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世子绝嗣?好孕通房又有喜了!》 第一卷 第1章 好孕体质,今晚侍奉世子! “双腿张开!” “躺好,别乱动!” 李嬷嬷是睿王府的管事,送给各房少爷的女眷都要经她查验清白。 “捅破了我可不负责!” 鹅毛大雪覆裹着睿王府后罩楼,李嬷嬷垮着脸撩起沈莹珠的裙摆, “你是道长选的好孕体质,为绝嗣世子留后,必须干净确保血脉纯正。” 被扒去衣裙的沈莹珠莹白如雪,李嬷嬷看牙口,辨颜色,又捏又揉。 此女体态丰腴匀称,上圆下翘,此等尤物,多半放浪。 “世子爷不喜欢浪蹄子,今晚侍寝矜持些,不许搔首弄姿,叫得太大声! 事后记得腰下垫枕,你的时限只有三个月,世子后宅若再无人怀孕,睿王便要更换世子人选,到时你就会被赶走!” 脱光被审视极其羞耻,沈莹珠却热血沸腾,只因这是她死前一年的场景。 道长说她与世子的八字命数相合,是好孕多子之命。 她必须在三个月内受孕,才能留在睿王府,报仇雪恨! 沈莹珠恭敬应承着,她正穿着衣裙,丫鬟秋荷匆匆进来。 “雪下得好大!世子妃担心你双手冰凉,侍奉世子时会惹世子不悦,特地让我给你送个手炉。” 世子妃徐芳霖,是沈莹珠同父异母的妹妹。 徐芳霖抢了本属于莹珠的婚约,嫁入睿王府做世子妃,却三年无所出。 徐父为保住与睿王府的姻亲,竟将莹珠送至睿王府! 徐芳霖既要利用她生子,又担心她夺取世子的宠爱,便在手炉里动手脚。 前世沈莹珠以为世子妃真的为她着想,感恩戴德的带着手炉去见世子。 当晚世子意乱情迷,连要了她三次,事后查证发现手炉中竟有迷药! 世子厌憎她是个心术不正的狐媚子,整个孕期都不曾去探望过沈莹珠。 下人们看菜下碟,沈莹珠无心争宠,之所以委屈做通房,是被徐家胁迫。 徐家说,待她生下孩子,就给她母亲平妻的名分。 生子那天,莹珠盼着回家与母亲团聚,徐芳霖却将她母亲的灵位扔给她。 “你娘是原配又如何?只要我娘在,她这辈子都做不了平妻!你也别想要名分,不安分之人,只有死路一条!你既有孝心,下黄泉跟你娘团聚去吧!” 徐芳霖抱走沈莹珠的孩子,对外宣称她难产而亡。 沈莹珠紧抱着她母亲的灵位,死不瞑目,含恨重生! 既然徐芳霖将她送至世子帐中,那么徐芳霖所在乎的地位、孩子与宠爱,沈莹珠都要争! 唯有夺宠,沈莹珠才能保住母亲的命,让残害她们母女之人血债血偿! 她明知手炉有问题,却不能拒绝,否则徐芳霖还会再使计坑害她。 沈莹珠不动声色地接过手炉,向秋荷道谢,而后踏着风雪去往听松苑。 朔风卷着雪片子砸在她脸上,沈莹珠眯着眼前行。 即便走远,她也不能将手炉扔掉,只因秋荷就在不远处盯着她。 行至铺地柏边,沈莹珠脚下一滑,蓦地摔倒在雪地上。 红铜手炉滚落至叶丛间,丛内藏着另一个手炉,她快速将其调换。 这是今日沈莹珠发现自己重生后,提前预备好的手炉。 秋荷远远看她捡起手炉,便也没疑心。 为改变前世被冷落的命运,今生沈莹珠决不能用迷药。她会用另一种法子,让世子对她生出兴致…… 到得听松苑,沈莹珠推门而入,一只绣虎猫正竖起尾巴,防备的盯着她。 它的主人一袭堇袍,长身玉立,提笔于桌边作画。跃动的烛火将他的另一半容颜隐于暗影中,那清晰流畅的侧颜更显俊逸。 眼前这高拔如松竹的男子便是她今晚必须拿下之人---睿王世子梁云谦。 沈莹珠福身行礼,梁云谦却连头也不抬,“十步之遥,不许靠近。” 他的声音明朗清润,声调却冷得像皑皑白雪。 梁云谦对女人,果然排斥。 沈莹珠默默后退,与他保持距离,她并未拂去身上落雪,只默立在一侧。 屋内烧着地龙,雪花被融作雪水,逐渐浸湿沈莹珠的衣衫,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作画需静心,她这喷嚏扰得他手一抖,线条蓦地歪斜。 梁云谦不悦抬眉,就见一粉裳女子默立于门口。 发间落雪化作水珠,顺着她的青丝滴落,她那双沁着水雾的鹿眼湿漉漉的轻眨着,无助又可怜。 两缕微微卷曲的碎发垂落在她鬓边,平添一丝妩媚。 被雪水湿透的衣裙贴在她身上,恰好勾勒出玲珑曲线。 如此媚骨天成的玉容,却难以拨动梁云谦的心弦,他的幽瞳只余防备。 “谁让你穿成这幅轻佻模样?” 他那上挑的眼尾睨向她,透着阴鸷之气,莹珠泫然欲泣,仓惶抬手遮挡。 “来的路上下了雪,奴婢怕世子爷久等,冒雪赶来,这才淋湿了衣裳,有碍观瞻,还请世子爷见谅。” 说着沈莹珠又打了个喷嚏,抱着纤瘦的臂膀,瑟瑟发抖。 屋外雪势渐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若一直穿着湿衣,着了凉喷嚏不断,扰得他不清净。 思及此,梁云谦不耐皱眉,“去屏风后的衣柜里,找身衣裳换上。” 沈莹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只需要让他看到她湿衣的模样即可,她可不愿一直穿着湿衣服。 翻找半晌,沈莹珠糯声道:“世子爷,这衣柜里没有女子更换的衣物。” 梁云谦不许丫鬟在寝房侍奉,屋内自然没有女子的衣物,“随便找身我的衣衫,将就穿着。” 轻“唔”了一声,沈莹珠拿了件月白长衫。 她侧立在屏风后,缓慢褪去淋湿的衣裙。 昏暗的烛火将她那曼妙的身形映照在绢纱屏风间,虽看不清楚,但那投映的剪影若隐若现。 该圆的地方圆,该翘的地方翘,如此妖娆身姿,不禁令人浮想联翩。 沈莹珠似是没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依旧慢悠悠的换着衣衫,举手投足间优雅柔婉。 朦胧暗影,看不真切,反倒引起梁云谦的无限遐思。屋外大雪漫天,室内只余烛芯噼啪,以及男人那逐渐紊乱的气息。 穿好之后,她绕过屏风,轻挪莲步,随手捋着被衣裳遮住的青丝。 明明是简单的动作,却烟视媚行,看得人莫名躁动。 梁云谦下意识揭开茶盖,却发现只有半盏。 沈莹珠一步步走向他,打破他定下的十步之遥,顺势斟茶。 “世子爷喝杯热茶,提提神。” 梁云谦峰眉缓蹙,“世子妃不知爷爱清净?为何寻了你这么个聒噪的?” 提及世子妃,沈莹珠那温婉的眸子闪过一丝恨意。 报仇的决心怂恿沈莹珠来勾引梁云谦,“世子妃请道长、大夫和嬷嬷严格挑选,说奴婢气血流畅,个高匈挺臀儿翘,是好孕体质……” 说到后来,莹珠声如蚊蝇,两靥染着飞霞,一片绯红。 她状似无意的随口一说,梁云谦的视线恰好落在她柳要下方。 他的衣衫将她娇小玲珑的身形包裹着,沈莹珠随手一系的要带,恰如其分的勒显出她那圆翘的身量。 联想起方才屏风后的妖娆曲线,气血悄然涌窜至梁云谦的心腔! 第一卷 第2章 世子没有隐疾,他很厉害 但一想到她的来历,梁云谦恍惚了片刻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好孕体质?为了将人送到本世子身边,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梁云谦所说的“你们”指的是谁?王妃?还是世子妃?莹珠掩下心底的疑惑,佯装惶恐,顺势跪下, “奴婢不懂八字命理,只能听从主子们的安排。她们都说,只要奴婢能为世子诞下子嗣,便是有功之人,可奴婢却不觉得这是福气,而是祸端。” 王府内外,甚至一些官宦千金都想做这个好孕之人,只盼着为梁云谦诞育子嗣。 眼前这个小丫鬟却惶恐不安,她并未将此当做荣耀,反倒把这个差事当成烫手山芋。 她是真的害怕?还是在伪装? “你笃定本世子给不了你孩子,所以惴惴不安?” 外人传他受伤绝嗣,也有人说他有隐疾,实则莹珠知道梁云谦本人没有问题,他之所以生不出孩子,是被睿王府的人下了药。 但此事关系重大,且涉及前世,莹珠不能随口道出,她得等待合适时机。 心念百转间,莹珠轻叹道:“听闻世子身强力健,但子嗣一事需天时地利人和,奴婢真正担心的不是怀不上,而是怀胎十月,群狼环伺,该如何安胎? 王府上下人心各异,王妃和世子妃的期望似重石一般压在奴婢肩上,奴婢怎能不怕?” 莹珠看似是在诉自己的苦,实则是在道明梁云谦的处境。 “好孕”两个字,不动声色的将他的压力转到莹珠这边。 梁云谦重新审视着她,她那双鹿眼本是娇弱的水眸,此刻却是无比清醒,她能透过荣华的表象,看清王府恶鬼横行的本质。 她眼中的睿王府,似乎和旁人不一样…… 跪了许久的莹珠左右挪晃着,“奴婢的褪酸麻得厉害,可否站起来说话?” 梁云谦墨瞳半垂,睇她一眼,“没人让你跪着,莫不是个软骨头?” “……”他的嘴怕不是淬过毒吧?难怪生不出孩子! 不对啊!她可是要给他生孩子的,她不能咒自己。 莹珠暗念了一声百无禁忌,实则她也不喜欢下跪,方才之所以跪着,是有目的为之。 譬如此刻,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而后再假借浑身瘫软无力,恰到好处的跌落至梁云谦的怀中。 但她并没有顺势坐在他怀中,而是歪在他肩侧,尽可能的与他保持距离。 梁云谦顺手扶了一把,大掌撑住她后要的那一刻,纵使隔着衣衫,他也能清晰的感知到她的纤软体态。 与此同时,一丝若榴香缭绕在他鼻息间,甜而不腻,果香的气息愈显清新怡人。 莹珠借着他的力,仓惶站直,“奴婢褪麻,这才失仪,还请世子见谅。” 然而梁云谦并未松开她的手,只因他握住她手臂的那一刻,感知到她袖中有一物, “藏了什么?” “没……没什么。”莹珠闪避的眼神明显心虚,她迅速将左手背于身后,梁云谦的幽眸紧锁于她,抬指攫住她的下巴, “你从前的主子是谁,不重要,既入了听松苑,此后你的生杀荣辱,皆在本世子一念之间。你是打算做个聪明人,还是糊涂鬼?” 莹珠闹这一出,正是要引出袖中之物。她佯装胆怯的取出来,恭敬呈上。 “乖---”梁云谦的指腹缓缓掠过她唇瓣,惹得莹珠心间微颤。 他的动作看似暧昧,眼底却没有一丝情念,注意力只在那本书上。 梁云谦接过书册,待看清书封上“避火图”三个字,他那清冷的墨瞳瞬时凝出一抹阴翳, “本世子只当你是个清醒的,原来也是个心术不正的狐媚子!” 书册被他重重撂至桌上,莹珠的水眸瞬时蓄满泪花,盈盈翻动着, “嬷嬷将这本书塞给奴婢,叮嘱奴婢虚心学习书中的招式,才好侍奉世子。只可惜奴婢不识几个大字,看不懂,可否劳烦世子念书讲解?” “让本世子为你念避火图?谁借你的胆子?”梁云谦那逐渐上扬的语调彰显着他的不满,莹珠颊染飞霞, “只看图,不认字,奴婢实在不理解。世子爷自小饱览群书,肯定认得那些字,您不肯读,莫非您也没看过避火图,不理解其中奥义?” 骤然被人询问,梁云谦当即沉了脸,挺直脊背,“荒谬,不过是寻常玩意儿,本世子怎么可能没看过?” 男子到了一定年岁,谁若没看过此物,那便是见识短,会被人嘲笑。 莹珠正是借着这个由头,用激将法,这才成功哄得梁云谦翻开避火图,当着她的面儿,念着书中文字, “阴阳调和,乃顺应天意……个中姿态,包罗万象……” 他面不改色的念着,仿佛在念寻常书籍,莹珠听到一半儿,悄然举手。 “坐……莲?是何意?” “……”梁云谦面色顿僵,不意过多解释,让她看文字旁边的图画。 莹珠顺势在他身侧坐下,瞄了一眼。 前世她已看过,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脸红扭捏,就该大大方方的看。 “图画中人物的神态活灵活现,但这女子的神情为何这般痛苦?嬷嬷说这是欢愉之事,为何她好像不开心?” 莹珠的星眸轻眨着,明明眉眼间透着妩媚,问出的话却是稚嫩懵懂。 此刻的两人离得极近,她的若榴香再次环绕在他周身。 先前王妃曾多次送美人过来,梁云谦看着那些美人各显神通,展现媚态,却没有杂念,只余厌恶。然而方才他亲自为她念避火图中的文字,却莫名的令他乱念升腾。 到底是文字的魔力,还是眼前的女子令他乱了方寸? “想知道画中人的心境?那就亲自感知……” 第一卷 第3章 莹珠主动搂住他 莹珠尚未回过神来,蓦地被梁云谦打横抱起! 前世她被徐芳霖下药,被府中人戳脊梁骨。好在今生她略施小计,终于不必靠迷药,主动争取到圆房机会! 避火图中的文字,与今夜她淋雪湿衣,眼波流转的媚态相互重叠。 加之屏风后的投映的暗影,似一阵风,拂过梁云谦心底的那簇火苗,瞬时燃作烈烈大火! 芙蓉帐逐渐升温,莹珠一改前世的沉闷羞涩,主动抬手搂住梁云谦那盘阔的肩。 她不再惧怕,放轻松的感知他的力量,有意无意的掠过他那遒劲的肌理。 此刻莹珠阖眸恍惚的神情,和书中的女子几乎一模一样。 梁云谦声哑息沉,“现在该知晓,画中女子为何是那副神情?” 莹珠的娇靥晕染出一抹酡红,“我还以为她是受了伤,却原来不是伤,而是……” 话到嘴边,她却及时打住,梁云谦再次追问,“是什么?” 莹珠羞红了脸,“还有奇怪的感觉,好像世子爷念的书中的字,什么仙,什么死……” 她故意不说完整的词汇,留给他想象的空间。 果不其然,梁云谦听罢她那些模棱两可的字句,不减反增,似暴雨倾盆,不断地冲刷着她仅存的理智…… 后来的莹珠已记不得时辰,恍惚间晕了过去,待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天已大亮。 莹珠缓缓起身,稍稍一动便觉骨头似散了架。 想起昨夜那些不可言说的画面,莹珠暗嗤梁云谦看似清冷,可一旦他动了情念,下起手来竟是没轻没重的。 她正在穿衣,秋荷一阵风似的晃了进来。 瞄见帐中有散落的衣物和不堪入目的书册,秋荷撇嘴轻嗤, “一夜飞上枝头,真有手段!世子妃有请,跟我走!别让世子妃等你。” 秋荷话音刚落,另一位嬷嬷也进了门,笑着恭贺,“恭喜沈姑娘成了世子房中人,有请沈姑娘到王妃娘娘跟前敬茶。” 莹珠认得这位乔嬷嬷,她是睿王妃身边的人。 前世她与梁云谦圆房第二天,也是乔嬷嬷来请。 莹珠认为睿王妃是王府主母,不可违背,便傻乎乎的跟着乔嬷嬷去了。 后来莹珠才晓得,侍妾才有资格给王妃敬茶,通房没这个先例。 就因为她先去给王妃敬茶,徐芳霖便认定她有上位夺宠之心! 等到莹珠再回来敬茶之际,徐芳霖竟故意打翻茶盏。 热茶烫得莹珠双指起水泡,钻心地疼! 徐芳霖却以她要备孕为由,不给她用药,莹珠双手溃烂生疮,甚至都能看到骨头,痛不浴生! 那时梁云谦误会她下药,对她并不上心,莹珠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前世的遭遇历历在目,今生为了不落徐芳霖的话柄,莹珠借口道: “我仪容不整,若是去见王妃,有碍观瞻,还请乔嬷嬷通融,我回去更衣梳妆,再去拜见王妃娘娘。” 莹珠答得谨慎,乔嬷嬷瞥了秋荷一眼,终是没有为难莹珠,先行离去。 回到兰昭院,莹珠福身行礼。 斜倚在榻间的徐芳霖缓缓坐直了身子,她那双凤目幽幽扫向莹珠,红唇晕开的笑意阴恻恻的。 “昨夜世子准你留宿,看来他对你很满意。” 迎上徐芳霖那狐疑的眼神,莹珠猜到她在怀疑手炉一事,昨夜她没被梁云谦赶走,徐芳霖一定很失望吧? 莹珠鹿眼微转,掩帕啼哭。 “世子留我,并非喜欢我,而是…在罚我。世子说我身上有异香,给他下迷药,他还查出香炉里有东西,骂我是狐媚子。 他为了子嗣才勉强与我行房,结束后便罚我跪下,我跪了三个时辰,膝盖都紫了。” 莹珠没有撒谎,这就是前世她傻乎乎的带着手炉去见梁云谦的下场! 她被梁云谦罚跪一夜,膝盖落下病根儿,每到阴雨天都疼得睡不了觉。 徐芳霖却说她怀着身孕,不能贴膏药,莹珠只能硬生生扛着。 好在今生莹珠及时调换手炉,才不至于被梁云谦误解处罚。 但她得瞒下真相,才能令徐芳霖对她放松警惕。 莹珠声泪俱下,掀开裙子一角,她的膝盖一片淤青! 这是昨夜梁云谦让她换姿势所致,虽然才一小会儿,但因莹珠肌肤娇嫩,这才留下痕迹,正好可以用来糊弄徐芳霖。 徐芳霖半信半疑,“晨起世子给王妃请安,没听他说起香炉一事。且这香炉是我让人备的,怎么可能有东西?” 莹珠眸光微转,继续啜泣,“原本世子爷要带我去见王妃,但他想起我是您带进府的人,顾念您的颜面,这才没有公开。 世子妃,我冤枉啊!我没有下药,却不知这异香从何而来?” 秋荷眸光一紧,“昨儿个你独自拿着手炉去往听松苑,指不定是你悄悄在手炉中下药,勾引世子,再污蔑我和世子妃!” “莹珠是我的姐妹,她不是这样的人,这当中一定有蹊跷。莹珠你再想想,沐浴之后还见过什么人?” 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试图误导她,莹珠顺水推舟,故作恍然。 “昨日李嬷嬷褪去我的衣裙,在我身上停留许久,也许下药之人是她!” 徐芳霖以指挡唇,示意她噤声。 “李嬷嬷是王妃的人,这话不能乱说,世子既不追究,你只当不知情。” 莹珠仓惶点头,假装信了她的说辞。 徐芳霖心下颇慰,香炉迷药一事已办成,此后梁云谦定会嫌恶莹珠,不可能对她生出情意! 秋荷红唇微扁,“世子妃,其实世子爷并未错罚莹珠。今晨奴婢进听松苑时,发现帐中有本避火图! 那种见不得光的哪能摆到明面儿上?她竟然和世子一起看,果然和她那个外室娘一样,是个浪蹄子!” 莹珠那原本柔和的目光蓦地一紧,当即反手甩向秋荷! 秋荷猝不及防,脸颊火辣辣的疼,她梗着脖子哭斥, “我可是世子妃的大丫鬟,你竟敢动手打我?分明没将世子妃放在眼里!世子妃,您要替奴婢做主啊!” 徐父欺上瞒下,不肯道出莹珠的母亲是原配的真相。 莹珠以丫鬟身份进睿王府,徐芳霖的心腹都将莹珠当成外室之女。 今生莹珠定会为母亲正名,助母亲脱离苦海! 但在没有站稳脚跟之前,母亲的真实身份,暂不能公开。 “我娘的事,父亲一直瞒得紧,秋荷却公然提及,是何居心?莫不是想让父亲声名尽毁,官途受阻?她分明是在坑害徐家,令世子妃难以自处!” “即便秋荷有错,也该由我来教训。你一个丫鬟,侍奉了世子一晚,真当自个儿是主子了?你没权处置下人,到屏风后跪着!” 徐芳霖鸡蛋里挑骨头,莹珠本可反驳,但她的耳朵极其灵敏,依稀听到屋外有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辨别出来人的身份,莹珠不再辩解,顺从的去往屏风后,提裙跪下。 片刻后,一道颀长的身影被日光投映在门口。 徐芳霖凤目微怔,暗自庆幸,还好她有先见之明,让莹珠跪在屏风后,即便世子过来,也瞧不见莹珠被罚跪。 “给世子请安。” 徐芳霖起身相迎,梁云谦淡应了一声,他长腿一迈,抱着绣虎猫进了屋。 这只猫太黏人了,梁云谦到哪儿都会带着它,徐芳霖不觉得它可爱,只觉它十分碍眼。 “世子爷,咱们进里屋说话吧!” 虽说有屏风遮挡,但徐芳霖还是不放心,遂将人将里屋引。 莹珠自然晓得徐芳霖的心思,她若说话,显得太刻意,但若就这么跪着,遭罪的可是她自己。 她必须不动声色,让梁云谦注意到屏风后的她! 第一卷 第4章 世子为她撑腰! 莹珠自小荷包中拿出一粒松子,用牙咬开,像极了老鼠偷吃的动静。 乍闻动静,绣虎猫那毛茸茸的耳朵瞬时竖起来,自梁云谦怀中一跃而下! 它直奔屏风后,喵喵咪咪地叫着,似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 梁云谦顺着猫的脚步绕至屏风后,映入他眼帘的,是跪在地上的沈莹珠。 她虽跪在那儿,脊背却挺得笔直,并无唯诺之态。 窄薄的身子似秋菊莹莹孑立,不摇不落,始终存着风骨。 “何故罚跪?” 莹珠也不答话,只看了紧随而来的徐芳霖一眼,眸光盈动,欲言又止。 眼瞧着世子峰眉紧皱,徐芳霖担心莹珠乱说话,主动开口, “昨夜她才侍奉了世子爷,便以为自个儿是半个主子,肆意殴打丫鬟,我才罚跪立规矩。” 秋荷立马近前哭道:“世子爷,奴婢脸上这指头印就是莹珠打的,她无视世子妃的威严,责打奴婢,您要为世子妃做主啊!” 秋荷这话说到了徐芳霖的心坎儿上,徐芳霖暗赞秋荷有眼色。 梁云谦负手而立,审视着跪在地上的莹珠,“为何动手?” 莹珠缓缓抬眸,望向徐芳霖。徐芳霖眸眼微眯,意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不能说真话,那就说假话。 “秋荷说在世子爷屋里看到了避火图,她说奴婢使手段勾引世子爷,骂奴婢是狐狸精,奴婢气不过,这才动手。” 莹珠之所以敢撒谎,是因为她笃定,方才秋荷所说的那番真话,徐芳霖断不敢在梁云谦跟前重复! 一旦道出莹珠母亲与徐父的真实关系,徐家必会遭殃! 一如她所料,当梁云谦责问秋荷时,徐芳霖掩唇轻咳了一声。 无奈之下,秋荷只得点头认下。 “世子爷是正经人,不喜欢狐媚惑主的,奴婢只是好心提醒她,别用那些腌臜手段,她却不领情,反倒打人。” 说着秋荷又嘤嘤哭了起来,莹珠心下冷笑,心道男人哪有几个真正经的?多半都是假正经。 昨夜梁云谦还在她跟前念避火图呢! 秋荷这话在梁云谦听来并非令人舒心的恭维,他只会认为秋荷多管闲事。 “本世子的房间,不允许丫鬟随意出入。便是去寻人,也只能在外间候着,你又是如何看到帐中之物?” 梁云谦一个眼刀扫过来,秋荷吓得立即跪地。 她只顾指控莹珠,浑忘了这规矩。 秋荷被训责,徐芳霖这脸面挂不住, “即便秋荷有错,也该由主子来处置。莹珠一个丫鬟,却动手打人,岂不是乱了府里的规矩?” “你说得对,丫鬟的确不该动手。” 梁云谦此话一出,徐芳霖唇间微扬,得意地斜了莹珠一眼。 然而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但通房有资格管教侍奉她的丫鬟,此后就由秋荷侍奉沈莹珠。” 莹珠恭敬垂目,眼尾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梁云谦和那只猫一样,极具领地意识。尤其是子嗣的压力,令他对擅自进他房间的女子格外忌讳。 秋荷此举本就触了他的底线,徐芳霖合该严正处置,可她却为了处罚莹珠,无视秋荷的罪责,还说莹珠没资格处置秋荷。 此举无异于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和梁云谦对着干,梁云谦又岂会容她? 徐芳霖笑意顿僵,世子居然把她的丫鬟拨给沈莹珠? “通房也是丫鬟,哪需要丫鬟侍奉?没这个规矩啊!” 跟他讲规矩?那他就为沈莹珠开个先例! “你们不是说她好孕体质吗?既是身担受孕的职责,就该有人侍奉。” 梁云谦声冷神肃,傲然申明,一如响亮的耳光打在徐芳霖脸上。 她的丈夫,居然为一个卑贱的通房破例,驳她的脸面,让她情何以堪? 骤然被调走,还调给了她最瞧不起的沈莹珠,秋荷咽不下这口气。 “世子妃,奴婢侍奉您多年,奴婢梳的头最合您的心意,还请您跟世子求个情,别让奴婢离开您。” 秋荷竭力求情,徐芳霖眸光微转,安抚秋荷。 “莹珠是好孕之人,将来她有了身孕,你在她身边侍奉,也算是功臣,还不快谢世子恩典?” 秋荷还以为世子妃会据理力争,哪料她竟答应了?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跪下磕头,勉强答应。 梁云谦看了跪在地上的莹珠一眼,“起来吧!” 莹珠尝试起身,却站不起来,只能艰难的用手撑着地面。 下一瞬,一双大掌出现在她眼前。 莹珠一抬眸,便见居高临下的梁云谦墨瞳半垂,朝她伸出手掌。 莹珠纤指微抬,搭着他的掌心,借力起身,盈盈拜谢,“有劳世子爷。” 待她立定,便及时收回了手,并没有过多拉扯。 梁云谦当众维护沈莹珠,徐芳霖颜面尽失。 她闭了闭眼,告诫自己千万沉住气,等到沈莹珠怀上身孕,她就不会再允许这个狐狸精靠近梁云谦! 莹珠趁势提议,“正好世子也在,奴婢给您二位敬茶,也算全了礼数。” 梁云谦在场,且他才处罚了秋荷,徐芳霖不好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莹珠这茶敬得很顺利,不似前世那般被徐芳霖烫伤手指。 达到目的后,莹珠适时告退。 出了屋子,丫鬟冬枝双手合十,“我生怕世子冷情,任你受欺负。谢天谢地,他很维护你,还让秋荷做你的丫鬟,给你出气。” 莹珠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是梁云谦对她的宠爱,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在借机警告徐芳霖---不要擅作主张,逆他的意。 而莹珠只是借着他的势,狐假虎威罢了。 “世子秉公处置,倒也不是偏帮于我。” “世子眼明心亮,着实难得,但秋荷不是省油的灯,她到你身边,怕是不会消停,你可千万小心。” 会与她说这番话的,也只有冬枝了。 徐父是个道貌岸然的,他担心莹珠的母亲沈氏会揭穿此事,除却拿莹珠姐弟威胁之外,每隔半年会送些东西,好让沈氏认为他还有几分良心。 这些年往返莹珠家送东西的便是冬枝,冬枝还会额外多送些物品,莹珠自然心存感念。 “多谢姐姐提醒,我会防着她的。” 那会子徐芳霖已经发了话,莹珠若是不接受秋荷,便同时得罪了世子和世子妃。 既然徐芳霖要用秋荷监视她,那她就如徐芳霖所愿,先将人留下,再找机会回敬徐芳霖一份大礼…… 应付罢徐芳霖,莹珠再去德善堂时,却被告知王府里来了客人,睿王妃正在会客,莹珠只能明日再来请安。 回去后她也不得闲,徐芳霖又交给她许多差事。 白日里当差,晚间还得侍奉梁云谦,莹珠忙得像陀螺,一刻不停歇。 但她不会逆来顺受,她会尽快找机会,脱离徐芳霖的掌控…… 不觉间,暮色四合,莹珠又得去侍奉梁云谦。 当她到得听松苑,屋内却没人。 梁云谦不在屋内,她不好进去,只能在廊下等候。 今儿个天已放晴,但雪尚未融化。入夜后寒意四起,莹珠抱着臂膀来回走动,好让身上保持暖意。 一小太监匆匆过来,“世子正在泡温泉,我突然腹痛,这是世子需要更换的衣物,劳姑娘帮我送去。” 莹珠一眼便认出这是小传子,前世便是他来求助,莹珠傻乎乎的去了温泉,被梁云谦怒斥处罚,认定她别有用心。 事后莹珠才晓得,原来曾有女子在温泉附近给他下迷药,梁云谦便下了令,不许女子靠近温泉。 小传子此举分明是在坑害莹珠,但凡莹珠过去,必然会遭梁云谦嫌恶! 有这前世之鉴,莹珠本该拒绝,但她还是决定去一趟。 那些朝她扔来的荆棘,都将成为她踏上青云梯的垫脚石! 打定主意后,莹珠接过衣物,去往温泉。 这一次,她要换一种方式去见梁云谦! 第一卷 第5章 掉落他怀中 三年前,梁云谦的褪受了伤,需泡温泉治疗。 如今他的伤势已有好转,但大夫还是嘱咐他,每隔五日泡一次温泉,旧伤才不至于复发。 今晚又到了泡温泉的日子,用罢晚膳他便过来了。 四周虽有积雪,温泉中却冒着热气。 梁云谦斜倚在温泉边,手肘向后,散漫的撑开,双肩愈显盘阔宽广。 水珠顺着他的肌理缓缓下滑,他就这般沐浴在柔亮的月光之下。 除却虫鸣之外,轻缓的脚步声随之传来,梁云谦立时睁眼,警觉回首,“鬼鬼祟祟,非奸即盗!” “世子爷别误会,奴婢不是小贼,不偷东西,也不偷人!” 是沈莹珠的声音?梁云谦闻声回首。 她的双手摇摆如拨浪鼓,且她的双眼还蒙着条丝带,正茫然的立在那儿。 “有个小太监说腹痛,让奴婢帮忙给世子爷送衣物,奴婢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跑了。 听说世子爷沐浴时不许女子近前,奴婢不敢来,又怕世子爷没衣服穿,这才斗胆覆着眼过来,奴婢什么都没瞧见,世子爷千万别处罚!” 梁云谦的确不喜欢有女子在他沐浴时近身,但沈莹珠用丝带覆眼,抱着衣物的手还在发抖,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他似乎没理由处罚她。 “衣服放下,出去。” “是。”莹珠脆声应承着,但她不敢轻易抬步,“衣物放哪里?奴婢瞧不见,还请世子爷指点方向。” “向左五步,向前三步。” 莹珠照着他的指引,慢吞吞的走动着,终于找到他所说的石台,放下衣物。 梁云谦只觉口渴,遂又吩咐她将蜜桔端来。 覆着双眼的莹珠行动不便,但还是一步步谨慎的走着,将蜜桔送了过去。 “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梁云谦态度淡漠,莹珠透过丝带,看了那温泉水一眼,暗自琢磨着她必须留下来! 恭敬的应了一声,莹珠正准备拿走托盘,蓦地摸到一截毛茸茸的东西,吓得她尖叫出声,仓惶逃窜! 慌不择路的她脚下一空,蓦地跌落至温泉中。 受惊的她大喊救命,胡乱抓扯!恍惚间,一只大掌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捞了起来。 莹珠紧抓着那人的手臂不放,慌乱之中,覆眼的丝带就此被扯掉,她惊恐睁眼,被水浸湿的双眼视线模糊。 她揉了揉眼,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结实且泛着青筋的健硕肌理。 这画面的冲击力太大,莹珠登时心跳加速,挪不开眼。 她的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昨夜荒唐的画面…… 察觉到她的视线太放肆,梁云谦拢眉低斥, “命都快没了,还在胡思乱想?” “哪有乱想?奴婢只是……只是头晕而已。” 说这话时,心虚的莹珠一双鹿眼来回乱转,不敢与他对视。 “脸和耳根子都红透了,还敢说没乱想?” 莹珠反手摸了摸自个儿的脸颊,似乎的确很烫。 “那是因为……温泉水太热,奴婢才被熏红了脸。” 为防他再追问,莹珠立时岔开话头,“才刚奴婢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不晓得是什么怪物,好可怕!” “这就是你说的怪物?” 梁云谦冷嗤了一声,莹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见绣虎猫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竖着尾巴,盯着她喵呜呜的叫着,似乎对她很不满。 “呃……原来我摸到的是猫猫的尾巴啊!吓我一跳!” 莹珠的脸红了又白,窘然一笑,梁云谦低眉一看,就见她的手指紧抓着他的衣襟。 与此同时,她的衣衫也被温泉浸湿,悄然显现出挺傲有致的形态。 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怀中,两人离得太近,以致于若榴香的气息再次漫萦在他鼻息间。 月光下的果香味清新怡人,却不知是温泉热,还是怀中佳人的温热传给了他。 梁云谦气息渐沉,“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莹珠的一双鹿眼懵然轻眨着。 “借口送衣,说什么覆眼而来,却又跌落温泉,你的花招可真多!” 莹珠来此可不是为了引诱他,而是另有目的,但她不能明示,否则梁云谦会怀疑她的来历。 “让送衣的是小传子,世子爷若是不信,大可去问小传子。奴婢听说了世子爷的规矩,怕被罚,这才自覆双眼。 至于落水,是因为猫儿捣乱,那会子奴婢覆着眼,不晓得它在那里,奴婢总不能指使猫儿作假吧?” 说到后来,她下巴微颤,哽咽的声音难掩委屈。 她就这般在他怀中低泣着,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她的绵软。 她哭得梨花带雨,梁云谦气息愈沉。 有所察觉的莹珠啜泣道:“奴婢这就走,以免又被误会别有用心。” 她忿然站起来,衣衫似画笔一般,清晰的描画出她的娇态。 只那一眼,便令梁云谦丹田气乱。 “你就这样走出去?” 被他一提醒,莹珠这才发现不对劲,当即又猫进温泉中,玉颊煞红。 “这可怎么办呀!还请世子爷叫人帮奴婢拿件衣裳来。” 她窘得低眉转过去,他却自身后拥住她,将她锢于怀中。 与此同时,莹珠的耳畔传来低沉的嗓音,“你既想要,那就如你所愿。” “不!不想……”察觉到他的大掌在放肆,莹珠窘然摇首,“别在这儿,奴婢害怕……” “怕什么?此处守卫森严,只有明月能窥见。” 莹珠下意识抬眸,就见幽幽月光洒在温泉间,跃动着柔辉,莹珠莫名心虚,“还有那只猫,它也能瞧见。” 莹珠四下张望着,却不见绣虎猫的踪迹。 “哎,那只猫去哪里了?” 她正在寻找猫的踪迹,冷不防被梁云谦捂住了唇,“你很聒噪!” 她还想解释来着,却被他捂得什么言辞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呜呜声。 羞忿的莹珠张开榴齿,吆了他一下,以示不满。 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梁云谦轻嘶了一声,“原来你不是乖顺的家猫,是只不听话的野猫。” 第一卷 第6章 在本世子怀里,专心些…… 趁他松开的档口,莹珠这才得以缓息,“谁让世子爷欺负人,奴婢都缓不过来了。” “你奉命绵延子嗣,本世子可以配合,但你不该使阴招,本世子最讨厌被人算计!” “被算计的是奴婢才对,那小太监明知世子的规矩,却偏央奴婢来送衣物,不定藏着怎样的心思。 果然来了就没好事,不仅被世子爷误会别有用心,还摔一跤湿了衣裳,这可是奴婢的新衣啊!被这温泉一泡,皱巴巴的,还怎么穿呀!” 莹珠瞧着自个儿的衣裳,满眼心疼。 她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他这儿,梁云谦蓦地吆了她的肩。 “穿不了就换新的,专心些。” 他就这般不期然的擅闯她的领土,莹珠毫无防备,不由发出奇怪的声音。 到后来,她也分不清那到底是欢愉还是抗议…… 恍惚间微风拂过,才有一丝凉意,她又一次跌落他烈烈燃烧的火海之中。 而她也被他的烈焰燃烧殆尽…… 月辉皎皎,莹珠已不知今夕何夕。她记不清自己是何时晕厥的,待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然躺在木屋之中。 旭阳透过木屋的缝隙,漫洒在竹子铺陈的屋内,王府这一处清幽僻静,满眼青绿,质朴温雅。 莹珠的记忆碎而散,她缓了好一阵儿,脑海中依稀浮现出自个儿挂在梁云谦怀中的情形。 那一幕令莹珠红了脸,暗叹梁云谦臂力惊人,那么久也没让她摔下去! 她正胡思乱想着,秋荷带着衣裳,提着水壶过来,撇嘴白她一眼。 “你可真是花招繁多,连温泉都不放过,你这狐媚招式都是跟谁学的?” 莹珠懒懒坐起,捋了捋凌乱的青丝,“避火图上学的,你感兴趣?借给你瞧瞧?” “呸!我才不似你这般下作,为了勾引世子,连脸面都不顾。” 这话在莹珠听来着实可笑,“生孩子的事,论什么脸面?” “那也得顾念礼义廉耻吧?你怎能在温泉之中做那种事?羞死人了!” 轻“嗯”了一声,莹珠无谓一笑,“那你说应该在哪里?今晚我与世子试一试。” 秋荷本想看她恼羞成怒,气苦的模样,哪料她竟毫不在意,还兀自打趣。 秋荷这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红了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随手将衣裳撂给莹珠,莹珠展开一看,试了试,袖子明显短了一截。 “这衣裳尺寸不合适。” “你进府的时候拢共也没带几件,前儿个那件被雪淋了,昨儿个的新衣泡了温泉,皱巴巴的,实在没得换。 我好心把自个儿的衣裳拿给你,我没你个儿高,短一截也正常。有的穿就不错了,少在这儿挑三拣四的。” 说得好似莹珠不识抬举一般。 她才进府时,睿王妃就赏了料子,却被徐芳霖给扣下,说要请人帮她做衣裳,到现在也没让人量她的尺寸。 即便如此,她屋里也不止这两件衣裳。 “我的箱子里还有件旧衣,哪怕不时新,至少干净齐整,不会短手短脚。今日我得去见王妃,穿成这样,岂不是丢了世子妃的脸面?” 莹珠请她去拿,秋荷却倚在门边,反手看着自个儿的指甲,不动弹。 “咱们都是丫鬟,你没有侍妾的名分,不比我高贵到哪里去,别在我跟前摆谱儿,自讨没趣!有能耐就让世子爷给你拿衣裳啊!欺压我算什么本事?” 秋荷絮絮叨叨的说着,摆明了不听使唤。 她正待继续揶揄,忽闻木屋外传来脚步声。 秋荷一扭头,只见两个丫鬟走了进来,“沈姑娘,世子爷差奴婢给您送六套衣裙,请您挑选试穿。”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得秋荷目瞪口呆,“无缘无故的,世子爷为何给她送这么多新衣?” 丫鬟摇了摇首,“奴婢只管办差,不敢多问。” 莹珠怔然一瞬,她略一回想,已然明了。 “昨晚跌落温泉,衣裳损毁,我随口说了几句,世子爷便听进了心里去,送来新衣。但送一套即可,没必要送这么多吧?” “世子爷说不晓得姑娘喜爱的颜色款式,便多送些来,供您搭配挑选。” 秋荷只觉这丫鬟说话的声音格外得吵,吵得她耳根子疼。 自觉难堪的秋荷悄然退了出去,莹珠见状便知她是去找徐芳霖告状。 随她去吧!她闹得越大,徐芳霖就越容易乱了分寸,做出些不该做的事。 因着要去见王妃,莹珠不能穿得太过明艳,绯色肯定不能选,最后她选了一套上粉下蓝的袄裙,领口和袖沿绣着一圈兔毛,清新淡雅不惹眼。 更衣洗漱之后,莹珠去往德善堂。 果如她所料,徐芳霖也在这儿。 端于上座的睿王妃雍容富态,打量着福身行礼的莹珠,笑点头。 “那位道长果然是位高人,云谦不许女眷侍寝,你却能入他的眼,当真是老天保佑,子嗣有望!” “此乃奴婢的造化,奴婢定会尽心侍奉世子爷。” 莹珠寒暄笑应,睿王妃眸光微转,给乔嬷嬷使了个眼色。 会意的乔嬷嬷笑提醒,“姑娘既已是世子房中人,那就给王妃娘娘敬杯茶吧!” 莹珠看了一旁的徐芳霖一眼,有所迟疑。 “听闻只有侍妾才有资格给娘娘敬茶,奴婢断不敢造次。” 徐芳霖当即申明,“母妃,莹珠只是个通房,尚未诞育子嗣,敬茶就免了吧!以免坏了规矩。” 睿王妃的月棱眉蓦地一拧,“她已和云谦行房,早晚怀得上,给个名分是应该的。” “那就等她生下孩子再说,眼下还没怀上,给了名分会被人议论。我也是为她着想,不希望她压力太大。” 徐芳霖一再拦阻,睿王妃缓缓侧首,“莹珠,你愿不愿做云谦的侍妾?” 睿王妃可是王府的女主人,给不给名分,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她却来询问莹珠的意见,看似是尊重她的想法,实则是试探吧? 徐芳霖已替她拒绝,莹珠若公然说想做妾,无异于在打徐芳霖的脸。 但若说不想做侍妾,又会得罪王妃。 不论莹珠如何回答,似乎都是错。 斟酌片刻,莹珠灵光一闪。 第一卷 第7章 世子爷可愿纳她为妾? “既然是给世子纳妾,合该询问世子的意见,奴婢只管应从主子们的安排,绝无私心。” 莹珠答得谨慎合理,且不需要她直接表态,谁也怪不到她身上。 徐芳霖听她这话音,便猜到她是个不安分的,八成又在惦记着想上位! 睿王妃略一深思,遂命人去请世子。 然而这会子世子不在府中,此事只能暂时搁置,等世子回来再说。 睿王妃还在闲聊,立在一侧的莹珠只觉身上不舒坦,下意识去挠脸。 乔嬷嬷瞄了一眼,不由惊呼出声,“沈姑娘,你的脸上好像起了红疹!” 莹珠吓得花容失色,仓惶抬手捂脸,“红疹?无缘无故怎会生红疹?” 徐芳霖最厌恶的便是莹珠这张月貌花容,如今她起了疹子,便不能再顶着漂亮的脸蛋儿招摇争宠! 最担心的人是睿王妃,云谦才跟莹珠圆房,万一他再因为红疹嫌恶她,子嗣之事又得拖延。 焦急的睿王妃当即让人去请大夫。 薛大夫来后,把脉问询,“姑娘最近可有什么病症?喝的什么药?” 莹珠仔细回想着,“近来无病灾,并未喝药。” “这就怪了。”薛大夫捋着胡须沉吟道: “姑娘这症状,似是雷公藤中毒。这几日你去过何处?摸过什么?” “我在兰昭苑和听松苑之间往返,昨晚去了温泉,不小心跌落温泉,夜里我就觉得不大舒坦,但没太在意。” 为验证猜测,薛大夫随即去往温泉,亲自舀了一盆温泉水,当着众人的面儿测验。 “启禀王妃娘娘,这温泉水中不仅有硫磺,还有雷公藤。” 睿王妃并不意外,“当年云谦腿部受伤,大夫说雷公藤可通经络,可镇痛,这才在温泉中添加了雷公藤。” “雷公藤炮制过后方可使用,确有镇痛之效,但若是新鲜雷公藤,未经炮制,便是有毒之物。可生红疹,上吐下泻,甚至影响生育!” 徐芳霖奇道:“世子时常泡温泉,为何没起红疹?只有沈莹珠异常?” “世子已用雷公藤泡温泉三年,慢性中毒,以致绝嗣,不会再有明显症状。沈姑娘初次入温泉,这才反应强烈。” “绝嗣”二字,一如晴天霹雳,砸至睿王妃心田,气得她浑身发抖! “怪道云谦三年无子嗣,原来竟是雷公藤被人动了手脚!” 前世也查出了真相,但却是在两个月之后。 今生莹珠得将此事提前公开,否则她前两个月的侍寝便是白白浪费了。 为引出雷公藤一事,昨夜莹珠才会借着小传子给她挖的坑,去往温泉,再想方设法的掉进去。 她的本意只是想借红疹查出雷公藤,哪料竟意外被梁云谦给吃了! 好在计划顺利进行,梁云谦绝嗣的原因已然查了出来。 此事关系重大,睿王妃立即命人去请睿王过来,悲愤恨斥, “王爷,云谦身为王府世子,肩负诞育子嗣,承袭王爵的重任,可他却被人下药谋害,整整三年!还请王爷严查真凶,为云谦主持公道!” 睿王一直认为云谦无子是当年重伤,伤了根本,哪料竟是人为所致! “王府后宅竟有如此阴私手段!传本王之令,立即严加盘问温泉附近的看守者,以及开药抓药之人,誓要查出幕后主使者!” 睿王一声令下,总管和侍卫立即去办差。 担忧的睿王妃又询问薛大夫,医治之法。 薛大夫轻叹道:“世子这雷公藤中毒颇深,需喝药调养,但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治愈的,至少得一年才能好转。 如今世子元阳有损,寻常女子怕是难以受孕,但若是好孕体质,天时地利人和,兴许可以尽快受孕。” 虽说已经查明病因,但睿王府子嗣众多,李侧妃母子也在盯着世子之位。 睿王妃生怕睿王认定云谦子嗣艰难,继而更换世子人选,遂主动申明。 “王爷,莹珠便是好孕体质,且她已经打破云谦的心结,与他圆房,相信她很快就能怀上子嗣。” 睿王听说府里来了个好孕女子,但他一直忙于政务,今日还是头一回见。 “既能入云谦的眼,也算是你们的缘分。今日多亏了你,这才查出云谦无嗣的缘由,此乃大功一件,必有重赏。” 睿王出手大方,金银珠宝不在话下,然而莹珠却跪了下来。 “多谢王爷和王妃娘娘恩赏,奴婢斗胆,可否不要赏赐,换一个请求?” “莹珠,休得放肆!王爷赏你金银,已是抬举,你怎能公然提要求?” 徐芳霖拧眉呵责,睿王妃无谓摆手,“无妨,说来听听,你想要什么?” 睿王妃也想趁机看看,莹珠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斟酌过后,莹珠才道:“奴婢的弟弟勤学苦读,却碍于出身,止步国子监。恳请王爷开恩,给他一个长见识的机会。” 徐芳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瞥眼轻嗤, “只有宗室王亲,以及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嗣才能进国子监,你弟弟身份低微,根本没资格,你跟王爷提这样的要求,简直不自量力!” 睿王妃还以为她会为自己索要更好的赏赐,却原来是为她家人着想。 “王爷,莹珠立了大功,却不要金银,不为自己图谋,反倒为弟弟争取读书的机会。这般姐弟情深,着实难得,不如王爷就破例帮她们一把?” 徐芳霖暗斥睿王妃总是与她唱反调,到底有多不待见她这个儿媳? 可即便睿王妃帮腔,睿王也不一定会答应吧? 区区一介平民,还想入国子监读书?沈莹珠这是痴心妄想! 徐芳霖认定睿王不会答应莹珠的请求,睿王捋着胡须沉吟道: “国子监入学的条件的确严苛,但你既立了功,本王亦是重诺之人,那就破例让你弟弟以伴读的身份入国子监读书。” 此言一出,徐芳霖愣怔当场,莹珠心下大喜,叩首道谢。 睿王还有事要处理,遂先行离去。 莹珠站起身来,就见徐芳霖一双凤目正恨恨的盯着她。 前世也是莹珠起红疹,发现温泉水有问题。 但那时她人在兰昭苑,徐芳霖直接将她扣下,自己去找睿王妃,拆穿雷公藤的阴谋,继而得到睿王的奖赏。 徐芳霖趁机为自家弟弟谋取官职,自始至终没提莹珠一个字。 莹珠遭了罪,好处却是徐芳霖拿了。 有了前世之鉴,莹珠才会想方设法,亲自揭穿雷公藤的阴谋,继而为自己的亲人谋好处。 她借着睿王安排弟弟的去处,往后徐父就不能再拿弟弟的前程威胁她! 莹珠安排得十分缜密,徐芳霖便是有意见,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那是睿王点了头的。 但徐芳霖不会轻易罢休,她得趁机给莹珠一个教训! 莹珠因病被睿王妃特准回去休养,徐芳霖也不能再指使她做事。 回屋后,莹珠擦了大夫开的药,但这红疹瞧着难受,她便以纱覆面。 想起大夫的嘱托,莹珠唤了秋荷一声。 “帮我烧些艾草水,薛大夫交代这几日都得药浴。” 秋荷懒懒的坐在那儿搓着指甲,一动也不动。 “王府那么多人都要热水,后厨说了,若是先烧艾草水,再烧白水,会有艾草的气息掺杂进去,影响其他主子用水,你的艾草水只能等到亥时再烧。” “亥时烧水,等烧好我再泡药浴,就到子时了,前半夜我都睡不了觉。” “谁让你只是个通房,不是侍妾,后厨的人不抬举你,我有什么办法?” 秋荷摊手哼笑,“一个通房,有热水用就谢天谢地吧!还敢挑时辰?” 莹珠也不回怼,只掩帕低泣,只因她的余光瞟见门后有一道影子。 下一瞬,便有人抬靴迈步入内,沉声厉斥。 “兰昭苑何时养了只哈巴狗,伶牙俐齿的狂吠?” 乍闻这沉肃的声音,秋荷心下大骇,立时回身行礼,“世……世子爷?您怎会来此?” 第一卷 第8章 你敢教训本世子的女人? 莹珠循声望去,一袭星灰锦袍衬得梁云谦身长如松,肩侧用金丝银线所绣制的竹纹清雅又不失矜贵,被烛火一照,熠熠生辉。 “看来本世子来得不巧,耽误你教训本世子的女人?” 梁云谦负手而立,睨了秋荷一眼。 秋荷吓得立时跪地,“不是奴婢不给艾草水,是后厨的人……” 秋荷的话尚未说完,就被梁云谦打断,“解决不了问题就及时上报,而不是在这儿嘲讽揶揄!” 莹珠柔声劝道:“世子爷消消气,不过是桩小事,奴婢多候几个时辰也无妨。” 梁云谦一抬眉,就见沈莹珠并未盘发,乌亮的青丝半挽,散于身后,有两缕因福身而滑落肩侧,柔美静谧。 但她的面容却以纱巾遮覆,只露出一双鹿眼,随着羽睫的眨动,透着莹亮星辉。 “为何覆着面纱?” 前世莹珠起红疹的第一晚,徐芳霖就催着梁云谦来看望她。 徐芳霖不是关心她,而是想让梁云谦亲眼目睹莹珠满脸红疹的丑态。 莹珠料定他今晚会过来,这才提前用面纱遮挡容颜,再顺势提及艾草水的事,好让梁云谦看看,秋荷是如何偷懒的。 “奴婢面上的红疹有碍观瞻,这才用纱巾遮覆,还请世子爷见谅。” 方才徐芳霖提过此事,梁云谦已然知晓来龙去脉, “你因为雷公藤才起红疹,实属无妄之灾。南边有个小厨房,可用来给你烧艾草水。” “世子爷,南边那是世子妃的小厨房,最近世子妃正在做梨膏,每日都会使用,不得闲。” 秋荷急忙提醒,梁云谦缓缓侧首,声冷神肃。 “何谓世子妃的小厨房?睿王府所有的房屋摆设皆姓梁,不姓徐!” “世子妃那梨膏是为王妃所制,不敢耽搁,奴婢这才多嘴的。” 秋荷生怕世子怪罪,仍在努力解释。 莹珠暗斥秋荷是个没眼色的,眼瞧着梁云谦动了怒,她就不该再多嘴,偏要澄清讲道理。 先提世子妃,又提王妃,浑将梁云谦这位世子抛诸脑后。 梁云谦眉心一凛,“原是为王妃啊!那的确不能耽搁,正好本世子也有小厨房,沈莹珠的艾草水,就在那儿烧。” 秋荷登时傻了眼,她还以为自个儿成功阻止了沈莹珠用世子妃的小厨房,哪料世子居然将自己的小厨房给沈莹珠使用? 莹珠险些笑出声来,幸得她及时转首,掩帕遮掩,这才挡了过去。 这样的情形已经令莹珠很满足了,出乎她意料的是,梁云谦居然又道了句, “那小厨房离你的住处略远些,冬日里来回抬热水不方便,且寻常的木桶不适合药浴,先前爷也曾泡过药浴,那水桶是特制的,以后你去爷的湢室。” 大可不必吧? 实则莹珠没想去梁云谦的湢室,但她转念一想,今日之事,秋荷势必怀恨在心,会找徐芳霖告状。 若她们暗中在她药浴的水中动手脚,莹珠仍会遭罪。 倒不如依照梁云谦的意思,她们总不敢在世子的湢室里做坏事。 思及此,莹珠顺势应承,“多谢世子爷体谅。” 前世秋荷也是这般怠慢她,不按医嘱,艾草水时有时无,以致于莹珠这红疹耽搁许久都没治好。 徐芳霖又一直催,说是子嗣重要,让她顶着满是红疹的脸去侍奉梁云谦。 便是勉强行房,梁云谦对她也生不出情意来,一结束便离开。 那时莹珠懦弱胆小,受了委屈只会忍气吞声。 可忍让改变不了处境,她得抓住徐芳霖给她挖的坑,顺杆往上爬,才能将死路变成生路! 秋荷接连顶撞,办事不尽心,被罚两个月月银,再到院中跪一个时辰。 这可是寒冬雪天啊!跪在外头岂不遭罪? 秋荷一脸委屈的望向莹珠,小声道着,“莹珠,今日是我言辞不当,你帮我跟世子求个情吧!” “我一个通房丫鬟,又不是主子,哪有资格让世子改变心意?” 莹珠拿她方才的原话揶揄,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眼看求情无用,秋荷恨瞪她一眼,不情不愿地到外头跪着。 她一走,这屋里清净了几分。莹珠斟了杯茶,放至梁云谦面前的桌上。 “雷公藤一事,本世子听说了,今日多亏你才查出缘由,想要什么赏赐?” 梁云谦潇然而坐,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莹珠如实道: “白日里王爷已经给过赏赐,奴婢感激不尽,不敢贪图双份奖赏。” “各赏各的,不冲突,你尽管提,想要什么?” 既然他执意要赏,莹珠可就不客气了。 “奴婢想要一个回家探望母亲的机会。” 她所许的心愿里,似乎都没有她自己。 她是真糊涂,还是借机在他面前表孝心? “先是为你弟弟谋好处,而后又要回家,你就不为你自个儿着想?” 莹珠之所以帮弟弟沈松岩,是因为他真的很懂事。 “松岩在读书之余,会出去帮工,挣银子补贴家用。奴婢将他给的银子收起来,不舍得花,他就会悄悄的买胭脂首饰和新衣,不许奴婢受委屈。 母亲和弟弟没有吸血,他们是供奴婢盛放的土壤。哪怕土地贫瘠,不那么肥沃,她们也会尽可能的为奴婢遮风挡雨。” 徐父是个黑心的,莹珠只能和弟弟相互扶持,将来弟弟有了出息,她和母亲的日子才能好过些。 “是吗?”梁云谦眸闪狐疑,“那他们为何将你卖到睿王府?” 卖她的人是徐父,而不是她的娘亲和弟弟。 但她和徐家的矛盾是秘密,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暂时不能透露。 心念百转间,莹珠已然找到说辞, “睿王妃发了话,只要能为世子爷生下孩子,便有一千两的赏银。奴婢想要那一千两银子,这才主动来侍奉世子爷,并非家人逼迫。” “就为了一千两,你就把自个儿给卖了?听说你还有个在外打仗的未婚夫,你为了进睿王府,甚至把婚约给退了?” 提及婚约,莹珠心间一窒。 她的确定过亲事,徐父以她母亲和弟弟要挟莹珠,逼她来睿王府。 莹珠没得选择,只能退亲。 这事儿徐父刻意瞒着,生怕睿王府知晓,梁云谦怎会知晓? 是徐芳霖透露?还是梁云谦怀疑她的来历,暗中查她? 第一卷 第9章 他在偷看她 莹珠无可否认,黯然垂眸苦笑, “是有这回事,世子爷自小锦衣玉食,一千两于你而言不过就是洒洒水,您根本不明白这笔银子对普通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我们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难得有这个机会,自当把握。” “爷只当你是有苦衷,却原来,也是个贪慕虚荣的。为了荣华,连婚约都能退!” 梁云谦睇向她的眼神难掩鄙夷,似一把利刃划在她心口。 她的确有苦衷,可她的苦衷和仇恨都源自于徐家。 徐开山、徐芳霖以及郡主,都是莹珠苦难的来源! 今生她要报仇,就只能借着梁云谦的势,一步步织网。 她琼鼻翕合,泫然欲泣,“世子爷有所不知,奴婢的确定过婚约,但那位未婚夫去参军,两年前传来他的死讯。 奴婢不忍背弃婚约,这些年一直帮他照看他的母亲。但奴婢的母亲患病需医治,奴婢一个人奉养两位长辈,着实艰辛。赶巧道长说我是好孕之人,王府承诺生子就给一千两,奴婢为了生计,才被迫答应……” 莹珠的眼泪说来就来,她拭泪之际,状似无意的抬起被泪水打湿的羽睫。 “世子认为奴婢虚荣也好,贪财也罢,总之奴婢的目标就是那一千两银子。贪财不好吗?至少奴婢不会贪世子爷的心。” 莹珠忍下心底的苦涩,她不去自证,也不解释,而是不动声色的扳回对她不利的局面。 梁云谦一步步走向她,他没有动容,眼底依旧沁着寒霜。 他这是信了她的话?还是在质疑? 梁云谦长指半抬,隔着纱巾,攫住她秀润的下巴,凉声道: “很好!本世子不喜欢贪心的女人,但愿你有自知之明!” 曾经的婚约对莹珠的名声不利,莹珠索性将前未婚夫的死讯道出,顺势认下贪财的名声,正好打消梁云谦认为她别有用心的顾虑。 警示过罢,梁云谦就此离开。 走出兰昭苑后,梁云谦沉声吩咐,“继续去查沈莹珠的未婚夫,看他究竟是生是死。” 侍卫领命而去,梁云谦怀抱着绣虎猫,轻捋着榻柔软的毛发,墨瞳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不会轻信沈莹珠的话,需查证之后,再做论断。 且说秋荷仍在外头跪着,她虽穿着棉衣棉裤,依旧冻得手脚冰冷。 赶巧冬枝来送药,秋荷立马拽住她,“好姐姐,你去给莹珠提个醒,她才入府,拉拢人心最重要,别仗势欺人。” 冬枝本不想管她,可思及后果,还是进屋劝了几句。 “外头天寒,她再跪出个好歹来,岂不给你添麻烦?正所谓打狗也得看主人,她已经得到了惩戒,要不还是让她起来吧!她好歹承你个人情。” 秋荷可不是会承情的人! 前世她薄待莹珠,害得莹珠生病,徐芳霖不闻不问,后来睿王妃得知此事,处罚秋荷。 秋荷哭着认错,莹珠一时心软饶了她,想着秋荷能收敛些,哪料她竟变本加厉! “黑心之人,不可能懂得感恩。这是世子之令,我不能出面。” 莹珠附耳低语,冬至诧异了一瞬,略一深思,她已然猜出莹珠的意图。 “好,我知道了。” 等她喝了药,冬枝带着药碗离开,去往世子妃屋里。 “方才奴婢去送药,瞧见秋荷竟跪在雪地里,一问才知是世子罚了她,而这罪魁祸首便是沈莹珠! 奴婢劝她看在世子妃的面上,饶秋荷一回,她居然拿世子压人!她才侍奉世子两回就仗势欺人,连您的大丫鬟都敢处罚,只怕往后她会更猖狂!” 徐芳霖正斜倚在榻间,抱着福瓜如意手炉。 小炉子暖意融融,可这番话却令徐芳霖眸光渐冷。 “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女儿就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给她一点儿好处,她就飘飘然,忘乎所以! 真把好孕体质当护身符呢!我的面子她都不给?崔嬷嬷,你去一趟,就说我交代秋荷回来找东西。” 崔嬷嬷领命而去,秋荷一见到她,便泪眼汪汪的,“崔嬷嬷,您总算来了!我快冻死了!是不是世子妃让您来救我的?” 崔嬷嬷一摆手,示意她不要乱说话,而后也不敲门,直接进屋,揣手道: “世子妃的首饰找不见,世子妃请秋荷回去找。你这面上有红疹,侍奉不了世子,还是在屋里休息吧!今晚不必去听松苑。” 崔嬷嬷这是在警告莹珠,不要去跟世子告状。 这便是莹珠特地交代冬枝办的事--- 她嘱咐冬枝把秋荷被罚一事转告徐芳霖,再顺势说几句莹珠的坏话,激怒徐芳霖。 依照徐芳霖那争强好胜的性子,肯定会出面拯救秋荷,借此彰显世子妃的尊贵地位。 此举无异于挑衅世子的权威! 前世徐芳霖屡次给她泼脏水,离间她和梁云谦,今生莹珠自当以牙还牙。 她也不拦着,任由崔嬷嬷将秋荷带走。 状是要告的,但不能由她出面。 温泉一事,小传子的帐还没算呢!这会子正好可以利用他! 莹珠暗自观察着,等到小传子路过附近时,故意走过去,佯装偶遇。 “小传子,你这会子不忙吧?劳烦你帮我跟世子爷递个话,就说我这红疹严重,今晚无法侍奉世子,请世子早些歇息。” 小传子防备的盯着她,“你的丫鬟呢?使唤她们啊!我又不是你屋里的人。” “秋荷被世子妃叫走了,她常年侍奉世子妃,世子妃离不了她。” 莹珠怅然哀叹,而后又好言央道:“上回我帮你给世子送衣裳,你帮我一回也不吃亏。日后我若有出头之日,少不了你的好处。” 莹珠以利诱之,小传子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她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她知道,小传子其实是王府那位表姑娘---赵棠微的心腹。 赵棠微是睿王妃的侄女,若非碍于睿王府和徐家的婚约,睿王妃早就将赵棠微嫁至王府了。 可即便梁云谦已经娶了世子妃,赵棠微依旧不死心,借故住在王府,只盼着还能嫁进来。 那日小传子故意骗莹珠去温泉,便是赵棠微的主意。 赵棠微也盼着莹珠被厌弃,前世莹珠的确吃了大亏,幸得今生她有所防范,将温泉之祸变成了幸事。 她虽起了红疹,却揭开了世子绝嗣的缘由,还得了奖赏。 她转危为安,赵棠微怕是得气疯,不出意外的话,小传子听到她的这番话,应该会去转告赵棠微,而莹珠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 一如她所料,小传子一转身就去给赵棠微报信儿。 赵棠微一听这话,月眸瞬亮。 “你添油加醋的跟我表哥说,就说世子妃又将秋荷给调回去,不许她侍奉沈莹珠。沈莹珠连个跑腿传话的人都没有,哭着找你帮忙递话。” 如此一来,小传子就不算多管闲事,可以将自个儿摘出去。 他脆声应承着,即刻去往听松苑递话。 实则莹珠巴不得一个人清闲,她也不希望秋荷待在这儿监视她,但为了复仇计划,她必须将此事闹大。 晨起更衣时,莹珠先给身前涂抹了药膏,唯有后背暂留着。 直至脚步声响起,莹珠这才衣衫半褪。 梁云谦进来时,隔着屏风看到沈莹珠正坐在妆台前,艰难的将长臂往后探,试图给后背涂药。 她的粉裳半挂在她的臂弯,窄秀的香肩以及纤致的蝴蝶骨,若隐若现地映在绢纱屏风间。 第一卷 第10章 生出不正经的心思 脚步声渐近,莹珠不能再装傻,佯装仓惶地穿上衣衫,“是谁?” 此时的莹珠依旧覆着面纱,她防备回首,待看清来人,她立即起身行礼,“给世子爷请安。” 再抬眸时,她眸闪仓惶,羞窘地整理着衣衫的系带。 “世子爷过来怎的不出声?这般偷看,有失身份。” 身形颀长的梁云谦长睫半垂,墨瞳幽亮。 “本世子看你,还需要偷?” “是哦!奴婢是世子爷的通房,您的确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但奴婢的红疹尚未消退,还是别看了吧!有碍观瞻。” “指给你的丫鬟呢?你还需要自个儿动手上药?” 莹珠一抬眉,映入她眼帘的不是关怀,而是审视的目光。 按理说,她只是个通房而已,梁云谦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过来看望她。 他既过来,多半是小传子昨儿个去递话了,梁云谦这才会在今晨亲自过来一探究竟吧? 他已知晓秋荷的去处,却还故意问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梁云谦怀疑莹珠有心告状,这才来试探。 但凡莹珠顺势指责,梁云谦必会认为她不安分,在背后嚼世子妃的舌根。 哪怕世子妃有错,以莹珠目前的身份,她也不能在梁云谦跟前说三道四。 思及此,莹珠眸光微转,“秋荷……应该在忙着熬药。奴婢本就是个丫鬟,人微命轻的,能自己做的事,尽量不劳烦旁人。 昨儿个是大夫交代,起红疹不能吹风,奴婢不方便过去,这才请小传子帮忙传话。” “昨儿个秋荷可有跪够一个时辰?” 梁云谦撩袍而坐,指节闲敲着桌面。声音虽轻,却似在叩击人的心脏。 稍顿片刻,莹珠才道:“那会子奴婢乏了,躺下休息,不晓得外头的状况,应该是跪够了吧?世子之令,她定会听从。” 他给了她两次机会,她居然都没有告状? 如此算来,小传子的那番话,不一定是真的。 沈莹珠若真的有心闹,此刻便是绝佳时机,可她却一再为徐芳霖和秋荷遮掩,大抵是天生怂包。 梁云谦没再追问,只看向妆台前的那瓶药膏。 “既然秋荷那么忙,本世子替你擦药。” “这可使不得!不必劳烦世子,奴婢自己可以。” 莹珠上前去夺药瓶,梁云谦已然将其背于身后。 她试图去拿药,怎奈他肩宽身阔,哪怕她踮着脚尖也够不着。 无措的莹珠羽睫半抬,这才惊觉自己离他极近。 他那紧抿的唇线,以及半垂的长睫,透着几分疏离之态。 “为何不许?自起了红疹你便戴着面纱,遮遮掩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的语调噙带着一丝质疑,莫非他在怀疑她的红疹作假? 大夫亲自诊断的,她哪有作假的工夫? “因为不好看,奴婢担心被世子爷嫌弃。” “你认为本世子肤浅,只会以貌取人?” 迎上他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莹珠回身后退,不再有异议。 她盈盈转身,慢悠悠的坐于凳子上,纤指半抬,拢起身后微微卷曲的青丝,将其捋至右侧,垂放在身前。 沈莹珠举手投足间端方优雅,根本不像是平民百姓,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气度。 梁云谦暗自思忖着,她的真实身份,真的只是农家女? 压下心底的疑惑,梁云谦近前一步,修长的食指勾住她后背的衣领,再顺着她的肩线,缓缓下拉,衣衫缓慢地垂落。 没了绢纱屏风遮挡,这白皙秀润的肩背线条,越发清晰的映入他眼帘。 但在这玉肌之上,还散落着几片红疹。 他半晌没动弹,是心生嫌恶,不忍下手? “世子爷,这红疹……是不是很难看?您没伺候过人,让您擦药,实属难为您了,还是奴婢自个儿来吧!” 她背部的红疹已淡化,浅留片片红痕。 平心而论,肌肤自然是莹白如玉更赏心悦目,但梁云谦深知沈莹珠的红疹是因他而起。 若非她起红疹,雷公藤的事不可能这么快被揪出来。 思及此,梁云谦也就不觉得这红疹碍眼,反倒觉得这片片红痕惹人遐思。 沉吟片刻,梁云谦才道:“摇散星子落水泉,借来晚霞披香肩。” 仔细咂摸着他的字句,莹珠星眸微亮。 “世子爷是说,奴婢这红疹似天上的星子落入温泉,又似天边的晚霞,披于肩侧?” 她居然听得懂?梁云谦眸闪狐疑,“你不是不识字吗?” “……”他的关注点果然不一般,总在时不时的质疑她。 “世子爷怕是对我们寻常百姓有什么误解,奴婢只是识字不多,又不傻。弟弟时常背书,还会讲解诗词的含义,奴婢耳濡目染,也懂些简单词句。” 莹珠解释得合情合理,梁云谦没再追问,开始为她擦药。 他将药膏倒于指腹,而后涂在她后背的红疹间,轻柔的打着转。 象牙白的药膏均匀的在她的肌理间化开,这药膏本是冰凉的,被他的指腹晕开之后,反倒沾染了他指尖的温热。 这样的感觉很奇异,莹珠不自觉的轻颤了一下,要肢微收。 “世子爷,您能不能……手劲稍重一些?” 他怜惜女子娇嫩,这才特地下手轻一些,哪料她竟提出奇特的要求。 “你不怕疼?” “重一些反倒没感觉,越轻越难捱,会有种奇怪的颤栗感……” 说到后来,莹珠的声音越来越小,即便她的双颊被面纱遮挡,但那红透了耳尖还是落在了梁云谦的眼中。 “本世子正经为你擦药,你竟生出不正经的遐思?” 梁云谦俊颜微偏,沉哑的气息落在她耳廓,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流窜至她心田…… “奴婢并未乱想,只是……本能反应。” 莹珠本想解释清楚,却发现越描越黑,干脆打住。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方才还好些,自从她提醒之后,梁云谦的力道反倒更轻了。 他在某一处停留更久,与其说是帮她涂药,不如说是故意折磨她。 莹珠本想尽力克制,他却越发放肆,惹得她气息渐沉。 “世子爷,还没涂好吗?奴婢……有点儿冷。” 屋内有炭火,倒还算暖和,莹珠这么说,只是想让他尽快结束罢了。 起初梁云谦也只是想看看她的红疹是真是假,然而这一涂药,瓷白的肌肤以及玲珑的身段就此显现,惹得他乱念丛生。 她的天鹅颈,以及要间皆系着一抹粉带子,那是抹腹的系带。 只需轻轻一抽,就能看到前方雪山的风光…… 半晌未听他回话,莹珠正疑惑之际,依稀感觉到梁云谦的指尖缓缓掠过她的脊椎,所到之处燃起一簇簇火焰,最后停留在她的衣带系结间! 第一卷 第11章 你以为本世子不会动你? 他的长指轻轻勾扯,莹珠心下微惊。 “世子爷,青天白日的,不可以……” 她立时转身,拦住了他,一双鹿眼惴惴不安。 “衣带绳结下有一颗红疹,得涂药,必须将其拨开,你以为本世子要对你做什么?” 他看似是在澄清,但他的语气却难掩戏谑。 莹珠暗恨自个儿大意了,居然中了他的圈套! “您这是故意误导,奴婢还以为世子爷是正人君子,却原来,也是个爱使坏的。” 莹珠娇嗔轻哼,原本与她保持距离的梁云谦蓦地靠近,似银蛇一般,自她身后缠绕而来。 他的食指隔着薄薄的面纱,轻抚她的脸颊,而后缓缓下移,自她的天鹅颈一路缓行,落在抹腹的边缘。 三两朵芍药在雪山间盛放,那若隐若现的傲然线条,更添乱念。 莹珠还以为他有念想,仓惶握住他的腕,而他的指尖只是停留在她心口,眼底尽是玩味。 “你定力不足,生了邪念,怎么好意思怪本世子?” 两个回合下来,莹珠算是看明白了,梁云谦就是故意逗她的。 他的乐趣,大约就是看她误会羞窘忐忑不安的模样。 察觉到这一点,莹珠反其道而行之。 她不再羞赧,转过来面向他,星眸间横秋波,盈盈转动。 “世子爷这般俊朗潇然的男子,离得那么近,松茶香虽淡雅,却甘醇怡人,谁又能无动于衷呢?” 她一改羞怯,与他对视,梁云谦眸眼微眯,“是谁说过,不会动心?” 莹珠毫不心虚,她那纤长的食指隔着他的衣襟,在他那结实的匈膛间来回画着圈儿。 “动的不是心,而是身。那晚世子爷所念的避火图里说过,此乃男女之间的本能,哪怕没有情意,也可以……” 轻柔的动作魅惑撩人,与那晚羞怯的模样大相径庭,梁云谦蓦地捏住她的皓腕。 “谁教你这轻薄姿态?” 他算是问到点子上了,“世子爷教的呀!您亲自念的避火图,教得那么认真,奴婢自当洗耳恭听,学以致用。” 她看似游刃有余,但他方才捏住她的皓腕时,明显感知到她的脉象,跳动极快。 由此可见,她的从容只是伪装而已。 沈莹珠看似柔弱,实则也是个倔强不服输的。定是他方才的戏谑令她生出了反击的心思,她才会故意伪装成无谓大胆的模样。 心下了悟的梁云谦长臂一揽,揽住她的柳要,将人锢于怀中。 “你以为有红疹,本世子便不会动你,才敢放肆?不过是纾解意念要孩子罢了,本世子不介意你是否有红疹。” 他是真不介意,还是在吓唬她? 莹珠尚未回过神来,整个人已被他揽坐于怀中。 她再无方才的从容,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着,“这可是白天,有伤风化,还请世子爷克制……” “你没瞧见避火图中画的皆是白天?” “那应该是为了作画更清晰,黑漆麻乌的,做不了图,看不真切呀!” 莹珠一再推拒,一双小手按在他匈膛,不安分的扭晃着。 原本只是吓唬她的梁云谦被她这般一晃悠,反倒乱念丛生。 “浴拒还迎?看来你在此事间颇有天赋,学得这么快?” 莹珠的扇睫眨动着疑惑,“啊?那晚有学这一招吗?奴婢毫无印象。” 她一脸无辜,梁云谦正待拆穿,门外赫然传来响动。 “莹珠,你怎的还赖帐?世子妃找你呢!” 秋荷连门也不敲,径直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撞见沈莹珠坐在世子爷怀中! 这画面不禁令人浮想联翩,眼瞧着世子眉染戾气,秋荷当即转过身去,惶恐澄清, “奴婢……奴婢不晓得世子爷在这儿,并非故意打搅,还请世子爷恕罪。” 莹珠见状,蹙眉推开他,转身绕至屏风后。 梁云谦那蹙起的眉峰难掩不悦,神情却是泰然自若。 他悠悠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被沈莹珠揉皱了的锦袍。 “世子妃就是这般教导大丫鬟的?王府的规矩都不懂?” 秋荷心惶惶,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奴婢并非故意扰乱世子爷的雅兴,只是……只是太过担心莹珠的病情罢了!世子妃叮嘱奴婢来给莹珠送药。” 此时的莹珠正在为自己更衣,秋荷瞄见世子那一向熨帖的衣襟被莹珠坐皱了,她立马自告奋勇。 “世子的衣襟不服帖,不如褪下来,奴婢帮您熨一熨。” 秋荷满心期待的近前,闻到那淡雅的松茶香时,秋荷的一颗心开始不自觉的怦怦乱跳。 世子对女子极其防备,难得有靠近世子的绝佳时机,秋荷自然不能错过。 就在她即将碰到他的衣襟时,梁云谦蓦地抬臂将其挡开,眸光瞬冷。 “你可是世子妃的大丫鬟,只听世子妃的吩咐,谁敢使唤你?” 屏风后的莹珠已然更衣完毕,梁云谦的话清晰的传入她耳中。 听这话音,他是要追究秋荷的责任了。 了然的莹珠并未走出去,继续待在屏风后,暗自观察。 秋荷一听这话,顿感不妙,“世子妃头疾发作,只有奴婢为她按捏,才能缓解她的不适,是以奴婢才会在世子妃那儿多留了几个时辰。” 莹珠暗叹秋荷挺会找借口,她拿世子妃的康健做说辞,估摸着梁云谦也不好罚她吧? “秋荷姐姐这手艺堪比灵丹妙药,比大夫还厉害!既然世子妃离不开秋荷,不如世子就将秋荷送回去吧! 以免哪天因为秋荷在这儿侍奉,贻误了世子妃的大事,奴婢担待不起。” 莹珠适时走了出来,十分“好心”地帮腔说话。 负手而立的梁云谦睨了秋荷一眼,“你想在哪儿当差?” 起初秋荷的确不愿侍奉沈莹珠,不愿被她使唤,低她一等,但今日的情形又令秋荷改了主意。 秋荷突然意识到,此地见到世子的机会更多。 旁人皆道世子冷清,对女人无甚兴致,可她方才进屋时,分明在世子眼底看到了男人对女人的渴望! 那就证明世子是个正常男人,他对女人是有念想的。 既然沈莹珠都能勾搭到世子,她为什么不可以? 她的容貌也很清秀,不比沈莹珠差多少,只是欠缺一个时机而已。 世子妃看得严,秋荷不敢放肆,但若待在沈莹珠这里,秋荷早晚有机会与世子单独相处。 思及此,秋荷恭敬答道: “奴婢是世子妃带进来的丫鬟,理当忠于世子妃,但世子爷您是世子妃的丈夫,亦是王府的男主人。既然世子吩咐奴婢侍奉莹珠,奴婢自当听从。” “你所谓的侍奉,便是不见踪影,连擦药都不管,还得劳本世子亲自为她上药?” 梁云谦那逐渐上扬的声调震得秋荷心下一虚。 眼瞧着解释不清,秋荷立马转向莹珠求助,“莹珠,我知错了,往后我再也不乱跑,我会尽心侍奉你的,你跟世子爷求个情,让我留下来吧!” 莹珠又岂会不懂,秋荷之所以变卦要留下,无非是想借机接近梁云谦! 只要留秋荷在此,她必会闹出幺蛾子! 第一卷 第12章 世子纳妾 按理来说,莹珠应该顺势将人撵走才对,可眼下没有闹出大乱子,即便走一个秋荷,徐芳霖还会想方设法的再安排人手。 倒不如暂时留下秋荷,秋荷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莹珠心知肚明。 等她闹出大错来,莹珠再将这把火引燃,火势猛烈,才能烧到徐芳霖。 徐芳霖才是莹珠真正要报复的仇人,其他的人,都是垫脚石…… 权衡利弊后,莹珠轻叹道: “我们做婢女的,都得听从主子们的安排,都有不得已。想来秋荷也是左右为难,还请世子不要责怪她,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秋荷面上感恩戴德的道谢,心底却在冷笑,笑莹珠耳根子太软,随便说两句好话,她居然就答应了。 两人各揣心事,做出一致决定。 梁云谦轻转着拇指间的翡翠扳指,他看了沈莹珠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既然她为你求情,那本世子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若你再三心二意,定不轻饶!” “是,奴婢遵命!”秋荷感激道谢,再抬眼时,世子已然往外走去。 秋荷暗松一口气,唇间溢出一抹得意的笑。 她暗叹她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莹珠则在期待着好戏开场! 起初秋荷尚算老实,兢兢业业的照顾着莹珠,就怕世子突然过来。 然而她连等了三日,都没见到世子的身影。 莹珠一点儿都不着急,只专心养病,她每日都会去梁云谦的湢室里泡药浴,严格遵照医嘱涂药。 先前她沐浴时总怕热水不够,怕屋里冷,梁云谦的湢室却不一样。 他的浴池很大,且可以加热,莹珠无需顾虑时辰。 药浴是单独准备的浴桶,等她在浴池清洗干净,那边的药浴桶正好准备妥当,两不耽搁。 前世她根本没有这么好的待遇,那时秋荷不上心,没有遵照医嘱备药浴,且泡的时候莹珠还受冻着凉,红疹没好,反倒感染风寒,遭了大罪! 莹珠不愿重蹈前世覆辙,这才借了梁云谦的势,争取到用他湢室的机会。 连泡了六日,她的红疹已然消退。 睿王妃着急抱孙子,便请来大夫,又差人将莹珠带过来,请平安脉。 彼时徐芳霖和表姑娘赵棠微都来给睿王妃请安,莹珠行礼后坐在一旁,伸出手腕。 大夫把脉之后拱手道:“启禀娘娘,沈姑娘体内的轻微毒素已然清除,红疹也已消退,恢复良好。再泡一次药浴,泡足七日即可,药膏不必再涂。” 如此甚好!送走大夫后,睿王妃又叮嘱道: “王爷只给三个月的工夫,已经过去十日,耽搁不得,明晚你继续去给云谦侍寝。早些怀上孩子,我才能安心。” 孩子也是莹珠的护身符,她自然也希望尽快怀上梁云谦的孩子。 莹珠恭敬称是,赶巧到了用朝食的时辰,徐芳霖在这儿陪睿王妃用早膳,作为徐芳霖的陪房丫鬟,莹珠也不能离开。 赵棠微瞄了默立在侧的莹珠一眼,吩咐道:“过来布菜。” 莹珠看了徐芳霖一眼,等待她的指示。 赵棠微柔柔一笑,“我用个丫鬟而已,你不介意的吧?” 赵棠微觊觎她的男人,现在还想使唤她的丫鬟? 徐芳霖拧眉道:“莹珠是我的丫鬟,她不了解你的喜好,给你备菜难免会出纰漏,你还是用你的人吧!” 睿王妃面色瞬沉,“什么叫你的丫鬟?现如今莹珠已是云谦的通房,那她就是睿王府的人,棠微是王府的亲戚,自然可以用她。” 徐芳霖嫁进来三年,深知这位婆婆胳膊肘往外拐,只偏袒赵棠微,打心眼儿里不认可她这个儿媳。 徐芳霖心里气恼,却又碍于儿媳的身份,不敢与睿王妃犟嘴。 这几人明争暗斗,莹珠都看在眼里,但徐芳霖三年无子,她心虚,不敢回怼,一旦她默许,可就没好戏看了,莹珠得添油加醋才是。 于是莹珠故意提醒,“奴婢是世子妃的陪房丫鬟,奴婢的契约还在她手里,那奴婢就是世子妃的人。” 这话很顺徐芳霖的心,徐芳霖暗叹莹珠还有良心,没往睿王妃那边拐。 先前徐芳霖也曾退让过,但退让的结果不是和睦相处,而是她们姑侄俩得寸进尺! 既然莹珠已发话,徐芳霖便顺水推舟。 “莹珠虽乖,却不伶俐,她只做好份内事即可。至于份外事,就别为难她了,以免她布的菜不合表姑娘的口味,烫着噎着了,岂不给表姑娘添堵?” 莹珠挑起了火焰,便适可而止,绝不多言。 她状似无意的抬眸,果见睿王妃唇角下拉,明显不悦。 “陪房的确是你的人,但若是侍妾,那便是王府之人!” 莹珠侍寝的第二天,睿王妃就曾提过要给她妾室的名分,徐芳霖拦得紧,且那天又因为红疹的事耽搁了,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哪料睿王妃竟又一次提及,徐芳霖凤目微转。 “前几日我跟世子商议过,世子说他暂时没有纳妾的打算。” 门口闪过一抹身影,赵棠微月眸瞬亮,立马起身相迎,“表哥你回来了!快坐下用膳吧!” 莹珠循声望去,就见梁云谦踏着冬日的暖阳而来。 束发的银冠是荆棘状,与他的人一样,浑身带刺,不好相与。 围裹在他肩颈的貂裘毛针短而密,愈显矜贵气度。 只要他一出现,赵棠微和徐芳霖的视线便黏在了他身上,莹珠默默退后两步,垂目肃立。 这是德善堂,是王妃的居所,自有人侍奉梁云谦。不是莹珠的差事,她不会抢着去做。 秋荷却先王妃的丫鬟一步,率先近前,解开世子的貂裘。 她的动作极为缓慢,含羞带笑的立在他跟前,只盼着世子能多看她一眼。 徐芳霖将眼前的情形尽收眼底,从前她就觉得秋荷看梁云谦的眼神太过温柔,但那时秋荷还算收敛,如今秋荷被调走,也开始不安分了! 梁云谦的视线却停留在角落里的沈莹珠身上。 众人皆坐着用膳,而她立在一旁。 莹珠的红疹已然消退,没再覆面纱。因她没名分,没有盘发,只梳着丫鬟发髻,但她气韵超然,天生白皙的肌肤,以及姣好的五官在人群中格外瞩目。 丫鬟端来水盆,梁云谦这才收回视线,净了净手,又接过丫鬟递来的巾帕,擦拭干净,而后行至桌畔,撩袍而坐。 睿王妃温然一笑,“云谦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议给莹珠名分一事。 上回我就想让你纳她为妾,当时你不在家,此事没办成,后来查证雷公藤一事又耽搁了,今儿个正好定下来,你意下如何?” 此时的徐芳霖懊悔不已,她就不该跟赵棠微斗嘴,多说那一句,惹恼了睿王妃,睿王妃竟不让莹珠做丫鬟,要抬她为侍妾! 梁云谦又会如何作答?他会纳沈莹珠为妾吗? 第一卷 第13章 你竟敢给本世子下药? 梁云谦并未表态,目光冷冷扫向沈莹珠。 “她说过,只要一千两银子,不要名分。” 莹珠的确说过,但那是为了让梁云谦放下戒心才说的假话。 通房仍旧是丫鬟,身份尴尬,会被嘲讽打压。 譬如今日,赵棠微为了打压徐芳霖,肆意拿她的身份拉踩,莹珠夹在中间,极为窘迫,这才趁势反击。 前世的惨死已经令她放下了傲气,名分地位,她必须争夺! 然而梁云谦对她仍有戒备,不太愿意给名分,那她就不该逆他的意,只恭敬低眉。 “奴婢身份卑微,不敢高攀王府大门,等生下孩子之后,奴婢拿了赏银就离开,不会再攀扯睿王府。” “这是什么话?他日你为云谦诞育子嗣,便是有功之人,王府理当给你名分,否则倒教人说我们欺凌良家女子。” 睿王妃这话听起来很感人,莹珠却不感激。 只因她晓得,睿王妃并非出于良善帮她,而是藏着算计。 只要莹珠选了名分,她就没理由再选那一千两的赏银,睿王妃只需随便给些赏赐即可。 更重要的是,睿王妃与梁云谦并非亲生母子,她想在梁云谦身边安插眼线,出身低微的莹珠便是最佳人选。 怎奈莹珠是徐芳霖带进来的人,睿王妃想拉拢她,就必须给好处,妾室的身份,便是睿王妃拉拢她的诚意。 除非梁云谦主动提出纳她为妾,他若不同意,而莹珠由睿王妃做主为妾,那就摆明了睿王妃才是她的后台,梁云谦只会对她更加防范! 这笔账怎么算都吃亏,莹珠的名分,绝不能通过睿王妃来牵线搭桥! “娘娘的好意,奴婢心领了,还是等以后怀了身孕,生下孩子之后再说吧!若是先给名分,会令奴婢生出压力,担惊受怕,倒不如顺其自然。” 在旁聆听的赵棠微心下颇慰,表哥不愿纳沈莹珠为妾,那就证明他并不喜欢她,只是为了子嗣才跟她共枕眠。 暗自庆幸的赵棠微劝说道:“姑母,我听人说,莹珠有位未婚夫,打仗失踪,生死未卜。到底是战死,还是当了逃兵,谁又知道呢? 也许她还惦记着未婚夫,想着日后重逢,嫁人为妻,这才不愿给表哥做妾,您就别为难她了。” 睿王妃闻言,面色骤变。 对面的徐芳霖慢条斯理的夹着菜,仿若未闻。 莹珠略一深思,便已猜到这是徐芳霖的鬼主意。 上回梁云谦已经问过这件事,莹珠已解释清楚,作为男人,即便他心有芥蒂,也不可能将此事拿到明面上去说。 八成是徐芳霖的主意,但徐芳霖此人精明利己,她不会自己出面惹祸端,这才将消息透露给赵棠微,由赵棠微捅破! 这番话令梁云谦很难堪,只怕他又会质疑了。 然而出乎莹珠意料的是,梁云谦居然没有质问她,反倒睇向赵棠微。 “宋行舟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烈士册上有他的名字,如此家国英雄,岂容你调侃奚落?” 梁云谦此人敏感多疑,可他居然没有追究婚约以及个人恩怨,反而为宋行舟说话? 如此有大局观,又尊重烈士,倒令莹珠对他刮目相看。 但他居然晓得烈士册上有宋行舟的名字?看来他是不信她的话,才会私下去调查。 被训责的赵棠微一改笑脸,讪讪住口。 睿王妃松了一口气,“人已不在,婚约也退了,那就没必要再惦记。莹珠,往后你只管安心住在王府即可,这里就是你的家。” 手持瓷勺的梁云谦淡应道:“道长所说的好孕体质尚需验证,纳妾一事不着急,等她怀上身孕再议。” 梁云谦虽未答应,但他已经松了口。 前世莹珠到死都只是个通房,那时梁云谦根本没有给她名分的打算。 好在今生他改了口,看来莹珠所做的那些努力还是有用的。 只要他发了话,这事儿就有谱儿,左右不过一两个月的工夫,她应该就能怀得上。 徐芳霖心下不愈,但当着众人的面儿,她也不好抱怨,只笑对莹珠道:“明晚你继续侍奉世子,争取早日怀上,母凭子贵。” 莹珠乖巧笑应,似一只无害的白兔。 次日下午,梁云谦在外应酬,饮了几杯酒。回府时想起一事,随即拐弯去了莹珠的住处,进屋后却只看到秋荷的身影。 “沈莹珠呢?” 秋荷理了理辫子,柔声道:“回世子爷,莹珠去您的湢室泡药浴了,大夫说是最后一次,以后她就不必再借用您的湢室。” 秋荷故意提醒,梁云谦却未搭理,只撩袍坐于圈椅间,捏了捏眉心。 秋荷暗叹这是好时机,随即端着茶近前。 “世子爷请用茶。” 梁云谦半垂着眼睫,抬手去接,茶盏蓦地歪斜,流至他手背! 秋荷见状吓一跳,她赶忙将茶盏放在桌上。 手忙脚乱的她又一次打翻茶盏,茶水流至桌面,浸湿了香囊,秋荷顾不得收拾,立即拿巾帕为他擦拭。 “奴婢不是故意的,幸得世子爷爱喝凉茶,这茶水不烫,若是烫伤世子爷,奴婢难辞其咎。” 她拉着梁云谦的手,一再擦拭,梁云谦不耐抽回,“退下!” 秋荷默默退至一侧,暗自观察着世子的反应。 但见他的峰眉越皱越深,喉结微微滚动,难耐的他蓦地睁开眼,视线落在秋荷身上。 “过来。” 秋荷羞羞答答的近前,拉长了声调,“世子爷……有何吩咐?” 她才近前,梁云谦那幽深的眸子瞬时变得狠厉。 他蓦地起身,掐住她脖颈。 “屋内有异香!你好大的胆子,居然给爷下药?” 骤然被掐,秋荷惊恐摇首,“奴婢冤枉!奴婢绝无胆子给您下药!” 梁云谦扯过她手中的巾帕,轻嗅片刻,发现那怪异的气息不在巾帕上。 趁他松手的档口,秋荷立即翻查,“屋内未燃香炉,只有这枚香囊有香气,世子爷说的是这个味道吗?” 梁云谦接过一看,香囊已被茶水浸湿,尚未靠近便闻到一股特殊的香气。 霎时间,他体内那股躁动的感觉越发强烈! 秋荷奇道:“这香囊有问题吗?这是莹珠的香囊,她去湢室前取下来的,不是奴婢的东西,还请世子爷明察。” 沈莹珠?怪道梁云谦觉得这香囊眼熟,他的确经常看到沈莹珠佩戴此物。 压下心腔的烈焰,梁云谦推开秋荷,径直起身,去往湢室。 彼时莹珠正泡在浴池中,被温水包裹周身的感觉格外惬意。 然而突如其来的凌乱脚步声却打破了这份惬意,莹珠诧异抬眸,就见梁云谦沉着一张俊脸,携着满身风霜走向她,他的墨瞳已被眼底的戾气染得猩红! “沈莹珠,你可知……算计本世子是什么下场?” 第一卷 第14章 越柔软的唇,越会骗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莹珠一脸懵然。 “奴婢在沐浴,怎么就算计世子爷了?” 梁云谦褪去外袍,随手一扔,一步步走进浴池。 莹珠下意识往后退,退至浴池边缘,再无退路。她尚未回过神,他的虎口已然擒住她的皓腕! “你要银子,要孩子,本世子可以成全你,但你不该下迷药!本世子最恨被人算计!” “什么迷药?世子爷这话从何说起?” “爷对女人很久都没兴致,为何你一来就生了情念?” 莹珠仔细回想着,“那晚我们一起学避火图,被图文影响,这才生了念想。奴婢并不晓得避火图有这样的魔力,世子爷若是介意,下回不看便是。” 她的胆怯胡诌在梁云谦看来,像极了推卸责任。 “还在装算?根本不是避火图的事,是你的香囊有问题,你在香囊中放了迷药!” “香囊?”莹珠仔细回想着,“您是说那枚粉色绣芍药的香囊?那枚香囊,奴婢日日佩戴,若真有什么迷药,岂不是害了自己?” 来的路上,梁云谦就已经思索过这个问题。 “你既要动手脚,自然会做足准备。你的香囊平日里无甚异样,遇水才会变成迷药。 第一晚你淋了雪,进入爷的屋内,香囊便成了迷药。后来你落入温泉,依旧戴着香囊,迷药再次发挥药效! 今晚爷去你屋里,秋荷误打误撞,打翻了茶盏,淋湿了香囊,爷这才发现香囊的异常!沈莹珠,为了爬上爷的帐,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说话间,梁云谦掐住她手腕的力道逐渐加重。 吃痛的莹珠蹙眉哀呼,“奴婢不明白世子爷在说什么,什么香囊加水,奴婢根本不懂啊!” 莹珠仓惶否认,梁云谦却没了耐心。 他的拇指按住她的唇,在她的唇瓣间狠狠掠过。 “越柔软的红唇,越会装纯真骗人。爷被你骗了两回,不会再有第三次!” 迷药已然起效,加之浴池中热气蒸腾,梁云谦再难克制。 他不愿让她得逞,偏偏又中了药难以自控,恨意促使着他蓦地俯首,在她修长的天鹅颈间狠吆一下! 突如其来的痛楚疼得莹珠哀呼出声,“啊---好疼,世子爷,别吆……” “你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什么资格喊痛?” “奴婢没有下药,这事儿是个误会,还请世子爷明察,还奴婢清白。” 莹珠哭着摇首,委屈的泪水打湿羽睫。 然而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却没能令梁云谦生出怜惜。 他的食指微屈,拭着她面上的泪痕,眼底却是漠如霜雪。 “什么好孕之人?爷看你就是个骗子!你跟那道士是一伙儿的江湖术士,专门坑蒙拐骗! 说什么八字命数相合,好孕体质,不过是靠下药的手段来惑人心神!” “奴婢是贪财,却不认识那位道长,什么好孕,测算八字,都是他们说的,奴婢不懂命理,还请世子爷不要冤枉奴婢。” 莹珠的话尚未说完,梁云谦已然冷着脸,扯开她最后一层遮挡,蓦地闯至她的领地! 莹珠猝不及防,他根本就没给她适应的时辰。 承受不住的她泪如雨下,“世子爷,奴婢冤枉!奴婢什么都没做,却被你这般欺凌羞辱……” 她的脸颊被水汽氤氲成绯色,似出水的芙蓉,娇柔清纯。 梁云谦讨厌她这张看似无害的脸,只要盯着看,他就容易生出错误的判断。 他一把将其反转过来,勒令沈莹珠背对于他。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费尽心思给爷下迷药,不就是想侍奉爷吗?你的花招已经被拆穿,还装什么浴拒还迎?” “奴婢真没有……”莹珠竭力否认,试图澄清,他的大掌却捂住她的红唇, “别再狡辩,明日自有证据甩给你!” 此时的梁云谦已被迷药吞噬了理智,他不意多言,只想尽快消解心底的乱念,才能恢复神智。 这一夜,莹珠被他燃作烈火,虽然她的红疹已痊愈,的确应该侍奉他,但却不该是这样被误解被欺凌的场景。 她的自尊被他不断的焚烧着,却也只能默默落泪,无法为自己澄清。 今晚的梁云谦格外凶悍,丝毫不顾及她的状况。 浴池的放纵不足以缓解他的药力,他又将人带至隔壁的屋内,继续摧折。 莹珠似风中花枝,摇摇坠落,偏她无力反抗,被迫承受他的怒火和蚀骨的药效…… 后来的她昏厥过去,再次醒来时,散了的骨架难以拼接,她缓了许久,才勉强坐起来。 进来送水的丫鬟宝兰瞥她一眼,前几天宝兰一见她便笑嘻嘻的,今儿个却是一脸嫌恶。 “我只当你真是好孕之人,原来靠的是下作手段才勾了世子爷,我们丫鬟的名声都是被你们这些个不要脸的浪蹄子给败坏了!” 宝兰见风使舵,莹珠懒得跟她多说一句废话,下帐艰难洗漱。 她还没来得及盘发,就被宝兰给拉走,只因世子爷要审问她。 莹珠被带进听松苑时,上座的梁云谦冷然审视着她,那眼神似霜刀狠剜! 回想起昨夜他的那些蛮横举止,莹珠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垂下视线,退后两步,尽可能的离他远一些。 秋荷一看到她的身影便指着她控诉。 “奴婢可以作证,那枚香囊的确是莹珠的,她每天都佩戴,错不了!” 端于上座的梁云谦将香囊扔至莹珠怀中,“人证物证俱在,沈莹珠,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此时的香囊已经干透,没了药效,莹珠接过,反复细看,星眸圆睁,不由发抖。 “这的确很像奴婢的香囊。” “除了你没人戴这个!得亏我发现及时,否则我便要被世子爷误会!沈莹珠,你行这下作手段,险些害苦了我!你这般不知羞耻,不配侍奉世子爷!” 秋荷一再唾骂,莹珠并未搭理她,只举起香囊。 “世子爷,这枚香囊只是与奴婢的那枚相似,但却不是同一个!” “怎么可能?”秋荷一派笃定,“这就是你那个粉底绣芍药香囊,错不了!” “奴婢的香囊不小心破损一个洞,便请冬枝帮忙修补。 补出来的香囊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若盯着细瞄,还是能看出差异。可这枚香囊却是全新的,没有任何破损,这肯定不是我的那枚!” 莹珠严正申明原委,秋荷愣怔当场。 “空口无凭,谁信你的鬼话?你是为了推卸责任才扯谎的吧?你的那枚香囊在哪儿?拿不出来就是胡诌!” 梁云谦面色肃沉,幽瞳半掩,“香囊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