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亲错人,年下弟弟失控发疯》 第001章进错房间吻错人 “这么主动?” 屋外雷声訇訇,舒楹耳边却充斥着灼人的热气。 年轻男人富有磁性的嗓音在黑暗中如毒药一般令人上瘾。 她以为是在做梦,手缠上去搂住了他的脖子。 身前的人不明意味地轻笑一声,低头吻住了她。 舒楹在这个吻里找回了意识。 她下飞机就有点感冒,母亲看她脸色不好把女儿抱走了,卧室里除了她没别人。 窗帘没拉紧,透进来的光堪堪让她看清了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 谢亭渝? 正在跟她接吻的人,是她的前男友。 “你……” 舒楹猜测他是走错了房间,转而去推他的胸膛。 推搡间她听到他脱口而出一个名字,“栀栀。” 那是她继妹的名字。 她猛地回过神,狠狠地咬了口他的嘴唇。 “乖点。”谢亭渝“嘶”了一声,语气有些不满。 舒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抬脚踹了他一下。 谢亭渝皱眉睁眼,那双黑得毫无杂质的眼睛迅速恢复了清醒。 “怎么是你?” 舒楹白皙细腻的皮肤染上雾一样的粉色:“这是我的房间。” “抱歉。” 恼人的热意在谢亭渝不走心的道歉中渐渐散去。 舒楹撇过头没看他。 他松开手翻身坐起,背对着她的嗓音很冷淡:“我不知道你跟栀栀的关系。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吧,我不希望栀栀误会。” 舒楹本来就头疼得厉害,被这句话窜出了一股无名火:“难道我会大张旗鼓地说我们以前谈过吗?” “那最好。”谢亭渝理好扣子离开了。 四周重归平静,舒楹却彻底没了睡意。 三年了。 谁能想到她再遇到他,是在这样荒唐的场景下。 当初她只是想找个清贫男大去父留子,是他冒名顶替了另一个人的身份。否则借她八百个胆子,她都不敢把主意打到海纳的太子爷头上。 20岁的天之骄子隐瞒身份跟比他大五岁的女人谈恋爱,怎么看都是她赚了。 他骗了她,她偷偷生下了他的孩子。 这段孽缘就该江湖不见。 身份是错的,怎么都尴尬。 舒楹用力阖了下眼,脑子昏昏沉沉地挨到天亮总算睡了过去。 “姐?” 敲门声响了几遍,许栀意进门摸了摸她的额头,“好烫。” 说完她起身出了房间,拿着耳温枪去而复返,“38.9°C。不知道是不是流感,先送医院吧?” 舒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她在和谁商量什么,一睁眼就听到她说:“姐,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她想说吃个退烧药睡一觉就好,许栀意很坚持,“你不怕传染给绵绵啊?” 拼死生下的宝贝女儿,一说到她,舒楹立马妥协。 她带过来的行李箱摊开着,许栀意帮她拿了套休闲的衣服。 舒楹换完,戴好帽子口罩出来,正好撞上谢亭渝。 Ferre白衬衫,深灰色高腰西裤包裹住修长的腿。 三年不见他的气质较之以前冷峻许多,唯独跟许栀意说话时眉眼染着笑意。 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舒楹刻意不去想。 “你嘴唇怎么破了?”许栀意踮起脚,掰着他的脸问道。 谢亭渝余光往角落的舒楹瞥了眼。 她身形微僵,整个人宛如惊弓之鸟,生怕跟他扯上关系似的。 他不以为意地转开眼,“家里的猫调皮。” “皮皮这么不乖吗?”许栀意信以为真,“就该给它取个一听就很乖的名字……” 话没说完,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等我下。”许栀意走到一边接电话,留下谢亭渝跟舒楹。 空气变得尴尬。 她一回来就看到这两个人互不理睬地站着等她。 许栀意脸上顿时有了笑容,“姐,我一会有工作。我让阿渝送你,江城他去哪都熟。哦对,还没跟你介绍,这是谢亭渝,我……朋友,你叫他阿渝就好。” 虽然她介绍只说是朋友,但显然没那么简单。 “嗯。”舒楹头脑发胀,胡乱应了一声,反应过来时候已经晚了,只好顺势而为。 重组家庭里他们家不算出格。 继父是口腔医院的院长,据说是母亲的初恋,痴情苦等了好些年终于和她修成正果。 他们的女儿许栀意比她小五岁,在自家医院当牙医,职业原因说话温温柔柔的,除了有些娇气的小毛病之外,并不让人讨厌。 这一家都不是坏人,只不过是她的存在多余了一点。 舒楹不常回来,前不久她听母亲钟曼云提过,说小谢家境和人品都很好。当时没怎么经心,以至于她没料到会在这个家里见到谢亭渝。 “可以走了吗?”谢亭渝从许栀意房间出来,走到她身边。 俊男美女,肉眼可见的般配。 许栀意娇羞地别开眼,上前带她下楼,“姐,我扶你。” 谢亭渝在后面跟着,手里提着一款经典款女包,是许栀意的。 恍神的功夫,许栀意把谢亭渝拉过来,拿了包就走,“帮我照看下我姐,我一会找你你别一问三不知。” 舒楹看着她那辆白色保时捷开了出去,和谢亭渝划线道:“你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去医院。” 没等谢亭渝回应,她点开了一款打车软件。 刚要点击确认,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她的手机。 谢亭渝关掉软件,把手机丢了回来,没什么耐心地开口:“上车,别让我说第二遍。” 舒楹站着没动,谢亭渝大概是真的烦了,拽着她把她塞进了副驾。 “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 他堵在车门口,背着光的脸压着不爽,“像忘不掉前任还要死装的那种人。” “……”舒楹哑然,不再和他在小事上纠缠。 谢亭渝怕麻烦,送她去的事一家私立医院,从进门开始就有专人提供服务。 他看上去很忙,手机响了好几次才出去拨了个电话。 舒楹做了几个检查,被送进一间单人病房吊瓶。 谢亭渝进来的时候护士在给她扎针,她血管细,针扎进冷白的肌肤,乍一看有点吓人。 他走过去,行动比意识更快,伸手挡在了她眼前。 “我扎针技术能排前几的,你们这样弄得我有点紧张。”护士成功把针扎了进去,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可惜这两个人都没有心情回应。 谢亭渝撤回手,问清楚输液要多久后就准备走了,“结束了我让人来送你回去。” “不用。”舒楹下意识拒绝。 谢亭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隔了很久才开口:“舒楹,别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以我现在跟栀栀的关系,照顾你也很应该,不是吗?” “我知道了。”舒楹闭眼在病床上躺好,一副拒绝谈话的姿态。 谢亭渝走后没多久,她的手机里收到许栀意发来的消息。 是栀栀呀:【姐,谢亭渝在你旁边吗?】 鬼使神差的。 舒楹想起之前的那个错误。 迟来的酸涩感在心头翻涌。 明明她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要和他有以后,为什么还会这么难受? 第002章 继妹要跟他订婚? sy:【走了】 sy:【我在医院住一天,你跟小谢说下不用过来接我】 舒楹染上的是最近流行的流感。 不算严重,只是绵绵虚弱的身体经不起病毒,暂时和她隔离开来是最好的。 私立医院各项服务都很好,她住的又是单人病房,没什么不方便的。 一天没见到绵绵,舒楹想她想得厉害。 她输液完睡了一觉,恢复精神就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钟曼云这会没跟绵绵待在一起,她等了会才在镜头里看到被住家阿姨抱着的小宝贝。 绵绵今年两岁零五个月,头发细细软软的,因为生病原本肉肉的小脸颊消下去不少。 离开江城这几年舒楹忙着赚钱还债,偶尔跟绵绵分开也是像这样在手机屏幕里看她。 绵绵很聪明,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喊了句:“麻麻,手手,呼呼。” “痛痛飞走了~” 舒楹鼻头一酸。 她低头看了眼手背的淤青,冷不丁想起了谢亭渝遮她眼睛的画面。 他还记得她怕针。 “妈妈明天就回去了,绵绵要乖乖听姥姥的话噢。”舒楹吸了吸鼻子,满脸温柔地看着绵绵。 “吼。”绵绵冲她猛点头。 舒楹放松下来,母亲拿过手机,跟她聊起绵绵的病情,“你许叔叔跟协和的吴主任说好了,过两天你就带绵绵住院去。” 大概是她怀孕就不顺利,导致绵绵的命运也跟着曲折起来。 月初她回到家发现绵绵小腿上有几处淤青,育儿嫂以为是不小心磕到了哪里,她多留了个心眼,去医院挂了儿科。 检查结果出来,是儿童急性B淋巴细胞白血病。听到医生建议住院做骨髓穿刺,她天都塌了。 庆幸的是发现得早,不需要移植,治愈率达到90%以上。 曲州的医疗环境比起江城差得太多,恰好她手上的项目刚结束,干脆收拾东西先回了江城。 落脚点首选在许家,为的就是医疗系统的这点人脉。 说来尴尬,跟在爱里长大的许栀意不同。一个女人如果不爱一个男人,那她也有可能不爱跟他生的孩子。 很不巧,舒楹就是不被爱的那一个。 高中毕业她就从家里独立了出去,离得远了相处起来反而没那么压抑。 事关绵绵的身体,钟曼云再怎么样都不至于不闻不问。 “叔叔爱喝茶是吧?我托曲州的朋友买了寄过来。”舒楹说道。 “捎带手的事,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钟曼云这么说着,也没打消舒楹的想法。 她一直信奉一个道理,跟越不熟的人越要做足礼数。 病房的门虚掩着,视频期间舒楹莫名感觉门口有人。 等她看过去,玻璃窗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 傍晚许栀意来了一趟,送了家里熬的粥和日用品。 “绵绵是后天办住院吗?”她主动提起了绵绵,说她和吴叔叔还算说得上话,到时候带她们一起去。 这意思就是钟曼云没打算去了。 舒楹没觉得意外,只是多问了一句:“会不会太麻烦你?” “姐。” 许栀意拉了张椅子坐下,“我们是亲姐妹,以前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我知道你对这个家没有归属感,可我希望你可以试着相信我,好吗?” 几句话说得舒楹有些恍惚。 她上了高中才知道钟曼云早在父亲生病前,就跟继父许敬望联系上了。 没有狗血的出格行为,碍于婚姻关系彼此都克制的不往来。等到父亲去世,钟曼云不顾名声地和他闪婚。 许栀意被父母娇惯着长大,早些年拿她这个姐姐不太当回事,乱动她的房间,抢她的东西都是常态。 最严重的一次无非是被人怂恿,是把她关在车库里。 在她看来是小打小闹,而且事后许栀意觉得亏欠,给她送了道歉礼物。 一晃这么多年,许栀意成长得成熟、温柔,拒绝的话显得她这个姐姐小肚鸡肠。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也确实无法融入这个所谓的家。 舒楹对上许栀意饱含歉意的眼睛,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你要帮忙的话是我该谢谢你。” “绵绵也是我外甥女。”许栀意对她笑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摄影那么好,回头我……拍婚纱照说不准还得找你呢。” “没问题。”舒楹答应得很痛快,心里却后怕得不行。 她本就不想跟许栀意走太近,要是她跟谢亭渝结婚情况就更糟糕了…… 她不想,也不能让人知道绵绵是谢亭渝的孩子。 这个念头甫一钻进脑海,门外有人敲门。 门打开,谢亭渝那张帅脸露了出来。 他仍穿着白天的那套衣服,唯独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镜。 偏复古的金丝镜,在他脸上有种斯文败类的即视感,一看就没少伤害少女心。 她以前为什么会被他伪装出的单纯无害迷惑? 舒楹不敢多看他。 “你怎么来了?”许栀意表现得比她更惊讶,眼底散发出惊喜的光,“你的手游这两天不是就要上线了?” “来接你的时间还是有的。”谢亭渝不多聊工作,目光望向埋头喝粥的舒楹,问道:“你吃过了吗?没吃的话跟我回趟老宅,奶奶很久没见你了。” “好啊。”许栀意点点头,走之前从包里拿出一个软膏拧开来,“等过两天我要去你家教训皮皮。” 舒楹看着她把药膏挤在手里,动作很轻地往谢亭渝嘴上的伤口涂, 那是她咬出来的口子…… 谢亭渝偏了偏头,角度原因视线不偏不倚地撞上舒楹。 他眼眸微垂,很轻地“嗯”了一声。 舒楹迅速瞥过眼,搁在被子里的手无意识蜷缩起来。 “姐,那我就先走了,明天下午来接你。”许栀意满意地收起软膏,挽着谢亭渝的胳膊说道。 舒楹挤出笑容,目送这对恩爱的未婚夫妻离开。 只是在房门阖上的那一刻,她如同刚应付完高考的学生一样,松气的同时止不住的茫然。 许家在豪门云集的江城排不上号,许栀意属于各方面都说不出缺点的清秀佳人,气质比长相更突出。 造成这个局面的原因显然和钟曼云无关。 论长相继父实在无法跟她那位儒雅英俊的生父相比。只不过感情这回事不讲道理,模样再出众照样不被爱。 她父亲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舒楹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父女……全都输给了许家人。 第003章 教规不允许婚前行为 隔天舒楹没有等人来接,吃过午饭就办了出院。 sy:【我今天好得差不多了,团队有事,晚点回】 是栀栀呀:【好的姐姐,有哪里不舒服随时找我噢~】 屏幕上跳出一个乖巧小猫的表情包,舒楹回了个“嗯”就退了出来。 “跟谁聊天你这个表情?”驾驶位上的余露分神看了她一眼。 “我妹。” “你妹跟你倒是不太像。”余露勉强从记忆中翻找出一张清纯的脸。 她俩是大学室友,友谊延续至今,对彼此的家事都有耳闻。 舒楹跟继父家的关系中规中矩,三年前她丈夫去世,留下八位数的欠款。她有不得已的原因要还债,却始终未曾向钟曼云开过口。 不仅动用了生父的遗产,三年来每天都在忙着赚快钱。 抛弃了嘴热爱的电影事业,接商单、拍短视频,抖上的爆款转场、变装视频大半都是出自她的团队。 这点上余露很佩服舒楹。 天生浓颜,读大学时就靠着骑车穿搭的视频在ins上走红。长成她这样想走捷径有的是路子,但她没有。 一个人把绵绵养大,拼死拼活地还清了欠款…… “长得好算什么,命好就行了。”舒楹早就对外貌感到麻木,闭了闭眼,试图赶走脑海中那个不该存在的人。 余露不想看美人一脸颓丧的模样,把她带到造型工作室,打扮一新地前往郊外的红酒庄园。 *** 晚上的酒会是圈内的一位投资人举办的。 余露这几年转行做起了制片,去年上映的一部小成本电影收获10亿票房,攒了些人脉。 见过那么多新生代导演,她始终认为没人能盖过舒楹的光芒,想看看有没有合适她的工作机会。 “《捞月亮的人》,你真的不想重启吗?”舒楹跟在余露身边见了几个大佬,名片散出去不少,愿意给她机会的都是偏商业性质的项目。 一来舒楹沉寂了好几年,二来她不愿报出她那位人尽皆知的作家父亲,等于背后没有资本。 《捞月亮的人》是舒父作品里最小众的一部短篇,也是舒楹的最爱,在宿舍喝得烂醉的时候说过她想把这部搬上大荧幕。 余露不希望舒楹的才华被埋没,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这几年舒涯的作品都被拍得差不多了,这部一直没对外授权,你要拍的话怎么都有人买账。” “还不太行。”舒楹摇了摇头,“绵绵那边我放心不下。” 余露在心里叹了口气,想不通她这位什么都好的漂亮姐妹,怎么一路走来全是坎坷。 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身深色高定西服的谢亭渝,被众星捧月地迎了进来。 “你说你妹命好,我承认了。这海纳的太子爷,长得是真顶。”余露悄悄在舒楹耳边八卦。 “得亏他名草有主,不然他要是找那些网红外围的话,都不好说谁才是被嫖的那个。” 舒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谢亭渝个高腿长,模样出众,被人群围拢住时更显得优越。哪怕他不多话,也难掩举手投足间的矜贵。 她不敢多看。 因为她一直没告诉余露,父亲那笔遗产的继承前提是她结婚生子。 她跟已故的丈夫宋可桢是段孽缘,发现他出轨后她处心积虑地攒了证据。 离婚正好赶上他们一年一度的旅行,宋可桢提出好聚好散,等回来再办手续。 谁知道这一趟出门,回来的人只有她。 债主上门,公婆说她欠宋可桢一条命,理应替他还钱。 为了拿到父亲的遗产,她病急乱投医地找上了谢亭渝…… 她从前怎么会认为他只是个长得帅的普通大学生? 恍神间舒楹察觉到谢亭渝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她察觉到的只有冷漠与不屑。 “程二也来了……走,我们过去。” 程家是酒会的发起人,比起板正严肃的程大,风流博爱的程二更好说话,介入影视行业也更甚。 这个时间该来的人都差不多到齐了。 舒楹穿一条黑色丝绒抹胸礼服,长发披肩,简约又贵气,大厅内璀璨的灯光罩在她身上都格外不同。 “舒楹?”余露正准备为他们介绍,程昱就先惊喜地叫住她。 他洒脱惯了,没打领带,西装穿得也不怎么正经,新剪的美式前刺一股渣男味儿。 舒楹认出他是谢亭渝的同学。 当初谢亭渝说他俩不对付,让她少理程昱,她信了。 但她对程昱印象不差,有次她跟朋友喝多了在酒吧门口遇到捡尸的,还是程昱送她们回去的。 “好久不见。”舒楹礼貌笑笑。 余露左右看看,满脸都写着“你俩怎么背着我认识了”。 程昱没解释,自来熟地虚揽过舒楹的肩膀,大方道:“是看上哪个项目了?我帮你说说话。” 舒楹没搭腔,余露凑上来说道:“要钱多事少的那种,有吗?” 程昱手头上还真有一个,“优视准备拍一部精品短剧,横屏奇幻剧,拍摄周期25天左右。” “这我好像知道,讲妖怪打架的是不是?” “对,舒导很适合这类型的炫技镜头。” 这两人聊完,舒楹陆续见了几个资方,当场敲定了项目。 早就知道影视行业讲究人脉、资源,她没太觉得奇怪,只是在该不该接受程昱的好意时犹豫过。 后半程舒楹闻着红酒和香水混合的味道上头得很,把场面交给余露,找了个空档去花园坐着。 江城的夜晚看不见星星,她坐在树丛后的长椅上,盘算着团队接下来的规划和绵绵生病需要的花销。 四周都是寂静的,那道熟悉的说话声响起时尤为清晰。 “想去富士山泡温泉?” 他轻佻的嗓音里夹着笑,状态完全不似跟她独处时的冷淡和不耐,“许栀意,你不是信仰天主教吗?” 许家父女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每周日固定去教堂做礼拜,钟曼云也不例外。 舒楹是异类,没和他们一起去过。 而天主教最著名的教规之一,婚前不允许发生性行为。 许栀意……愿意为他破戒。 那一刻舒楹心口发紧,大脑子夜风中忽然无比清醒。 相爱的恋人讨论二人世界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她在介意什么? 舒楹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想要借助花园茂密的天然树丛和长椅的椅背隐藏自己。 可惜命运没有顾及她的祈祷,谢亭渝的脚步停在她身后。 “生病了跑来喝酒,是想麻烦谁?” 他的语气不怎么耐烦,像是生怕她麻烦到他未婚妻。 第004章 藏好了别让她看到 舒楹能够理解谢亭渝的想法。 她手指掐着手心,脊背僵硬,强撑着没有回头,“我明天就搬走了,不会麻烦到你们。” 空气骤然安静。 谢亭渝眼眸低垂,视线正中是她天鹅般的脖颈和白皙立体的侧脸线条。 她很漂亮。 是经得起仔细审判、不惧岁月的那种漂亮。 比三年前瘦了,本就突出的五官被打磨得更加深刻,清清冷冷的杏眼扫过来,让人忍不住想窥探她眼睛里的故事。 “你也知道是麻烦。”谢亭渝嗤笑了一声。 舒楹正屏气凝神着,猝不及防他在她身旁落座,沉默着点了一根烟。 同一张长椅,中间的距离宛如天堑。 舒楹一跟谢亭渝独处就情绪紧绷,连同僵直的背部一起被他察觉到。 “你跟程二关系挺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乐意帮你一把。” 舒楹不理解他的言外之意,敛眉道:“我跟他没闹过矛盾。” “你的意思是,我让你不满了?”谢亭渝不明意味地笑了。 舒楹不太想争辩这种无聊的问题。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们之间都没有对错可言。 他大概也意识到这一点,慢慢变得沉默。 面前吐出一个烟圈,光影朦胧,空气沉闷而又压抑。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回来的,不该惹的人,别惹。”谢亭渝没看她,话里警告的意味很浓。 舒楹不满地转头,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他泛红的嘴唇。 是她的错觉吗? 伤口好像更肿了。 没等她想明白原因,谢亭渝起身走了。 舒楹懊恼地咬着唇角。 她摊开的手心有黏腻的汗渍,在这个乍暖还寒的春夜显得不那么合时宜。 她又没打算跟他扯上关系,没什么好心虚的。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 酒会还没结束,舒楹临时接到住家阿姨的电话,说绵绵白天受了惊吓,晚上哭着找她。 “好好的怎么会被吓到?”舒楹听得揪心起来。 住家阿姨是个实诚人,直说是下午离开了一会,绵绵自己玩的时候不小心被水杯烫了下手。 伤得不严重,钟曼云就没让提。 小孩子皮肤细嫩,舒楹光是想想绵绵一个人在那个家里被烫伤,就觉得酸涩难忍。 钟曼云不是完全不顾孩子。 前天刚到家那会她抱着绵绵玩了好一会儿,也会帮忙让许敬望托关系关照绵绵。 就像她说的那样,捎带手的事儿,多的就没有了。 舒楹知道如果换做是许栀意的孩子,怕是手指上出现个小伤口,钟曼云就得大动干戈地往医院送。 她明白这种对比没有意义,但还是忍不住感到难过。 “我这就回去。”舒楹挂断电话往宴会厅走。 一时半会没看到余露,她拿上风衣外套,在微信里跟她交代了一句就先离开了。 打车不难,难的是酒庄位置偏僻,回市区要花好些功夫。 舒楹坐庄园内的代步车到大门口,外面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跟迎面吹来的冷风一块儿打过来,刺得她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她叫的专车在三公里开外,崩溃的是雨没有要停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四周没有遮雨的屋檐,舒楹躲在树下接了司机的电话,“美女,你这什么地方我绕了半天都没找到,要不你往外走走。” 夜色深沉,说话间有雨滴透过枝叶间的缝隙落在她眉心。 来江城两天,什么好事儿都没遇到。 舒楹回家心切,正准备按照司机说的方向走去,不远处的庄园大门忽然开了。 她眯起眼,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出现在豪车云集的夜晚并不特别,只是车牌上嚣张的连号很令人在意。 车速不快,唯独在经过舒楹身边时,右前轮猛地碾过了路边的积水坑。泥水溅起来,泼了她的衣摆和鞋面。 车停了。 舒楹低头瞥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气笑了。 这时,后座的车窗被摇下来,谢亭渝神色冷淡地看着她,“不好意思,司机没看到有水坑。” 语气里听不出抱歉的意思。 舒楹再次清楚地意识到她和谢亭渝之间的差距,后退半步和他保持距离,“你走吧。” “我送你。”谢亭渝出声叫住她,“我正好要去一趟许家。” 他平静的嗓音里搀了雨声,砸到她耳边自带混响效果。 话落,他拉开车门,自己移到了另一张单人椅上。 舒楹记起他和许栀意的关系,找不到拒绝的理由,闷声坐进车里。 她忙着取消订单,他脸朝外看着外面,谁都没有先开口。 许家住在市区一个中高档的小区,两层带阁楼的小洋楼。 车刚停下,谢亭渝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许栀意打来的,安静氛围下她惊喜的嗓音清晰地钻进舒楹耳边,“谢亭渝,你现在是不是在我家门口?” “你晚上不睡觉是在站岗?”谢亭渝很轻地笑了,笑容快得舒楹都没来得及看清,“在程家的酒庄拿了两瓶酒,你出来拿一下,我就不进去了。” “好。”许栀意匆忙过了电话。 舒楹几乎能想象她蹦蹦跳跳从楼上下来的画面。 她触上车门开关的手顿了顿,猛地收回。 许家的前院很小,车子停在房子后面。也就是说,许栀意一出门就能看到她坐谢亭渝的车回来。 没等她想好要不要躲,另一只手的手腕被拽住, “抱歉,她刚刚听起来很开心,应该不想看到你。” “藏好了,别让栀栀发现。” 两句话说完,舒楹被动地躲到了后排。 谢亭渝没开灯,说话间那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如深渊一般将她罩住。 舒楹莫名鼻头泛酸。 好像他那天意识到自己亲错人,也是现在这个表情。 视线略过他微微发肿的下唇,她跟被烫到似的低下头。 这辆幻影是特别定制版,6人座,她蹲在谢亭渝的座位后面,兜头罩着他的外套。 是一股乌木沉香的味道。 性感、克制。 舒楹在这股霸道的香气里恍神得厉害,意识回笼后只来得及听到许栀意温温柔柔的甜嗓,“你看起来好累了,快回去休息……” 车子上路,一分钟不到就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谢亭渝冷淡提醒道:“你可以下车了。” 第005章 姐,你在里面吗? 舒楹到家快十一点。 绵绵哭累睡着了,眼角有残余的小珍珠,胳膊上烫伤的痕迹也很明显。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的责任更大,不该轻易地把绵绵交给除自己以外的人。 “麻麻……”绵绵闻到熟悉的气息,在睡梦中挣扎着睁开眼,“香香。” 舒楹顺势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妈妈在这。” 绵绵困得厉害,没一会儿就又进入了梦乡。 反倒是舒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天不亮就把行李箱收拾了出来。 她的大件行李走物流寄回来,地址填的余露家里。 随身就两个箱子,她干脆都带去了医院。 许栀意猜到她的意思,难得地没有说什么,开车载着她们往医院赶。 “姐,你昨晚去的是程家的酒会吗?” 途中,许栀意不经意提起了昨晚的活动,“谢亭渝还特地来了一趟,给我爸送酒。” 舒楹没防备她会提起这一茬,分不清是炫耀更多还是单纯分享日常。 昨晚她从谢亭渝车上下来,撑着他给的伞,顶着暮春的冷雨沿着小区走了十来分钟。 她的心也像是浸在了雨里,冰凉、苦涩。 比起那些,许栀意提起谢亭渝时的骄傲与娇俏对她的杀伤力没那么强劲。 “嗯。”舒楹敷衍地点点头,“说明他很在意你们的关系。” 许栀意显然把她的客气当真了,“这点他确实没的说,平时走到哪都会记得给我买礼物。有一次他去外地出差,给我背了一箱子的玩偶回来,加起来都不如他的行李箱贵……” 她持续输出谢亭渝对她的好,舒楹听来仿佛没认识过这个人一般。 谢亭渝比她小五岁,为了维持人设在她面前穿的都是某宝上几十块的t恤牛仔裤。 那会的他远谈不上成熟稳重,没有经济基础哄人的办法也很笨拙。 分手那晚他对她说滚,永远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放狠话的时候嘴硬得厉害,没多久就淋着雨醉醺醺地出现在她家楼下,固执地站了一晚上的岗。 一晃三年过去,他在她这里得到的教训,反馈在了另一个女生身上。 舒楹低头轻声和绵绵说话,掩饰住眼里复杂的情绪,“……是不是坐车头晕了呀宝宝?怎么耷拉着眼睛。” 她装作忙碌,没有继续细聊他们情侣相处的细节。 到了医院,许栀意领着她去了吴主任的诊室。 遵循规则提前在网上约了上午的号,没多久就叫到了她们。 绵绵在曲州的三甲医院都做过详细的检查。舒楹准备齐全,把病例和片子全都摆在了看诊的桌子上。 吴主任今年四五十的年纪,白大褂,戴眼镜,仔细地看着舒楹带来的资料。为排除误诊的可能性,在明确治疗方案前照例开了几个检查单。 “最近床位很紧张,你爸爸提前跟我打过招呼,我在vip病区争取了一个房间。” 吴主任耐心地跟许栀意交代,“一会你们先办住院,方便做检查。” “好。”许栀意连忙应声,“这回给叔叔你添麻烦了,等哪天有空我们两家再一起吃顿饭。” 吴主任扶了扶眼镜,看着她忽然笑了,“我看得先喝你的订婚酒吧?” “我爸嘴真快,还没定呢。”许栀意羞涩地垂着眼睛。 “早晚的事。”吴主任跟许栀意寒暄完,这才将注意力分给舒楹,“你们姐妹俩倒是不怎么像。” 许栀意脸上笑意不减,甚至表现得很坦然,“那是,我姐可比我漂亮多啦。” “各有各的美。”吴主任点到即止,把单子打出来就催她们去走流程,“快先过去吧,早点检查别拖时间。” “谢谢主任。”舒楹道过谢,抱紧绵绵往外走。 绵绵这段时间没少来医院,戴着儿童口罩乖乖地缩在她怀里,偶尔好奇地趴在她肩膀上朝外看看。 许栀意请的是上午的假,陪她们办完住院,帮忙把行李箱拿上来之后就要先走。 “刚好你工作忙,住单人间挺好的。要是哪天缺钱了,你告诉我我也能帮点忙。” 舒楹确实有一点经济紧张,但她没打算跟许家人诉苦,“我有存钱的,你们不用担心。” “那就好。”许栀意摸了摸绵绵的小脸蛋,“中午薛姨会来送饭,你们记得等等她。” 舒楹目送她离开,心里那点负担终于卸了下来。 一个人带绵绵做检查多少会有不方便,但与其让许栀意陪着,她宁愿自己累一点。 跑上跑下的做完检查,奇迹依旧没有发生。 吴主任判定绵绵是低危型,前一个月都要待在医院,用强效化疗药快速杀死癌细胞。 因为早就有过预设,舒楹接受得很快。 临近一点,绵绵喝完牛奶坐在病床上打了个哈欠,圆溜溜的大眼珠子盯着她,“麻麻,饭饭。” 是提醒她吃饭的意思。 舒楹心里软乎乎的,“妈妈还不饿,绵绵要先睡觉吗?” “吼。”绵绵点点头,“绵绵的小毯子。” “知道。”舒楹从行李箱里翻出绵绵最爱的小橘子毛毯。她用惯了这个毯子,几乎成了她的安抚被,没有的话就不肯睡。 等到绵绵睡着,舒楹接到薛姨的电话,说她有点事儿,等晚上再来。 好在她对许家人谈不上期待,就不会有失望,直接在手机上点了附近的便利店。 “咚!咚!” 病房外传来敲门声,舒楹以为是护工帮忙拿了外卖。 门开了又关,谢亭渝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他穿简单的衬衣西裤,手里提着她点的外送。 很简单的白色塑料袋,里面是冰美式和饭团。 “你就吃这个?”谢亭渝皱紧了眉头,跟当初那个故意让她请吃饭的清贫男大判若两人。 舒楹要去拿他手上的袋子。 谢亭渝仗着个子高,很幼稚地把袋子高高举起,“抢什么?” “是你要拿我的。”舒楹缩回手,想不明白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你怎么会来?” 谢亭渝略过她,把袋子搁到茶几上。他摸了摸口袋,一枚心形耳钉在他掌心闪着碎光。 是她昨天晚上落在车上的。 舒楹正要去接,门口响起了脚步声,“姐?我给你买饭了……” 她心一紧,条件反射地把谢亭渝推进了洗手间里。 门关闭的瞬间,许栀意进了病房。 心脏仿佛不属于自己,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姿势问题舒楹的手停在谢亭渝胸前,正要撒手,却反被他按在洗手池前。 她被控得动不了,伸手去掐他,在他身上不痛不痒的。 不知碰到哪里,换来他一声闷哼。 没等她回过味来,许栀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姐,你在里面吗?” 舒楹吓得咬紧了唇角,面前的人却镇定自若地低了下头,呼吸擦过她耳廓。 “回答她。” “……还是你想我们被发现?” 嗓音沙哑到了极点。 第006章 不能让你们父女相认 洗手间狭窄,谢亭渝挡在她身前,像一座山。 舒楹被围得密不透风,灼热的气息熏得她产生了某种奇怪的眩晕感。 她不敢看他,视线停在他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唇畔,脸红得要命。 这是比躲在车上听他们交谈更窒息的处境,而她挣脱不了。 “……我在。”舒楹隐隐感觉许栀意就在门后,在事情变得更早之前回答了她。 “薛姨今天没腾开手,我想着我离这近,就给你打包了我常吃的这家鳗鱼饭,你快来吃别凉了。” 绵绵还在睡,许栀意有意控制了说话的分贝。但对舒楹来说,仍然是一种折磨。 “我这就来。”舒楹找到机会推开谢亭渝,欲盖弥彰地按下抽水马桶的按钮。 “好,我帮你把饭打开。” 她欲盖弥彰地打开水龙头,能明显感觉到谢亭渝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舒楹装作没看到,顶着压力走出洗手间再把门关上。 许栀意买的鳗鱼饭包装精致,味道鲜美,显得她的便利店饭团特别寒碜。 “幸好我来了,不然你就这样随便对付着吃饭。”不知是不是小情侣的默契,许栀意的口吻某种程度上和谢亭渝相差无几。 舒楹沉默吃饭,嘴巴里鲜甜的鳗鱼还没咽下去,苦涩感先涌了上来。 他们很般配,把她衬成了莫名其妙出现捣乱的恶毒女配,尽管她从没想过要破坏他们。 许栀意午休时间有限,没等她吃完,接了个预约电话急匆匆地走了,“姐,我明天再来。” 病房门开了又关,舒楹下意识停下筷子。 洗手间里依然没有动静。 同一时间,床上的绵绵翻了个身坐起来,刚要喊妈妈,视线里多了个没见过的陌生男人。 她揉了揉眼睛,歪着头喊了一句:“粑粑?” 舒楹顿时僵住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到地上。 谢亭渝第一次正眼看绵绵。 她和她妈妈很像,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玉雪可爱,因为生病了更加惹人怜惜。 可惜她对上的人是谢亭渝。 “你喊谁?”他脸上不见喜色,一张浓墨重彩的脸正极力压着不爽,气息很冷。 “你别吓她。”舒楹皱了皱眉,第一时间坐到绵绵身后,半揽着她,一副保护的姿态。 被她半包围的绵绵反倒没多害怕,仍旧好奇地打量着谢亭渝,“粑粑,漂酿!”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尤其绵绵才两岁,对外界的感知还没有受到外物的影响。 舒楹心惊胆颤的,心酸的同时又有些好笑。 谢亭渝早就对外人的夸奖麻木,但对象是舒楹的女儿,他嗤笑一声,没有给出太大的反应。 “下次别再丢三落四了,不然我会以为你对我有别的想法。”他把舒楹的耳环放到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绵绵不懂大人之间的小心思,追着谢亭渝的身影往外探看着。 兴许父女之间真的存在心灵感应,舒楹被绵绵掩饰不住的好奇心看得心情复杂。 她低头搂紧绵绵,嘴上慢慢吐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 不能让你和爸爸相认。 *** 绵绵在住院的第二天正式开始治疗。 vip病区每间病房都有配备负责的护士和护工。 头两天舒楹不放心,全程陪在绵绵身边。 各种化疗药物不停地往绵绵小小的身体里输送,舒楹挨不住先哭了,泪水宛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 绵绵原本正扁着嘴小声哭着,注意到舒楹的眼泪,小脸皱成一团,努力说道:“……麻麻,绵绵不痛了。” 很乖很乖。 所以换来了舒楹更汹涌的眼泪。 钟曼云跟许栀意来的时候她还没止住眼泪,隔着朦胧的泪眼看到这对母女,越发觉得陌生。 钟曼云穿千鸟格的ol套裙,淡妆精致,长发齐整地盘了起来,很有贵妇的感觉。 “怎么你俩都在哭啊?”绵绵是很容易让人心软的小孩,钟曼云谈不上多喜欢这个外孙女,见了面也是怜惜更多。 她瞥一眼舒楹,不怎么满意地提醒道:“你快别在孩子面前哭了。” 舒楹胡乱擦掉眼泪,把脸转到一边。 “……婆婆?”绵绵还在吐着鼻涕泡泡,乍一看到钟曼云,迷瞪瞪地跟她大眼瞪大眼。 “妈,绵绵这是喜欢你呢。”许栀意在一旁笑道。 钟曼云也笑,总是不忘说叨舒楹:“绵绵这个病不是一两天就能治好,钱不够就说,我跟你许叔叔总不至于不管你们。” 许栀意忙点头:“我跟我姐说过啦,一家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不愧是亲母女,话术都相差无几。 “知道了。”舒楹敷衍地应下来。 “这是我给绵绵的,来探病总不好空着手。”离开前钟曼云往绵绵枕头边塞了个红包。 是好意没错,只是她的做法跟亲戚之间探病没两样。 面子工程而已。 舒楹没戳破,在她们走后才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休憩。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是程昱发来的,这两天他没少找她。 程昱筹备拍摄的那部精品横屏剧是偏奇幻的类型,讲的是几个小妖的故事。 画风瑰丽,他发来的概念图很吸睛。 当然,舒楹现在的状况没资格挑剔,接下这个项目最重要的是程昱财大气粗,预付款给得很大方。 她刚把三分之二的存款都上交给了医院,很需要程昱这样的老板。 “余露说你女儿住院了?你能忙得过来吗?我这里一个专业做陪护的育儿嫂,你联系一下她,多个人你也能安心。” 舒楹点开语音消息,被半路折返的许栀意听了个正着。 “这声音怎么怪耳熟的?程二?”许栀意惊讶地看向舒楹,“我刚想跟你说这事儿,怎么被他捷足先登了?” 她一脸吃上瓜的小表情,甚至主动提点:“姐,你魅力真大。程二也就是看着好说话,其实心冷得很。我有个姐妹追了他小半年,啥都没落着……” 舒楹不太懂许栀意的朋友圈。 按理说许家的家世在江城只算中庸,怎么她来往的朋友都是跟谢亭渝、程昱一个圈层的? “我们是工作关系。”舒楹没有纠结太久,先跟许栀意把话说开了。 许栀意不信,趁她不注意把手机抢了过去,按下语音键说道:“程二你什么时候改行当热心市民了?” 第007章 他是替继妹出头 舒楹体感不是很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现在这个样子的许栀意让她有了小时候被抢礼物的感觉。 她把手机拿回来,向程昱道谢。 sy:【谢谢你,我会联系王女士的】 sy:【刚刚是我妹妹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程昱回得很快。 映画传媒-程昱:【你跟许栀意居然是姐妹?】 映画传媒-程昱:【那我以后岂不是不能跟你吐槽她跟阿渝了?】(已撤回) 后面这条他撤回得很快,但舒楹看得很清楚。 她没懂这里面的意思,打了个问号丢过去。 “姐,你生气了吗?”许栀意凑到舒楹身旁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她。 “没生气。”舒楹从小就习惯了不和许栀意计较,怪的是她们每次化干戈为玉帛,接下来都会有更大的战争在等着她们。 “反正程二肯定对你有点小心思。”许栀意依然坚持她的想法。 她细细看着舒楹的脸,冷不丁问道:“对了,上次我不是说要找你拍婚纱照吗?我最近在研究去哪里拍呢,姐你去过那么多国家,帮我出出主意呗。” 这么快就把拍婚纱照提上日程了吗? 舒楹没说她出国拍的纪录片都是人文题材,给不了太好的建议。 “谢亭渝的团队应该比我要了解。”她说。 “其实是我想有点参与感。”许栀意不好意思地笑笑,“他怕我辛苦,不让我策划这些的。” 舒楹被强硬塞了口狗粮,没等她给出回应,又有新的粮食追着她跑,“姐,我看程二帮了你挺多的。你要是怕尴尬的话,看看哪天有空,我跟阿渝陪你一起请他吃顿饭。” 舒楹不确定是不是她多想了,许栀意好像在很积极地打入谢亭渝的社交圈。 但他们的关系是摆在明面上的,许栀意的性格喜欢主动表现也很正常。 重点是……谢亭渝真的很在意她。 她在心里吁了口气,赶走杂七杂八的想法,故作轻松道:“可以啊。” “那就这么说定啦,我一会就跟阿渝说。”许栀意得到她的答复,心满意足地走了。 舒楹坐着没动,听到他行动力十足地举起手机给谢亭渝发语音:“阿渝。我姐要请程昱吃饭,她一个人不好意思,我们陪她去吧……” 这话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舒楹没有机会得知那个人的回应。 她想他应该不会拒绝。 *** 舒楹联系了程昱介绍的那位王女士。 对方名叫王思嘉,原先读的是护理专业,因为不喜欢医院的环境,转行做起了儿童陪护。 她三四十的年纪,皮肤很白,微胖的提醒亲和力十足,一来就跟绵绵玩得很好。 “你就放心去忙吧小舒,我每隔一个小时会给你汇报的。”王思嘉对舒楹笑道。 和绵绵有关的事情舒楹不敢懈怠。 跟王思嘉一块儿待了两个小时,她才背起托特包离开,临了还不忘跟护士护工打了声招呼。 舒楹今天约了跟程昱见面。后者财大气粗,地点定在城南的一家会员制俱乐部。 她在医院不太注意穿着,出门谈事就搭了一套斜摆吊带上衣和水洗牛仔裤,怕冷又裹上了一件藏蓝色开衫。长发半挽,冷眼看人的气场很唬人。 “你是不是很久没更新ins了?”程昱专程出来接舒楹,远远瞧见她就被她的气质惊艳了一把。 舒楹上大学那几年喜欢骑车,随手记录的视频在她的外貌和衣品加持下热度很高,偶尔接些不出错的广告,这些年也为她贡献了一部分收益。 “除开广告,基本都是各平台同步更新的。”舒楹回道。 “我看你都没签约MCN公司,好难得能把粉丝经营到现在这个数量。” 各平台不去重的粉丝加起来接近两百万。跟头部网红没得比,舒楹的特点是个人风格强,单打独斗的自由度高。 “赛道相对小众而已,上限和下限都很低。” 舒楹没有太把这点粉丝当回事,程昱反而很欣赏她的这种态度,“要不要试试跟映画签约?” 国内的娱乐公司五花八门,但凡跑去追星圈里问问,口碑好的寥寥无几,映画勉强算是一个。 三年前程昱一手创办了映画传媒,凭借人脉和资源异军突起,赚得盆满钵满。 “我更想签导演约。”舒楹半开玩笑地说出了真心话。 程昱挑挑眉,“那我可就先期待住了。” 说话间他们沿着林荫小道走到了马场边上,不远处遮阳棚的躺椅上坐了一圈儿的公子哥儿。 “程二人呢?把我们凑到这儿他自己跑了?” “说是去接一个朋友,导演还是网红来着,挺稀奇的。” “女的?我以为他这两年收了性了,搞半天是没遇着可心的?” 这句话说完,周围人都跟着笑。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知道点实情,“别什么都拿来开玩笑,我听说人跟许栀意有点关系,模样很顶。” “你这才是瞎说,当我们不知道许栀意长什么样儿?该不会都以为能跟她一样走狗屎运吧?” 舒楹在业内摸爬滚打这些年,听过很多难听的话。这点攻击值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还顺手拉了下身旁的程昱。 “你不生气?”程昱皱眉看她。 舒楹摇了摇头,刚要开口就见侧面走过来几个人,打头的那位脚下生风一般走上前。 英伦的骑马服,皮质长靴,直角肩大长腿,是单看背影就很出挑的存在。 谢亭渝。 他高大的身形一步步逼近,最终在那个胡咧咧的长发男身后站定,猛地抬脚将他踹翻在地。 变故发生得太快,长发男没反应过来,出口成脏道:“卧槽,哪个孙子偷袭你爷爷?” 转头想跟偷袭的人对峙,看清谢亭渝之后瞬间没声了。 “想当我爷爷?”谢亭渝皱起的眉眼压着躁意。 “……不敢不敢。”长发男恭敬地低头解释:“我认错人了。” 谢亭渝没搭腔,回头跟身后的人示意,“请出去,下次别让我再这里看到他。” 他正要收回目光,没留神跟舒楹撞了个正着。 俱乐部的保安队疾步朝长发男靠近,人群喧嚣,舒楹眼前却只看得到他。 她心跳快了半拍,过后回过味来才意识到她的情绪有些多余。 人家替自己女朋友出头,关她什么事儿? 舒楹自嘲地想着。 第008章 除了她不考虑其他人 这家会员制俱乐部是前两年新开的,档次和配置堪称顶级。 舒楹来之前问过余露,据说俱乐部股东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为了攀附这些人,来办会员的人也不会少。 谢家多半是有参股的,但哪怕没有,老板也乐意卖谢亭渝一个面子。 眼下长发男屁滚尿流地被保安请走,场地瞬间安静下来,谁都不想轻易得罪了谢家。 听话锋谢亭渝身后跟着的就是俱乐部的高管,长发男被除名,以后基本就告别江城的大场面活动了。 程昱摸了摸鼻子,率先上前跟谢亭渝寒暄,“对不住,我没想到他这么口无遮拦。” “你喊来的?”谢亭渝直直看他一眼。 “对,准备做个项目,拉了几个感兴趣的一块儿来聊聊。”程昱本意是想重点介绍舒楹,谁知道会闹成这样。事儿不算大,只是偏偏惹了谢亭渝。 “什么项目?” 程昱没预料他会多嘴一问,下意识看向舒楹,“我能做什么项目?就一不入流的短剧。” “你在娱乐圈可没少赚。”谢亭渝不置可否。 程昱摸不准他的意思,“你感兴趣的话我发你资料?” “在这聊?还骑马吗?” 后面这句话像是问的舒楹,程昱估计她不会有心情玩乐,“去茶馆吧。” “行。”谢亭渝转身跟那两个高管交代一声,带着助理和程昱对了个眼神。 程昱忙不迭拉着舒楹跟上。 他和谢亭渝算是远亲,关系不远不近的,唯一特别的是三年前他偶然撞见过谢亭渝和舒楹。 顶贵谢家的唯一继承人,穿百来块的平价衣服,牵着一个漂亮女人的手在商场闲逛,和路边的大多数情侣没有分别。 怪的是那是一家开在偏远地带的普通商场,跟高奢谈不上半毛钱关系,更没有投资价值。 当时程昱以为自己眼花了,他诧异地叫住谢亭渝,那两道身影齐齐回头。 别的不说,外形是真的般配。 以至于时隔多年回想起这一幕,他依然觉得惊艳。 *** 茶馆开在竹林里,暮春时节不太需要调节温度,仿古的窗子往外看着,风吹竹林响起的簌簌声很悦耳。 舒楹一进门就喜欢上了这里的氛围。 他们进的是茶馆最好的一个包厢,房间宽敞,空气中弥漫着独特香薰的味道,很高级。 沏茶师坐在桌子侧面,穿着新中式的竹叶套装,行云流水地沏茶。 舒楹落座,对面正好是谢亭渝。 骑马服繁复的白衬衣很适合他,面部线条锋利,气质比以前更冷也更沉。 兴许是察觉到她的关注,那双深邃的眉眼从资料里抬起,面向程昱问了个问题:“为什么选她?” “舒小姐毕业以来的作品以纪录片居多,近几年在短视频领域深耕,主要以运镜和出镜人的反差感吸引眼球,本质上和剧情没什么关系。” “你认为她能胜任一部精品短剧吗?” 话虽对着程昱,但他的一声声质疑打的都是舒楹的脸。 她搁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忽然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谢总的意思是,我不够格参与这个项目?” 舒楹抬头直视谢亭渝,她正对着光源,掺了怒气的桃花眼亮得惊人。 谢亭渝闻声看向她,轻扯了下唇角,“就事论事,我对你本人没有偏见。” 一句话让舒楹更加火大。 程昱夹在这两人之间,莫名有种情侣吵架他跟着遭殃的即视感,“咳咳,这事儿怪我,没有提前做个专题详细介绍舒导。” “我们这部剧很看重画面,业内的新生代导演里能拍出这个效果的不多,舒楹算一个。” “当然她这几年确实没有接触影视行业,但她的功底还在,学生时代拍的微电影就很出彩,前段时间被翻出来还火了一把,小谢总你可能没看过……” 程昱刚想继续往下说,被谢亭渝的三个字打断—— “我看过。” 舒楹一愣,心被这句话狠狠扯了一下。 以前的谢亭渝是很欣赏她的,把她的作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满心满眼都是她。 有次她在片场被导演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在外面游荡到很晚都没回家。 谢亭渝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少年带着初夏的潮气,汗涔涔地跑向她。 没等她张口,他就先说道:“怎么不带伞到处乱晃?” 昏黄的路灯铺在他身后,他整个人都染上了不可思议的温柔,“我今天没课,窝在影音室看了好多你以前的作品,你真的很擅长吃这碗饭……” 从前那个赤忱的少年和面前这个冷冰冰的年轻男人重叠,舒楹险些怀疑是她的记忆出了错。 “……你看过啊。”程昱打了个哈哈,“总之舒导的专业水准我是信得过的,除了她,我暂时不考虑其他人。” 正说着,他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程昱看到来电人眉头一紧,说了句抱歉起身到外面接电话。 少了活跃气氛的人,空气变得沉默尴尬。 舒楹不太自在,正准备拿起茶杯喝一口,不小心手抖了下。 茶杯歪倒在桌上,些许的茶水顺着边缘洒到她身上。 她要伸手去拿抽纸,视线里多了一条墨绿色手帕。 “谢谢。”没有矫情的必要,舒楹犹豫一瞬就接了过来。 茶水滚烫,庆幸她穿的是毛衣牛仔裤,没有被烫到。 她整理完衣服抬起头,谢亭渝正侧头和助理说话,神色严肃,似乎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舒楹松了口气,只是手里的帕子成了烫手山芋。 不一会儿程昱重新落座,她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帕子,没露出端倪。 “我考虑两天,王特助会给你答复。”谢亭渝主动说道。 “好好好。”程昱连声应下。 舒楹以为谈话到这儿就结束了,结果谢亭渝清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栀栀问我你怎么不在医院,她去找你了。” 她被问得蒙圈,心想许栀意怎么又跑去医院了? “我一会就回。”舒楹应了他一句。 谢亭渝多半也没放在心上,点头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他冷不丁转过头,朝着舒楹伸出手:“手帕。” 第009章 他牵着她继妹的手 手帕是绅士的必备配饰,谢亭渝不会差这一块。 以他的性格和习惯,给她之后理应无所谓地丢掉,为什么还要在程昱面前向她讨要? 重逢以来舒楹一直看不懂他,手帕一事又给了她更复杂的感受。 不过谢亭渝不屑骗人,许栀意确实来过医院。 王思嘉把绵绵带得很好,她回来的时候绵绵正在玩许栀意送的jellycat玩偶。 绵绵很喜欢这个胖乎乎的大茄子,看到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玩偶跟她要抱抱。 “绵绵今天难不难受啊?”舒楹低头询问她的情况。 绵绵嘿嘿直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王思嘉笑着说道:“绵绵比我带的其他孩子省心很多,你不在她打针那会哭了两声,其他时候都很乖。” “我工作忙,平时在家待得少,只有晚上能陪着她睡觉。”舒楹提起育儿一事就止不住地愧疚。 她当初要孩子的目的不单纯,向来苛待她的命运在这方面待她不薄,给她送来了全世界最好的绵绵。 这一点她很感恩。 “看绵绵对你的依赖程度,你已经在最大限度上对她好了,”王思嘉在一旁宽慰道。 舒楹道了声谢,送她离开了病房。 sy:【谢谢你送的jellycat,绵绵很喜欢】 回来后她给许栀意发了消息,得到后者的一条语音,“姐,不用这么客气。我看绵绵上次很喜欢我房间里的玩偶,就让阿渝托人从港岛带了,今天刚送到。” 舒楹没料到连这种小事也跟谢亭渝有关。她其实有点烦了,但还是在心里提醒自己,热恋中的女人三句不离另一半很正常。 呼。 她靠到沙发上,随便找了个表情包敷衍了过去。 大概是见到谢亭渝的次数太多了,她晚上做梦梦见了他。 地点是在她以前居住的公寓里,谢亭渝将她压在落地窗前,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为什么偷偷生下了他的孩子。 “……我没有,孩子不是你的。” 他嫌她说话难听,拿那个墨绿色的手帕堵住了她的嘴唇。 作为惩罚,他恶劣地吻过她身体各个角落,激得她汗毛冒起,脚趾蜷缩。 明明没有淋雨,整个人却湿得彻底,细汗黏在身上,不适感一层又一层地涌了上来。 “你不说实话的话,我就把绵绵从你身边抢走。” 最后是他恶狠狠地在她腿肉上咬了一口,逼她说出真相。 舒楹从噩梦中惊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但那股被毒蛇黏住的恐惧特别清晰。 她坐起来,直愣愣地看着熟睡的绵绵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只要别跟她抢绵绵,其他的她都可以忍受。 *** 两天后,舒楹收到了程昱的通知。谢亭渝决定以个人名义投资他们的短剧《山海惊梦》。 “我们这部剧筹备了蛮久,其余的费用都还好,主要是在特效上烧钱,有他加入我就不用扣扣搜搜的节约经费了。开机时间不会太久,一会我先把你拉进筹备群里。” 电话里程昱乐呵呵的,仿佛天上掉馅饼被他捡到了似的,“你是不知道,谢亭渝这几年跟开挂了似的,经他手的项目一个比一个挣钱……” 和他相比,舒楹就显得不太乐观。 谢亭渝的想法太难捉摸了,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恶趣味? “怎么不说话?” 程昱察觉到她兴致不高,话锋转了转,“其实我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你,你这次回来……跟阿渝有关吗?” 没人知道他们当初是为什么分手的。程昱的视角里那段时间的谢亭渝尤其的不好惹,抽烟、酗酒,在路上看到和舒楹长得像的人就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活脱脱像是被断崖式分手一般。 那小半个月谢亭渝被折腾得够呛,圈子里都流传说他有个爱而不得的神秘白月光,没人知道是谁。 程昱揣着秘密,愣是什么都没往外漏。 只不过爱是会流动的,谢亭渝那样的条件要苦等舒楹也难,有许栀意王栀意才是常态。 偏偏是姐妹关系,他怕舒楹受伤。 “……你怎么会这么想?”舒楹有种走在路上被狗踹了一脚的荒诞感。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疲惫地解释道:“我回来是因为我女儿生病了,而且这里能接触的资源更多。” “你这么说那我就安心了,回头有合适的项目我再找你。”程昱仿佛卸下了负担,嗓音轻快许多,“许栀意还问我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饭,那我就定今天晚上了,时间上你ok吗?” 说到这个份上,舒楹不去就变成放不下前任了,她只能爽快应下。 挂断电话没多久,程昱发了一家私房料理的位置过来。 映画传媒-程昱:【你这几天是住在医院吗?我去接你】 舒楹感觉她跟程昱的联系过于紧密,婉拒了他的好意。 她下午窝在病房里看剧本,绵绵看到她在别提多高兴了,望夫石一样地盯着她。 虽然影响工作效率,但她很乐在其中。 “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舒楹以为是她点的鲜花送到了。结果门从外面打开,露出的是谢亭渝那张俊脸。 四目相对,她不可避免地愣住了。 “姐。” 下一秒,许栀意娇小的身影出现在谢亭渝身后,“阿渝还没见过绵绵,反正晚上要吃饭就顺路过来一下。” 说完她跑去洗手间洗手,顺便把谢亭渝也拉了进去。 举止自然中透着亲昵。 舒楹听着里面传来的流水声和许栀意的说话声,脑海里挤进了上次她跟谢亭渝躲在里面的画面。 ……太糟糕了。 “绵绵。”许栀意洗完手出来,笑嘻嘻地凑到绵绵床边,“这是你未来小姨夫,你会叫姨夫吗?” “姨……”绵绵努力了一下,发现还是姨姨更顺口,“姨姨。” “小绵绵也太可爱了,阿渝你快来看她。” 许栀意的呼喊声很甜,舒楹看着谢亭渝目不斜视地朝她走去,心脏后知后觉地产生了痛意。 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生活节奏彻底被他打乱。 原本她想象里的,她会和他相逢陌路,最多是偶尔从互联网,亦或是身边人的口中得知他要结婚的消息。 不该是现在这样。 他牵着她继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 第010章 她被误认成他女友 晚餐在一家做中西融合菜的私房料理,开在寸土寸金的老洋房,想来目标用户不是普通的老百姓。 舒楹在团购平台上搜索过,没找到。 那一片很适合citywalk,街上开着各种风格的咖啡店,格调很高。 “这家的特调爆炸好喝,每天限量十杯,我抢了一杯去拿给你尝尝。” 许栀意刚到地方,就说要下车给谢亭渝买咖啡,“姐,你要喝点什么吗我给你带。” 这个位置不方便久停,她解了安全带,转头看向舒楹。 “我喝不了咖啡,不用给我带。” 舒楹在半路上打了个盹,睁着迷茫的眼睛回复许栀意。 “好,我知道了。”许栀意点点头,她穿鹅黄色吊带裙和开衫,背影轻快得像蝴蝶一样飞走了。 车子重新上路,一股诡异的寂静蔓延在轿厢里。 舒楹稍稍找回了点神。 每次跟谢亭渝单独相处,她都会因为不适感格外打起精神。 尤其许栀意刚刚离开。 年近三十,她早就过了爱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年纪,但许栀意正处于这样的状态当中。 她不知道如果她跟谢亭渝的关系纯粹一些,她能不能毫无负担地祝福他们。 卡在这个当口,她总感觉不舒服。 “你喝不了咖啡?” 不知过了多久,驾驶座上的人终于开了口。 “嗯。”舒楹闭了闭眼,试图打破尴尬的氛围和他当普通亲戚相触,“生完绵绵身体差了些,肠胃也弱,医生建议我少喝。” 她语气稀疏平常,换来的却是谢亭渝一句很轻的冷笑。 舒楹的右手指甲陷进了掌心,车子甫一停好,就迅速下车。 *** 餐厅的复古欧式洋房维持得很好,一二层待客,三层自住。 老板姓兰,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盘发旗袍,保养得当的脸看不太出岁月的痕迹。 “你好久都没来了,女朋友好漂亮。” 兰老板和谢亭渝关系不错,上来就跟他寒暄了起来。 舒楹顿时一僵,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误会,“不是。他女朋友去买咖啡了,我是她的姐姐。” “这样吗?”兰老板微微有些惊讶,转向谢亭渝的目光多了层探究。 “嗯。”谢亭渝草草应声,摆明了不愿继续这个话题,“程二还没到?” “我怎么听着有人骂我?” 程昱人未到声先至,身旁还跟着个许栀意,场面说不出的古怪。 “阿渝!”许栀意率先打破僵局。 她拎着咖啡走到谢亭渝跟前,“你尝尝,不喜欢就给我喝。” 年轻女孩满心满眼都是她面前的人,眼睛亮闪闪的很难令人拒绝。 谢亭渝接过来,神色却是有些埋怨,“想喝我会买,下次别一个人乱跑。” “知道啦。”许栀意甜甜地应下来,转而挽着舒楹的胳膊往里走,“老板你好漂亮!你这里我都没来过,有什么特色菜推荐吗?” 兰老板端详着许栀意,露出笑容给她做介绍,“你们有什么忌口吗?我们主要是看后厨备了哪些新鲜食材……” 舒楹余光瞥了眼谢亭渝。 他正好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情绪看不出太大的起伏。 果然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 三年前不喜欢咖啡奶茶的人是他,而她早咖晚酒天天被他训。 有次她喝了两杯冰美半夜睡不着觉,他惩罚她说要做点爱做的事情…… 舒楹意识到自己的思绪跑了太远,及时加入了对餐品的讨论,“我没什么忌口,非要说的话只有香菜。” 说话间一行人上了二楼。 他们坐在露台边上,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姹紫嫣红的花园。 舒楹左右两边分别是许栀意和程昱,谢亭渝在她对面。 她特意留意了谢亭渝手里的那杯咖啡。 打包的杯型不大,他在上菜前就喝完扔掉了。 “果然你跟我品味一样。”许栀意以为他很喜欢,眼角眉梢透着一股和另一半品味相投的满足感。 程昱舀了碗汤搁到舒楹面前,随口调侃了一句:“你每天都要看他们这么秀恩爱吗?” 她还没回答,许栀意就先笑了,“我姐每天可忙了,哪有时间天天陪我们折腾?” “你这话说得,阿渝就不忙了吗?”程昱摇摇头,“你们什么时候订婚?我好空出点时间来。” 提及订婚事宜,舒楹喝汤的动作顿了顿,汤匙掉在碗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一抬眼,就对上了谢亭渝的目光。 他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暴雨来临前暗沉的天幕,惊得她皱了下眉。 不知是不是她眼花,谢亭渝的脸好像有点红。 舒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怎么留心许栀意讲的订婚细节。 眼看谢亭渝冷白的脸上泛起一颗一颗的小红点,她没有再犹豫:“……谢亭渝,你是不是过敏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餐桌上彻底没了声儿。 许栀意顾不上多想,连忙拉开谢亭渝的袖子仔细检查,“手和脸都有小红点,你是吃了什么过敏啊?不是没上忌口的东西吗?”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箩筐。 舒楹想了想,尚不确定是不是那杯咖啡的错,主动站起身,“我去问问兰老板有没有过敏药。” “怎么了?” 走到门口刚好遇到上来查看情况的兰老板。得知有人过敏,她又忙着下楼找药,“我自己是过敏体质,有备着药。” 舒楹重新回到餐桌,发现谢亭渝的情形更严重了,脸上的红肿触目惊心。 程昱拎起车钥匙,扶着谢亭渝下楼,“舒楹你别忙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她感觉谢亭渝看了她一眼,黑沉沉的眼神像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好。”舒楹忙不迭点头。 许栀意跟在他们身后,慌乱地抓着舒楹的手,“姐,今天多亏了你,你怎么那么快就看出来阿渝过敏了呀?” 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着,舒楹却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和试探。 “我坐他对面,一抬头就看到了。”舒楹随便找了个理由。 “早知道我就不挨着他坐了。”许栀意喃喃自语道。 到了楼下,兰老板拿着水杯和过敏药凑上前,怎么算都没算到是谢亭渝过敏,“怎么是阿渝?后厨今天一颗荔枝都没见着。” “他荔枝过敏吗?”许栀意猛地一惊,水汪汪的眼睛里蓄起了泪意,“我那杯特调咖啡里面……好像有加荔枝。” 眼看许栀意都快哭了,兰老板连忙收声,先给谢亭渝喂了药,“送去一公里那家私立吧,离着近,阿渝也熟。” “行。”程昱点头应下。 距离近,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医院。 谢亭渝的脸色比吃药前好了些,但不多。程昱拿他的手机提前联系了医院,中间一点时间都没浪费。 许栀意全程陪在谢亭渝身边。 舒楹没去打扰,看谢亭渝没什么事儿就先走了。 谢亭渝的助理赶来了,程昱帮不上忙索性跑出来送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你说……他是不是故意喝的那杯咖啡?” “我之前听传言他们在一起蛮久,没想到好到了这个份上……” 舒楹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因为是女朋友特意买的咖啡吗。 原来他……喜欢许栀意到了这个地步。 第011章 姐,他好像很喜欢我 临近十一点,舒楹手机响起了陌生号码。 来电显示是在本地,号码数字很好,乍一看有些熟悉。 她犹豫两秒,电话就挂断了,仿佛只是打错了一样。 会是谢亭渝吗? 舒楹大脑发散了一下,事后立马自我否定。 这时,许栀意的消息发了过来。 是栀栀呀:【总算脱离危险了/小猫开心】 是栀栀呀:【王特助送我回家啦,姐姐你别担心我】 sy:【好】 她放下手机,自嘲地笑笑。 为什么总是不长记性?人家早就有了心爱的另一半,她一个三年前始乱终弃的前任瞎凑什么热闹? 许栀意那张温柔小意的脸在她脑海闪过。 她该祝福他们的…… “……麻麻?麻麻不哭。”绵绵睁开眼睛,仰头看向舒楹。 她这一周受到药物的影响总是昏昏欲睡,白嫩的小脸因为激素反应变得圆鼓鼓的,唯独那双和谢亭渝如出一辙的大眼睛在清醒时依旧亮闪闪的。 “绵绵醒了呀,今天难不难受?” 舒楹吸了口气,低头亲吻绵绵的额头,“妈妈没哭,是太困了。” 绵绵仰着头“噢”了一声,伸手打了个哈欠,“姨姨饭饭很好吃。” “思嘉阿姨做的减脂餐吗?” “嗯!”绵绵舔了舔嘴唇,有些馋了,“姨姨,给我做饭饭。” 王思嘉在护理方面很专业。前些天医生来查房,她拿着小本本做了好多笔记,几乎跟舒楹的不相上下。 激素会让绵绵胃口大开,但药物要求低脂饮食和黏膜护理。王思嘉不仅做了很多漂亮的小食,每天都会定时给绵绵用漱口水预防口腔溃疡。 零零碎碎的事情很多,要不是囊中羞涩,舒楹都忍不住想给她加工资。 “那绵绵早点睡觉,明天醒来就可以吃到啦。”舒楹笑着拍了拍绵绵的肩膀。 “吼!”绵绵开心地露出了小乳牙。 舒楹端详着她天真纯粹的模样,再怎么辛苦都是值得的。 前提是她要平安、健康。 *** 第二天舒楹没别的事儿,索性窝在医院陪着绵绵。 许栀意下班后来了一趟,说她明天要跟爸爸出差了没时间过来,走之前顺路来看看绵绵。 这次她买了一束舒楹喜欢的眼线百合,商家别出心裁地搭配了绣球花,视觉上看高级感拉满。 “姐,你昨晚没被吓到吧?”许栀意看起来心情不错,主动跟她聊起了谢亭渝。 “我也是才知道他荔枝过敏,怎么他说都不说就把咖啡喝光了?标签上都写着啊。” “他……不想辜负你的心意。”舒楹早就听过程昱的猜测,压下那股不适感,很自然地就能说出她想听的话。 许栀意听得脸红,仿佛真的把舒楹当成了好姐妹,很不吝啬和她分享细节,“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我,输液睡着那会一直抓着我的手,还说我身上很香……” 舒楹不自觉掐了掐手心,有那么一瞬间很想从这个地球上消失。 好在许栀意意识到话题有些过火,及时收场:“对了,今天是他特意让我来谢谢你的,说你反应很快。” “只是刚好看到了。”舒楹没有给自己揽功。 许栀意表现得很积极,“姐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或者我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 “我现在没心思谈恋爱。” “好可惜。”许栀意看向床上熟睡的绵绵,“也不着急,那等过两个月绵绵病情好转吧。” 舒楹没搭腔,耐着性子等许栀意走了才卸力地倒在沙发上。 兴许是物极必反,接下来一周舒楹过得很平静。 她忙着做开机前的准备工作,隔三岔五地跟程昱碰头。 许栀意跟继父去北方出差,她不在她跟谢亭渝之间风平浪静的,证实了一周前的那通电话是对方打错了。 舒楹忙起来就顾不上胡思乱想。 直到周四,她接到一个大牌的香水广告,在外滩给代言人拍宣传视频。 脚本是品牌方给的策划,拍日出日落,因此中间休息的时间比较长。 代言人是爱豆出道的男歌手言丛,舒楹去年跟他合作过的转场视频有四五百万的热度,熟人合作的效率要高一些。 他们提前查过天气,成功等到了日出。 江城即将入夏,好天气意味着温度不会低,尤其和日出相比,四五点最是难熬。 后勤准备了不少降温饮料和雪糕,日落到来前,舒楹跟几个人站在街边闲聊。 这一片被暂时清场,来来往往的都是打扮潮流的工具人,连被要求养生的舒楹都忍不住拿了根雪糕降温。 很不巧,刚好是新上市的荔枝味冰糕。 联想到某人过敏全身泛红的模样,她咬得用了点力。没化妆的脸上沾染上热意,清冷的眉眼生动鲜活,是很天然的漂亮。 言丛刚下保姆车就看到马路对面舒楹认真吃冰糕的脸。 美貌是稀缺资源,长成她这样还矜矜业业靠才华讨生活的人总是值得敬佩的。 他理了理衣服走到她面前,唇边不自觉勾起笑:“舒导哪天有空再给我拍个视频?我这个月有两场活动。” “具体什么时候?我月底要进组了。”面前压下一道黑影,舒楹微微抬起头和他对视。 她没有跟钱过不去,但之后确实没太多时间接单。 “周末就有一场新车发布,你看看是在酒店拍还是在哪里合适。” “可以。”舒楹刚应下来,身后有人喊她。 “舒导。” 是品牌方的负责人Lisa,难得的女高管,盯了他们好一会儿了,“你要不要也换身衣服拍个推广?你的形象很好,跟他们同框的群像感很好。” “我ok啊,拍图还是拍视频?”绵绵的住院金挥霍得很快,舒楹对从天而降的财富没有抵抗力。 她咬着冰糕,笑眯眯地看向那名女高管,偏浅的桃花眼带着股狡黠,谈着最俗套的事情也不令人讨厌。 周围的目光或多或少地落在她身上,小某书上的路透视频发了一波又一波。 “都拍,女香我们另外定时间。”女高管微微一笑,“你的ins我有关注,在同量级的账号里辨识度很高。本来以为你个人风格太强,线下看意外地很符合我们品牌的调性。” 舒楹没把这种场面话当真,她思考了几秒钟,被身边人的惊呼声打断。 一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停在他们面前。 先下来的年轻男人高大挺拔,气质不凡,正对她的脸庞比记忆中瘦了些,也更惹人在意。 一周不见,过敏痊愈后的他清减了许多。 谢亭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舒楹瞬间怔在了原地。 第012章 不会为了你惹她不开心 日光热烈,谢亭渝穿最简单的白衣黑裤。 身后跟的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他相比都沦为了陪衬。 舒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看了她一眼。 她还没反应过来,Lisa就踩着高跟迎了上去,“谢总。” 言丛挨着舒楹很近,见她脸上呆呆的,小声跟她解释道:“那是泰纳的太子爷,俪云集团据说是他姥姥家的产业。他人很低调,平常很少参与这边的事儿。” 拥有百年血统的高奢集团,旗下品牌众多,他们今天拍摄的A家香水就属于俪云。 舒楹刷到过高奢的科普帖,但她不会过度追求奢侈品,往往是有喜欢的才买,根本分不清哪几个牌子是属于同一个集团的。 会撞上谢亭渝,是她想都没想到的。 恍惚间Lisa领着谢亭渝朝他们走了过来,“这是我们A家的全球品牌代言人言丛,旁边是我们请来拍广告的导演舒楹。” “她形象很适合我们的品牌调性,经过评估准备请她推广我们520上市的女香。” 谢亭渝顺势看向舒楹,直言道:“你确定她形象符合?” 舒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雪糕还没啃完,被谢亭渝这么上下打量让她感觉像被扒光了一样。 本能的头皮发麻。 “谢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舒楹迅速咬断雪糕,抬头对他挤了个笑来。 “你们评估过没问题就行。”谢亭渝冷冷地收回目光,“是还没拍完吗?” “在等日落。” Lisa说完,舒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打了声招呼先去准备,“谢总,Lisa,我先忙去了。” “言丛,你再补下妆。” 然后她背过身,走去摄像团队的位置调试镜头和确认方位。 她的摄像助理小羽八卦地凑上来,“导儿,哪来的年轻霸总啊?怎么比言丛还帅?” “不清楚,说是俪云集团的。”舒楹摇摇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画面。 “配置这么顶吗?我看他手上戴了个戒指,果然优质资源早就名花有主了……” 小羽没说完,舒楹先愣住了,“他戴了戒指?” “是啊。”小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手和戒指都好好看。” 舒楹咬了下唇,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谢亭渝身上移开。 *** 二十分钟后,江面开始慢慢吞下那颗熔金的落日。水色变得柔软,接收了所有的温柔。 舒楹再度拍到了言丛的人生镜头,他在烫金的夕阳光里英俊得很突出。 这场拍摄在蓝调时刻到来前落下帷幕。 拿到手机,舒楹发现一个陌生号码给她发了短信。 【过来皖南路】 【我只等你十分钟】 很霸道的语气,不难想象谢亭渝说话时的冷脸。 时隔三年,他们的年龄活似掉了个个,他怎么能变得这么难相处? 舒楹反复查看过,确定不是前些天半夜里给她打的那个号码。 和失落感一起涌上的,是果然如此的懊恼。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走到皖南路,谢亭渝的车子被夹在两辆车中间,天黑下来不算惹眼。 舒楹拉开车门上车,位置和那天谢亭渝送她回许家的一模一样。 “找我有事?” “栀栀出差前跟你说过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舒楹听清了谢亭渝的话,不怎么理解地反问他:“你问我?” 除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亭渝,她现在更烦的是他们两个总是拿她当情感咨询站。 这比让她通宵加班都难受。 “你演技很差。”谢亭渝冷静的视线扫过来,“你以前哄我的时候不是挺会演的吗?” 一句话把舒楹说得脸色变了又变。 她承认当初她急着要完成任务,刚见面确实猴急了点。但她最开始约见的人根本不是他,难道不是他反客为主地跟她发生关系吗? 后来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怀孕,以防万一不得不最大程度地哄着他,也不敢再跟他有过火行为。 她确实错了,可冒名顶替的他又有什么资格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 男女关系上他不比她主动? 难道他吃亏了吗? “承让了,谢总你的演技也不相上下。”舒楹死死咬着唇角,不想让自己处于下风。 谢亭渝眼神没离开过她,见她反应极大,反而意味不明地呵笑了一声,“A家的香水推广,你是非接不可吗?” “我为什么不能接?”舒楹越来越觉得他这个人莫名其妙,“是你说见面就当不认识,结果每次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要拉着我训话。” “谢亭渝,你不觉得你很欲盖弥彰吗?” “我欲盖弥彰?”谢亭渝像是被气得狠了,高大的身体压过来,右手虎口正好卡着她的下巴,“你该不会觉得我对你还有留恋吧?” “舒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是娱乐圈的小白脸给你的自信吗?” 他温热的手掌触上来,惊得舒楹心脏砰砰直跳。 她掀起眼帘,直直看过去,见人就笑的桃花眼到他这里只剩十足的冷意。 “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思,那就再好不过。”舒楹挣开谢亭渝的手,“希望谢总你控制好自己别让我产生不该有的误会,还有您未婚妻,你想想办法,别总把我们三个凑在一起。” 提及许栀意,谢亭渝态度始终如一:“你们是姐妹,我不会为了你惹她不开心。” 他口气冷硬,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对舒楹来说却像是一根又一根的细针在往她身上扎。 她知道这是个死循环,没有再对话的必要。 “砰”的一声。 舒楹倔强地推门下车,脊背挺直,一步也没有回头过。 拍摄区那边还在收拾场地,工作人员忙叨叨地穿梭其中。 她刚一走近,就被到处张望的Lisa逮了个正着,“舒导,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你。” “我……去旁边上厕所了。” “走吧。”Lisa抬手看了眼时间,拉着她就往车上钻,“妆造师都等着了,晚上你跟言丛一块参加晚宴。” “我也要去?”舒楹还记得谢亭渝对她有多不屑,迟疑着问了一句,“谢总……好像不是很满意我。” 第013章 她要对谢亭渝做什么? “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 Lisa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三两句打消了舒楹的顾虑,“你不了解俪云内部的情况,谢总的风格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见她坚持,舒楹没有再继续抗拒。 高奢品牌热衷于各种晚宴,虽然是不对外开放的,但总少不了有内部人员往外发。 舒楹能撑场子的裙子不多,反正是A家的晚宴,Lisa直接借了她一条薄荷绿的吊带长裙,缎面的裙子质感极佳。 妆造团队也是蹭的品牌方今天为广告聘请的人,配合裙子的风格走的是清新的仙女风,见到她的人没有不夸的。 “我就说你很适合这条裙子。”Lisa眼前一亮,更加坚定了要提前买股的决心。 舒楹个人条件优越,不怎么挑妆造,反倒是她的脸能最大限度地衬托裙子和妆容。 “其实我想先锁定跟你合作,也是想看看你未来能走到什么地步。不管是你的个人账号,还是你的导演事业。”Lisa调整了下舒楹的肩带,少见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比舒楹大十岁,人很瘦,酷爱极简的法式风,戴着链条眼镜乍一看很冷漠。 舒楹沉吟半晌点了点头,“谢谢,我会努力的。” *** 晚宴的举办地在一家老牌的商务酒店,离外滩有一段距离。 舒楹忧郁要跟言丛聊周末的拍摄,蹭了他的保姆车。 一回生二回熟,他们聊得很合拍。 抵达酒店前,言丛眼尖地发现了不远处蹲着几个私生粉。 这种私人行程正经粉丝没有渠道拿到,顶多是消息出来后跑来碰碰运气,但总有些神通广大的私生粉能提前买到地址。 言丛出道早,尝试过当演员,拍了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就及时收手,转行当演员。 他不靠粉丝吃饭,谈恋爱也是坦坦荡荡的,是最不惯着私生粉的那类艺人,直接吩咐团队的人去把私生粉赶走了。 车内开着暖黄的光,看他皱眉跟经纪人说话的侧脸,恍然生出了点熟悉感。 很像两个消失前她在谢亭渝车上的场景。 言丛有四分之一的英格兰血统,长相英气,侧脸看鼻子的线条很优越。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看到了谢亭渝。 “怎么了?”言丛转过头看到她,半开玩笑地说道:“放心,不会跟你闹绯闻的。” 舒楹笑了下,等言丛确定清过场就跟他一块儿下车进场。 晚宴布景以暗色为主,黑色丝绒桌布搭配鎏金餐盘,和餐桌花相辅相成,处处都透着松弛的贵气。 舒楹挽着言丛先去跟女高管打了声招呼,不一会儿就被她带着去跟设计师和其他人见面。 到第三轮,意料之外又理所当然地见到了谢亭渝。 他换了一套更正式些的高定。 深蓝色的绸缎衬衣塞进黑色西裤里,大背头黑框镜,满是斯文败类的味道。 他神色沉静,被一位正当红的女演员挽着手进场,浑身都透着一股在名利场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有了车里那段不愉快的谈话,舒楹现在对谢亭渝的存在很敏感。 她下意识撇过头,不愿多看这个画面,但言丛不肯放过她,“我听说过一个传闻,卢元遥这两年资源这么好,就是和谢亭渝有关。” 卢元遥就是跟谢亭渝同行的年轻女演员,她是这两年横空出世的电影演员,不久前刚拿下最佳女配,出了名的资源咖。 “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吗?”舒楹嘴快地问道。 言丛挺喜欢她身上没被大染缸弄脏的直白劲儿,轻笑道:“娱乐圈来来回回就这么点事儿。不过传消息的人没说是哪种关系,说不准是亲戚也不一定。” 被他这么一提醒,舒楹恍然发觉自己对谢亭渝缺乏了解,她熟悉的是三年前的那个冒牌货“周榆”。 舒楹走了个神,回过神她已经替谢亭渝辩驳了一句:“上次参加酒会,余露说他跟女朋友挺恩爱的。”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懊恼地咬了下唇。 她有什么资格替他说话? 唯一的理由,大概是她在车上没对谢亭渝提过的。许栀意出差前开玩笑地说过,让她在江城看着点谢亭渝。 这种靠着许栀意才能和他扯上关系的感觉太糟糕了。 *** 晚宴上的餐食少而精,佐餐酒口感轻盈,度数不高,很适合舒楹这类又菜又爱喝的类型。 她坐的位置离谢亭渝很远,和他不在同一片区域让她自在许多。 浅尝即止地喝了两杯酒,舒楹离席去了洗手间。 习惯性地去到最角落的隔间,刚坐下,外面传来高跟鞋的声响,紧接着是女生压得很低的嗓音。 “我和他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硬蹭了两年还不够吗?” 回答她的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女声,“可你不是喜欢他吗?难道你不想……” 后面说了什么舒楹没听清,含含糊糊的像是在筹谋着什么。 舒楹紧张地咬紧了下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异响。 直到那两人离开,她才敢发出呼吸。 托言丛的福,刚刚卢元遥来和他打过招呼,她声线偏甜,生起气来显得嗓子很细。 结合那句硬蹭了两年,除了卢元遥应该不会有别人了。 她们要对谢亭渝做什么? 为什么偏偏被她撞见? 舒楹脑海中闪过了好几种可能性。 或许言丛没有说错,娱乐圈无非就是那档子事。 有利可图谁不想急赤白脸地往上爬,何况对象是谢亭渝,吃亏的是谁都不一定。 她纠结了半晌要不要告诉谢亭渝。 一方面他不应该缺少被投怀送抱的经验,不至于连一个女演员的小手段都应付不来,她搅合上去容易被他认为居心不良…… 另一方面他们的关系实在有够乱的,她怕有个万一,私心不想看到他背叛许栀意。 舒楹心中天人交战,一咬牙直接给下午发短信的那个号码拨了通电话。 她说服自己是为了许栀意。 但听筒里只有不带感情的机械音,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 就在舒楹准备放弃的前一秒,谢亭渝的嗓音钻进了她耳边:“你找我?” 第014章 “我怕她多想。” 洗手间里除了舒楹没别人,他的声音响起来,轻易就捕获了她的心神。 方才酝酿的句子在喉咙里打转,她掩住听筒,极快地说道:“卢元遥对你意图不轨,你自己小心。” 她言尽于此不想再和谢亭渝有交集,但她正要挂断电话,谢亭渝冷声道:“舒楹,你以什么立场提醒我?” 舒楹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头的谢亭渝就换了话锋,给她留了两个字:“等着。” 舒楹一愣。 听筒里的声音有了变化,她好像听到谢亭渝在和卢元遥。 “要跟我聊什么?A家的代言人你够不着。”谢亭渝依旧是冷淡的,一出口就能把人气死。 卢元遥犹犹豫豫地凑到他身边,“我找你难道就只是为了这些吗?” 嗓音清甜,好似含了委屈般令人混淆。 舒楹自认性格糟糕,个人审美很喜欢甜妹,可惜她生活中遇到的甜妹总是浮于表面,次数多了她也有些麻木。 “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说了要把那套首饰还给你,你不要,我走的时候不小心错拿了你要送给你……女朋友的礼物。” “她……该不会因为这个生你的气吧?” 舒楹越听越糊涂,难道谢亭渝真的跟卢元遥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这时,谢亭渝笑了一声,像是故意要让她听到一样,“你觉得,你能影响到我和未婚妻的关系?” “对不起。”卢元遥识趣地向他道歉,“我只是……太喜欢你了,谢亭渝。你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话落,舒楹许久都没听到他们出声。 氛围进行到这里,一阵喘息声突兀地响起,随后便是悉悉索索的动静。 她听得不真切,以为自己间接旁听了不可告人的秘事,心脏猛地一缩。 谢亭渝为什么非要她听这个? 舒楹手忙脚乱地想挂断电话,谢亭渝却仿佛在她身上装了监控,恶狠狠地说道:“你敢挂一个试试!” 骤然抬高的分贝吓了舒楹一大跳。 电话那头兵荒马乱的,不知道是不是卢元遥被人带走了。 她手一顿,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明白他们一男一女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系列的事情对她来说太超过了。 舒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到外面透透气。 “你在哪?”谢亭渝问她。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她贴着听筒的感受尤为强烈。 “女洗手间门口。”舒楹破罐子破摔道。 “站着别动,我让人去接你。”谢亭渝毫不客气地对她下了指令。 他切断电话,留下一串嘟嘟声。 舒楹顶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久久没有回过神。 在门口站了不到三分钟,王特助出现在了通往洗手间的长廊上。 看外形他至少比谢亭渝年长十来岁,据说是谢老爷子特意找了个稳重的压着他。 王特助礼貌地向舒楹颔首,“舒小姐,Boss让我来请你。” 舒楹朝他走近,出于对未知的恐惧的紧张,“能问问他那里出了什么事吗?” “您到了就知道了。”王特助一脸讳莫如深刀枪不入的模样,什么都不肯透露。 属下随主人,舒楹憋屈了一路都不得发作。 *** A家的晚宴大厅位于酒店的中高层,往上是总统套房。 谢亭渝作为俪云未来的接班人,参与晚宴必然有自己的休息室,但王特助直接带她坐电梯去了楼上。 舒楹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出电梯的当口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要不我就不进去了,被许栀意知道的话,我解释不清楚。” “舒小姐。” 王特助表情平静,“Boss的条件,多的是人想往他身上扑,卢元遥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您认为,许小姐真的毫不知情吗?” 这个社会向来是笑贫不笑娼。 哪怕谢亭渝可能要订婚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也挡不住那些狂蜂浪蝶。 “你的意思是……?” 舒楹想问他们这段关系是不是没有看上去那么纯粹,话到嘴边感觉酒劲涌了上来,脑袋晕乎乎的说不出口。 王特助没有为她解惑的打算,笑容露不出半点信息:“Boss的婚事,在没有彻底尘埃落定前,都存在变数。至于其他的,你得亲自去问他。” 他做了个“请”的动作,便不肯继续和她交流。 舒楹心一横,大步朝套房走去。 走廊上很安静,鞋子踩上地毯上悄无声息的,暖黄的壁灯和低调高雅的香氛指引着前方的道路。 套房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和王特助确认过才大发慈悲地把门开了。 托谢亭渝的福,舒楹得以见识到了总统套房的阔气。 穿过挂着壁画的过道,谢亭渝坐在起居室的长沙发上,侧对着她在打电话。 他像是冲过澡,身上是深蓝色的绸缎的浴袍。 晚宴上戴着的眼镜被他摘了,锋利的眉眼里满是不虞,追责的嗓音又沉又冷。 “卢元遥签的是A家的形象大使,跟她有交集的负责人拎出来不就知道了?刚刚给我敬酒的管理层统共就那么两三位。” “俪云内部已经烂成这样了吗?排除法很难?” 舒楹对卢元遥这类小花没有太大的记忆点,看来她背后的公司很擅长运作,要不怎么连A家内部都有人愿意送她上位? 名利场的事儿她不太敏感,望向谢亭渝的目光掺了很多她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出声站那儿是在当门神吗?” 舒楹还没从飘忽的情绪中理出思绪,谢亭渝就已经选择了向她发难。 她站在一副巨大的油画前面,身上的薄荷绿长裙跟画上色彩绚丽的花园相得益彰,仿佛她也在画里一样。 “……不是你找我来的吗?”舒楹回看过去,微抿着的唇角透出一点不安。 谢亭渝把手机丢到桌上,靠坐在沙发椅背上,眼神幽深,“我找你你就来?舒楹,你以前有这么听话吗?” “你是来找我吵架的?”舒楹皱眉不接。 谢亭渝保持着那个动作看她,半晌才道:“你刚刚都听到了不是吗?我跟卢元遥一点关系都没有。” “回头栀栀要是问起来,别跟她说这些,我怕她多想。” 原来又是因为许栀意…… 谢亭渝说出口的那一刻,舒楹好像看到曾经的自己,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他的喜欢一直都很拿得出手,跟对方是谁无关。 她真正意识到的是,她不会再被他那样热切地喜欢了。 第015章 “你不喜欢我姐啊?” 门口的保镖不见踪迹,舒楹的脆弱在离开谢亭渝的视线后无所遁形。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总套离开的,只知道她在当下很难再去应付他。 眼泪蓄在眼眶里,被她狠狠地擦去,和主人一样倔强得没有显现出来,但妆造师精心描绘的眼妆受到了些许影响。 进电梯正好撞见王特助,他要去跟谢亭渝汇报处理结果,出于绅士品格多问了一句:“需要安排车子送你回去吗?” 王特助身高和谢亭渝不相上下,留平头,平日里从不多话,舒楹第一次见他以为他是保镖。 很不符合她对特助的刻板印象。 “不用。”舒楹摇头进了电梯。 以为话题就此结束,没想到王特助突然向前一步,卡在电梯中间说道:“和卢元遥有联系的高管不是Lisa,你的推广不会受到影响。” 真难为他能想起来这一茬。 舒楹神情微顿,想问问卢元遥为什么会黏上谢亭渝,还没张口就觉得自己可笑,飞快地低头道了声谢。 “你打电话之前几个高管就来敬过酒了,好在分量轻,Boss自己能控制。加上有你提醒,没有造成其他后果,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 王特助向她点头致意,礼貌离开。 舒楹总算明白谢亭渝为什么冲澡了,难怪他脸色那么差,原来还是喝了不好的酒。 她甩甩头,赶走了和他有关的杂念。 手机里有Lisa和言丛的未读消息。前者是跟她敲拍摄推广的时间,后者则是问她要不要顺路送她。 这类高奢晚宴通常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舒楹没有社交的心情,坐电梯下到一楼,打车去了余露的住处。 余露的公寓和酒店不在一个区,开车花了半个钟头。 一进门,她的窘境就被轻易看穿,“你不是在晚宴上大杀四方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谁欺负你了?” “……遇到前任了。”舒楹这会缓过来了,更多的是疲惫。这种状态她不想去医院折腾绵绵,就来了这里。 “就之前你找了个男大学生,结果分个手把自己折腾得不死不活的那次?” 余露精准吐槽,“前夫弟看来有点社会地位,要不怎么能被你记这么久。” “是啊。”舒楹喃喃自语,“高得能把人摔死。” “行了别想了,先进来细细。”余露揣着好奇,又不好在她伤口上撒盐,风风火火地跑去给她拿毛巾和换洗衣物。 舒楹卸了妆,先把礼服裙换了下来,让余露帮忙找个干洗店上门取件。 她洗完澡,余露很贴心地给她找了个上门按摩师。什么都没问,让她自己先休息。 身体上的疲惫得到缓解,心里的酸楚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彼时的舒楹天真的以为,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形了,后来的事情证明,她太低估了谢亭渝。 *** 舒楹在按摩中途睡着了,迷迷糊糊睡到凌晨四五点。 江城的房子寸土寸金,余露这套小公寓是她去年拿到票房实绩后买的,五六十平的大小很适合一个人住。 余露是夜猫子作息,发现她醒了就拎着她出门吃早餐,再把她送到医院。 下车前,舒楹借余露包里的气垫和口红给自己提了点气色。 她天资过人,不用多加修饰就很惹人注目。 “不是我说,你找男人的眼光是不是差了点?怎么一个两个都是渣男?”余露不理解地抱怨道。 “他要真是渣男就好了。”舒楹恢复了些精神,自嘲地笑笑。 余露也跟着开玩笑,“真的再遇到一个前夫哥那样的渣男,你就老实了。” 舒楹瞪她一眼,两人携手进了医院。 她们母女俩运气都不怎么好。治疗进入第三周,绵绵开始有了脱发的痕迹。 余露提前买了各种可爱的小帽子和头巾,绵绵年纪小对自己的长相没那么敏感,看到姨姨准备的礼物很给面子地拍了拍手,“姨姨,猴漂酿~” “小绵绵真会说话。”余露被哄成了胚胎,陪她玩了好一会儿才和舒楹唠家常,“曼云阿姨最近有来过吗?” 她留心了病房里的情形,不提护工和护士,程昱介绍的那位做康复陪护的育儿嫂很顶用,帮了舒楹大忙。即便舒楹一晚上不在,也能应付得过来。 “许栀意来得勤。”舒楹避而不答道。 “见过偏心的,没见过偏成这样的!” 余露替舒楹鸣不平,“从她二婚开始你就没过过好日子吧?小时候把你那些好东西都给了许栀意,你继父开的那家医院也借用了你父亲的版权费,她不该对你好些吗?” “医院这两年开始稳定分红了,兴许觉得是我占了便宜吧。” “竟然是这两年才分红?” 余露越想越觉得憋屈,“我就说你那会干脆退股算了,为了还钱拼死拼活的我看了都心疼。事情闹那么大她装得跟不知情似的,你生绵绵她也没说去曲州看看,我都替你心寒。” 舒楹看她气得够呛,从背后揽住她的肩膀,“别气啦。” “医院我投的不多,她毕竟是我母亲,没必要为这点小事让她跟许叔闹矛盾。凡事留一线,你看绵绵生病他们不也帮忙找了医生吗?” “我本来就融入不了他们,现在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我更自在些。” 道理是这个道理,余露还是气不过。她撇撇嘴,没来得及搭腔,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姐。” 许栀意提着满手的袋子进门,看到余露很惊喜,“余露姐也在,正好拿些伴手礼回去,我在礼品店买了好些东西。” 余露的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见许栀意藏不住笑,神态才没那么紧绷,“不用。你们姐妹俩聊吧,我下午要去谈事。” “我送你。”舒楹陪着余露走到电梯口,“《山海惊梦》程昱没找你当制片吗?我没在群里看到你。” “找了,我在犹豫另一部剧就没答应。”余露叹口气,担忧地看着舒楹,“许栀意现在怎么跟你关系这么好了?” “这次回来就这样了。” 余露觉得新奇,“要不人家能拿住泰纳的太子爷呢,有点手段在身上的。” 听到这个人,舒楹垂下眼没回话。 余露急着要走没留意她的情绪变化,“我总感觉你这个妹妹目的不单纯,你自己多留心,有事随时找我。” “嗯。”舒楹朝她挥挥手,等电梯门关上,她提了口气往病房走。 房门开着,里面许栀意打电话的声音钻到她耳边。 “我啊?我在我姐这呢。” 兴许是看绵绵听不懂她说话,许栀意没防备地跟谢亭渝通了个电话,“我都快成了医院的常客啦,好些医生护士都眼熟我了。” “绵绵头发都掉了不少,看着太可怜了,你忙着工作我反正多的是时间就来医院看看啦。” “真的吗?那我等你来接我。为什么不想来病房?你不喜欢我姐啊?” 舒楹呆呆地站在门口,一颗心被人捏在手里反复蹂躏。 没急着进去,她脱力地靠在墙壁上做了个深呼吸。 她们母女俩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哪怕这个人是绵绵的亲生父亲。 第016章 他是真的讨厌她 许栀意的电话内容得到验证,谢亭渝没有再出现在绵绵的病房里。 综合那天在车上的谈话,他如她所说,明确向许栀意表达了对她的不喜。 明明是她希望看到的局面,但事情真的发生,还是让她不受控地心脏抽疼。 好像他们之间的默契和过往的甜蜜都无足轻重,全都抵不过一个许栀意。 或许江城不欢迎她的回归,不合时宜的过往就该被彻底埋藏。 这两三周,她跟绵绵的体重在往相反的方向增长。 “怎么两天没见,漂亮成这样了?” 言丛在酒店房间里见到舒楹,意外地扬了扬眉。 “瘦了点。”舒楹是来工作的,白色吊带背心搭配衬衫牛仔裤,长发在脑后绑了个低丸子头。 挡不住天生丽质,越素反而越能突出她浓稠的五官。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难得开了个玩笑,“我什么时候不漂亮?” “确实,每天都在美我一大跳。”言丛见她情绪好了些,不像刚进门那会冷着一张脸,也跟着笑起来。 晚上有他代言品牌的新车发布会。这是他合作两年的牌子,待遇很好,给他定的这家复古酒店既高级又有特色。 言丛这会在做妆造,已经能看出令人惊艳的雏形。舒楹刚刚带着小羽转了一圈,找到好几个出片场景。 “对了,你回来江城有买车的打算吗?我可以帮你拿内部价。”言丛主动释放善意。 折扣是品牌给的,言丛作为中间人,欠的这点人情不容易让舒楹有负担。 她考虑了几秒钟就答应下来,“那我不是赚大了?就今晚这场发布会吗?” “你晚上选选车型,我安排小羊他们带着你。” 小羊是言丛快十年的助理,每天为他操碎了心,人很机灵,舒楹听完就比了个“ok”的手势。 拍完视频,她大发善心地替言丛工作室拍了一组live图,得到了粉圈的一众好评。 言丛笑她太客气,舒楹倒是挺有成就感,“我跟你合照热度也不小,就是最近发你发得有点频繁了。” 她的个人账号以分享生活为主,这两次跟言丛工作也有记录在内,因为时间挨得太近,评论区甚至衍生出了磕颜的CP粉。 “你还不乐意了。”言丛翻了个白眼坐上车。 “荣幸之至。”舒楹安排小羽留下来收尾,也跟去了言丛代言的新车发布会。 *** 发布会现场位于瑞能的超级工厂,厂区面积辽阔,装修风格极富科技感。 舒楹对车子没有太多研究,但她审美在线,一来就被这里的线条所捕获。 言丛问过她的开车需求,建议她买一辆电车。 新车上市有优惠,叠加言丛拿到的折扣,价钱很值得入手, 近几年国内的车企发展迅猛,冒出的品牌如雨后春笋一般。 舒楹两眼一抹黑,单纯是出于对言丛的信任,以及对瑞能这个品牌的情怀。 她依稀记得小时候舒父买过一辆瑞能的越野车。当时瑞能还没有涉及电车领域,做传统的油车就很擅长。 舒父生病前喜欢出门,钟曼云不搭理他,他就拎着舒楹到处走走看看。车外风景多样,他阅历和量丰厚,时常会说些有意思的小故事。 一晃这么些年,买车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舒楹跟随言丛在工厂内部到处参观,意外的没有觉得无聊。 “超级工厂是五年前泰纳收购瑞能后建立的,请的国外的新锐设计师,历经两年建成,时不时就有网友在问能不能来参观……”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舒楹对泰纳这个庞然大物本能地发怵,她愣在原地,怎么都想不到临时买个车都能给谢亭渝贡献业绩。 “怎么了?累的话签完单让小羊先送你走。”多带了一个人,言丛很关注舒楹的情况,悄悄拉住她问了一句。 舒楹摇了摇头,心脏扑通扑通地加速跳着,料想不会这么倒霉到哪都碰上他。 排除私人恩怨,泰纳的实力和眼光确实没得说,短短几年内,新能源车的市占率就做到了行业前三,投资回报率极高。 刚刚她在听负责人讲解的时候听到过谢亭渝的名字,原来程昱说他是点金圣手并不是夸张手法。 舒楹耐着性子待到发布会开始前,签单购入了一辆增强版新车。 言丛等会要上台顾不上她,见她要走略点了下头,就安排小羊送她离开。 “看样子言哥晚上又得熬大夜了。”小羊个子小小的,戴眼镜,三句话离开言丛。 “他睡眠还行吗? 小羊摇摇头,“不太好,我正打算催他去看看中医。” 舒楹在失眠领域算半个专家,翻出手机给了他一个老中医的联系方式,“他在曲州,你们方便的话可以过去看看。” “方便的方便的,谢谢姐。”小羊连声道谢,脸上都笑开了花。 舒楹不自觉被他感染。 下电梯前小羊接了个电话,小助理说言丛有个胸针找不到了,问他知不知道放哪里了。 小羊情绪稳定,指导他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找到后,没忍住看了眼舒楹。 得到一个特别宽慰的摆手,“快去吧,到这儿下电梯直走,我不至于还走不出去。” “好咧姐,有事打我电话。”小羊跑着走了。 舒楹从他风风火火的背影中收回,电梯的门开了。 “小谢总就不参加发布会了,对,你们按照目前准备的节奏来,稳住就行。” 说话声跳出来,舒楹敏感地抬起头,果然见到了王特助。 她愣了下。 王特助挂完电话,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也有了变化。 再往后看,谢亭渝靠在箱壁上阖着眼,深灰色复古条纹西装,戴着银丝眼镜的脸稍显疲惫。 因为久久没听到电梯关门,他抬眼看了过来。 对视的瞬间很短暂,但一秒就变得复杂的氛围很明显,见多识广的王特助都没有第一时间发声。 “不进来是想等下一趟?”谢亭渝沉声说道。 舒楹迟疑地咬了下唇。 这是他们时隔三天第一次见面,他……真的很讨厌她。 第017章 黑暗中的拥抱 电光石火间,王特助眼疾手快地按了开门键。 舒楹尴尬之余,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谢谢。” 她站在王特助身侧,强迫自己不要回头看。 “舒小姐是跟着言丛来的?”王特助注意到了她身上的临时工作牌,有点意外。 “嗯。”舒楹点点头没有多解释。 她盯着屏幕显示的数字,数着要多久才能熬过这段时间的时候,电梯卡住了。 紧接着轿厢剧烈摇晃了一下,所有的光源便都消失了。 舒楹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她从小怕黑,没了灯光后她条件反射地抱头蹲了下来。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大脑空白,从前在网上看到的电梯常识全都不在她的脑子里。亦或许是身边有谢亭渝,她没有太为安全担心。 但她有过被钟曼云关在衣柜的经历。 那一天钟曼云从外面回来,存了心要跟舒涯吵架似的。因为她总是凑在她身边,最后被她不耐烦地丢进了衣柜。 “在里面待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听到没?” 舒楹小时候对钟曼云是又爱又怕,不如跟舒涯亲近。误会她是跟自己玩游戏,很认真地点头。 衣柜是主卧房间里的,两个平日里优雅体面的成年男女彻底撕破脸皮,不管不顾地互相侮辱、谩骂。 结局惨烈,钟曼云拖着行李箱离开,舒涯躲在藏书室酗酒。 舒楹被关在衣柜里一晚上,第二天被来打扫的阿姨发现,人已经烧了起来,迷迷糊糊地在喊妈妈。 “妈妈……” 她无意识地喊了一句,黑暗中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飘了过来,稍稍打乱了她的思绪。 重逢来谢亭渝身上一直是这个味道。 沉冷,离人很远,像是被原始森林环抱的自然感。 从前的谢亭渝却不是这样,除开他们第一次见面她拽他去酒店的那次。 大夏天他穿纯色白t和牛仔裤,看不出具体品牌,鞋子是学生中挺常见的黑色vans,她轻易就相信了他是好友介绍的清贫大学生。 抱着他的时候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她没在其他地方闻到过的自然清香。 当时她觉得他爱干净,习惯不错,两个月后才知道那是调香师专门为他设计的香水。 如今她陷在这股陌生又熟悉的怀抱里,颤抖的身体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周榆。” 这个名字从舒楹嘴边蹦出来,她感觉到抱着她的人僵了僵。她闭着眼,贪恋地吸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舒楹睁开眼睛时,电梯里亮起了两道手电筒,光亮足够她看清周围的形势。 谢亭渝比她更快地松手站了起来,仿佛刚刚的怀抱只是出于绅士的品格。 “外面正在紧急抢修,不出十分钟就能出去。”王特助平稳的声音打破平静。 舒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丢人,撑着电梯壁缓慢站起,“谢谢。” “你谢谁?”谢亭渝不怎么满意地问道。 他站在她侧后方,余光里她隐隐看到了他脸上的嘲弄之意。 舒楹一瞬间僵在原地,背对着他小声说道:“谢谢你们。” 剩下的时间里谢亭渝没再说话。 王特助预估的时间很准,集团未来的接班人被困在电梯里,吓得新车发布会都要暂停的节奏。 电梯从四楼开始下降,卡在了一楼和二楼中间的位置。 舒楹第一个获救,搭着工作人员的手爬上了二楼。 她脸色惨白,因为身边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都在关心下面的谢亭渝,显得她站在门口孤零零的。 谢亭渝一出来就看到她站在角落,白着一张脸,见到他出来松了口气,琥珀色的桃花眼亮了一瞬。 “我没事。”谢亭渝瞥开眼,“发布会要开始了,你们该忙的都去忙吧。” 舒楹抬头看过去,他已经甩下一窝人,跟随行的王特助一道坐另一辆电梯离开。 她被当成了和他无关的人,略作关心就没有再继续关注了。 “小谢总气质真好,他这种长相家世应该没什么烦恼吧?” “是啊。听说对员工也好,他来了之后集团底层员工的待遇提升了不少,是个能干实事的。” “那可不,刚刚也是他让那个美女先上来的,是真不怕自己出事啊……” 舒楹顶着这些人的视线,走安全通道离开了。 楼梯间有感应灯,但她还是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瑞能的超级工厂面积大得离谱,哪怕他们这栋楼是距离正门口最近的,走出来也花了十几分钟。 大厂牛马多,加班到几点都不奇怪,打车相对容易。 更何况今晚是新车发布会,门口蹲了不少言丛的粉丝,舒楹出来还有人跟她打招呼。 “舒舒好漂亮!衬衫有没有链接?” “怎么不参加发布会啊舒舒?我家言哥今晚是不是特别帅?” 有两个女粉丝跟她搭话。 暖黄的路灯圈住她们,带来陌生的温柔感。 舒楹给明星拍视频讲究效率,基本当天拍完剪辑完,当天就得发布。 言丛上台没多久,她拍的视频就在社交平台定时发布了,流量特别好。 这也是言丛粉丝喜欢她的原因。 舒楹换上营业状态,友好地跟她们招了招手。 “衬衫是朋友从韩国买的,回头可以做个衬衫系列介绍给你们。” “不要给我挖坑,你们家言丛哪天不帅啊?” “谢谢,怎么还有给我的小捧花?”舒楹接过花,晕在暖光里的脸出奇地温柔。 送花的女生刚刚全程拿着手机,不好意思地问道:“这段可以发上网吗?” “不丑的话就可以。”舒楹朝她眨了下眼睛,离开后还能听到她们压抑的尖叫声。 年轻而又鲜活。 对她来说很久违。 因为不想在粉丝们的视野里停留太久,她走到另一个路口打车。 路灯正下方的停车区域,一辆黑色宾利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不是她熟悉的车型,但嚣张的连号车牌很熟悉,一看就是泰纳的系列车牌。 “舒小姐。” 副驾的车窗降下来,露出王特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间不早了,我们送你回去。” 车上没开灯,舒楹不确定后座的位置有没有人。 她心脏莫名咯噔了一下。 第018章 他买了她的梦中情房 宾利飞驰是四门五人座的车型,后座的位置空荡荡的,一览无余。 王特助说他们今天开了两辆车来,谢亭渝赶着去医院接人坐了另一辆车先走,刚好由他送她回去。 “麻烦你们了。”舒楹总是在和王特助道谢,说得都有些麻木。 庆幸王特助不多话,一路上都很和谐。 路上她刷了会朋友圈,看到半个小时前,许栀意发了个哭脸加班的朋友圈。 他是去医院接许栀意吗? 被刺激的次数多了,舒楹逐渐对这两个人的恩爱程度感到麻木。 被困在故障电梯里的那个人,只有她。 *** 回到病房,凑巧绵绵刚睡醒,漂亮的黑眼睛一丝不苟地盯着电视机上在踩水坑的佩奇。 王思嘉陪在她床边,脸上挂着笑:“绵绵踩过水坑吗?” 绵绵目不转睛地摇头,“想踩踩……” “等之后绵绵病好了,阿姨送你一双小雨靴,陪你玩玩。” “吼!”绵绵高兴得拍了拍手。 她脸上长了点肉,好在并不影响她精致的五官,因为之前过瘦现在就很像是老一辈喜欢的年画宝宝。 舒楹在门边看了会,瞬间就忘记了方才萦绕在她心底的阴霾。 她洗干净手,消毒完凑到绵绵身边,“妈妈陪你看电视,让嘉嘉阿姨早点回去好不好?” 绵绵猛点头,很体贴地拍了拍王思嘉的胳膊,“嘉嘉阿姨睡觉觉。” “这么乖啊我们小绵绵?那嘉嘉阿姨明天早点来看你。”王思嘉很敬业,办事细心,只要出现在病房里一定是带着笑容的,有她在舒楹相对放心很多。 把王思嘉送到门口,舒楹说起了后续的安排:“绵绵快出院了,我后面要拍戏可能会忙一点。等我收拾好房子,你来我给你涨工资。” 王思嘉犹豫了一瞬,到底是没好意思拿舒楹的好处,“小舒……其实我来你这里,程二少有给我补贴的。” “他给你补贴?”舒楹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先前程昱说要给她介绍儿童康复陪护,只给了她王思嘉的电话,其余什么都没说。 “嗯。”王思嘉点点头,“他给的跟你给我开的一样,相当于我拿了双份,放在市面上已经很多了。而且绵绵很乖,照顾她不费什么事儿。” 一直到王思嘉走远,舒楹都没从这份惊讶中回过神。她想给程昱发消息,拿起手机又放了下来。 她算是赚钱快的类型,言丛的拍摄费用到账,程昱那边也提前支付了她一部分酬劳,但算上晚上贷款买车的首付,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 绵绵的住院费堪堪够用,后续出院的药费也不会少。加上租房和日用,一笔一笔都是开销。 给王思嘉付双薪对现阶段的她来说负荷有点大,只能希望A家早点拍摄早点打款了。 接下来绵绵出院也少不了要吃药,加上租房和日用,一笔一笔都是开销。 只能寄希望于A家早点拍摄早点打款了。 舒楹回到病房,没忍住抱紧了在看电视的绵绵。 她闭了闭眼,嘴边轻声呢喃着:“妈妈只有你了,绵绵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好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手机震动声。 程昱在群里发了最新通知,《山海惊梦》下个月初开机,地点就在江城郊区。 舒楹要做绵绵出院的准备,想着她要拍戏,干脆决定在片场附近租一套月租房。 余露陪她看了一天房子,累得不行。要么小区安保太差,要么房子装修辣眼睛,要么就是漫天要价的别墅。 “这地方怎么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啊?要不你们娘俩收拾收拾住酒店吧?”余露瘫在市区的咖啡馆里,很抗拒再到那个地界找房子。 “绵绵的情况不太能出门,我想尽量找个宽敞舒适些的房子。” 余露想了想,猛地坐直了身子,“对了,程二在郊区是不是有房子?你跟他借套房子没什么吧?” “程昱……”舒楹自动记忆起他给王思嘉的酬劳,心情很难不复杂。 “怎么了?你俩有情况?”多年好友,余露很快就从她的微表情里看出了端倪。 舒楹也没瞒着她,简单提了下王思嘉这么件事儿。 “他对朋友倒是一直挺大方。”余露思索道:“也说不定是怕你经济紧张,联系了又请不起?” “不知道。”舒楹没打算谈恋爱,不想在情感关系上费太多脑子。 余露灵机一动道:“不找程二也行,你直接在朋友圈发找房要求吧。你人脉那么多,不比闷头找强?” 舒楹确实很心动。 她拍短视频积攒了不少人脉,基本都是娱乐圈说得上名号的人,这时候拿来用用正合适。 本来她觉得找个房屋中介从从容容的事儿,现在真就是连滚带爬了。 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私聊她的好友一个接着一个。 余露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手机屏幕,“乖乖,你这手机里是住着半个娱乐圈吗?” “夸张了。”舒楹顺便给她展示了自己的通讯录,“因为找我拍视频的刚好是圈子里比较爱营业的类型。” 余露看舒楹跟各种人社交,最后停在了跟许栀意的聊天页面上。 “嘶,你妹妹发的这套房子还不错。”她诧异地点开了视频,“绿岛花园,带花园的独栋小别墅。她哪来的房源?” 舒楹内心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余露注意到许栀意发了语音消息,下意识就点开了:“我问了王特助,他给我推的这套,我看着还不错。姐,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家伙,拿谢亭渝的高级助理当房屋中介用。”余露感慨得厉害,想要舒楹加入她,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她眼眶微微发红的模样。 舒楹有点克制不住情绪,把余露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房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余露解释。 三年前她为了给前夫还债,变卖了他们的婚房。她也不愿意去许家住,跟谢亭渝在一起那两个月在江大附近租了套loft公寓。 有一次谢亭渝问她下次搬家想换到哪里,她记起了之前拍戏在郊区看上了一套待出售的房子。 奶白色的小楼,尖顶造型,审美很欧式复古。 花园的面积比房子大很多,绿树红花,像是走进了童话故事里的小森林。 原主人很擅长养花,里面种植的都是她说不出品种的鲜花,组合搭配得很巧妙,风一吹扑鼻的花香。 是她梦想中的房子。 他们聊了很多,她窝在他怀里说以后她生一个女儿,他就负责每天给她们养花、送花。 谢亭渝…… 竟然真的买了那套房子? 第019章 误把主人当小偷 凡是爱过都会留下痕迹。对舒楹来说,未得到和已失去,她更愿意接受后者。 夏花绚烂的花园一景因为手机息屏而消失,她却始终没能回过神来。 谢亭渝和许栀意要结婚了,那这套房子以后会不会变成他们其中一个爱巢?他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有过一个孩子。 这种假设真实得血淋淋的,舒楹一想到就呼吸发紧。 她垂着头,很轻地开口说道:“这套房子是我以前说过,如果赚钱了一定会买的房子……” “你说我,要租吗?” 余露不清楚个中细节,很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租?” 这个问题舒楹没办法解释。 说她怕再和谢亭渝纠缠不清,还是怕自己更放不下他?本质上这二者都不是应该发生的。 她只是想……短暂地和这套房子产生过关联。 “你的当务之急是找房子。既然这套房子你很喜欢,许栀意又能联系上户主,那还犹豫什么?”余露拿起手机,迅速替她做了决定。 也是。 她纠结的问题跟房子无关,从来都只关乎她和谢亭渝。 手机屏幕亮起,舒楹接过来,给许栀意发了条语音消息,“谢谢,这套房子我很喜欢,什么时候方便去看房吗?” 许栀意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姐。王特助说房子是他朋友的,你想看房的话直接过去就行,他让做卫生的阿姨过去给你开门。” 舒楹:“那我是跟王特助签合同吗?” “不用。”许栀意语气轻快,“户主在国外,估计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套房子,这几年都是王特助在搭理。我跟阿渝的关系……王特助不好收钱的。” 不是谢亭渝的房子? 舒楹听得眉头皱了又松,“好,那我先去看房。” “那我把王特助的手机号发给你,免得你们到时候没找到。”许栀意说完就挂了电话。 聊天页面很快弹出了王特助的号码,舒楹直接添加了同号的微信。 余露开车送舒楹到绿岛花园。 那套房子确实特别,坐落于别墅区最僻静的一角,宛如山林里隐居的侠客一般。 花园和房子内部都被维护得很好,仿佛主人从未离开过一样,是舒楹喜欢的复古雅致的调调。 给她们开门的阿姨姓刘,留短发,中等身材,年纪四十往上。 “那个……你们要来这里住的话,会辞退我们吗?”参观完房子,刘姨紧张地绞着手。 “你们?”舒楹诧异道。 “还要我家那口子。”提及爱人,刘姨脸色轻松了一些,“他没别的本事,就爱弄些花花草草,你看这花园都是他打理的。” 舒楹摇了摇头,“我只暂住一个月,不会影响到你们的。” “那就好那就好。”刘姨卸下负担,存了舒楹的电话方便联系。 “刘姨。”舒楹忽然叫住她,“房子的主人有来过吗?” “我俩在这干了三年,没见他回来过,倒是有个戴眼镜的助理来过两次,好像是姓王?” 不是王特助朋友的房子吗?为什么刘姨喊他助理? 舒楹存了一脑门的疑惑,知道刘姨这里没有别的信息,就没再继续逗留。 “怎么你租个房子神神秘秘的?” 余露盯了舒楹半晌,她一进门就恍惚得厉害,跟刘姨交谈也像揣着事儿,“该不会又跟你男大前任有关系吧?” “算是吧。”舒楹含糊不清地回了句。 “年轻帅气活好的弟弟。”余露回忆了下舒楹选人的眼光, “难得这么些年还能再遇到。我要是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办了。” 舒楹被她夸张的说法逗笑,笑容过后是肉眼可见的惆怅,“我跟他……不可能复合的。” 也没有必要复合。 “谁说要复合了?”余露劝舒楹看开点,“短暂快活不就够了?” “他有要结婚的对象了。”舒楹打断她。 余露一噎,“现在的弟弟这么英年早婚吗?那还是算了,咱们盘靓条顺的找谁不是找,我看言丛就挺不错……” 舒楹没应。 房子不是谢亭渝的最好不过。她现在只盼着绵绵的病能好,努力赚钱,别的事儿都不在她的计划内。 *** 三天后,绵绵顺利出院。 舒楹提前把放在余露那儿的行李收拾一遍,搬到了开元壹号。 王思嘉负责照看绵绵,舒楹跟余露一个忙着搬行李,一个跑前跑后地办出院手续。 “要干活了怎么许家人一个都没来?”绵绵住院以来添了不少东西,余露累得直喘气。 “晚上请你吃饭。”舒楹在车上用手机买菜,问他们有什么想吃的。 “那我要吃你做的年糕排骨。” 绵绵听到好吃的跟着看过来,“要吃年糕糕!” “行,就做年糕排骨。”吴主任刚刚说绵绵状态还不错,又赶上今天出院,舒楹心情松快不少。 年糕排骨是舒涯的拿手菜,她很喜欢吃,后来被舒涯收录在他的一个散文集里,被读者戏称为是美食集。 舒楹把那本书都翻皱了,又问了擅长本地菜的长辈,总算学会了舒涯的做法。 余露口味跟她差不多,特意让她多做了一份打包回家。 客人相继离开,这栋掩藏在树林里的房子安静得有些可怕。 绵绵没有这种烦恼,她坐车累了,抱着她的小毛毯沉沉入睡。 舒楹洗完澡窝在书房里看书,怕绵绵醒了要找她就没关门。 临近十一点,楼下忽然传来动静。脚步声时轻时重,像是到处都走了一圈。 家里进贼了? 舒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的小偷大胆到连二楼有人都不管了吗? 她脑子懵懵的,在书房里摸了个趁手的棒球棍就往门外走。 下楼前她给余露拨了个电话,“我楼下有人,你别挂电话,一会要是听到什么不好的你就报警。” 然后她把手机塞进上衣口袋里,大着胆子往楼下走。 她记得上楼前楼下的灯是关好了的,走到楼梯口明显感觉到客厅开了一盏落地灯。 舒楹咬紧牙关,高举着棒球棍往灯源靠近。 暖色调的灯光在客厅里铺陈开来,依稀可见一个背对着她的不速之客,正站在照片墙前面。 他身形挺拔,穿着黑色冲锋衣套装,短裤下露出的腿部线条很有力量感,熟悉感扑面而来。 下一秒,他闻声回头,干净深邃的眉眼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你怎么在这?” 舒楹和谢亭渝异口同声道。 没有人开口,舒楹手机里的余露急得不行:“阿楹?是不是进贼了?怎么不说话?” 安静环境下,她焦急的嗓音尤其响亮。 谢亭渝勾出一抹讽刺的笑,“知道什么叫鸠占鹊巢吗?” 舒楹顿时僵住,手里的棒球棍险些掉到地上。 第020章 当初是你甩了我 “阿楹?” 舒楹在余露急切的呼唤中醒过神,先把她应付了过去,“我没事。遇到了点状况,晚点再跟你说。” 电话挂断,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宁静。 这些天舒楹时不时就会想起这套房子,如今看到谢亭渝出现在这里,无限接近于她的某种猜测。 “这是你的房子?”她盯着谢亭渝,不肯错过他任何细微的神态变化。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谢亭渝回看着她,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谁准你住进来的?” “……王特助没跟你说吗?”舒楹不理解,假使王特助口中的朋友是谢亭渝,那他为什么没有知会他? “他让你住进来的?稍等。” 谢亭渝不爽的模样不似知情,当着她的面就给王特助打了个电话。 “绿岛花园的房子,你租给舒楹了?” 他开了免提,王特助毫无起伏的声线很清晰:“钟小姐让我一定要帮她这个忙,我看了看只有绿岛花园的房子合适。” 谢亭渝名下房产众多,按说就算住个两年三年的他都不一定能发现。 王特助有自己的考量,兴许是想着卖许栀意一个面子就把房子租了出去。没想到舒楹一住进来,谢亭渝就发现了。 “我知道了。”谢亭渝迅速挂了电话,居高临下地睨着舒楹,像是在说“我怎么能答应把房子租给你“。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不是说三年都没来过吗?”舒楹继续追问道。 谢亭渝回答前先笑了,“你该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我买这套房子是因为你吧?”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舒楹穿着宽大的家居服,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用来防身的金属棒球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太心虚。 他是她孩子的父亲,也是她继妹的理想伴侣,她再怎么样都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和他谈论感情问题。 舒楹从小到大都不缺乏追求者,这辈子少有自作多情的时刻,为数不多的次数好像都和谢亭渝有关。 “喵呜~” 这时,清亮的猫叫声打破了沉郁的氛围。 舒楹握着棒球棍的手紧了紧,被谢亭渝注意到了,“防谁呢?” 他没打算听她回答,直接略过她朝前走,“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过来吗?” 舒楹凝视着他的背影,下意识抬脚跟了上去。 厨房的岛台上站着一只斯芬克斯猫,几样没被收进冰箱的果蔬很吸引它,正好奇地到处嗅着。 她以前只在网上见过这类丑萌的无毛猫,今天一见似乎也没办法给出太高的外貌评价。 “皮皮?”舒楹脑海里蹦出一个名字,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谢亭渝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房子是帮我堂哥买的,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是vlog博主。她来这里看过一次就喜欢上了,说拍独居视频效果会很好。” “那会堂哥创业失败刚赔了个项目,托我买了这套房子,结果房子刚做完软装,他们就分手了。” “泰纳在这附近有个项目,我买了另外一套。” 难得听谢亭渝说了这么一长串话,舒楹不由为她的揣测感到羞愧。 他早就向前走了,滞留在原地的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为什么总是记不住教训呢? “喵?” 皮皮不知道是不是吃爽了,还是好奇主人身边多了个没见过的人,绕着舒楹来回打转,蹭蹭她的腿。 舒楹被它蹭得发痒,回过神退缩了小半步。 她自己没有精力养猫,听朋友说过斯芬克斯猫没什么攻击性,很亲人。 皮皮就很符合这个描述,她一退,它就跟着黏了上来,跟绵绵一样的让她心软。 “我能摸一下它吗?”舒楹半蹲下来,想伸手触碰又有些胆怯,仰起头去征询谢亭渝的意见。 皮皮也跟着她抬起头,一人一猫,她偏浅的桃花眼也像猫。 “想摸就摸。”谢亭渝侧过头,有意不去看她。 “谢谢。”舒楹是喜欢小动物的类型,得到主人的允许后,藏着兴奋伸手摸了摸皮皮。 是温暖而又鲜活的触感。 无毛猫并非完全光滑的,手感和普通猫咪略有不同。皮皮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着的,干净整洁,摸起来干爽得像是小山羊皮。 “好乖……”舒楹低头看着在她手心舒服得翻肚皮的皮皮,猜想绵绵应该会很喜欢它。 “我也养过一只猫,是最普通的那种田园猫。它是在我爸爸的车底下被我们发现的,白色的小猫,尾巴有一点橘色,很乖。” “后来呢?” 或许人在夜晚总是比白天更容易吐露心事,尤其他们身处的空间是绝对的寂静。 舒楹意识到自己差点说了许栀意的坏话,苦笑着摇了摇头,“后来我带它去了新家,可能是不适应环境,没多久它就自己跑走了。” 其实不是。 因为钟曼云讨厌所有和舒涯有关的人和事,舒楹每次出门都会把猫关在房间里。 到了许栀意三四岁,她偷偷跑进她房间跟猫玩,把猫弄痛叫唤起来,结果她自己被吓到了,哭得比猫还大声。 那天舒楹不在家,回来后钟曼云埋怨她不该养猫,害得妹妹被猫吓坏了觉都睡不好。 她没在家里看到猫,询问钟曼云猫的去处。钟曼云特别云淡风轻地说她不知道,兴许是门没关自己跑了。 舒楹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猫,贴的寻猫启事也没人联系她。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钟曼云让保洁把猫领走,回家随便找个地方丢掉。 那时候她就知道,在许家,没人会在意她的感受,哪怕是她的亲生母亲。 “不开心就别笑了,很难看。” 谢亭渝的嗓音忽然近距离出现在她耳边,拉回了舒楹的思绪。 她一抬头,就看到谢亭渝蹲在她旁边在摸猫。 他眼眸低垂没看她,眼睛却仿佛长在了头顶一般,“你是在说你自己,还是在说猫?你很讨厌许家?” 舒楹没想到他能跳过过程直接得出这个结论,惊得抬起头看向他。 而他面无表情,自顾自把话说完:“舒楹,你当初甩了我的时候,是不是没想过会有今天?” 第021章 求你了,别分手… 舒楹的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她不想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那条路,当下的决定一定是限定条件下最好的选择。 三年前她的丈夫意外去世,混混上门催债,公婆道德绑架她还债,她的精神状态糟糕透顶,工作全面停摆。 唯一的出路是父亲给她的。 舒涯或许对不起钟曼云,给她的却永远是最好的。他最后给她留的这笔钱,本意是希望钟曼云看在钱的份上,好好照顾她到结婚生子。 想不到钟曼云对舒家没有半点留恋,义无反顾地改嫁白月光,剩下的钱当然就全都算到了舒楹头上。 舒楹苦于结婚生子只占了一半,反正她对婚姻没了憧憬,找个清贫男大去父留子对她不算坏事。 阴差阳错被谢亭渝冒名顶替是意外。但也正因为对象是他,按照既定的计划分手变得很难。 她在发现怀孕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害怕这段感情就此终结。那时候她就知道,她栽得比自己想象中厉害。 分手不是她提的,是谢亭渝不小心在家里发现了她特意改过的孕检报告。 怀孕九周,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要长。 “孩子……是你前夫的?”谢亭渝沉默过后,压着嗓子质问她。 “对。”舒楹闭了闭眼,有意不去看他受伤的表情。 “你早就发现了吧?所以除了第一次,后面你都没有让我碰过你?”谢亭渝反应的速度很快,正好在向她希望的方向发展。 这是舒楹最开始的计划,一见面就把他拐上床,后面维稳做的都是擦边行为。 “……对。”舒楹闷声回答道。 谢亭渝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彻底记住这张没心没肺、谎话连篇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他很夸张地笑了下,“可惜你遇到的是我……噢,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不是周榆。真正的周榆是我的室友。” 舒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谢亭渝的反应更大了,“我一直都没让你见到他。毕竟是你凭借一张照片就选定的人,他长得真的很像宋可桢。” “正好,演了这么久的暖男我也累了。”谢亭渝摘下鼻梁上那副该死的眼镜摔倒地上。 他锋利的眉眼暴露在空气中,沉沉地看着舒楹,“舒楹,你的眼光真的很差。” 然后他朝她逼近,故意踩在了那副眼镜上。 眼镜碎在地上,连同那颗喜欢她的心也一并碎掉了。 “滚吧,别让我再见到你。” 此前他们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同居,经常是互相在对方的住处留宿。 这套房子是谢亭渝新租下来的,不大的单身公寓被他们收拾得很温馨,搬过来还不到一周就走到了绝境。 舒楹咬紧了牙关,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公寓,在楼下坐了会儿。 暮夏的晚风带着凉意,可再凉也不比她的心冷。她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强撑着打了辆车离开。 回家洗了个澡,翻来覆去地躺在床上睡不着觉。 也许是雌激素作祟,她一直断断续续地在哭,眼泪都快流干了。 后半夜谢亭渝来过,喝得醉醺醺的在门口敲门,说他错了,他不应该骗她,求她不要分手。 “孩子的父亲是谁我可以不介意,你的小孩一定跟你一样漂亮可爱,我会把他当做是亲生的,让我照顾你们好不好?” “求你了,别分手……是我错了,对不起。” 他哭着向她求和,浓烈的情愫让舒楹没有招架的余地,只能捂着嘴巴不发出一点声音。 那一晚的舒楹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骄傲如谢亭渝,即便是伪装贫困的时期,也不折损那一身傲骨。偏偏在她面前,丢掉所有矜持,狼狈得溃不成军。 舒楹背靠着入户门,心脏抽痛得近乎麻木。 她哭得很累,仰着头不让眼泪落下,却仍有漏网之鱼在不顾她的意愿出逃。 一场分手,要了她几乎半条命。 后面几天谢亭渝依旧表现得很坚持。 有一次他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她一回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从背后伏上了她肩头。 他发尾潮湿,仿佛刚洗完澡,她有种被动物袭击了的错觉。 她刚刚没来得及开灯,仰仗着没拉上的窗帘看清了他的轮廓。 谢亭渝目的明确,在她偏头的瞬间强势地堵住了她的嘴唇,四处乱窜地寻找俘虏。 身体在惹火的亲吻下发出颤抖。 舒楹很清楚她不适合长久战,赶在最后的意志沉沦之前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谢亭渝一瞬间露出的神情很受伤,她强迫自己不要有留恋,指着门口说了句“滚”。 “对不起。”谢亭渝垂着脑袋走了,好像他没来过一样。 那之后舒楹改了开门密码,他也没再进到公寓内部,人站在楼下,像一盏没有光亮的路灯。 舒楹不得不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选在他被琐事缠绕的一天悄悄搬走了。 她很确信他们这辈子都不该再有交集,谁知造化弄人,无论方式如何非得强行将他们塞在一个家庭里。 拥挤、混乱,组合不出幸福这个词。 *** 舒楹在谢亭渝说出那句话后陷入了沉默。 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再度走进死胡同,谢亭渝抱着皮皮头也不回地走了。 少了那股令她过分在意的淡香,她舒了口气的同时,感受更多的是怅然若失。 谢亭渝的存在是绑在她身上的定时炸弹,她被狠狠束缚住不知道要如何脱身。 房子的事儿暂时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案,舒楹将错就错地先住了下来。 《山海惊梦》开机前一天,舒楹先去拍摄了A家的香水推广。 给她做妆发的还是上次那个,化妆期间忍不住跟她八卦,“听说卢元遥要被A家退货了,团队正忙着到处运作……也不知道得罪了谁,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舒楹作为时间见证人,苦于没办法说出真相,只能含糊地应声,“不是说她后台很硬吗?” “再硬也硬不过俪云啊。”化妆师悄声在舒楹耳边说道:“圈子里多少人想要沾谢总的光?卢元遥算是跟他离得近的,都说她的资源有谢总一半的功劳,这回算是变相澄清了。” “为什么会误会他们有关系?”舒楹没忍住好奇。 化妆师也很不解,“卢元遥家境在普通人里算不错,跟豪门就没得比了。她能有现在的名气,很多人都说是她长得像谢总的白月光,就他现在的女朋友。” 卢元遥是典型的小白花长相,被这么一提点,舒楹惊觉她和许栀意的相似点。 按照时间线往前倒推的话,谢亭渝大概很早就跟许栀意认识了。 他们在一起是拨乱反正,她才是他人生中那个不该出现的人。 舒楹心情复杂,借着化眼妆的间隙理所当然地阖着眼。 Lisa人未到声先至,透出的信息惊得她眼睫颤了又颤,“文姐,你加快点速度,一会谢总要来了……” 第022章 他现在喜欢小白花 依照墨菲定律,越害怕发生的事情往往越容易发生。 舒楹渐渐习惯了和谢亭渝相遇的频率,出于前车之鉴不敢产生过多的遐想,只当是普通亲戚对待。 化妆师文姐没有她这些弯弯绕绕,很自然地跟Lisa八卦,“谢总最近老来,是准备要接手俪云了吗?A家是第一枪?” Lisa走近观察舒楹的脸,满意地点点头,“不止。谢总在俪云权限很高,大中华区现在基本都是他负责了。他行程很赶,今天是顺路过来,待不了多久。” 舒楹得知他是巧合过来,很庆幸自己没有再胡思乱想。 “谢总这个配置实在太顶了,听说今年还不到二十五岁是吧?”文姐一副吃到瓜的兴奋脸,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要是年轻十几岁,高低得凑上去拼一把。” “歇着吧。人早就名草有主了,现成的教训还少吗?”Lisa无奈摇头。 文姐听完直乐,“我就当你是在内涵某小花了……不过我是真不理解现在的大众审美,怎么都喜欢白开水的长相?连谢总都没逃过。” 她一边叹气,一边欣赏自己在舒楹脸上作画的成果。 A家在俪云的品牌矩阵里能挤上第三,发展稳定,几十年来几乎没怎么失手过。 香氛线从前不怎么受关注,前两年被一个女主播带火了,Lisa加紧营销做了不少联动,成了她上位的重要战绩。 舒楹运气不错,拍的短片大概率能上全球地广。 新品主打的是精灵香,女精灵的妆容偏夸张,一般人很难驾驭。 幸亏对象是舒楹,文姐给她上妆一点束手束脚的感觉都没有。她只要尽情发挥,就会得到最好的反馈。 “怎么点这么多雀斑还这么漂亮。” Lisa顺势夸了两句,想起谢亭渝上次见到舒楹时的质疑,她开了个玩笑道:“走,咱们去用颜值说服谢总。” 舒楹没放在心上。 谢亭渝还没来,她进到拍摄区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带的团队有四个人,助理小羽和一个编导,两个摄像,主打短小精悍。 今天舒楹自导自演,算是赚了两份钱。难得的是业务水平都很过分,Lisa直夸请她很省事儿。 一开始舒楹有点担心谢亭渝,开拍之后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拍摄的第一套礼服是一条轻纱质感的水蓝色仙女裙,跑动起来的画面很仙。 小羽蹲在一旁记录,把她跑完一遍又跑回监视器确认画面效果的画面悉数收录进来。 “你是在拍花絮?” 身后突然响起富有磁性的年轻男声,惊得小羽新买的水果机差点掉到地上。 她回过头,一群黑压压的人影让她压力更大了。 谢亭渝打头阵,身上是Y家的廓形西服,浑身一股禁欲高智男的调调。 素来以时尚女魔头著称的Lisa在他身边沦为陪衬,气场被压制得很彻底。 长相果然是一种天赋。 “算是吧。”小羽愣是不敢多看,低着头说:“我姐说网友爱看这种镜头前后的对比。” 谢亭渝略点了下头,没有再继续关注她。 舒楹那边的拍摄还在继续,她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临时搭建的树屋上面。 裙子在风中扬起的弧度衬得她人更瘦,似乎随时都会被吹跑。但她出现在镜头里,画面美得很写实,好像她就应该生活在森林里。 “拍摄期间的安全有保障吗?”谢亭渝转头去看Lisa。 Lisa没料到他会先关注到这种细节,连忙回答道:“……有的,几个工作人员都上去过,以舒楹的体重不会有问题。” 谢亭渝:“成片出来前先给我过一遍。” “好的。”Lisa忙不迭点头,小心地睨着谢亭渝那张看不出情绪的俊脸,心想他这一关应该算是过了。 谢亭渝总共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舒楹只短暂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这个人长了张不好亲近的脸,三年前有伪装的需求,呈现在她面前的要软和得多。 亦或许是她对他了解不足,迄今为止被他温和对待的人她只知道一个许栀意。 “短片的脚本也是你写的?”谢亭渝问了她一句。 他思路很快,没怎么在等她的回答,“跟男香做联动的话有想法吗?” 上周拍的男香走的是钢铁森林里的温柔的感觉,跟女香营造出的森系风格有极小一部分的重叠。 很考验导演的创意,但这类型正好是舒楹擅长的。 “有。”涉及工作,舒楹思忖几秒就侃侃而谈起来。 谢亭渝下决定很快,视线没怎么搁在她身上,转头对lisa说道:“敲敲言丛的档期,最好这个月内拍摄完毕。” 他交代完就带人走了,穿廓形西装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明明是很陌生的精英感,舒楹却鬼使神差地记起了他们恋爱中一次说走就走的短途旅行。 谢亭渝一声招呼都没打地来了片场,等她收工就强行把人拐走。 江城没有海,他开她的车去了隔壁市,凌晨三四点才堪堪抵达。 海边风大,他顶着一头乱发紧紧搂着她,断断续续地说了无数情话。 “导演刚刚骂你了?我等你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是他思维跟不上时代,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有高奢找你拍广告?眼光好差。” “不用等太久,总有一天全世界都会看到你。” 她在他怀里躲海风,以为他是单纯替她鸣不平,从未想过俪云这样的顶奢集团有天都会在他掌控之下。 物是人非,但总有些东西会被留下。 没有人会不喜欢赤忱热烈的少年,否则她不会被那短暂热烈的爱恋左右,总会在午夜梦回想起他。 舒楹忍住鼻尖的酸涩感,继续剩余的拍摄。 她这一天接连换了四五套礼服,最后用在短片里的只有开头那条纱裙,其余都以图片的形式出现。 从清晨拍到日暮,各方都很满意。 舒楹在蓝调时刻彻底终结前回到家,刚进门就听到花园里传来熟悉的叫唤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蹿了出来,欢快地围着她转来转去。 是不请自来的皮皮。 该联系谢亭渝吗?舒楹犹豫了。 第023章 躲好,别出来 天色黯淡下来,花园里的地灯朦朦胧胧地亮起,是跟白日完全不同的氛围。 舒楹小心翼翼地抱起皮皮,决定先把它带回家再说。 走到门口她动作一顿,担心绵绵的身体不能承受皮皮可能带来的真菌。 上回皮皮来过之后,她一大早就喊刘姨来做了全屋清洁。虽然皮皮看着就很健康,但她还是不能冒险。 “对不起宝宝,不能收留你了。”舒楹叹了口气,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给谢亭渝打电话。 手机铃声响了二十秒都无人接通,她挂断电话转而联系万能的王特助。 sy:【您好,谢亭渝的猫跑到我家来了】 sy:【绵绵的身体不能跟小动物接触,他家里有阿姨能过来把猫带走吗?】 舒楹忙着组织措辞打字,皮皮乖巧地窝在她怀里,偶尔亲昵地蹭蹭她的手,很容易让人心软。 王特助作为顶级牛马果然比老板更勤快看手机。 泰纳-王特助:【绿岛花园吗?】 泰纳-王特助:【Boss家里没人,阿姨每天固定时间上门清洁和喂猫,这会都下班很久了】 泰纳-王特助:【我这会抽不出空,您有空的话直接把猫放回去吧,有劳了,密码是……】 舒楹不想难为打工人,松口答应下来。 因为绿岛花园距离王思嘉家里有段距离,她干脆留了她住宿,有她在家她倒是不怎么担心绵绵。 她抱起皮皮,在它身上尽情rua了好几下,“走吧,我带你回家。” “喵呜~”皮皮好像听懂了她的话,软绵绵地冲她叫着。 谢亭渝的房子离她不远,装修风格全然不同。 他那里花园的面积让给了房子本身,庭院规整,进了入户门才知晓里面别有洞天。 偏复古的南洋风,植物占了很大的面积,玄关处通顶的绿植很壮观,舒楹一瞬间以为自己进入了热带植物园。 原来他是这类型的风格。 舒楹仰头看着房子里的景观,很难不被吸引。 皮皮回归自己的地盘,咻地跑走不见踪影。 她在惊讶中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看到一面很大的内嵌式鱼缸,将近三十米的长度,宛如一个小型海洋馆。 色彩鲜艳的热带鱼自由地游来游去。 舒楹盯着鱼群,从脑海神出打捞到一段记忆。 三年前她搬到谢亭渝家的那天,他特意牵着她去水族店挑了好些观赏鱼。 两个人围着鱼缸挑挑拣拣,想着要把哪些鱼带回家。 不知道他们还是不是原来那一批。 她伸手触上玻璃,喃喃自语道:“三年了,你们还活着吗……” 没有鱼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有几对亲吻鱼在热烈地亲吻,乍一看很像是三年前的那几只。 舒楹努力不让自己在和谢亭渝有关的事物上停留太久,在房子里找了找皮皮可能会偷溜出去的地方,把出入口都关上了。 做完这些她准备离开,门口忽然传来声响。 “滴滴——” 门锁打开的声音很清晰。 虽说密码是王特助给她的,但毕竟不是她自己家,主人回归时她天然的有股心虚感。 “皮皮?” 谢亭渝进到玄关,舒楹听到她在喊皮皮。 皮皮察觉到主人回家,从它的豪华猫爬架上跳下来,路过舒楹身边时蹭了蹭她,像是在喊她一起出去。 舒楹犹豫着没动,听着谢亭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站在那棵巨大的印度榕树下,刚下班手里提着西服外套,单穿着垂坠感很强的衬衣和西裤,一副绅士装扮,看过来的目光很淡,“它又跑你那儿去了?” “嗯。”舒楹很庆幸他没有说些让她不自在的话,点头要走,“你回来我就不打扰了。” 她不太敢去看他的眼睛,相比起来他倒是能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沉默间,先响起的是屋外的门铃声。 舒楹眼皮一跳,只见谢亭渝不知看到什么,迅速回过身来,拽住她的手腕,动作强硬地往里拖。 “你疯了吗?放开我。”舒楹低声呵斥道。 蛮横的力道拽得她生疼,冷白的腕骨泛起红痕。 谢亭渝不做理会,他眉头紧皱,就近将她塞进了一个房间。 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她就被按到了墙上。 他靠上来,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来暧昧的气息,但说出口的话却冰冷至极,“在这躲好,别出来。” “凭什么?”舒楹拧起细眉,被他莫名其妙的操作搞得很烦躁。 谢亭渝扫视过来,一句话就让她心凉了半截,“栀栀来了,你说为什么?” “我们是可以出现在一个房间的关系吗?” 舒楹感觉像是走在路上被货车撞到,血淋淋的器官从身体里掉了出来,伤口不住地往外淌血。 她忽然有点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境地。对他来说,她是见不得人的那个人。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她就永远做不到理直气壮。 情绪在不断地往下落,落到最低点,舒楹终于抑制不住地发火道:“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是我养了只猫到处乱跑吗?是我要把房子租给女朋友的姐姐吗?是我顾忌女朋友不得不再三向她姐姐伸出援手吗?” “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夹在你们两个中间?你说啊。”舒楹头一次发脾气,她扯着谢亭渝衬衣的装饰领结,眼眶泛红,狠狠地盯着他。 “那是我做错了吗?舒楹,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 谢亭渝冷漠地拽回自己的领结,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待好了,别让她看到你。” 房门被从外面关上,没开灯的房间只有窗外投来的一点亮光。 舒楹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好半晌才意识到她所处的房间是一间乐高屋。 居中的大木桌上散落着一套乐高零件,其余组装好的乐高则被精心装点起来,整个空间布置得很有艺术感。 唯独有一组乐高的摆放很突兀。 黄色的马里奥问号箱,不像其他乐高有保护罩,它孤零零地待在角落,像被主人抛弃了一样。 舒楹不确定这是不是她三年前见过的那个。 她没来得及细看,忽然被门外的对话声打断了思绪。 “奶奶月初的寿宴,我该送什么?” 是许栀意。 单独和谢亭渝在一起,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显清甜。 和许栀意相比谢亭渝没那么热络,但也比和舒楹对话时柔和许多倍,“你喜欢你,你送什么她都喜欢。” “她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许栀意扬起的语调带着点特殊的意味。 舒楹没品出东西,就听谢亭渝笑了下,“想要我们结婚?” 第024章 你是在报复我吗? ……他们真的已经谈婚论嫁了吗? 舒楹心脏闷闷的,钝痛感来得很强烈,她一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尤其是想到绵绵要喊他小姨夫,她就感到绝望。更糟糕的是,这种关系会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乏力地瘫坐在地,门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越来越清晰。 “阿渝,上次说的温泉旅行你还没回答我。”许栀意在缠着谢亭渝要答案。 “真就这么想去?”谢亭渝很宠溺地反问道。 许栀意:“嗯,不是说刚好过去看看你妈妈吗?” “俪云事情很多,最近都没有空闲。” “没关系呀,等你有时间再安排,那我就当你答应啦……” “许栀意。”谢亭渝毫无征兆地叫住她。 后面的话舒楹没机会听到,但她猜测他们是在接吻。 她没想到,即便看不到这两个人相处的画面,只是想象就足够令她崩溃。 是近乎麻木的痛感。 舒楹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房间里唯一的那扇落地窗。 直到乐高屋的房门被打开,谢亭渝进来对她说:“你可以回去了。” 舒楹撑着墙壁站起来,路过他身侧时眼神很冷:“谢亭渝,你是在报复我吗?” “我报复你?” 片刻的沉默过后,谢亭渝猛地攥住了舒楹的肩膀。他动作很快,以至于她都没能及时反应就被推到了墙上。 “舒楹。”谢亭渝满脸嘲讽,仿佛她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舒楹呼吸发紧,再次体会到被他全盘否定的感觉,凭本能反驳道:“可你不是这样表现的。每次见到我,你的反应都很大。谢亭渝,我有对不起你吗?” “你现在要跟我聊这个?你不觉得可笑吗?”谢亭渝发狠地盯着舒楹,“你告诉我,谁差点被女朋友抓现行能一点波动都没有?还是说我觉得是那种爱找刺激的人?” 他接连朝她砸过来的话让谈话再度崩盘。 每次舒楹想好好对话,最终都会走向死局,连老天都在提醒她别在没用的感情经历上做挣扎。 舒楹垂着眼没去看他,心一点一点地冷掉。 “我知道了,是我想多了。”她说完推开谢亭渝准备往外走,结果刚恢复了一秒的自由,就被他压得更紧。 谢亭渝低下头来,恶狠狠地咬上了她的嘴唇。 强势且猝不及防。 它甚至不能说是一个吻,全是掠夺和占有。 舒楹感觉像被路边的野狗咬了一口,在犹豫要不要反咬回去的时候,他却慢慢变得温柔。 他吻得很慢,舌尖勾缠上来,一股淡淡的酒味混在唇齿之间。 他是什么时候喝的酒? 味道不重,至少没让她觉得讨厌。 但他们不该是这样的。 舒楹在发懵的眩晕感中勉强醒过神来,一巴掌扇到了谢亭渝脸上。 他偏了偏头,黑到极致的眼睛锁住她眼眸时沉甸甸的。 然后她看到他勾了下角,很邪性地笑了,“这样,才叫报复。” 舒楹一愣。 这样的谢亭渝对她来说很陌生,细看之下他眼神里并无多少情绪。如他所说,他只是在解释什么叫做报复。 “还不走,是准备等她回来发现我们在做什么吗?”谢亭渝无所谓地瞥她一眼,笑意很淡。 这次舒楹很轻松地就把他推开了。 她脚步飞快地往门外走,连追上来的皮皮都无暇顾及,入户门转瞬就被关上。 皮皮蹲坐在玄关,呆呆地看着面前合上的门板。无论活到几岁都对人类的行为困惑不已。 *** 两栋房子之间的间隔不超过五百米,舒楹却走了快半个小时。 等她整理好心情进门,许栀意正坐在沙发上朝她招手,“姐,你总算回来了。今天是去拍广告吗?好惊艳啊。” 舒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 她早上穿去的衣服被咖啡弄脏了,现在这套是A家的成衣。 浅黄色的提花束腰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鹅黄色开衫。头发出于拍摄要求做了一次性烫发,因为妆容不重,她急着回家就没去卸。 被许栀意这么一提,她意识到自己刚刚就是这样出现在谢亭渝面前的。 惊艳倒不至于,谢亭渝白天见过她更精心的那套装扮。她在意的是花掉的唇妆,心想许栀意应该不会关注这点细节…… “难怪A家会找你拍推广呢,我姐简直内娱顶美。”许栀意凑上前来,满眼都眨着小星星,“对了,你今天见到阿渝了吗?他最近去俪云去得勤。” “……有来视察过,没顾得上打招呼就走了。”舒楹尽可能自然地回答道。 “他一工作起来就顾不上这些,估计也不知道是你。”许栀意挽着舒楹的胳膊,“姐,你这么晚回来吃过了吗?我给你带了好吃的,绵绵刚刚睡着了被王姐抱去楼上了。” 舒楹想拒绝,不知道为什么涨不开口。 许栀意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拿了她买来的果汁和蛋糕,“喏。” “这家的蛋糕全市最佳!我排队排了好久。给你带了一份,还有一份给了阿渝,好巧你们都住在这附近……” 又来了。 舒楹能明显察觉到许栀意很爱在她面前提起谢亭渝。 最开始她以为是小女生乐于分享恋爱细节,次数多了她感觉到似乎不是这样的。 这时,乍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许栀意的喋喋不休。 “我去开门。”说着她自作主张地小跑到了门口。 舒楹的预感不是太好,下意识起身跟了上去。 果然,还没走近就听到了谢亭渝的声音,“你的蛋糕忘了拿走。” “啊?这是我给你的呀。”许栀意接过来,一拍脑袋道:“我拿错了,你不喜欢蓝莓来着。” 他们的对话亲密自然,和世上大多数情侣一样。 谢亭渝不喜欢蓝莓? 舒楹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快得来不及捕捉。 她紧张地盯着他的脸,恰好他抬起头,两人的目光隔着许栀意相遇了。 “阿渝,你右脸怎么有点红?许栀意又问。 “被皮皮抓了下。” 他回答的速度很快,舒楹却不自控的心头发颤。 第025章 我来得不是时候 “皮皮怎么越来越皮了?之前不是说很乖的吗?” 许栀意专心看着谢亭渝的脸,想上手摸又缩回来,“我手脏就不碰你了,你回去自己处理下。” “嗯。”谢亭渝随意点头,“那我先走了。” “我送送你。”许栀意把蛋糕搁在边桌上,挽着谢亭渝的胳膊朝外走。 谢亭渝没再看过舒楹,任由许栀意挽着他的臂弯。 互动中自然而然就有亲密感流露出来,说不出的登对。 舒楹看着这两道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顺手拿起了那盒蓝莓贝果。 很奇怪。 她记忆中的谢亭渝很喜欢买蓝莓,偶尔几次他们一起逛超市,他一定会拿上一盒蓝莓。 他做饭不厉害,每次下厨都很有笨拙贵公子的劲儿,舒楹只肯让他做些简单的吃食,以免伤到手。 其中一样就是蓝莓贝果,他特意在小某书上看了教程,拿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等着她的反应。 那时候他自己有吃吗? 她记得是有的,甚至她应该给他喂过蓝莓…… 舒楹把蓝莓贝果放回原位,心想人的喜好都是会变的,更何况爱一个人的保质期并没有那么长。 以前喜欢的,现在讨厌了,也是很正常的吧? *** 那盒蓝莓贝果最终落进了王思嘉的肚子里。她直夸口味很赞,哪天有空也要去那家网红店排排队。 舒楹的小某书全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她不像许栀意那样,对江城的热门店如数家珍,特意跑去排队送给身边的人。 换做她是谢亭渝,估计也很难不被这种年轻、鲜活的生命力打动,更何况许栀意很会给予情绪价值,对男生来说是致命的杀伤力。 绵绵睡得早,舒楹趁着晚上没什么事,粗剪了一遍白天的工作vlog。 她拉了几遍进度条,在某一时间节点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回拉进度,放大视频,她听到了谢亭渝跟小羽和Lisa的对话内容。 这人工作起来一丝不苟,看人总是带着审视,哪怕再年轻,也不影响他强大的气场。 无论是泰纳还是俪云,都没人敢看轻他。 三年前他唯一没骗她的,是他大学的专业和梦想。他学的是机器人专业,梦想是做出世界上最棒的医疗机器人,真正做到机器人为人类服务。 可他们分开,她得知他的身份是在朋友发的吃瓜贴。 泰纳太子爷首次现身,在朋友的聚会上,别人都是西装革履,偏他穿着宽松的卫衣牛仔裤,可举止间的气度却是其他人都比不上的。 【没看错的话,太子爷手里拿的好像是气泡水?】 【恕我眼拙,我以前以为徐家那位就很帅了,没想到……有女朋友没,朕的富豪圈内人脉呢速速去查】 【说个笑话,太子爷今年都没到合法的领证年龄呢,不喝酒也很正常哈哈哈】 【听说是分手了,前阵子人很颓,不知道哪个姐妹这么狠心能拒绝这张脸】 单看照片,谢亭渝的打扮很接近在她面前展现出的模样,因此吃瓜网友的评论在她看来是很割裂的。 他们这段感情始于欺骗,仓促结束才是常态。 她没什么好奢望的。 舒楹删除掉画面里和谢亭渝有关的镜头,靠在椅子上长吁了一口气。 搁在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她拿起来一看,不由皱紧了眉头。 通讯录里弹出一个小红点,显示一个名为“Y”的用户添加她为好友,备注谢亭渝。 好像每次下定决心要远离他,他都会出现搅乱她平静的心湖。 *** 四月初,《山海惊梦》正式开机。 程昱人逢喜事精神爽,浅蓝色西服,开着骚包的宝蓝色超跑,一路狂拽酷炫地来了片场。 舒楹拿了一笔不薄的开机红包,昧着良心夸了程昱一通。 “晚上一块聚聚?”程昱叫住舒楹,“下午咱们的大金主要来。” “谢总吗?”舒楹愣了下,“这种级别的投资他这么上心?” 程昱不怎么赞同地说道:“要不人家会赚钱呢?跟金额大小无关,要确保每一笔投资都要有正向回报。” 舒楹没法回答,她根本猜不透谢亭渝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哪哪儿都有他? 这种无能为力坐以待毙的感觉太糟糕了。她改变不了,只能先做好自己的事。 《山海惊梦》本质上是奇幻的轻喜剧,程昱眼光独到,从合作平台的喜剧综艺里请来好几个演员,片场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有个年轻的喜剧演员特别可爱,中场休息偷偷跑过来问舒楹要微信,脸红红的像个小迷弟。 “我发现你特别吸引年下。”程昱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坐在监视器旁边打趣舒楹。 实际上舒楹就谈过谢亭渝一个年下,不怎么认同他的说法,“为什么这么说?” 她专注地看着屏幕没抬头,程昱端详了她好一会儿,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下,换上笑脸说道:“刚刚那个弟弟今年还不到二十岁。” 跟她十岁的年龄差,舒楹没这个想法,“找个弟弟挺累的。” “分人吧,现在不是好些人喜欢爹味年下。” “你懂得还挺多。”舒楹瞄了她一眼,被兴致上来的程昱搭住肩膀说了句悄悄话,“不是我说,咱这个圈子姐弟恋不是一抓一大把?” 舒楹忙着赚钱,跟艺人合作从不关心绯闻恋情,经他这么一提还真有些好奇:“哪一对?” 程昱有意卖弄他在圈内的人脉,说了一对大众不怎么了解的姐弟恋CP。 “他俩是一对?”舒楹还真被他惊讶到了。 她印象中女方今年差不多四十,男方前两年出道顶多二十出头,果然真爱不分年龄吗…… 她懵懵的样子取悦到了程昱,他偏头去看她,俊秀的脸上沾着笑,氛围别样的和谐。 “程昱。” 沉冷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程昱惊了惊,攀在舒楹身上的手不知该放还是该收。 谢亭渝不知何时出现在片场,身后照旧跟了一群人。 王特助和保镖是标配,另外的两个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个子不高,跟在他们身边显得弱小无助。 “我都以为你不来了。”程昱撤回手站起来,很自然地把舒楹也拉了起来,“舒楹,来跟金主爸爸打声招呼。” 谢亭渝微眯起眼,视线略过程昱触在她胳膊上的手,“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第026章 他们关系不清白? 对舒楹来说,谢亭渝三年来最大的改变不是身份变化,而是他把自己藏起来了。 像是戴了一个面具,隐藏在绅士贵公子的躯壳内。 但时间回转,舒楹印象中他最生气的一次,是她在一处偏僻的摄影棚拍视频。 拍摄对象是个网红,要求多但给钱痛快,磨到了很晚才结束。收工她自己一个人走的,在去地铁站的路上遇到一个衣着暴露的流浪汉。 谢亭渝看她迟迟没有来也没给他发消息,就追着地址找来了,正好被他撞了个正着。 他打起人来狠厉得不像是个贵公子,有种不把人打死誓不罢休的劲头,她拼命从后面抱住他把他拦了下来。 刚刚谢亭渝对上程昱的眼神,分明是不高兴的。只是他对外常是这副面貌,不熟悉他的人会很难捉摸。 “怎么会?”程昱松开舒楹,大大方方地上前跟谢亭渝寒暄,“正好你来了,晚上我们能沾光吃顿好的了,附近那家omakasa没提前预约的话就你能进得去。” 舒楹落在后面没急着过去,装作和他不熟的模样。 “开机状态怎么样?今天拍到几点?”谢亭渝公事公办地提了几个问题。 “几个主演都是我跟阿楹亲自挑的,不是大流量,胜在形象跟角色很契合。今天拍的都不是重头戏,七点左右就能收工。” 程昱话里话外都透着对舒楹的熟悉,见她不说话还主动替她说好话,“也是阿楹业务能力强,把他们调教得很好。” “是吗?”谢亭渝闲闲地看了一眼舒楹。 舒楹有种被蛰伏的猎人盯上的错觉,她眼睫轻颤,等着他动手。 “那可不。”程昱丝毫不觉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兀自给舒楹卖瓜,“她对剧本的见解比我都厉害,我最早看上这个本只是觉得这个题材市面上少……” 他倒是记得投资前谢亭渝不满意舒楹,疯狂替她加码。 “今天还剩几场没拍?我方便看看吗?”谢亭渝打断了程昱的喋喋不休。 “当然。”程昱眼前一亮,立马领着谢亭渝坐在了他刚刚的位置上。 舒楹重新回归她的位置,身边的人换成了谢亭渝。 相比他的身高,监视器这里的折叠小椅子对他来说稍显局促,视觉上看那双大长腿无从施展,反而弱化了他身上的距离感。 剩下两场都是室内戏,她隐隐听到周围压得很低的议论声。 “真的不是刚出道的男艺人吗?怎么感觉比我们男一号还帅?” “那不能长成这样我们都叫不出名号的,能是普通人吗?” “太不能了,换成是我的话非得换上个八百个女朋友……” 舒楹吸了口气,沉静克制的木质香就不住地朝她身上扑。她努力回过神,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句“action”。 事实证明人很容易被过分完美的事物分走注意力的。 上午刚夸过的女演员,被谢亭渝盯着看了会儿,就忘了要说什么台词。 “干这一行没见过帅哥吗周羡鱼?现在就说不出话以后怎么办?还能不能演了?”舒楹少见地沉了脸。 个别导演工作状态下骂人很狠,她一般会给两次机会,让彼此都有适应空间。 此前周羡云的表情她都还算满意,谢亭渝一来就接连出了几错最基础的错误,以至于她头一回在这个剧组露出厉色就被谢亭渝逮了个正着。 “……确实没见过这么帅的。”周羡鱼有点紧张,天生的喜剧天赋让她想也没想地就说道。 围观的人都在笑,舒楹也跟着气笑了。 被褒奖的谢亭渝一脸无辜,对上舒楹半埋怨的目光,他耸了耸肩,像是在说“长成这样不怪我”。 舒楹懒得看他,对周羡鱼说道:“尽快调整状态,不然晚上你不用来聚餐了。” “聚餐谢总也来吗?” “来。”程昱替舒楹做了回答,一个字就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谢亭渝仍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金色的夕阳光经过仿古窗棂落在他身上,一瞬间衍生出的温柔好像是她的错觉。 兴许是跟金主大帅哥聚餐的诱惑力太大,后续的拍摄出乎意料的顺利。 舒楹放下对讲机,身边的椅子已经空了。 她不知道谢亭渝是什么时候走的,没来得及松气,就被程昱催促道:“走走走,这里不用你收拾,小谢总在外面等着了。” “我家里……我能不去吗?”舒楹犹豫道。 “怎么了?”程昱坐到她身侧,声音控制得很低,“你俩的事不都老黄历了?我看上回吃饭都挺正常的……” 作为少数知道那段恋情的知情人,程昱其实很少展现出来。主要原因在于他这个人性格随性,谈恋爱从来都是和平收场,体会不了那种感情破裂的后遗症。 “你在他之后不也谈了一个吗?就那个独立摄影师,你俩社媒总有互动。我想着你们都各自有了新恋情,早该放下了才对。”程昱挠了挠头,提起感情问题他小心地瞄着舒楹,怕她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他不属于那种锋芒毕露的长相,偏淡盐系的少年感,人还年轻所以暂时看着能算得上是氛围帅哥。 舒楹被他说愣了。 怎么连程昱都以为她跟申屠佐谈过? 申屠佐是她大学同学,真正意义上的把摄影玩出了花儿,为了拍到想要的画面满世界乱跑,活成了她梦想中的模样。 程昱说的应该是三年前,申屠佐短暂回国待了一段时间。他天天抱怨没事儿做,她随口邀请他一起玩短视频,没承想他真的答应了。 行李都没收拾,带上相机就来了,她不得不收留了他。 申屠佐不愧是国内第一梯队的独立摄影师,舒楹跟他一起碰撞出了很多灵感。 当时小羽确实夸过他们般配,网上他们合拍的视频底下也有磕到的粉丝,但她没有太放在心上,没想到会被误会。 舒楹没有跟程昱解释,眉头微蹙,跟他做最后的确认:“所以你觉得我跟谢亭渝越清白,越不应该避嫌,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