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夜陪前任,八零娇娇要退婚》 第一章 订婚宴抛下未婚妻去接白月光? 1982年10月西北国营饭店 “宋同志怎么还没来?这订婚宴准新郎不露面,算怎么回事?” “屿川临时有点事耽搁了,正在赶来的路上,一会儿就到,领导您先喝着。”宋父赶紧过来打圆场。 那人点头,不再多言。 江念秋盯着国营饭店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二十,距离预定开席只剩十分钟。 男方的亲戚朋友及领导都已到了。 那个许诺要给她一个毕生难忘的订婚宴的男人还没到。 “愣着干什么?屿川不在,你不得替他招呼招呼客人啊,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算了算了,一点也指望不上,先去后厨看看菜好了没。” 面对未来婆婆的训斥,江念秋抿了抿唇,没反驳,起身去后厨。 她人还没走远,背后便响起议论声。 “她就是那个缠着宋组长不放的女医生?” “听说宋组长瘫在床上那三年,她天天往人家家里跑,赶都赶不走,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们不成,我就住宋家隔壁,当时宋组长发了好几次脾气让她滚,她愣是赖着不走。 现在宋组长重新回科研院复职,腿也好了,她可不就急着要把名分定下来?” “以前还觉得她是个好的,现在宋组长腿好了,她就拿救命之恩逼着宋家办这场订婚宴。” 江念秋脚步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她在乎的只有宋屿川本人。 当年她被人陷害,差点被拐子带走,若不是路过的宋屿川将她救出,她现在可能被关在某个大山里,不停地给老男人生孩子。 催完菜回来,桌上已经坐满了人。她刚想落座,再次被宋母赵美兰拦下。 “念秋啊。”赵美兰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今天来了不少屿川单位的领导,你一会儿少说话,别给屿川丢人。” “阿姨,我没打算……” “行了行了,”赵美兰摆摆手打断她,打量了一眼她的穿着,眼里带着点嫌弃,“你这件衣裳…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今天也就是走个过场,给亲戚们一个交代。” 江念秋不知为何宋母对她的态度大转变,以前她会亲切地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好闺女,辛苦了”。 现在眼里对她的嫌弃不加掩饰。 “对了,之前说好的一百块彩礼就算了,反正你父母也不来,这钱到时候也用在你们自己身上。” 赵美兰越说越来劲,“你要知道如今屿川职位恢复,他可是科研院最年轻的课题组长,多少人上赶着来巴结他,他还愿意跟你订婚你就知足吧。” 赵美兰说完端着笑脸回了主桌,跟那些领导的太太们寒暄去了。 原来是这样… 竟是这样。 其实她说的也没错,宋屿川作为研究院最有天赋的课题组长,要不是当年出了意外,以他的天资早已晋升教授。 只可惜天妒英才,他在一场事故中,为了护住实验室的实验核心数据,他第一时间冲向操作台护住核心资料,被坍塌的实验设备砸中双腿。 经医院全力抢救,他保住了性命,却双腿彻底失去所有知觉,医生断言终生只能依靠轮椅生活。 昔日意气风发的科研天才,骤然跌落尘埃,性情大变,所有人都远离他,只有她不远千里跨过山河来找他。 无视他的谩骂羞辱,为他治疗,鼓励他振作。 当初他们是怎么说的呢? “念秋,你是我宋家的大恩人,屿川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 “我们屿川何德何能有你这么好的女同志,等他好了阿姨一定给你们办最风光的订婚宴。” 如今他腿真被她治好,人也重回科研院,前途一片光明。 她江念秋就成了死缠烂打和挟恩图报的坏女人。 人心怎么能变得这样快? 江念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不想在今天闹,不想让自己这三年的付出变成一个笑话。 她想,等宋屿川来了就好了。 他说过要好好待她,他说过的。 她信他。 直到开席,他人都没出现。 宴席快过半,宋屿川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腰背挺直,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喜悦。 江念秋心头一松,站起身走过去迎接。 “屿川,怎么这么久……” 询问的话在看到他身旁之人后戛然而止。 女人穿着时髦的布拉吉连衣裙,面容温婉,正不安的挽着宋屿川的胳膊。 “屿川,她是谁?” 其实她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愿相信。 宋屿川的目光越过满堂宾客,最后落在了江念秋身上。 “你好,我是林婉月。” 他刚准备介绍,身旁的林婉月抢先开口。 江念秋身形晃了晃,还真是她。 宋屿川的初恋。 那个在宋屿川断腿后抛弃他出国的初恋。 “月月刚从国外回来,这边的路不熟,我带她过来吃顿饭。”宋屿川解释。 江念秋张了张嘴,想说她对这里也不熟。 宋屿川已经转开视线,关心的询问起另一个女人。 赵美兰走过来将宋屿川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询问,“你带她来干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比起江念秋,她更讨厌这个林婉月。江念秋只是家世不好,林婉月是人品不行。 宋屿川皱了皱眉,还没开口,林婉月先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屿川哥,阿姨说得对,我不该来的,我还是先离开…” “不用。” 宋屿川按住她的手,“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先坐下来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去。” 语气是江念秋从未听过的温柔,安抚好林婉月,他才转头看向自己母亲,语气带着点不悦, “妈,月月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我带她过来吃个饭,有什么问题?” 赵美兰真要被他气死,当初这女人嫌他残废,连夜跑出国。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他订婚宴回来,不用说也知道为了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咬着牙警告,“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你和念秋的订婚宴? 你带前女友回来让别人怎么看她?” 第二章 你陪了她一晚上? 宋屿川沉默了一瞬,他方才没想这么多。 江念秋望着他的侧脸,看他将另一个女人护在身后,眼底是她从没见过的温柔。 突然觉得累了。 她不想理会周遭的议论,可那些嘲讽像无形的网细细密密把她包围住,避无可避。 “我就说宋组长压根不喜欢她,是她自己倒贴上去的,你们还不信。” “看看人家带回来的女孩,听说还是留洋回来的,长得又好看,这才是能配得上宋组长的人。” “之前宋家认她那是没办法,屿川瘫着的时候找谁去? 现在不一样了,人家腿好了,这婚还能不能结成都难说。” “说不准,现在宋组长重回科研院任职,前途不可限量,她只是个小医院的医生,订婚宴连娘家人都不来,可别是个孤儿。” 江念秋攥紧拳头,她当年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要来千里之外的西北。 为了照顾他,已经三年未回家。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宋屿川,那些人并没有压低声音,那些贬低嘲讽的话宋屿川不可能没听到。 她想知道他的反应。 宋屿川正低头跟林婉月说话,眉眼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我记得你喜欢吃红烧肉,这家做得也不错,一会儿你尝尝。” “真的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看到这一幕,江念秋突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她陪着他熬过了最黑暗的三年,陪他忍受复健的剧痛,陪他走出绝望。 她以为自己能走进他心里,却抵不过一个伤害过他的女人的回头。 自嘲一笑,转身想离开。 “念秋!” 宋屿川开口叫她了。 她脚步顿住,回头,以为他要解释, “你先自己吃,月月在这人生地不熟,我陪陪她。” “……” 没等她回答,他已经带着林婉月朝靠窗那桌走过去了。 江念秋自嘲一笑,转身朝门外走。 “屿川哥,你那个小未婚妻好像生气了,不去哄哄吗?” 林婉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念秋不自觉放慢脚步,想听听宋屿川的回答。 “没事,她就是这样的脾气,不用在意。” 原本的那一点期待碎了。 江念秋推开饭店的大门,不再回头。 “丫头怎么哭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江念秋抬手摸脸,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朝那位好心的大娘摇头,“我没事,谢谢大娘关心。” 告别大娘后,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回想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好像一直都是自己在付出。 …… 回到和宋屿川准备订婚后一起住的屋子,江念秋在床边坐了好久。 脑子放空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她原本想回宿舍的,不知为何走到了这里。 或许心里还有点期待,想等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屋里东西不多,她这个月初才搬进来几件换洗衣裳,想着慢慢收拾,等订了婚再把东西从宿舍搬过来。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宋屿川一夜未归。 不知不觉天亮了,她从床边站起来,因维持一个姿势一晚腿麻了,刚站起身整个人不受控往前摔去。 膝盖传来的疼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有片刻的清明。 踉跄着出门,去了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的自己,用冷水敷了十分钟,并没什么效果,她索性不管了。 简单收拾,提上包往医院赶。 当初为了她上下班方便,他特意在医院附近买了房。 确实方便,走十分钟路就到了。 …… 换上白大褂,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闻着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她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一上午看了六七个病人,她状态都很不错。 对面工位的周敏医生频频往她这边望,几次欲言又止。 昨天订婚宴她也在场,江念秋知道她想问什么,朝她一笑,“我没事。” 昨天好几个人都去了现场,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想必整个医院都知道了。 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她收拾桌面上的病例单,准备去吃饭。 诊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哪里不舒服?” 江念秋习惯性询问,没听到回应,抬头,看清来人脸上表情僵住。 “念秋。” 宋屿川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看着不像是来求和,倒像是——兴师问罪? 他反手把门关上,在就诊的椅子上坐下。 “你怎么来了?”江念秋也没给他好脸色,语气淡淡。 平时江念秋看到他都是笑盈盈的,今天突然冷淡,宋屿川有点不适应,眉头微蹙,“你昨天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开口就是质问,江念秋心里自嘲。 “当着那么多亲戚领导的面,你甩脸就走,像什么样子? 我妈昨晚气得睡不着,月月也一直自责,觉得是她的出现让你不高兴了。” 江念秋将病例放进抽屉,有些陌生地望着他。 她嗓子有点干,说出的话带着点哑,“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宋屿川没接她的话,自顾自说下去,“月月昨晚饭都没吃几口,一直在哭。她觉得自己不该来,坏了我们的好事。 我说了跟你解释清楚就好,她还是睡不好,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 她身体本来就不好……” 江念秋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订婚宴他带着前女友过来,没有一句解释。 还陪了她一晚上,第二天跑过来质问自己这个未婚妻? 怪她让他心上人难过了? 江念秋不知道他是怎么有脸过来指责她。 “你陪了她一晚上?” 宋屿川脸上闪过不自然,很快又理直气壮,“月月刚回来,一个人住招待所我不放心。 她那个招待所条件不好,热水都没有,我陪她待了会儿,后来太晚了就在招待所楼下坐了一宿。” “所以,在我们订婚当天你跑去机场接她,导致错过仪式,你不觉得有错?”她盯着他的眼睛问。 宋屿川别开目光,语气软了点,“我知道昨天是我考虑不周,月月刚下飞机,人生地不熟的总不能让她一个人摸黑找住处吧? 这边的路她又不认识,大晚上的不安全,我就想着带她过来一起吃个饭,我没想到你会误会。” 江念秋真被他给气笑了,“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宋屿川像是这才想起正事,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搭在桌面上,用商量的口吻开口, “念秋,中午你请个假,你跟我一起请月月吃顿饭。” 江念秋抬起眼看他,听他这语气不像是请吃饭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 第三章 你让我给她道歉? “你跟她道个歉,就说昨天是你太任性了,让她别往心里去。” 宋屿川说得很理所当然,并不觉得这要求有什么不对,甚至不是跟她商量,只是过来通知她一声。 江念秋以为自己听错了,指了指自己,“你让我给她道歉?” 哈? 是她疯了,还是他脑子有病? “道完歉这事就翻篇了,以后谁也别提。 月月那个人心软,你给她一个台阶下,她就原谅你了。” 江念秋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三年的相处陪伴她以为她了解他,现在发现自己从未看懂过他,也从未走进过他心里。 “宋屿川是我给你治腿的时候忘记给你治脑了吗? 你让我给她道歉?” “江念秋,好好说话。”宋屿川也来了点火,语气不悦。 “我是为你好,以后住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弄得大家都尴尬。” 江念秋看着他,三年里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这张脸。 他五官是极好看的,这会儿眉头微锁的样子甚至有点迷人。 当初她就是被他这张脸给迷住了,后来得知救她的人是他后更无法自拔。 以为他的冷淡是被伤病磨的,以为他对谁都一样,安慰自己只要治好他的腿,他总能看到自己的好。 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学会怎么对身边人好。 今日才知,他不是不会对别人好,他只是不会对她好。 “宋屿川,我们退婚吧。” “江念秋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宋屿川不信她真会和自己退婚,这三年的日夜相伴足以证明她有多爱他。 现在不过是在吃醋闹小性子。 “月月她刚从国外回来,什么都不熟悉,在这边就认识我一个人。 我总不能丢下人家不管?” “所以你就能丢下我去陪她是吗?” 江念秋本不想与他争吵,可这会真忍不住,“这些年我自问没有哪一点对不起你,甚至可以说做得比你父母都要尽心。 如今你为了找一个抛弃你的女人来指着我? 宋屿川你还有心吗?啊!” “她当年走是有苦衷的,你不了解情况就别乱指责。” 宋屿川上前两步想要拉住她,被她侧身躲开。 原本的那点愧疚又被恼怒替代。 “你身为我的未婚妻,这点肚量都没有吗?” 未婚妻。 呵… 多讽刺的一个称呼。 “你还知道我是你未婚妻?”她轻讽。 宋屿川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确实做得有点过分。 他软下声音保证,“念秋,你对我的好我心里都记着的,我说了会好好待你,就一定会做到。 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年一起回老家见你爸妈?等我安顿好她我们就一起回去,好不好?” 江念秋没说话,当初她是那么期待跟他一起回家,告诉所有人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告诉爸妈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可现在…她不知道还能不能相信。 “念秋,你向来懂事,月月她现在遇到困难,我不能不管。 你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中午跟我去一趟,就吃顿饭的事,吃完我送你回来上班。” 宋屿川甚至都不是询问,笃定不管他提出多过分的要求,她最后都会点头。 “宋屿川。” 他应了一声,脸上难得露出笑,“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等把她安顿好我会好好陪你。” “我不去。” 他脸上的笑僵住,“你说什么?” “我不会道歉,也不会请她吃饭。”江念秋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你心疼她那是你的事,别扯上我。” 宋屿川脸色一黑,“江念秋,你非要这样吗?” 他声音逐渐不耐烦,“我对你已经够容忍了,你别不知好歹。” “哈…” 江念秋很想笑,她也真的笑了。 三年的陪伴治疗,换来一句——你别不知好歹。 她拼了命从泥里拉出来的男人,此刻站在她面前,为了另一个女人对她横眉冷对。 她走到诊室门口,拉开门,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屿川,那三年给你治疗照顾你,是我自愿的,我不会拿这个要挟你什么。” 她顿了顿,接着道,“但不代表你就可以这么对我。” 宋屿川对上她平静的眼睛,心底有一瞬的慌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先一步走出诊室。 江念秋走出诊所,护士台的护士见到她主动打招呼,“江医生,十二点了,不去食堂?” “去。” 走出住院部大楼,外面艳阳高照,她被阳光晃了下眼,不适地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缓了缓才继续走向食堂。 到了食堂先去储碗架拿自己的饭盒。 饭盒是常见的搪瓷碗,盖子上印着红艳的牡丹,旁边是她的名字。 她手指摩挲上面的名字,这名字还是宋屿川亲手刻写的。 饭盒也是去年两人一起选的。 这个点该吃饭的都吃过了,食堂人不多,她打了一份白菜猪肉粉条加两个馒头,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馒头掰开冒热气,他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平时爱吃的白菜猪肉粉条,今日吃着没滋没味。 “念秋,怎么不吃?”江念秋抬头见到来人,喊了声,“师兄。” 这是以前同一家医学院的师兄,在她来到这里第二年,他也被派遣到这里支援。 “看你在这坐半天了也不动筷,怎么?心情不好?” 江念秋摇头,“没有,师兄找我什么事吗?” 程宇安沉默片刻,开口,“我前往西南驻军支援的调令下来了,你要不要一起去?我记得你老家是那边的。” 江念秋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艰涩开口,“什么时候离开?” “下个月六号。” 程宇安上个月问过她一次,当时她正满心期待的计划着她的订婚流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去那里可以得到更好的发展,我可以帮你申请随同名额。” 江念秋自然知道跟着他去会有更好的发展,军医院和普通乡镇卫生所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她当年努力学医也是为了考入军医院,后来为了宋屿川主动放弃,主动申请来这偏远乡镇支援。 “我…” 第四章 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 明明已经决定放弃,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不舍什么,“给我几天时间好好考虑可以吗?” 程宇安舒然一笑,“可以,一周时间够吗?” 江念秋点头,一周够她处理好与宋屿川的感情了。 …… 午休,回到诊室门口,发现宋屿川并没有离开,她微蹙眉刚想绕开他,进入诊室。 “念秋姐,知道你上班辛苦,我和屿川哥特意给你打包国营饭店的红烧肉。” 林婉月从她身后探出脑袋,还晃了晃手中的打包带,“昨天你没吃上真是太可惜了,超级好吃,今天屿川哥又特意带我去吃了。” 说完才似想起什么,赶紧摆手解释,“不好意思啊念秋姐,我在国外几年吃的不好,特别怀念国内的饭,才让屿川哥带我去的,你千万不要误会。” “喜欢就让他多带你去吃,没什么事就离开,我要上班了。” 江念秋现在只想好好静静,不想搭理这两人。 宋屿川被她漠不关心的态度刺到,说出的话带着点莫名的怒意。 “江念秋,月月担心你会误会,特意过来给你解释,你这是什么态度?” 江念秋没接话,林婉月又往宋屿川身边靠了靠,两人贴得更近。 “念秋姐,昨天的事我真的特别过意不去。 屿川哥也是担心我一个人在机场不安全才去接我的,你别怪他。” “说完了吗?”江念秋现在一点也不想理这两人,“说完就离开,别打扰我上班。” “江念秋,”宋屿川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江念秋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他用的力度很大,她被抓的有点疼,下意识挣扎,“松手。” 宋屿川没松,反而握得更紧,“昨天订婚宴你一句话不说就走了,月月没计较,还好心来跟你解释,你连个正眼都不给。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江念秋抬起头看他,“我让你们滚听不懂吗?” 宋屿川错愕,下意识松手,江念秋从不会用这么冰冷的语气跟他说话。 林婉月见宋屿川神色有异,立刻换成愧疚的表情,上前想去拉江念秋的袖子,被江念秋躲开, “念秋姐,你别生屿川哥的气,都是我不好。 要不这样,”她举起手里的铝饭盒,“你先把这个拿回去吃了,晚上我再请你吃饭赔罪好不好?” “你们千万不要因我吵架。” 铝制饭盒盖子没盖严,油渍渍的汤汁顺着饭盒边缘滴下来。 江念秋躲闪不及,红烧肉浓稠的汤汁滴在衣服上。 她今日穿的是白色收腰上衣,油渍在白色衣服上洇开,晕出一片暗色的污迹。 “哎呀!”林婉月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越擦,油渍面积越大。 江念秋抬手阻止她继续乱抹,还没碰上她,她就像被推开般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退。 脚下一歪,直接跌坐在地上。 “咣当!” 装着红烧肉的铝饭盒砸在她身上,温热的肉块混着汤汁撒了她一身。 “念秋姐,你…你就是不原谅我,也不能推我啊!” 林婉月眼眶发红,眼泪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往下掉,狼狈又可怜。 “江念秋,你够了!” 宋屿川快步上前,小心扶起浑身沾着菜渍的林婉月,仔细检查她有没有伤到。 “屿川哥,念秋姐是不是很讨厌我?” “别怕,我不会再让别人有机会伤到你。” 宋屿川温柔安抚,看向江念秋的脸色黑的吓人,语气森冷,“道歉。” 又是道歉,今天她他已经说了不下四次让她道歉了。 看着小心护着林婉月的宋屿川,心底发凉,爱不爱其实很明显。 “我没推她。” “你难道想说她是故意摔的吗?” 宋屿川压根不信,觉得她就是吃醋故意报复,“月月好心给你送吃的赔罪,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故意推她,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林婉月靠在宋屿川怀里,轻声劝和,“屿川哥,你别骂念秋姐,就当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得,都是我的错,你们别因为我吵架,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越是示弱,宋屿川越是心疼。 “你看看月月多善良多懂事,处处替你着想,你呢? 就因为一点小事,处处针对她,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 宋屿川语气冰冷,丝毫不念及两人多年的情分,“伤了人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太让我失望了。” 江念秋站在原地直觉浑身冰凉,朝夕相处三年,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明明不想哭的,可想到这三年的付出,眼眶还是忍不住发酸。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宋屿川看着眼眶湿红,心口发闷,很想上前抱着她安慰。 “屿川哥,可以先带我离开吗?”林婉月见宋屿川动摇,主动圈住他的脖子,声音委屈,“我衣服脏了,能不能带我去换身衣服?” “好。” 宋屿川没再看江念秋,拦腰将人抱起,转身离开。 她看着眼前郎情妾意的两人,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再也不想辩解一句。 宋屿川全然不顾她的难堪,“我带你去百货大楼,买身新衣服换上。” 走了两步,停下转身,“念秋,你今天太让我失望了,晚上下班我来接你,我们好好谈谈。”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医院,只留下江念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诊室门口。 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一下午,江念秋都心神不宁。 这两天发生太多事,她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 强打精神接了几位病人,很快到了下班时间。 科室其他人陆续收拾东西下班,想起宋屿川临走前的话,就算要分开也该好聚好散。 是该给这段感情做个了断。 她停下了收拾的动作,主动留下来加班整理病历档案。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医院走廊白炽灯依次亮起,也要出了住院部几乎没人,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看了眼钟表,已经快七点。 起身,脱掉工作服,准备离开。 门口传来脚步声,江念秋下意识望去,就见宋屿川提着一个保温饭盒站在门口。 第五章 我们一路走来不容易你真舍得放弃? 江念秋将刚拿起的包放下,挺直身子看向他,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宋屿川快步走到办公桌旁,将手里的保温饭盒放在桌面。 江念秋只扫一眼,便移开视线。 宋屿川见她没反应,率先打破沉默。 “知道你上班忙,我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刚做好我就赶过来了,你快趁热尝尝。” 江念秋看着桌上的饭盒,心里五味杂陈。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她送饭。 “白天的事,是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宋屿川顿了顿,眼神诚恳看着江念秋,“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你只要记住跟你结婚我是认真的。”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她都差点信了。 人怎么可以伪装得这么好? 宋屿川被她平静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念秋,你别胡乱多想,再给我点时间。” “给你时间跟你的月月培养感情吗?” 江念秋自己都诧异她居然能这么坦然的说出这句话。 “江念秋,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一直把她当妹妹。”宋屿川对外说话都是客气有礼,只是面对她时常控制不住脾气。 许是这三年习惯了她的迁就包容,觉得自己不管做出多过分的事,她都不会离开。 所以才能肆无忌惮的伤害。 “宋屿川,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知道订婚宴那天我的做法让你心里难受,换做是谁都会心生不满。但我真的只把月月当成妹妹看待,没有别的心思。” “你这两日的举动可不像是兄妹情。” 宋屿川语塞,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解释,“她家里人前些日子全都离世了,孤身一人回到这边,无依无靠。 我们是看在以前相识一场,出于情分,才伸手帮衬她一把。” 江念秋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不知道信没信。 “我承认那天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在订婚这么重要的日子带着她露面,不该冷落你。” 宋屿川双手撑在桌面,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是我的错,你别胡乱猜忌,我真只把她当妹妹。” 江念秋心里自嘲,或许吧,情妹妹也是妹妹。 宋屿川见她依旧不为所动,心底不安越来越浓,语气带上几分期许。 “念秋,我们一路走来不容易,在我心里,往后要一起过日子的人始终是你。 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往后我一定会注意分寸,把握好彼此之间的距离,不会再做出让你难过伤心的事,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好吗?” 江念秋没有回应,诊室再度陷入沉寂。 江念秋很想直接拒绝,可过往三年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地在脑中回放。 近两日的委屈让她眼眶不自觉发酸。 三年来她一门心思扑在宋屿川身上,初期他无法下床,她日夜不离守在床边悉心照料。 后来能下床,她压缩自己的时间陪着他做康复训练,熬过最难熬的日子。 无数个日夜的付出,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满心期盼他能好起来。 在他能独立行走当日,他哭着向自己求婚,说她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天使。 她也曾满心欢喜,计划着他们的未来。 可她终究输给了旧人。 宋屿川见她迟迟没有回应,心不由得忐忑起来。 “念秋,” 宋屿川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放软了语气,“你心里有什么不满,都可以尽数说出来,我都听着,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江念秋将心底的纠结与酸楚压下,缓缓抬头。 “宋屿川,我真能做到吗?” “我可以。”宋屿川说得很认真。 不可否认江念秋心软了,五年的暗恋,三年的付出,不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 既然他愿意正视问题,打算好好跟她过日子,她想再给彼此最后一次机会。 “仅此一次。” 听到这句话,宋屿川眉宇间的郁结消散,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江念秋盯着他,一字一顿,“宋屿川机会只有这一次,下次,我不会再听你解释。” “好。” 江念秋不再说话,打开饭盒,开始吃饭。 待她吃完,宋屿川主动收拾碗筷。 拎着网兜跟着她走出诊室。 走廊里灯光昏黄,值夜班的护士趴在护士站台面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打声招呼又趴回去。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出了医院大门,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江念秋穿着单薄的秋衣,被冷风一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宋屿川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把中山装外套脱下来,往她肩上搭。 “不用。”江念秋往旁边让了半步,拒绝。 宋屿川手顿在半空,外套没递出去,只能悻悻地搭在自己胳膊上。 从医院到家属院,十来分钟的路,两人谁也没主动开口,安静得诡异又透着点和谐。 经过门卫室,值班大爷探出头来跟江念秋打招呼,“江医生才下班啊?” 江念秋点头应了声。 值班大爷看见她身后的宋屿川又点点头,缩回去了。 很快到了楼下,江念秋停住脚步,转过身,“我到了。” 宋屿川抬头看了眼她之前 宿舍的窗户,黑着灯他依旧能一眼认出哪个是真的。 宋屿川不想就这么分开,提议,“楼梯太黑,我送你上去。” “不用。” 宋屿川也不勉强,点头,“那我明天中午来给你送饭。” 要换做以前听到这话,她能高兴到一晚睡不着,现在不知为何江念秋心里没有波澜。 “你忙就不用过来了。” “不忙。” 宋屿川赶紧接话,“最近没有新项目,比较有空,你想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做。” “随便。” 江念秋说完转头就走。 “念秋。” 走了两步,听见他在后面叫她。 回头,宋屿川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早点睡。” 江念秋点点头,上楼。 楼道里很昏暗,她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上走。 走到二楼拐角,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宋屿川还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在裤兜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六章 我看到江医生未婚夫跟一个女逛街 她没再看上了三楼,开门,关门,没开灯。 她在门板上靠了一会儿,才摸索着找到拉灯绳,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下看。 路灯底下已经没人。 …… 秋风一吹,很多人都出现不同症状的咳嗽发热。 江念秋戴着口罩,在门诊室忙了一早上。 小乡镇医院根本不分什么科室,几乎什么病人都接。 她主修内外科手术,不过镇上做手术的人很少,严重的她们都推荐去市区医院。 也有舍不得花大价钱的选择在他们医院做,能做手术的只有两个医生,一个是她,还有一个是四十岁的老医生。 临近下班,她刚准备起身去卫生间。 几个村民搀着一个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挪进诊室,男人眉头紧锁,疼得额头冒冷汗,半步都挪得艰难,嘴里不停倒吸冷气。 “怎么了这是?” “江医生,救命!快救救我大哥,他上山砍柴火,从陡坡上摔下来腿断了。” 江念秋赶紧让他们将他扶到一旁坐下。 走过去掀开他沾满尘土的裤脚,瞬间皱眉。 男人整条右腿从大腿到小腿,青紫红肿,肿胀的地方皮肤绷得紧紧的,轻轻一按,男人就疼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拖了这么久才来?”江念秋收回手,声音里带着点不悦,这是典型的腿骨骨折,因延误救治局部淤血肿胀严重。 男人尴尬低下头,他是上山干活摔到腿,家里穷舍不得花钱,以为敷几天草药就会好,可他敷了两天草药,非但没用还越来越痛。 “他这是腿骨骨折,断骨错位,加上拖延太久腿部淤血水肿太严重,无法直接做手术。” “啊,那…那怎么办?” 一个跟在后面的女家属冲上来,一把抓住江念安的手,“江医生,求你救救他,求求你了!” “你一定有办法,宋组长的腿都能治,他这个你肯定也可以。” 收到消息的李医生赶了过来,江念秋侧开身让他检查,他简单检查了一下,眉头瞬间拧起。 站起身,将江念秋拉到一旁耳语,“他这个太严重,咱们卫生院条件太差,没有专业骨科器械,麻醉药都是最基础的,连正规的术后监护都没有,风险太大了,还是让他转院吧。” 他们拖了这么久,江念秋不认为他们会舍得去更远的县城。 不过她还是开口建议,“他伤得太重,加上拖得太久,无法直接治疗,强行手术只会加重损伤。 建议你们转去城里的医院治疗,那里的设备很先进,对他伤情恢复更好。” 家属一听要转院,原本不好的脸色更差了。 她红着眼眶央求,说家里实在拿不出多余的路费和医药费,去了城里根本负担不起,一直求着江念秋继续治疗,说什么都不肯转走。 “我们是为他好才建议转院。” “你们要是不收他就只能回家等死了,求求你们救救我家男人,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那妇女说着就要跪下磕头,江念秋没办法拒绝。 “按这个肿胀程度,消炎怎么也要三天,先办理入住治疗,手术时间待定。” 随后又叮嘱这几天的注意事项,“绝对不能下床走动,时刻观察腿肿的情况,一旦出现疼痛加剧、皮肤发麻发凉,立马告诉我们。 饮食也要注意,忌辛辣发物,避免加重水肿,还要预防感冒,以免延误手术时间。” 很快,有护士带他们去办理入院。 “江医生。有几成把握?” 江念秋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八成,前提是他们配合。” “不愧是最年轻的天才医生,我自愧不如。” “李医生你谦虚了,这手术对您来说并不难。” 李医生走后,江念秋开了药,交给护士,又重复了一遍注意事项。 坐下来一看时间,已经下班好一会儿。 想到宋屿川说过来给她送饭,她便没去食堂。 她坐在诊室里整理病例,病例整理完,她开始演算李大勇的手术流程。正是下班时,楼下很热闹,嘈杂一阵后,又慢慢安静下来。 她停下笔,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五十。 她早上没吃早饭,肚子早就抗议,她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饥饿感被压下去一点。 钟表缓缓移动,很快跳到下一个数字。 她说不出自己什么滋味,难过吗? 或许有吧! 她将搪瓷缸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脱掉白大褂挂到衣架上,关上诊室的门,下楼去了食堂。 这个点,食堂没什么人,打菜窗口的师傅正在收拾菜盆。 她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几乎没剩什么菜。 “江医生,今天怎么才来啊?” “刚忙完。” “菜都没了,要不我给你下碗面条?” “不用麻烦了。”江念秋把饭盒递过去,“剩的这些给我就行。” 师傅给她打了剩下的白菜炖粉条,又刮了刮米饭桶底,凑了半碗饭。 “你这吃得也太凑合了,要不还是下碗面吧。” “够了。”江念秋端着饭盒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粉条烂乎乎的,白菜没什么味道,她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吃到一半,她停下看着饭盒里的白菜粉条,忽然笑了。 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她低头继续吃,把白菜粉条和米饭扒拉干净,端着空饭盒走到水池边洗。 饭盒洗干净,甩了甩水,往回走。 吃完饭已经是一点半,她准备去办公室眯一会。 走到楼梯拐角,上方传来说话声。 她本没在意,却听到了自己和宋屿川的名字,抬起的腿又放下。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就在供销社,江医生的那个未婚夫跟一个女的在一起,他还给那女人买了好几套衣服。” 说话的是护士站负责登记的小许,前两天因家里有事请假了,今天过来销假的。 “不可能吧,宋组长不像是那种人,会不会有误会,其实那人是他妹妹啥的?”她身旁的小护士有些难以置信。 在她印象里江医生和宋组长感情特别好。 “什么妹妹啊,那售货员夸她对象贴心她都没反驳, 第七章 顾母找上门,要求她…… 后来宋组长还给她买了限量版的手表,据说那手表可是限量款,整个供销社只有那么一支,一百多块钱呢。” “一、一百多!?”旁边的小护士震惊,“我两个月工资都买不起,就这么送人了?” “所以说他们要是没点什么,你信吗?那宋医生还亲自给人戴上,两个人手碰手看了半天,我都看不下去了。” 江念秋靠着墙壁,闭上眼,努力压下心底弥漫的酸楚。 一百多块的手表说送就送,一百块的彩礼却舍不得。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江医生知道吗?”另一个护士压低声音。 “肯定不知道啊。”小许声音里带着点愤愤不平,“江医生多好的人,上次我妈住院,她连着三天来看,下了手术还来病房。那女的哪点比得上他,宋组长真是瞎了眼。” “也不能这么说,万一是误会呢,她们可才刚订婚没几天。” “订了婚又怎样,订婚宴那天的事儿我可听说了……” 江念秋没再听下去,昨晚宋屿川还信誓旦旦跟她保证只把林婉月当成妹妹,只是念着旧情出手帮扶,让她不要误会。 还说中午给她送午饭,结果他自己忘了,忙着陪着前女友逛街买东西。 昨夜的主动道歉,保证,此刻想来格外可笑。 听到脚步声几人抬头,见是她瞬间噤声。 江念秋装作没听到,面无表情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江念秋扶住门框,胸腔堵得发闷,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期许,瞬间彻底破灭。 她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平静,再无半分波澜。 她低声自嘲,终究是自己心有不甘,还傻傻地盼着对方能够改变,盼着这份感情能继续走下去。 她靠在门板上,脑海里过往的点滴不断闪过,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终究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自那天后,宋屿川整整一周都没有再出现在医院,没有口信没有解释。 江念秋也不在意,白天全身心扎在工作里,查房、看病、做手术、写病历,对待每一个病人都尽心尽力。 下班就回宿舍休息,脸上半点看不出难过。 科室里的同事知道她的事,都默契地不提宋屿川。 江念秋都看在眼里,心里感激,也越发觉得自己之前三年的执着像个笑话。 她也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宋屿川也没再找过她,她想就这样结束也好。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几天。 这天下午,江念秋刚给病人看完病,坐在诊室里整理病历,病房外的护士匆匆走进来,神色为难。 “江医生,外面有位阿姨来找你,看着脸色特别差,说是你未婚夫的母亲。” 江念秋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淡淡应了一声,“让她进来吧。” 很快顾母就气势汹汹闯进来,进门就一脸不满的瞪着她。 “订婚宴那天丢下满满一屋子亲戚宾客,让我们顾家丢尽了脸面,你这么多年的教养都给狗吃了?” 一来就是噼里啪啦一顿指责,江念秋没反驳,顾母这种人你越反驳她越来劲。 “屿川在科研所忙活,你身为他的未婚妻,不回家帮忙打理家务,天天守着你这个破诊室,这点破班,一个月能赚几个钱? 能有什么出息?” “一连几天对家里不管不问,你是不想跟我们家屿川结婚了?” 江念秋放下笔,站起身,面色平静。 “做错事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愧疚? 是你儿子在订婚宴带着别的女人过来,丢人的是我,受委屈的也是我,我凭什么要留下?” 顾母一听顿时更生气,拍着桌子呵斥,“那点小事你至于斤斤计较? 男人在外做事,难免有要帮忙的亲戚朋友,你作为未婚妻不懂体谅,反而闹脾气,一点都不懂事。” 顾母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嘴巴一直叭叭不停, “我是不喜欢林婉月那个贱人,当年她狠心抛弃屿川,远走他乡害得屿川伤心,我心里恨透她。 可我们屿川念旧情要帮她,我们做家人的拦不住。” “所以呢?你们是想要宋屿川左拥右抱?” 江念秋说不伤心是假的,她这些年无论是宋屿川还是宋家其他人都真心相待。 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你怎么说话的,屿川刚复职你是想害他丢了工作吗?” “那你今天是来是想让我退出成全?” 既然决定不跟宋屿川在一起,她也没必要讨好她。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扯这些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去把林婉月那个狐狸精赶走,让她彻底离开这里,别再缠着我儿子!” 敢情这是自己不想得罪宋屿川,怕影响感情,让她来当这个坏人? 要是宋屿川因此恨上她,跟他闹掰,她就能换上自己满意儿媳妇。 真是好算计。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是屿川公认的未婚妻,要是自己不看好,被林婉月那贱人抢走,到时候可别怪我没也提醒你。” 顾母一边嫌弃江念秋只是个普通医院医生,配不上如今在科研所工作的宋屿川,一边又不想他继续跟林婉月纠缠。 逼着她去将人赶走,话里话外全是指责贬低,全然忘了她这些年的付出。 若不是她,宋屿川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江念秋只觉得心凉发凉。 “顾阿姨,我没做错任何事,相反对你们有恩,你没有资格这么指责我。 再者,宋屿川是个成年人,他要跟谁来往,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还有你不用担心我和他的婚事,我会跟他说清楚。” “至于林婉月,她是宋屿川带回来的,要走要留随他的便,你若实在不喜,那就自己去说,反正我是不会去。” 顾母没想到往日温顺的江念秋,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狠狠啐了一口,骂了几句不识好歹,气冲冲地走了。 走之前还放狠话,说顾家不会认她这样的儿媳。 宋屿川她都不要了,还管她认不认。 第八章 听说你们订婚连100块彩礼都没有? 顾母走后,科室里的护士全都围过来,纷纷替她抱不平,都骂顾家太势利,忘恩负义,太欺负人。 这些年江念秋两头跑,又是治疗又是照顾,她们都看在眼里。 之前听她说要订婚,都很替她开心,谁能想到订婚宴宋屿川会带个女人回来打她的脸。 要不是江医生平时在医院对他们多有照顾,人缘很好,他们不会在背后说她闲话。 换做其他人,早就被流言蜚语逼走了。 江念秋淡淡一笑,还有心情反安慰她们,将一群人打发走,继续低头工作。 她本就打算找机会见到宋屿川,就跟他说清楚,解除婚约,从此两不相干。 谁知宋屿川忙着陪前任,几天不见人。 看来是没办法好好告别了。 她想着晚上去新房把自己的东西收回来,顺便还钥匙。 临近下班,却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林婉月穿着一身新买的港风花式套裙,很是时尚,推开诊室门径直走到江念秋面前。 一脸得意,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挑衅。 此时科室只她一人,林婉月也不装了。 “江医生,你知道屿川哥这几天为什么没来找你吗?” 江念秋低头写病历,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不想搭理她。 林婉月见她不理人也不恼,自顾自地往下说,“屿川哥这一周都陪着我,他怕我太久没回来忘了这里的一切,天天带我四处逛,陪着我吃饭,给我介绍这里的一切。” 江念秋握着笔的手收紧,心还是不受控的被刺疼了一下。 “当年要不是我有事出国分开,他根本不会跟你订婚。” “不是你嫌弃他腿残疾才跑出国的?”江念秋没忍住驳了一句。 林婉月面上表情一僵,很快又理直气壮,“我当时是家里出了事才出国的。 屿川哥都跟我说了,和你订婚不过是看你可怜,加上你帮他治好了腿,心存愧疚,根本不是喜欢你。 他心里的人,一直都是我。” 意料之中的事,此刻听着心竟意外地平静。 “他跟我说跟你在一起,从来都没有过心动,只是习惯了你伺候他,你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免费照顾他的护工。” 说到这,她恶劣一笑,“现在他腿好了,我也回来了,自然就用不着你。” 林婉月将他们过往的甜蜜,宋屿川为她做过的事一一细数出来,想让她吃醋生气崩溃大哭,想看她失态难过的样子。 江念秋始终神情淡然,眼里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听的是别人的故事。 林婉月说了半天,见江念秋一脸漠然,没有她想象的崩溃失态。 自己的挑衅她根本没放在眼里,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难受,想发火都找不到宣泄口。 对方根本不理会她。 她故意将衣袖往上拉,露出手腕上的女士手表。 “看到没,这是屿川哥刚给我买的手表,我说不要他非要给我买,真是的。” 江念秋视线落在那只女士手表上,款式跟市面上见到的不太一样,确实很好看。 已经其他人口中得知,现在看到心里倒也没多大触动。 只是那手表她总觉得有点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刚想再细看林婉月已经落下袖子遮住。 “听说你订婚连一百块彩礼都没有,啧啧,真可怜,屿川哥随随便便就给我买一百多的手表,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请离开,别影响我上班。”江念秋没心思听她炫耀。 “你不生气?” 林婉月眼神怪异的看向她,不是说这女人爱宋屿川爱的死去活来? 怎么反应这么平淡? “有什么好生气,一个男人而已,你想要让给你好了。”说完不再看她,低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林婉月眼看语言刺激不到她,她准备换个方式。 计算着宋屿川抵达的时间,她左右环顾一圈,往后退了两步,猛地朝着旁边的桌角狠狠撞了过去。 胳膊磕在坚硬的桌角上,瞬间蹭破一大块皮。 “啊!” 她痛呼出声,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捂住渗血的胳膊,泪眼盈盈。 “江医生,我只是跟你说几句实话,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能动手推我啊。” 江念秋:“……” 演得那么逼真,要不是她就是当事人,她都信了。 自始至终她都坐在位置上,就算想推都够不上。 “我好心过来跟你解释…嘶…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嘶…好疼…” 林婉月方才痛呼声不小,很快引来走廊医生护士和家属的注意,大家纷纷围在诊室门口,朝着里面看。 江念秋不想她影响到大家,起身走近。 就在这时,诊室门被推开。 宋屿川匆匆赶来。 进来,就看到林婉月瘫在地上,捂着胳膊,哭得浑身发抖。 江念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宋屿川皱眉,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都没想快步上前,弯腰小心翼翼扶起地上的林婉月,脸上尽是紧张和担忧。 “月月,你怎么样?伤得严不严重?疼不疼?” 林婉月靠在他怀里哭得更委屈,手指着江念秋哽咽告状,“屿川哥,我只是来跟念秋姐解释,让她别误会你,可她听不进去。” “我跟她说我只把你当哥哥,她不信,骂我不要脸,还推我……” 林婉月哭得梨花带雨,不停地往他怀里蹭寻求安慰。 宋屿川听完,脸色更差。 他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江念秋,眼神冰冷,“江念秋,你闹够没有?” “我跟你说过,我只把她当妹妹,她现在遇到困难我帮一把而已,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她本已决定不再喜欢他,却还是被他这态度伤到了,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以为再怎么样他都会问一下情况,没想到一来就认定是她的错。 想解释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个不信你的人再怎么解释他都不会信。 她的沉默在宋屿川看来就是心虚,“你心里有怨气,你可以冲我来,不要牵扯到旁人。” “月月她无依无靠,我只是帮一把,你身为医生怎么连这都无法容忍?还对她动手,你怎么变得这么恶毒了?” 江念秋静静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个人,眼底带着嘲弄。 自己深爱多年的未婚夫满心都是对另一个女人的心疼,甚至为了她来指责自己。 他不信她,也从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所谓的道歉,所谓的弥补和承诺全都是假的。 第九章 你晚上真要跟他回去? 她心里最后一点微乎其微的念想,彻底碎成了渣,心彻底死了。 “宋屿川,我没必要跟她动手,也不屑于跟她计较。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无所谓了。” “这三年就当是我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以后我们互不相欠。” “你想护着谁都与我无关,也不要来医院找我,我们以后就当陌生人。” 说要不再看他,转身回但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写资料,完全无视两人。 宋屿川听着她决绝的话,下意识松开揽着林婉月的手,上前想解释。 却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感,瞬间席卷全身。 转念一想,江念秋这么爱自己,定不会离开,他想着等事情解决自己再好好解释,再买个礼物跟她道个歉,这事也就过去了。 “我先带月月去处理伤口。” 说罢,扶着林婉月转身离开诊室。 他不知道因这一次不问青红皂白指责,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推开。 彻底断送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可能。 江念秋坐在工位上,看似认真写病历,实则一个字都没写。 直到彻底看不见两人身影,她才闭上眼,将心底所有的执念放下。 往后,她只为自己而活。 …… 收拾好情绪,脱掉身上的白大褂,径直走向程宇安办公室。 程宇安见她过来,将手里的病历本合上,指了指前面的位置让她坐,“念秋,考虑好了?” 江念秋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坚定, “师兄,我想好了,我跟你一起去西南军医医院,我愿意随同入职。” 程宇安强压下激动,反复确认, “真想通了?资料提交上去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考虑好了,我想离开这里专心行医。” 这里已经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 程宇安打心底里为她高兴,以她的医术留在这小医院里太可惜。 “好,我这就去院办,给你办理随同入职的调动手续,申请随行名额最快两三天就能审批下来,刚好赶得上六号一起离开。” 江念秋点头,六号也没多久了,想着明天调休,正好可以去买车票。 回来再收拾东西,能要的就要,不要的就送人。 西北到西南军区要坐三天两夜的火车,再转车才能到。 东西太多很不方便。 程宇安像是怕她反悔,一刻也不耽搁,起身往院办办公室赶。 …… 次日上午 江念秋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程宇安带着申请表过来。 “念秋,如果你申请已经上报,你把这份调令申请签了,就能走程序。” “辛苦师兄了。” 江念秋接过申请表,随意翻了两页,在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下午院长可能会找你询问情况,你如实说就行。” 江念秋点头,将签好字的申请表递回给她。 “走吧,一起吃个饭。” 程宇安将资料塞进公文包,与她并肩往食堂走。 两人打好饭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边吃饭边闲聊。 程宇安性子温和,说话很有分寸,听着让人很舒服。 江念秋不知不觉跟他聊了很多,两人是同事亦是校友,能聊的话题很多。 宋屿川好不容易安顿好林婉月,回到家就被自己母亲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 甚至说出让他换个未婚妻这种话,问原因又不肯说,想来是最近自己冷落念秋,让她有了小情绪,把情绪带给母亲惹她不高兴了。 想缓和母亲与她的关系,他主动过来找她,准备带她回家给母亲说点软话哄哄。 母亲这人向来嘴硬心软,只要念秋服软,这事也就过了。 去了诊室没见到人,他想着她应该在食堂吃饭,便往这边赶。 刚进门,就看到江念秋正和一个男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两人相谈甚欢,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神情温和放松,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见到她这般轻松的模样了。 那男人看向江念秋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宋屿川面色发沉,用力攥紧拳头,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胸口涌上一股无法压抑的怒火,醋意和怒意瞬间冲上头顶, 不过一天时间,江念秋就跟别的男人走得这么近,还笑得如此开心。 想到她说的互不相欠,心里又气又慌,再也无法控制冲过去,不顾食堂里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一把抓住江念秋的手腕往外走。 江念秋猝不及防被拽得身子一个踉跄,手腕吃痛,想甩又甩不开。 “宋屿川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宋屿川脸色铁青,攥着她不肯松手,强行要把她拉走。 程宇安放下筷子起身,伸手拉住江念秋的另一只手,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拉。 江念秋不想让其他人看笑话,用力挣脱。 程宇安顺势将她护在身后, “宋同志请你放手,你弄疼她了,有话好好说。” 宋屿川怒视着程宇安,眼里满是敌意,话语充满火药味。 “我和我未婚妻说话管你什么事?” 江念秋听着他宣示主权的话,只觉得无比可笑。 “她不想跟你走,你看不到吗?”程宇安同样寸步不让。 江念秋现在还不能让宋屿川知道自己要调离到西南的事,以他的性子一旦知晓,定会想尽办法阻拦。 她不想突生变故,开口解释,“宋屿川你别无理取闹,这是我们医院的程医生,我们只是在讨论工作课题。” 她只想尽快打发走他,不想和他有其他牵扯。 宋屿川听她解释,心底的不安稍稍落下,依旧目光不善的盯着程宇安,这人看念秋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伸手想把江念秋拉到自己身边。 江念秋下意识往后躲,避开他的触碰。 宋屿川看着她抗拒的模样,心头憋闷的厉害,“念秋,我们好好谈谈。” 江念秋微蹙眉,他这样子若不说清楚,恐怕不会轻易离开。 “行,你先回家,晚上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宋屿川盯着她看了半晌,想确认他有没有说谎,却只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心底隐隐不安。 “我们现在就找个地方谈。” “宋屿川我没空跟你闹,我等会还有手术,要么晚上回去谈,要么就这样结束。” “好,我晚上来接你下班,不要再说让我生气的话,我不喜欢。” 临走前,宋屿川不忘警告地瞪了程宇安一眼。 程宇安装作没看到,担忧的看向江念秋。 “你晚上真要跟他回去?” 江念秋点头,她正好回去收拾东西。 “他那个人看起来很难沟通,保不齐会对你做什么,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师兄,我自己能解决,不会有事的。” 江念秋摇头拒绝,宋屿川喜欢的是林婉月,现在生气不过是占有欲作祟,有林婉月在他不会对她做什么。 第十章 是不是手术没做好导致的? 程宇安见状,没在坚持,只道:“那你保护好自己,需要帮忙直接来找我。” “知道了师兄,我先回去了。”最近的师兄热情的有点不正常,她有点不适应。 回到诊室,江念秋开始专心工作,完全将宋屿川抛之脑后。 “江医生,有个复查的病人,情况不太好。”护士推门进来,将手里拿着的病历夹递给她。 “哪个病人?” “前天刚出院的李大勇,说是腿疼得厉害,我刚看了下伤口周围严重浮肿,状况不太好。” 江念秋面色一变,这李大勇刚做完手术两天就着急出院,她再三叮嘱一定要注意,结果还是出事了。 “推他到换药室,我马上过来。” …… 换药室 江念秋蹲下来,掀起李大勇的裤腿只看一眼,眉心瞬间拧紧,这伤比她想象的严重。 伤口处红肿发炎,周围的皮肤发烫,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缝合处隆起一块。 “什么时候开始肿的?” “昨天。”李大勇声音发虚,不敢看她。 “怎么弄的?”江念秋压着火气询问。 李大勇没吭声,心虚的往旁边妇人瞟了眼。 “你们没给他按时换药?”江念秋叫他不肯说,看向一旁的家属。 “换了的。” 那妇人脸色同样很差,“按照你开的药一天抹一回,药也按时吃。 可这腿就是不消肿,你看这红的,比没做手术那会还严重。 江医生,你是不是手术没做好?”说到最后她语气甚至带着点责备。 “大娘,你先别着急,我们先确认病因。” “怎么能不急啊?他可是我们家顶梁柱,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一家四口靠谁去? 你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 手术成功怎么成这样了?” 护士在一旁安慰,“大娘,那天手术确实很成功,具体原因等我们江医生检查。” “成功为什么腿肿成这样?你们没看到他疼得说不出话了吗?” 大娘越说越激动,就差指着她们破口大骂。 她声音太大,引得不少路过的病人探头往里看。 李大勇缩在轮椅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江念秋站起身看向一旁激动的大娘,语带安抚,“大娘,你先别激动,手术是我做的,我肯定得负责。 您先让我搞清楚他的腿为什么会肿,找到病因才能想办法治。” 在她的安抚下,大娘才不情不愿的坐到旁边凳子上。 江念秋带上手套,重新蹲下来检查,这次看得更仔细,还动手捏了捏。 检查完收手,看向李大勇语面容严肃,“李大勇同志,你要不想这条腿废了,你就跟我说实话,你这腿到底怎么回事” 李大勇嘴唇哆嗦几下,眼睛又往大娘那边瞟,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腿是你自己的,疼的也是你,你若不说我没办法给你进行治疗。” “我…” 李大勇支吾半天终于开口,“那天半夜我起来解手,不小心摔地上,正…正好磕在这条腿上。” “你摔了怎么不跟我说?”大娘不可置信的从凳子上跳起,“李大勇啊李大勇,出院时医生再三叮嘱只能卧床,不能下地你聋了?上厕所不能叫我吗?” “我…我这不是怕…怕你骂我…” “怕我骂你?现在腿烂了你就不怕我骂你了? 你要是瘸了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 那大娘气得脸都红了,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大勇缩在轮椅里不敢反驳。 李大娘骂了半天,骂累了才看向江念秋询问。 “江医生,他这腿还能治吗?他可不能瘸啊,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要是倒了我们全家就完了。” “大娘,您先坐。”护士又把她扶到凳子上。 江念秋又仔细检查一遍,在心里估摸治疗方案,才看向两人开口: “因术后休养不当,导致伤口二次受创,必须重新手术把错位的骨头接回去。 只是现在伤口感染严重,不能马上手术,得先消炎消肿。” “还要手术?” 那大娘激动的站起来,声音尖锐,“江医生,上次手术钱还是跟亲戚借的,还没还上,这又要手术,我们哪来这么多钱啊?” “钱的事先放一边,”江念秋抬手打断她,语气严肃,“他这情况必须住院。 我开三天消炎药消炎,等情况好转立马进行手术,不然他的腿保不住了。” “可…可我们没钱啊!” 江念秋也知道他们家经济不太好,上次就因为没钱早早出院。 作为医生,她做不到见死不救,又是自己的病人,她更没办法不管。 “费用的事,我去跟院办申请减免一部分,剩下的你们有多少先交多少,不够的慢慢还。” 李大娘愣愣地看着她,眼眶渐渐发红,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现在先去办理住院,配合治疗。” “好…好…都听江医生你的。” 大娘一抹眼泪,哽咽开口,“江医生刚才我一着急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江念秋转身吩咐护士,带他们去办理住院。 护士推着轮椅往外走,李大勇突然伸手抓住门框,回头询问,“江医生,我这腿还能好吗?” 全家都靠他一个人养着,不敢想要是他这条腿废了,家里该怎么办? 江念秋对上他彷徨不安的眼,点头, “能好。” “前提是你得配合治疗,要是再伤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李大勇连连点头,“能好就行,能好就行。 不管您要我做什么我都尽力配合。” …… 江念秋回到诊室,拿出李大勇的病历本,开始写病历症状,写完病历,开始思考手术方案。 她演练了好几个方案,都被自己否定了。 临近下班才敲定最终方案。 下班前先去一趟病房,再三叮嘱注意事项。 她在医院门口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没见到人。 她没再等,自己走路去新房。 她想趁着天黑之前解决好,她步子迈得比平时大,没到十分钟就到了。 开门进屋,屋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丝烟火气,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想来她不在,宋屿川也没过来。 趁着他没在,拿出箱子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收拾好一切已经六点多,宋屿川还没回来。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静静等待。 如今两人互不相欠,她能安心离开这里,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第十一章 把你的卧室让出来给他住 这一等,从天黑等到了深夜。 宋屿川依旧没回来,窗外夜色漆黑,客厅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又一次被爽约,她真被自己的愚蠢气笑了,居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他。 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凌晨,这时候回宿舍已经不现实。 简单洗漱,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洗漱。 抱起收拾好的行李,头也不回的离开。 手刚握住门把手,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她差点被门撞到。 侧到一边,抬头与宋屿川四目相对。 “念秋?” 宋屿川语气带着点疑惑,似在诧异她为什么会在这。 江念秋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林婉月,质问的话又被咽了回去,答案很明显不是吗? 抿紧嘴,又往边边让了让。 “我只是来拿东西,现在就走。” 宋屿川这才看到她怀里抱着的箱子,脸色一沉,“你又在闹什么?” 饶是脾气再好,江念秋也没忍住爆了粗口。 “有病就去治,没钱我可以给你免费挂号。” 宋屿川听到他这话脸色更黑,往前迈一步抢过她手里的纸箱往里走。 林婉月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江念秋看到这一幕很是无语。 江念秋上前想夺回自己的行李,却被躲开。 “正好你东西收好了,直接放进我房里。” 江念秋只觉莫名其妙,停下脚步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不要脸的话。 “月月住的地方治安差,昨晚还被人尾随,她吓得一晚上不敢睡。 今天回来就是想跟你商量,她一个女孩子住太不安全,我决定让她搬来这里住。” 江念秋险些以为自己早起耳鸣听岔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宋屿川,这是我们的婚房,你居然让一个外人住进来?” 他当真如此薄情,连一点体面都不给她留。 “什么外人,月月是我妹妹,住进来怎么了?” 宋屿川眉头一皱,似觉得她不懂事,语带不满,“你把你现在住的卧室让出来,给她住。” 那个卧室是她亲手布置的,里面的所有东西,全是她按照自己的心意,一点点置办的,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私密空间。 就算是宋屿川进来也是要敲门的,现在她居然要让她让出来给他前任住? 心头的白月不知何时已经烂成她不认识的样子了。 “凭什么?” 她不要是一回事,被逼着让出来是另一回事。 “你别无理取闹。” 宋屿川语气加重,“月月身子弱,你那房间阳光好,给她住更合适,你身为女主人迁就一下怎么了?” 江念秋面色怔然,当初是他说医院阴气重,待久了容易生病,必须住在阳光充足的房间。 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同意了,宋屿川面色稍有缓和, “我们是未婚夫妻早晚要结婚的,你就搬来和我睡。” 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不妥。 “不用…房子是你的,你爱给谁住给谁住,我去住……” 话没说完被林婉月柔柔弱弱打断,“屿川哥,都怪我,你别管我了,让我回去住吧,我会锁好门不让坏人进来。 你别为难念秋姐,别因为我吵架……” 她说着,又看向江念秋,眼眶湿红,楚楚可怜又故作坚强,“念秋姐,你别误会屿川哥,我今天被人尾随,他担心我出事才会想着让我过来住几天。 你不要生气,我…我这就离开。” 她哽咽说完,就要转身离开,背影轻颤,像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让人忍不住心疼。 当然这人不包括江念秋。 宋屿川生怕她离开,紧紧把人拉住,“不用走,这是我的房子,我说你能住就能住,别人说了不算。” 将人护在身后,看向江念秋的眼神很冷,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话语全是斥责。 “你看看月月这么懂事,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她都已经这么委屈了,你还要摆脸色给谁看?” 江念秋忽的笑了,“宋屿川你真有意思,我有说不让她住吗? 是你的好妹妹自己不愿,关我什么事?” 趁着宋屿川护着林婉月,她快步过去将自己的行李箱抱起。 转身面向他,“我这个外人就不留下来看你们兄妹情深了。” 不知那句话戳到痛处,宋屿川脸色越发难看。 “我都说了,我只把她当妹妹,让她住进来只是帮忙照顾,你揪着不放到底有没有完?” “屿川哥,你别生气,都怪我,我就不该回来,不该让你为难,只是我父母都去世了,我在国外无依无靠了才想着回国。 没想到会影响到你和念秋姐的感情,对不起,我还是离开吧!” “你不用走,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照顾你是应该的。” 江念秋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只觉得疲累。 “看来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房子的钥匙我放桌子上了。” 宋屿川视线从林婉月身上移到她脸上,有些不明所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我们俩的婚约作废,从此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这是你房子,现在物归原主,我只带走我的东西,以后你想护着谁,想带着谁住在哪里,都和我无关。” 宋屿川不敢置信地抬眼,目光死死盯住转身欲走的江念秋,这是她第二次说退婚。 他心底慌乱,想挽留,说出的话却硬邦邦的带着警告, “江念秋,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爱给谁住给谁住,与我何干。”江念秋又重复了一遍。 宋屿川几步跨上前,大手一把扣住江念秋的手腕,力道很大,江念秋吃痛想甩开,根本甩不开。 他俯下身凑近她耳边想解释,余光瞥到一旁的林婉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别闹。” 林婉月见他如此失态,低下头掩饰掉眼底的冷意,再抬眸时眼眶早已通红, “屿川哥,都…都是我的错,你别凶念秋姐…要是因为我,你们闹掰了,我罪过可就大了。” “我…我现在就走…”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以为宋屿川会像以前那样跑过来拦住她。 可这一次,宋屿川连余光都没分给她半分。 此刻他满脑都是江念秋那句退婚,两不相干。 盯着她淡漠冰冷的眸子,想从中找出以往的爱慕温情,可只有一片冷漠。 焦躁、惶恐不安席卷全身,昨天还能说她生气吃醋。 今天他没法再骗自己。 “念秋,再等等。” 第十二章 我绝不会同意离婚 这句话他压的很低,低到江念秋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抬眸对上一双满是压抑的眼眸,眼底似有什么情绪呼之欲出,又被他压制住。 很快他声音又恢复了淡漠,“她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回国投奔我,我只是照顾一二。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流落街头,念秋,你懂事一点,别这么无理取闹好吗?” “把钥匙拿回去,以后也不准说退婚这种话,订婚宴已经办了,彩礼也备齐了,所有人都等着喝我们的喜酒,我是绝不会同意退婚的。” 江念秋垂眼,果然刚才是她的幻觉。 他抓着她的手力道很重,手腕被抓的地方红了一圈。 宋屿川见她不为所动,心底越发慌乱。 “念秋,我保证,我只当她是妹妹,等她安顿好,我立刻跟她划清界限,行不行? 别拿退婚开玩笑。” 江念秋将托着箱子的手放下,箱子落地瞬间发出一声闷响。 江念秋只扫一眼,收回视线,空出的手一点点掰开他握住她手腕的手, “退婚我是认真的,我只是通知你,不是争取你的同意。 你父母那边你自己去说,相信他们会很乐意。” 说完,江念秋再也没看宋屿川,弯腰抱起箱子,撞开挡路的林婉月,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地方。 宋屿川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想要伸手去追,却被身边的林婉月拉住。 “屿川哥,念秋姐在气头上,你现在过去解释她也听不进去,等她气消了我们再去跟她解释。 “她那么爱你,肯定舍不得真退婚。” 宋屿川像是被说动,真没再去找她。 …… 江念秋将东西拿回宿舍放好,直接去了火车站,购买六号前往西南军区的火车票。 出来时碰上了宋屿川的表妹,看到她很是诧异,“念秋嫂子,你怎么在这?” 江念秋将手里的车票塞进口袋,“没,没什么,太久没回家过来寄点东西。” 宋晓雪狐疑的望着她,“寄东西怎么跑这么远?” 江念秋强装镇定,“这里的递送比较快。”宋晓雪似懂非懂的点头。 “那我们一起回家吧?” 江念秋刚想找借口拒绝,忽而听到有人叫她,转头竟是程宇安。 “师兄?你怎么在这?” “跟你一样,过来买特产寄回去。” “……” “念秋嫂子,这位是?” 宋晓雪双眼放光凑上来挽着她的手臂询问。 江念秋想说不要叫她嫂子,但又怕她回去跟宋屿川说在火车站附近遇到她的事。 干脆不说了。 “这是我们医院的程医生。” 两人都没注意在她叫念秋嫂子时,程宇安眸色沉了几分。 脸上的笑泽淡了几分,轻颔首当做打招呼。 “一起回医院?” 江念秋今天不用上班,但还是点头。 同宋晓雪说了声,跟着程宇安走了。 两人并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供销社。 经程宇安提醒,她才想起要买特产回去。 三年未回家,不知父母有没有消气。 买完东西已是中午,程宇安提议去国营饭店吃饭。 江念秋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他们选了角落的位置,这里不引人注意又安静。 程宇安让她点菜,她摇头说都可以不挑食。 程宇安也不强求,随便找了几道,特意吩咐加辣椒,江念秋意外发现他点的都是她爱吃的。 她偏爱咸辣口味,这里的饭菜都是偏甜的,一开始她并吃不惯,后面也适应了。 他让她点菜她实在不懂点什么,不是家长的口味,感觉那个菜都一样。 没想到两人口味这么像,不过想想也是,他们都是南方人,口味相同很正常。 等待上菜的空隙她去了躺卫生间。 出来时,看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婉月她怎么会在这? 她本不想理会却看到她鬼鬼祟祟的往一条僻静的小巷走。 她走进去没多久,又见一个蒙着脸的男人跟上去,行为怪异,鬼鬼祟祟的。 好奇心驱使下,她跟了上去。 但没敢靠太近,离得太远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见两人贴的很近举止亲密。 她想再凑近,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不小心踩到石子差点摔倒发出动静。 巷中紧贴着交谈的两人停下交谈,警惕转头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来。 江念秋心头一紧,赶紧缩回身子,后背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想离开腿却不听使唤,正着急,身侧忽然伸出一只手攥住她手腕。 不等她反应,一个用力将拽到一边。 她被带着踉跄后退,刚被松开,还没看清来人。 又被单手扣住后腰,不等她挣扎男人微微用力将她按在墙上,另一只手随意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修长的手臂圈出一方密闭的狭小空间,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你…” 两人距离近得几乎相贴,他刻意微微低头,侧脸抵着她的鬓角,远远望去,俨然是一对在暗处亲昵私会的情侣。 “别动。”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念秋稍稍安心。 很快又心生疑惑,林婉月在跟别的男人幽会,他居然不生气,甚至不敢出面? 脚步声靠近,宋屿川将外套脱下罩住两人。 眼前一暗,江念秋下意识攥紧了身前的衣料,僵着身体,低垂着头。 两人贴的很近,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跳及紧绷身躯,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戒备状态。 他似乎很害怕被发现。 巷中的蒙面男人和林婉月目光探究地扫了许久。 确认只是两人耐不住寂寞的男女在这里偷情,才收回视线。 江念秋偷偷从衣服缝隙看去,只见那蒙面男人低声对林婉月说了句什么,转身离开。 林婉月盯着他们这边看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确认两人走远,附近也没有其他人,宋屿川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放放松,收回抵在她身侧的手。 拿下挡住头的衣服,他微微偏头,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畔,“念秋,你怎么在这??” 江念秋推开他,翻了个白眼,“管你什么事?” 宋屿川压下脾气,“以后里林婉月远一点,别去招惹她。” 江念秋本也不想跟她们有过多牵扯,他们不在她跟前晃更好,“你最好也离我远点。”说完撞开他走了。 宋屿川看着她的背影,想叫住她,最后还是没开口。 第十三章 苦肉计? 她开始收拾东西,将需要带走的收起来,不用的放在一旁,等回了医院问问同事有没有需要的。 大件的物品低价卖了。 次日回到医院,她先去了院长办公室,做最后的工作交接。 院长很不舍她这样的人才离开,挽留几句,见她去意已决,最后还是祝福。 院长让她把手头的工作做完,特别是李大勇的手术。 她应下,离开院长办公室,回到诊室,唤来护士询问李大勇的情况。 她以为日子就这么平静过去,当晚宋屿川来宿舍堵她。 “念秋,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你别再跟我置气了,好不好?”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她安排好,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宋屿川,我累了,就这样吧。”江念秋说完就想关上宿舍门。 宋屿川先一步抓住门框,不让她关门。 “为什么?三年都熬过来了,为什么你不能再忍一忍?” 宋屿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焦躁与不甘。 他想不通,不过是帮助林婉月一次,她就铁了心要彻底斩断跟他的一切过往。 “赶紧走,别让我看不起你。” 宋屿川被她的冷漠疏离刺激到,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即将失去的恐慌席卷全身。 长期压抑的情绪猝然失控,猛地上前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箍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江念秋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在木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还没等她挣扎反抗,男人高大的身形压下,低头,狠狠堵住她的唇。 蛮横撬开她的唇齿。 江念秋浑身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下意识抬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用力推搡挣扎。 可宋屿川力气极大,手臂如铁臂一般死死箍住她,她根本挣不开。 她被牢牢禁锢在门板与宋屿川之间,退无可退。 他吻得很用力又毫无章法,只一味地啃咬发泄。 江念秋吃痛,挣扎良久,宋屿川才稍稍松开,唇齿错开,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憋红的脸颊上。 “江念秋,你别想推开我。” “啪!” 江念秋推开他,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力度极大,宋屿川半边脸颊迅速泛起红印,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开来。 宋屿川身形微微僵直,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一时怔然。 江念秋喘着粗气,脊背抵在冰冷的门板上,指尖发颤。 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厌恶,“宋屿川,你无耻。” 宋屿川被她眼神刺到,踉跄后退。 江念秋趁机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无力滑落。 没想到自己与宋屿川的第一次亲密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曾设想过,却不想会是这么狼狈,这么难堪。 宋屿川并没有直接离开,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她的房间。 此时已是傍晚,天空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地面很快积起了浑浊的雨水。 路上行人匆匆跑进去躲雨,只有宋屿川固执地站在原地。 雨水很快打湿他的头发、衣衫,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冷风夹着雨丝吹得他浑身发冷,双腿更是一阵阵发麻。 他咬着牙硬撑,固执的看向江念秋的房间窗户,以前他稍微有点不舒服,她都紧张得不行,期盼她能心软。 江念秋确实看到了,并没有下去。 他是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身体负责。 眼不见为净,她转身拿了睡衣去洗澡。 可没站多久,宋屿川突然双腿一软 重心不稳,往前踉跄几步,重重摔在了积水的水泥地上。 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可右腿根本使不上劲,稍微一动,刺骨的疼痛就蔓延全身,只能狼狈瘫在积水里。 宿舍楼上的人全都看见了这一幕,纷纷探头张望。 江念秋刚洗漱完,听到窗外的动静,走到窗口往外看,就看见雨中摔倒不起的宋屿川。 有不少同事已经自发跑下去帮忙。 即将离开,她也不想宋屿川因为她出事,一旦真出了意外,他家人、街坊邻里,所有人都会把错算在她头上。 还有可能影响到自己的工作调动。 没办法,她只能撑着伞下楼。 江念秋下去时,几个男同事正要把浑身湿透的宋屿川扶起来。 见到她,宋屿川原本黯淡的眼神微微发亮。 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开,江念秋看到有人出手,不打算再管,刚准备转身手腕就被死死抓住。 有人看着,她又不好表现太过。 “江医生,他是你未婚夫,不管你们闹了什么矛盾,如今他受伤你都应该放下。” “是啊,江医生,他的腿你好不容易治好,可不能因为一点矛盾又复发了。” 江念秋很想说他们自己退婚,他跟她没关系了。 话到嘴边还是什么也没说。 搀扶着他往医院赶,宋屿川半靠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混着雨水的湿气落在她耳边。 “念秋…” 他就知道她不会真不管他。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舍不得我出事对不对?” 旁边还有同事,江念秋不想引起太大麻烦,她要调离的消息还没公布除了医院高层,其他人都还不知道。 她也不想太高调,只想安安静静离开。 “你别说话。” 宋屿川果然闭嘴了。 江念秋将宋屿川送到医院,刚想离开就被值班医生唤住。 “江医生,宋组长的腿一直是你负责,这次还是由你来给他检查更稳妥。” 宋屿川也期待的望着她,这么多人看着江念秋没办法置之不理。 只能安排他躺下,给他检查腿伤。 一切处理完已是晚上九点,江念秋吩咐值班护士照顾好宋屿川,便离开医院。 …… 次日一早,江念秋正跟其他医生商讨李大勇的手术事宜,顾母怒气冲冲冲进来。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上前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江念秋脸上。 “啪!” 江念秋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被打的地方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顾母喘着粗气,指着江念秋破口大骂,话语刻薄又难听。 “江念秋,你铁石心肠是不是?不就是一个林婉月,你至于害得他腿伤复发吗?” “我们屿川如今还肯跟你结婚,你就该知足,还敢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跟他退婚?” “要是我儿子腿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江念秋半边脸火辣辣的疼,白皙脸颊清晰的红印看得周围同事心头一紧。 “江医生,你没事吧?我拿冰袋给你敷一下。” 江念秋摆摆手,眼神冷漠的看着撒泼的顾母。 “既如此,那就退婚,从此我与你们顾家再无瓜葛。” “你…你说什么?” “我不同意!” 第十四章 跟我去道歉这事就过了 宋屿川听说自己母亲过来了,怕她跟江念秋起冲突,拔了针就匆匆赶过来。 还没进门就听见江念秋那句再无瓜葛,一时着急冲进来,差点撞上门口站着的医生。 他扶住桌子,看向站在中间的江念秋。 看到脸上通红的巴掌印,心头一跳,莫名的惶恐涌上心头。 一瘸一拐的上前,将自己母亲拉开,护在江念秋身前。 “妈,你干了什么?” 顾母被拽得一个踉跄,更气了,“这女人不知好歹,把你折腾成这样,我打她一巴掌怎么了?” 宋屿川只觉脑袋嗡嗡,江念秋本还在生气,好不容易苦肉计让她心疼,他还没来得及哄,就被自己母亲一巴掌打散了。 他现在都不敢看江念秋的眼睛,怕从里面看到对自己的怨恨。 “妈,你先回去,我们的事你不许掺和。” “我不走,我再不管,你的腿都要被她搞废了。” 江念秋真被气笑了,刚想反驳。 另一道身影急匆匆扑进来,一把抱住宋屿川,“屿川哥,我听说你受伤了,你怎么样?疼不疼啊?” 办公室几个医生面面相觑,最后默契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宋屿川在林婉月扑过来瞬间便侧身躲开。 “谁让你过来的?”他眉头微蹙,语气疏冷。 林婉月似察觉不到他的冷淡,再去凑近,担忧开口,“屿川哥,我就是担心你…” “不需要。” 宋屿川像要证明什么,神态语气都很冷,“我昨天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我给你安排好了住处和足够生活的钱票,以后没事不要来找我。” 林婉月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逐渐漫上水雾,“屿川哥,你明明说过要当我的家人,现在是什么意思?” 话毕,眼泪随之落下。 宋屿川避开视线不去看她,“以前是我糊涂,对你太过纵容,才害得念秋受了无数委屈。” 林婉月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屿川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喜欢我,只爱我,为什么短短三年你就变了?” “就因为一个江念秋,你就要彻底跟我划清界限了吗?” “是。” 江念秋不想再听两人演戏,转身出去。 要不是知道昨天宋屿川在来找自己之前,先给林婉月安排了工作,她都信了。 宋屿川居然破例让林婉月进研究院给他当助理。 想当初他刚复职,她想去送他,顺便看看他工作的地方,却被他严肃告知,研究院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 她只能在门口止步,当时她还挺理解的。 结果这规矩只针对她。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宋屿川打发走林婉月后,开始纠缠江念秋,各种软话好话说了个遍,就想让她松口原谅自己,不要提退婚的事。 江念秋早已心死,对他所有的道歉、挽留无动于衷。 只等着程师兄把西南军医医院的调动手续批下来,离开这个伤心地。 她怕宋屿川知道会阻止,连医院要给他组织的送别会都拒绝了。 面对宋屿川的讨好,她敷衍应付,尽量不跟他起正面冲突。 宋屿川察觉到她态度松动,越发殷勤。 林婉月看着宋屿川一心挽回江念秋,怕两人和好影响自己的计划,开始想办法阻止。 林婉月见口头威胁没用,开始实施下一步计划。 她自导自演了一出戏。 找人假装绑架恐吓自己,转头就哭着去找宋屿川,一口咬定是江念秋怀恨在心找人报复她,想毁了她。 她哭得梨花带雨,狼狈又可怜,且动静闹得很大。 宋屿川想压都压不下去。 宋屿川脸色阴沉得吓人,略微思索,径直往医院冲。 此时的江念秋正在诊室整理病例,核对下午李大勇的手术方案。 这是二次手术,格外重要,关乎他的腿能不能恢复正常。 诊室门被一脚踹开,宋屿川黑着脸大步走进诊室,周身气压极低,一把攥住她握笔的手腕。 他手上力道极大,捏得江念秋手腕生疼,眉头瞬间皱紧。 “宋屿川,你干什么?这里是医院,我还要上班。” 宋屿川面若寒霜,丝毫不顾及这里是医院,也不管周围还有人,厉声质问。 “江念秋,你居然找人恐吓月月,你怎么这么恶毒?” 江念秋脑袋发蒙,她最近忙着手术,忙着收拾东西,哪有空理他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到现在还不知错,你知不知道她差点因为你被流氓给害了,这事已经捅到公安那边,你要不想坐牢就跟我去道歉,求得月月原谅。” 江念秋这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他以为她派人去伤害他的心上人? 心底悲凉又可笑,甩开他的手,“我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我道歉?” 他有没有想过他当众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会对她的名声造成多大的影响,不,他这已经不是质问,是逼她认罪。 他不仅是要为心上人出气,还想毁了她的工作。 “宋屿川,我一直在医院上班,根本没离开过科室,同事们都可以作证,我也不会做这种事。” “不是你还会是谁?月月在这里只跟你一人有过过节。” 江念秋真是要被气笑了,“那你说说我跟她有什么过节?公安报案都需要证据,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指使的吗?” “反正我没做过的事,我是不会认的。 你说是我做的,那我还说是你那个心上人自导自演的戏码呢。” 宋屿川揉揉眉心,似是无奈。 “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你不承认了,趁她现在没追究,你跟我去道个歉,把这事揭过去。” 周围的护士、医生都听不下去,纷纷上前,想帮江念秋作证。 “宋组长,江医生这几天都在医院忙碌,根本没时间,也不会去做你说的那些事!” “就是,江医生跟我们朝夕相处三年,她的为人我们最清楚。” “宋组长说话要讲证据,我们医院的医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污蔑的。” 江念秋平时的为人处事他们都看在眼里,对家庭贫困的病人,她总是能免药费就免药费。 有的实在掏不出钱,她还会自掏腰包,他们不信她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