《苟道剑尊:从反夺舍老祖开始长生》 第1章 孙儿,送老祖归天 “渊儿,上前一步。” 林家祖祠中央,一座复杂的筑基法阵正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阵眼处,盘坐着一名身穿鹤氅的老者,沙哑着开口。 他面色灰败如蜡,脸上布满了老年斑,皮肤干瘪,唯有一双眼睛,在绿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炽热,犹如饿狼。 此人正是林家唯一的筑基老祖,林玄鹤。 筑基后期修为,如今已过两百四十岁,大限将至。 阵法外,一名身穿青衫的年轻男子恭敬跪地。 年方十八,面容清秀。 然而,他周身隐隐流转的锐利气息,却昭示着他炼气九层的充沛修为。 他叫林渊,林家旁系子弟,身负罕见的纯净金灵根。 “是,老祖。” 林渊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与颤抖,膝行上前,盘坐在林玄鹤身前三尺处的副阵眼上。 “你身负金灵根,乃是天生的剑修胚子。只可惜我林家资源匮乏,蹉跎了你十八年。” 林玄鹤伸出枯草般的手臂,轻轻抚摸着林渊的头顶,眼中满是慈爱,“今夜,老祖便以秘法化去自身百年修为,为你强行灌顶筑基。此后,林家便交到你手里了。” “渊儿叩谢老祖恩典!此生定不负老祖栽培!” 林渊重重叩头,声音哽咽。 然而,在低垂的视线里,林渊却双眸冰冷。 感恩? 修仙界的真理只有一条:天上掉的绝不是馅饼,而是带毒的飞剑。 林渊修行多年,从不相信任何无缘无故的善意。 这三年来,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暗中付出了太多。 三年前,他在祖祠密室的夹缝里,偶然发现了几具风化的师兄枯骨,他们的死状皆是天灵盖碎裂,神魂荡然无存; 半年前,他潜伏数月,终于偷听到林玄鹤在密室中癫狂地低语“肉身气血衰败,必须尽快换一具完美的容器”; 而这三个月来,林玄鹤每日赐下的养魂汤,美其名曰稳固识海,实则是为了软化他的神魂防线,方便外来者进驻! 换作旁人,恐怕早就惊慌失措地逃跑了。 但林渊很清楚,在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的眼皮底下,区区炼气期根本无处可逃。 所以,他没有跑。 他整整布局了三年,耗尽了自己做散修攒下的所有身家,今夜,就是生死一搏。 老东西,你想活,我也想活! “好孩子,闭上眼,心神合一。” 林玄鹤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 林渊依言闭眼,呼吸渐渐平缓。 就在他闭眼的刹那,林玄鹤脸上的慈爱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癫狂的狰狞! “轰!” 毫无征兆地,林玄鹤的天灵盖上陡然爆发出刺目的绿芒。 一团包裹着苍老面孔的强大绿光骤然冲出肉身,带着筑基后期恐怖的精神威压,如恶虎扑食般,狠狠撞入了林渊的天灵盖中! 夺舍,正式开始! 林渊的识海之中。 原本平静的金色识海此时波涛汹涌。 林玄鹤的神魂化作一个巨大的绿色骷髅,悬浮在半空中,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桀桀桀!完美!实在是太完美了!金灵根肉身,老夫得之必能重走大道!林渊,乖乖将身体奉献给老夫吧!”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炼气修士神魂俱灭的恐怖威压,林渊的神魂虚影缓缓在识海中央凝聚。 他的脸上,没有林玄鹤预想中的惊恐与绝望,只有平静。 “老祖,您高兴得太早了。”林渊淡淡开口。 “嗯?故弄玄虚!区区炼气九层,给老夫灭!” 林玄鹤冷哼一声,骷髅大口张开,喷出漫天魂火,直扑林渊。 然而,就在魂火即将触碰到林渊的刹那,林渊的身前,突然凭空浮现出一枚通体青翠、散发着幽幽古韵的青色玉符。 锁魂玉! 这是一件极为罕见的二阶神魂防御法宝残片。 “嗡!” 锁魂玉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青芒,化作一张巨大的青色锁链巨网,铺天盖地般朝林玄鹤的神魂笼罩而去。 那青色锁链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将绿色骷髅死死捆住。 任凭林玄鹤如何挣扎,那筑基期的神魂竟然无法挣脱分毫! “该死!你这小畜生一直在防着老夫?!” 林玄鹤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就算有锁魂玉又如何?你不过区区炼气期,神魂力量卑微,不出半个时辰,老夫就能硬生生耗死你!” “半个时辰?老祖,孙儿做事,向来喜欢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林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盘坐在地上的林渊,右手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一弹。 一张通体漆黑、上面用不知名灵血画满复杂符文的金色符箓,悄然自他袖口滑落。 二阶下品——灭魂符! 为了这张符箓,林渊耗尽了三年攒下的整整三百枚下品灵石,是足以让练气期中期修到练气后期的资源。 “噗”的一声,灭魂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极细的金色流光,顺着林渊的眉心直接射入识海。 识海内,虚空中突兀地降下一柄巨大的金色巨剑。 那巨剑上燃烧着专燃神魂的金焰,带着无坚不摧的破甲锐气,笔直地悬在林玄鹤的头顶。 感受到那金色巨剑上毁天灭地的毁灭气息,林玄鹤彻底吓破了胆,神魂剧烈颤抖起来: “灭魂符!还是二阶下品!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 他无法想象,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究竟在多久前就开始算计他,在暗中准备了如此致命的杀招,平日里却还能装得那般恭敬孝顺。 “老祖,您教过我的。” 林渊的神魂一步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挣扎的林玄鹤,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修仙界——弱肉强食,不可信人。所以,您安心地去吧。” “不!渊儿,渊儿饶命!老夫愿意——” “斩。” 林渊吐出一个冷冰冰的字眼。 金色巨剑轰然落下,带着无尽的金焰,狠狠斩在被锁链困住的绿色骷髅上。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林玄鹤那庞大的筑基期神魂,在灭魂符与锁魂玉的双重夹击下,犹如烈日下的残雪,轰然崩碎,化作了漫天精纯的碧绿色光点。 林渊脸色苍白,强忍着神魂传来的阵阵虚弱与刺痛。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运转起从黑市淘来的低阶秘术——《噬魂术》。 这门秘术虽然有杂质反噬的后遗症,但他现在没得选。 “吸!” 林渊张口一吸,识海中漫天的绿色光点顿时如百川纳海一般,疯狂地涌入他的神魂之中。 轰隆隆! 无数庞杂、零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粗暴地撞入林渊的脑海。 剧烈的痛楚让他现实中的本尊浑身剧烈颤抖,七窍同时流出血丝。 他死死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凭借着坚韧到了极点的意志,强行梳理、吞噬着这些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祖祠内的绿光彻底熄灭。 寂静的深夜里,只剩下檀香燃烧的微弱噼啪声。 “呼……呼……” 林渊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中,两道凌厉如实质般的金色芒感一闪而逝,原本内敛的气息,在这一刻竟隐隐多了一丝历经沧桑的深邃。 吞噬成功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前不远处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机、形同枯木的林玄鹤肉身。 林渊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青衫,随后对着林玄鹤的尸体,一丝不苟地躬身作揖,深深一拜。 “孙儿,送老祖归天。” 他的声音平静,面带微笑,恭敬得像是一个最孝顺的后辈。 然而在这空旷、死寂的祖祠里,这一幕却显得何其讽刺,何其令人毛骨悚然。 吞噬了老祖的庞大记忆后,林渊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了几道残缺却惊心动魄的画面。 画面中,那具静静躺在祖祠密室一角的枯骨上,竟然还残留着一丝极其隐秘的邪道气息。 而更深处的记忆画面里,林老祖正与几名看不清面容的陈家、刘家高层围坐在一起,神色阴鸷地商讨着什么。 那具枯骨是上一个失败品…… 与陈家刘家的暗中交易…… 祖祠地下还有密室…… 无数涌动的信息在林渊的脑海中疯狂交织,林家的皮囊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脓血。 林渊捂着近乎炸裂的额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老东西的记忆里,究竟还藏着什么?” 第2章 两百年的记忆 林渊死死按着太阳穴,脑海中翻江倒海。 那被《噬魂术》强行扯碎、吞噬的碧绿光点,犹如一柄柄无形的小刀,在他的识海深处疯狂搅动。 筑基后期修士的两百年庞大见闻,绝非一个炼气期修士可以轻易承受。 他强忍着剧烈头痛,凭借着那颗绝对稳健的道心,强行将那些驳杂的记忆碎片分类、梳理。 一炷香后,林渊眼中的血丝渐渐隐去,一抹惊骇之色却怎么也按捺不住。 “原来……这老狗根本不叫林玄鹤!” 林渊深吸了一口冷气。 在梳理出的核心记忆中,这位活了两百四十岁的林家老祖,其神魂本源根本不是林家血脉,而是一个百年前就该死去的邪修! 百年前,原主林玄鹤在云国边界历练,因贪图机缘,被一名重伤的邪修算计。 那邪修拼着肉身不要,强行夺舍了林玄鹤,从此戴上了林家人的面具,堂而皇之地坐享林家供养,一路修炼到了筑基后期。 这也彻底解释了,为什么这个名门正派的修仙家族,内里会腐朽到如此地步。 一个邪修当了上百年的老祖,上梁不正,下梁又怎么可能不烂? 随着记忆的进一步消化,无数极具价值的情报在林渊脑海中清晰起来。 首先是功法。 林老祖主修的乃是金属性核心功法,《玄金诀》。 这门功法中规中矩,却中正平和,极为扎实,足以一路修炼到金丹初期。 林渊本身就是纯净的金灵根,若能转修这门功法,配合金灵根主杀伐、修炼速度是常人三倍的优势,日后的灵力纯度与施法速度将远超同阶。 除此之外,还有配套的数种法术:一阶的金盾术、金针术,以及到了筑基期才能施展的二阶御器术。 更重要的是那些修仙界常识。 云国的山川地理、各大宗门的势力范围、附近修仙家族的实力分布,以及最隐秘的……黑市具体位置、哪些黑市散修可以暗中交易,全部一清二楚。 “陈万河……林崇山……” 林渊翻看着老祖的记忆碎片,脸色愈发冰冷。 这些两百年见闻中,充斥着修仙界的阴暗与血腥。 陈家老祖陈万河与林老祖表面上因为地盘争夺了数十年,暗地里却多次联手,在荒山古道中截杀无背景的落魄散修。 而林家的嫡系高层,尤其是大长老林崇山,更是早就与黑山上的邪修达成了默契,暗中用家族凡人乃至旁系弟子的性命,去换取精进修为的血丹与阴毒法器。 至于那枚林老祖引诱林渊来灌顶的筑基丹,来历更是血淋淋。 那是林老祖在三十年前,亲手搜魂虐杀了一名侥幸在遗迹中获得机缘的落魄修士才夺来的。 “真是不折不扣的邪修窝……” 林渊冷笑一声。 不过这些阴暗勾当他并不在乎。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摆在眼前的活路。 林渊睁开眼,目光落在了身前的干瘪尸身上。 他干脆利落地将林老祖腰间的一个古朴布袋扯了下来。 二阶储物袋! 林渊的神识极为谨慎地探入其中。 林老祖神魂已灭,储物袋上的印记如同无源之水,很快便被林渊磨去。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饶是林渊定力惊人,心跳也不由得漏了半拍。 这是林老祖搜刮了两百年的全部身家,现在,全成了他的修炼资源。 最显眼的,是一个贴着数道封印符箓的雪白玉瓶。 隔着玉瓶,林渊都能感受到那一股能够引动体内气血共鸣的庞大药力。 筑基丹! 一粒货真价实、品质上乘的中品筑基丹! 压下心头的火热,林渊继续清点。 储物袋里,静静躺着一堆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石。 粗粗一数,中品灵石整整三百八十七块,而普通的下品灵石更是有两千余枚。 在修仙界,一枚中品灵石等同于一百枚下品灵石,这笔巨款,足以买下一件极好的二阶防御法器。 灵石堆旁,还放着两件流光溢彩的兵刃。 一件是一面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金色细密鳞片的盾牌——二阶下品法器金鳞盾。 此物防御力极强,且在老祖的记忆中,他极少在人前动用,完全可以留作底牌。 另一件则是一柄剑气逼人的剑——二阶中品法器玄金剑。 这是林老祖的本命法器,因为林老祖神魂崩碎,这柄飞剑此刻灵性大损,剑身上的光芒显得有些黯淡,甚至隐隐有些悲鸣。 “虽然灵性受损,但底子还在。我是金灵根,只要花些时间以气血精元温养,迟早能让它重焕光彩,届时筑基期内,少有法器能出其右。”林渊心中暗道。 除了这些,储物袋里还有一阶符箓若干、几枚记载着杂学秘闻的玉简,以及……老祖记忆中提到过的,祖祠地下的隐秘空间钥匙。 收好储物袋,林渊没有盲目乐观。 他站起身,走到祖祠厚重的石壁前,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老祖一死,魂灯必灭。” 林渊的心沉了下来。 林家虽然烂,但毕竟是个修仙家族,嫡系祠堂里必然供奉着老祖的本命魂灯。 如今林老祖的神魂已经被他的灭魂符彻底斩碎,供奉在大殿的魂灯恐怕在刚才那一瞬间就熄灭了。 “看守魂灯的弟子若是偷懒,或许能拖到明早。若是勤快,恐怕现在大长老林崇山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林渊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身上只有一粒筑基丹。 虽然他是单灵根的金灵根,资质绝佳,但要想从炼气九层跨越到筑基期,必然会引发极大的天地灵气波动。 在林家的大本营里强行筑基,无异于自寻死路。 “最多三日,甚至更短,林崇山就会发现端倪。” 林渊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捏着衣角,脑海中疯狂推演着退路。 要么,现在就带着所有资源连夜远遁,亡命天涯。 但这样一来,林家高层立刻就会知道老祖之死与他这个唯一的在场者有关,筑基期的大长老必然会全力追杀。 一个炼气九层在云国境内被筑基修士盯上,生还的概率太低。 要么……就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伪装老祖正常坐化的假象,能拖延一日是一日! 只有拖出足够的时间,他才能安然离开林家的势力范围,找到一处绝对安全和隐秘的所在,服用筑基丹,一举突破筑基期! “三日……我需要至少三日的时间规划退路。” 林渊眼中的慌乱瞬间隐去,显露出不属于十八岁少年的冷静与狠辣。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老祖那具瘫软的尸身上。 老祖的筑基丹只有一粒,他必须成功,也只能成功。 而想要成功的第一步,就是让这具尸体,变成一块完美的挡箭牌。 借着祖祠内还未散尽的幽绿残光,林渊从储物袋中摸出了几枚用来布阵的骨针,一步步走向了林老祖的遗体。 第3章 伪装坐化 骨针泛着幽幽的冷芒,在昏暗的祖祠密室里显得格外渗人。 林渊站在老祖的干瘪尸身前,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驳杂的邪修记忆再次过滤了一遍,锁定了其中一门极其偏门的小手段——金针刺穴。 修仙界中,高阶修士查验低阶修士的死因,通常会用神识扫过周身经脉。 若肉身残存灵力紊乱、窍穴破损,多半会被判定为走火入魔或功法反噬。 而林老祖这具肉身本就气血枯竭、大限将至,这便是最好的伪装底牌。 “老祖,既然您生前教导我要弱肉强食,那死后,就再帮孙儿最后一次吧。” 林渊面无表情,指尖灵力微动,一根骨针瞬间化作一道极细的白芒,精准地刺入了林老祖头顶的百会穴。 噗。 一声沉闷的细响。 紧接着,林渊动作不停,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掠过尸身的各大要穴。 太阳、气海、命门、涌泉……一共九根骨针,齐齐没入肉身。 这是邪修用来激发傀儡残存潜力的法门,此刻被林渊逆向运使。 随着骨针彻底封死窍穴,林老祖体内残存的、属于筑基后期修士的星星点点灵力,开始在经脉中疯狂逆流,最后在丹田处猛烈撞击。 林渊脚下一错,身形迅速后撤了三丈。 只见林老祖的面皮剧烈抽动了一下,原本灰败的面色竟然诡异地泛起一丝潮红,随后“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黑红色的污血。 那是他肉体内最后一丝生机连同浑浊的淤血一同被逼出。 经脉尽断,生机彻底断绝。 林渊这才走上前去,将林老祖的尸身摆弄成了修仙界最常见的五心向天盘坐姿势。 双手交叠置于膝头,双目微闭,神态中透着一丝不甘与疯狂。 在外人看来,这分明是一位大限将至的筑基后期大修,在绝望之际尝试强行冲击金丹瓶颈,最终却落得个灵力逆流、散功反噬而亡的下场。 “大限已至,疯狂博取一线生机,这很符合一个自私邪修的做派。” 林渊低语,对自己的这手布置颇为满意。 好在林老祖这几日故意撤走了禁地守卫,为的就是夺舍成功后方便撤离。 没人知道他今晚来过老祖密室,现在倒是方便了林渊逃离。 接下来,是处理现场。 密室中央的夺舍法阵,那些复杂的血色纹路和残存的养魂汤药香,是绝对不能留下的。 一旦被大长老林崇山看出那是夺舍阵法,林渊当夜在场的事情就再也瞒不住了。 林渊从怀中摸出一把劣质下品法器飞剑,用最笨拙的办法,在地面上疯狂劈砍。 嘭!嘭! 剑气四溢,将原本的夺舍法阵绞得粉碎。 随后,他按照林老祖记忆中关于普通聚灵阵的排布,用几块废弃的灵石碎块,在法阵的残骸上拼凑出了几道歪歪扭扭的残纹。 如此一来,这场面落在别人眼里,便成了老祖在密室中布下聚灵阵拼死一搏,突破失败时狂暴的灵力将法阵生生冲毁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林渊的目光落在了密室角落的石案上。 那上面摆着几枚空白的玉简。 “还缺一剂毒饵。” 林渊走过去,拿起一枚玉简,将一丝微弱的金属性灵力探入其中。 他闭上眼,开始模仿林老祖那霸道阴冷且带着一丝苍老的魂力波动,在玉简中烙印下最后的遗言。 这种魂力伪装极耗神识,林渊脸色微微发白,但他咬牙坚持,一字一顿地在玉简内刻下: “老夫此番尝试破境金丹,虽有聚灵之助,奈何天道无情,功败垂成,大限已至!可恨!可叹! 老夫去后,家族诸事,由嫡系长老林崇山暂代族长之位,统领全族。 旁支子弟林渊,单灵根之资,颇合老夫心意。然老夫未能完成传功,甚为遗憾。特赐府库养魂汤三剂,以慰其心。家族切当全力栽培,勿使明珠蒙尘……”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渊将玉简随手扔在了林老祖尸身旁边的灰尘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枚玉简,就是他为林家准备的绝佳毒饵。 遗言中,他主动把林渊这个旁支天才摘了出来。 老祖说自己没来得及传功就死了,还可怜林渊,赐了三剂没什么大用的养魂汤。 这样一来,林渊就从最大的主嫌,变成了最大的受害者和被可怜的对象。 而更妙的是前半句,指定嫡系大长老林崇山暂代族长。 在林老祖的记忆里,大长老林崇山此人野心极大,早就对老祖的权力和手中的资源垂涎三尺,甚至暗地里和陈家那个同样阴险的家族勾结。 一旦林崇山看到这枚遗言玉简,得知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独掌大权,他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去怀疑玉简的真伪,而是会死死捂住这个秘密,顺理成章地坐上族长的位置。 利欲熏心之下,人的眼睛往往是瞎的。 林渊最后仔细环视了一圈密室,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散去了全身的灵力波动,重新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木讷、失落的炼气九层旁支弟子。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祖祠密室,将厚重的石门缓缓合上。 深夜的林家大院一片死寂,远处的修仙者洞府闪烁着零星的禁制光芒。 林渊低着头,走在青石小路上,夜风吹过他的衣角,带来一阵凉意。 他的怀里,正死死贴着那个藏有筑基丹和两百年记忆的储物袋。 踩着一地的月光,林渊面色如常地回到了自己位于家族边缘、破旧落后的旁支小院。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他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上。 黑暗中,他的双眸亮得吓人,体内的经脉因为强行吞噬老祖神魂而隐隐作痛。 “老祖身死,魂灯在嫡系祠堂,最多到明天清晨就会被发现。” 林渊缓缓躺下,双手枕在头后,听着窗外虫儿的鸣叫,内心却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风暴就要来了。 明天,林家的那些大人物们,究竟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知道,林崇山那双平时贪婪无度的眼睛,能不能看穿他布置的伪造现场。 林渊闭上眼,在心中默默推演着每一个可能的细节,静静等待着天明。 第4章 家族震动 “灯灭了……老祖的魂灯灭了!!” 林家后山,一声凄厉的惊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看守魂灯的子弟连滚带爬地冲出祠堂偏殿,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厉鬼。 不过数十息的工夫,整个林家大院仿佛被投入了一枚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掀起了惊天巨浪。 破空声接连响起,数道流光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祖祠方向疾掠而去。 老祖林玄鹤,是林家唯一的筑基后期大修,更是方圆百里内林家能立足的定海神针。 他若倒下,林家的天,便塌了大半。 祖祠密室的石门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大长老,里面……里面的灵力波动极其狂暴,弟子不敢擅闯!” 守门子弟跪在地上,浑身战栗。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位身着玄色长袍、面色阴沉的中年修士。 他看起来约莫六十岁上下,浑身散发着筑基初期的灵压,正是林家嫡系大长老——林崇山。 林崇山死死盯着那道紧闭的石门,右手无名指不自觉地轻微颤抖着。 他的眼中没有悲伤,反而充斥着一种难以遏制的狂热与紧张。 “尔等退后,老夫亲自查验!” 林崇山沉喝一声,一拂衣袖,雄浑的灵力化作一只气劲大印,重重轰在石门的机括上。 轰隆隆。 石门缓缓大开,一股夹杂着浓郁血腥气与狂暴溃散灵力的热浪扑面而来,激起满地烟尘。 林崇山第一个闪身冲入密室。 入眼的一幕,让紧随其后的几位炼气九层嫡系长老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密室中央,林老祖以五心向天的姿势盘坐在原本的聚灵阵中央。 然而,他原本灰败的面皮此时一片酱红,双目圆睁,眼中尽是不甘与疯狂之色,嘴角一摊黑红色的污血早已凝固,将胸前的衣襟染得触目惊心。 不仅如此,老祖周身的窍穴隐隐有血痕渗出,经脉尽断,体内的筑基后期修为已然散得干干净净。 而他身下的聚灵阵法,更是被狂暴的灵力冲击得七零八落,地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气劈砍痕迹。 “经脉逆流,气血枯竭,散功反噬……” 一位嫡系长老颤抖着上前,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扫过林老祖的尸身,脸色难看至极: “老祖这是……这是在大限将至前,强行冲击金丹瓶颈失败,落得个走火入魔、散功坐化的下场啊!” “可恨啊!若老祖能成就金丹,我林家何至于偏安一隅!” 另一人扼腕叹息。 林崇山没有说话。 他一步步走到尸身前,目光在那些狂暴的灵力破坏痕迹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林老祖身侧灰尘里的一枚青色玉简上。 他眼中精芒一闪,不动声色地将玉简摄入掌心,神识瞬间探入其中。 玉简内,登时传来一道霸道、阴冷且透着无尽虚弱与绝望的熟悉魂力波动: “老夫此番尝试破境金丹,虽有聚灵之助,奈何天道无情,功败垂成,大限已至!可恨!可叹! 老夫去后,家族诸事,由嫡系长老林崇山暂代族长之位,统领全族。 旁支子弟林渊,单灵根之资,颇合老夫心意。然老夫未能完成传功,甚为遗憾。特赐府库养魂汤三剂,以慰其心。家族切当全力栽培,勿使明珠蒙尘……” 感应到这股绝不可能伪造的筑基后期魂力,以及那字里行间对自己的任命,林崇山狂跳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无名指的颤抖悄然止住。 ‘看来,这老东西是真的撑不住,铤而走险了。’ 林崇山心中冷笑。 老祖一死,这林家,便是他林崇山一个人说了算了。 至于那什么旁支的单灵根天才林渊? 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炼气九层,赐三剂养魂汤打发了便是。 没有了老祖的庇护,单灵根也不过是嫡系随时可以拿捏的棋子。 “大长老,老祖可曾留下什么……” 旁边的长老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林崇山脸色一肃,瞬间换上一幅悲戚之容,将玉简小心收起,沉声道: “老祖临终前留下遗言,传位于我。此时正是多事之秋,陈家与刘家虎视眈眈,老祖坐化的消息,务必封锁!谁若泄露半点风声,家法伺候!” “是!谨遵族长之命!” 众人齐声应道。 然而,林崇山面上虽大义凛然,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却在密室的各个角落、以及老祖的衣物上疯狂搜寻。 他的呼吸隐隐有些粗重。 ‘不对……筑基丹呢?!’ 根据他从陈家得到的线索,老祖手中绝对有一粒中品筑基丹。 只要能拿到那粒丹药,他就能稳固自身靠血丹强行筑基的根基,再不济也能让自己的儿子有机会踏入筑基。 可现在,密室里除了法阵废墟,根本没有丹药的影子。 ‘按道理老祖是用不上这颗筑基丹了才是。难道是……藏在更隐秘的地方?’ 林崇山心中惊疑不定,暗暗发狠,待会儿定要把这密室掘地三尺。 与此前的愁云惨淡不同,此时的林家前山,嫡系府邸处。 老祖坐化的消息虽然名义上封锁,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嫡系子弟们隐约嗅到了风向的转变。 大长老即将上位,这意味着旁系本就微薄的资源,将会被进一步剥夺。 一时间,嫡系子弟个个趾高气扬,而旁系子弟则人人自危,惶惶不安。 后山边缘,一处破旧落后的偏僻小院内。 林渊正坐在石凳上,手中拿着一把普通的劈柴柴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劈着一截枯木。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眼神有些空洞、失落,活脱脱一个痛失大能传功机缘的落魄天才模样。 笃、笃、笃。 一阵杂乱且嚣张的脚步声打破了小院的清静。 “哟,这不是我们林家的单灵根大天才吗?怎么躲在这劈柴呢?” 院门被暴力踹开,三名身着华贵锦袍的嫡系子弟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大长老的儿子林兵,炼气七层修为,平日里仗着嫡系身份没少欺压旁支。 林兵看着林渊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抹畅快的嫉恨。 以往林渊凭借单灵根被老祖特意召见,他们这些嫡系子弟哪个不是嫉妒得发狂? 如今老祖一死,看这小子还怎么狂! “听说最近老祖总是亲自召见你,说要给你传功筑基?” 林兵冷笑着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林渊脚边的碎木屑,讥讽道: “结果呢?老祖自己突破失败,当场散功坐化了!啧啧,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人就算有单灵根,也没有那个享用筑基福缘的命!” “哈哈哈哈,就是!没有老祖看你拿什么资源修炼!” 身后的两名子弟也跟着哄笑起来。 面对这等毫不掩饰的羞辱,林渊只是缓缓低下头,让人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当是低声下气的忍让。 “哼,泥腿子!” 林兵见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顿觉无趣,狠狠啐了一口: “如今我爹暂代族长,以后这家族的资源,可没你这旁支废物的份了。识相的,以后见着哥几个绕道走!” 说罢,三人大笑着扬长而去。 直到那三个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林渊才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的懦弱与畏惧在刹那间荡然无存,只有平静与冷漠。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块被捏得有些变形的枯木。 ‘林兵……炼气七层。脚步虚浮,气息不稳,若是生死相搏,我只需一记金针术,便能在半息内穿透他的眉心。’ 林渊心中计算着。 不过,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前山议事大厅里的动静。 林崇山这个大长老,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在老祖的记忆里,林崇山这个筑基初期甚至根本算不上筑基期,是用血丹强行突破的伪筑基,需得服用中品筑基丹才能彻底稳固境界。 而筑基丹的存在,整个林家只有林崇山隐约知道一点风声。 老祖这种邪修当然不会把手上的筑基丹给他服用,这也是大长老勾连外族,谋夺家权的根本原因。 “果然都是勾心斗角之辈!” 现在林崇山定然以为丹药被老祖藏在了哪个密室暗格里。 可惜,林崇山做梦也不会想到,那粒改变命运的二阶灵丹,此时正静静地躺在他林渊的储物袋中。 “找吧,掘地三尺地去找。” 林崇山越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搜查宝物和稳固权力上,他就越安全,就越有时间去准备接下来的退路。 —— 深夜,无星无月。 林家后山的冷风穿过乱石林,发出如怨如慕的呜咽声。 一道黑影如同夜蝠般在林木的阴影中穿梭,没有带起半点破空之声。 林渊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施展的正是老祖记忆中的一门敛气小手段。 若非筑基修士用神识寸寸扫过,炼气期内绝无看破的可能。 几息之后,林渊在一处看似寻常的乱石堆前停下脚步。 这里是祖祠的后方,明面上是林家堆放废弃祭祀法器和杂物的地方,平日里连杂役子弟都懒得过来。 然而,在林老祖那两百年的记忆深处,这里才是林家最核心的隐秘所在。 林渊目光微动,抬起右手,指尖掐起一个古怪的法诀。 一缕微弱到几不可察的淡金色灵力在指尖一闪而逝,旋即化作一道无形符文,精准地没入身前一块看似不起眼的青苔顽石中。 嗡。 空气中隐隐传来一声极轻的灵力嗡鸣,顽石后方的泥土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幽暗洞口。 林渊没有任何犹豫,闪身切入其中。 身后的泥土和顽石在刹那间重新恢复原状,没留下丝毫痕迹。 洞口之下,是一条斜斜向下的石阶。 石阶两侧镶嵌着零星的萤石,散发着惨白而清冷的光芒。 林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在老祖记忆中安全的节点上,完美避开了此地布置的三处一阶极品连环绊马阵。 约莫下行了三十丈,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这里是祖祠地下二层,一处只有十丈见方的密室。 空气中充斥着一种腐朽之气,并夹杂着淡淡血腥气的怪异味道。 林渊的神识如潮水般蔓延开来,瞬间将密室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密室角落的一堆杂物旁。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具白骨。 第5章 老祖秘藏,庚金剑胚 林渊沉默地走上前,蹲下身,看着这具骷髅。 林远。 三年前,林家旁系最耀眼的天才,炼气八层修为,一手木系法术使得出神入化,与当年的林渊并称为旁支出类拔萃的双璧。 可三年前的某一天,林远突然在后山离奇失踪,家族寻了三个月未果,最后只得定性为遭遇流窜劫修,不幸身殒。 当时林渊还曾暗自警惕了许久。 可现在,看着这具躺在老祖秘密巢穴里的枯骨,真相早已不言自明。 “原来,你当年不是死于劫修之手……” 林渊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林远那已经干瘪的头盖骨,脑海中属于老祖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当年,林老祖已然到了大限将至的关头,急需夺舍。 他盯上了气血方刚、修为达到炼气八层的林远。 可直到将林远制服、强行搜魂夺舍时,老祖才惊恐地发现,林远明面上是双灵根,实则体内隐藏着两条极隐蔽的杂灵根,属于隐性的伪灵根。 伪灵根肉身,神魂契合度极低。 那一场夺舍,老祖虽然凭借强大的神魂底蕴强行压制了林远的反抗,但因为肉身排斥,导致林远的神魂与肉身在法阵中同归于尽,化作了一具死不瞑目的枯骨。 老祖自己也因此神魂大伤,不得不龟缩苦修了三年,直到盯上了拥有纯净金灵根的林渊。 “修仙界弱肉强食,旁系天才,在掌权者眼里,不过是续命的资粮和盛放神魂的容器罢了。” 林渊低语一声,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不是自己提前三年布局,花光了积蓄买下锁魂玉和灭魂符,如今躺在这暗无天日地下的白骨,怕是要多出自己这一具了。 他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普通的白布,将林远的枯骨一根根小心地拾掇起来,包好。 随后,林渊在密室坚硬的石壁上以灵力抠出一个深坑,将包裹放入其中,最后用掌力将碎石抹平,在上面刻下了五个字: ‘林远道友之墓’。 没有留立碑人的名字。 “道友,尘归尘,土归土。那老东西已经被我打得神魂俱灭,也算替你报了仇。安心去吧。” 林渊对着石壁微微拱手。 这或许是他在这冰冷残酷的修仙界中,极少数流露人性光辉的一瞬。 这一拜,不仅是祭奠昔日的同族道友,更是为了坚定自己的道心——此界无情,视众生为刍狗,但他林渊,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而想要守住底线的前提,是必须活下去,比所有人都活得久。 收敛好枯骨后,林渊转身走向密室中央的石台。 石台上凌乱地摆放着几本册子和一些瓶瓶罐罐。 林渊的目光直接锁定在其中一本用黑色妖兽皮鞣制而成的笔记上。 《夺舍心得要略》。 这是林老祖百年来,历经数次夺舍,其中包括百年前夺舍原主林玄鹤,所记录下来的心血结晶。 上面不仅详细记录了如何计算神魂契合度、如何布置夺舍法阵,更有老祖用无数鲜血换来的珍贵记录—— 《神魂吞噬后的后遗症处理方法》。 林渊随手翻开,一页页泛黄的纸张上字迹潦草而疯狂: “……凡夺舍或强纳他人神魂者,虽能以秘术强行炼化,然识海必存异种神魂之怨念碎片。此碎片如附骨之疽,平日不显,唯在破境筑基、天劫临头之心魔劫中悍然爆发,极易导致功败垂成、爆体而亡……欲除此患,需以秘药养魂汤洗涤识海三载,或在突破时,以至刚至阳之气强行斩灭……” 看到这里,林渊眼神猛地一亮。 这本笔记,原本是老祖准备在夺舍林渊成功后,用来给自己做术后恢复的参考手册。 可如今天道轮回,老祖怎么也想不到,这本笔记竟然成了林渊接下来的筑基参考指南。 林渊正愁强行用《噬魂术》吞了老祖的神魂后,识海隐隐作痛、根基不稳,有了这本笔记上的经验,他筑基的把握直接平添了三成! “真不愧是活了两百年的老阴比,准备得还真是周全,最后倒全便宜了我。” 林渊毫不客气地将黑皮笔记收入储物袋中。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下方的一个隐秘暗格上。 那暗格上涂抹着一种特制的隔绝神识的灵墨,若不是有老祖记忆的指引,寻常筑基修士用神识横扫也绝对会忽略过去。 林渊运起一丝灵力,按照特定的节奏在暗格边缘敲击了五下。 啪嗒。 暗格弹开,露出了里面的两件东西。 第一件,是一枚通体漆黑、非金非木的令牌,上面雕刻着一个扭曲的“散”字,隐隐散发着阵阵奇异的波动。 “云国黑市通行令。” 林渊将其拿在手中摩挲了一下。 这令牌是进入云国几处大型地下散修黑市的凭证。 老祖记忆中,他储物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赃物、以及林家这些年秘密搜刮的部分灵石,有很多都是通过这枚令牌进入黑市销赃换取资源的。 有了它,林渊以后的跑路计划无疑会顺畅得多。 而当林渊的目光落在暗格中第二件东西上时,他的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呈现暗金色的不规则金属碎块。 它静静地躺在玉盒中,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外泄。 然而,拥有纯净金灵根的林渊,却在看到这金属碎块的第一眼,浑身的气血和体内的《玄金诀》灵力便不由自主地疯狂加速运转起来! 冥冥中,他指尖的皮肤甚至感受到了细微的刺痛感,仿佛那玉盒里装的不是一块金属,而是一柄能够刺破苍穹的绝世神兵。 “这是……庚金剑胚?!” 林渊小心翼翼地将那暗金色碎块摄入掌中,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震惊与狂喜。 在老祖的见闻记忆里,这东西不过是他几十年前在一处古修洞府废墟里捡到的奇特二阶庚金矿石,因为质地坚硬无比、寻常地火无法熔炼,老祖只当是个鸡肋的炼器材料,便一直随手扔在暗格深处,准备留着以后换取灵石。 可老祖哪里懂什么剑道! 林渊金灵根天生对天地间的金锐之气感知敏锐,他一眼便认出,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二阶矿石,而是一枚在上古修仙界都极其罕见的庚金剑胚! 上古剑修在炼制本命飞剑时,若能掺入一丝庚金剑胚,飞剑便能自带破甲与无坚不摧的无上属性,甚至拥有吞噬庚金之气不断成长进阶的逆天潜力。 “暴殄天物,当真是暴殄天物。” 林渊将庚金剑胚妥善收入怀中,心中对这趟夜探密室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档次。 有了这枚剑胚,配合他储物袋里那柄灵性大损的二阶中品玄金剑,等他筑基成功后,便能尝试锻造属于自己的本命飞剑。 届时,他的战力将远非同阶普通修士可比。 清点完密室内的所有宝物,确认再无遗漏后,林渊抬手打出一发火引术,将石台上的其余杂物尽数烧成灰烬,随后倒退着走出密室,将泥土和绊马阵一一还原。 从始至终,他的动作都轻柔得像是一缕拂过夜空的风。 半个时辰后,林渊轻巧地翻过院墙,回到了自己位于旁支区域的那间破旧小院。 修仙者的直觉让他敏锐地察觉到,前山方向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比白天更加压抑和焦躁的气氛。 林渊站在主屋的阴影里,将神识缓缓放开。 虽然现在他的神识只能覆盖方圆十丈,无法直接探知前山议事大厅的谈话,但他可以通过空气中紊乱的灵力波动,推断出前山此时必然在进行着大范围的搜查。 “大长老林崇山……看来已经把老祖闭关的密室翻了个底朝天。” 林渊泛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林崇山绝对找不到那粒筑基丹。 在原林老祖百年前夺舍上位的记忆片段里,他曾暗中调查过林崇山。 发现林崇山为了获得突破筑基的资源,早就暗中与青阳郡的陈家有了勾结。 两家甚至曾在一处荒山里,秘密联手劫杀过路过的筑基散修。 然而,没等原林老祖出手,就被邪修夺舍,自然不会去管这位“同道中人”的腌臜之事。 如今老祖一死,林崇山成了林家唯一的筑基。 他为了彻底掌控林家、清除异己,或者是为了向陈家背后的势力输送利益,绝对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老祖的记忆中,有一个林崇山与陈家管事暗中接头的隐秘地点。 “老祖今夜刚刚坐化,林崇山在密室里找不到筑基丹,又面临着夺取林家大权的紧要关头……他今夜,绝对坐不住。” 每逢林家有重大变故,或者利益分配不均时,林崇山都会在深夜悄悄前往那里。 ‘今夜,林崇山必定会去。’ 林渊在心中冷静地盘算着。 林崇山一定会去青竹林见陈家的人,以此来确保陈家在接下来林家的变故中,站在他这一边。 这是一次绝佳的情报搜集机会。 林渊必须摸清楚陈家和林崇山到底谋划到了哪一步,他才能精确计算出自己究竟还有多少天的安全时间来准备筑基和跑路。 想到这里,林渊摸了摸怀中的匿息佩和刚刚得到的《夺舍心得要略》,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富贵险中求……不对,是稳健需知己知彼。 他转过身,从床榻下的暗格里取出了几张一阶上品的隐形符和敛气符。 随后,他再次化作一道阴影,借助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朝着后山禁地边缘的青竹林摸了过去。 —— 林渊贴在泥土上,身形与夜色下的青竹林几乎融为一体。 他此时将金针术运到了极致。 这本是一门寻常的金属性攻击法术,但落在活了老祖这个邪修手里,却被琢磨出了一种偏门古怪的用法。 他以金针刺入自身隐秘穴位,通过极其细微的金属性锐气封锁周身气血,能让灵力在短时间内陷入沉寂。 这种法术模拟出来的匿息术,对肉身的负担极大,每一息都在疯狂消耗着林渊那本就不算雄厚的神识。 但效果却是极其惊人的。 此刻的他,在外界修士的感知中,就像是一截毫无生气的枯木。 沙沙。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青竹林深处传来。 林渊神识缓缓探出一缕,勉强向前方蔓延。 只见竹林中央的一片空地上,一个身穿黑色烫金道袍的阴沉中年人负手而立,正是林家如今明面上的第一高手,大长老林崇山。 这位筑基初期的家主暂代者,此刻脸上却没有白天在议事大厅里的威严与沉稳,反而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浓浓的焦躁。 不多时,竹影摇晃,一道穿着青色道袍的身影如幽灵般掠过竹梢,轻巧地落在了林崇山身前。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面色红润,留着八字胡,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身上隐隐散发着炼气九层圆满的灵力波动。 “林大长老,深夜相召,看来林家是有大变故了?” 第6章 卖族求荣的家伙 青袍修士微微拱手,语气虽然客气,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却掩饰不住。 林渊借着对方泄露的一丝灵压,瞬间从老祖的记忆碎片中对上了号。 陈平。 青阳郡陈家的外务管事,负责陈家在周边的资源搜刮与暗线联络。 更重要的是,在老祖那些阴暗的见闻里,这个陈平身上的功法气息有一丝极淡的血腥与阴冷,与老祖当年接触过的某些血煞门邪修如出一辙。 陈家身为自诩名门正派的筑基修仙世家,暗地里竟然圈养着带有邪修底细的外务管事! “陈管事,长话短说。” 林崇山脸色铁青,压低声音道,“那老东西,坐化了。” 陈平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异,旋即又化作贪婪:“此话当真?他当年可是强横一时,怎么会如此突然?” “遗体老夫已经亲自查验过数遍,全身上下并无斗法痕迹。确实是突破金丹失败,导致灵力逆流、反噬了心脉,死得不能再死了。这也是他活该,寿元本就到了大限,还妄想逆天改命。” 林崇山冷哼一声,语气里竟没有半点对自家老祖的尊崇,反而带着一丝快意。 然而,他很快又咬了咬牙,恨声说道:“只是……出了点意外。那老东西的闭关密室,老夫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那枚中品筑基丹!” 听到这里,陈平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眼神如毒蛇般盯住林崇山: “不见了?林崇山,你莫不是在跟老夫装糊涂?家主之所以愿意暗中支持你掌控林家,可全是因为那枚中品筑基丹!你现在跟老夫说找不到?” 躲在暗处的林渊听到“筑基丹”三个字,心脏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一粒中品筑基丹,能够让陈平这种练气九层大圆满多出三成筑基机会,如何不能让人疯狂! 而今,青阳郡三大势力——林家、陈家和刘家,各有一位筑基期修士。 其中,林家老祖乃筑基后期,手段狠厉,还有林崇山这种伪筑基初期,坐拥玄铁矿脉,实力最为强盛。 陈家家主筑基中期修为,家族根基雄厚,族中弟子修为进展极快,属于是对林家最有威胁的家族; 刘家家主为体修,虽为筑基初期,但凭借浑厚气血能跟筑基中期周旋一二,三家之中,实力最弱。 陈、刘两家在林家独大的情况下,已经默契合作多年。 然而现在林家老祖坐化,一旦有一家能多一位筑基期,那将瞬间占据主导地位。 面对陈平的质问,林崇山急忙辩解道:“陈管事,老夫对天立誓,绝没有私吞!那密室里确实没有筑基丹的影子。那老东西生前防老夫防得死死的,或许是他临死前藏在了祖祠的哪个隐秘角落,又或者是被旁系的哪个小辈……” 说到这里,林崇山似乎想到了老祖留下的遗言玉简里提到的旁支林渊,但旋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个毫无根基的旁系炼气九层,怎么可能在老祖眼皮底下偷走筑基丹? 若是已赏赐给他,那老祖遗言该提到此事。 陈平冷笑一声,打断了林崇山的自言自语: “林崇山,我家主可没心思听你这些推诿之词。目前来看,若你表现出足够的手段,彻底掌控林家并献上筑基丹,陈家自然会继续做你的靠山,像之前一样供你修炼资源,甚至帮你把林家那些不服管教的异己清除得一干二净。” 陈平上前一步,逼视着林崇山,语气中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现在林老祖坐化,照我家主的性子,最多给你三日。三日之后,如果你不仅拿不出筑基丹,连个烂摊子都收拾不干净……那对不住了。我陈家便会与刘家联手,兵临林家山门。到时候,平分了这林家数百年基业,也是一样的结果。你别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们手上——” 林崇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隐隐有冷汗渗出。 他很清楚,没有了筑基老祖坐镇的林家,在陈、刘两家眼里就是一块没有还手能力的肥肉。 而他这个靠着血丹强行堆砌上的筑基初期,在两家联手面前,根本没有丝毫掀起风浪的资本。 “三日太短了……陈管事,林家内部盘根错节,那些旁系虽然都是废物,但逼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搜寻筑基丹需要时间!” 林崇山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挣扎,伸出右手,伸出了七根手指,颤声道,“七日!给我七日时间!七日之内,老夫必然将林家彻底清洗干净,双手奉上筑基丹!” 陈平冷冷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险,过了良久,才发出一声阴鸷的轻笑: “七日……好,那老夫便回禀家主,多给你四天苟延残喘的时间。七日之后的黄昏,若我见不到筑基丹,你就等着给林家陪葬吧。” 说完,陈平不再逗留,青色身形一动,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消失在夜色与竹林深处。 林崇山独自在空地上站了许久,脸色阴晴不定。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抠进肉里,低声咒骂了一句:“老鬼,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随后,他也身形一晃,面色阴沉地朝着前山大厅的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两人的气息彻底在感知中消失,隐蔽在泥土中的林渊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脸色此刻有些苍白,金针术对神识的压迫已经到了极限,太阳穴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剧痛。 但他的一双眸子,在黑暗中却亮得有些吓人。 “七日……” 林渊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他不觉得陈家和刘家会好心给林崇山掌控林家的机会,都是千年的老狐狸,陈、刘两家绝对不会放过正处于空虚期的林家,多半是先用言语稳住林崇山这个蠢货,好在暗处慢慢准备。 更何况,筑基丹还在自己身上。 看来离家族覆灭,可能就在这短短的七天之内。 对于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林家,他心中没有半点家族归属感。 从嫡系对旁系的残酷剥削,到林崇山之流的卖族求荣,再到老祖将族人视作夺舍续命的容器,这个修仙世家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 它的覆灭,不过是修仙界弱肉强食法则下的必然结果。 但对于林渊而言,这七日倒计时,却是一场关乎生死的赛跑。 “七天的时间,虽然紧迫,但如果利用得当,足够我寻一处隐秘之地尝试筑基了。” 林渊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只要他能成功晋升筑基期,生命层次跃迁,不仅实力暴涨,配合老祖的两百年修行经验,这天高地阔的云国,他哪里去不得? 一边思索着退路,林渊一边开始缓缓拔出刺入体内要穴的金针,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撤离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体内的灵力因金针拔出而神识出现短暂空当的刹那,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骤然从他背后袭来! 修仙者的直觉让林渊浑身汗毛倒竖。 沙沙! 一声微弱之极的鳞片摩擦声在寂静的竹林中响起。 借着树缝间漏下的一缕微弱月光,林渊眼角的余光赫然看到,一条通体翠绿如玉、儿臂粗细的毒蛇,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游弋到了他身后的竹枝上。 一阶上品妖兽——青竹蛇! 这种妖兽极擅隐匿,其毒性猛烈无比,即便是炼气九层的修士被咬上一口,若无特制的解毒灵丹,半个时辰内也会化作一滩脓血。 更糟糕的是,此时的林渊刚刚撤去匿息手段,气血复苏的波动瞬间刺激到了这头冰冷的畜生。 嗤! 青竹蛇那猩红的信子一吐,庞大的身躯宛如一道绿色的闪电,张开狰狞的毒牙,直奔林渊的脖颈而来。 两者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加上林渊此时神识几乎耗尽,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身法躲避。 如果换做寻常的炼气九层子弟,面对这必杀的一击,恐怕十有八九要交代在这里。 但林渊这三年来在黑市和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心性何其沉稳,越是绝境,他的手便越是稳。 “孽畜!” 林渊在心中暴喝一声,右手几乎是本能般在腰间一抹。 嗡! 一面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金色鳞片的古朴盾牌凭空出现。 林渊根本顾不得许多,体内刚刚复苏的《玄金诀》灵力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注入这面盾牌之中。 二阶下品法器——金鳞盾! 这本是林老祖储物袋里的护身法宝。 林渊这两日虽然还没来得及将其彻底祭炼抹去老祖的残存烙印,无法发挥出其全部的二阶威力,但法器本身的材质和品阶摆在那里,单纯用来硬挡一击,足矣。 随着灵力的强行灌入,金鳞盾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两尺大小,一层浓郁如实质的金色灵光在盾面上骤然爆发。 铛! 青竹蛇坚硬的头颅狠狠地撞击在金鳞盾的金色灵光之上,竟然发出了如同金属碰撞般的沉闷巨响。 二阶法器的反震之力排山倒海般涌出,那条一阶上品的毒蛇发出一声痛苦的怪嘶,整个蛇头被震得血肉模糊,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然而,林渊也不好受。 强行催动未经彻底炼化的二阶法器,加上神识干涸,金鳞盾上狂暴的反噬灵力直接顺着他的手臂冲入体内。 噗! 林渊脸色一白,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腾,右手手臂更是酸麻无比,体内的灵力一片紊乱。 最让他心中一沉的是,刚才金鳞盾爆发出来的那一记金色灵光,在黑暗的后山中显得尤为刺眼。 不仅如此,法器碰撞产生的灵力波动,在如此寂静的深夜里,简直就像是一声惊雷。 前山方向,几道强横的神识已经隐隐有被惊动的迹象,正带着森然的杀意,隐隐朝着这片青竹林横扫而来。 “该死!” 林渊顾不得擦拭嘴角的鲜血,反手将金鳞盾和青竹蛇的尸体收入储物袋。 他强忍着识海中撕裂般的剧痛和体内的伤势,将最后的一丝灵力灌注在双腿之上。 身形一晃,林渊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影,借着茂密竹林的遮掩,疯狂地朝着林家旁系住宅区域的阴影中遁逃而去。 第7章 筑基的准备 林渊是在后半夜摸回那座破旧小院的。 刚一进屋,他便紧咬牙关,反手将房门死死闩上。 确定四周无人跟踪后,他才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蒲团上,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不断从额头滴出。 “咳咳……” 林渊压抑着嗓子,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又呕出一口暗红色的瘀血。 青竹蛇的突袭固然凶险,但真正让他受创的,是强行催动未曾祭炼的金鳞盾所带来的反噬。 二阶法器那狂暴的灵力如同一头蛮牛,在他那炼气期的脆弱经脉中横冲直撞,若非他修炼的是以稳固见长的《玄金诀》,加之最后关头果断撤力,这条右臂怕是当场就要废掉。 顾不得心疼,林渊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瓷小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回气丹吞下。 随着丹药化开,一缕温润的药力开始缓缓修补他受损的经脉,体内那干涸窒息的灵力终于有了一丝流转的迹象。 “前山那些狗娘养的嫡系修士已经开始变本加厉剥削他了,陈刘两家的密谋也已经定下。” 林渊靠在墙壁上,自嘲地笑了一声,“七天……不,扣除今夜,满打满算也只有六天时间。一旦七日大限一到,陈、刘两家联手破阵,整个林家大院将沦为屠场。我若不想沦为林崇山的替罪羊,或者陈家刀下的冤魂,就必须在这六天之内,踏入筑基期!” 炼气期与筑基期,两字之差,却是仙凡之隔。 炼气期修士,寿元不过百余载,灵力仍是气态,施展法术需掐诀念咒,笨重且威力有限。 可一旦筑基成功,体内灵力液化,不仅寿元暴增至两百余年,更可御器飞行,神识外放,战力何止提升了十倍? 若是能成筑基,哪怕林家大门当场被砸烂,他也有足够的底气在乱军之中飘然远遁。 可要在林家大院里闭关突破,那纯粹是自寻死路。 突破筑基时,气态灵力转化为液态,会在方圆数里内引发剧烈的灵气漩涡。 以林崇山如今那如同疯狗般的搜查力度,恐怕灵气刚刚出现波动的瞬间,他就会带着嫡系执法队破门而入,将自己连皮带骨给生吞了。 “林家大院留不得,前山和后山的普通闭关室也都是活靶子。” 林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脑海中属于老祖的两百年记忆碎片开始疯狂交织、过滤。 片刻后,他的目光陡然定格在后山极深处的一处禁地区域。 废弃玄铁矿洞。 那是林家百年前开采的一处低阶矿脉,由于玄铁矿石被采掘一空,加之内部地质复杂、灵气稀薄,早已被家族放弃了数十年之久。 平日里,连采矿的凡人奴仆都不会靠近那里,更别提那些眼高于顶的嫡系修仙者。 然而,林老祖的记忆里却记录着一个秘密——那废弃矿洞的极深处,非但不是灵气绝地,反而隐藏着一条极其微弱的一阶灵脉分支。 当年老祖在炼气期遭逢仇家追杀时,就曾在那处矿洞深处潜伏突破,甚至还留下了一些简单的隐蔽痕迹。 “虽然只是一阶灵脉分支,灵气算不上充沛,但胜在足够隐蔽,且地处地下百丈,能最大程度隔绝突破时的灵力波动。配上一粒中品筑基丹,冲关绰绰有余了。” 林渊一拍大腿,当即定下了计策。 他一向是个行事果断之人,既然有了目标,便绝不拖泥带水。 他当即撑着受伤的身体站起身来,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这一次闭关,是生是死,全看准备是否周全。 林渊首先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阵盘,以及四面边缘有些磨损的阵旗。 这是一套大路货色的一阶下品幻阵,是他在黑市用攒了数月的灵石买来护身用的。 “若是只用这原装的劣质货色,怕是连炼气中期的修士都瞒不过。” 林渊冷笑一声,从一旁的杂物堆里挑拣出几块带有微弱金属性灵力的碎矿,又咬破指尖,以指代笔,凭借着脑海中老祖那两百年斑驳的阵法基础知识,开始在阵盘与阵旗的边缘小心翼翼地修改。 他在原本的基础幻阵中,强行揉入了一丝玄金锁灵的偏门手法。 如此一来,这套阵法不仅能产生迷惑视觉的幻象,更能将阵法内部的灵力波动死死锁住。 虽然只是一阶消耗品,但只要不被筑基修士用神识寸寸扫过,瞒过那些炼气期的搜查弟子,已是绰绰有余。 将阵盘收好,林渊又清点起自己的底牌: 二阶下品法器金鳞盾一面,虽然经脉受创,但生死关头仍是保命的底牌; 二阶中品法器玄金剑一柄,这柄剑是老祖的本命飞剑,因老祖身死而灵性大损,但林渊本身是纯净的单金灵根。 这两日他一直用自身的金属性气血暗中温养,已能勉强做到初步的灵力共鸣,只要能发挥出此剑两三成的锋芒,便足以斩断世俗间的一切神兵利器。 此外,还有从老祖那儿缴获的一阶上品金刚符两张、神行符三张,以及疗伤的回气丹、和那一瓶老祖原准备用来安抚他神魂的养魂汤。 “万事俱备。” 林渊将所有东西妥善收入储物袋,看着渐渐泛白的天色,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身上的外门道袍换成了一身略显破旧、不起眼的灰布麻衣,推开房门,准备趁着晨曦未明、防范最松懈的时候从后墙潜出。 他避开了所有巡逻弟子的常规路线,甚至刻意兜了几个大圈子,一路上不断用灵力抹去自己踩踏过的痕迹。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眼前的灌木丛逐渐变得稀疏,四周的光线也阴暗了下来。 在一处被巨大枯藤彻底遮掩的陡峭山壁前,林渊停下了脚步。 拨开那些粗如巨蟒的枯藤,一个往外直冒凉气的黑漆漆洞口,终于缓缓显露了出来。 废弃玄铁矿洞,到了。 林渊站在洞口,神识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探入了约莫五六丈的距离。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刚刚触及矿洞深处的黑暗时,不知为何,他的脊背却莫名地有些发凉。 隐隐间,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寒意,从那深不见底的矿洞深处悄然飘散了出来。 林渊的眉头微微一皱,按在储物袋上的手指,不由得再次紧了几分。 第8章 破境筑基 深邃的矿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渊站在那黑漆漆的洞口前,按在储物袋上的手掌微微渗出冷汗。 多年的谨慎,他清楚任何一处反常的寒意,都可能意味着隐匿的妖兽,亦或是某种未知的天然禁制。 他没有贸然深入,而是敛声屏气,将身形缩在岩壁的阴影中,右手悄然扣住了一枚金针。 足足等了半柱香的工夫,直到确认那股寒意并无后续的灵力波动,只是地下深处阴气汇聚的自然侵蚀后,他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既然打定主意要安稳度过这七日大限,便容不得半点赌的成分。” 林渊眼神微凝,侧身潜入矿洞。 他足足往下深入了百余丈,沿途凭着老祖记忆中的隐秘路线,绕开了几处早已坍塌的废弃矿道。 最终,在一条近乎垂直向下的隐蔽裂缝尽头,他寻到了当年老祖闭关的密道。 这里宽不过数丈,头顶是厚重的玄铁矿脉残渣,天然隔绝神识。 而在地面裂隙间,隐隐有丝缕精纯的灵气溢出——此处正是那条一阶灵脉分支的源头。 林渊不敢耽搁,当即一拍储物袋,取出那套被他强行修改过的幻阵阵盘。 他将四面阵旗依照玄金锁灵的方位,严丝合缝地打入四周岩壁的缝隙中。 随着他往阵盘中心嵌入一块下品灵石,嗡的一声低鸣,一层淡淡的微光荡漾开来,随之化为与周围毫无二致的灰黑岩壁。 四周泛起的灵气波动,被这层伪装死死锁在方圆三丈之内,没有泄露半点出去。 做完这一切,林渊这才盘膝坐下。 他先是取出一粒回气丹吞服,闭目调息。 突破筑基是生命层次的跃迁,经脉、丹田皆要承受灵力液化的狂暴冲击,必须将状态调整至凡躯的巅峰。 《玄金诀》在体内缓缓运转,九个周天过去,他原本因法器反噬而隐隐作痛的经脉终于彻底平复,体内的气态灵力饱满得犹如一汪沸腾的池水。 “成败在此一举。” 林渊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一翻手,一个贴着青色符箓的精致玉瓶落在掌心。 揭开符箓,刹那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药香扑鼻而来。 只见玉瓶内,一粒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丹药正静静躺着,丹药表面有三道清晰的淡金色纹路交织,显得神秘莫测。 中品筑基丹。 放眼整个青阳郡,普通散修这辈子打破头也只能争抢寻常的下品筑基丹,而这粒品质上乘的中品灵丹,药力非凡。 林渊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便将丹药吞入腹中。 “轰!” 筑基丹一入腹,便化作一股极其恐怖的热流,犹如火山爆发般,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冲入四肢百骸。 若是寻常的杂灵根修士,面对如此狂暴的药力,单是引导其拓宽经脉,便要承受剥皮抽筋般的痛苦。 然而,林渊身为万里挑一的金灵根,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近乎恐怖的优势。 金主肃杀,其质最坚。 他的经脉天生比旁人坚韧三倍,此时运转起《玄金诀》,那股磅礴的药力几乎是温顺地顺着功法路线奔涌。 经脉对金属性药力的吸收效率快得惊人,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将大片精纯的药力炼化为自身的本源灵力。 痛,自然是极痛的。 那是浑身骨骼和肌肉被灵力强行重塑的撕裂感。 林渊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着牙关,凭借着老祖的修行经验,精准地操控着每一缕灵力的走向,将其死死压制在丹田之中。 丹田内,原本充斥着的浓郁气态灵力,在庞大药力的不断灌注与挤压下,开始疯狂旋转、压缩。 一重、两重、三重……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丹田中心甚至隐隐形成了一个灵力漩涡。 然而,就在气态灵力压缩到极致,即将发生质变的刹那,林渊的识海中异变突生! “轰!” 一声沉闷的轰鸣在脑海中炸响。 由于他先前强行施展《噬魂术》吞噬了林家老祖的神魂,虽然借此获得了记忆,但那筑基后期的神魂碎片中,还残留着老祖死前最浓烈的怨恨与不甘。 此时在筑基生死关的引动下,心魔微起,那些被隐藏在识海深处的残魂碎片疯狂交织,化作了一张面目狰狞的巨大面孔。 “林渊!你这欺师灭祖的畜生!你的身体是老夫的!给老夫死来!” 老祖的残脸在识海中疯狂咆哮,卷起阵阵阴风,直扑林渊脆弱的本源神魂。 一旦被这股怨念冲垮理智,等待他的便是走火入魔,经脉寸断而亡。 内有药力冲关,外有怨魂夺理,这便是邪术吞噬神魂的致命后遗症。 换作旁人,此刻怕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可林渊的眼神,在识海中显化的神魂却冷漠得没有半点温度。 “老东西,活着的时候我都嫌你老迈无用,一缕死透了的残魂,也敢作祟?” 林渊在识海中冷哼一声。 他生来便是不服输的性子,十八年来在生死边缘的磨砺,更是让他的心志坚韧如铁。 此时,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强行调动起金灵根深处最本源的那股杀伐之气。 金灵根修士独有的锋芒! “斩!” 林渊的神魂并指为剑,刹那间,一股微弱却纯粹到极点的杀伐意境在识海中隐隐凝聚。 那是剑道体系中,足以让无数金丹修士都梦寐以求的至高力量——剑意! 虽然此时仅仅是一缕微不足道的剑意雏形,但那股无坚不摧的锋锐,却仿佛能撕裂苍穹。 一道亮白色的剑气在识海中一闪而逝。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而绝望的惨叫,老祖那张由怨念汇聚的残脸,在触及这缕剑意雏形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般彻底碎裂,化作了纯净的神魂养分,被林渊的神识彻底吞噬。 荡平了内忧,外界的突破顿时水到渠成。 丹田之内的灵力漩涡在这一刻转动到了极致。 “嗒。” 一声仿佛春蚕吐丝般的轻响,在死寂的矿洞深处悄然亮起。 只见在林渊那压缩到极致的丹田中心,一缕精纯至极的金色气态灵力,微微一颤,终于凝聚出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淡金色液体。 灵力液化,筑基大成! “轰隆隆——” 刹那间,地底方圆数里内的一阶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疯狂地穿透岩壁,朝着这处密道汇聚而来。 幸而有那改动过的幻阵死死锁住,这才没有引动天地异象。 第一滴,第二滴,第三滴…… 随着液化灵力的不断诞生,林渊浑身的骨骼开始发出“噼里啪啦”如炒豆般的爆响。 原本因为炼气期而显得有些驳杂的肉身污垢,顺着毛孔被粘稠的黑色杂质排出,他的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如金属般的淡淡光泽。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 林渊缓缓睁开双眼。 “呼——” 一口浊气如箭般自他口中吐出,生生在身前的岩壁上刺出一个寸许深的小洞。 他抬起双手,感受着体内那如大江大河般奔涌不息的液态灵力,每一缕都沉重如汞,威力较之炼气期时何止翻了数倍! 更让他惊喜的是,当他散开神识的刹那,原本只能蔓延出方圆十丈的微弱感知,此刻竟然如同潮水般疯狂扩张,穿透了层层岩壁,将方圆两百丈内的一草一木、甚至是岩缝中爬行的盲蚁,都照映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筑基期,不、寻常筑基初期神识范围不过百丈,我这两百丈的范围该是吞噬了老祖残魂的缘故。” 林渊站起身来,轻轻捏了捏拳头,感受着境界突破带来的澎湃力量。 可还没等他露出喜色,他的脑海深处,陡然响起了一道极为突兀的异动。 “铮——” 那是一声极细微、极空灵的剑鸣。 这鸣叫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身处识海中央的庚金剑胚上颤动。 那指甲盖大小的上古剑修遗物,在感应到林渊刚才斩碎残魂时凝聚的那一缕剑意雏形后,竟然隐隐与之产生了共鸣,散发出点点乳白色的微光。 林渊微微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庚金剑胚与单金灵根,果然是绝配。剑修之路……” 不过,他很快便收敛了笑意,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污垢,神色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沉稳。 “陈、刘两家留给我的时间,还有不到五天。筑基虽成,但境界尚未稳固,待境界彻底稳固再出去也不迟。” 第9章 稳固境界与后手 矿洞深处,阴冷潮湿。 林渊盘坐在那条微弱的一阶灵脉分支上,周身泛着淡淡的金芒。 液化后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每运转一个周天,丹田内那滴如水银般沉重的筑基灵液便会凝实一分。 修仙界常言,筑基如跃龙门,不仅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更是根基的重塑。 若是寻常炼气九层修士侥幸突破,少说也得闭关数月甚至半年,方能让暴涨的灵力与肉身彻底契合。 但林渊不同,他脑海中有着林老祖两百年的修仙经验。 老鬼当年虽然是个邪修,但好歹也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对于筑基期各境界的灵力运转、气血调理,却是熟稔无比。 “呼——” 林渊睁开双眼,一道寸许长的金芒从眸中一闪而逝,将昏暗的矿洞映射得一片通亮。 历时三日,他的筑基初期境界,总算是彻底稳固了下来。 林渊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向外蔓延,周遭乱石的纹路、滴水的频率,都清晰地倒映在脑海之中,比之三日前更加稳定。 炼气期神识不过十丈,如今暴涨二十倍,这便是筑基修士能御器飞行的底气所在。 “还不够万无一失——” 林渊呢喃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柄通体乌黑的玄金剑。 这本是林老祖的本命法器,二阶中品,因老鬼神魂俱灭,剑身上的神识烙印已成了无源之水。 “疾!” 林渊并指如刀,一口精纯的灵力喷在剑身上。 他本就是单金灵根,所修的《玄金诀》与这柄飞剑属性完美契合,再加上老祖记忆中关于此剑的祭炼手法,不过短短一日,黑剑便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吟,化作一道墨芒在矿洞内穿梭如电。 “虽然灵性跌落,只能发挥出二阶下品的威能,但配合我如今的筑基灵力,斩杀一般炼气期修士,如剪草芥。” 林渊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收起飞剑。 接下来,临走前再捞一笔。 林家覆灭在即,他可不打算给这个烂透了的家族陪葬,但火中取栗的准备工作,必须做到极致。 他将目光投向了林家前山的方向——林家宝库。 老祖的记忆中,林家数百年积攒的灵石、药材,有大半都堆放在那座由二阶九天玄金阵守护的宝库中。 那阵法虽然厉害,但作为林家真正的主人,老祖当年为了防备嫡系长老中饱私囊,在宝库背阴处的一处通风口上,暗中留下了一道隔绝灵力波动的阵法漏洞,便于他随时查探。 “陈、刘两家攻山之时,便是地脉灵气大乱之日。届时,这处漏洞会维持三息的溃散状态,那便是我火中取栗的机会。” 林渊藏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神平静。 清晨,阳光穿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林渊位于旁系区域的小院里。 他将修为死死压制在炼气九层,面色依旧带着一抹虚弱的苍白,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翻看着一本杂书。 “渊哥!渊哥在吗?” 门外传来一阵怯生生的喊声。 来人是一名年约十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裙,小脸冻得有些通红。 正是林小婉,林家旁系中的一个普通凡人。 在修仙世家里,没有灵根的旁系子弟,地位甚至不如嫡系豢养的一条灵犬,只能充当仆役或者在农田里打杂。 林渊幼时父母双亡,在尚未检测出灵根最凄惨的那几年,曾险些在冰天雪地里冻死,是林小婉偷偷从厨房省下了一碗热腾腾的灵薯饭,这才让他熬过了那个寒冬。 这份恩情,林渊一直记在心里。 后来他检测出金灵根,成了林家眼中的天才,地位水涨船高,也曾暗中照拂过林小婉一家,让他们免受那些恶奴的欺凌。 “小婉?” 林渊收起杂书,推开院门,只见林小婉正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满了刚出土、洗得干干净净的灵薯。 在她身后,还探出一个虎头脑脑的脑袋,正是她十二岁的弟弟林小虎。 “你们大清早守在这里做什么?” 林渊温和一笑。 林小婉将竹篮递了过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渊哥,我听前山那些嫡系子弟说,老祖坐化了,大长老今天一早就带人把祖祠封了。大家都说……说咱们林家要变天了。你,你没事吧?” 近年来,林渊被老祖时常照拂的事情,旁系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如今老祖突然暴毙,林小婉生怕大长老那些人会迁怒到林渊身上。 林渊接过竹篮,感知到灵薯上那微弱得近乎没有的灵气,心中微微一叹。 底层修仙的艰辛莫过于此,旁系子弟连吃带有灵气的食物都是一种奢望。 他不动声色地散出一缕极其隐蔽的神识,掠过躲在姐姐身后的林小虎。 这一扫之下,林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小子体内,竟然隐隐有一丝微弱的金属性灵力在抗拒着神识的探查,虽然极其晦暗,但绝对是拥有灵根的征兆,而且看这纯度,少说也是个三灵根的苗子。 在林家,旁系子弟每隔五年才有一次统一检测灵根的机会。 林小虎今年刚满十二,显然还没赶上。 若是放在平日,林渊或许会动了收徒的心思。 可现在……林家危机近在眼前。 “我没事,老祖大限到了,突破失败也是常理。” 林渊揉了揉林小虎那有些枯黄的头发,看着这个满眼崇拜盯着自己的小家伙,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直视着林小婉的眼睛,压低声音道:“小婉、小虎,听渊哥一句话。明天傍晚之前,带着你爹娘离开林家一段时间。若你爹娘舍不得离开,那你们这两天待在家里,把地窖里的干粮准备好。无论前山听到什么动静,哪怕是打翻了天,也绝对不要出门,更不要靠近前山,明白吗?” 修仙者的威压哪怕只泄露一丝,也让林小婉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慌。 她虽然不懂家族高层的暗流涌动,但出于对林渊盲目的信任,还是咬着嘴唇,重重地下了头:“好,渊哥,我听你的。我回去和我爹说。小虎,听到了没有?不准去前山玩!” 林小虎有些委屈地哦了一声,但还是大声保证道:“渊哥,我听话!是不是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成为飞天遁地的修仙者?” “修仙有什么好的……” 林渊看着一双姐弟离去的背影,轻声呢喃了一句。 这世人只看到筑基修士御器飞行、寿过两百的潇洒,却不知这大道争锋的路上,每一步都踩在同道的枯骨上。 送走林小婉后,林渊关上院门。 “若是能当个富贵凡人安度一生,又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林渊自语了一句,随即将自己彻底沉入到了一阶极品防御法阵的守护之中。 接下来的两天,林家前山果然爆发了极其血腥的暗中清洗。 大长老林崇山为了在陈、刘两家兵临城下前彻底掌控大局,借着搜查失踪筑基丹的名义,将几个平日里不服从他命令的嫡系旁支,尽数安上了盗取家族重宝的罪名,严刑拷打。 整个林家山门上空,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而林渊,就这么冷眼旁观着。 他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破旧小院里,每日除了打坐稳固境界,就是默默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距离林渊偷听到陈家的密谋,已有七日。 傍晚,残阳如血。 林渊缓缓睁开双眼,长身而起,将后背的玄金剑紧了紧。 “第七天了。” 他推开门,身形一晃,宛如一缕在暮色中消散的青烟,朝着林家山门的防御大阵方向潜行而去。 第10章 灭门前夕 林家,前山议事大厅内,气氛压抑。 大长老林崇山坐在家主之位上,脸色阴沉。 他死死盯着身前几名跪地颤抖的执事。 “还是没有找到?” 林崇山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 “回……回大长老,老祖的闭关密室、祖祠偏殿,乃至后山禁地,我等都带人搜了三遍。” 那名带头的炼气八层执事浑身冷汗直冒,颤声道,“根本没有……没有筑基丹的影子。而且,藏功阁和内务堂的账目……” “账目怎么了?说!” “内务堂的下品灵石,连带那五株准备上贡的百年份紫精草,早在一个月前就被老祖暗中提空了。如今的家族宝库,实际上……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噗通!” 那执事再也承受不住威压,直接瘫软在地。 林崇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中满是愤怒与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没了。 筑基丹没了,家族数百年的积攒也没了。 那该死的老鬼,在尝试突破金丹之前,竟然把林家的家底掏得一干二净! 他林崇山机关算尽,到头来,得到的竟然只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空壳家族。 “废物!给我把近一个月进过老祖密室的人都叫过来!老夫要搜魂!” 林崇山猛地一拍石案,筑基初期的威压轰然散开,将身前的石案震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大长老!不好了!” 就在此时,一名满身是血的嫡系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惨叫道:“陈家!刘家!他们打过来了!” 林崇山霍然起身,脸色惨白:“什么?怎么会?!” “陈家老祖和刘家老祖亲自带队,已经到了山门外!” —— 林家山门外,百丈高空。 一艘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灵光的法舟悬停在半空。 法舟之上,两道散发着强大灵力波动的身影并肩而立,俯瞰着林家那层摇摇欲坠的淡蓝色护族大阵。 左侧一人,身着一袭青纹长袍,面容枯槁,双眼阴鸷,周身散发着筑基中期的磅礴威压,正是陈家老祖陈万河。 身材魁梧的中年壮汉立于右侧,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出古铜色的金属光泽,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其筑基初期的气血之力显然高于寻常初期修士,此人便是刘家老祖刘莽。 “陈兄,你那内应的情报当真稳妥?林玄鹤那老王八蛋,真的坐化了?” 刘莽吐了一口唾沫,声如洪钟,眼中闪烁着残忍而贪婪的光芒。 陈万河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轻轻捻着胡须:“我那外务管事陈平亲眼见过林崇山,我派出去的内应也暗中观察了七日,林崇山那老小子的反应骗不了人。林玄鹤若还活着,借林崇山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封锁祖祠、自立为王。如今林家内部空虚,正是将其连根拔起的绝佳时机。” “哈哈,好!林家占据这青阳郡南部的玄铁矿脉和两条一阶灵脉多年,合该换换主人了!” 刘莽哈哈大笑,声音震荡得护山大阵泛起一圈涟漪。 而在他们身后,二十名两家精挑细选的炼气中后期子弟皆是按剑而立,一个个眼神炙热,只等阵破之时,便冲进去将这个百年修仙世家瓜分干净。 “嗡——” 林家的护族大阵陡然变亮。 林崇山带着十几名残存的林家炼气期长老,面色极度难看地隔着阵法与空中的两位筑基修士对峙。 “陈万河!刘莽!你们两家这是何意?!” 林崇山强撑着筑基初期的气势,厉声喝道,“陈万河,你、出尔反尔!” “哈哈!林崇山你是三岁小儿吗?” 陈万河悬浮于半空,眼中满是讥讽:“你修炼百来年,把脑子修傻了?废话少说,识相的打开阵法,交出林家宝库和筑基丹,老夫或许还能给你们林家留几条香火。否则,今日之后,青阳郡再无林氏!” 林崇山心中一片冰冷。 他失策了,最绝望的情况发生了——陈、刘两家根本没有打算支持他当稳家主,而是想直接瓜分林家。 此时,林家内部彻底乱了。 前山的嫡系子弟们看着天空中那两尊恐怖的筑基期身影,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一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长老,此刻已经在暗中盘算着如何趁乱逃跑,这就是林家百年的风气。 “大长老,老祖不在了……阵法挡不住的……我们降了吧!”一名长老颤声道。 “降?修仙界家族之争,何曾有过活口?!” 林崇山面色狰狞,反手一掌将那名动摇军心的长老拍飞吐血,歇斯底里地吼道,“执法队听令!所有人守住阵脚!擅退者,立斩不赦!” 血腥的镇压让混乱的林家弟子稍微安静了一下,但空气中的绝望之气,却愈发浓郁。 —— 与前山的血雨腥风相比,林家偏远的旁系区域,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这里的旁系族人大多数连灵根都没有,只是依附于家族的凡人。 他们虽然听到了前山隐隐传来的法术轰鸣和法器碰撞声,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瑟瑟发抖地躲在各自的破旧木屋里。 此时,在一座毫不起眼的低矮土房内。 林小婉死死捂着弟弟林小虎的嘴巴,将他按在黑漆漆的地窖角落里。 一旁,林小婉的父母正面色煞白地清点着干粮和水。 地窖的角落里,放着一捆清洗得干干净净的灵薯。 “姐……呜呜……” 林小虎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恐惧。 “别出声,小虎,听话。” 林小婉将弟弟搂在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天前,那个眼神平静如水的青年。 “小婉,听渊哥一句话。若你父母不肯走,那这几天,带着爹娘和小虎,待在家里,把地窖里的干粮准备好。无论前山听到什么动静,哪怕是打翻了天,也绝对不要出门……” 当时她只觉得渊哥有些奇怪,可如今听着前山那越来越近的惨叫声和轰鸣声,她才猛然惊醒。 渊哥,早就知道了。 “渊哥……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林小婉在心中绝望地祈祷着。 距离林小婉家约莫两百丈外的一处破旧院落顶端。 一道黑影宛如雕塑般,静静地伫立在暮色与阴影的交界处。 林渊一袭灰色道袍,身后的玄金剑贴了敛气符,没有泄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锋芒。 他将自身的筑基初期修为,利用老祖记忆中的秘术,死死地压制在了炼气九层,甚至连面色都伪装成大病初愈的苍白。 此时,他的神识化作一条极其隐蔽的细丝,遥遥掠过前山的山门防线。 神识覆盖下,前山的局势在他脑海中倒映得一清二楚。 “陈万河,筑基中期,气血有些虚浮,应该是多年未曾与同阶修士生死搏杀所致。” “刘莽,筑基初期,是个横练的体修,这种人在混战中极难对付,但神识相对弱小,不难避开。” 林渊在心中冷静地分析着这两位即将毁灭林家的罪魁祸首。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对家族即将覆灭的悲伤,反而带着冷笑。 他本可以在筑基成功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 但他之所以留到现在,甚至在各处埋下后手,为了就是林家的宝库。 林崇山以为宝库被老祖掏空了,但林渊从老祖的记忆中得知,宝库的最深处,还藏着一样历代只有家主和老祖才能开启的秘密——林家的传承玉牌。 那块玉牌中,隐藏着林家当年崛起、甚至与上古某处剑道遗迹有关的真正大秘密。 除此之外,家族大战,地脉必然会发生剧烈震动。 林家宝库的二阶阵法在失去灵脉稳定供给且遭到外力轰击的瞬间,会产生长达三息的灵力紊乱期。 那,就是他唯一的出手机会! “林崇山这个蠢货,居然把执法队都调去堵前山的缺口,反倒让宝库周围空无一人。” 林渊心中掠过一丝讥讽。 他微微偏过头,神识顺便扫了一下林小婉一家的方向。 就在此时,前山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声! “轰隆隆——!!” 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林渊脚下的房梁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只见前山的高空中,陈家老祖陈万河狞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约莫拳头大小,布满了密密麻麻血色符文的珠子。 看到那枚珠子的瞬间,林渊隐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紧。 老祖记忆翻涌——破阵珠! 这本是当年林老祖在一处散修集市上偶然所得,后来为了拉拢陈万河劫杀一名强敌,作为报酬送给了对方。 却不想,风水轮流转,今日这枚原本属于林家的破阵利器,竟然成了覆灭林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崇山,给老夫死来!” 陈万河暴喝一声,浑身液态灵力疯狂注入,那枚漆黑的破阵珠顿时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芒,带着腐蚀阵法灵力的诡异气息,狠狠地砸在了林家大阵防守最薄弱的西北角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此时的林家山门上空,显得尤为刺耳。 第11章 阵破 “轰咔——!!” 碎裂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只见那笼罩了林家前山上百年的淡蓝色光幕,自西北角的一处阵脚陡然裂开。 破阵珠上的血色符文如同毒蛇一般,顺着裂缝啃噬着原本圆融的阵法灵力。 不过两息的功夫,整座二阶护族大阵便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的蓝色光点,消散在晚霞之中。 “阵破了!哈哈,林家的儿郎们,随我杀进去!男的鸡犬不留,女的掳回矿山!” 天空中,刘家老祖刘莽狂笑一声,魁梧的身躯轰然砸落。 那柄巨斧上的气血灵力暴涨,一记顺劈,生生将林家山门前两尊数丈高的汉白玉石狮子震成了漫天齑粉,狂暴的劲风顺势将数名躲闪不及的林家炼气期弟子掀翻吐血。 “杀!” 在刘莽和陈万河身后,二十名炼气中后期子弟,化作一道道遁光,冲进了林家山门。 一时间,法术的轰鸣声、符箓的爆炸声以及肉身被利刃撕裂的惨叫声,在前山各处院落中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修仙界家族征伐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家大长老林崇山看着彻底崩溃的防线,两眼一瞬间变得血红。 他心知今日林家绝无幸免的可能,但他已是退无可退的绝境。 “陈万河!刘莽!纳命来!” 林崇山怒吼一声,一柄通体乌青的飞剑自他口中喷出,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青色剑芒,斩向虚空中的陈万河。 “哼,不自量力。” 陈万河悬浮于半空,神色阴鸷,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挪动半分。 他右手并指一点,一柄湛蓝色长剑凭空出现,带起一层层如水波般的剑浪,准确无误地迎上了林崇山的飞剑。 “叮!叮!叮!” 半空中传来密集的法器碰撞之声。 林崇山不过是一名伪筑基,功法粗劣,根基虚浮; 而陈万河却早已是筑基中期,虽说多年未曾打斗,但体内的液化灵力比林崇山雄厚了数倍不止。 不过短短十招,林崇山的面色便由红转白。 随着陈万河湛蓝长剑上的一股巨力涌来,林崇山的本命飞剑悲鸣一声,剑身上的灵光瞬间黯淡,竟是被生生震退了数丈。 林崇山本人更是如遭重击,一口逆血喷涌而出,身形踉跄着向后退去。 “林崇山,若是林玄鹤那老鬼还在,老夫或许还会忌惮三分。至于你……不过是个靠着听我陈家的话,才上位的家奴罢了,也配与老夫过招?” 陈万河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暴涨。 他伸手一指,湛蓝长剑化作一道冰冷的流光,速度比此前快了倍余,瞬间洞穿了林崇山的护体灵光。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林崇山浑身一僵,低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冰寒的剑气瞬间侵入他的经脉,将他体内的生机大肆破坏。 “你……陈万河……” 林崇山无力地跪倒在地。 然而在临死前的刹那,他看着居高临下的陈万河,脸上却突然露出了狞笑。 “嘿……嘿嘿……陈万河,你以为……你赢了?” 林崇山死死盯着陈万河,眼中满是怨毒:“林玄鹤那老东西……坐化得蹊跷……连老夫都没找到筑基丹……这林家……嘿嘿……老夫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 话音未落,林崇山眼中的神采便彻底涣散,噗通一声栽倒在血泊之中,气绝身亡。 虚空中,陈万河原本自得的神色微微一沉,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死得蹊跷?”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神识下意识地散开,在林崇山的尸身上扫过,顺手将其腰间的储物袋摄入手中。 粗暴地抹去其上的神识烙印后,陈万河探入其中一扫,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里面竟然只有几十块中品灵石和一些寻常的一阶丹药,莫说筑基丹了,连个像样的二阶法器都没有。 难道林玄鹤在坐化前,真的把好东西都藏起来了? 还是说,这林家大院里,还藏着另外一只他们不知道的黑手? “陈兄!你在发什么愣?还不快快随我搜刮这前山!” 远处,传来刘莽粗犷的吼声。 只见那体修手持巨斧,已经将林家的几处偏殿砸了个稀烂,两家子弟正在疯狂地搜刮着那些高阶弟子的屋舍。 陈万河看了一眼遍地横尸的前山,压下心中的那一丝不安。 如今大局已定,林家上下连一个筑基修士都没了,就算有什么变故,在两位筑基战力面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传令下去,仔细搜查各处隐秘暗室,绝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陈万河冷声吩咐了一句,随即身形一晃,直奔林家的藏功阁而去。 而此时,刘莽则甩了甩巨斧上的血迹,眼中满是残忍的暴虐。 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林家地势低洼的后山——旁系居住的凡人区域。 “两家子弟听令!随老子杀向后山!那些旁系凡人虽然没灵石,但男丁尽数杀光以绝后患,女子与资质尚可的幼童,全部圈禁起来卖给人牙子!这可都是现成的灵石!” 刘莽哈哈大笑,带着几名刘家的精锐修士,朝着后山旁系区域席卷而去。 —— 林家后山,一处地势极高的阁楼阴影中。 林渊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神识化作了几缕若有若无的游丝,精准地监控着前山宝库周围的灵气波动。 就在陈万河用破阵珠轰碎护族大阵的瞬间,林渊敏锐地感觉到,林家宝库上方的二阶防御阵法,由于地脉灵气的紊乱,阵法表面的灵光在刹那间黯淡了下去。 原本严密无缝的禁制纹路,在东北角落的通风口处,出现了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空白区域。 “来了!” 林渊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一。” 他的身形在黑暗中微微一晃,自阁楼顶端飘然而落,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脚尖触地的瞬间,他没有动用任何会引发剧烈灵力波动的遁术,仅仅凭借着筑基期强大的肉身爆发力,在假山与阴影之间连续闪烁了数次,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宝库背阴处的那处通风口外。 “二。” 此时,那处由于地脉紊乱而出现的阵法破绽,正处于彻底溃散的边缘。 林渊右手并指如刀,一抹锋锐至极的金色灵芒在指尖一闪而逝。 “三。” 他以老祖记忆中特有的破阵手法,准确地点在了那处微小的空白区域上,同时身形猛地一缩,滑进了林家宝库之中。 刚好三息。 外界的声响被石墙彻底隔绝,宝库内部显得有些幽冷。 林渊双目之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金芒,这便是他这几日顺手修炼的《玄金诀》附带小法术——金芒术,虽无杀伤力,却能在这黑暗的宝库中将周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当他看清宝库内的情形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空的。 第12章 宝库取宝 太干净了。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一个传承了百年的修仙世家,其家族宝库内部竟然会如此凄凉。 一排排由百年铁木打造的架子上,除了一些低阶的劣质丹药和几件一阶中下品的法器残片外,明面上的灵石堆里,竟然只剩下一地白色的灵石碎屑。 显然,林家那位夺舍老祖在临死前,为了确保自己的仙路能够重开,早已利用特权将整个林家能够动用的所有流动资源,全部提调一空,塞进了他自己的储物袋里。 “难怪林崇山在大战前的大堂内会气急败坏。” 林渊有些无语。 林崇山这个大长老,当真是当得憋屈至极,低声下气几十年,连老祖的一根毛都没摸到,还白白给家族招来了灭门之祸。 不过,林渊的目光并未在这些明面上的破烂上停留。 他笔直地走向了宝库最深处,停在了一面刻满了林家历代先祖名讳的石壁前。 老祖的记忆中,林家真正的根基从来不在那些灵石上。 林渊伸出右手,在石壁左下角一个毫不起眼“林氏”徽记上,按照特定的频率,连续按压了七下。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机关闭合声响起。 只见那面坚硬的石壁中央,突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个寸许宽的暗格。 暗格之内,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第一样,则是一本由不知名妖兽皮缝制而成的古籍,边缘已经有些发黄,显得厚重而沧桑,封面上写着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林氏家谱》。 这并非普通的凡人族谱,老祖的记忆中曾隐晦地提及,这本家谱的夹层里,记载了林家先祖与云国上古某一处上古修仙遗迹的关联,甚至涉及到了金丹、元婴期以上的隐秘。 至于第二样,则是一个长约半尺的精致玉盒,玉盒表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十几张一阶的封灵符,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被死死锁在其中。 林渊眼神一动,神识迅速在暗格内扫过,确认没有隐藏的自毁禁制或剧毒后,闪电般伸出手,将这两样东西一股脑地收入了怀中。 他甚至连打开那个玉盒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在这种危险的境地,多停留一息,就是多一分陨落的风险。 得手之后,林渊没有任何留恋,转过身朝着进来的通风口掠去。 此时,距离他潜入宝库,不过过去了短短五息的时间。 外界的地脉波动已经开始逐渐平复,那处阵法漏洞也在主阵脚的灵力反哺下,开始缓缓缩小。 “嗡。” 林渊的身形如同一缕清风般,在阵法漏洞彻底闭合的刹那,险之又险地从通风口中挤了出来。 他刚一落地,脚尖还未站稳,神识边缘便隐隐察觉到,前山藏功阁方向,一道属于筑基中期的强大神识正往宝库这个方向扫视过来。 是陈家老祖陈万河。 林渊心中一凛,秘术匿息术全开,直接隐入了宝库外围一处枯萎的灌木丛阴影之中,将自身的呼吸、心跳乃至浑身的气血波动,尽数压制到了与凡人无异的状态。 一息之后,那道强大的筑基神识蛮横地扫过宝库外围,在林渊潜伏的灌木丛上微微停留了半晌,似乎有些疑惑。 但由于此时前山各处的斗法余波尚未平息,灵力波动斑驳杂乱。 加之林渊身上的匿息秘术传自林老祖,极为玄妙,那道神识最终还是移了开去,直奔宝库大门而去。 呼。 林渊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看向了不远处的前山。 只见两个陈家的炼气八层子弟,朝着宝库大门方向摸了过来。 “娘的,林家这群穷鬼,前山那些高阶弟子的储物袋里,竟然连十几块下品灵石都凑不齐,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修仙修到狗身上去了!” 左边那个面相尖酸的陈家弟子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 “嘿,别抱怨了。大头肯定被老祖和刘家那位拿走了,不过这宝库里总该有些底蕴。咱们哥俩动作快点,趁着两家乱哄富,多塞几件一阶法器进自己腰包,这才是实惠!” 右边那个修士眼神阴鸷,催促道。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前行。 两人与林渊潜伏的灌木丛,相隔不到三丈。 林渊贴在阴影中,左手已经悄然握住玄金剑,冷冷地注视着这两名陈家弟子擦肩而过。 杀这两个炼气期,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剑的事情。 但一剑之后,百丈外的陈万河必然会瞬间察觉。 直到那两名陈家弟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宝库大门拐角处,林渊这才缓缓松开握剑的手。 然而,还没等他撤往后山矿洞,他的神识边缘,突然捕捉到了后山旁系区域传来熟悉的惨叫声。 那个方向…… 林渊的眉头微微一皱。 那是林小婉家的院落位置。 此时,刘莽正带着几名刘家修士,已经杀进了旁系凡人的居住区。 “轰!” 一记火球术掠过夜空,重重砸在草屋顶上,炙热的烈焰轰然爆开。 “仙师饶命!快跑……啊!” 惨叫与哭喊在山谷间回荡。 在修仙者眼里,这些毫无根基的凡人弱如杂草,炼气期修士随手挥出一道气刃,便能将其拦腰斩断。 半空中,刘家老祖刘莽凌空而立,手中巨斧血迹未干。他扫视着下方血腥的场面,寒声道: “动作都给老子快点!男丁废了宰掉,一个不留!女子和有灵根的幼童挑出来用禁灵绳锁了!前山那群嫡系修士的储物袋比狗舔得还干净,不靠这些旁系凡人回点本,咱们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是,老祖!” 几名刘家炼气修士兴奋应命,驱使着低阶法器或飞行符俯冲而下。 —— “嘿嘿,小娘子,躲在地窖里有什么用?这土层连世俗的武林高手都瞒不过,还能瞒得过老子的灵目术?乖乖跟老子出来吧!” 淫邪的冷笑声,通过神识,传入了林渊的脑海之中。 那是一名刘家的炼气七层子弟,此时正狞笑着朝地窖入口走去。 林渊藏在阴影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麻烦。”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便化作了一道残影,朝着那处凡人小院无声地潜行了过去。 第13章 救人与杀人 旁系区域深处,一处偏僻的凡人小院前。 本就破败的木门在蛮力撞击下“咔嚓”脆响,碎成无数木屑四射飞溅。 “嘿嘿,小娘子,躲在地窖里有什么用?薄薄一层黄土,连世俗的武林高手都瞒不过,还想瞒过老子的灵目术?” 灰袍三角眼的刘家子弟迈步进院,浑身散发着炼气七层的法力波动。 他倒提着一柄滴血的下品法器飞剑,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双眼闪烁着微弱的术法光芒,在灵目术的视野中,干草下的泥土里正散发着四个清晰的气血红斑。 “撕拉——” 他用剑尖挑开干草,露出下方的厚木地窖门。 “给老子滚出来!” 他狞笑一声,运足法力猛地一脚踹去。 “砰!” 木板四分五裂,地窖口顿时暴露。 狭小的地窖内,一对中年夫妇死死护住身后两道身影。 林小虎死死攥着一柄锈柴刀,眼中满是惊恐; 少年的身后,则是姐姐林小婉,她清丽脱俗的面容上挂满了泪水。 “渊哥儿明明提醒过我们的……都怪我,舍不得家里的灵田和祖屋……” 父亲林大山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地低声呜咽。 两日前,林小婉带来林渊的提醒:“这几日不要靠近前山,若是可以,尽早离开林家山。” 可林大山夫妇只当是年轻人的胡言乱语,并未在意。 直到今夜阵法破裂、前山轰鸣,他们才如梦初醒,却已被陈、刘两家联军彻底困死在山中,只能躲进这地窖,祈求能逃过仙师的毒手。 “我跟你们拼了!” 眼看那名面相淫邪的刘家子弟探头进来,林小虎再也按捺不住。 他怒吼一声,举起柴刀便要冲上去。 “小虎!不要啊!” 林大山夫妇吓得魂飞魄散,将儿子死死按在泥地上。 “仙师饶命!我儿子年幼不懂事,求仙师放过他!家里的金银全在这里,都给您!” 林大山跪在泥水里,对着上方疯狂磕头,额头上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金银?世俗的黄白之物,也配拿来糊弄本仙师?” 地窖上方,刘家子弟眼中满是嫌恶。 他连看都懒得看那两个老东西一眼,目光落在林小婉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上,心头邪火瞬间升腾: “啧啧,没看出来,凡人堆里还能出这么个水灵的雏儿。带回去当个侍妾玩物,倒是不错。” 他淫笑连连,右手一扬,一缕灰色法力化作虚幻的气手,朝着林小婉抓去。 林小婉看着不断放大的巨手,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两日前林渊离去时的背影。 “渊哥……” 然而,就在那只法力巨手即将触及林小婉衣角的刹那。 “嗡——!” 虚空中,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剑鸣。 还没等那名刘家子弟反应过来,一道金芒毫无征兆地暴起。 二阶中品法器,玄金剑! 流光一闪,寂静无声。 那名刘家子弟连护体灵光都未及撑起,便觉喉间一冷。 “噗嗤!” 利刃穿透喉骨,金色飞剑从其后颈穿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回院外阴影。 “呃……你……” 刘家子弟前冲之势顿止。 失去法力维持的灰色气手瞬间消散。 他瞪大双眼,死死捂住喉咙,却根本堵不住喷涌的鲜血。 庚金剑气已绞碎其生机与神魂,至死他也没看清出手之人。 “噗通。” 尸体栽倒在地窖口,鲜血渗进泥土,淌入地窖。 滴答。 滴答。 林小婉脸上落了几滴温热。地窖内死一般寂静。 原本等死的林小婉睁开眼,呆呆看着那具气绝身亡的尸体。 林大山夫妇止住哭喊,林小虎手中的柴刀险些脱手。 一家四口脑海中一片空白。 高高在上的仙师,就这么死了? “沙沙……” 脚步声自院外传来,月光穿透乌云,照亮小院。 一名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迈步走入院中,他右手提着乌青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未沾滴血。 “渊……渊哥?!” 林小虎失声惊呼。 林小婉亦是娇躯一震。 眼前的男子容貌虽熟悉,但浑身那股深邃冰冷的气场,却陌生得判若两人。 林渊站在地窖口,神色平静:“出来吧,刘家巡逻队片刻就到,此地不宜久留。” 他本不想出手。 按修行原则,拿了宝库资源后立刻远遁才是正理。 可看到刘家子弟抓向林小婉,他还是动了。 不杀此人,林小婉一家必死,他日后稳固筑基境界时难免留下心魔。 既然动了手,便雷霆一击,瞬杀灭口。 林大山夫妇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带着儿女爬出地窖,纳头便拜: “渊哥儿……不,仙师大人!救命之恩……” “起来,跟我走。” 林渊袍袖一挥,澎湃的法力将几人托起。 他探出神识扫过四周,避开大批敌修的路线,带着惊魂未定的一家四口迅速穿行在后山的乱石草丛间。 百息之后,众人停在了一处隐蔽的荒废矿道入口前。 这里怪石嶙峋,杂草丛生,且有残存的禁制遮掩气机,寻常修士极难察觉。 林渊停下脚步,自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裹,塞进林大山怀中,冷声吩咐: “这里面有一百块下品灵石、三瓶凡人可用的辟谷疗伤丹药、一张一阶中品遁地符,还有一封信。这处矿道直通后山外围,已经安全。你们待会儿带着小婉和小虎从这里出去,立刻激发遁地符往西北走。出了林家势力范围,隐姓名逃出青阳郡。” “到了边界的柳溪镇,找一家周氏铁匠铺,把信物和信交给周铁匠,他会安顿你们。” 说到此处,林渊声音一森:“记住,一路上不要回头,绝不能提我的名字!否则,大家都得死。明白了吗?” 这信里的暗号和周铁匠的底细,皆来自那邪修老祖的记忆。 周铁匠表面是个凡人,实则是黑市在青阳郡边界的隐秘眼线,专替散修藏匿家眷。 此人贪财但守诺,见信物绝不会为难凡人。 这也是林渊能给出的最稳妥的生路。 林大山抱紧包裹,重重点头:“渊哥儿放心,老汉烂在肚子里也绝不吐露半个字!” 林渊微微点头。 此时,空气中隐隐传来几股正在逼近的灵压,显然是方才那名刘家子弟太久未归,引起了巡逻队的警觉。 林渊刚转过身,衣角却被一只发白的小手死死拉住。 林小婉眼里满是泪水,声音颤抖:“渊哥……那你呢?你杀了刘家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林渊看着眼前的少女。 他落魄时,她曾送过一碗饭。 但他若是暴露筑基修为,跟着凡人一起逃只会害了他们。 他有把握利用现有的环境,给两家势力演一出戏。 看着少女期盼的眼神,林渊轻轻抽回衣袖,背对一家人,淡淡道:“我杀了他们的人,自然要去前山引开陈、刘两家的筑基修士。若不把动静闹大,仅凭一张遁地符,你们逃不出这百里范围。” 说罢,林渊不再停留,身形微晃,便化作一抹青烟重返林家后山的核心区域。 林小婉捂住嘴唇,眼泪直淌。 月光下那道笔直前行的青色背影,在这一刻死死烙在她的灵魂深处。 林渊转过街角,眼神重新恢复了如铁的冰冷。 他自储物袋中摸出两枚从刘家子弟储物袋搜出的天雷子,又祭出一柄刘家子弟常用的下品飞剑,故意注入一缕狂暴的法力。 “轰隆——!!” 飞剑自爆与天雷子的轰鸣瞬间响彻后山,狂暴的火光将半边夜空染得通红。 “何人在此放肆?!” 两道的筑基期神识瞬间从前山横扫而来。 “得手了。” 林渊在废墟阴影中冷笑一声,身形一缩,借着爆炸引发的混乱气流掩盖住自身气息,如同一只夜蝠,反向折返,悄无声息地遁入了另一条早已准备好的隐秘地底暗河之中。 数十息后,陈、刘两家老祖黑着脸赶到爆炸核心,除了满地狂暴的残留灵力外,一无所获。 而林小婉一家,早已借着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成功激发了遁地符,悄然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夜幕之中。 第14章 筑基期之威 后山矿洞外。 林渊刚引爆天雷子,正借助夜色向废弃矿洞前行。 他身法极轻,没有发出声响。 接近入口时,他目光微动,迅速贴在一块巨石的阴影中。 百丈外,晃动着几道微弱的法力荧光。 “搜仔细点。老祖交代过,前山林家嫡系死的死、降的降,但保不齐有人在后山留了暗道。” 一个粗粝的声音传开。 林渊看清了局势。 那是五名刘家修士,为首刘家子弟,炼气九层修为。 他身后跟着四名刘家子弟,分别是两名炼气七层和两名炼气八层,正手持法器四处扫视。 这群人驻守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废弃矿洞的入口。 林渊隐在暗处,眉头微皱。 他原计划从这处连通暗河的矿洞离开,没想到刘莽连这种废弃矿区都布置了搜查队。 “等一下,不对劲!” 洞口附近的刘铁突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一处怪石堆。 他一拍储物袋,一柄一阶中品法器大刀落在手中。 “头儿,怎么了?” 后方一名炼气七层修士凑上来问。 刘铁冷笑,大刀向前一指,法力汇聚双目:“这里的乱石排列有五行汇聚的痕迹。老子在矿场学过破阵,这明显是最下品的幻阵痕迹。这里有人,刚进去不久!” 其余四名修士闻言,立刻祭出法器,将怪石堆围了起来。 阴影中,林渊心中了然。 林大山一家刚持遁地符从矿道离开,虽然是在内部激发,但经过洞口时,还是让外面的残存禁制产生了一丝灵力涟漪。 行踪已经暴露。 以林渊如今筑基初期的修为,若要强行遁走,这五人根本拦不住。 但林渊的目光此时却锁在了刘铁的左手手腕处。 那里系着一根竹筒,表面刻满赤红符文,正散发着丝丝热气。 那是刘家特制的传讯烟花。 此物一旦激发,能瞬间冲上千丈高空,爆发出无法隔绝的血色火光。 后山距离前山不过十几里,烟花一响,半空中的筑基中期修士刘莽十息内就能赶到。 到时候,不仅到手的资源保不住,他隐藏筑基修为的秘密也会彻底暴露。 在两家联手清算林家的时刻,一个来历不明的筑基修士,必然会遭到疯狂围剿。 更别说是林家的筑基修士。 “让他们放松警惕,必须瞬杀,绝不能让他放出传讯。” 林渊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既然避不开,那就只能杀人灭口。 “沙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乱石堆旁响起。 “谁?!” 刘铁暴喝,手中大刀法力涌动,直指左侧阴影。 月光下,一名身穿青色破旧道袍的年轻男子缓缓走出。 他用敛气术将身上的气息稳定在炼气九层,显得有些虚浮。 “林家余孽?” 刘铁先是一惊,随即冷笑起来,“运气不错,抓了你,去老祖那能领五十块下品灵石。” “动手,废了四肢,留活口!” 刘铁没有任何单挑的意思,大手一挥,命令麾下围攻。 “围起来!” 四名刘家修士立刻散开,各自掐诀。 瞬间,两道风刃与一团火球撕裂夜空,夹杂着一柄下品飞剑,齐齐朝林渊砸来。 四人同时出手,法力交织,威势不弱。 林渊站在原地,脸色毫无波动。 眼看攻击临身,他右手一抬,一面巴掌大小、布满金色鳞片的盾牌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小的巨盾挡在身前。 二阶下品防御法器,金鳞盾。 “轰!轰!轰!” 风刃与火球砸在金鳞盾上,爆发出剧烈的灵力波动,然而盾牌稳如磐石,表面的金色光芒没有暗淡半分。 “二阶防御法器?!点子扎手,速战速决!” 刘铁见状,眼中贪婪更甚,将体内法力全部灌注进大刀,身形跃起,一刀狠狠劈向金鳞盾。 就在刘铁跃起的刹那,林渊动了。 他体内的液化灵力在这一刻轰然咆哮。 筑基期与炼气期的本质区别就在于体内灵力的质量,炼气期是气态,松散稀薄;而筑基期则是液态,精纯浑厚。 以液化灵力催动法器,速度与威力何止翻倍。 “嗡!” 乌青色的玄金剑自林渊袖中暴射而出。 剑身上的金芒化作实质般的液体,在剑刃边缘疯狂流转。 极快的速度。 炼气修士御剑,神识极限不过十丈,飞剑刺击尚能用肉眼捕捉。 可此刻在林渊手中,玄金剑的速度飙升了三倍以上。 在刘家五人的视线中,他们甚至没有看到飞剑离袖的轨迹,只觉得眼前亮起了一道刺目的金色线条。 那线条太快,连空气被撕裂的爆鸣声都被远远抛在后面。 半空中的刘铁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死亡的危机袭来,他头皮发麻,本能地想要撤刀回防,同时左手疯狂朝手腕上的传讯烟花摸去。 然而,已经太迟了。 金色流光瞬间洞穿了刘铁仓促激发的护体灵光。 那柄一阶中品法器大刀刚接触到玄金剑的边缘,便被液化庚金剑气直接削断。 “噗嗤!” 一颗满脸横肉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激射数尺。 刘铁的无头尸体重重砸在乱石堆上,手中还死死攥着断刀。 至死,他的左手也没能触碰到那枚传讯烟花。 一剑,炼气九层,灭。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叫嚣的四名刘家修士身体僵直。他们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着半空中盘旋、散发着恐怖灵压的乌青长剑,脑海中一片空白。 “一击?” “头儿可是炼气九层……一剑就被斩了?” 一名炼气八层修士看着飞剑散发的威压,浑身颤抖。 那股威压,他只在自家老祖刘莽身上感受过。 “筑基?!你是筑基修士?!” 那名修士发出变了调的尖叫。 “跑!快跑!” 剩下的四名修士被尖叫惊醒,吓得魂飞魄散。 筑基修士杀炼气修士轻而易举。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林家后山,会凭空冒出一个年轻的筑基修士。 四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各自一拍储物袋,祭出飞行符或施展法诀,疯狂地朝不同方向逃窜。 林渊面色冷漠:“既然看到我的脸了,那就留你们不得。” 他连玄金剑都懒得继续催动。 筑基期庞大的神识瞬间席卷方圆五十丈,将四人的身影死死锁定。 林渊双手十指疾速变幻,体内的液化灵力顺着指尖涌出。 “金针术,疾。” 咻!咻!咻!咻! 随着林渊一声低吟,四道约莫寸许长、宛如实质的金针凭空浮现。 在筑基期精纯灵力的加持下,四枚金针速度快到产生了一连串的音爆之声。 噗! 第一枚金针瞬间洞穿了那名飞出十丈远的炼气八层修士的后背。 他身上佩戴的低阶防御玉佩瞬间碎裂。 金针穿心而过,带起一蓬血雨,那人身体一僵,直接跌落。 紧接着,是接连三声沉闷的入肉声。 其余三名分散逃窜的刘家修士,几乎在同一时间被金针洞穿心脏。 扑通、扑通。 四具尸体几乎在同一秒钟跌落在碎石与草丛间,再无生息。 夜风吹过,血腥味散开。 林渊站在原地,缓缓收回双手。 前后不过十息。 “筑基杀炼气,果然轻松。” 林渊看着悬浮在身侧的玄金剑,淡淡自语。 这算是他晋升筑基后的第一战。 这种力量上的绝对碾压,让他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了清醒的认知。 若在炼气期,面对这样一支小队,他即便能赢也必然是一番苦战。 可如今,仅仅是一剑、四针。 “此地不宜久留。” 林渊身形一晃,化作残影开始清理战场。 他首先来到刘铁尸体旁,将那枚未激发的传讯烟花解下收入囊中。 这东西日后或许能成为阴人的利器。 随后,他手脚麻利地将五人腰间的储物袋全部扯了下来。 林渊分出一缕神识,强行抹去上面的微弱精神烙印,开始粗略清点战利品。 “下品灵石……总共三百六十块。刘铁身为头目,倒有些家底,一个人就贡献了一百五十块。” 除了灵石,储物袋里还有低阶法器六件,其中一阶中品法器两件,一阶下品法器四件,以及一些金银和杂物。 这些法器林渊看不上眼,但日后去了黑市倒也能换取资源。 “嗯?这是什么?” 神识扫过刘铁储物袋最深处时,林渊发现了一块用妖兽皮革制成的古旧卷轴。 他心中一动,将卷轴取出铺开。 月光下,卷轴上绘制着线条与标记,最上方的五个朱砂小字格外醒目: 《刘家矿场地图》。 林渊仔细看去,发现这张地图不仅详细标记了刘家目前控制的三处灵石矿场的具体位置、巡逻路线、换防时间,甚至还在几处偏僻的矿脉边缘,用密语标注了“疑似伴生赤铁精矿未开采”的字样。 “伴生赤铁精矿?”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赤铁精是精炼二阶防御法器的绝佳主材,市面上往往有价无市。 “意外之喜。日后若有机会,这地方是个不错的资源点。” 林渊将地图小心收好,眼中的冷冽之色愈发浓郁。 战利品清点完毕,林渊没有丝毫耽搁。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瓷瓶,倒出几滴散发着酸味的黄色液体,滴在五人的尸体上。 化尸水。 “嗤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伴随着淡淡白烟,五具尸体,在数十息内化作一滩枯黄的脓水渗入泥土。 做完这一切,林渊最后看了一眼火光渐息的前山方向,身形一晃,彻底没入了漆黑的废弃矿洞深处。 —— 半个时辰后。 前山林家府邸主殿。 满地都是林家修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白玉阶梯。 刘家老祖刘莽盘坐在残破的主位上,闭目吞噬着四周游离的血气。 突然,他睁开双眼,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他一拍腰间的本命魂牌袋,一抹微弱的光芒刚刚亮起,便“啪”的一声碎裂成粉尘。 代表刘铁的魂牌,碎了。 “搜索后山的刘铁死了?” 刘莽霍然站起身,刘铁带队搜查后山且手握传讯烟花,就算是遇到了林家死硬的炼气九层长老,也不可能连烟花都来不及放就暴毙。 “难不成……林家还有什么后手?!” 刘莽脸色铁青,身形化作一道赤红火光,朝后山废弃矿洞的方向暴射而去。 第15章 远遁千里 漆黑的矿洞深处,死寂无声。 前行约莫两里,空气变得潮湿,前方传来沉闷的流水轰鸣。 林渊在一处断崖前停下脚步。 断崖下方十余丈,一条宽约五丈的地下暗河奔腾汹涌,河水漆黑,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根据林家老祖的记忆,这条暗河横穿大半个楚国南部,流向相邻的临泉郡边界。 这是当年老祖突破筑基后期后,耗费十年时间秘密探明的一条退路。 为了防备万一,老祖至死都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过任何林家后辈。 如今,这条退路便宜了林渊。 林渊没有犹豫,一拍储物袋,金鳞盾脱手飞出。 在液化灵力的催动下,金鳞盾并未化作巨盾,而是化作一层实质般的金色流光,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噗通。 林渊纵身一跃,跳入冰冷的暗河之中。 河水瞬间将他吞没。 暗河水流极快,且蕴含着地底深处的极寒之气,若是普通的炼气期修士,即便有法器护体,半个时辰内也会被冻结经脉。 但林渊如今已是筑基初期修为,肉身经过灵力液化时的洗礼,强韧程度远非炼气期可比。 他收敛全身气息,任由河水裹挟着身体,向着下游快速漂流。 —— 一日一夜后。 暗河中段,一处地势开阔的地下溶洞内。 林渊破水而出,脚尖在湿滑的岩石上轻轻一点,稳稳地落在了一块干燥的石台上。 他散去金鳞盾的金光,浑身灵力微微一震,原本湿透的道袍瞬间升腾起一片白雾,转眼便恢复了干燥。 连续漂流了一天一夜,即便是筑基期修士,体内的灵力也消耗了三成。 林渊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处溶洞极大,四周除了水流声,便只有偶尔滴落的水答声。 神识横扫一圈,方圆两百丈内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 他盘膝坐下,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开始运转功法恢复损耗的灵力。 半个时辰后,林渊睁开双眼,掌中的灵石已然化作一堆毫无灵气的灰色粉末。 体内的液化灵力重新恢复到了饱满状态。 “该清点收获了。” 林渊神色平静,将怀中搜集到的五个刘家修士的储物袋,以及先前在林家秘密宝库中得到的资源全部取了出来,摆放在面前。 刘铁等五人的储物袋里,共有下品灵石三百六十块。 加上林老祖储物袋的中品灵石三百八十七块、下品灵石两千多块,除掉给林大山的那一百块,他现在身上的下品灵石总数就达到了近两千五百块。 对于一个刚刚晋升的筑基初期散修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许多底蕴不足的筑基初期散修,浑身家当加起来也未必能有五百块下品灵石。 除了灵石,林家宝库里还有贴满封灵符的玉盒,里面五个隔层,每层摆着一株两百年份以上的灵药,诸如紫精参、地心火莲等,这些都是炼制筑基期精进修为丹药的主药。 最神秘的就是《林氏家谱》,从老祖的记忆中,这里面涉及上古修仙遗迹,但目前还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等后面慢慢摸索了。 另外还有数件二阶炼器材料,其中一块乌金铁重达十斤,是淬炼飞剑的绝佳材料。 至于从刘铁身上搜出的法器和符箓,林渊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 那些一阶中下品的法器对他现在而言,威力已经不够看了,唯独那张《刘家矿场地图》有些价值,被他收好。 “最大的问题,是这两件东西。” 林渊目光落在身旁的一柄长剑和盾牌上。 玄金剑,二阶中品顶尖飞剑; 金鳞盾,二阶下品防御法器。 这两件法器虽然威力不错,但它们原本的主人都是林家老祖,只有金鳞盾,老祖生前极少在人前使用,倒是还可以留作底牌。 临泉郡距离青阳郡并不算远,陈、刘两家联手灭了林家,林家老祖的标志性法器必然会被刘、陈两家的筑基修士通缉挂号。 一旦他在外界斗法时动用这玄金剑,只要被有心人看到,立刻就会暴露线索。 甚至可能会引来筑基中期修士陈万河的亲自追杀。 “玄金剑绝对不能再用了。” 林渊心中暗道,“必须尽快找个地方处理掉,换成来历干净的法器。” 拿定主意后,林渊长舒了一口气。 他正准备收起储物袋继续赶路,忽然,气海深处传来一阵异样的律动。 嗡。 林渊眉头微挑。 那股律动并非来自他的灵力,而是温养在气海中心的一枚虚幻剑影。 那是由功法凝聚而成的庚金剑胚。 此剑胚乃是他修行剑道的根本,平日里极少自主异动,唯有在感应到极品庚金之气或者某些特殊金石时,才会产生共鸣。 此时,这枚庚金剑胚竟然隐隐发热。 林渊脸色不变,当即散开筑基期神识。 他的神识化作细丝,顺着溶洞干涸的石缝,向着地底深处蔓延。 十丈、二十丈…… 当神识探查到地下大约五十丈深的一处断层时,林渊的神识隐约捕捉到了一抹微弱,却异常锋锐的金属光泽。 那光泽一闪而逝,若非他身怀庚金剑胚,根本无法察觉。 “地底深处……有东西?” 林渊盯着脚下的地面,眼神深邃。 能让筑基期的庚金剑胚产生共鸣,地底下不是埋藏着罕见的天然金系矿脉,就是某种古代剑修留下的遗迹断层。 不过,林渊很快便收回了神识,眼中的热切瞬间熄灭。 “此地距离林家后山不过一日路程,刘莽发现刘铁等人的尸体后,必然会顺着蛛丝马迹搜寻过来。此时若是贪图地底的机缘而留下来开采,一旦被堵在溶洞里,便是十死无生之局。” 修仙界中,因贪婪机缘而陨落的修士多如牛毛。 在没有绝对的安全保障之前,任何未知的机缘都不值得他拿性命去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将地底的坐标记在脑海中,随即便不再停留,再次纵身跃入暗河之中。 —— 又过了半日。 暗河的水流逐渐变得平缓,前方的河道上方隐约出现了一缕微弱的光亮。 哗啦。 林渊破开水面,身形落在了岸边的碎石滩上。 阳光洒下,让他习惯了黑暗的双眼微微有些不适。他微微眯起眼,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延绵的荒山。 四周古木参天,杂草丛生,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明显比林家后山要稀薄不少。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方圆数里之内,除了几只野兽外,没有任何修士的法力波动。 走出来了。 根据地理位置推算,这里已经是临泉郡的边界地带。 林渊站在山岗上,转过身,隔着重重荒山,回望向林家的方向。 那个他待了十八年的修仙世家,在这一天,彻底烟消云散了。 “林家……从此与我无关了。” 林渊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林家的旁支天才,而是一个隐匿在暗处的筑基期散修。 他找了一处隐蔽的山谷,盘膝坐在青石上,伸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铁牌。 铁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拙的“黑”字,背面则绘着一朵聚宝莲花,散发着淡淡的阴冷气息。 云国黑市通行令。 这东西是他从老祖储物袋搜出来的。 云国修仙界并非只有明面上的修仙世家和宗门,在暗地里,还存在着一个庞大的地下黑市。 黑市每隔数月便会开市一次,地点缥缈不定,只有持有通行令的修士才能感应到开市的具体方位。 第二样东西,则是一枚玉简。 里面记录的是林家老祖当年意外获得通行令时,一并得到的黑市接头暗号和规矩。 林渊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扫过,里面的内容瞬间了然于胸。 地下黑市鱼龙混杂,但有一个铁律——不问来历,只认灵石。 在那里,即便是魔道修士去出售正道宗门长老的本命法器,只要价格合适,黑市的组织者也会出面担保交易的安全。 对于现在的林渊来说,黑市是处理玄金剑、金鳞盾以及那些无法见光的低阶法器的最好去处。 他需要在那里把所有的赃物变现,然后购买一件真正适合筑基期使用的二阶飞剑,同时,他还要购买一套能够掩饰真实修为和伪造身份的秘法或面具。 散修在修仙界行走,若是没有一个干净的身份,寸步难行。 林渊握着黑色铁牌,一丝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嗡。 铁牌微微颤动起来,片刻后,一缕微弱的神识指引从铁牌中反馈到他的脑海中。 指引的方向,正是临泉郡腹地的一处名为迷雾大泽的险恶之地。 距离此地大约有三日路程,而算算时间,七日之后,便是一度开市的日子。 “时间还算充裕。” 林渊收起通行令,站起身。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法力波动,将气息压制在炼气七层左右,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荒山中采药的普通散修,毫无亮眼之处。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消失在延绵的荒山之中。 第16章 黑市销赃 三日后,临泉郡腹地。 迷雾大泽终年大雾不散,毒虫遍地。 林渊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道袍,头上戴着一顶遮掩面容的斗笠,出现在大泽边缘。 他感知了一下怀中黑市通行令的温热方向,收敛全身气息,快步走入浓雾之中。 前行了约莫三十里,穿过数层天然的迷雾障壁后,前方的地势开始向下延伸,最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入口。 两名身穿黑色长袍、脸上戴着恶鬼面具的修士守在洞口,身上隐隐散发着炼气九层的法力波动。 林渊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探出手指,亮出了那块通体漆黑的铁牌。 其中一名面具修士仔细核对了铁牌上的法阵禁制,微微点头,声音沙哑道:“入场费,十块下品灵石。” 林渊从怀中摸出十块灵石递了过去。 对方收下灵石,递给林渊一张青铜材质的无面面具,侧身让开了通道。 林渊接过面具戴在脸上。 这面具材质特殊,能够隔绝神识的粗略探查。 走过长长的地下甬道,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这是一个足有方圆数里大小的地下集市,头顶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微光的荧光石,将集市照得如同白昼。 街道两旁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摆摊的摊主和来往的行人都戴着面具,彼此之间极少交流,气氛显得沉闷。 就在林渊踏入集市的瞬间,他识海中的神魂微微一颤。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神识力量,如同微风一般从集市上空缓缓扫过。 元婴期修士的神识! 根据老祖留下的玉简记载,这处黑市背后的掌控者是一位元婴期的魔道散修,定下铁律维持秩序,任何人都不得在黑市中动武。 那股恐怖的神识在林渊身上停留了半个呼吸。 林渊面色不变,体内的液化灵力沉在气海深处,依靠着《玄金诀》的隐匿法门,将自身修为压制在炼气八层左右。 那股元婴神识似乎并未察觉到异样,随后便移向了别处。 林渊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他加快脚步,走入了一条售卖炼器材料的偏僻巷子。 他没有盲目去大型店铺,而是在巷子里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百炼拆解铺”的小店前。 这家店铺专门帮人拆解来历不明的法器,将其还原成原材料,虽然损耗极大,但胜在安全。 店里只有一个年迈的独眼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抽着旱烟。 林渊走进店内,反手将木门关上。 他一拍储物袋,一柄乌青色的长剑落在了柜台上。 玄金剑。 二阶中品顶尖飞剑,林家老祖的标志性本命法器。 独眼掌柜吐出一口青烟,斜睨了玄金剑一眼,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青阳郡林家老祖的本命飞剑?这东西烫手得很,刘、陈两家现在正满天下找它。” “开个价,拆了它。” 林渊声音沙哑,用灵力改变了声线。 独眼掌柜伸出五根手指:“拆解费,五十块下品灵石。这剑材料底子好,拆完之后,能留下三两玄金铁精、一根完好的剑脊骨,剩下的残破剑胎也能卖点灵石。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拆完之后,东西不能在我这卖,规矩你懂。” “可。” 林渊没有废话,直接掏出五十块下品灵石拍在桌上。 掌柜收起灵石,拿起玄金剑走入后房。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提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放在柜台上。 林渊打开布包,里面是三件材料:一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纯正金光的铁精,一根白色的长条状剑骨,以及一截暗淡无光的废铁剑胎。 原本属于林家老祖的玄金剑,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原材料,再无半点先前的法力气息。 林渊收起布包,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一条街里,他连续换了三家互不相干的材料商铺,将这三件材料分批卖了出去。 玄金铁精卖了四百灵石,剑脊骨卖了三百灵石,那截残破剑胎也换了八十灵石。 扣除拆解费,这柄无法动用的飞剑最终为他换来了七百三十块下品灵石。 至于金鳞盾,林渊并未拿出来。 这件法器老祖极少在人前使用,且没有滴血认主的标志,只要日后找个机会重新熔炼一番改变外形,便可直接使用,没必要当成材料贱卖。 随后,林渊又来到一处专门收购杂物的地摊前。 他一拍储物袋,将从刘家那五名修士身上缴获的六件一阶中下品法器、以及几枚记录低阶功法的杂书玉简一次性倒了出来。 摊主是个矮胖男子,翻检了一下法器,淡淡道:“都是些大路货,不过胜在没有神识标记。打包一共五百块下品灵石,卖不卖?” “卖。” 这没有什么好讨价还价的,林渊点头。 片刻后,林渊的储物袋里多了五百块灵石。 至此,他斩杀刘家修士和处理老祖遗物所得的赃物已全部洗白。 加上先前的积蓄,他储物袋中的下品灵石总量达到了约三千八百块。 赃物处理完毕,接下来便是提升实力和隐藏自身。 林渊在集市中穿行,最终走进了黑市中最大的一家店铺——百宝阁。 百宝阁内等阶森严,一楼是炼气期修士的交易场所,二楼则是筑基期。 林渊此时显露的修为是炼气八层,自然被领到了一楼的柜台。 “道友需要些什么?” 一名面容姣好的侍女迎了上来。 “一阶上品飞剑,要没有任何家族和宗门徽记的大众款式。另外,需要能够隔绝筑基期修士探查的气息遮掩法器,以及稳固修为的丹药、高阶符箓。”林渊简洁地说道。 他既然把修为伪装成练气期,那持有一阶飞剑才是最合理的。 侍女眼睛一亮,看出这是个大客户,立刻从柜台后取出了几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柄通体青绿色的长剑,剑身平滑,毫无纹路。 “一阶上品飞剑青锋剑,通体由青钢精铁打造,威力在同阶中属上乘。最重要的是,此剑乃是散修中最常见的款式,云国之内至少有数万把,绝无任何来历隐患。售价三百块下品灵石。” 林渊接过剑,用灵力试探了一下,感觉中规中矩,微微点头。 侍女又拿出一枚白色的玉佩,玉佩表面雕刻着一些密密麻麻的锁灵符文。 “一阶极品法器匿息佩。只要佩戴此物,注入法力,便可将筑基初期及以下的修为,伪装成炼气期的任意境界。只要不与同阶修士正面斗法,即便是筑基中期修士用神识扫视,也难以看穿。售价五百块下品灵石。” 林渊将匿息佩拿在手中,神识沉入其中检查了一番,确认里面的隐匿阵纹完好无损,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随后,侍女又陆续取出了三瓶固元丹(每瓶一颗,专供刚突破的修士稳固境界,共两百灵石)、一张二阶下品遁地符(价值四百灵石)、以及两张二阶下品金刚符(价值四百灵石)。 二阶符箓威力极大,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或全力一防,是散修用来保命的底牌。 “一共一千八百块下品灵石。”侍女算清了账目。 林渊没有还价,直接从储物袋中划出一千八百块灵石交给了对方。 将购买的物资全部收入储物袋后,他的下品灵石存量降到了两千块。 但此时的他,安全感却提升了数倍。 离开百宝阁后,林渊来到了集市中央的一面巨大石墙前。 这面石墙被称为情报墙,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悬赏令和各种交易需求。 林渊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落在悬赏墙的中下方。 那里挂着一张墨迹未干的悬赏令: “悬赏:林家旁支余孽。此人年龄在二十岁以下,纯净金灵根,修为约在炼气九层。提供确切线索者,赏下品灵石两百块;将其斩杀并带回首级者,赏下品灵石八百块。悬赏人:陈家、刘家。” 在悬赏令下方,还附带了一张用神识法术拓印的画像。 画像上的面容十分模糊,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年轻男子的轮廓。 林渊看着那张画像,斗笠下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陈万河和刘莽显然已经发现了后山刘铁等人的死,但化尸水将所有线索毁得干干净净。 他们只能根据林家逃散人员的名单,将怀疑目标锁定了几个年轻天才,而他这个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炼气后期,在画像上只得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 八百块下品灵石的悬赏,对于普通炼气期散修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会引发疯狂的搜寻。 但对于已经筑基的林渊来说,只要他戴上匿息佩,改头换面,这悬赏便只是一张废纸。 正当林渊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的目光突然被悬赏令旁边的一条暗黄色求购单吸引了。 那条求购单有些陈旧,显然挂了有些日子了: “高价大量收购各类庚金类矿石、铁精、或残破剑胎。只要材料蕴含纯正庚金之气,价格皆可商量。联系人:黑市散修,铁手。” 铁手。 林渊看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动。 在林家老祖留下的记忆中,此人是青阳郡边界赫赫有名的一位散修炼器师,据说拥有筑基初期的修为,性格古怪,但极为注重承诺,只要接下的炼器委托,便绝不会泄露雇主的任何信息。 林渊想到了自己温养在气海中的那枚庚金剑胚,以及一日前在地下暗河溶洞深处,神识感应到的那一抹奇异金属光泽。 那地方埋藏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但他自己不擅长开采和辨识高阶矿石,若能找机会让这个叫铁手的炼器师代劳,或者从此人手中换取一些关于庚金之物的修行知识,或许能让他的剑道修行更进一步。 林渊没有过多的犹豫,伸手将那张铁手的求购单撕了下来,收进袖中。 这动作在鱼龙混杂的情报墙前并不起眼,周围的修士都在忙着寻找高额悬赏,没人注意到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炼气八层散修接下了一个材料收购任务。 林渊转身融入了人群之中。 脏物已经彻底处理完毕,新身份的装备也已齐备。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快离开这处黑市,寻一处真正安全、灵气充裕的闭关之所,将那三颗固元丹炼化,把筑基初期的境界彻底夯实。 然而,就在他走向黑市出口的甬道时,识海中突兀地再次降临了那股元婴期修士的庞大神识。 这一次,那股神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扫而过,反而在出口附近反复盘旋,似乎在搜寻着什么特定的人。 出路被隐隐封死。 林渊在甬道暗处停下脚步,握紧了袖中的青锋剑,眉头微微皱起。 第17章 铁手重铸 地下黑市的出口甬道内,空气黏稠沉重。 元婴期的庞大神识在众修士头顶反复扫过,虽然没有带任何威压,但那种高阶修士的绝对压迫感,依旧让大半炼气期散修手脚冰凉。 林渊站在甬道最阴暗的角落,低垂着头,匿息佩在长袍下微微发热,将他的液化灵力死死锁在气海。 他发现那股神识并非针对他一人,似乎在排查所有身上带有血腥气或近期斗法痕迹的修士。 大约数个呼吸后,出口处的恶鬼面具护卫得到了某种指令,开始放行,那股笼罩在众人头顶的庞大神识也缓缓收回。 林渊没有随着人流立刻出关。 他有着老祖两百年的修行经验,能在黑市中生存并且掌控局势的人,绝不会无放矢。 此时出去,若在迷雾大泽外撞见黑市执法队或者陈、刘两家的伏击,反而被动。 林渊转身退回了错综复杂的地下集市。 他从袖中摸出那张刚刚撕下的暗黄色求购单,目光落在“铁手”两个字上。 既然需要换取真正适合筑基期使用的飞剑,且需要隐藏身份,这位在老祖记忆中重诺的筑基初期炼器师,便是最好的选择。 顺着集市最西侧一条狭窄的石缝通道,林渊走了约莫一里地。 越往里走,四周的温度便越高,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硫磺与凡铁敲击的焦糊味。 在通道尽头,立着一间用粗糙黑石垒砌的铁匠铺。 铺子没有招牌,只有一柄断裂的废铁飞剑插在门框上方。 林渊走入铺内,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一尊黑色的锻造炉立在中央,里面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炉旁站着一名中年汉子,他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紫铜色,左袖空荡荡的,竟是一个独臂人。 他右手握着一把沉重的铁锤,正单手敲击着一块烧红的精铁,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当当”声。 林渊神识扫过,发现此人暴露在外的法力波动只有炼气九层,但体内的气息却凝练异常,隐隐有一股锐利之气。 老祖的记忆没有错,此人隐匿了修为,真实实力确实在筑基初期。 “打铁不看客,要买成品去外面,要定制材料自己带。” 铁手没有抬头,右手铁锤精准地砸在精铁的杂质汇聚处,火星四溅。 林渊摘下头上的斗笠,却没有取下青铜面具。 他走上前,将那张暗黄色的求购单放在了一旁的铁案上。 “我这里有你要的东西。”林渊声音沙哑地开口。 铁手手里的铁锤微微一顿,终于抬起头。 他的长相极为普通,唯独一双眸子陷在眼窝里,亮得有些刺眼。 他扫了一眼求购单,冷淡道:“我只要蕴含纯正庚金之气的矿石,一阶的大路货不要来寻我。” 林渊没有说话,右手伸入袖中,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一直温养在气海中心的黑色石块。 他轻轻将外层的石皮震碎了一角。 刹那间,一抹锋锐至极的纯正金芒在昏暗的铁匠铺内亮起。 整个铺子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了几分,空气中游离的金属性灵气竟隐隐发出了利刃摩擦的轻吟。 铁手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林渊掌心中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呈淡金色半透明状的尖锐晶体,右手剧烈一颤,手中的百斤铁锤“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上古剑胚?!” 铁手的声音不再懒散,反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沙哑与震惊。 他一步跨到林渊身前,独臂死死攥紧,眼神在剑胚和林渊的青铜面具之间来回扫视:“小子,你从哪得来的这东西?云国这片死地,绝不可能诞生天然的上古剑胚!” 林渊面不改色,将石皮重新合上,隔绝了那股锋锐之气。 “矿洞里捡的。”林渊语气平静。 铁手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片刻后,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退后两步:“捡的?这种假话留着骗鬼去吧。不过黑市不问来历,老子也不管你是抢的还是刨了哪个金丹修士的祖坟。” 他重新坐回铁凳上,捡起地上的铁锤,眼神却再也离不开那个布包:“此物虽小,但里面蕴含的是上古剑宗用秘法淬炼了千年的庚金本源。现代修仙界的炼器术已经失传了这种淬炼手段。它不是矿石,它是炼制本命剑胎的核心。” “如今的法器,哪怕是二阶、三阶,炼成了是什么品阶,一辈子就是什么品阶。” 铁手沉声说道,“但只要将这枚庚金剑胚融入法器中,这件法器便拥有了成长至法宝甚至更高的潜力。只要日后不断喂食高阶金系矿物,它自己就能进阶!” 林渊听完,心中对这剑胚的价值有了更准确的评估。 老祖当年不识货,只以为是块稍微罕见的庚金矿石,却不知这才是真正的剑道至宝。 “能将它融入飞剑吗?”林渊问道。 “能。” 铁手斩截铁地说道,但他随后眉头一皱,“不过你修为太低,这剑胚给二阶炼器师重铸成二阶飞剑才是正途。以老子现在的……” 他话没说完,林渊一拍储物袋,一柄通体青绿、毫无纹路的长剑落在了铁案上。 百宝阁买来的大众款,一阶上品青锋剑。 “就融在这把剑里。”林渊说道。 铁手看着青锋剑,眉头拧成了川字:“一阶上品的凡铁飞剑,融上古剑胚?暴殄天物!这就好比将一块万年玄金镶嵌在烂泥堆里,剑胚的威力十成发挥不出一成!” “不,这样最安全。” 林渊声音平静。 二阶飞剑在青阳郡太过扎眼,他现在表现出的修为是炼气期,手持一柄看似一阶极品的飞剑,既能发挥出远超同阶的威力,又不会引来筑基中期以上强者的贪婪。 等他日后修为高了,飞剑自然会随着吞噬矿物而品阶提升。 这才是最符合他修行的路子。 铁手死死盯着林渊,许久之后,吐出一口浊气:“你小子……心性倒是稳得吓人。换作旁人得到这宝贝,恨不得立刻请动金丹宗师炼成绝世神兵,你却只想把它藏在凡铁里。” “开个价吧。”林渊打断了他的感叹。 铁手伸出右手的五根手指:“第一,五块中品灵石,或者五百块下品灵石,这是出炉的工本费;第二,这枚剑胚太大,融进这把普通青锋剑里用不完,会剥离出一钱左右的庚金残渣,那东西归我;第三……” 铁手停顿了一下,眼中的锋芒彻底收敛,变得有些复杂:“日后你若能突破到筑基期,帮老子做一件事。放心,不违背你的道心,也不会让你去白白送死。” 林渊听完三个条件,心中快速权衡。 五百下品灵石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庚金残渣归铁手也无伤大雅。 至于第三个条件,铁手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是筑基初期。 最重要的是,林渊在老祖的记忆碎片中确认过,铁手在黑市扎根十年,曾为数位魔道凶徒重铸过沾满鲜血的兵刃,从未出卖过任何一人,其信誉在地下修仙界极好。 “成交。”林渊点头。 他伸手从储物袋中数出五百块下品灵石,整齐地码在铁案上,随后将青锋剑与庚金剑胚一并推了过去。 “七天后,来取剑。” 铁手收起灵石和材料,直接下了逐客令。 “不用,我在这里等。” 第18章 金螭剑 林渊走到了铺子角落的一张破旧木椅上坐下,闭目养神。 修仙界凶险,将如此重宝留在旁人手中七天,自己离开,那是自寻死路。 他必须亲眼看着这把剑成型。 铁手见状,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赶他出去。 半个时辰后,铁手开始动炉。 他一脚踩在锻造炉下方的机括上,只听轰隆一声,炉膛深处的暗红火焰瞬间转变成了幽蓝色。 那火焰方一出现,整个铁匠铺内的虚空都隐隐有些扭曲。 林渊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居然用的是地心火。 这绝非普通的炼气期修士能够驾驭的凡火,而是引自地底百丈深处的地脉毒火,温度高得可以轻易熔化二阶甚至三阶的炼器材料。 铁手一个表面上炼气九层的散修,能如此熟练地操控地心火,其炼器传承绝对大有来头。 铁手用特制的玄铁钳夹住青锋剑,直接投入了幽蓝色的火海中。 接下来的七天七夜,铁匠铺内只有不绝于耳的铁锤敲击声和火焰呼啸声。 林渊始终坐在角落,没有修炼,也没有睡觉。 铁手见状也没去管他,只有手中的铁锤不断挥舞。 他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铁手的每一个动作。 从最开始的凡铁去杂、到中期的灵力刻阵、再到最后将那枚庚金剑胚以特殊的神识手法剥离、融入。 不提林渊修炼才十八年,就连活了两百年的老祖,虽然主修剑道功法,但对炼器术也只懂些皮毛。 此时,在林渊神识的细微捕捉下,铁手那繁复的控火手印、对金属溶液温度的精细感知,以及如何用神识将两种截然不同的物质完美重叠的技巧,全部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林渊面前。 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演练、记忆。 这种观摩一位经验极其丰富的器师铸造本命剑胎的机会,在外界宗门里都是不传之秘。 短短七天,林渊感觉自己对金属性灵力的微观掌控,竟然隐隐提升了一截,连带着体内的《玄金诀》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到了第七日。 铁匠铺内的热浪凝聚到了顶点。 铁手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岁,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他那只独臂此时红肿得厉害,但眼神却异常亢奋。 “起!” 铁手暴喝一声,右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法诀,对着炉膛狠狠一引。 唰! 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从幽蓝色的火焰中暴射而出,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柄长三尺三寸的长剑。 原本青绿色的剑身此时完全变成了内敛的暗金色,剑刃极薄,透着令人皮肤发麻的森冷寒光。 最奇异的是,在长剑的剑脊正中心,有一道通体纯金色的笔直天然纹路,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 长剑在半空中微微颤动,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沉闷而威严,隐隐有种龙啸深潭的错觉。 铁手看着这把剑,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追忆,随后化作长叹:“凡铁承神物,虽未化龙,却已成螭。这把剑,以后便叫金螭吧。” 林渊站起身,伸手一招。 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螭剑化作一道金芒,稳稳地落入了他的右掌之中。 在握住剑柄的瞬间,林渊只觉得气海中的庚金剑胚剧烈一震,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把剑,已经彻底变成了他的本命飞剑雏形! “金螭……好名字。” 林渊手腕一抖,不见他如何催动法力,仅仅是肉身力量带起的剑气,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剑鸣。 “试试威力。” 铁手擦了一把汗,从柜台下搬出一块水桶大小、通体漆黑的精铁砸在地上。 二阶炼器材料,玄武精铁,坚硬无比,通常用来制作筑基期防御盾牌的夹层。 林渊看着那块精铁,眼中的古井无波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凌厉。 他没有动用筑基期的灵力,而是将匿息佩压制在炼气八层的灵力尽数注入剑身。 嗡! 剑脊上的金色纹路瞬间大亮。 林渊抬手,平平常常地一剑斩下。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也没有漫天的火星。 金螭剑切入玄武精铁的瞬间,就像是热刀切入了猪油。 那块足以承受炼气期修士轰击半个时辰而不碎的二阶精铁,在这一剑之下,被平平整整地切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 金螭剑特性:破甲! 不仅如此,林渊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斩断精铁的瞬间,金螭剑自发地吸收了精铁中散逸出的一丝微弱铁精之气,剑身上的暗金色似乎更深了一分。 特性:成长! “一阶极品的等阶,实际威力却能轻松斩裂二阶防御材料。只要你小子日后能寻到足够的庚金矿石喂养它,这把剑,迟早会震惊整个云国!” 铁手看着那切口,瞳孔微缩,声音有些复杂。 林渊反手将金螭剑收入储物袋,对着铁手微微拱手:“多谢。” “不用谢我,交易而已。记住你答应我的那件事。” 铁手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铁凳上,闭上眼,不再理会林渊。 林渊深深地看了这个独臂中年人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戴上斗笠,转身走出了铁匠铺。 本命飞剑初成,他的战力在这一刻提升了数倍。 此时的林渊,储物袋里躺着两千五百块下品灵石,怀里揣着能瞒过筑基中期的匿息佩、二阶保命符箓、固元丹,手中更是握着可成长的一阶极品金螭剑。 万事俱备。 他走在黑市的街道上,将匿息佩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彻底化作了一个平庸至极的炼气期散修,朝着黑市外围大步走去。 他要在开市结束前远离青阳郡,寻一处凡人聚集的边缘小镇,彻底闭关隐居。 然而,当他走到迷雾大泽边缘、即将彻底离开黑市势力范围的那一刻,远处的荒山老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法术爆鸣。 紧接着,数道惊慌失措的呼救声撕裂了夜空。 “有邪修劫道!快跑!” 林渊脚下一顿,身形瞬间隐入了身旁一株百年古树的阴影之中。 第19章 劫修夜袭 迷雾大泽边缘,法术爆鸣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林渊整个人隐在古树阴影中,神识如潮水般向前方蔓延。 前方两里外,数名戴着面具的黑市修士正被合围,四周尽是血道法术激起的腥风。 他没有任何看热闹的兴趣,更没有行侠仗义的想法。 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黑市外围的劫道司空见惯,他家老祖更是深谙此道。 这些被称为劫修的亡命之徒,专挑落单、露财的修士下手。 林渊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他凭借着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在错综复杂的荒山中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的交战区域,甚至绕过了两条劫修布下的暗哨线。 半个时辰后,他彻底脱离了迷雾大泽的范围。 林渊并未盲目在夜间御空飞行。 筑基期修士的御空遁光在黑暗中犹如黑夜灯火,极易引来高阶修士或妖兽的注意。 他将自身气息压制在炼气八层,借着夜色在荒山间疾行。 直到第三天深夜,他来到了距离迷雾大泽三百里外的一处散修聚集点。 这里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型坊市,名为乱石镇,由于没有任何灵脉,只有一些低阶散修在此落脚。 镇上有一些专门出租给过路修士的临时密室,价格便宜,且不盘查身份。 林渊在一间偏僻的客栈内,花了两块下品灵石,租下了一间带有微型防御阵法的地下密室。 密室极其简陋,只有一张石床和一个蒲团。 林渊反手将密室的铁门关上,将两块下品灵石嵌入门口的阵盘中。 嗡的一声,一层微弱的白色光幕升起,将密室与外界隔绝。 这一阶下品的锁灵阵极为简陋,只能勉强隔绝凡人的视线和低阶修士的粗略神识。 林渊盘膝坐在蒲团上,正准备取出固元丹开始稳固境界。 然而,他刚坐下,强大的神识便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客栈上方的泥土中,有三道细微的呼吸声正顺着石阶缓缓向下摸来。 这三人的动作极轻,身上都贴着一阶下品的敛气符,但在林渊那堪比筑基中期的神识扫视下,如同白昼点灯。 “还是被盯上了。”林渊眼神微沉。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在黑市中的行径。 处理赃物时他极其小心,分为多家拆解售卖,唯独在百宝阁一次性采购了一千八百块灵石的物资。 虽然当时戴着面具,但恐怕在走出百宝阁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 修仙界中,总有一些擅长追踪秘术的散修,专门在黑市附近挑选露财的肥羊。 林渊叹了一口浊气,袖中的右手缓缓握住了金螭剑的剑柄。 “我本想低调几日。”他心中暗道。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密室门口那层薄弱的白色光幕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如琉璃般碎裂开来。 沉重的铁门被一股巨力生生轰飞,砸在密室的石壁上,激起满地烟尘。 三道身影借着反冲的烟尘,如同恶狼般扑入密室,瞬间将狭窄的出口彻底封死。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衣大汉,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凶光。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边缘泛着幽绿毒光的血色鬼头刀,身上散发着毫无掩饰的炼气九层法力波动。 在其身后,一左一右立着两名修士,一名面容枯槁的中年人,炼气八层; 另一名则是独眼老者,炼气九层。 三人呈品字形站立,隐隐结成了一个合击阵势。 “嘿嘿,小子,在百宝阁买东西时挺痛快啊。” 为首的魁梧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手中的鬼头刀指向林渊,“识相的,把储物袋和身上的面具、玉佩全交出来。老子血刀老五在这一带道上混,只求财,不杀……” 他话没说完,手中的血色鬼头刀已然带起一阵惨烈的腥风,对着林渊的头颅狠狠劈下。 修仙界的劫修,从不讲信用。 废话只是为了分散猎物的注意力,这一刀狠辣果决,蕴含了炼气九层的全部法力,刀锋未至,浓烈的毒雾便已封锁了密室的所有退路。 林渊面无表情,甚至连身子都没有挪动一下。 他左手一抬,一面巴掌大小的金色盾牌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迎风暴涨,化作一丈大小,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前。 金鳞盾。 当! 鬼头刀重重地劈在金鳞盾上,爆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二阶下品法器的威能,绝非一阶可比。 血刀老五蓄谋必杀的一刀,砸在金光灿灿的盾面上,仅仅激起了几道微弱的涟漪,巨大的反震力量反而让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倒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刀锋上蔓延而出的幽绿毒雾,在触碰到金鳞盾的刹那,如同烈日融雪般嗤嗤作响,瞬间消散。 林渊乃是纯净金灵根,所修的《玄金诀》灵力至刚至阳,天然克制这种阴毒的木属性毒雾。 “二阶法器?!你是筑基……” 血刀老五脸色骤变,眼中的贪婪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但他一句话还没喊完,密室之内,骤然亮起了一道淡金色的剑芒。 林渊反手,金螭剑瞬间出鞘。 这一剑,他没有使用林家传承的任何花哨剑诀,也没有催动复杂的法术加持。 在狭窄的密室面对生死搏杀,他追求的只有极致的快,与极致的锋锐。 气海深处,液化的筑基灵力如大江决堤般灌注进金螭剑中。 嗡! 剑脊中央的纯金色纹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金螭剑的特性破甲被全面激活,空气中传来一阵密集的爆鸣声,那是空气被锋锐剑气生生撕裂的动静。 唰。 细如发丝的暗金色庚金剑气一闪而逝。 血刀老五甚至来不及将鬼头刀收回防御,他身上耗费重金购买的一阶上品护体灵光,在金螭剑气面前薄得就像一张宣纸。 噗的一声微响。 剑气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护体灵光,精准地刺入了血刀老五的眉心。 血刀老五的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眼中的神采刹那间熄灭。 在他的额头正中心,出现了一个黄豆大小的红点,一缕鲜血缓缓渗出,随后整个人如推倒的石墙般,重重地砸在地上,绝了气息。 一剑,瞬杀炼气九层。 第20章 半重剑意雏形 “筑基期!他是筑基老怪!” 身后护法的面容枯槁中年人和独眼老者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盯了三天的炼气期肥羊,竟然是一个扮猪吃虎的筑基期修士。 真是常年打雁,如今被雁啄了眼。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看一眼,各自一拍储物袋,祭出防御法器,拼了命地朝密室外逃去。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林渊声音冷漠。 既然动了手,就绝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他右手屈指一弹。 咻咻咻咻! 四枚寸许长、通体由液化灵力凝聚而成的金色长针暴射而出。 一阶攻击法术,金针术。 在炼气期时,金针术需要掐诀念咒,威力有限。 但如今林渊晋升筑基,体内灵力液化,神识强大,一阶法术已能做到瞬发。 四枚金针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分别打向两人的后心与法器死角。 两名劫修大骇,不得不停下身形,御使法器抵挡金针。 当当两声,金针虽然被他们的防护法器挡下,但其中蕴含的筑基期巨力,却将两人的身形生生震退了三步,护体灵光一阵剧烈摇晃。 就在这耽搁的半个呼吸间,林渊的御剑术已然发动。 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螭剑化作一道金色残影,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半圆,如流星赶月般从两人的颈部一绕而过。 噗通,噗通。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泉涌般喷洒在密室的石壁上。 两具无头尸体晃了晃,软倒在地。 从血刀老五破门而入,到三名劫修彻底横尸当场,整个过程甚至不到十个呼吸。 战局在极短的时间内结束,动静极小,甚至没有惊动客栈上方的其他散修。 林渊面无表情地收回金螭剑,剑身上滴血不沾,依旧暗金内敛。 他熟练地走上前,开始清点战利品。 在修仙界摸爬滚打,摸尸是一门必修的功课。 三个储物袋很快被他强行抹去神识标记。 里面的资源少得可怜,不愧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散修劫修。 三人的全部家当加起来,只有下品灵石两百一十块,几瓶用来疗伤的低阶劣质丹药,以及几张一阶下品的符箓。 唯一的特殊物品,是从血刀老五怀中摸出的一枚暗红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背面则写着“血煞”两个字。 “血煞门。” 林渊看着这枚令牌,眉头微微一皱。 血煞门是活跃在楚国与青阳郡边界一带的一个邪修小门派,门内据传有两三位筑基期邪修坐镇,平日里专门做些杀人夺宝、炼制血丹的勾当。 林渊记得,陈家的管事陈平似乎就修炼了血煞功法,而陈家子弟大多修为精进极快,可能也是修炼此等邪功所致。 林崇山修炼突破所用血丹也是来源于血煞门,看样子血煞门早就渗透青阳郡很深了。 就是不知道这些血煞门邪修,是否参与灭了林家的行动? 当时他的目标全是宝库和救人,倒没注意那些练气修士中是否存在血煞门的人。 如果这些血煞门邪修参与行动,那刘莽和陈万河是不是已经借他们之手将触手伸到了黑市周边? 林渊沉思片刻,将令牌收入储物袋。 这东西是惹祸的根源,绝不能轻易示人。 至于那柄淬毒的血色鬼头刀和其余两人的低阶法器,由于上面带有明显的邪修功法印记,在正道坊市根本卖不掉,留在身上反而是破绽。 林渊掌心吐出一缕赤红色的火煞之气,直接将这几件一阶法器生生熔成了一堆废铁。 做完这一切,林渊屈指弹出了三点火星,落在了三具尸体上。 很快,刺鼻的焦糊味升起,三具尸体在化尸火焰中迅速化作了三滩死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林渊浑身灵力微微一震,将密室内的血腥气和焦糊味用灵风吹散,随后重新坐回了蒲团上。 他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将金螭剑横放在双膝之上,目光盯着剑脊上的那道金色纹路,若有所思。 刚才斩杀血刀老五的那一剑,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一剑,太快了,也太纯粹了。 那不是林家传承中任何一招现成的剑诀,也不是他在藏书阁里看过的任何前人经验。 那一剑,完全是他在这七天观摩铁手炼器、以及长达两百年坐镇后山枯燥修行中,对金之锋锐最本源的一种理解。 嗡。 识海之中,原本静静悬浮在中央的那枚虚幻的庚金剑胚,此时突然无火自燃般亮了起来。 一丝微弱但却极其纯粹、带着斩断世间万物决然气势的剑鸣声,在林渊的识海中轰然回荡。 这缕剑鸣与双膝上的金螭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林渊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淬炼了一遍,原本因为吞噬老祖残魂而带来的最后一丝生涩感,在这一缕剑鸣中彻底烟消云散。 “这是……剑意?” 林渊睁开双眼,眼中有一道实质般的金色剑芒一闪而逝。 不,还不是完整的剑意。 真正的剑意一出,可斩天地万物,神魂不灭。 他现在凝聚的,只是自己剑道的一种雏形。 但即便只是这半重剑意雏形,也足以让他在御剑时,剑气威力平添三成,且能隐隐对同阶修士的神魂产生震慑。 “因祸得福。”林渊喃喃自语。 这场突如其来的劫杀,反而成了他剑道突破的契机。 他将金螭剑收入气海继续温养,随后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枚圆润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蓝色丹药。 固元丹。 如今实力更进一步,是时候彻底稳固筑基初期的修为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将丹药吞入腹中,运转起《玄金诀》,密室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林渊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关稳固境界的同一时间,乱石镇外十里的一处荒坟前,两名身穿血色长袍的修士正盯着手中一块碎裂的命牌,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老五的命牌碎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能杀了他们三个?” 第21章 新名新身——陈凡 乱石镇的地下密室中,药香渐渐淡去。 林渊睁开眼,自口中吐出一缕半尺长的灰色浊气,浊气击在石壁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三颗固元丹已经彻底炼化。 他体内的液化灵力比七日前粗壮了约莫一成,气海中的灵力漩涡运转自如,再无任何虚浮之感。 筑基初期的境界,在这一刻彻底稳固。 他没有在乱石镇多做停留。 这地方刚死了三名血煞门的劫修,血煞门的邪修随时可能寻来。 任何一丝侥幸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林渊戴上斗笠,推开密室铁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他没有直接前往柳溪镇,而是收敛气息,折返返回了迷雾大泽的地下黑市。 按老祖的经验,越是危险、刚发生过变故的地方,在风波过后的短时间内反而最安全。 血煞门的人绝对想不到,杀了他们门徒的人,会大摇大摆地重新回到黑市。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通过情报墙,确认陈、刘两家如今的动向,同时彻底斩断自己与林渊这个身份的最后一丝联系。 半日后,林渊再次通过那条狭窄的石缝通道,走进了铁匠铺。 铺子里的地心火依旧在轰鸣,独臂的铁手正坐在一条小木凳上,单手用磨刀石打磨着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柴刀。 听到脚步声,铁手抬起头,看到戴着青铜面具的林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笑道:“你小子没事吧。这几天黑市外头闹得挺凶,血煞门死了三个精锐,正在到处咬人。” 林渊走到铁案前,语气平静:“三个炼气期的劫修而已,死就死了。” 铁手打磨柴刀的手微微一顿,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 他能感觉得到,七天不见,眼前这个戴面具的年轻人,身上的锋锐之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内敛。 这是剑道境界大进的迹象。 “飞剑用着可还顺手?”铁手问。 “很好,破甲极强。”林渊说。 铁手扔下磨刀石,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站起身道:“那当然,那是上古剑胚的底子。不过你那把剑现在只是一阶极品,凡铁的材质限制了它的威力。你若想让它真正成长,日后少不得要寻些上好的二阶金属性矿石喂养。若是能寻到太乙精金之类的材料,这把剑自己就能破开等阶。” 说到这里,铁手自嘲地笑了一声:“当然,那种神物,整个云国都不一定有一两。老子多嘴了。” 林渊将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这便是金螭剑日后的成长路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普通的传讯玉简,放在铁案上。 “这是何意?”铁手皱眉。 “我缺一个相熟的炼器师。日后若有高阶矿石,或者需要提升这把剑的品阶,我会再来寻你。这玉简里是一个联络地址。”林渊说道。 他留下的是柳溪镇周氏铁匠铺的地址。 周铁匠是黑市的眼线,本身就在黑市的情报网里。 林渊通过周铁匠来联系铁手,既能隐藏自己真正的隐居之所,又能保持一条高阶炼器师的人脉。 铁手看着那枚玉简,沉默了片刻。 他在黑市混了十年,见惯了散修之间的尔虞我诈,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城府极深,却极守规矩,且拥有一柄成长型的本命飞剑雏形。 这样的剑修,只要不死,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铁手伸手抓起玉简,收进怀里,沉声道:“好。老子在黑市十年来,从不主动给人留底。但看在那枚上古剑胚的份上,老子给你一个承诺——他日你若能寻来三阶材料,需要将此剑重铸至法宝等阶,只要老子还没死,来黑市找我,老子拼了这条命也帮你开炉。” “一言为定。”林渊微微拱手。 有了铁手的这个承诺,金螭剑未来的升级之路便有了一位宗师级的保障。 他不再废话,转身走出了铁匠铺。 离开偏僻的巷子,林渊来到了黑市中央的情报墙前。 此时的情报墙围满了修士,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渊站在人群最后方,目光往上一扫,发现关于林家的悬赏果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挂在最上方的“林家旁支余孽”悬赏,金额已经从八百块下品灵石暴涨到了一千块下品灵石。 悬赏令上的内容更加具体: “特急悬赏:林家主脉及旁支天才大半已被罗网。现仅余少数余孽在逃。着重追查年龄在十六至二十岁之间、纯净金灵根的少年林渊。画像已更新,见者击杀或举报,皆有重赏。悬赏人:青阳郡陈家、刘家。” 林渊看向那张新拓印的画像。 画像比之前清晰了不少,甚至隐约勾勒出了林渊原本五官的七成神韵。 这是因为在这几天里,林家其他四处逃窜的旁支子弟陆续被陈、刘两家的执法队捕杀,在严刑拷打之下,那些旁支子弟为了活命,终于供出了林家后山那个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却资质极高的林渊。 陈万河与刘莽显然已经反应过来,这个逃脱的金灵根少年,才是林家真正可能死灰复燃的隐患。 看着那张与自己原本面貌极其相似的画像,林渊心中毫无波动。 他伸出右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挂在胸口衣襟内的匿息佩。 法力微微注入。 刹那间,他体内的灵力被这枚一阶极品法器死死锁住,流露在外的气息只有炼气八层,且虚浮无力,像是一个靠着丹药勉强堆砌上来的散修。 不仅如此,林渊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张一阶下品易容符,往脸上一贴。 微光闪过。 他原本清秀冷峻的面容瞬间开始蠕动,变成了一个皮肤蜡黄、眼角带着一丝市侩与疲惫的中年修士。 从现在开始,世上再无林家林渊。 他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陈凡。 母姓陈。 他的母亲只是林家治下一个凡人村落的普通女子,早在他五岁时便因病过世。 在修仙界,母族无修仙血脉,便意味着没有任何因果线可查。 至于新身份,则是临泉郡的一名普通散修,父母双亡,靠着在荒山中偶然挖掘到了一位坐化前辈的遗泽,侥幸修炼到了炼气八层,如今来到青阳郡边界,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即便陈家和刘家掘地三尺,去临泉郡查验,也只能查到一堆凡人死骨,绝不可能将他与林家联系在一起。 陈凡最后看了一眼那张价值一千灵石的悬赏令,从容地转过身,融入了离开黑市的人流之中。 半个时辰后,他顺利通过了地下甬道。 出口处的恶鬼面具护卫冷漠地收回了青铜面具,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这个修为虚浮的炼气八层散修一眼。 走出地下溶洞,重新踏入迷雾大泽的浓雾中。 陈凡没有急着御空。 他将神识扩散到方圆两百丈的最大范围,化作无数根细微的丝线,将方圆两百丈内的一草一木、甚至连地缝里爬行的毒虫都纳入了监控。 确定方圆两百丈内没有任何高阶修士埋伏,也没有血煞门的暗哨跟踪后,他展开身形,在迷雾中开始绕路。 他先向东疾行了五十里,随后在一处乱石堆中潜伏了半个时辰; 接着转而向南,故意在一处低阶妖兽的领地边缘穿过,借着妖兽的气息抹去了自己行进的痕迹;最后,他再次折向西北。 如此反反复复绕了整整三圈,彻底确定身后了无痕迹,陈凡这才一拍储物袋。 一柄大众款的青锋剑落在脚下。 他双脚踩在剑身上,体内筑基期的灵力微微吐出一缕,化作一道极其隐蔽的淡青色遁光,贴着迷雾大泽的树冠顶端飞行,朝着柳溪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云国,筑基期修士已算是一方高手,可坐镇小中型家族。 但陈凡深知,在金丹期、甚至元婴期老怪面前,筑基初期依旧如蝼蚁般脆弱。 陈家老祖陈万河是筑基中期,刘家老祖刘莽是筑基初期体修。 若是单独对上其中一人,凭借着金螭剑的破甲威力和半重剑意雏形,陈凡有七成把握能将其斩杀。 可两家如今已经联手,封锁了整个青阳郡,他若是暴露一丝痕迹,引来的将是两位筑基老祖以及上百名炼气期修士的围剿。 更何况这两家与血煞门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在新身份彻底融进柳溪镇之前,他绝不会打草惊蛇。 一天一夜后。 青阳郡边缘,柳溪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这座完全由凡人组成的小镇,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安静而祥和。 镇子外的农田里,几个老农正扛着锄头往回走,没有半点修仙界的血雨腥风。 陈凡在距离小镇五里外的一处密林中降下遁光。 他收起飞剑,整了整身上的灰色道袍,摸了摸脸上的易容符,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迈步朝着柳溪镇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到镇口石牌坊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五名身穿青阳郡城兵马司甲胄,但身上隐隐带着炼气期三四层法力波动的骑卒,挥舞着马鞭,蛮横地将路边的凡人赶开,正朝着镇子中心的方向狂奔而去。 陈凡站在路边,看着那些骑卒甲胄上隐蔽的“陈”字徽记,双眼微微一眯。 陈家的触手,竟然已经伸到了这个毫无灵气的凡人小镇。 第22章 柳溪镇 黄土路上,马蹄踩踏起滚滚烟尘。 五名陈家骑卒扬长而去,目标直指镇中心。 陈凡站在路边,挥袖拂去身前尘土,面色平静。 在这种地方,越是刻意躲避,反而越容易落在有心人眼中。 他如今顶着一张蜡黄的中年面容,修为炼气八层,任谁看都只是一个普通散修。 他缀在骑卒后方约莫百丈远,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柳溪镇。 镇子里的凡人商贩见怪不怪,纷纷避让。 那五名骑卒一路狂奔到周氏铁匠铺前,翻身下马,其中一人拿出一张有些揉巴的布告,粗暴地贴在铁匠铺大门旁的土墙上。 “周铁匠,陈仙师府上的布告,看好了!” 为首的骑卒大声呵斥,“这几日若有年龄在二十以下、生面孔的金灵根年轻修士过路,立刻去郡城兵马司通报!若是知情不报,你这铺子就别开了!” 铁匠铺里走出一个皮肤黝黑的粗壮汉子,正是周铁匠。 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几位军爷放心,小人明白,明白。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报上去。” 说着,周铁匠熟练地从柜台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塞进了领头骑卒的手里。 那骑卒掂了掂灵石,脸色好看了一些,冷哼一声,带着人朝着镇外另一处方向巡逻去了。 他们不过是陈家凡人产业下的狗腿子,修仙资质低下,平日里多是在凡人城镇打秋风,根本没有半分真正的尽职心思。 陈凡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走到布告前瞥了一眼,上面画的依旧是林渊那张模糊的画像。 陈凡心中冷笑,迈步走进了铁匠铺。 炉火熊熊,周铁匠正准备回炉打铁,瞧见一个皮肤蜡黄的中年散修走进来,便停下动作,冷淡道:“客官,打农具还是防身短刀?小店概不赊账。” 陈凡走到柜台前,右手食指在木质柜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发出一阵有规律的闷响。 他看着周铁匠,用改变后的沙哑声线开口:“要一把能斩玄铁的刀。” 周铁匠瞳孔微微一缩,握着铁锤的手指紧了紧,随即面色如常地接话道:“玄铁没有,精铁三百文。” 暗号正确。 这是老祖记忆中,云国黑市在青阳郡外围眼线的通用对接暗号。 周铁匠正是这个情报网络中的一个微小节点。 周铁匠放下铁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换上了一副客气的神色:“客官里面请,后院有上好的精铁胚子,您随我去挑挑。” 陈凡跟着周铁匠穿过前厅,来到了铁匠铺的后院。 一进后院,周铁匠将厚重的木门插上,对着陈凡抱了抱拳,压低声音道: “道友面生得很,是从大泽那边过来的?如今青阳郡查得紧,陈、刘两家跟疯了似的,四处抓捕林家的余孽,道友这个时候走凡人路子,可得小心些。” “临泉郡散修,陈凡。” 陈凡报上了自己的新名字,“路过此地,打算在柳溪镇租住一段时日。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且不受凡人打扰的地方。” 周铁匠仔细打量了陈凡两眼,见对方气息在炼气八层,面色冷漠得不像是好惹的散修,便点头道: “规矩你懂。有一处独立的小院,位于镇西最偏僻的死胡同里,后面紧挨着荒山,有密道直通山里。若是遇到搜查,随时能走。月租,五块下品灵石,不二价。” “可。” 陈凡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摸出五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周铁匠收了灵石,脸色顿时变得热切起来,从腰间解下一把铜钥匙递给陈凡:“出了铺子往西走三里,门前有棵枯柳树的就是。那地方平日里没人去,绝对安全。” 陈凡接过钥匙,没有多留,转身离去。 半刻钟后,陈凡站在了镇西的独立小院中。 小院确实偏僻,四周怪石嶙峋,凡人极少涉足。 院内只有三间青砖瓦房,落满了灰尘。 陈凡将神识散开,确认周围两百丈没有任何修士的法力波动后,从储物袋中取出四块阵盘,分别埋在小院的四个角落。 一阶下品警戒阵法。 嗡的一声,一层无形的波动散开。 这阵法没有任何防御力,但只要有任何具备法力的生灵靠近院子百丈之内,阵盘便会自发示警,最适合隐居。 做完这一切,陈凡走进正房,盘膝坐在冰凉的石床上,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修行。 如今筑基初期的境界虽然靠着固元丹稳固了下来,但这只是长生路上的第一步。 在彻底拥有自保能力前,他绝不会轻易走出柳溪镇。 未来的修行计划就很清晰了。 第一,继续修行《玄金诀》,稳固并精进筑基初期的灵力液化程度。 第二,参悟那半重剑意雏形,争取将其真正凝练。 第三,养护金螭剑,用储物袋里的乌金铁和玄金铁喂养它,促其成长。 第四,根据观摩铁手炼器的记忆,开始尝试学习基础炼器术,散修必须有一门修仙百艺来掩人耳目,且能赚取灵石。 —— 七日后的傍晚。 夕阳西下,将柳溪镇的泥墙染成了一片血红。 陈凡坐在屋顶上,匿息佩将他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他的神识丝线一直若有若无地蔓延到镇中心。 在镇东的入口处,三个狼狈的身影推着一辆破旧的独轮车,艰难地走进了柳溪镇。 林小婉脸色苍白,原本整洁的衣衫如今沾满了泥土与破洞,双手因为长期推车磨出了血泡。 在她身侧,年仅十二岁的林小虎穿着不合身的宽大布衣,正咬着牙,用瘦弱的肩膀拉着独轮车前方的绳子。 林母坐在车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终于逃到了这里,林大山不在,看样子还是出现了意外。 柳溪镇凡人聚集,没有修士斗法的余波,只要能活下去,便是一处桃源。 陈凡坐在屋顶,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古井无波。 他没有现身。 修仙路上的因果沉重,他已经救了林小婉一命,并斩杀了追杀他们的刘家小修,因果已然结了大半。 如今他身为通缉榜上的林渊,若是贸然与林小婉一家接触,一旦泄露,反而是害了这三个凡人。 不过,早在三日前,陈凡便通过周铁匠的渠道,用凡人银两在镇东的茶馆做好了安排。 果不其然,林小婉一家刚在镇东一处破庙前歇脚,茶馆的周掌柜便“偶然”路过。 见他们可怜,又听闻林小婉会些缝补手艺,便主动提出让林小婉去茶馆后厨帮工,并允许他们一家暂住在茶馆后院的柴房里。 看着林小婉千恩万谢地跟着周掌柜离去,陈凡收回了神识。 夜幕降临,一轮月亮挂在树梢。 茶馆后院。 林小虎帮着姐姐生好了灶火,便一个人蹲在后院的古井旁玩耍。 他年纪尚小,虽然经历了一场家族覆灭的逃亡,但凡人小辈的心性恢复得极快。 他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用一根木棍拨弄着井沿旁的碎石堆。 忽然,林小虎的目光被石缝里一抹微弱的异彩吸引了。 他伸出小手,从泥土里抠出了一块约莫鸽子蛋大小、表面粗糙不平的暗金色石头。 说来奇怪,这石头在黑夜中竟然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荧光,摸上去冰凉刺骨,隐隐有些扎手。 “姐,你看这石头好看不?” 林小虎举着石头喊道。 “小虎,别玩了,快来帮娘端汤。” 屋里传来林小婉疲惫的声音。 林小虎哦了一声,顺手将那块好玩的石头塞进了自己的兜里,转身跑进了屋。 而此时,远在镇西小院屋顶上的陈凡,却霍然睁开了双眼。 他一拍储物袋,暗金色的金螭剑瞬间落在掌心。 此时,金螭剑在没有任何法力注入的情况下,剑脊上的金色纹路竟然自发地微微闪烁,剑身在鞘中发出一声充满渴望的轻鸣。 陈凡按住剑柄,安抚下金螭剑的躁动。 “一阶庚金矿石碎块。” 陈凡神识扫过林小虎身上的碎石,低语道。 他之所以选择柳溪镇作为隐居之所,除了这里偏僻、有周铁匠的黑市眼线外,最根本的原因,是老祖曾游历此处,偶然发现柳溪镇一带的地下深处,在上古时期曾是一处微型庚金矿脉的边缘断层。 由于灵气枯竭,矿脉大半化作了凡铁,但地下深处依旧残存着极少数的庚金灵矿。 刚才金螭剑的感应,证明了家谱记载不虚。 林小虎之所以能捡到那块碎屑,恐怕是随着地壳变动或者古井打水,从地底极深处带上来的一丝残渣。 而林小虎身怀微弱的金属性灵根,对金系灵物天然有一种模糊的感知,这才会将其捡起。 “柳溪镇地下……确实有喂养金螭剑的资粮。” 陈凡心中大定。 只要他日后借着自学炼器的名义,用神识顺着地底断层暗中开采,金螭剑的进阶资源便有了着落。 就在陈凡准备下屋顶回房修炼时,远处的北方天际,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陈凡动作一顿,抬头望去。 只见极高处的夜空中,大片云层被生生撕裂。 一艘足有百丈长、通体散发着耀眼青色灵光的巨大通天飞舟,正如同黑夜中的巨兽一般,缓缓自青阳郡上空掠过。 飞舟的旗帜上,一柄巨大的青色飞剑刺破苍穹的徽记清晰可见。 天剑宗。 云国境内三大修仙宗门之一,门内有元婴期大修士坐镇,传承数千年,乃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即便是青阳郡陈家、刘家这样的筑基世家,在天剑宗面前,也不过是顺手可灭的蝼蚁。 “天剑宗每隔五年一次的外门招新飞舟。” 陈凡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巨大剑光,神色平静。 飞舟掠过,无数散落的灵光洒下,整个青阳郡的散修今夜恐怕都要疯狂了。 进入宗门,便意味着有更高级的功法、更充足的筑基丹、甚至结丹的机缘。 但陈凡收回了目光。 宗门之内,规矩繁复,且有高阶修士无数。 他身怀上古剑胚和筑基期修为,若是贸然去参加招新,在金丹期、元婴期修士的法眼之下,匿息佩和易容符如同虚设。 还是得先增加自保能力,再考虑加入宗门。 他反手关上房门,盘膝坐在蒲团上,将金螭剑横在膝前。 “老祖两百年,换我筑基路。林家已成灰,陈凡是新身。这柳溪镇,便是我陈凡长生大道的第一步。稳健为上,不出手则已,出手……必不让活口逃走。” 陈凡低语一声,缓缓闭上双眼。 《玄金诀》在经脉中轰然运转,液化灵力化作暗金色的洪流,将他的身形彻底淹没在黑暗之中。 第23章 金螭剑晋阶 密室门窗紧闭。 陈凡盘膝坐在石床上,膝头横着金螭剑。 半个月来,他未曾踏出小院一步。 体内气海中,暗金色漩涡正缓缓转动,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纯净的金属性灵力顺着经脉流向全身,最后沉淀入骨骼之中。 这是《玄金诀》筑基篇的行功路线。 “呼——吸——” 陈凡的呼吸极慢。 随着最后一个周天的完成,气海中的灵力漩涡骤然一震,随即彻底平复下来。 经脉中传来的饱胀感消失不见,一种掌控自如的圆融感显现。 筑基初期境界,历经半月闭关,已然稳固如磐石。 陈凡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双膝的飞剑上。 他伸出右手,自怀中摸出了两块暗金色的碎石。 这两块碎石比林小虎捡到的略大,是他前几日用土遁符,顺着古井水脉下潜了地底八十多丈,在坚硬的岩石断层缝隙中好不容易才抠出来的两块一阶庚金灵矿。 由于灵气大半流失,里面的庚金之气并不算浓郁。 陈凡将两块碎石压在金螭剑的剑脊上,右手掐了一个古怪的剑诀,一缕灵力顺着指尖注入剑身。 嗡。 金螭剑震颤了一下。 剑脊中央那道原本暗淡的金色纹路,此刻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自发地裂开两条细微的口子,直接将两块庚金灵矿夹在其中。 嗤嗤。 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 在陈凡的神识注视下,两块坚硬的一阶灵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沙化。 里面的暗金色流光被金螭剑贪婪地抽离出来,顺着剑脊上的纹路一丝丝融入剑胎。 五个呼吸后,两块庚金灵矿彻底化作了没有灵气的废土,从剑身上滑落,散成了一地粉末。 而在抽离了这两块灵矿的庚金之气后,金螭剑上的金色纹路明显亮了一丝。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在陈凡脑海中响起。 这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飞剑通过心神联系传达给主人的意念。 陈凡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种类似于吃饱喝足后的成长喜悦。 他顺着心神感应探查过去,发现剑身内的杂质被排出了一层,原本略显粗糙的剑刃变得更加锋利,隐隐有暗金色的寒芒附着其上。 此后几日,陈凡陆续从地下取得十余块庚金矿石来喂养金螭剑。 嗡! 金螭剑,正式晋升成为一阶极品法器! 作为本命飞剑的雏形,只要有足够的纯净金属性矿石喂养,它便能打破等阶限制,不需要寻常炼器师复杂的重铸过程。 这种能切实感知的成长,让陈凡在枯燥的隐居修行中感受到了一丝踏实。 收起飞剑后,陈凡双手快速掐诀,体内灵力涌向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刹那间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 金芒术,一阶上品辅助法术。 这门法术是他从老祖的随身玉简里学来的。 炼气期时因为神识和灵力不足,只能用来夜视。 如今他以筑基期法力连续淬炼了半个月,这门法术终于达到了小成境界。 小成境界的金芒术,已经具备了破妄之效,能够看破修仙界绝大多数一阶的幻术和障眼法。 陈凡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林家的那本《林氏家谱》。 这是一本用凡间金丝线装订的厚重账册,记载了林家两百年来的凡人子嗣分支。 陈凡此前查验过数次,里面并无任何灵气残留。 但他总觉得不对。 老祖在临死前,将这本凡人家谱和那半枚老祖令牌看得一样重,甚至在记忆碎片里多次出现林家先祖对着家谱叹息的画面。 嗡。 陈凡双眼中的金芒暴涨,死死盯着手中的《林氏家谱》。 在小成金芒术的注视下,原本普通的凡纸上,突然多出了一层极其隐蔽的灰色纹路。 这些纹路不是用灵力画就的,而是用一种名为匿影妖狼的血液浸泡过,专门用来防范修士的神识扫视。 如果不是陈凡将金芒术修至小成,单凭筑基初期的神识,根本看不透这层凡纸。 陈凡右手并指如刀,顺着家谱封底的夹缝处一划。 撕拉。 夹层被剥开,一张非丝非帛的古旧残图落在了陈凡手中。 残图古旧不堪,上面勾勒出了几条险峻的山脉走向。 在残图的最右侧,隐约可见六个上古修仙界篆体小字: “云国·上古剑冢……” 后面的文字已经被彻底磨损,根本看不清。 但从那隐隐散发出的凌厉剑气来看,这绝不是普通的藏宝图。 陈凡仔细端详了半晌,从上面的残存剑意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云国……上古剑冢?” 老祖留下的记忆碎片里,曾提起过百年前林家先祖似乎在一处古老遗迹中得到过仙缘,从而建立了青阳郡林家。 现在看来,林家先祖当年得到的,恐怕只是这幅藏图的其中一部分。 图上标注的信息极其残缺,缺少了最核心的方位和开启法诀,需要凑齐更多的线索才能拼凑完整。 陈凡盯着残图看了一会儿,便将其收入了储物袋最深处。 这种上古遗迹往往有着极大的机缘,但也伴随着无数高阶修士的厮杀。 在没有修炼到结丹期,他不会去主动寻找。 两日后的清晨。 陈凡来到了镇中心的周氏铁匠铺。 周铁匠正在铺子里打着一块精铁。 瞧见陈凡进来,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使了个眼色。 两人来到了后院。 “陈道友,这是大泽那边刚传过来的消息。” 周铁匠从怀里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递给陈凡。 陈凡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血煞门精锐尽出,近期频繁在临泉郡与青阳郡边界出没。据传,其门内筑基期副门主血鹰老怪亲自带队,正在各处散修聚集点暗中搜寻一批刻有特定标记的古旧物件,疑似林家当年遗留的林家遗宝。” 看到“血煞门”和“林家遗宝”几个字,陈凡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斩杀血刀老五时得到的那枚血煞门令牌,以及刚才从家谱夹层里挖出来的那张上古剑冢残图。 “血煞门的人,居然在找林家遗宝……” 陈凡在心中冷笑。 林家不过是一个青阳郡的筑基修仙世家,传承不过两百年,哪里有什么值得筑基期邪修大张旗鼓搜寻的遗宝? 如果真有,当年刘、陈两家攻破林家府邸时就该挖出来了。 除非,血煞门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灵石或法器,而是像他手中这张上古剑冢残图一样,连陈万河和刘莽都不知道的隐秘之物。 联想到血煞门渗透青阳郡三大家的线索,陈凡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 “看来林家覆灭的背后,除了陈、刘两家的贪婪,还有血煞门这条毒蛇在暗中窥伺。” 陈凡手指一弹,将纸条烧成灰烬。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是个极大的隐患。 血煞门在找林家遗宝,意味着他们在边界的巡查力度会越来越大。 “多谢周道友。这是一点心意。” 陈凡从袖中摸出三块下品灵石,放在了后院的石桌上。 周铁匠熟练地收起灵石,嘿嘿一笑:“陈道友客气了。对了,前几日有几个青阳郡城过来的散修,托我打听有没有能修补低阶法器的散修老手,我可把道友的名号报上去了。” “无妨,多谢。” 这正是陈凡需要的。 一个没有任何生计来源、整日闭关的炼气八层散修,在凡人小镇里显得太过突兀,极易引人怀疑。 只有融入当地的散修圈子,有一个正当的修仙百艺傍身,才能长久地隐居下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凡在柳溪镇的修仙集市上租了一个小摊位。 由于这里的散修大多修为低下,使用的多是一阶下品、中品的残次法器,平日里斗法磕碰,极易损坏,而送去郡城大坊市修补价格又太过昂贵。 陈凡对外宣称自己是临泉郡来的老实铁匠,略懂一些基础的控火之术和炼器皮毛。 实则利用老祖记忆中的炼器经验和筑基期的手段进行应付。 “客官,这件一阶下品的精铁飞剑只是剑刃卷了,无需重铸。加入三两乌金矿渣,用炉火煅烧半个时辰便可复原。收你两块下品灵石,童叟无欺。” 集市摊位前,陈凡拿着一把残破的飞剑,对着一名炼气三层的年轻散修老老实实地说道。 “两块灵石?郡城百宝阁可要收四块呢!好,就依道友!” 那年轻散修面露喜色。 陈凡行事低调,收费低廉,且修补法器的手艺极稳,从不偷工减料。 短短十几天时间,他便在柳溪镇这一带的低阶散修中,成功树立起了一个“老实本分、手艺扎实、赚点辛苦灵石”的底层手艺人形象。 通过帮这些散修修补低阶法器,陈凡每月能稳定收入大约五十块下品灵石。 这点灵石对于一个筑基期修士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但用来维持一个炼气八层散修的日常开销和购买低阶矿渣,已经是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人设挡在前面,无论是陈家的凡人巡逻骑卒,还是偶尔路过的低阶散修,都不会将这个“为了几块灵石在炉火前满头大汗”的铁匠,与那个青阳郡的悬赏金灵根天才联系在一起。 这一日傍晚。 陈凡收了集市的摊位,背着一袋用来掩人耳目的凡铁矿渣,走在回镇西小院的青石路上。 他的神识习惯性地在周围扫过。 在经过镇东的茶馆时,他的神识微微一顿。 茶馆后院的柴房里,林小婉正就着微弱的油灯,给林小虎缝补着布衣。 林小虎则坐在小扎凳上,正从兜里摸出那块暗金色的庚金灵矿碎块,借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 “小虎,别玩那石头了。周掌柜明日要进城采购茶叶,你跟着去帮着搬货,能赚十个铜板呢。” 林小婉一边咬断线头,一边叮嘱道。 “知道了,姐。” 林小虎有些不舍地将那块发光的石头塞回了枕头底下。 “这样的平凡日子……也挺好。” 陈凡轻叹一声。 第24章 老鬼登门 镇北祠堂周围便是仙人坊市,占地亩许。 几十个低阶散修在此摆摊,售卖劣质灵药和残破法器。 陈凡的铁匠摊搭在坊市偏僻角落,仅有一张木桌、一尊铁炉和几柄锻铁锤。 此时他坐在马扎上,右手握着短刀,用砺石缓慢打磨。 临近正午,散修渐散,摊前略显冷清。 忽地,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青石路上传来。 陈凡没有抬头,神识习惯性地扫过周身数十丈。 看清来人瞬间,他右手微紧,随即便恢复正常节奏。 来人是一名佝偻老者,身穿泥点斑驳的旧灰袍,身形极瘦,面容枯槁。 他一头花白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双眼一大一小,小的清明,大的浑浊死寂。 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腐朽药草味,还夹杂着一丝阴冷法力波动。 筑基后期! 陈凡心中暗中警惕,口中用沙哑声线开口:“道友是修补法器?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老者走到摊前,用独眼打量陈凡片刻,筑基后期威势散开,随即发出一声沙哑笑声。 “嘿嘿,老夫这件法器,怕是把你这摊子卖了也赔不起。” 话音落下,老者将手中一根黑色手杖重重放在木桌上。 砰的一声,木桌剧烈摇晃。 那是一根阴灵木打造的手杖,顶端雕刻着恶鬼头颅。 鬼头脑门处裂开一道细密缝隙,里面隐隐有一股纯正的至阳雷霆法力,正消磨着内里的阵法。 一阶极品法器,鬼头杖。 “老……老前辈,您这法器等阶太高,小人这点微末道行,怕是碰都碰不得。” 陈凡脸色发白,急忙站起身,连连摆手后退三步,眼中全是练气修士面对筑基修士应有的惊恐。 “少废话。” 老者坐在旁边的空马扎上,死死盯着陈凡,“老夫路过这里,找人打听过,说你控火手艺在边界一带最稳。老夫等不及郡城百宝阁排队。上面的辟邪雷法极为难缠,你若能补好,少不了你的灵石。若废了,老夫就把你这摊子砸了,顺便收了你的生魂。” 说完,老者屈指一弹,一块中品灵石排在木桌上。 陈凡看着灵石,喉咙耸动,露出贪婪却又畏惧的挣扎之色。 “这……前辈,要除掉上面的雷法残留,普通的赤火砂怕是不够,小人得动用压箱底的本源法力进行淬炼。这可是伤及根基的事情……” “再加一块。老夫外号老鬼,别坐地起价。” 老鬼冷哼一声,散发出冰寒杀意。 “好,小人尽力一试。此宝受损严重,需花费两日功夫,前辈两日后的这个时辰来取便是。” 陈凡咬了咬牙,颤巍巍地收起灵石。 老鬼不置可否地站起身,看了陈凡一眼,随即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坊市尽头。 其速度之快,寻常炼气期修士根本无法捕捉。 陈凡收起惊恐表情,将鬼头杖拿在手中。 上面的雷霆法力确实霸道,是一位筑基中期正道修士留下的纯阳雷力。 若是一般的炼器学徒,一炉火下去,连阴灵木带内里阵法都会炸成碎片。 当天傍晚,陈凡收摊回到镇西小院。 接下来的两日里,陈凡将密室封死,布下警戒阵法。 他体内的金灵根纯净至极,配合筑基初期的液化灵力,能极其精准地抽离金属之气融入法器。 陈凡并未动用筑基期火焰,而是纯粹用自身的金灵根法力包裹住鬼头杖,化作无数纤细金芒顺着裂缝渗透进去。 他用金属性法力化作无形刻刀,将附着在裂纹深处的辟邪雷芒一丝丝剥离。 嗤嗤声响,每剥离出一缕雷力,密室中便闪过一道微弱电光。 耗费整整两日两夜,陈凡体内灵力消耗大半,终于将最后一丝纯阳雷力拔除。 随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一阶极品的黑煞石矿渣熔炼成液,灌注进裂缝。 两日后的正午,陈凡准时回到坊市摊位前。 他的脸色看上去比前两日更加蜡黄,气息萎靡。 几乎是同一时间,老鬼枯槁的身影准时出现。 陈凡连忙将漆黑毫无瑕疵的鬼头杖递了过去。 此时恶鬼头颅双眼隐隐有绿芒闪烁,阵法彻底恢复,因去除了雷芒,内里阴气流转得比以往还要顺畅几分。 老鬼接过鬼头杖,手指在鬼头上反复摩挲,眼中的浑浊之色刹那间消失,露出令人心悸的精芒。 他猛地抬起头,独眼死死盯着陈凡。 轰! 一股筑基后期的庞大神识化作无形重锤,毫无预兆地扎进陈凡的泥丸宫。 这是最直接的试探手段! 陈凡心中一紧,领口内的匿息佩在筑基灵力催动下全力运转。 然而老鬼毕竟是筑基后期巅峰强者,加之两人距离太近,陈凡在这一瞬间,体内一直压制着的筑基灵力自发产生了一丝极微弱的抗拒波动。 仅仅刹那的波动,随即便被匿息佩彻底掩盖。 陈凡身子剧烈一颤,吐出一口鲜血,直接从马扎上栽倒在地,脸色惨白,眼中全是恐惧。 老鬼收回神识,将鬼头杖重重杵在地上。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陈凡,脸上的阴冷渐渐退去,反而多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手艺不错。” 老鬼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凡,低声说道,“但这柳溪镇水太浅,容不下真龙。小子,你这隐藏修为的秘宝倒是不错,连老夫都险些被你骗了过去。能在两日内将那天雷余威驱除干净,没有筑基期的底子根本办不到。” 陈凡躺在地上,没有说话,手掌无形中摸到了储物袋边缘。 只要对方有任何动手的意图,他便会瞬间祭出金螭剑拼死一搏。 然而眼前的老鬼并没有动手打算。 他再次从怀里摸出一块中品灵石丢在桌上,补齐了先前说好的差价。 “别紧张。老夫这辈子见过的秘密多了,只要不碍着老夫发财,谁管你是哪家的仇人。” 老鬼转过身,将斗笠压得更低,丢下一句话: “血煞门那些疯子最近在边界各处咬人,临泉郡很快就要变成是非之地了。小子,若想去更大的池塘混口饭吃,可来临泉郡鬼市找我。凭你的炼器手艺,在那里能活得滋润得多。拿着这个,别死在半路上。” 一块漆黑如墨、正面刻着古拙“鬼”字的白骨令牌落在了陈凡怀里。 话音未落,老鬼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淡淡阴风,瞬间消失在坊市外的巷子尽头。 第25章 一阶极品巅峰 陈凡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脸上的惊恐被冷峻代替。 他将白骨令牌收入储物袋,随后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气海,开始在林家老祖那杂乱的记忆碎片中搜寻有关此人的线索。 百息之后,陈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临泉郡老鬼。” 林家老祖的记忆碎片里,曾有一份关于云国散修高手的隐秘玉简,其中便详细记载过此人。 此人是云国修仙界中出了名的万事通,专做高阶散修之间的大宗物资中介、功法倒卖以及高级情报交易。 此人无门无派,但人脉极广,手段极多。 最核心的信息是,三十年前,这老鬼似乎因为在某处上古遗迹中盗取了一件不得了的古物,曾与人界某位神秘的元婴期大修士有过节,被一路追杀。 为了躲避仇家,他这才隐藏了容貌和修仙痕迹,逃难到这临泉与青阳交界的混乱之地。 不过,此人虽然看似贪婪、邋遢,但在这边界地带的黑市中信誉极佳,专讲利益与承诺,向来不问雇主的出身。 “临泉郡鬼市,万事通……元婴修士的仇家。” 陈凡整理完这些信息,心中大定。 老鬼今天虽然看破了他的一丝端倪,但对方留下了白骨令牌,显然是看中了他的炼器手段,想要将他发展成未来鬼市的长期合作伙伴。 这对于如今在青阳郡寸步难行的陈凡来说,无异于在临泉郡那边提前打下了一颗极为重要的情报钉子。 接下来的数日,由于老鬼的这桩生意,陈凡的名号在柳溪镇低阶散修中传得更广了。 不少散修都知道镇西那个面色蜡黄的陈铁匠手艺扎实,连不入流的极品法器都能摸到门路。 一时间,陈凡摊位前的一阶中品、上品法器修补订单明显多了起来。 陈凡行事依旧低调,收费低廉,每次帮人修补飞剑或防御盾牌时,都会故意装作法力消耗过度、满头大汗的样子。 短短半个月时间,陈凡通过这门掩人耳目的手艺,除去材料成本,手里积攒的下品灵石竟然达到了四百多块。 眼下灵石足够,陈凡立刻通过周铁匠的渠道,开始搜寻更高级的炼器矿石。 两日后的深夜。 周氏铁匠铺的后院中,一盏油灯在石桌上摇晃。 周铁匠小心翼翼地从一个贴满了封灵符的铁盒子里,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暗蓝色金属光泽的沉重矿石。 矿石出现的瞬间,院子里的温度隐隐下降了几分。 二阶低等矿石,玄金铁。 这是高阶炼器师用来打造二阶下品法器的常用主料之一,在这凡人聚集的柳溪镇,几乎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稀罕货色。 “陈道友,为了这块玄金铁,老周我可是差点把黑市那条线给跑断了。” 周铁匠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眼中满是肉痛,“大泽那边的黑市现在被血煞门盯得紧,放货的人开价极狠。整整三百块下品灵石,少一块都不行。道友要是吃不下,老周只能明天再退回去。” 三百下品灵石,对于一个正常的炼气八层散修来说是一笔巨大的数额。 陈凡没有任何犹豫,左手在储物袋上一拂,三堆下品灵石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石桌上,数量不多不少,正好三百块。 周铁匠呼吸一粗,连忙将灵石收入自己的储物袋,随后将那块沉甸甸的玄金铁推到了陈凡面前,嘿嘿低笑道: “道友果然身家丰厚。看来你在集市上给人修补法器,赚的比老周我想象的还要多啊。” 陈凡不置可否地笑笑,将玄金铁收进储物袋,随即便告辞离去。 半刻钟后,镇西小院密室。 陈凡盘膝坐回石床,反手将四块一阶警戒阵盘全部催动,确认百丈之内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后,这才一拍储物袋。 嗡的一声,一阶极品的金螭剑与那块散发着暗蓝色流光的玄金铁同时悬浮在半空中。 “去。” 陈凡并指一点,一缕精纯至极的筑基期灵力化作一团暗金色的火焰,瞬间将悬浮的玄金铁包裹在其中。 二阶矿石极其坚硬,普通的凡火哪怕烧上三天三夜也无法伤其分毫。 但在陈凡这身纯正的《玄金诀》筑基法力不间断地灼烧下,两个时辰后,玄金铁的表面终于开始软化,化作了一滴滴极其粘稠的蓝色金属液体。 金螭剑感受到这股纯净的金属性本源气息,剑身剧烈颤鸣起来。 剑脊中央那道暗金色的纹路彻底裂开,将那些蓝色的玄金铁液体抽吸了进去。 随着二阶玄金铁的融入,金螭剑的品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原本纯粹的暗金色剑身上,逐渐多出了一丝丝密密麻麻地幽蓝色细线,这些细线如同人体经络一般,与剑胎内部陈凡留下的那抹本命心神联系完美交织在一起。 这种深度交织与本源蜕变,反向勾动了陈凡卡了许久的瓶颈。 根据林家老祖搜魂得来的零碎记忆,中州那些顶尖剑修将虚无缥缈的剑意划分为了九重境界。 老祖只知道前三重是: 一重破甲,剑气凌厉,可轻易撕裂同阶修士的肉身防线; 二重切割,剑气凝聚如刃,专克各类坚硬的防御法器与妖兽甲壳; 而到了三重,则是剑气化丝。 此前陈凡领悟了半重剑意雏形。 而此时,随着本命金螭剑疯狂吞噬玄金铁,剑胚本身的灵性大涨,那一缕属于金螭剑的毁灭本能,通过心神联系轰然撞入陈凡的识海。 陈凡双目紧闭,神魂深处的锁魂玉光芒大作。 在脑海中无数次挥剑的演练在这一刻彻底归一,一股沉寂已久的凌厉之气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咔嚓。 那层虚无缥缈的阻碍瞬间碎裂。 半重剑意雏形在飞剑晋级的共鸣下,水到渠成地踏入到了一重破甲之境。 虽然只是第一重,但体内的《玄金诀》灵力却因此变得更加坚韧、锐利。 半个时辰后,整块玄金铁彻底消失。 金螭剑重重地落回陈凡膝头。 剑身上的光芒逐渐隐去,虽然因为缺少关键的二阶妖兽精魄重铸,它的等阶依旧停留在一阶极品,但其内里的质地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剑身沉重了数倍不止,边缘的暗金寒芒中,隐隐有一层幽蓝色的流光在不断游动。 “咻!” 陈凡驭使金螭剑在屋外绕了一圈,速度之快,令他咂舌。 剑身品质,已然到达一阶极品的巅峰极限,隐隐能跟之前的二阶中品玄金剑相提并论,若单论速度和锋利程度甚至超过了普通二阶下品的飞剑。 陈凡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现在只等修为晋级筑基中期,再寻到合适的机会,将此剑正式晋升为二阶下品法宝。 到时候配合他刚刚领悟的一重破甲剑意,在这混乱的青阳郡和临泉郡边界,他便有了真正与筑基后期散修平起平坐的底牌。 如此,才有完全不惧陈、刘两家的底气。 第26章 夜测灵根 收回飞剑后,陈凡体内的筑基期法力在经脉中平稳运转,将最后一丝燥热之气驱散干净。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石墙上挂着的一阶警戒阵盘。 灵石微光在阵纹中缓缓流动,外界百丈内的一切风吹草动尽在神识掌控之中。 柳溪镇终究只是歇脚之地。 如今金螭剑已至一阶极品巅峰,想要突破到二阶法器,凡人集镇和底层黑市已经无法提供后续材料,尤其是可遇不可求的庚金矿石。 “在离开前,还要处理些手尾。”陈凡自语道。 修仙者修的是顺天应人,讲究因果不昧。 他曾受过林小婉的一饭之恩,林家大难时,他安排林小婉一年来到柳溪镇,虽说林大山死在逃亡路上。 从世俗道义上讲,当年的恩情已经还清。 但他脑海中融了邪修老祖的残魂,还融合了真正林家老祖的一丝残念,占据了林家大运。 若带着这层未了的因果强行去闯荡,日后突破境界时,难免会演变成心魔。 陈凡行事谨慎,绝不容许修仙道途留下隐患。 深夜,子时。 集市两旁的铺子早已卸了门板,四下漆黑,唯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发出咯吱声响。 陈凡换上普通的夜行衣,没有催动飞剑,而是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青烟般飘出小院。 一阶上品身法,神行术。 以筑基初期的法力催动低阶法术,速度极快且毫无破空之声,凡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数息之后,他便落在了茶馆后院的围墙外。 这是一座破败的土木小院,院内堆着几担柴火,柴刀插在木桩上。 陈凡双眼微眯,眼底闪过一抹金芒。 一阶法术,金芒术。 此术能通过灵气流向辨别凡人与修士。 在他的神识探查中,屋内躺着三个人。 一间房里是林小婉,呼吸绵长却透着虚弱,显然是平日劳作过度伤了气血。 另一人气血衰败,应是林母。 看样子逃亡和林父的死对她打击颇大,已无多少寿元。 而在另一间狭窄的柴房里,十二岁的林小虎正盘膝坐在简陋的草席上。 他并未入睡。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纸洒在少年脸上,映出一张因营养不良而瘦削的脸庞。 他双手掐着拙劣的印诀,正按照林家族学教的《基础吐纳术》,费力地感应着天地灵气。 “一,二,三……” 林小虎在心中默默数着,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每当他试图将游离的微弱凉意引入体内,气流便会瞬间散去,急得他脸色涨红。 墙外,陈凡收回神识。 他眼中的金芒再次盛了几分。 在金芒术与筑基神识的扫视下,林小虎体内的经脉骨骼逐渐清晰。 只见其丹田气海附近,正有两条粗细不一的光晕交织缠绕。 一条呈现暗金色,锋锐凝练,占据了约莫六成;另一条则是青绿色,占据了约莫四成。 “金木双灵根,金为主,木为辅。” 陈凡有些惊讶。 在修仙界中,双灵根也属于中上之资。 若是放在临泉郡的修仙家族里,足以当成核心弟子培养,只要资源足够,未来有极大机会修炼到炼气后期。 没想到这位族弟,竟然身怀这等灵根。 不过,林小虎修习的这本《基础吐纳术》有所偏差,连最基本的引气路线都是错的。 想来是在族学时,林家嫡系搞的鬼,这种事陈凡十八年来见过太多。 若由着他练下去,三年内经脉必然废掉。 既然身怀灵根,又正好遇上,这便是一场缘法。 陈凡自储物袋中摸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如刀,快速刻录起来。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 玉简之内,多了一门名为《金木长生诀》的功法。 此功法是他在林家老祖的记忆碎片中搜寻出来的,属于正统的筑基期木金双属性功法,中正平和,攻防兼备,胜在根基扎实。 除了功法,陈凡还刻录了一套配套的一阶剑术——《青松剑诀》,共计七式。 这剑术极为适合低阶修士打磨法力,没有任何花哨,唯有快准狠。 做完这些,陈凡单手在储物袋上一拂,几样物件落入手中。 一百块下品灵石,整整齐齐地堆叠在一起。 三瓶白玉瓷瓶装着的一阶聚气丹,每瓶十颗,足够初学修士完成引气入体并巩固到炼气三层。 此外,还有五张一阶金刚符和三张一阶神行符。 这些都是他平日里杀了那些修士后攒下的战利品,对自己如今的修为已无大用,用来给林小虎防身正合适。 陈凡并指一引,一缕法力包裹住这些东西,穿过破损的窗棂,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林小虎的枕头一侧。 同时落下的,还有一张写了字的白纸。 “修仙路险,生死自负。” 字迹字正腔圆,却刻意隐藏了原本的笔迹。 陈凡隔着窗户最后看了一眼那少年,身形一晃,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因果已留,接下来的路,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清晨。 柳溪镇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进狭窄的柴房里。 林小虎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满脸沮丧地睁开双眼。 昨夜他尝试了整整三个时辰,依旧连一丁点灵气都没抓到。 “爹说的对,我可能真的没有成仙的命。” 少年苦笑一声,正准备起身去后院劈柴。 然而,当他转过头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只见原本破旧的草枕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堆散发着荧光的晶莹石头。 在石头旁边,三个精致的白玉瓷瓶、几张绘满了纹路的黄色符纸,以及一枚通体翠绿的玉简静静躺在那里。 最显眼的,是一张写了字的白纸。 林小虎呼吸急促,颤抖着手将纸条捡了起来。 他虽然在茶馆帮工,但早年跟着林小婉认过字,一眼便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修仙路险,生死自负。” 林小虎捏着纸条,心脏剧烈跳动。 他不是傻子,立刻明白昨天夜里有修仙界的高人降临,赐下了机缘。 他拿起那枚翠绿的玉简,学着传闻中的法子,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轰的一声,一股庞大却温和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金木长生诀》的引气口诀、行功路线,以及那《青松剑诀》的一招一式,清晰地浮现在记忆深处。 窗外传来姐姐林小婉在厨房忙碌的淘米声,以及街道上小商贩渐渐响起的叫卖声。 凡尘依旧,而他的命运,在这一刻走向了另一条支流。 “扑通!” 林小虎猛地跪倒在草席上,面朝窗外,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双拳死死攥紧,眼眶通红,眼中燃起了一股执拗的火光。 “爹,孩儿一定修成仙人……杀光陈家那群狗贼!” 少年声音沙哑,语气中带着一股执念。 第27章 了断因果 黄昏,柳溪镇西街。 茶馆门前挂着破旧的布幡,堂内茶客稀疏。 陈凡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色散修长袍。 他抬手拂面,易容符的灵力渗入皮肉,将那张蜡黄的面容微微揉合,化为一张毫无特征的普通散修面孔。 他跨过门槛,径直走向靠窗的偏僻角落。 “客官,喝点什么?” 一个透着疲惫的女声在桌旁响起。 陈凡拉低斗笠,平静地抬眼看去。 短短时日,小姑娘林小婉已变成了女人模样。 然而,长期的粗重劳作在她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她的脸色透着苍白,眼角带着细微的纹路。 此时正值寒春,她露在袖口外的手指关节红肿,长满了冻疮,几处皮肉绽开,隐见血迹。 陈凡体内的筑基期神识微微一扫,林小婉的身体状况便了然于胸。 长期的焦虑与苦力活已经耗尽了她的气血。 凡人本就只有短短数十载寿命,以她如今的底子,恐怕活不过五十岁。 若无意外,她此生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在这边缘小镇上寻个老实的凡人车夫或铁匠,勉强糊口,安稳度日。 “一壶粗茶。” 陈凡收回神识,嗓音低沉。 “好咧,客官稍等。” 林小婉并未在这张陌生的面孔上停留目光,勤快地擦了擦桌角,转回后厨。 片刻后,她端来一只边缘缺口的粗瓷茶壶和大碗,稳稳倒满,便转身去收拾旁边的空桌。 陈凡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水苦涩,满是碎渣,与仙家灵茶相比无异于泥水。 但他神色未变,在放下茶碗的刹那,右手食指微不可察地在木桌边缘一抹。 一个巴掌大小、质地粗糙的青色瓷瓶无声地立在桌角的阴影里。 瓶内装着三颗通体圆润、散发着微弱药香的丹药——固元培本丹。 此丹无法精进法力,是一阶极品丹药中极为罕见的凡人延寿偏方,由凡世顶级老药辅以温和灵力炼制,是陈凡此前在林家老祖的储物袋深处翻找出来的。 凡人若每隔十年服用一颗,可化解体内积攒的所有暗伤与病灶,无疾而终,安稳活过九十岁。 这东西对修士形同鸡肋,但对林小婉而言,却是凡人一生都求不来的长命机缘。 瓷瓶下方,还压着一张对折的粗糙白纸。 上面只有两行字,是用最寻常的粗重笔锋写就: “十年服用一颗,谢当年一饭之恩。” “此后因果两清,安稳过余生,不必寻我。” 做完这些,陈凡将碗中苦茶一饮而尽。 他没有再看林小婉一眼,长袖一拂,在桌上留下一枚凡人通用的铜板,身形微晃,便走出了茶馆。 半刻钟后。 林小婉擦完大堂,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座位收走茶具。 当她的目光扫过那处阴影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青色瓷瓶在昏暗的暮色中泛着一抹柔和的光泽,绝非凡俗之物。 林小婉的心跳骤然加快,一种强烈的直觉让她伸出颤抖的右手,抓起瓷瓶与下方的纸条。 当她看清白纸上那粗重有力的两行字时,她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紧接着,一抹潮红猛地涌上双颊。 “渊哥……是你吗?渊哥!” 林小婉死死攥住纸条,由于用力过猛,手背上的冻疮再度裂开。 她根本顾不得擦拭渗出的血迹,疯了一般推开茶馆木门,冲上西街。 黄昏的街道上,摊贩们正忙着收摊,偶尔有几个低阶散修低头赶路。 冷风卷着枯叶刮过青石板路。 街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那名青衣散修的影子。 林小婉紧紧抱着那只瓷瓶,在冷风中站了很久,眼泪顺着憔悴的面颊成串砸落。 她其实早就猜到了。 林渊让他们一家来这柳溪镇,若他能够逃出林家,定然不会放任他们不管。 不然怎会一来到这陌生之地就能安定下来,虽然清苦,但胜在安稳。 尤其是前天清晨,小虎对着柴房窗外的虚空磕头,手里捧着修仙功法,她便清楚,那位一直暗中庇护林家的仙人究竟是谁了。 “渊哥……你还活着,真好。” 林小婉擦干眼泪,将瓷瓶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她清楚仙凡有别,从今日起,那个曾受她一碗灵薯饭之恩的少年,已经彻底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百丈外,一处临街的高大房顶上。 陈凡静静伫立在夜色降临的阴影中。 他的筑基期神识将林小婉追出门外的每一个神态变化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仙道贵生,凡尘多苦。” 陈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随着林小婉将瓷瓶收入怀中,陈凡只觉得体内气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盈感。 原本隐隐盘踞在神魂核心、属于林家残躯的最深一层残念,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因果线,断了。 他的道心在这一瞬变得无比通透,体内《玄金诀》的灵力运转速度陡然加快,甚至连通往筑基中期的瓶颈都隐隐出现了一丝松动。 “两清了。” 陈凡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身形化作一缕轻烟,融入了柳溪镇的夜色深处。 他没有再回镇西的小院。 那四块一阶警戒阵盘在半个时辰前就已被他收回储物袋。 如今他手中掌握着林家留下的庞大资源,仅靠柳溪镇这种凡人与低阶散修混杂的边境集镇,已经无法承载他接下来的修行需求。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处真正的修仙者聚集之地,一个能消化高阶资源、打探高阶情报的黑市—— 临泉郡鬼市。 三日后。 临泉郡与青阳郡交界处,一处终年大雾弥漫的荒山峡谷外。 陈凡已彻底换了装束。他头戴宽大的黑色斗笠,脸上扣着一面能够隔绝筑基期神识探查的乌木面具。 身上的修为气息在匿息佩的伪装下,稳定在炼气八层境界。 他反手从储物袋中摸出老鬼留下的那枚白骨令牌。 令牌刚一暴露在空气中,便散发出缕缕阴冷的煞气。 前方那看似无法逾越的浓重白雾在接触到煞气的瞬间,竟缓缓朝两侧翻滚,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道。 陈凡没有犹豫,抬脚迈入其中。 穿过数十丈长的雾气通道后,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顶部悬挂着无数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天然荧光石。 溶洞下方,一条由黑色岩石铺就的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商铺与简易摊位。 这里的修士数量极大,且大部分都和陈凡一样,遮掩了容貌与身形,行色匆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妖兽皮毛的膻气以及劣质丹药的香气。 临泉郡鬼市。 陈凡顺着黑石街道一路前行,神识保持在方圆五十丈的范围,警惕地扫视四周。 两旁摊位上摆放的灵物,其品阶远非柳溪镇可比。 一阶上品、极品的矿石随处可见,甚至还有不少浑身是血的散修在低价叫卖刚猎杀的一阶后期妖兽材料。 陈凡的目标很明确。 他穿过外围的自由摆摊区域,径直来到了溶洞最深处。 这里矗立着一座由暗红色巨石砌筑成的高大楼阁,在一众低矮的石屋中显得格外扎眼。 楼阁上方挂着一块宽大的黑木牌匾,上书三个泛着阴冷血光的大字——万鬼楼。 这便是老鬼在临泉郡鬼市的核心据点。 陈凡刚走到大门口,两名太阳穴高高鼓起、身上散发着炼气九层大圆满气息的黑衣守卫便合围过来,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他。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将白骨令牌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看到令牌,两名守卫眼中的杀意瞬间退去,整齐划一地低头行礼,侧开身子让出通道。 “贵客里面请,掌柜已恭候多时。” 第28章 老鬼的要求 陈凡收起令牌,跨步走入万鬼楼。 楼内光线阴暗,空气中燃着一种能够安定心神却略显阴冷的奇特灵香。陈凡顺着一侧的黑木楼梯一路来到阁楼三层。 刚一踏入三层的玄关,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便如同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这股威压极其凝练,带着筑基后期修士特有的浑厚与阴寒,压得陈凡身体周围的气流都发出了阵阵不堪重负的爆鸣。 陈凡藏在乌木面具下的脸色波澜不惊。 他体内的《玄金诀》法力在经脉中平稳流转,没有露出一丝异样。 至于神魂,他吞噬了林家老祖的残魂,神识强度远超同阶,区区筑基后期的精神威压,根本无法动摇他分毫。 不过,为了符合自己此时炼气八层的散修身份,陈凡还是故意将肩膀微微一沉,脚下向后退了半步,装出一副法力不济、脸色苍白的惊恐模样。 “哈哈哈哈,小友果然好胆色,短短几日便敢来寻老夫。” 威压骤然收敛。 阁楼深处的软榻上,身穿邋遢道袍的老鬼正咬着一根不知名妖兽的烤腿,嘿嘿低笑着看向陈凡。 老鬼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意:“老夫这万鬼楼的三层,寻常炼气后期修士一进来便会双腿发软。你小子虽然退了半步,可体内的灵力却连一丝紊乱的迹象都没有,看来老夫那天在柳溪镇确实没有看错你。” 陈凡走到老鬼对面的石椅上坐下,声音沙哑:“老前辈既然留了令牌,晚辈自然要来。只是不知,前辈说的更大池塘,在哪?” 老鬼收起了脸上的嬉笑,将手中的骨头往桌上一扔,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两道宛如实质的精光。 “这万鬼楼,便是这更大的池塘。小子,老夫明人不说暗话。老夫这几天动用各方渠道查过你。” 老鬼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阁楼内回荡,“临泉郡的散修名册里,可查不到你这么一号手艺精湛的金属性炼器师。倒是隔壁青阳郡那边,半年前林家覆灭的时候,据说跑出了个身怀金灵根的年轻天才。” 说到这里,老鬼盯着陈凡的面具,嘿嘿笑道:“不过你放心,老夫开门做生意,专讲利益和承诺,从来不问雇主的来历。那些修仙家族和血煞门的悬赏,在老夫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陈凡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老鬼,淡淡开口道:“前辈既然说讲大利益,那便谈谈合作吧。晚辈需要临泉郡内最高规格的情报渠道,以及大量二阶矿石和进阶资源的变现路子。作为交换,晚辈可以为万鬼楼提供高品质的一阶极品法器修补与定制。” “至于利益分成……” 陈凡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利润三七分。我七,你三。” 老鬼听完,眼中的精光微微一闪,随即靠在软榻上,发出一阵嘶哑而低沉的大笑。 “好一个我七你三!够贪!” 老鬼将桌上的油污随意地在道袍上蹭了蹭,盯着陈凡面具后的双眼,语气变得幽冷,“在这边界黑市,敢跟老夫开出这种分账的人,你是第一个。不过,老夫开门做生意,从来不怕对方贪,只怕对方没那个本事。”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原本浑浊的目光中露出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期冀与赌徒般的疯狂: “这个条件,老夫可以答应你。万鬼楼有足够的渠道,让你把手里的资源翻倍变现,甚至也能提供你需要的二阶矿石。不过,老夫今日应下这三七分,其实是在赌你小子的气运。” 老鬼收敛了笑意,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日你若真能气运滔天,有机会凝聚元婴……你要帮老夫杀一个人。” 陈凡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皱,声音依旧不起波澜:“谁?” “中州,玄天剑宗执法长老,剑无尘。” 老鬼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浑身溢出的杀气让三层阁楼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此人如今是金丹后期修为,剑道修为极高。三十年前,他在一处上古遗迹中为了抢夺老夫所得的古物,灭了老夫满门上下。老夫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这辈子金丹结婴无望,但这笔血债,老夫一天也不曾忘记。” 老鬼自嘲地笑了一声,显然他也知道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炼气期”散修去杀金丹后期、未来甚至可能元婴的剑宗大修士,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他在这混乱之地蛰伏了三十年,陈凡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心性、资质乃至城府都挑不出半点瑕疵的变数。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愿意下这个注。 陈凡坐在石椅上,并未立刻答话。 他的心神在听到“玄天剑宗”四字时微微一动,林家老祖的记忆碎片里同样有着关于此宗的零星记载——那是中州地带真正的超级巨擘,宗内有化神期修士坐镇,门下剑修无数。 而这个剑无尘,能够在如此庞然大物中担任执法长老,其实力与狠辣可想而知。 然而,陈凡在短暂的沉吟后,道心反而愈发坚定。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因为畏惧强敌而退缩,他的《玄金诀》和体内剑意便会蒙尘。 况且,要利用老鬼的庞大情报网在柳溪镇猥琐发育,他就必须接下这份因果。 “好。” 陈凡缓缓抬眼,沙哑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不带一丝动摇,“若我元婴有成,必取此人首级。” 听到这一声果断的承诺,老鬼那双枯槁的手猛地攥紧。 他死死盯着陈凡,似乎想从面具的缝隙中看清此人的底气。 片刻后,他大笑三声,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桌上。 “痛快!老夫没看错人!” 老鬼反手抛出一枚泛着淡淡青光的玉简,“这是临泉郡鬼市的所有底细。下个月,中州万宝楼的分支将在鬼市核心举办万宝拍卖会,里面会有你急需的资源。从今日起,万鬼楼的情报暗线全面对你开放。” 陈凡接过玉简,神识略一扫过,便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多谢前辈。” 陈凡站起身,不再多留,朝着老鬼拱了拱手。 “十日后,老夫会派人将第一批需要修补的一阶极品法器送到你手上。” 老鬼看着陈凡的背影,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陈凡微微颔首,随即便转身走下木梯,身形迅速消失在万鬼楼阴暗的阁楼中。 第29章 拍卖会(一) 离开万鬼楼后,陈凡并未在鬼市多做停留。 他在万鬼楼势力庇护的一处地下溶洞内,花费了几块灵石租下一间带有微型防御阵法的隐蔽密室,又给老鬼留下一枚特制的通信符,便在密室中打坐静候。 这一个月间,万鬼楼陆陆续续送来几批残破的一阶极品法器。 陈凡靠着筑基期的浑厚神识与精准的控火手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修补完成,既赚取了数额不菲的灵石,更通过老鬼的内部暗线,将本次万宝拍卖会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一个月后,万宝拍卖会如期而至。 临泉郡鬼市核心区,一座由白玉巨石砌筑而成的庞大阁楼拔地而起。 阁楼上方挂着一块描金牌匾,上书“万宝楼”三个大字。 陈凡摘下了平日里招摇的白骨令牌,催动胸前的匿息佩,将浑身修为波动压制在炼气九层。 同时,他拍上一张易容符,将那张蜡黄面容拉伸,化作一名面色枯槁、眼神阴鸷的中年散修。 他顺着涌动的黑衣人流走向万宝楼大门。 大门口,两名散发着筑基初期强横气息的万宝楼护卫面色冷峻。 任何想要入场的修士,都必须在前台接受盘查。 “入场费,五十下品灵石。” 负责登记的万宝楼执事声音冷淡,头也不抬。 五十块下品灵石,对寻常炼气后期散修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不少人在听到这个数字后皆面露肉痛,但想到里面可能出现的机缘,还是咬牙掏了灵石。 陈凡面无表情,从腰间的普通储物袋中摸出五十块灵石扔在桌上,接过一块刻有数字“三百四十七”的玄铁令牌,迈步跨入大门。 万宝拍卖会共分三层。 第一层专供炼气期,第二层则是筑基期,第三层则是神秘的贵宾区。 陈凡如今明面上的伪装是炼气九层,自然只能停留在第一层的大厅中。 大厅呈半圆形,中央是一座白玉砌筑的高台。 陈凡顺着令牌上的编号,找到了位于后排靠墙的一个偏僻座位。 这里位置极偏,但胜在靠近安全出口。 “铛——” 一炷香后,一声悠扬的玉磬之声在厅内荡漾开来。 白玉高台上,阵法光幕微微闪烁。 一名身着蓝色锦袍、面色红润的筑基中期老者缓步走到台前,声音夹杂着雄浑法力清晰传遍全场: “诸位道友,老夫万宝楼执事刘崇。本届万宝拍卖会现在开始。价高者得,若有灵石不足者,可以当场以同等价值的灵物抵扣。” 筑基中期的威压一放即收,台下不少炼气期修士皆是脸色一白。 “第一件拍品,一阶上品防御法器,八卦玄龟盾,起拍价一百灵石……” 拍卖会的气氛很快便被调动起来。 符箓、丹药、一阶法器层出不穷,场内的叫价声此起彼伏。 陈凡冷眼旁观,始终不曾出价。 直到第七件拍品呈上来。 “二阶低等奇珍,二阶庚金精魄。” 刘崇揭开红绸,托盘中央静静躺着一块拇指大小、通体呈现暗金之色的晶体。 这晶体刚一暴露在空气中,虚空中便隐隐传来了阵阵锋锐至极的破空声。 “此物乃罕见的天地金属性灵气汇聚而成,坚硬无比,自带一丝庚金锐气。起拍价,两百下品灵石。” 陈凡藏在袖中的右手指尖微微一颤。 膝头纳着的金螭剑已经在储物袋中隐隐发出低鸣。 金螭剑若想跨过天堑晋升为二阶下品法器,这庚金精魄便是核心引子。 此物,他志在必得! “两百一十块灵石!” “两百五十块!” 场内的价格一路飙升。 前方一处贵宾席位上,正坐着一名身穿白衣、怀中抱着一柄长剑的年轻修士。 此人神色倨傲,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剑气。 陈凡强悍的神识微微一扫,便看穿了对方的底细——筑基初期,一名剑修。 “五百灵石。” 白衣剑修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然。 这个价格一出,大厅内顿时一静。 五百下品灵石,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炼气期散修的承受极限。 陈凡看准时机,拉低了斗笠,通过老鬼提前安排在万宝楼内部的暗线代理人渠道,扭曲了声音传出去:“五百一十块。” 那白衣剑修眉头微微一皱,偏过头冷冷地瞥了陈凡的方向一眼。 “五百五十块。” 白衣剑修收回目光,继续加价。 “五百六十块。” 陈凡的声音不紧不慢,始终只比对方多出十块灵石。 “六百块!” 白衣剑修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六百一十块。” 陈凡神色平静,稳如磐石。 大厅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在暗中打量着角落里那个不知死活的枯槁面容散修。 “七百块下品灵石!” 白衣剑修霍然站起身来,筑基初期的强横威压在万宝楼的阵法边缘微微一蹭。 陈凡安坐在角落里,体内的《玄金诀》平稳运转,神魂深处的锁魂玉散发出淡淡的凉意,将对方的精神压迫化解于无形。 “七百一十块。” 陈凡再次出价。 白衣剑修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陈凡所在的角落,剑修敏锐的直觉让他将陈凡此时伪装的这股特殊气息死死地记在了脑海之中。 “好,很好!” 白衣剑修怒极反笑,冷哼一声,缓缓坐回座位。 七百灵石已经是庚金精魄的价值极限。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动了杀心。 在鬼市外,死人是不需要灵石的。 “七百一十块三次!成交!” 刘崇一锤定音。 随后,拍卖会继续。 紧接着上场的,是一株能够增进炼气九层修士突破筑基几率的二阶蕴基草。 “蕴基草一株,起拍价三百灵石!” 这株灵药一出,整个一层的炼气期散修瞬间红了眼。 陈凡瞧着竞拍价格一路疯狂飙升至六百灵石,不少自知无望的修士捶胸顿足,场面一片混乱。 紧接着又是几套一阶极品的连环阵旗和几瓶上品疗伤丹药,经过数轮激烈的争夺,皆被各方散修瓜分。 直到第十六件拍品上台。 “下一件拍品,二阶炼器师入门功法——《百炼成钢诀》。” 刘崇抚须一笑,“此功法内含完整的控火之法与金石淬炼法门。起拍价,两百下品灵石。” 陈凡眼神一亮。 他如今的基础炼器术多是靠林家老祖的零碎记忆,缺乏系统的理论支撑。 这本功法正好能弥补他的短板。 这门功法一出,大厅里不少精通此道的散修纷纷出手争夺。 “两百二十块。” “两百五十块。” 陈凡等到价格慢慢攀升到三百五十块灵石、出价之人寥寥无几时,才果断出手。 “三百八十块灵石。” 陈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个价格已经有些溢价。 几名原本还在犹豫的炼器散修叹了口气,最终退出了竞争。 “三百八十块三次,成交!” 随着第二件目标到手,拍卖会的气氛也逐渐逼近了尾声。 “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 刘崇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散发着淡淡寒气的深蓝色丹药,“二阶上品破障丹。此丹可助筑基中期修士打破瓶颈,即便是对筑基后期修士,也有着不小的精进之效。” 此丹一出,不仅是一层的大厅,就连二层那些一直闭目养神的筑基期老怪们,也有不少人豁然睁开双眼,目光炙热。 陈凡心思一动。 他虽然刚刚筑基不久,但修炼速度极快,未来迟早要面对筑基中期的瓶颈,若能提前拿下这枚破障丹,未来的道途无疑会顺遂许多。 “起拍价,五百下品灵石!” “六百块!” 二层登时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七百块!” 另一名筑基期修士紧随其后。 价格几乎是在几个呼吸间便突破了一千块下品灵石。 陈凡深吸一口气,也加入了竞价:“一千一百块!” “一千两百块!” 二层那名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志在必得的阴冷。 “一千三百块!” 陈凡面色沉静,再次加价。 “一千五百块下品灵石!” 就在此时,二层最中央的一处包厢内,传来了一道浑厚的声音,直接将价格拉高了两百灵石。 那股恐怖的法力波动,隐隐昭示着出价之人乃是一位筑基后期的强者。 陈凡眉头紧锁。 一千五百块下品灵石,已经大大超出了这枚丹药原本的价值,若是继续跟下去,他身上的中品灵石缩水一截,势必会影响到他后续的修炼计划,而且原本计划中的最后一件核心宝物还没有拍卖。 他心中默默盘算片刻,最终果断地收回了目光,放弃了叫价。 修仙界中,盲目斗气只会自寻死路,为了这一枚尚不知道何时能用上的丹药而动摇根本,不智。 丹药最终被二层那名筑基后期的老者拍走。 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高价争夺后,刘崇拍了拍手,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他从一个由万年寒冰打造的木盒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面薄如蝉翼、通体透明的面具。 面具甫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便开始微微扭曲,仿佛那处的空间都变得模糊起来。 “千面面具。” 刘崇高声道,“此物乃是由二阶妖兽幻面蜃的本源皮毛,辅以多种幻道矿石打造而成。戴上此面具,不仅可以完美改换面容,更能将自身的修为气息彻底隐匿。金丹期以下的神识,绝对无法看破分毫!起拍价,六百下品灵石。” 听到这里,陈凡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这正是他如今最急需的保命之物! 若能瞒过筑基后期,这意味着他在接下来的修炼过程中,将拥有一个绝对安全的马甲。 “六百延五十块!” “七百块!” 大厅内的叫价声几乎陷入了疯狂。 不仅是一层的炼气期修士,甚至连二层的一些筑基初期修士,也纷纷通过暗线传音下来,加入了抢夺。 价格转眼间便突破了一千块下品灵石。 陈凡握了握拳,此时他手里的下品灵石已经不够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神识探入储物袋,直接锁定了在林家老祖那里得到的、一直未曾动用过的中品灵石。 一块中品灵石,在实际交易中可抵一百块下品灵石。 “一千一百块下品灵石!” 陈凡通过老鬼的暗线代理人,一口气抬高了一百块灵石的价格。 同时,他直接传音给后堂的万宝楼执事,表明自己将用中品灵石结账。 这个恐怖的价格,让原本疯狂的大厅瞬间死寂了下来。 二层几名原本志在必得的筑基初期修士,在权衡了利弊之后,最终也选择了放弃。 “一千一百块三次!成交!” 第30章 拍卖会(二) 随着刘崇的一声大喊,千面面具终于落入了陈凡的囊中。 这一场拍卖会下来,他总计花费了两千两百三十块下品灵石。 他原本积攒的下品灵石几乎消耗殆尽,如今存量只剩下约两百七十块。 他故意留了些下品灵石做备用,出门在外,财不露白,练气期的散修哪能出手就是中品灵石呢? 为了填补空缺,他还动用了二块珍贵的中品灵石。 可以说是大出血。 但看着储物袋中多出来的三样东西,陈凡的嘴角露出一抹欣喜。 拍卖会接近尾声,大厅内的修士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场。 陈凡低头收拾好东西,按照老鬼事先的交代,准备通过特定的秘密通道撤离。 然而,就在他站起身的刹那,背脊突然泛起了一阵微微的凉意。 他不用回头,强大的筑基期神识便清晰地捕捉到,坐在前排的那名白衣剑修此时正缓缓站起身。 那人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大厅,但那一缕隐晦而锋利的剑识,却已经死死地锁定了自己这边。 白衣剑修的剑识犹如一条毒蛇,在虚空中隐晦地吐着信子。 陈凡没有回头,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顺着离场的人流,不紧不慢地走出了万宝楼的一层大厅。 刚跨出大门,那一缕紧随其后的剑识便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白衣剑修显然并不打算在万宝楼的势力范围内动手,而是远远地吊在身后,只等陈凡离开鬼市的核心区域。 陈凡拐入了一条早已规划好的黑石暗巷。 暗巷两侧尽是高耸的岩壁,光线昏暗。 一入暗巷,陈凡脚下步伐交错,身形如一缕轻烟般在一处密闭的石屋拐角处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他神识探入储物袋,那面薄如蝉翼、通体透明的千面面具瞬间落入掌心。 法力微微往面具中一灌。 透明的面具悄无声息地贴合在陈凡的脸上,一阵微凉的触感传来,面具上的幻面蜃皮毛瞬间激发。 刹那间,陈凡原本蜡黄枯槁的中年散修面容开始蠕动、重组,化作了一名面色红润的富态商人。 不仅如此,面具上的幻道矿石光芒流转,将他体内《玄金诀》演化出的那股锐利气息彻底抹去,转而伪装成了一种斑驳的五行杂灵根气息,修为停留在炼气八层。 千面面具,金丹期以下无法看破。 就在陈凡刚刚完成伪装的刹那,一道白衣身影如利剑般激射而至,稳稳落在了暗巷中央。 白衣剑修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的感知中,那个刚刚还被剑识锁定的枯槁散修,在拐进这条暗巷的瞬间,气息竟然凭空消失了。 他的目光在街道上零星的几个修士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正挺着大肚子迎面走来的富态商人身上。 白衣剑修眼眸中剑芒吞吐,强大的筑基期神识肆无忌惮地往陈凡身上扫来。 陈凡神色如常,甚至故意露出一丝被筑基期威压震慑到的惊恐与卑微,微微弯腰,侧过身子靠在墙边,让开了道路。 白衣剑修的神识在陈凡体内反复扫了三遍,只查探到一团驳杂不堪的五行灵力。 “该死!让他用了遁符?” 白衣剑修脸色阴沉似水。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炼气期的散修,竟然能在他这个筑基期剑修的眼皮子底下彻底隐匿。 冷哼一声后,白衣剑修没有在富态商人身上浪费时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芒朝着暗巷尽头追了过去。 看着白衣剑修消失的方向,陈凡面具下的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不与对方起冲突并非畏惧,而是如今他尚未将庚金精魄炼化,与一名全盛时期的筑基剑修死磕,极易暴露底牌,引来血煞门或陈刘两家的注意。 甩掉牛皮糖后,陈凡折返回了万鬼楼的一处隐秘偏厅。 老鬼的代理人早已在此等候。 通过老鬼的暗线牵线,片刻后,一名身穿墨绿色道袍、袖口绣着一尊小巧药鼎的中年修士在一座隔音阵法内落座。 药王谷外围执事,卢正安。 药王谷乃是云州有数的巨头宗门,精通炼丹与灵药培育。 此人虽只是外围执事,但手中握有的灵石与资源极多。 “听闻道友手中有高年份的现成灵药?拿出来看看吧。” 卢正安神色清冷,语气中带着大宗门修士特有的傲然。 若非走的是万鬼楼老鬼的死忠暗线,他绝不会轻易与来历不明的散修私下交易。 陈凡没有多言,伸手往储物袋一抹。 五个由上等寒玉打造的药盒一字排开,放在了石桌上。 随着陈凡指尖轻弹,盒盖齐齐打开。 一株通体紫黑、根须宛如婴儿手臂的紫精参;一朵散发着微弱火光、莲瓣犹如红玉的地心火莲;以及另外三株年份十足、药香扑鼻的筑基期辅助灵药。 原本神色冷淡的卢正安,在看清药盒中灵物的一瞬间,呼吸陡然一促,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这……这是两百年份的紫精参!还有这地心火莲,火候竟如此纯正!” 卢正安眼中的傲然荡然无存,死死盯着药盒,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要去触摸药材的根须。 这两百年份的灵药在宗门内虽然不算绝顶,但在临泉郡这种偏僻区域,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许多筑基中期的长老为了炼制精进修为的丹药,往往需要满天下搜寻。 陈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沙哑着嗓音道:“都是在一处古修士洞府废墟中侥幸得来的。掌柜,开个价吧。” 卢正安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深深地看了陈凡一眼。 能拿出这种品相灵药的散修,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五株灵药保存极好,药效毫无流失。” 卢正安沉吟片刻,伸出一根手指,“一口价,下品灵石一千五百块。不过,看在万鬼楼的面子上,老夫可以直接付你中品灵石。” 十五块中品灵石。 这价格极为公道,甚至比直接在万宝楼大厅拍卖还要溢出两成。 “成交。” 陈凡干脆点头。 卢正安倒也爽快,当即从腰间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从里面点出十五块通体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推到了陈凡面前。 收起灵石后,卢正安的神色变得极为和善,从袖中摸出一枚青绿色的玉符递了过来:“这位道友,在下卢正安。日后你若能再寻得两百年份以上的灵药,无论是何种类,皆可凭此符直接联系老夫。价格绝对包你满意。” “好。” 陈凡接过玉符,将其收入储物袋。 处理完灵药,陈凡手中刚刚缩水的资金再度充盈起来,中品灵石达到四百块整。 他没有离开万宝楼,而是再次通过老鬼的特殊暗线,在一头戴恶鬼面具的万鬼楼侍从带领下,秘密潜入了万宝楼的第二层。 第二层是筑基期修士的交易场所。 这里的摊位更少,但每一个摊位上摆放的东西,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威。 陈凡此行的目的很明确——阵法与保命符箓。 他在二层的一处由万宝楼官方开设的私密柜台前停下步子。 “客官需要何种品阶的阵法?” 第31章 拍卖会(三) 柜台后的青衣老者虽然看穿了陈凡只有炼气八层,但能进入二层的炼气期,背后必然有筑基甚至金丹修士撑腰,因此态度极为恭敬。 “二阶下品的洞府防御阵法,以及配套的攻击战阵。” 陈凡的目标明确,言简意赅。 老者微微一笑,从柜台下取出了几套阵盘。 “九宫锁灵阵,二阶下品。此阵一旦布下,可引动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化作九宫护罩。不仅能彻底隔绝筑基后期大修的神识探查,即便是筑基后期修士强攻,没有三五天时间也休想破开。” 老者指向第二套暗金色的阵盘:“庚金杀阵,同样是二阶下品。此阵以庚金之气为引,专门克制肉身强横的修士或妖兽,杀气凌厉,阵法全开之下,足以重创寻常筑基中期修士。” “这两套阵法合在一起,相辅相成,乃是开辟修行洞府的绝佳选择。九宫锁灵阵,六百下品灵石;庚金杀阵,五百下品灵石。” 陈凡神识在两套阵盘上仔细扫过,确认里面的阵纹没有暗门后,当即点头:“都要了。” 随后,他又在柜台上挑选了符箓。 二阶遁地符两张,每张价值两百灵石,共计四百灵石。 此符一旦催动,可在瞬间遁入地底百丈,是筑基期修士最常用的保命手段。 二阶金刚符三张,每张价值两百灵石,共计六百灵石。 此符激发的金色护罩,可硬抗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三击不破。 两套阵法,五张二阶符箓,总计花费两千一百块下品灵石。 陈凡直接付出了二十一块中品灵石。 在加上此前变卖灵药所得的十五块中品灵石,以及拍卖会剩下的钱,如今陈凡的储物袋里,还静静躺着三百七十一块中品灵石,以及接近三百块的下品灵石。 出了万宝楼,走在鬼市错综复杂的暗巷中,陈凡只觉得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微微放松了下来。 二阶洞府大阵、强力杀阵、保命符箓全部配齐。 有着这些底牌在手,只要他不主动去挑衅金丹期老怪,在这临泉郡边界,他已然立于了不败之地。 这种大升级带来的充实感,让他的道心愈发沉稳。 正当陈凡准备离开鬼市,返回自己在万鬼楼附近的密室时,前方一处偏僻的岩壁角落里,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处极其简陋的临时地摊。 地摊后坐着一名身穿素白道袍的年轻女子。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面容精致绝伦,只是神色间充斥着一股化不开的清冷与孤傲。 她身段高挑,一头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束起,浑身散发着炼气九层大圆满的修为。 若是寻常散修,定会被其美貌所吸引,但陈凡的目光,却在一瞬间锁定了此女白袍袖口上绣着的一枚残缺符文。 来自中州的大宗门——符宗。 也不知道这位大宗门的弟子怎么会来云国这种偏僻的地方。 陈凡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她身前地摊上摆放的唯一一叠符箓上。 那符箓薄如蝉翼,符纸上用某种蕴含着恐怖锋锐之气的灵血,勾勒出了一道极其复杂的剑形纹路。 符箓四周,虚空竟被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气割裂得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一阶极品自创符箓——庚金剑符。 “这符……怎么卖?” 陈凡沙哑着嗓音,在摊位前蹲下身来。 名为符玲珑的清冷女子微微抬眼,冷冷地扫了陈凡这个富态商人一眼。 这些天来,无数散修因为她的容貌围拢过来,却无一人能看出她这符箓的真正价值。 “庚金剑符,一阶极品。内含庚金剑气,威力堪比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一张,五十块下品灵石。” 符玲珑声音清脆,神情骄傲无比。 周围路过的几名散修闻言,纷纷嗤之以鼻。 五十块下品灵石买一张一阶符箓,在他们看来这漂亮女修简直是疯了。 “傻子才买!” “真以为漂亮能当饭吃啊?” “让我来看看哪个冤大头会买?” …… 陈凡嘴角抽了抽,没理会这群聒噪地穷鬼散修。 他的神识在法符上扫过,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符箓里面的金属性纹路,竟然与他的《玄金诀》以及那半重剑意隐隐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符箓,而是将剑道修行与符箓一道完美融合的产物。 “符箓不错。” 陈凡抬头看着她,缓缓开口,“不过,在下不要这现成的法符。开个价吧,我要这庚金剑符的制作玉简。” 符玲珑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抹异色。 她盯着陈凡,嗤笑道:“想学本姑娘的制符手段?好!玉简可以给你。但此乃本姑娘自创,核心的画符手法和神识烙印不能传你。玉简内只包含基础的材料配比和剑气纹路骨架。” “即便是这样,你也未必学得会!”符玲珑语气极其骄傲。 “开价吧。”陈凡神色平静。 “十块中品灵石。” 符玲珑狮子大开口。 这价格,足以购买一件一阶极品法器了。 陈凡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十块散发着浓郁灵光的中品灵石稳稳落在了摊位上。 看到这十块中品灵石,符玲珑的神色终于彻底变了。 她深深地看了陈凡一眼,没有废话,反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洁白的玉简,扔给了陈凡,随后动作利落地收起灵石,开始收摊。 在将地摊布卷起的刹那,符玲珑饶有兴趣地丢下了一句话: “你倒是个识货的散修。本姑娘符宗符玲珑,这玉简中虽无核心手法,但纹路极难摹刻。你若能在三年内将其学会,日后可来中州符宗寻我。届时,本姑娘倒可以考虑教你真正的剑符合一之术。” 说罢,此女身形一晃,宛如一缕清风般消失在鬼市的暗巷深处。 陈凡将玉简握在掌心,神识微微沉入其中。 只见玉简内无数宛如利剑般的符文骨架交错纵横,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剑道韵味。 “剑符合一……” 陈凡低语一声,将玉简小心收入储物袋最深处,牢牢记住了“符玲珑”这个名字。 大中州的天才修士,果真名不虚传。 他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转过身,身形隐入黑暗,朝着自己的闭关密室走去。 如今万事俱备,是时候开始闭关,将金螭剑彻底提升至二阶了。 第32章 炼器苦修,庚金剑气! 万鬼楼治下的一间地下密室中。 陈凡盘膝坐在青石地上,身前堆放着几套刚刚布设完毕的阵盘。 九宫锁灵阵与庚金杀阵已被他彻底激发,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幕在密室石壁四周一闪而逝,将此处所有的灵力波动与神识探查与外界完全隔绝。 直到此时,陈凡才感到了一股久违的安全感。 他反手一拂储物袋,那枚记载着《百炼成钢诀》的赤红色玉简以及装有二阶庚金精魄的木盒同时落在身前。 在修仙界中,炼器术传承严密,通常分为九品之阶。 一品至三品炼器师,对应的多是炼气期修士,只能炼制一阶法器; 而到了四品至六品,则对应筑基期,可炼制二阶法器; 至于七品以上的宗师,非金丹期大修不可触碰。 陈凡此前修补法器,多是依靠林家老祖记忆中残缺的野路子,配合在黑市中观摩铁手炼器时的零碎感悟,虽然能勉强修补一阶极品法器,但在基础理论和核心控火手法上却是一片空白。 若想将金螭剑顺利提升至二阶下品,他必须补齐这块短板。 陈凡闭上双眼,将神识沉入《百炼成钢诀》的玉简之中。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和复杂的地火走脉图在脑海中闪现。 这门功法不愧是大商盟流传出的正统传承,从最初的矿石提纯、杂质剔除,到中期的法阵摹刻、器胎淬火,皆有着极为详尽的阐述。 两时辰后,陈凡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明悟。 “原来如此。老祖当年的手法过于暴烈,纯粹是以筑基期法力强行压制矿石,反而容易损伤器胎内里的灵性。” 陈凡长吐一口气。 但他没有盲目去碰二阶的庚金精魄,修行一道,最忌好高骛远。 翌日清晨,陈凡通过之前给老鬼留下的特制通信符,发去了一条讯息。 不过短短半日,万鬼楼的眼线便秘密送来了大量的低阶残破法器以及各种一阶的矿石残渣。 这些东西在黑市中等同于废铁,价格低廉,正适合用来练手。 陈凡的苦修就此开始。 密室中央,一团暗金色的法力灵火在空中悬浮。 陈凡面色沉静,十指如飞,按照《百炼成钢诀》中的分火提纯法,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残破的一阶护盾法器投入火中。 “噗。” 一声闷响,由于火候操纵稍慢了半拍,法器碎片在瞬间被烧成了一滩黑色的焦炭,内里的玄铁成分彻底报废。 陈凡脸色未变,伸手一挥,将废渣扫在一旁,反手又取出一块青铜残片投入火中。 修仙无岁月。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里,陈凡彻底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他体内的筑基期法力比寻常炼气期修士要雄厚数倍,神识更是达到了方圆两百丈的恐怖地步,这让他能够敏锐地捕捉到器胎在灵火中每一次极其微弱的结构变化。 失败,总结,再尝试。 一个月后,密室角落里的黑色废渣已经堆积了半人高。 而陈凡的动作却变得越来越沉稳行云流水。 他如今已经能够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将一块杂质颇多的乌金铁提纯到九成五以上的纯度。 两个月后,陈凡开始尝试在器胎上摹刻一阶极品的防御符文与锋锐符文。 他的指尖夹杂着法力,在滚烫的金属表面游走,每一道纹路的深浅、走向,皆隐隐契合了天地灵力的流向。 到第三个月的某一天。 密室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兵刃交震之声。 一柄通体泛着乌青色寒芒的飞剑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稳稳落在了陈凡手中。 剑身长三尺,刃口锋利,表面隐隐有两道灵光流转不息。 一阶极品飞剑。 这并非修补,而是陈凡完全利用一阶残渣材料,从头到尾自行熔炼、设计、淬火打造出的一件崭新法器。 这标志着他正式跨过了天堑,晋升为三品炼器师。 陈凡看着手中的乌青飞剑,将其随手扔在一旁。 三品炼器师虽然能独立炼制一阶极品法器,足以让无数炼气期散修仰望,但这还远远不够。 重铸金螭剑,需要的是冲击四品炼器师的门槛。 他并未急着动手,而是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百炼成钢诀》中关于二阶器胎承载力的理论反复推演了数百遍,调整自己的精气神。 转眼间,半年时间过去。 这一日,陈凡体内的法力波动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饱满状态。 他双目开阖间,隐隐有金色的锐利精芒闪过。 “是时候了。” 陈凡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他一拍储物袋,那柄相伴已久、通体呈现暗金色、边缘游动着幽蓝色流光的一阶极品本命飞剑——金螭剑,凭空悬浮在身前。 紧接着,那个盛放着二阶庚金精魄的木盒被他缓缓打开。 拇指大小的暗金色晶体悬浮而起,刹那间,密室内的温度骤降,虚空中甚至传来了阵阵尖锐的破空声,那是庚金精魄自带的锐气在割裂空气。 “灵火淬胎,起!” 陈凡面色凝重,双手掐诀,一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炽热的暗金色法力灵火,从他掌心中轰然喷涌而出,将金螭剑与庚金精魄同时包裹在了其中。 轰! 两件灵物在灵火的灼烧下,爆发出强烈的抗拒之力。 尤其是那块二阶的庚金精魄,作为天地金属性灵气汇聚的产物,其坚硬程度远超普通矿石,在暗金色灵火的炼化下,竟然足足支撑了三天三夜,才开始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陈凡脸色微微发白,体内的法力消耗极大。 但他眼神坚毅,反手摸出一瓶回气丹吞下,继续加大法力的输出。 到了第四天清晨,庚金精魄终于彻底融化,化作了一滴约莫指甲盖大小、浓稠至极、散发着刺目金光的液体。 “融!” 陈凡舌绽春雷,并指一点。 那滴纯粹由庚金之气汇聚而成的金色液体,在法力的引导下,缓缓滴落在了金螭剑的剑脊之上。 嗡—— 接触的刹那,金螭剑的剑身剧烈颤抖起来,一阵高亢、清脆,宛如远古巨龙苏醒般的龙吟剑鸣之声,轰然在密室中炸响! 若非周遭布置有九宫锁灵阵,这声剑鸣足以让方圆几里内的修士神魂受创。 金螭剑本就是陈凡的本命飞剑,此时吸收了庚金精魄的能量,剑脊中央那道原本有些模糊的暗金色纹路,竟然在疯狂地抽吸着周遭的金色液体,随后一点点化作了实质。 金色的纹路如同人体经络般,在剑身上彻底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原本融入其中的玄金铁成分也被彻底激活,一道道幽蓝色的细线在金芒中穿插交织,最终在剑身上汇聚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幽蓝法网。 极冷与极锐,两种截然不同的二阶力量,在《百炼成钢诀》的正统手法调和下,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轰! 一股属于二阶法器的恐怖威压,陡然从飞剑上爆发开来。 金螭剑,正式晋升为二阶下品法器! 原本的暗金色剑身此时变得更加内敛,边缘的寒芒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幽蓝。 更重要的是,由于品阶的提升,飞剑内里陈凡留下的那抹本命心神联系,变得无比清晰,仿佛这柄剑已经成为了他手臂的延伸。 陈凡心中升起一丝明悟,这柄飞剑在晋升二阶后,由于融入了庚金精魄,顺理成章地解锁了一个极为强悍的新特性。 “庚金剑气。” 陈凡心念微动,并未动用体内的任何法力,只是用神识在金螭剑上轻轻一引。 嗡。 只见金螭剑的剑身微微一颤,周遭虚空中的金属性灵气竟然被其自主吞吐了进去。 紧接着,一层长达三尺、吞吐不定的暗金色剑芒,陡然在剑锋处激射而出。 这剑芒之中,蕴含着最纯粹的庚金锐气。 即便陈凡体内的法力枯竭,只要金螭剑的器胎不毁,它便能自主从天地间抽取金气,形成这层攻防一体的剑芒。 而更让陈凡感到惊喜的是,当这股自主形成的庚金剑气,与他领悟的一重剑意相互配合时…… 轰! 密室内的虚空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裂,那层原本只有三尺长的剑芒,在一重剑意的破甲加持下,瞬间收缩到了只有一寸大小。 但那一寸剑芒的颜色,却由暗金转化为了近乎毁灭般的纯黑色,凝聚到了极致。 战力,在这一瞬间完成了质的飞跃! 有着这柄二阶下品的本命飞剑在手,配合一重剑意,他如今的实力,已经足以跨越小境界,正面碾压普通的筑基中期修士。 陈凡按捺住心中的激荡,右手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此前从黑市中淘来的一块测试材料——二阶下品玄铁盾。 这面玄铁盾由整块二阶玄铁打造,厚达三寸,坚固异常,足以抵挡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轰击。 陈凡面色平静,并指朝着玄铁盾轻轻一划。 悬浮在空中的金螭剑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裹挟着那一寸近乎纯黑的压缩剑气,无声无息地从玄铁盾中央划过。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火花四溅的场景。 飞剑掠过后,重新落回陈凡膝头,剑身光洁如新,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未曾留下。 而那面厚重的二阶下品玄铁盾,在静止了半息之后,突然从中央齐齐分成了两半。 两块残盾重重地砸在青石地上,露出了中央的切口。 切口平整,光滑如镜,仿佛这面坚硬的二阶盾牌,原本就是由豆腐做成的一般。 陈凡看着地上的残盾,眼眸中闪过一抹精芒。 二阶下品本命飞剑,配合半重剑意,其破坏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这庚金剑气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若是自己日后能够将那剑意突破到三重,甚至达到剑意九重的更高境界,这柄飞剑又该展露出何等逆天的神威? 修仙路险,但如今,他终于在这混乱的临泉郡边界,握住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枚绝对底牌。 陈凡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激荡的心神。 他一招手,金螭剑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没入掌心,回到了丹田气海之中,继续用温热的筑基法力进行滋养。 飞剑虽成,但他并没有打算立刻出关。 拍卖会得到的东西还有许多未曾消化,他的修为也在这半年的苦修中隐隐逼近了筑基初期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