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8:做空暴富后制霸文娱》 第1章 :赚个小目标不过分吧? 刘佳最后的记忆,是一团火。 2026年初夏,湖南银城,雨下得像天漏了。 他开着自己那辆某米Y7,在资阳大道的红绿灯路口,一个急刹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泥头车从侧面怼上来的时候,刘佳的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 “我草,这刹车脚感,比某界差了十个档次。” 然后是撞击、翻滚、绿化带的大树、火光冲天。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刘佳感觉有人在他太阳穴上打桩,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个施工队在同时开工。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天花板,那种八十年代的老式石膏顶。 澳大利亚? 不对,他刚在银城被泥头车送走,怎么看到澳大利亚了? “我没死?”刘佳试图坐起来,脑袋像被人用砖头拍过,疼得他龇牙咧嘴。 四周的环境逐渐清晰:一张单人床,床头堆着几本英文教材。 《商务沟通》《媒体与社会》,书脊上都贴着悉尼科技大学的标签。 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远处能看到悉尼歌剧院的白色贝壳顶,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这地方他认识。 这是他在悉尼留学时住的出租屋,就在Ultimo区,离UTS步行十分钟。 墙上贴着《蝙蝠侠:黑暗骑士》的宣传海报,希斯·莱杰的小丑笑得瘆人。 电视柜上摆着一台厚重的索尼特丽珑电视机,旁边是翻盖的索尼爱立信座机。 书桌上那部诺基亚N95安安静静地躺在充电座上,那是2008年的顶级配置,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花了他六百澳刀。 “诺基亚?这玩意儿不是早就进博物馆了吗?” 刘佳抓起手机,按了一下挂机键。 屏幕亮起来,蓝色的背景光,像素级的显示效果,上面显示的日期让他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 2008年5月19日,星期一。 他愣了整整十秒,然后又按了一下挂机键。 2008年5月19日,星期一。 还是这几个字。 “我靠!”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翻身下床,双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他跌跌撞撞冲到电视机前,蹲下来,按下电源键。 电视是那种老式的显像管,然后画面从中间一条线慢慢展开。 雪花点闪烁了几秒,画面跳出来,国际新闻频道,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主持人,面色沉痛地在播报什么。 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让刘佳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第二回。 “截至5月19日12时,汶川地震已造成34073人遇难……” 5月19日。 全国哀悼日。 2008年。 刘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在床沿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顾不上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旋转。 他重生了。 从2026年的银城,回到了2008年的悉尼。 “我操!” 他呆呆地坐在地毯上,看着电视里降半旗的画面,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那是悉尼的华人华侨在自发哀悼。 ..... 作为一个阅片量过千的影视切片博主,刘佳对重生这个题材再熟悉不过了。 从《英雄》到《哪吒2》,他剪过的视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甚至做过一期专题,盘点重生文十大金手指,播放量破了三百万,结果被平台判定为宣扬封建迷信给限流了。 当这种事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是茫然。 然后是狂喜。 然后是恐慌。 然后是我银行卡里还有多少钱的务实。 刘佳从地上爬起来,翻遍了整个出租屋,最后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本澳洲联邦银行的存折。 翻开一看:71,420.00 AUD 七万一千四百二十澳元。 这是父母给他打的一学期的生活费加房租。 2008年的汇率,一澳元大概能换六块五人民币,折合人民币四十万出头。 “四十万人民币……”刘佳咬着嘴唇,脑子里的引擎已经开始轰鸣。 四十万不多,足够了。 因为他是从2026年回来的。 他知道2008年夏天会发生什么。 这些记忆,像刀刻的一样印在他脑子里。 不是因为他在前世认真研究过金融,是因为他做过三期那些年你错过的暴富机会的短视频,每期十分钟,全网播放量加起来过了两千万。 为了做那三期视频,他把2008年前后的所有重大金融事件翻了个底朝天,资料整理了几十页,excel表格做了七八个。 当时他在视频结尾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可惜你回不去了。” 现在他回来了。 刘佳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嘴角慢慢笑起来,然后咧开,然后变成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容。 “老天爷,”他仰起头,对着天花板上,“以前我骂你骂得挺多的,今天郑重给你道个歉。” ..... 重生第一天,刘佳没干正事。 不是不想干,是脑子太乱,cpu过载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整理记忆。 前世,他叫刘佳,一个被父母取了女性化名字的倒霉蛋。 1984年生人,独生子女;没办法,那年代的政策,母亲又是老师,赶上就是赶上了。 父亲刘建国,搞建筑,盖过几个私人楼盘,算是个小老板。 母亲是城市学院的音乐老师,教钢琴和声乐,气质很好,就是老嫌弃他爸抽烟、打呼噜、说话嗓门大。 刘佳从小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文艺病。 高考报志愿的时候,他妈希望他学音乐,他爸希望他学土木,他自己一拍桌子:“我要学编导。” 他妈眼睛一亮:“有出息。” 他爸抽了口烟:“那是干啥的?” 最后他考上中国传媒大学编导专业,算是对得起老刘家祖坟冒的那缕青烟。 ..... 大三那年,他妈托关系把他塞进了《神雕侠侣》剧组,给当导演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就是打杂的,端茶倒水、跑腿送盒饭、帮副导演喊安静、偶尔被骂两句。 那段时间他见识了什么叫大导演的排场。 张大胡子在九寨沟取景的时候,为了拍一个镜头,让人把一片原始的草甸子压平了。 刘佳当时年轻气盛,私下跟副导演说了句:“这他妈不是糟蹋景吗?回头拍完了,草甸子也废了。” 话传到了张大胡子耳朵里。 大胡子把他叫过去,当着十几个人的面骂了他十分钟。 具体骂了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意思是“不想干滚蛋”“中传就教出你这种眼高手低的东西”。 二十一岁的刘佳,独生子女,从小没受过这委屈。 他当场把工作牌往桌上一拍:“老子不干了。” 然后潇洒地转身,走出剧组,在九寨沟景区门口坐了半个小时,突然有点后悔。 但后悔也晚了。 .... 回到北京之后,他自己在广告行业扑腾了两年,注册了一个小广告公司,接点婚庆拍摄、企业宣传片之类的活儿。 运气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上万,运气不好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 2007年末,他爸看不下去了,一张机票把他扔到了悉尼:“去留学,镀个金,回来跟我干。” 于是他就出现在了UTS的传媒课堂上,花着家里的钱,学着已经会了的东西,混日子。 2009年回国,接班建筑公司。 那个年代搞建筑是真的挣钱,随便一个项目就是几千万的流水。 他家赶上了房地产最后的黄金十年,赚了不少,也眼睁睁看着这个行业从朝阳变成夕阳。 2021年,他爸彻底不管事了,公司交给他。 彼时刘佳已经财务自由,对建筑行业厌倦到了极点。 他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在长沙买了套房子,开始全职做抖音影视切片博主。 那是他最快乐的几年。 每天看剧、剪视频、发抖音、跟粉丝互动,偶尔接个广告,一个月也能挣个十几万块。 夜夜做新郎,好不快活;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干回了自己热爱的事情,影视。 可惜好景不长。 2026年夏初,他回银城看他爸,开着某米的新车在资阳大道上,雨天,急刹,泥头车,绿化带,大树,火。 game over。 然后就是现在。 刘佳在床上翻了第十八个身,脑袋里的齿轮终于转到了一个关键节点上。 2008年5月。 他今年二十四岁。 他爸的建筑公司还没爆发,但也过得去。 他妈还在城市学院教书,一个月工资五千多;这个都是小头,培训机构才是大头。 而他,刘佳,一个被泥头车送回来的重生者,此刻兜里揣着七万澳元,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八年的所有文娱热点、金融事件、科技风口。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你玩《文明》游戏,开了一局神级难度,结果不小心读了个来自未来的存档。 赢是肯定能赢的,关键是怎么赢得漂亮。 .... 重生第二天,刘佳开始认真干活。 第一件事,确认时间线。 他翻出出租屋里那份《澳洲新报》,日期是2008年5月19日。 头版头条是汶川地震的新闻,第二版是NBA季后赛的赛报,凯尔特人刚刚在东部决赛里3:2领先活塞,距离总决赛还差一场胜利。 凯尔特人。 总决赛对手将是湖人或者马刺。 这些都是他前世烂熟于心的信息。 为了保险,他还是打开那台笨重的戴尔笔记本。 2008年NBA总决赛,凯尔特人对阵湖人,凯尔特人4:2夺冠。 保罗·皮尔斯是FMVP。 加内特在夺冠后仰天怒吼:“Anything is possible!” 这些画面他看过一百遍,因为他在抖音上剪过三期NBA经典夺冠瞬间,每一期都有凯尔特人这个片段。 赔率呢? 他打开体育博彩网站,澳洲的博彩是合法的,这也是他选择在这里开局的原因之一。 上面显示,凯尔特人夺冠的赔率是……10.50。 比记忆里还高了0.5。 刘佳关掉网页。 不急。 等东决打完,等总决赛开打,等赔率稳定。 现在他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打开笔记本,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标题打了一行字: 《鲨滩》剧本大纲。 2026年的影视切片博主,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阅片量过万的老油条。 刘佳做切片这些年,什么类型的电影都剪过;悬疑、爱情、动作、惊悚、科幻、文艺,甚至还有恐怖片。 《鲨滩》这部2016年的惊悚片,他至少剪过五个版本。 美女大战鲨鱼、史上最强求生电影、一个人撑起九十分钟……每一个版本的播放量都不低,最高的一条破了八百万。 他闭着眼睛都能把剧情复述出来:女主在某个隐秘海滩冲浪,被大白鲨困在离岸不到两百米的礁石上,最后靠智商和体力反杀。 成本?一千多万美金。 票房?全球一亿两千万美金。 投资回报率?不算版权,光票房好几倍。 且这电影最大的优点是,不需要大明星,不需要大场面,只要特效。 一个女主,一条鲨鱼,一片海,就他妈够了。 刘佳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第一部片子,就它了。” 写剧本需要时间,没关系,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搞钱和搞事业,两条线同时推进。 金融线是快钱,四个月后见分晓。 文娱线是长线,现在播种,等资本到位了再收割。 完美。 刘佳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条行动计划: 第一,五月到六月,押凯尔特人。 第二,六月到七月,押西班牙。 第三,七月到十月,做空雷曼。 写完,他看着这三行字,嘴角又压不住了。 “重生第一天,定了个赚一个亿的小目标。不过分吧?” 第2章 :梦幻的夏天 2008年5月下旬,悉尼。 刘佳用了整整三天时间,才让自己彻底接受重生这个事实。 接受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赌球,不是写剧本,而是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妈。” “佳佳啊?”电话那头他妈的声音带着意外,“这个点儿打电话?你那边是晚上吧?” “没事儿,就是想你了。” 刘佳说完这句,鼻子突然有点酸。 前世他妈2023年查出乳腺癌,虽然治好了,但整个人老了一大截。 现在电话那头这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让他差点没绷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是不是没钱了?”他妈警觉起来。 “……妈,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刘佳:“……” “你爸说了,”他妈语气斩钉截铁,“每个月生活费三千澳元,多了没有。你要乱花钱,下个学期自己打工去。” “妈,我想多要四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刘佳,你是不是找金发妹了?” “我靠!”刘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妈你想哪去了!我是想投资!正经投资!拍电影。” “拍电影?”他妈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再说一遍?” “妈你听我说,我现在手里有七万,你再给我三万,十万澳元我拍部短片参加电影节。”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你在澳洲搞传销了?” “妈!你儿子中传毕业的,脑子好使着呢!” “你中传毕业不也去给人打杂了吗?” 刘佳被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妈,你就说给不给吧。” “我给你个屁。你等着,我让你爸跟你说。” 电话那头一阵窸窸窣窣,然后传来他爸刘建国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烟味:“咋了?” “爸,我想借四万澳元。” “干啥?” “投资。” “投资啥?” “拍短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刘佳能听到他爸嘬了一口烟。 然后他爸说了一句让他终生难忘的话:“四万够吗?要不要给你八万?” 刘佳愣了:“爸你同意了?” “你小子从小打麻将就没输过,我信你的判断。”他爸顿了顿,“再说了,八万块钱,输了就当打水漂。你爸我承包一个楼盘能赚几百万,不差这点。” 刘佳差点感动哭了。 三天后,他的银行卡里多了八万澳元。 加上原来的七万,一共十五万。 他只转了十四万到博彩账户。 “别一次全梭哈。”刘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念叨,“稳健才是王道。” 镜子里的他翻了个白眼。 .... 2008年6月6日。 刘佳坐在宿舍里,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是Sportsbet的投注页面。 十四万澳元,全押凯尔特人夺冠。 赔率,10.50。 “兄弟,你干啥呢?” 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刘佳回头,梅尔·布莱克正靠在卧室门框上,一头凌乱的金发,手里捏着一罐VB啤酒,脸上写满了颓废。 梅尔·布莱克,悉尼本地人,UTS传媒学院研究生同班同学,也是他的室友。 这哥们儿的叔叔是好莱坞那个梅尔·吉布森,《勇敢的心》男主,拿过奥斯卡,演过《致命武器》,后来还拍了《耶稣受难记》。 梅尔从小跟着叔叔在片场混,对电影制作的了解比任何课本都深。 他属于那种家里有矿所以不太努力的类型,来上学纯粹是因为我爸说必须拿个文凭。 “押注。”刘佳头也没回的说,“凯尔特人。” 梅尔晃悠过来,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 然后他手里的啤酒差点掉了。 “哥们儿,这是十四万?你疯了?” “十倍赔率,不押是傻子。” “你怎么知道凯尔特人一定能赢?” 刘佳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我相信直觉。” 梅尔愣了一秒,然后他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啤酒差点泼出来:“OK,OK,你牛逼。但我更看好可比的湖人。” “你等着看。” 梅尔没说话,他拖了把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把那罐VB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刘佳。” “嗯。” “你要是真这么有把握,我跟你一起押。” “多少钱?” “两万。”他顿了顿,“我攒的零花钱。” “赔了我不管。” “输得起。” 梅尔仰头灌了一口啤酒,拿过刘佳的笔记本,开始注册账户。 他的动作很快,脸上看不出什么犹豫。 ...... 六月底,NBA总决赛尘埃落定,凯尔特人4:2干掉湖人。 刘佳的14万变成了147万澳元,澳洲不收税。 梅尔的两万变成了二十一万。 那天晚上,梅尔把刘佳从卧室里拖出来,非要请他喝酒。 两罐VB下肚,梅尔的脸红得像煮熟的龙虾。 他举着啤酒罐,像举着奥斯卡奖杯:“我真的开始相信你有神秘的东方力量。” “你这话说的,好像之前一直不信似的。” “之前我以为你只是运气好。”梅尔放下酒罐,语气认真起来,“现在我觉得,你就是世界上最他妈会赌球的人。” “有区别吗?” 梅尔想了想,然后笑了:“没有。” 喝完酒,他擦了擦嘴,突然正色道:“刘佳,你那部《鲨滩》,我认真估了一下成本。” “多少?” “你想做成好莱坞级别的视效,得找Animal Logic。” 刘佳知道这家公司,Animal Logic,澳洲顶级的视效和动画公司,《黑客帝国》《快乐的大脚》《三百勇士》都是他们做的。 2008年,这公司就是南半球最强的视效团队,没有之一。 “我叔叔跟他们合作过,关系不错。”梅尔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要不要我帮你搭个线?” “你认真的?” “我像是开玩笑?” 刘佳看了他一眼,梅尔的表情确实不像开玩笑。 “行,你问问。” ...... 七月中旬,Animal Logic的报价发过来了。 特效制作费用:700万澳元。 刘佳盯着报价单,半天没说话。 “贵。” 梅尔靠在沙发上,翘着腿,“他们的鲨鱼CGI技术是全球顶尖的。你要是不想让人看出那条鲨鱼是个橡胶玩具,这笔钱省不了。” 刘佳揉了揉太阳穴,700万。 他现在手里有多少?九百多万美元,还是押注了西班牙收获的。等九月份雷曼那笔钱到账,能破四千万。700百万肉疼是肉疼,但不得不掏,这电影全程特效。 “行,价格得谈。600万,一口价。” “这就对了。”梅尔咧嘴笑了,“生意就是要谈的。” ... 八月中旬。 梅尔的制片工作正式启动。 这哥们儿在澳洲电影圈的人脉确实不是盖的,短短两周,他搞定了五件事。 第一件,Animal Logic。特效价格从700万谈到了620万。 梅尔回来的时候一脸得意,刘佳勉为其难点点头表示满意。 第二件,悉尼本地一家拍摄服务公司,提供船、水下摄影设备、救生员团队。打包价,100万澳元。 第三件,大堡礁海曼岛附近海域的拍摄许可证。 这个本来至少要等三个月,梅尔通过他叔叔的关系;他没细说,只说打了个电话,三周就批下来了。 第四件,剧组。 刘佳给他列了个清单:摄影指导、美术指导、剪辑师、音效师、第一副导演、场记、灯光师、化妆师。 梅尔看了一眼,把清单折起来塞进口袋:“给我一周。” 一周后,他真把人找齐了。 摄影指导,达米安·怀特,澳洲本土摄影师,拍过《狼溪》。一部2005年的澳洲恐怖片,口碑不错。 梅尔的原话是:“这哥们儿拍过恐怖片,知道怎么把观众吓得尿裤子。” 美术指导,莎拉·麦考密克,参与过《了不起的盖茨比》的早期筹备。 虽然那片子2013年才上映,现在莎拉在澳洲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 “这些人都是什么价?”刘佳笑着问。 “比好莱坞便宜一半。而且他们都想跟Animal Logic合作,算是一种资源置换。” “资源置换”这词从梅尔嘴里说出来,刘佳总觉得不太真实。 名单摆在这里,人确实找齐了。 刘佳靠在椅子上,看着那份剧组名单,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前世,他是张大胡子剧组里端茶送水的打杂小弟。 现在,他在组建自己的剧组。 这些人,每一个都比他有经验。 他,一个二十三岁的中国留学生,是导演兼编剧。 “我应该紧张吗?” “应该。”梅尔无语的调侃了一句,“但你装得不像。” ...... 第五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一件。 女主。 《鲨滩》是一部独角戏。 女主出现在每一个镜头里,承担着全部的情感重担。选错人,整部片子就完了。 刘佳和梅尔在客厅里对着白板磨了一整个下午。 白板上写了一堆名字,一个个被划掉。 “澳洲本土的?”梅尔指着第一个名字。 “撑不起国际市场。” “英国新人?” “演技可以,但档期难调。” “美国那边的呢?” 刘佳摇了摇头,没说话。 2008年,能撑起一部惊悚独角戏的年轻美国女演员,掰着手指头能数过来。 梅尔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串。 艾米莉·布朗特,刘佳摇了摇头。太贵,而且气质不太对。 凯瑞·穆里根,英国人,档期未知。 艾倫·佩吉,演技没问题,气质跟《鲨滩》的女主不太搭。 克里斯汀·斯图尔特! 梅尔的笔停在了这个名字上,刘佳的视线也停在那里。 克里斯汀·斯图尔特? 18岁,2008年刚拍完《暮光之城》,那片子还没上映,要到11月才公映。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还是一个有点名气但没爆红的新人。 “她刚满18。有演技,有灵气。” 梅尔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我叔叔跟她经纪公司的关系还行。要不要问问价?” “你打。” 梅尔拨了个号码,走到阳台上。 刘佳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听到他时不时笑两声,最后来了句“Cheers, mate”。 十分钟后,梅尔回来了。 “她经纪人说,克里斯汀有30天空档期,十月份。” “片酬?” “30万美金。” 刘佳愣了一下:“这么便宜?” 梅尔一屁股坐回沙发,笑了起来:“哥们儿,《暮光之城》还没上映呢。现在她是有潜力的新人,不是顶流明星。” 刘佳没接话,脑子里在飞快地算账。 30万美金,约合40万澳元。特效620万。拍摄团队100万。剧组人工、后期、宣发…… 总成本控制在1000万澳元。 “给她发合同。”刘佳转过头。 “行。”梅尔低头开始打字,突然又抬起头,“对了,她经纪人还问了一句,导演是谁?有没有作品?” 刘佳看着他,没说话。 梅尔也看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两秒。 “如实说,处女作。” 梅尔挑了挑眉,低头打字。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 “她说克里斯汀愿意接。” 第3章 :偶遇刘艺菲 八月底,悉尼的冬意还没散干净,刘佳已经在查大堡礁的天气预报了。 电脑屏幕上显示,海曼岛未来一周都是晴天,气温二十六到三十度,东南风三到四级,浪高不超过半米。 他把截图发给了梅尔,附了一句话:“看到没,老天爷都在帮我。” 梅尔的回复来得很快:“老天爷帮不帮你我不知道,你要是不带防晒霜,回来就是个红皮猪。” 刘佳放下手机,把背包拉链拉开又合上,确认相机、电池、充电器、防晒霜全都塞进去了。 那台佳能EOS 40D是他出发前特意买的,花了两千澳元。没办法,堪景不带相机等于没堪。 梅尔靠在卧室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看他忙活。 “你带那么多电池干嘛?岛上没电?” “有电。”刘佳头都没抬,“我怕拍到一半没电了,到时候你去找谁借?佳能专卖店?” “行了行了,你带你的。” 梅尔转身回了房间,不到两分钟又出来了,换了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上扣着那顶歪歪扭扭的棒球帽。 “你就穿这个去?”刘佳指了指那件T恤,领口已经松得像张开的鱼嘴。 “怎么了?” “像个刚睡醒就被绑架的。” “我就是刚睡醒就被你绑架的。”梅尔打了个哈欠,灌了一口咖啡,“走吧。” ...... 悉尼飞哈密尔顿岛的航班是那种螺旋桨小飞机,一共三十二个座位,机舱里能闻到航空燃油的味道。 刘佳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抱在腿上,看着窗外从城市变成荒野,再从荒野变成一望无际的蓝色。 飞机正在下降,海面越来越近。 哈密尔顿岛机场小得像个汽车站。 没有廊桥,没有摆渡车。 飞机停在停机坪上,乘客自己走下去,步行五十米进航站楼。 刘佳和梅尔取了行李,一人一个背包,连托运都没办,在出口等预约的车。 阳光很烈,梅尔把棒球帽压得低低的,站在阴凉处发短信。 刘佳蹲在路边,重新检查了一遍相机设置。 ISO调到了200,光圈优先,白平衡设成日光。 这是他拍风景的习惯参数。 “车呢?”梅尔看了看手表。 “快了。” “你十分钟前就说快了。” “那你倒是别催啊。” 话音刚落,一辆白色面包车晃晃悠悠开过来,车身侧面贴着一家租船公司的logo。 司机探出头,用浓重的澳洲口音喊:“去码头?上车!” 刘佳坐在后排,把相机包抱在怀里。 梅尔坐副驾驶,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你们哪来的?”司机问。 “悉尼。” “不是,我问你们是哪个国家的人?” “他中国人,”梅尔朝后面努了努嘴,“我澳洲的。” “那你们来这儿干嘛?度蜜月?” 梅尔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刘佳在后排翻了个白眼。 “不是。拍电影。” “拍电影?”司机的视线从后视镜里扫了刘佳一眼,“你们是导演?” “他是。”梅尔指了指后面。 司机又看了刘佳一眼,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最后他嚼了嚼嘴里的口香糖,点了点头:“行吧。年轻有为。” ..... 码头不大,停着十几艘大大小小的船。 最显眼的是一艘白色快艇,蓝色的座椅。 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正蹲在船尾检查发动机,戴着一副反光墨镜。 “鲍勃!”司机喊了一声。 大叔抬起头,看到面包车。 “就是你们订的船?” “对。”梅尔走过去,把地图递给他,“海曼岛,沿着海岸线走一圈,我们在几个点停一下。” 鲍勃接过地图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吹了声口哨。 “这地方偏,浪不小。你们去那儿干嘛?” “堪景。” 鲍勃的视线从墨镜后面扫过来,把地图叠好塞进兜里。 “上船。” 二十分钟后,海曼岛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鲍勃减速,船头放平,浪花小了下来。 海曼岛不大,海岸线很漂亮。 海水颜色分层很清晰,近岸是浅绿,像翡翠;远一点是深蓝,像墨汁。 “减速,我们上岸。”刘佳拍了拍鲍勃的肩膀。 鲍勃把速度降到最低,船慢慢往前漂。 ..... 刘佳从背包里掏出相机,取下镜头盖,调整焦距。 他先从远处拍了几张全景,然后转向海岸线,一格一格地扫。 礁石群、沙滩、棕榈树、海浪拍打的边缘。 然后,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人。 刘佳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沙滩上一个女孩的背影。 她站在海水刚好没过脚踝的位置,微微仰着头,看着远处的海面,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一件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上方。 裙摆被海风吹得贴在腿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修长的脖颈,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有点不真实。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马丁靴,这个搭配挺奇怪的,粉色配黑色,裙子配靴子,一般人穿不出来。 穿在她身上,竟然不难看。 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扎起来,被海风吹得到处飞。 她抬手撩了一下,动作很轻。 刘佳下意识地把焦距推近,取景框里,那个背影越来越清晰。 他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个背影有多好看,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脑子转了两圈,没想起来。 手指按下了快门。 咔嚓。 那个女孩蓦然回头。 刘佳的视线从取景框后面移开,直接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十米的海滩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刘佳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刘艺菲。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便已经四年没见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是因为她有名,是因为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不是前世刷抖音刷出来的那种熟悉,是更早的,2004年的那个剧组。 他亲眼看过她穿着白色纱裙坐在片场角落背台词的样子。 那时候她才十七岁,脸上还有婴儿肥,休息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书,跟其他演员不太一样。 两人在《神雕侠侣》剧组打了一个月的照面。 不熟,真的不熟。 一个是打杂的导演助理,一个是女主角,中间隔着的是整个剧组的层级。 后来他离开剧组,就再也没见过她。 没想到在这个距离中国七千多公里的澳洲小岛上,以这种方式重逢。 ..... 刘艺菲也在看他。 她的表情变化很清晰,先是被快门声吓了一跳。 然后变成了困惑,歪了一下头,眯着眼睛打量他;然后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努力回忆。 海风吹得她的头发糊了半张脸,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自然。 刘佳放下相机,朝她走了几步。 他走了大概十来步,停下来,冲她挥了一下手。 “刘艺菲!” 声音顺着海风飘过去。 她的眉毛抬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瞬,海风正好往刘佳这边吹。 “你是……刘佳?” 刘佳愣了一下,她记得他的名字。 “对,端盒饭那个。” 刘艺菲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往一边扬起。 她朝他走过来。 马丁靴踩在沙滩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粉色连衣裙的裙摆被海风吹得飘起来,她伸手按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堪景。”刘佳指了指身后的大海,“十月份要在这边拍个电影。” 刘艺菲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她的视线从刘佳脸上移到手里那台单反上。 “你?拍电影?” 那个语气里的惊讶,是你确定不是在逗我的那种。 换位思考一下,一个几年前在剧组端茶送水的打杂小弟,突然跟你说他要当导演拍电影了,正常人都会觉得不靠谱。 “写了剧本,拉了投资,找了团队。” 他摊了摊手,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想试试。” “什么类型的?” “惊悚片。海边,鲨鱼,一个女主角从头撑到尾。” 刘艺菲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投资多少?” “一千万澳元左右。” 刘艺菲的眉毛抬了一下。 一千万澳元,按现在的汇率将近六千万人民币。 不是什么大制作,绝对不是一个留学生随随便便能拿出来的。 ..... “你变了。” “人都会变的。”刘佳看着她,顿了顿,“你也是。” 这句话说出口,他看到刘艺菲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变化,就是眼睫轻轻一颤,然后视线往旁边移了半寸,又移回来。 刘佳没有追问,但他心里清楚。 2008年对刘艺菲来说,很难。 年初《功夫之王》上映,票房和口碑都不太理想。 然后是合约问题。 华艺想签她,画饼很优厚的条件,她妈妈拒绝了。 到底是因为条件没谈拢,还是因为她教父不放在手,刘佳前世看过不少八卦,各种说法都有。 结果是一样的,华艺翻脸了。 京圈那帮人,翻脸的代价很大。国内资源断了,通告没了,之前谈好的几个项目黄了。 网上同时开始出现铺天盖地的黑料,耍大牌、不敬业、靠干爹上位。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 刘艺菲那段时间几乎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没有新戏拍,没有活动出席,连公开露面都少得可怜。 “你呢?你怎么在这儿?”刘佳换了个话题。 “旅游。”刘艺菲的回答很简短,“我表姨和表姐在澳洲,过来看看她们。” “布里斯班?” “嗯。你怎么知道?” “瞎猜的。澳洲华人大多在悉尼、墨尔本、布里斯班。这边离布里斯班近。”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像是有点意外他猜得这么准。 “你们在岛上待几天?” “今天踩点,明天再转一圈,后天回悉尼。时间挺赶的。” “就你们两个?” “对。我跟他。” 刘佳朝快艇方向努了努嘴。 梅尔正站在船头,一只手搭在驾驶台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镜头对着这边,明显在偷拍。 被刘佳一指,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兜里,装作在看风景。 刘艺菲顺着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梅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滑稽样子,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你朋友?” “室友,也是制片人。叫梅尔·布莱克。” 刘佳话音刚落,梅尔已经从船上跳下来了。 跑到跟前,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看着刘艺菲,眼睛瞪得很大。 “你是...”他的嘴巴张了张,然后突然拍了一下大腿,“你是那个!金燕子!” 刘佳差点没绷住。 金燕子,那是刘艺菲在《功夫之王》里演的角色。 一个武功高强的侠女,跟程龙和李联杰搭戏。 刘艺菲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你看过《功夫之王》?” “看过!”梅尔的语气激动得像在跟偶像说话,“我叔叔带我去看的首映!” 刘艺菲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她看了看梅尔,又看了看刘佳,眼神里带着疑问。 “他叔叔是梅尔·吉布森。”刘佳在旁边解释了一句。 刘艺菲的视线在梅尔身上停了一秒,又在刘佳身上停了一秒。 “你叔叔是梅尔·吉布森?”她笑着问梅尔。 “对。”梅尔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不怎么爱提我。我就是个侄子,不是儿子。” 刘艺菲点了点头,没再问。 ..... “你电影讲的什么?”她转向刘佳。 “讲一个女孩被鲨鱼困在礁石上,独自求生。” “加油。”她语气很真诚,不是客套。 刘佳想了想,觉得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留个联系方式吧。”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万一以后有机会合作呢。”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秒,然后接过手机,在通讯录里输了一串数字,又打上了自己的名字。 “澳洲的号?”刘佳看了一眼屏幕。 “嗯,临时办的。来之前买的。” “行。” 刘艺菲把手机还给他,朝梅尔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沿着沙滩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刘佳。” “嗯?” “祝你电影顺利。” “谢谢。”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梅尔站在刘佳身边,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海滩尽头。 “刘佳。” “嗯。” “你还说你跟她不熟?” “本来就不熟。” “不熟?她给你留电话了!”梅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那只是礼貌。” “礼貌?”梅尔瞪着他。 “算了。”刘佳摇了摇头,“你不懂。” 他转身往快艇走。 “走了,还有两个点没踩。” 梅尔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还在念叨:“你真的不请人家吃个饭?你们中国人不是讲究‘他乡遇故知’吗?这都遇上了....” “梅尔。” “干嘛?” “你刚才偷拍的照片,回去发我一份。” 梅尔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OK。”他拍了拍刘佳的肩膀,“这就对了。” 快艇发动,浪花翻涌。 刘佳回头看了一眼沙滩,那个粉色的点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海浪一遍遍地冲刷着脚印。 第4章 :暴富、开机 九月的悉尼,春天来得不声不响。 街道边的蓝花楹还没开,树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花苞。 刘佳走在去往UTS图书馆的路上,耳机里塞着陈奕迅的《不要说话》。 这首歌2008年刚出,还没多少人听过。 他前世很喜欢,尤其是那句“爱一个是不是应该有默契”,每次听都觉得在说自己。 裤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梅尔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像催命似的。 “刘,雷曼股价掉到0.25了哥们儿你看见了没” “0.23!!” “0.20!!!我操刘佳你他妈快看啊!!!” 最后一条后面跟了八个感叹号。 刘佳没回,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在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悠悠地打开笔记本电脑。 登录交易账户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秒。 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 四千三百二十七万。 美金。 加上之前赌球剩下的本金和利润,总资产突破了五千万美金。按2008年的汇率,超过三亿人民币。 刘佳盯着屏幕看了大概十秒钟。 脑子一片空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他关掉了页面。 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大堡礁十月天气。 拿起手机,给梅尔回了一条消息:“看到了。别嚷嚷。” 梅尔秒回:“就这???” 刘佳没再理他。 ...... 同一时间,国内互联网上,一条娱乐新闻悄悄爬上了热搜。 《疑与一键联中秋同游,刘艺菲新恋情曝光?》 配图是两张模糊的偷拍照。 一张是一个高个子男生的背影,穿着一件红色T恤;另一张是刘艺菲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从一家餐厅门口经过。 两张照片被拼在一起,中间画了一个红色箭头,箭头从男生的背影指向刘艺菲的方向。 评论区很热闹: “神仙姐姐谈恋爱了?不要啊!” “一键联?那个打篮球的?身高倒是挺配。” “人家只是普通朋友吧,这也能炒?” “刘艺菲最近不是没戏拍吗?有空谈恋爱了?” “心疼阿联,找个花瓶……” 刘佳是第二天看到这条新闻的。 当时他正躺在床上,拇指往下滑了滑,看了一眼照片,又扫了几条评论。 锁屏,手机扔到枕头边。 动作一气呵成。 ..... 十月的第一天,悉尼机场出发大厅。 刘佳面前杵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和两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梅尔在旁边打电话,情绪激动得像在跟人吵架:“我说了船要在早上六点之前到位!六点!不是六点十五!不是六点半!是六点!”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梅尔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行吧。六点十五。不能再晚了。”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刘佳,耸了耸肩:“搞定了。” “你刚才不是说六点?” “对啊。”梅尔把手机塞回兜里,拍了拍口袋,“妥协了。制片人的工作嘛,就是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一个大家都想骂娘的点。” 刘佳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登机牌上写着:悉尼→哈密尔顿岛,10月5日,07:15。 《鲨滩》的拍摄,正式开始了。 ...... 哈密尔顿岛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晒化了。 刘佳站在码头边,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四十多个人在面前来回穿梭。 摄影组在搬运器材,三台Arri Alexa摄像机装在防震箱里,每一台都值几十万澳元。 灯光组在调试镝灯,巨大的灯架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晃得人眼睛疼。 美术组扛着道具往船上搬,冲浪板、潜水服、急救箱,每一样都是刘佳提前确认过的。 达米安·怀特蹲在岸边,正对着取景器调整参数。 他四十出头,络腮胡,话少。刘佳跟他开过两次会,第一次聊完就觉得这人是自己想要的。 莎拉·麦考密克蹲在沙滩上,面前铺了一地的贝壳。 她正一个一个地往沙子里摆,间距均匀得像用尺子量的。刘佳走过去,蹲下来看了几秒,随手捡起一把,扔回她身边的箱子里。 莎拉抬起头:“太多了?” “嗯。这片海滩得看起来像普通海滩。别让人一眼就看出是摆过的。” 莎拉没吭声,低头又捡了几个扔回箱子。 梅尔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拍摄计划表。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急的。 “克里斯汀的航班下午两点到。鲍勃已经去接了。” “船呢?” “都到位了。两艘拍戏用的,一艘拉补给,一艘住人。住宿船上有三十六个床位,厨房、卫生间、淋浴间,该有的都有。” “发电机呢?” “两台。一台备用。” “医疗?” “一个全科医生在补给船上待命。救生员团队四个人,全是有证的。还有一艘急救快艇,二十四小时不熄火。” 刘佳点了点头,梅尔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 “不紧张。”刘佳的目光越过梅尔的肩头,落在远处那片泛着泡沫的海面上。 “你骗人。” “嗯,骗你的。”他把双手插进裤兜,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他妈紧张得要死。” 梅尔笑了一声:“那就对了。不紧张的导演,不是好导演。” ...... 下午两点十五分,一艘白色小船靠了岸。 克里斯汀·斯图尔特从船上跳下来。 黑色卫衣,马尾辫,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经纪人,和一个年轻男人助理。 刘佳走过去,伸出手:“克里斯汀,欢迎。我是刘佳,导演。” 克里斯汀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握了一下,手掌挺凉的。 “导演,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你比我想象的美。” 空气安静了,克里斯汀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大声的笑了。 “行吧。”她笑着松开手,“这句话我记下了。” “记下吧。”刘佳转身指了指远处的住宿船,“你的舱位在二层,靠窗。行李有人搬。一个小时后开会,剧本解读。” “这么快?”她挑了挑眉。 “时间就是钱嘛。”刘佳没回头,“你片酬按天算的。” 克里斯汀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拎起自己的背包往码头走去。经纪人赶紧跟上去,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 第一天拍摄,凌晨四点半。 天还没亮,住宿船上的灯就亮了。 刘佳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浑身的骨头咔咔响。 因为昨晚失眠了,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在过今天的第一个镜头。 女主在海滩上醒来。 就这一件事。 听起来简单,越简单的东西越难拍。 他得在一个镜头里让观众感受到困惑、恐惧、求生欲,同时还得交代环境、埋下伏笔、控制节奏。一步都不能错。 他洗漱完晃到餐厅,发现克里斯汀已经在了。 她坐在窗边,面前一杯黑咖啡一个牛角包,低头翻剧本。灯光昏黄,她的侧脸在窗户的倒影里显得有点模糊。 “几点起的?”刘佳拉开椅子坐下。 “四点。” “不困?” “习惯了。”她咬了一口牛角包,嚼了两下,含混地说,“拍《暮光之城》的时候,有时候三点就起了。” 刘佳没接话,他倒了杯黑咖啡,没加糖,苦得直皱眉。 克里斯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昨天说第一场戏是海滩醒来。我有个问题。” “说。” “女主的情绪。”她放下牛角包,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她醒来的时候,应该是先困惑还是先恐惧?” 刘佳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你觉得呢?” “我觉得先困惑。”她的语气很确定,“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到那儿的。然后才开始害怕。” 刘佳点了点头:“对。困惑占六成,恐惧占三成。还有一成是好奇。她想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克里斯汀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 第一天拍摄持续了十个小时。 凌晨五点半到晚上七点半,中间只休息了四个小时。 刘佳没喊过一次累,剧组里也没人喊累。 不是不累,是没人好意思喊累。 导演一个二十四岁的小孩都站着,你一个老油条喊什么? 收工时,太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了。 刘佳坐在船尾,双腿悬在船舷外,手里捏着一瓶VB啤酒。梅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拎着一瓶。 “第一天,怎么样?”梅尔碰了碰他的酒瓶。 刘佳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还活着。” “就这?” “你还想听啥?‘我是个天才’?‘奥斯卡在向我招手’?” 梅尔笑了一声,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沫沾在嘴唇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克里斯汀今天状态不错。” “嗯。” “达米安说你分镜画得比他想象的好。” “嗯。” 沉默了一会儿,海浪拍打着船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刘佳。” “嗯。” “你今天喊了四十七次‘Cut’。没有一次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刘佳转过头看着梅尔,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梅尔举起酒瓶:“你可能真是个导演。” 刘佳愣了一下,他举起酒瓶,跟梅尔碰了一下。 “Cheers。” “Cheers。” 第5章 :大棋盘 拍摄没遇到什么大麻烦。 这话说出来连刘佳自己都有点不信。 四十多个人漂在海上,每天跟潮汐、海浪、紫外线作斗争,换任何一个剧组都该鸡飞狗跳才对。 《鲨滩》的拍摄出奇地顺,顺得像有人在背后偷偷帮他们把坑全填了。 后来刘佳想明白了,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克里斯汀·斯图尔特。 这姑娘是真的敬业。 每天早上四点起,不用人催,自己拎着咖啡就到化妆间了。 剧本翻得边角都卷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刘佳偶尔瞥一眼,看到她在某句台词旁边画了个问号,下面写了一行小字:“这里她为什么不说实话?恐惧还是自尊?” 他当时没说什么,心里给加了十分。 有一天拍水下镜头,克里斯汀在水里泡了将近四个小时。 大堡礁十月份的水温不算低,泡久了照样嘴唇发紫。 她每次浮出水面,助理赶紧递毛巾,她擦一把脸,“再来一条。” 不是逞强,是真的觉得刚才那条不够好。 经纪人中间喊了两次停,说再这样下去演员要感冒了。 克里斯汀从水里探出头来,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看了经纪人一眼:“我又不是纸糊的。” 刘佳站在船上,差点笑出声。 .... 梅尔有天晚上跟刘佳坐在船尾喝酒,突然冒出一句:“克里斯汀好像挺喜欢跟你聊天的。” “她跟谁都聊。” “不。”梅尔摇了摇头,灌了一口啤酒,“她跟达米安聊摄影,跟莎拉聊道具,跟鲍勃聊钓鱼,跟你聊的时候,她笑得多。” 刘佳没接话。 梅尔歪着头看他:“你没发现?” “我发现你话太多了。”刘佳站起来,把空酒瓶扔进回收桶,“明天早上五点半,别迟到。” 他确实发现了。 不是今天才发现的。 大概是从第二周开始,克里斯汀会在拍摄间隙主动来找他。 她会问:“这场戏里,她应该更愤怒还是更绝望?” 刘佳说愤怒,她就点头,然后回去重新演一遍。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化妆间里都会多一杯黑咖啡,不加糖,摆在刘佳常坐的位置旁边。 刘佳没问是谁放的。 也没必要问。 ..... 第二天,11月10日,杀青宴。 烤鱿鱼、炸鱼薯条、沙拉、水果拼盘,还有两大箱啤酒和一小箱香槟。 鲍勃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套简易音响,放着一首澳洲本地的摇滚乐,调子很吵。 刘佳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一杯香槟,看着这帮人。 四十多个人,来自五个不同的国家,在海上漂了三十多天,从互不相识到可以互骂脏话不生气。 克里斯汀端着酒杯走过来。她换了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散开着,不像那个在礁石上尖叫求生的女孩,倒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你明天走?” “嗯。回悉尼。你呢?” “回美国。《暮光之城》的宣传要开始了。”她喝了口酒,顿了顿,“十一月底上映。你知道吗?” “知道。” “你会去看吗?” “美国上映我可能去不了。”刘佳想了想,“等DVD出来吧。” 克里斯汀瞪了他一眼:“你这人,能不能正经点?” 刘佳笑了笑:“逗你的。” 克里斯汀抿了抿嘴,低头看着杯里的酒。 “刘佳。” “嗯。” “下部片子,如果合适的话……” “我会找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 “说好了?” “说好了。” 两人碰了一下杯。 旁边传来梅尔的声音:“哟,你俩在这密谋什么呢?” 刘佳转过头,看见梅尔端着一盘烤鱿鱼走过来。 “聊正事。” “正事?杀青宴聊正事?”梅尔用叉子戳了一块鱿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那你俩继续,我路过。” 他路过的时候,朝刘佳使了个眼色,刘佳懒得理他。 ...... 杀青宴快结束的时候,刘佳站在船头,一个人待了一会儿。 海面上黑漆漆的,只有住宿船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摇晃的光晕。 他在算账。 《鲨滩》的总费用,最后算下来超过了一千一百万美元。 比预算多了一百多万。 超支的主要原因在Animal Logic,后期特效做到一半发现有些镜头的渲染量比预计大了好几倍,对方要求加钱。 梅尔去谈了两次,最后以追加一百八十万澳元成交。 好在腾讯那边的投资已经开始涨了。 说起腾讯,九月底雷曼破产之后,刘佳手里握着大把现金。 他没有像大多数人想的那样继续做空或者抄底美股,而是盯上了一只港股。 2008年,10月,股价基本在三十四港币上下。 他前世做过一期视频,专门讲腾讯的股价走势。 从2004年上市的三块七港币,到2021年七百多港币,十七年涨了两百倍,还不算拆股。 他把三千万美金打到了一个香港的证券账户里,找了富途做配资,三倍杠杆,年利率百分之四。 两千多万股,平均成本三十四块一毛二。 ...... 11月15日,悉尼机场。 刘佳拖着行李箱站在出发大厅,准备回国待半个月。 梅尔来送他,俩人在咖啡店门口站着,一人一杯澳白。 “你真不留在澳洲等毕业典礼?”梅尔问。 “那个破典礼有什么好等的。”刘佳喝了口咖啡,“毕业证你帮我寄回国就行。” “行吧。”梅尔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回去跟家里怎么说?拍电影的事?” “实话实说。”刘佳想了想,“至少说一部分实话。” “你爸不会揍你吧?” “揍我干嘛?我又没花他的钱。” 梅尔笑了一声,然后正色道:“刘佳,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准备去洛杉矶。” 刘佳看了他一眼。 “你去洛杉矶干嘛?” “开公司啊。”梅尔把咖啡杯捏了捏,“你不是说好莱坞才是终点吗?我叔叔也能帮上忙。你负责内容,我负责运营,咱俩搭档。” 刘佳沉默了几秒。 “你想好了?” “想好了。UTS那个文凭,说实话,我不需要。”梅尔耸了耸肩,“我现在告诉他,我跟人合伙开电影公司了。他要是不同意,我就说他当年也这样。” 刘佳笑了。 “行。那你去洛杉矶先踩点。我回趟国,十二月初过去跟你汇合。” “公司名字想好了吗?” “想了一个。佳莱影业。Jia Lai Pictures。”刘佳看着他,“你的‘莱’。” 梅尔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伸手跟刘佳碰了一下拳。 “那股份怎么分?” “我七你三。注册资本一百万美金。我先出。” “你这么大方?” “不是大方。”刘佳拖起行李箱,“是你能干的事我自己干不了。” 梅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路上平安。” “嗯。” ....... 益阳待了半个月,刘佳哪儿也没去。 每天在家陪爸妈吃饭、看电视、散步。 偶尔有亲戚来串门,问他澳洲留学怎么样,他说挺好的,没有提拍电影的事。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现在说还太早,等《鲨滩》出来之后再说吧。 12月1日,洛杉矶,圣莫妮卡。 飞机落地的时候,当地时间是中午。 刘佳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梅尔。 刘佳走过去,梅尔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熊抱。 “欢迎来到洛杉矶!老板!”梅尔拍了拍他的背,力气大得像在捶沙袋。 “你这牌子写的什么玩意儿?” “写的你啊。”梅尔松开他,帮他把行李箱拎起来,“怎么样?中国爽不爽?” “还行。” “下次带我去。”梅尔咧嘴笑了,转身往外走,“走吧,我先带你去看看办公室。五百平,圣莫妮卡大道边上,地段好得不得了。” “租的?” “前三个月租的。后面看你意思,要是觉得行就买下来。” 两人上了车,梅尔开车,刘佳坐副驾驶。 车子沿着十号公路往北开,窗外的景色从机场的灰扑扑变成了圣莫妮卡的蓝天白云。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梅尔握着方向盘,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说。” “《暮光之城》上周末上映了,票房爆了。”他转头看了刘佳一眼,“爆了你懂吗?首日三千五百万美金。克里斯汀现在红透了。” 刘佳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暮光之城》会爆。 前世这片子全球票房超过四亿美金,捧红了克里斯汀和罗伯特·帕丁森。 他没算到的是这片子对《鲨滩》的影响来得这么快。 “然后呢?”刘宇侧过头问了一句。 “然后...”梅尔在红灯前停下来,双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两下,“狮门和探照灯都来找我们了。两家的发行部门都打了好几次电话,说要优先看《鲨滩》的粗剪版。态度比之前热情了不知道多少倍。” 刘佳靠在座椅上,嘴角慢慢笑了起来。 克里斯汀红了,《鲨滩》的身价就跟着涨。这不是运气,是连锁反应。 “还有一件事。”梅尔重新踩下油门,“你让我查的那个《饥饿游戏》的版权,买了。” 刘佳瞬间坐直了身体,来兴趣了。 “拿下了?” “二十万美金加百分之二的利润分成。”梅尔看了他一眼,“二十万不便宜,你说的那本书我看了,讲青少年大逃杀的。我觉得好像不值。” 刘佳没说话,心里在算账。 二十万美金加两个点利润,不贵。 他前世知道狮门影业靠《饥饿游戏》系列赚了多少,四部电影,全球票房超过三十亿美金。 现在这部书的版权归佳莱影业了。 第6章 :又遇上了 十二月底,洛杉矶下了场小雨。 这在当地算是稀奇事。 圣莫妮卡一年到头没几天降水,那天早上刘佳推开办公室的窗户,闻到一股久违的泥土味。 佳莱影业的办公区已经收拾得像模像样了。 楼下是开放式工位和一间小型放映室,楼上隔了三间办公室。 刘佳一间,梅尔一间,剩下一间空着,打算留给将来的财务总监。 梅尔从本地二手市场淘来一批办公家具,色调很乱,摆在一起意外地顺眼。 墙面上已经挂了几张电影海报,都是梅尔从家里翻出来的老东西:《勇敢的心》《致命武器》《基督受难记》。 刘佳看了开玩笑说你这工作室挂的全是你叔叔,梅尔说废话,免费的嘛。 大卫·伯恩是梅尔从华纳挖来的制作人,四十出头,头发少了一半,肚子大了一圈,做事极靠谱。 .....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刘佳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画《爆裂鼓手》的分镜。 这个故事的每一个节拍他都烂熟于心。 前世他做抖音切片的时候,专门出过一期讲《爆裂鼓手》的镜头语言,标题叫《魔鬼藏在节奏里》,播放量破了两百万。 一个热爱爵士鼓的年轻人,一个魔鬼导师,一间排练室,一场追逐完美的自我毁灭。 这是一个人对抗另一个人的故事,也是一个人对抗自己的故事。 没有特效,没有大场面,预算低得令人发指。 一百零三页,标准好莱坞格式。 他把电子版发给梅尔,又打印了三份放在桌上。 30号,刘佳把大卫叫到办公室。 他把剧本扔给大卫,大卫用了一整个下午读完,回来的时候脸色很怪。 “老板,你想找谁演?” “弗莱彻要找一个大牌,能压得住场子的。J.K.西蒙斯,你帮我问问档期。至于男主角安德鲁,找个新人就行。别找有包袱的,最好刚从学校出来,饿过肚子的那种。” 大卫愣了一下:“新人?这戏男主从头到尾几乎每个镜头都在,你找新人?” “所以才要找新人。观众不认识他,才好入戏。”刘佳把一份名单递给大卫,“这几个候选,你帮我联系一下。迈尔斯·特勒排在第一个,纽约大学帝势艺术学院刚毕业的。” 大卫看了名单一眼,点了点头。 ..... 元旦,洛杉矶难得的晴天。 刘佳没有安排工作。 梅尔跟他父母去圣地亚哥过节了,走之前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办公室空荡荡的,整个圣莫妮卡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一个人开着那辆三手灰色福特福克斯,沿着十号公路往东开。 没什么目的地,就是不想待在屋里。 开到市中心的时候,他拐了个弯,往唐人街方向去了。 唐人街那天很热闹。舞狮的、放鞭炮的、挂灯笼的,处处红彤彤。 刘佳在街上晃了一圈,在路边摊买了一杯珍珠奶茶。 路过一家咖啡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进去,他透过玻璃看到了一个人。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面前放着一杯快凉了的美式。 她低着头在翻一本厚厚的书,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读。 刘佳认出来了,那个侧脸他见过不止一次。 他推门进去,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刘艺菲抬起头,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看向门口。 她愣了一秒,是那种我在洛杉矶怎么会看到这个人的愣。 刘佳冲她挥了一下手,咖啡店的过道很窄,他侧着身子绕过一张椅子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刘艺菲站起来,脸上带着笑。 “这话该我问你吧?”刘佳在她对面坐下,把奶茶放在桌上,“你不是在布里斯班吗?” “早就回美国了。” “在这边干嘛?” “学习....” 话没说完,洗手间的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五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她走过来看到刘佳,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是……”她看看刘艺菲,又看看刘佳,眼神里带着迟疑。 刘佳站起来。 “阿姨好。”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是刘佳。之前在《神雕》剧组待过,导演助理。您可能不记得了。” 刘小丽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刘佳?”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唇动了动,“我记得。你当时给艺菲送过盒饭,对吧?” “对,就是我。” 刘小丽笑了笑,她的笑和刘艺菲不太一样,更克制,嘴角的弧度很小。 “你怎么在这儿?”她在刘艺菲旁边坐下,目光在刘佳身上停留了一瞬。 刘佳坐回去,手指在奶茶杯上弹了一下:“来这边工作。” “什么工作?” “做电影。” 刘小丽的表情变了一下,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审视。 ..... 刘艺菲在旁边接过话,语气很轻,像是在帮她妈妈补充信息:“妈,我之前说过在澳洲遇见一个朋友,之前拍了一部电影。克里斯汀·斯图尔特演的那个。” 刘小丽的眼睛又瞪大了,这次幅度大得多。 “克里斯汀·斯图尔特?《暮光之城》那个?” “嗯。”刘佳点了点头,“那片子叫《鲨滩》,在做后期。” 刘小丽眼神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点不可思议。 “你一个人在这边?” “公司搬过来了,和合伙人一起在圣莫妮卡那边租了办公室。” “公司?” 刘艺菲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刘佳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没怎么移开过。 他看着刘艺菲:“你刚才说在这边学习?” 刘艺菲犹豫了一下,没来得及开口,刘小丽替她说了:“艺菲在这边进修。一边上课,一边等这边的剧本。” 她顿了顿,“她在国内接不到什么好项目,现在配合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总部这边活动。” 她说得很平淡,刘佳听出了那层意思。 国内接不到好项目?不是接不到,是接不到。 华艺那条线断了之后,京圈的资源全关了。港圈和台圈那边还没搭上,刘艺菲现在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期。 名气够大,但拿不到本子。来好莱坞与其说是发展,不如说是等待。 刘佳端起奶茶吸了一口,咬着吸管沉默了一会儿。 “正好,我最近在筹备一个新项目。”他把奶茶放下,看着刘艺菲,“独立电影,走电影节路线。里面有个角色,戏份不多但挺出彩。”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饰演男主前女友。” 桌面上安静了一拍,刘小丽的表情切到了认真模式。 她的坐姿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专注。刘艺菲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只是歪了一下头,问了一句,“什么样戏份?” 刘佳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怎么描述。 “出场不多,能让观众记住你。你想,一个在好莱坞混的中国女演员,不演打女,不演花瓶,不演刻板印象里的中国女孩。这片子要是进金球奖或者戛纳,你的脸会出现在好莱坞和全球所有选角导演的视野里。” 刘艺菲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刘小丽也在听,她的目光在刘佳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餐厅里的光线开始偏西,混着店里咖啡机的嗡嗡声。 “你认真的?”刘艺菲终于开口了。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刘艺菲的嘴角慢慢翘起来,摇了摇头,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转过头看了她妈妈一眼。 刘小丽没说话,像是在整理思路。 “刘佳,”刘小丽的声音不大,但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你这个片子,预算多少?” “不到五百万美金。” “资金到位了吗?” “到位了。” “发行呢?” “先走电影节,拿了奖再谈发行。这是独立电影的标准路线。” 刘小丽又沉默了几秒,她看了看刘艺菲,又看了看刘佳。 “剧本能不能给我们看看?” “当然可以。”刘佳从兜里掏出手机,“邮箱给我,晚上发你们。” 刘艺菲报了邮箱,刘佳在备忘录里记下来。 第7章 :杀青 刘艺菲的回信第二天就到了。 刘佳正在办公室看Animal Logic发来的《鲨滩》特效渲染样片,一封邮件弹进收件箱。 发件人写着刘艺菲的名字,他点开,正文很短: “我和妈妈商量过了。虽然戏份不多,但我们决定出演。谢谢你的信任。什么时候签合同?” 刘佳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下周签。合同我让律师准备。开机定在1月20号,班伯克。到时候见。” 点击发送。 他没问她为什么决定接,有些事不需要问。 对于一个在国内接不到资源的演员来说,一个在美国独立电影里露脸的机会,哪怕只有十分钟,也值得认真对待。 何况这个角色不是跑龙套,虽然出场不多,但那是主角人性的一面镜子,是整部电影里唯一一个让观众觉得安德鲁还是个正常人的时刻。 况且,刘佳心里清楚,以刘艺菲目前的处境,不是她挑剧本,是剧本挑她。 她需要一个切口重新回到观众的视野,而《爆裂鼓手》可能是那个切口。 ..... 1月20日,班伯克。 洛杉矶北郊的这个小镇以影视产业闻名,华纳兄弟的片场就在附近。 刘佳选的这个小摄影棚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外面看起来像个仓库,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开机仪式很简单。 没有发布会,没有红毯,没有媒体采访。 梅尔买了一个大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WHIPLASH”,梅尔在旁边插了几根蜡烛,大家拍了几张拍立得照片贴在墙上,就算开始了。 剧组成员大部分都是《鲨滩》的老面孔。 1月20日上午九点,《爆裂鼓手》第一场戏开拍。 .... 迈尔斯·特勒站在排练室的门口,手里攥着一副鼓槌。 他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脚上一双旧匡威。 头发有点乱,化妆师故意弄乱的,看起来像是练了一整夜没睡的样子。 他的脸比刘佳记忆中的更瘦,颧骨突出,眼眶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这是试镜之后他特意减的。 为了演安德鲁这个角色,迈尔斯在两周内减了将近十斤。 每天吃鸡胸肉和西兰花,去健身房练两个小时,回来再练四十分钟架子鼓。 他本来就会打鼓,那是自学的,水平一般。接到角色之后,他找了个老师,每天练到手指起泡。 “准备好了?”刘佳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攥着对讲机。 迈尔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第一场戏很简单,安德鲁第一次走进排练室,坐在鼓前开始练习。 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戏,只有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独自打鼓。 刘佳知道,这场戏定调。 他在监视器里看到的效果比预想的还好,过了之后走过去,拍了拍迈尔斯的肩膀:“不错,你刚才第三个小节的节奏有点赶。回头注意。” ..... 接下来的拍摄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J.K.西蒙斯在1月22日进组,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表情阴沉。 刘艺菲1月25日进组,她的戏份集中在三天内拍完。 第一天是分手戏,安德鲁在排练室里告诉她“我想专心练鼓,没时间陪你。” 刘佳本来以为她会需要好几条才能找到感觉,出乎意料的是,第一条就差不多能用了。 问题不在她身上,在迈尔斯,他的表现有点紧,像是不好意思甩人家。 “迈尔斯,你不用对她客气。”刘佳放下对讲机走到排练室中央,“她是你的前女友,你现在要甩了她。你应该是愧疚的,同时你也觉得这是必要的牺牲。你爱她,可你觉得音乐比爱更重要。这种混蛋心理,你把它演出来就行。” 迈尔斯重新调整了状态,第二条,完美。 ..... 刘小丽几乎每天都来片场。 她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本没怎么翻过的书,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刘佳。 看着这个曾经在《神雕》剧组端茶送水的年轻人,现在坐在监视器后面,对着四十多个人发号施令。 喊“Cut”的时候干脆利落,讲戏的时候条理清晰,偶尔有争执,他不吵不闹,三句话能把问题说清楚。 有一天收工后,刘艺菲坐在片场的角落里等车。 刘佳从控制室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美式?” “猜的。” 她接过去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刘佳,你在澳洲到底经历了什么?” 刘佳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很多事,然后来了这儿。” “我是说,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刘佳不解的转过头看她,“哪样?” “就是……”她想了想,“什么都会,什么都敢,什么都不怕。” “不是不怕。是怕的东西不一样了。” “怕什么?” “怕来不及,一辈子太短了。” 刘艺菲没听懂这句话,她没有追问。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在别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 《爆裂鼓手》的拍摄进度比计划快了不少。 最大的优势是场景少,百分之九十的戏都在排练室里。 不用转场,不用等天气,不用跟大自然较劲。 刘佳每天早上七点到片场,晚上七点收工,十二个小时连着转,中间只休息一个小时吃饭。 剧组的人跟着他连轴转,没人抱怨;因为导演比所有人都早到晚走,导演没喊累,你喊什么? 迈尔斯每天收工之后不回家,留在排练室里继续练鼓。 刘艺菲的戏份在1月27日全部拍完,杀青后她没走。 每天照样来片场,坐在角落那把折叠椅上,看迈尔斯和J.K.西蒙斯飙戏。 有一次刘佳问她干嘛还来,她说“学习”。 这个理由不假,迈尔斯·特勒和J.K.西蒙斯的对手戏,确实是教科书级别的表演课。 二月中旬,排练室里的最后一场戏开拍。 安德鲁终于登上音乐节的舞台,在两千名观众面前演奏。 《爆裂鼓手》的最后一幕不需要两千个群演,只要一个排练室、一套架子鼓、两盏灯、两个演员。 迈尔斯的汗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鼓槌在他手指间转得像风车。 J.K.西蒙斯站在他对面,眼神里是欣赏、骄傲、还有一丝可能是嫉妒,可能是恐惧,可能是爱。 刘佳坐在监视器后面,“Cut。” 片场安静了一下。 “过了。” 迈尔斯从鼓凳上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架子鼓站了几秒。 J.K.西蒙斯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2月15日,《爆裂鼓手》正式杀青。 二十五天,比计划提前了整整五天。 晚在片场搞了一个小小的杀青宴,只有从附近披萨店叫来的十几个大号披萨和烤鸡以及两大箱啤酒。 大家坐在地上吃,吃完把纸盘子一扔,开始喝酒聊天。 第8章 :宣传、上映 杀青宴的纸盘子还没收完,刘佳就已经坐进了剪辑室。 《爆裂鼓手》的剪辑师叫汤姆·克罗斯,是个五十多岁的纽约人,剪过几部独立电影,拿过一次艾美奖提名。 梅尔把他从纽约请来的时候,汤姆看了剧本,当天晚上就给梅尔回了电话:“这片子我来剪,价钱好商量。” 刘佳跟汤姆在剪辑室里泡了整整一周,把一百二十场戏的粗剪框架搭了起来。 两人一周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粗剪出来的效果让刘佳心里有了底。 “剩下的交给你了。”刘佳走的时候拍了拍汤姆的肩膀。 汤姆摘下耳机,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你什么时候要?” “四月底之前。我打算报名今年的戛纳电影节。” 汤姆看了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到时候给你看。 ...... 刘佳出了剪辑室,手机上有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梅尔的。 他回拨过去,梅尔的声音听起来像刚跑完八百米:“你终于接电话了!《鲨滩》的宣传排期出来了!狮门那边在催!” “急什么?” “急什么?3月20号上映,今天3月1号,还有十九天!”梅尔的嗓门隔着太平洋都能听见,“你赶紧过来,我这里一堆通告单要你确认。” 《鲨滩》的后期比原计划提前了一个月完成。 Animal Logic那帮人大概是赶着想早点收工,加班加点把最后一批特效镜头渲了出来。 狮门影业负责发行的副总裁叫理查德·加西亚,是个四十出头的墨西哥裔美国人,说话语速极快。 他看完《鲨滩》之后,当场拍板2900家影院,这不是因为他大方,是因为他看到了利润空间,他从片子里嗅到了钱的味道。 理查德打电话给梅尔的时候,声音里的笑意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你们运气好。” 梅尔挂了电话跟刘佳说,刘佳纠正他:“不是运气,是眼光。” 宣发预算最后定在一千万美金,狮门和佳莱各出一半。 ...... 三月的洛杉矶,阳光开始有了温度。 刘佳的第一场通告是Fox电视台的早间新闻节目,时间是3月2日上午八点。 演播室里灯光很亮,亮得晃眼。 主持人是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坐在他对面,笑容职业而精准。 她的提词卡上写着《鲨滩》的宣传要点,还有克里斯汀·斯图尔特的个人简介,刘佳的名字只出现在角落里,字号小了一号。 “今天我们请到了《鲨滩》的导演刘佳,他的处女作即将在本月二十号上映。刘先生,能跟我们聊聊你是怎么说服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出演这部独立电影的吗?” 刘佳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他在心里排练过这个问题,克里斯汀被问了一百遍了,他被问了一百零一遍。 “我给她看了剧本。她看完之后说‘我想演’。就是这么简单。” 主持人又问了几句关于电影拍摄难度的问题,刘佳回答得中规中矩。 三分钟的通告时间,主持人看了两次提词卡,一次是问克里斯汀的片酬,一次是问有没有水下拍摄的危险。 刘佳走出演播室,梅尔在走廊里等他。 “怎么样?” “还行,她没问我是哪国人。” “这就算成功了。”梅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下午还有个电台节目。” 接下来的两周,刘佳跑了十几个通告。 电视台、电台、网络媒体、播客,能上的都上了。 不管他上什么节目,主持人问的问题永远绕不开克里斯汀。 偶尔有人问他作为新人导演的感受,然后主持人笑笑,把话题又转回克里斯汀身上。 他不怪他们,在好莱坞,一个没有作品的中国新人导演,没有人认识他是正常的。 克里斯汀才是流量担当,才是观众愿意点进去看的原因。 他的工作不是抢风头,是把风头让给克里斯汀,然后让观众因为克里斯汀走进电影院。 ..... 3月20日,周五。 洛杉矶的太阳照常升起。 刘佳一早就到了办公室。 梅尔比他更早,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狮门的内部系统页面,显示着实时票务数据。 他知道,首日的准确数据要等到晚上十点以后。 下午三点,克里斯汀发了一条推特,配图是《鲨滩》的海报,文字是“今天上映,希望你们喜欢。” 刘佳看到的时候,转发已经过了两万。 他点进评论区,看到前排的留言大多是“克里斯汀我爱你”“为了你我会去看的”之类的话。 他往下滑了很久,才看到一条提到导演的:“导演是个中国人?有点意思。” 晚上七点,办公室里开始有人坐不住了。 梅尔点了几盒披萨,大家围在长桌边吃,边吃边聊天。 手机震了,刘艺菲发来的:“票房出来了吗?” “还没。要到十点以后。” “那我等着。” “你等我消息就行。” “嗯。” ..... 十点十七分。 邮箱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一声,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刘佳点开邮件。 发件人:理查德·加西亚,狮门影业。标题:《鲨滩》首日票房。 正文只有两行字: “周五票房预估:7850000美元。周末三天预计在2000万至2500万之间。恭喜。” 刘佳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大概五秒钟。 他的大脑在做一道很简单的算术题:成本一千一百万,首日七百八十五万,如果周末三天能到两千万,下个周末之前就能回本,剩下的全是利润。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梅尔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最后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哦嘛噶…七百八十五万?” 刘佳点了点头,办公室里炸了。 梅尔第一个跳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纸盘子,披萨饼飞出去粘在墙上。 他顾不上,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香槟,用牙齿咬开铁丝,拇指按住瓶塞,摇了两下,‘砰’的一声,瓶塞飞到天花板,泡沫喷出来,溅了旁边的大卫一脸。 大卫没擦,举起双手喊了一声“YES”。 ...... 莎拉从座位上跳起来,抓着身边同事的胳膊摇来摇去。 角落里有人开始放音乐,是澳洲的一个摇滚乐队,调子很吵。 刘佳不知道是谁的 pylist,此刻觉得那吉他声像是某种庆典的号角。 梅尔端着一杯洒了半杯的香槟走过来,递给刘佳。 刘佳接过去,没喝,看着杯里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细小的气泡。 “你还站着干嘛?”梅尔推了他一把,“喝啊!” 刘佳仰头喝了一口,香槟的味道有点酸,气泡在舌头上炸开,刺激得他皱了一下眉。 “你皱眉干嘛?不好喝?” “还行。” “还行?”梅尔瞪大了眼睛,“你第一部电影,首日七百八十五万美金,你说‘还行’?” 刘佳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我说什么?‘我是天才’?” 梅尔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差点把手里的酒洒了。 .... 第二天早上,烂番茄指数更新了。 刘佳是被梅尔的敲门声吵醒的,梅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兴奋得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刘佳!开门!烂番茄出来了!” 刘佳从沙发上爬起来,昨晚没回家,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他揉了揉眼睛,拉开门,梅尔拿着手机怼到他脸前。 屏幕上写着:烂番茄新鲜度77%,认证新鲜。IMDB评分7.0。 刘佳接过手机,往下滑了滑。评论不算多,每一条他都看得很仔细: “非常好看,克里斯汀好厉害!” “结尾有惊喜,导演拍得很好。” “强烈推荐,昨天我和我男友看得心惊胆战。” “非常励志的故事,我以为只是普通惊悚片,没想到有深度。” “作为一个冲浪爱好者,这片子让我再也不敢一个人去海边了。” 当然也有差评: “剧情太简单了,不就是一个人被鲨鱼困住了吗?” “女主角太吵了,叫得我头疼。” “特效不错,但没什么新意。” 刘佳看完最后一条,把手机还给梅尔。 “就这?”梅尔的表情像是期待更大的反应。 “就这。”刘佳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脸上,“77分,及格了。我又不是美刀,做不到人人都喜欢。” 梅尔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脸:“你这个心态……是怎么练出来的?” 刘佳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墙上抽了一张纸巾擦脸。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有点红,下巴冒出了几根胡茬,头发乱得像鸡窝。 “挨过骂就知道了。”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梅尔的肩膀,“走吧,理查德早上是不是要打电话来?” 话音未落,梅尔的手机响了。 梅尔接起来,开了免提。 理查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语速依然快得像开了倍速:“梅尔!刘在吗?” “在。”刘佳对着手机说。 “恭喜你们!首日数据很不错,周末三天我们预估在两千三百万到两千五百万之间。我们的市场调研显示观众口碑很好,CinemaScore评分是B+,对于惊悚片来说已经算很不错的成绩了。下周的排片我们会尽量保持,你们做好宣传配合就行。” “谢谢理查德。” “谢什么?我是在做生意。”理查德笑了一声,“对了,你下一部片子是什么?狮门有兴趣优先看看。” 刘佳看了梅尔一眼,梅尔耸了耸肩,意思是你看着办。 “还在剪辑,等粗剪出来我联系你。” “好,那我等你的消息。周末愉快。” 第9章 :一夜成名 周一早上,刘佳是被手机震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四十多条未读消息震醒的。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七点十二分,他昨晚睡脖子落枕了,转头的时候能听到骨头咔咔响。 他揉了揉眼睛,点开梅尔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七分:“刘佳!你看数据了吗!” 他往下滑,第二条是凌晨两点四十一分:“2532万!首周!” 第三条是凌晨三点零二分,只有一个词:“Holy shit。” 刘佳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2532万美元。 周末三天,这比他预期的高了将近一千万。 他本来以为能到一千五百万就算烧高香了,毕竟这是一部没有大IP、没有卡司号召力;克里斯汀红是红了,但《暮光之城》的观众群和惊悚片的重合度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导演是个没人认识的中国新人的独立电影。 数据不会说谎,2532万,北美3月第三周票房冠军。 第二名是《先知》,2481万,差了他五十多万。第三名是《寻找伴郎》,1800万,被他甩了七百多万。 他从床上上坐起来,脖子疼得他龇了一下牙,点开票房详细报告看了一眼。 数据背后有一行小字,狮门的分析团队写的注释:“本片首周表现超出预期,主要受益于克里斯汀·斯图尔特的年轻粉丝群(女性占比62%)以及良好的口碑扩散。周六票房较周五上涨34%,显示出较强的后劲。” 刘佳放下手机,走进洗手间洗脸。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红红的,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冒出来好几天了,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 刘佳把手机放回兜里,往公司走。 梅尔已经到办公室了,站在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好莱坞报道者》,脸上中了彩票一样的笑。 看到刘佳出来,他把报纸举过头顶晃了晃:“你看到没有?头版!我们上头版了!” 刘佳走过去接过报纸,《好莱坞报道者》的头版是一张《鲨滩》的海报,克里斯汀站在礁石上,身后是翻涌的海浪。 标题加粗大字写着:“中国新人导演刘佳首秀惊艳好莱坞,首周2532万登顶票房冠军。” 副标题是:“继李安之后,第二位闯入好莱坞视野的华人导演?” 刘佳看着那个问号,皱了皱眉。 不是不高兴,是觉得这个比较有点没必要。 “还有这个。”梅尔又递过来一份《洛杉矶时报》,娱乐版的标题是:“《鲨滩》成春季档黑马,狮门押宝成功。” 文章里用了很大篇幅分析狮门的发行策略,提到刘佳的地方只有一段,大意是“这位来自中国的年轻导演此前没有任何长片经验,他的处女作展现了成熟的类型片掌控能力”。 “媒体在找你。”梅尔又笑着说了一句,“今天早上我接到了七个采访请求。ABC、CBS、NBC、福克斯、CNN,全在问。”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正在准备下一部电影,暂时不接受采访。” 刘佳看了他一眼:“我说过不接受采访吗?” 梅尔愣了一下:“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吗?” “不喜欢不代表可以躲。”刘佳把报纸放在桌上,“既然片子已经上映了,该做的宣传还是得做。不要一个个来,太浪费时间了。让他们集中到一天,做个群访。” 梅尔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回消息。 ...... 九点刚过,刘佳和梅尔走出办公室准备去狮门开个碰头会。 门一开,闪光灯差点把刘佳的眼睛晃瞎了。 门口蹲着至少二十几个记者,把佳莱影业门口那条窄窄的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地址,大概是从狮门内部漏出来的,也可能是哪个神通广大的娱乐记者自己挖到的。 看到刘佳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同时往前涌,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刘!刘!看这边!” “刘,能说两句吗?” “刘,你对首周票房有什么感想?” 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是几十只蜜蜂同时在耳边飞。 刘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肘碰了一下梅尔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往左边走,我来应付。” 梅尔犹豫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往左边挪了两步,试图从人群边缘溜出去。 记者们的目标显然是刘佳,没人在意梅尔。他顺利地挤出了人群,站在外围,掏出手机关掉静音开始录像。 ..... 刘佳举起一只手,掌心朝外,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等一下。一个个来,别急。否则我就不接受采访了。” 他的语气很笃定,不是商量。 几个记者交换了一下眼神,离他最近的一个女记者收回了差点戳到他脸上的话筒。 刘佳扫了一眼面前的人,从左到右,大概有七八个话筒伸在最前面。 他指了指最左边那个举着CBS话筒的男记者:“从你开始。一个一个来。” CBS的记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穿着深蓝色西装。 他把话筒往前递了递,“刘,首周2532万的票房,是否在你的意料之中?你预估北美总票房会是多少?” 说实话,这个票房确实比他预料的高了不少,他不会在镜头前说自己没想到。 美利坚这个国度你就不能谦虚,是没必要。 “这个票房比我意料之中好了不少。我本来以为会在2000万左右。”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至于北美总票房,我预计会在7000万美元左右。” 这个数字不是随便说的,他前世的记忆里,《鲨滩》在北美的总票房大约在5500万美金左右。 那是在女主不红的时候,现在有了《暮光之城》的加持,7000万应该是个合理的预期。 ABC的问题很直接:“刘,恭喜你获得北美票房冠军。请问你有信心蝉联冠军吗?” 刘佳知道他想听什么,“下周梦工厂的《大战外星人》全美公映。我估计下周票房冠军会是这部影片。” 记者们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是一个坑,他跳都没跳,直接绕过去了。 承认自己的片子下周转不了冠军,哪个导演会公开说自己打不过别人? 刘佳不在意。事实就是事实,《大战外星人》是梦工厂的3D动画大片,制作成本1.6亿美金,宣传铺天盖地,你一个一千多万的小成本惊悚片拿什么跟人家争? 承认打不过不丢人,明明打不过还硬撑才丢人。 第三个记者开口的时候,刘佳就意识到这人是来搞事的。 “刘,据数据表明,李安导演的《卧虎藏龙》当年首周票房是660万美元,不敌你的《鲨滩》。你认为自己的导演实力已经超过了李安导演吗?” 刘佳的目光在这个记者的脸上停了一瞬,李安目前是华人导演在好莱坞的天花板,拿过奥斯卡最佳导演,拿过金球奖,《卧虎藏龙》是华语电影的里程碑。 拿一个新人导演的第一部作品去跟人家比,这不是采访,是钓鱼。 “我并没有认为自己目前的导演实力超过了李安导演前辈。”刘佳的语气不卑不亢,“《鲨滩》只是恰好碰上了好的档期,占了稍许便宜。李安导演的成就,不是一部商业惊悚片的首周票房能比较的。” 那个记者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显然对这个四平八稳的回答不太满意。 第四个是个女记者,胸前的工牌上写着E! News,娱乐八卦频道。 她的问题一出来,周围的记者都竖起了耳朵:“请问您是和克里斯汀小姐在恋爱吗?上周有人拍到你们一起共进晚餐。” 刘佳差点笑出来,上周那顿晚餐是在比弗利山庄的一家餐厅吃的,为了庆祝《鲨滩》在某个超前点映场拿到不错的反馈。 他、克里斯汀、梅尔三个人一起吃的。 记者拍到的照片里,梅尔被裁掉了,只剩下他和克里斯汀坐在餐桌两侧,看起来像一对情侣在约会。 “我们只是同事关系。”刘佳的语气很平淡,“那是参加活动后,我请她吃饭。梅尔也在,只是你们没放出来。” E! News的女记者显然不太甘心,嘴唇动了动想追问。 最后一个记者问题也正经:“刘,请问你已经有下一部电影的计划了吗?是否还会在好莱坞上映?”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刘佳。 “下一部电影正在后期剪辑中,会在北美上映。” 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佳莱影业的下一个项目迟早会被人知道,不如自己说出来,还能保持热度。 “还是惊悚片吗?” “不是,剧情片。”刘佳顿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记者们安静了一秒,不是没话问,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一个拍商业惊悚片出道的新人导演,第二部片子就要冲奖?这胆子也太大了。 第10章 :彻底红了 大洋彼岸,帝都。 《京城娱乐报》的编辑部里,键盘声此起彼伏。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靠窗的位置上,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编辑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他在刷一个好莱坞的娱乐网站,本来是习惯性浏览,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翻译搬运的新闻。 突然看到了一个加粗的黑色英文标题: “第二位李安?中国新人刘佳凭处女作惊艳好莱坞。” “李哥!李哥!你过来看看!”他的声音有点大,旁边几个同事转头看了他一眼。 李向阳从主位上站起来,端着那杯咖啡走过来,沉稳地俯下身看着屏幕。 网站是全英文的,配图是一张票房排行榜的截图,第一名赫然写着《THE SHALLOWS》,后面跟着导演的名字,Jia Liu (China)。 “啥电影?”李向阳皱了皱眉。 另一个同事凑过来,念出了片名的中文翻译:“《鲨滩》。导演叫刘佳。中国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中国人?”李向阳放下咖啡杯,“中国人导演的电影在北美拿了周票房冠军?”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消化一个不太真实的信息。 国内的导演去好莱坞发展的不是没有,但都是大腕儿。 在好莱坞拍片不稀奇,稀奇的是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刘佳,谁啊?中戏的?北电的?还是哪个海外电影学院毕业的? “快,找这个刘佳的资料。”李向阳拍了拍那个年轻编辑的肩膀,“中戏、北电、上戏,全查一遍。哪个学校毕业的,以前拍过什么,怎么一点信息都没有?” ...... 整个编辑部的节奏突然快了起来。 键盘声变密了,电话声此起彼伏,有人在联系北美那边的记者站,有人在翻国内导演协会的名录,有人在百度上反复搜索刘佳这个关键词。 线索是一点点拼起来的。 先是一个实习编辑在百度贴吧里发现了一条老帖子,2005年发的,标题是“中传编导专业2002级,有没有人认识刘佳?” 帖子里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顶字。 然后是另一个同事在中传的校友录上找到了同名同姓的人,2002级编导专业本科,2006届毕业。 再然后,有人在LinkedIn上找到了一个叫Jia Liu的账号,位置在澳大利亚悉尼。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半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娱乐媒体圈。 搜狐娱乐、新浪娱乐、腾讯娱乐、网易娱乐,几家门户网站的编辑几乎同时开始抢发新闻。 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华人导演刘佳好莱坞夺冠,首周票房2532万美元。” “《鲨滩》成北美票房黑马,导演刘佳系中传毕业生。” “继李安之后,又一位华人导演在好莱坞打响名号。” 到下午三点,中传校友会的官方网站发布了一条消息:“热烈祝贺我校2002级编导专业校友刘佳导演电影《鲨滩》登顶北美票房冠军。” 配图是校门口的横幅照片,红底白字,写着“热烈祝贺我校校友刘佳电影《鲨滩》好莱坞夺冠。” 横幅拉在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两个保安站在两边,一个在扶正横幅的边角,一个在指挥拍照。 ...... 新的一周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周一早上,狮门的邮件准时躺在刘佳的收件箱里。 这次他没等梅尔催,自己先打开了。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他习惯性地先看了最后一行,全球累计。 8569万美元。其中北美次周收进3560万,周末跌幅控制在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上。 北美累计6092万。其他59个国家和地区同步上映,首周进账2477万美元。 刘佳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他知道这种惊悚片次周票房通常会比首周大幅下跌,这是规律。 《鲨滩》的跌幅小得有点不讲道理,周五到周日三天,北美票房比上周只跌了不到百分之十。 狮门在分析报告里写了一句:“口碑持续发酵,观影人次超出预期。” 梅尔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想笑又忍着,嘴角一抽一抽的。 刘佳看了他一眼:“你嘴抽筋了?” “没有,”梅尔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我就是突然想到,咱俩去年还在悉尼的出租屋里算账,现在你是一部全球票房快破亿的电影的导演了。你不觉得这有点不真实吗?” 刘佳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想了想:“等你看到钱到账的时候就真实了。” .... 这次大规模上映是狮门的手笔。 理查德在发行策略上赌了一把,他不满足于只在北美上映,而是直接铺到了全球主要票仓。 英国、澳大利亚、德国、法国、墨西哥、巴西,甚至连日本和韩国都同步上了。 刘佳一开始觉得有点冒险,毕竟他的名气只在北美刚刚打响,海外市场认不认还是个未知数。 理查德说了一句话让他闭了嘴:“克里斯汀·斯图尔特的粉丝是全球的。” 事实证明理查德是对的,海外首周2477万。 媒体报道再次炸了锅,这一次,标题比上周更夸张。 《好莱坞报道者》的标题是:“黑马变巨兽,《鲨滩》全球票房逼近一亿。” 文章开头第一句是:“当所有人都以为上周的票房冠军只是一次意外时,刘佳用数据证明,他不是来碰运气的。” 《综艺》杂志的评论比较克制,数字摆在面前,克制也克制不出什么花样来。 他们的标题是“低成本惊悚片的教科书级操作。” 文章里有一段专门分析了《鲨滩》的投资回报率:“成本1100万美金,宣发一千万美元,全球票房已达8569万,而这仅仅是上映第二周。对于狮门和佳莱影业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回报率超过200%的成功投资。” ..... 大洋彼岸的舆论比他预想的更疯狂。 国内的门户网站已经把《鲨滩》的新闻顶到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新浪娱乐的头条标题是“华人导演刘佳全球刷屏,《鲨滩》累积票房超过6亿人民币。” 评论区有人兴奋:“中传校友前来报到!学长牛逼!” 有人好奇:“这个人之前在国内拍过什么?怎么突然就杀到好莱坞了?” 有人质疑:“不会是富二代砸钱拍的吧?” 有人反驳:“富二代能拍出全球票房冠军?你富一个给我看看?” 舆论的发酵速度比票房还快。 当天下午,一篇帖子在天涯论坛上被顶到了首页。 标题很长,带着浓浓的八卦味:“扒一扒那个在好莱坞拿票房冠军的刘佳,他跟张大胡子的恩怨往事。” 帖子的楼主显然是个资深剧迷,把2005年《神雕侠侣》拍摄期间的事翻了个底朝天。 帖子里写道:“刘佳当时是中传大三学生,进了剧组做导演助理。因为看不惯张大胡子在九寨沟压坏草甸子,私下跟副导演吐槽被听见了,被张导当众骂了一顿。刘佳当场撂挑子不干了。现在看来,当年的打杂小弟已经成了好莱坞新贵,而张大胡子……” 帖子没把话说完,省略号里的意思谁都看得懂。 “真的假的?还有这回事?” “张大胡子当年骂走了一个未来的好莱坞导演,这脸打得太响了。” “有没有视频啊?想看当年现场。” “刘佳这性格我喜欢,说不干就不干,现在用成绩打脸。” 帖子在两个小时内被转到了51空间、QQ空间、豆瓣,甚至有人把它截图发到了贴吧。 标题是“如何评价刘佳在《神雕》剧组被张大胡子骂走的事件?” 回答区最高赞的只有一句话:“有些人骂人是为了立威,结果把自己立成了笑话。” 张大胡子那边没有任何回应,据一个自称是剧组工作人员的匿名账号透露:“张导今天心情不太好,把助理骂了两回。” 第11章 :损友 中影的人来得比刘佳预想的快。 三月的最后一天,刘佳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SUV缓缓驶入,稳稳当当地停在访客车位上。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国男人,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从容。 他下车后没有四处张望,直接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的招牌,“JIA LAI PICTURES”,白色字母在灰色墙面上很醒目。 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助理,三十出头的样子,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 喇培康,中影集团的副董事长。 刘佳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履历,早年在法国留学,学的是电影发行,回国后在中影一路做到高层,经手过无数合拍片和引进片。 梅尔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来,“他们到了?” “到了。”刘佳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顺手把西装扣子扣上,“走吧,下去接一下。” 两人下楼的时候,喇培康和助理已经站在前台了。 .... 刘佳快步走过去,伸出手:“喇总,欢迎。我是刘佳。” 喇培康握住他的手,打量了刘佳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审视,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比我想象的年轻。你在电话里说话那个语气,我还以为你至少三十多了。” “长得嫩,显小。”刘佳侧身让开,“楼上请,会议室聊。地方不大,您别嫌弃。” “嫌弃什么,我当年在法国读书的时候,住的地方还没你这前台大。” 喇培康笑了笑,抬脚往楼上走。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勉强能坐八个人。 梅尔坐刘佳左边,喇培康坐对面,助理坐在他旁边,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每一份都用回形针别好了。 喇培康先开口,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速不快,“刘导,我先表个态。中影对引进《鲨滩》非常有诚意。这片子在国内的期待值很高,媒体已经炒了好久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你知道,国内观众对华人在好莱坞成功的消息特别敏感,尤其是年轻人。” 刘佳不意外喇培康说得这么直接,体制内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没一个是傻子。 “我们出的价是两百六十万美金。”喇培康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转过来推到刘佳面前,“买断中国大陆地区所有发行权。包括院线、电视版权。一次性买断,没有票房分成。” 梅尔的眉毛动了一下,两百六十万美金,按当时汇率大概一千七百多万人民币。 对于一部已经在全球拿到近亿美金票房、还在继续增长的电影来说,这个价格不算高,也谈不上低。 刘佳拿起那份文件,低头扫了一眼。条款写得很规范,中英文对照,每一条都标了序号,没有模棱两可的地方。 “喇总,价格我可以接受。那合作愉快。” 喇培康握住了他的手,这次比刚才用力了一点。 “合作愉快。” ...... 晚上七点,圣莫妮卡海边的一家中餐馆;刘佳请了两人吃了一顿饭。 送走喇培康之后,刘佳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发动。 刘佳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周祺。 这个名字在通讯录里躺了很久,上一次通话还是过年的时候,互相拜了个年,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挂了。 刘佳知道,不管多久没联系,打这个电话,对方一定会接。 周祺是他中传的同班同学,编导专业,四年同窗,关系铁得不能再铁。 上学的时候两人经常一起吃饭、一起泡图书馆、一起熬夜剪片子。 有一次周祺凌晨发烧到三十九度,刘佳背着她从宿舍跑到校医院,大冬天一路跑着。 因为走得近,还被班上的人开过玩笑,说他们是情侣。 毕业后周祺进了央视新影制作中心,混得风生水起。 刘佳去年还在QQ群刷到一条消息,说她是去年中韩歌会的中方总导演。 三十岁不到就能挑这种大梁,能力和人脉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 刘佳拨了号码,响了四声,接了。 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调侃味儿,带着北京姑娘特有的那种脆劲儿:“哟,大导演!您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呢?我以为你现在忙着跟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吃饭,没空理老同学了。” 刘佳靠在座椅上,笑了一下:“你消息倒灵通。” “灵通什么呀,全中国都知道了。中传门口横幅拉了好几天了,你没看到?”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周祺像是在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电脑,“说吧,什么事?你平时连过年都懒得给我打电话,突然打来,肯定是有事。” 刘佳犹豫了一秒,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在想怎么开口才不会被怼。 “还真让你说对了。我想在国内找人帮我做点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什么事?先说不违反央视规定啊。” “不违反。”刘佳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外面的空气进来一点,“我想在国内买一批版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键盘声停了。 “什么版权?” “电影和电视剧的网络播放权。” 周祺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她开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还带着点不确定:“你拍电影的,买这些干嘛?” 刘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也准备好了答案,。 “现在的视频网站,土豆、优酷、酷六,都在烧钱抢用户。他们缺内容,正版的内容。现在版权价格低得离谱,几千块一集就能买到热门剧的非独家播放权。我估计再过几年......”他顿了顿,“这个价格会翻十倍。”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周祺笑了,笑声不大,挺真实。 “刘佳,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那边加入什么邪教了?” “……” “你开口闭口就是翻十倍,这种话我只在安利的培训课上听过。” “我说真的。”刘佳的语气没有急,反而慢了下来,“你就当我是赌一把。赢了最好,输了也就几千万的事。” 周祺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预算多少?” “先期两千万人民币,不够再加。” “两千万?”周祺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这是要买多少?” “越多越好。不一定要热门剧,冷门的也行,老片子也行。只要版权干净,没有纠纷。你帮我找人,专业的版权代理公司也行,电视台的关系也行,我不挑。” 周祺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我上辈子欠你的意味。 “行吧,我帮你问问。我丑话说前头,这事我不懂,我只能帮你找人,具体怎么谈你自己来。” “够了。能找到人就行。” “还有一个条件。” “说。” “五月份之前回来一趟。中传那边想给你搞个校友讲座,你回来露个脸。学校现在可骄傲了,你都不知道,那些教授在课上拿你当案例讲,说什么‘我早就看出刘佳这孩子有出息’。”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幸灾乐祸,“你听听,多不要脸。” 刘佳笑了一声:“行。五月份我回去。” “说定了啊。你要是放我鸽子,我就把你大学时候的光辉事迹全抖出去。” “我有什么光辉事迹?” “你忘了?大二那次你把周子熙.....” 刘佳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 “你能别提了吗?” “不能。” “行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版权的事我帮你留意,你回来的时候我把名单给你看。” “好。” ....... 四月底,《鲨滩》的全球票房突破了1.9亿美金,日票房还有百万,破2亿美金还是有可能,超过《卧虎藏龙》还是有点难。 北美8725万,海外1.03亿;一部成本1100万的独立惊悚片,全球票房1.9亿美金,投资回报率超过十七倍。 四月最后一个周五,华纳兄弟的报价来了。 针对《鲨滩》的全球版权和DVD租售权,对方的开价是一亿美金,买断全球除中国大陆以外的所有版权。 梅尔把报价单放在刘佳桌上的时候,手有点抖。 “一亿美金。”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咱们当初拍《鲨滩》的时候,预算才一千一百万。你算算这是多少倍?” 刘佳拿起报价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没有看那个数字,在看其他的东西,条款、附加条件、付款方式、交割时间。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报价单的最后一页,有一条不起眼的附加条款,大意是“买方保留未来就佳莱影业其他项目进行优先合作谈判的权利。” 华纳不是在买《鲨滩》,他们是在买佳莱影业的下一部、下下一部。 一亿美金,对华纳来说不算什么大钱,用它来买断一个潜力新人导演的后续项目的优先合作权,这笔账太划算了。 刘佳把报价单放下,靠在椅背上。 “梅尔,你跟华纳说钱可以少一点,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刘佳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 梅尔听完,眼睛瞪大了。 “你确定?” “确定。” “那可是九千五百万美金。你拿五百万换一个可能?” 刘佳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可能。是一定。” 梅尔盯着他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谈判持续了三天,华纳的法务团队一开始咬得很紧,说没有先例,说公关资源不能写入商业合同,奖项运作不是一家发行公司能单独决定的。 第12章 :刘艺菲去戛纳? 4月最后几天,刘佳正和梅尔窝在会议室的白板前,上面用蓝色马克笔画满了《魔女》的分镜草图。 这部新片的概念很简单,被基因改造的超能少女,核心是:科学实验产物+顶级战力+暗黑复仇+清纯外表反差。 梅尔当时听完这个想法,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对省钱有什么执念?” “不是省钱,”刘佳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方块,“是把钱花在刀刃上。” 梅尔正准备反驳,大卫就撞开了门。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此刻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手里拿一份打印纸,脸上的表情像是不太敢相信。 “老板!梅尔!戛纳的消息!”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一个八度,“刚刚公布!” 刘佳接过,上面是第62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名单,法文和英文双语,排版整齐,每个片名后面跟着导演和主演。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 一些欧洲大师的新作,几部美国独立电影,还有国内导演的作品。 娄叶的《春风沉醉的夜晚》,杜其峰的《复仇》,蔡明亮的《脸》,然后他停在了某个位置。 《爆裂鼓手》,导演:刘佳。 主演:迈尔斯·特勒、J·K·西蒙斯、保罗·雷瑟、刘艺菲。国家:(USA)。时长:116分钟。 刘佳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五秒钟,没有想象中的狂喜,没有心跳加速,只是觉得踏实。 像是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终于看到了第一个路标。 他嘴角慢慢翘起来,笑容是从心底往外渗的那种。 “刘,你真他妈牛逼!”梅尔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力道大得咖啡杯跳了一下。 “第一部冲奖片就入围主竞赛单元了?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跟戛纳评委睡过?” “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经东西?”刘佳语气平淡,眼带着笑意。 ..... 第一个打进来电话的是刘艺菲。 她的名字在屏幕上亮起来的时候,刘佳按了接听。 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刘导!戛纳!我们真的进主竞赛了!” 她的尾音往上扬,像一只飞起来的鸟。 “嗯,我也刚看到。” “我经纪公司说媒体电话已经打爆了!新浪、腾讯、搜狐、网易,所有门户网站都在问能不能专访!” 她顿了顿,呼吸声很轻,“他们都很意外,问我怎么在这部电影里。” 刘佳靠在椅背上,他当然知道媒体为什么意外。 在国内的公开信息里,刘艺菲已经很久没有新作品了。 华艺那条线断掉之后,她的名字出现在娱乐新闻里的频率越来越低,偶尔出现也是跟恋情、街拍这种词绑在一起,跟电影没什么关系。 现在突然以主演身份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不意外才怪。 “嗯。下个月一起去戛纳。”刘佳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另外,我有一部新电影找你演。档期一个月,在北美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小心:“啊?什么角色?” “华裔战地记者,被埋在棺材里。独角戏,从头到尾你一个人。” “导演……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又安静了一瞬,刘佳能想象到她在电话那头的表情。 眼睛微微睁大,嘴唇抿着,大脑在飞速运转,消化这个听起来有点疯狂的信息。 “好。我尽快来北美。”她这次没有犹豫。 挂了电话,手机还没放下,第二个就打进来了。 迈尔斯·特勒的声音比刘艺菲还激动,语速快得像是开了倍速:“刘!我们进戛纳了!你看到了吗?主竞赛!我他妈要跟那些大师一起走红毯了!” “看到了,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我昨天晚上还梦到被戛纳拒绝了,吓出一身冷汗!” 刘佳笑了一下:“那你现在可以换个梦做了。” 迈尔斯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笑得有点傻。 接下来是J.K.西蒙斯,电话一个接一个,像排队似的。 狮门的迈克尔·伯恩斯打进来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正式了不少,“刘,戛纳那边狮门会全力配合。你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部片子如果拿奖了,对票房只有好处。你懂的。” 刘佳当然懂,戛纳的奖项不只是镀金,是真金白银的票房催化剂。 一部独立电影如果在戛纳拿了奖,北美发行时的排片量能翻一倍甚至更多。 迈克尔的电话不是在恭喜他,是在提醒他接下来这段时间,全世界的发行商都在盯着戛纳的动向,《爆烈鼓手》是他们重点关注的片子之一。 ...... 手机刚挂掉,又震了,这次是周祺。 接通的一瞬间,那头传来的声音差点把刘佳的耳膜震穿:“老刘!厉害啊!不声不响入围戛纳了!我看到新闻了!” “嗯,刚知道。” “刚知道?你自己入围了你刚知道?”周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调侃,“班级群你看了没有?全在讨论你!QQ群消息99+了,都在说你当年怎么怎么,什么‘我早就看出刘佳不是一般人’,我跟你讲,当年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年他们说你‘那个跟周祺搞暧昧的男的’。” “你跟他们说,我现在还跟你搞暧昧呢。” “滚。”周祺笑骂了一声,然后语气认真了一点,“说真的,你这次是真的牛。戛纳主竞赛,国内导演一年都进不了几个。你现在风头盖过北电了你知道吗?中传的贴吧都疯了,全是你的帖子。” 刘佳笑了一下,没接话。 挂了周祺的电话,他看了一眼未接来电列表。 班主任王老师、中传校友会、三个不认识的号码、一个来自益阳的座机号,他没有逐一回复,先把那个益阳的号回拨了。 接电话的是他妈,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得意:“佳佳,你爸刚才跟工地上的人说你入围戛纳了,人家都不信,以为他在吹牛。” “那你让他别吹了。” “我拦不住他。他现在逢人就说‘我儿子好好莱坞大导演’,比当年你考上中传还高兴。”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知道了。妈,你跟爸说,我五月份回去一趟,然后直接去戛纳。” “行,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梅尔已经出去了,大概是去给大卫和其他同事报喜。 ....... 大洋彼岸,北京。 华艺兄弟传媒集团的办公楼,十层是高管办公区,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王中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篇新浪娱乐的新闻推送。 标题加粗加红:“戛纳公布主竞赛单元名单,刘佳《爆裂鼓手》入围,刘艺菲惊喜亮相。” 他的手放在鼠标上,没有动。 他盯着刘艺菲三个字,看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分机号。 “刘艺菲那部戛纳入围的电影,你查一下,她怎么拿到的角色。”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王中磊听完,没有回应,挂了电话。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转过椅子面朝落地窗。 他想起了去年的事,刘艺菲的妈妈拒绝了华艺的签约条件,双方不欢而散。他们动用了自己的渠道,让她在国内接不到任何像样的资源。 这招以前用过,很管用。艺人和经纪公司闹翻之后,没有大公司撑腰,资源就会断。 时间长了,片方不敢用,投资人不敢投,慢慢就凉了,这是圈里不成文的规矩。 这条规矩有个漏洞,如果艺人不在国内混了呢? ...... 同一天下午,北京某影视公司的茶水间里,几个年轻演员正围着手机看新闻。 “我去,刘艺菲去戛纳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演员瞪大眼睛,把手机放到同伴面前,“你看这名单,主演一栏有她的名字!” “哪个刘艺菲?”另一个凑过来看。 “还有哪个?就是那个神仙姐姐啊!” “她不是好久没拍戏了吗?怎么突然就……” “谁知道呢。”马尾辫把手机收回来,又往下滑了滑,看到一篇深度分析文章。 “这个导演刘佳,之前跟她在《神雕》剧组待过。后来去澳洲留学,自己拉了投资拍了《鲨滩》,全球卖了1.9亿美金。这部《爆裂鼓手》是他的第二部片子,直接入围戛纳主竞赛了。” “这人多大?” “搜一下……1984年生,今年二十五。” 茶水间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面面相觑,表情里混合着羡慕和一种说不清的嫉妒。 二十五岁,两部片子,第一部全球近2亿美金军,第二部戛纳主竞赛。 ...... 国内影视圈的反应远不止华艺和这些小演员。 消息公布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几乎所有的影视公司都在做同一件事,查刘佳的资料。 中传2002级编导专业、澳洲留学、佳莱影业创始人、《鲨滩》导演、《爆裂鼓手》入围戛纳。 这条履历线短得不像话,每一站都踩得又准又狠。 几家大公司的老板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问题:这个刘佳,下一部片子是什么?能不能合作? 他们当中最坐不住的,是华艺。 不是因为刘佳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刘艺菲。他们封杀的人,不仅没有被埋没,反而以更高的姿态回到了公众视野。 这不是打脸,是打脸之后还踩了一脚。 据说当天下午,华艺内部开了一个不到二十分钟的短会。 会议的内容外界不得而知,散会后,有人看到王中磊的助理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第13章 :《魔女》 五月的第一天,洛杉矶终于有了夏天的意思。 刘佳到办公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他把包放下,去茶水间接了杯温水,站在窗前等。 昨晚刘艺菲发消息说今天上午到,没有具体时间,只说十点左右。 刘佳想了想后,决定《活埋》明年再拍;刘艺菲现在状态怕她弄抑郁。 她们来之前刘佳把《魔女》的项目书再过一遍,这份项目书他准备了将近两周。 《魔女》的灵感来源很杂。 前世他看过韩国的那部版本,一个小女孩从小被秘密实验室改造,拥有超强战斗力,逃出来后被一对老夫妇收养,十年后因为参加电视选秀暴露了身份,引来实验室的追杀。 那个故事的概念很好,执行上刘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打斗场面不够爽,CG感太重,情感线的铺垫也不够细腻。 他改了很多,首先把背景从韩国移到美国,女主角是一个从北加州某个秘密生物实验室逃出来的华裔实验体。 实验室的代号叫“魔女计划”,专门用儿童做基因改造实验,试图打造完美武器。 女主角是唯一存活下来的成功品,十岁时趁着实验室事故逃了出来,被一对开餐馆的华裔夫妻收养,在洛杉矶中国城长大。 十年后,她为了给养父母凑医药费,参加了一个奖金丰厚的电视选秀节目,在镜头前展示了超常的身体能力,从而暴露了身份。 故事的大框架没变,刘佳往里塞了好几场大CG动作戏。 前世的韩版在这方面太小家子气了,超能力者对战的场面拍得像慢动作瑜伽,完全没有爽感。 他写的版本里,女主角的打斗风格接近于《黑客帝国》里的尼奥加上《突袭》里的伊科·乌艾斯。 快、狠、干脆,一拳是一拳,一脚是一脚,关键时刻又能展现出近乎非人类的反应速度和力量。 七千万美金的预算,其中三千万给特效和后期,剩下的用来支付演员片酬和制作成本。 这个数字放在好莱坞不算什么大制作,对佳莱影业来说是最大的一笔投资。 ..... 窗外的街角出现了一辆黑色SUV。 刘佳认出了那个车牌,刘艺菲上次来开的那辆车。 车子在楼下停稳,后车门先开了,刘小丽先下来,然后刘艺菲从另一边钻出来。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刘小丽拎着一个黑色的托特包,站在女儿旁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的招牌。 刘佳下楼去接她们。 “刘导。”刘小丽先伸出手,笑着握了一下。 “阿姨好。叫我刘佳就行。” 刘艺菲站在旁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上了楼,梅尔已经到办公室了。 他的工位上摆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看到刘艺菲进来,站起来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坐回去继续打电话。 他今天约了狮门和华纳的人明天来谈《魔女》的投资,一堆细节需要确认。 刘佳把刘小丽和刘艺菲领进会议室,关上门,桌上摆着三份装订好的项目书。 ....... 刘小丽先合上项目书,她抬起头看着刘佳,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认真。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这个项目,你是专门为艺菲开发的?” “不是。”刘佳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这个项目我本来就在策划,女主她是一个人选之一。” 他说的是实话,不是客套,不是讨好。 《魔女》的女主角需要一个能打、能演、能撑起整部电影的人。 年纪不能太大,看起来要有少女感,爆发的时候要有野兽般的狠劲。 这种人不好找,刘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好莱坞的年轻女演员,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太硬了,艾玛·沃特森太软了,詹妮弗·劳伦斯不熟。 刘艺菲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矛盾感。 安静的时候像一潭水,动起来的时候像一把刀。这种特质,他在《神雕》剧组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那时候她十七岁,穿着白色纱裙坐在片场角落背台词,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一旦开机,她的小龙女是有攻击性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冷。 “而且,”刘佳顿了顿,“她现在便宜。”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刘小丽的眉毛动了一下。 刘艺菲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翻了一页剧本,假装没听到。 刘艺菲她看着刘佳,嘴唇动了动。 “刘佳,不是之前说的那个?” “嗯。那个推后,先拍部商业片。” “哦,你觉得我能撑得起这个制作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底下的分量不轻。 刘佳能听懂她的潜台词,这不是在问演技,是在问刘佳信心,七千万全押注她,这是一部商业片。 “我这么说吧。这部电影是纯商业片。观众走进电影院,不是冲着你来的,是冲着罗伯特·帕丁森和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和凯特·温丝莱特来的。你的任务是不要拖后腿。把打戏练好,把情绪给到位。剩下的,交给剪辑和配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拐弯抹角浪费时间。” 旁边的刘小丽一直没有插话,她坐在那里,目光从刘佳脸上移到刘艺菲脸上,又从刘艺菲脸上移回来。 她看刘佳的眼神变了,是一种更务实的评估。 她在算一笔账,一笔关于女儿职业生涯的账。 去年这个时候,刘艺菲在国内几乎接不到任何有分量的角色。 华艺的封杀不是开玩笑的,资源断了,人脉凉了,连之前谈好的几个项目都黄了。 她们母女俩被迫把重心转到美国,一边上课进修,一边通过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找机会。刘佳的出现,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海曼岛的那次偶遇,刘小丽一开始没太当回事。 一个拍过一部小成本惊悚片的年轻导演,就算票房不错,能有多大能量? 后来她的态度变了,因为她看到了刘佳一个正在上升的导演,一个有全球视野的制作公司,一个不依赖国内资源的独立渠道。 这是刘艺菲现在最需要的。 “刘佳。”刘小丽终于开口了,“这个项目,艺菲接了。” 刘佳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合同草案,推到刘小丽面前。 “阿姨,这是合同。片酬一百万美金,拍摄周期四十五天,在北美拍摄。具体的条款你们带回去看,有意见随时沟通。” .......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梅尔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朝刘佳比了个手势:“狮门那边明天上午十点。华纳下午两点。时间OK?” 刘佳点了点头,梅尔缩回去,门关上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狮门的人准时到了。 迈克尔·伯恩斯亲自来的。 会议室里坐着刘佳、梅尔和从外面请来的律师。 迈克尔翻完项目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刘,这个项目我喜欢。七千万预算,一亿总盘子,风险可控,回报可期。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确定要用刘艺菲做女主角?” 刘佳看着他,没说话。 迈克尔像是在斟酌措辞:“不是我对她没有信心。她在《功夫之王》和《爆裂鼓手》里的表现不错。问题这部《魔女》是纯商业片,北美市场对华裔女主角的接受度,目前还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我的建议是,女主角可以备选。白人、拉丁裔、甚至非裔,都行。华裔风险太大了。” 刘佳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眼睛里没有笑意。 “市场是可以被创造的。观众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直到你把它摆在他们面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迈克尔看了旁边那个分析师一眼。分析师微微耸了耸肩,意思是你自己拿主意。 “这样吧。”迈克尔终于松口了,“狮门投一千万美金。有一个条件,北美版权的分账比例,我们要重新谈。” ...... 下午两点,华纳的人来了,来的是理查德·福克斯。 “刘,这个项目我们很感兴趣。女主角的选角我们不同意用华裔。” “理由?”刘佳的声音也很平静。 “市场。”理查德把项目书合上,“一部七千万预算的动作片,在北美市场的成败取决于首周票房。首周票房取决于什么?取决于卡司的号召力。你的配角阵容很强,帕丁森、斯图尔特、温丝莱特,这三个人加起来能吸引足够多的关注。女主角是华裔,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在挑战北美观众的习惯。习惯很难改变,刘。” 刘佳靠在椅背上,盯着理查德看了两秒。 “理查德,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鲨滩》的成功是偶然吗?” 理查德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斯图尔特热度。” “没有品牌背书,北美票房2亿是偶然?” 理查德沉默了,刘佳没有逼他。他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等着。 “好吧。”理查德终于开口了,语速比刚才慢了不少,“我们投一千万。条件狮门那边我们已经沟通了,两家各一千万。北美版权分账,华纳拿大头。” “多少?” “百分之五十。” 刘佳看了梅尔一眼,梅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刘佳知道他心里在骂人。 “百分之三十。” “四十。”理查德笑了笑说。 “成交。” 送走华纳的人之后,梅尔把会议室的门关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华纳百分之四十,狮门二十,这帮吸血鬼。” “给他们。”刘佳站起来走到窗前,“我们要的不是钱,是渠道。没有华纳和狮门的发行网络,这部片子走不到北美的主流院线。” 梅尔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14章 :回国 2009年5月的洛杉矶,阳光比往年更烈一些。 刘艺菲签完合同,刘佳带她去了圣莫妮卡码头旁边的一家功夫训练馆。 教练是个四十出头的广东国人,姓蔡,英文说得不太好,手底下功夫是真东西。 他在好莱坞做了十几年动作指导,参与过《黑客帝国》系列的打斗设计,对如何把演员拍得像能打这件事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论。 蔡教练让刘艺菲做了几个基础动作。 踢腿、出拳、下腰。她的柔韧性很好,小时候的舞蹈底子还在,力量和爆发力差得远。 蔡教练看完,转头看了刘佳一眼,“这姑娘得从头练。”。 刘佳问他:“三个月够不够?” 蔡教练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每天六小时,不能断。” “那就六小时。” 刘艺菲站在垫子上,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听到这段对话,没有抱怨,只是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镜子前面重新开始拉伸。 她在训练馆附近租了一间公寓。 走路过去十分钟,每天早上七点到,下午一点离开,中午吃一份沙拉和一个水煮蛋。 ...... 刘小丽回了北京,处理刘艺菲在国内的一些遗留事务。 临走之前,她请刘佳在比弗利山庄的一家中餐馆吃了顿饭。 饭桌上没怎么聊工作,聊的都是家常。 刘小丽问他爸妈做什么的、家里还有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人在洛杉矶习惯不习惯。 那语气不像是在谈合作的制片人,更像是一个妈妈在替女儿打听点什么。 刘佳一一回答了,没有多心,也没有少心。 5月5号,所有人合同签署完。 罗伯特·帕丁森的合同签下来了。 三百万美金,拍摄周期三十天。他的经纪人一开始要价四百万,梅尔跟他磨了整整一周,最后以三百万加百分之零点五的北美票房分成成交。 罗伯特本人倒是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他看完剧本之后给刘佳打了一个电话。 克里斯汀·斯图尔特的合同签得更快。 她经纪人说,“克里斯汀说了,你开口她就来。” 片酬三百万,友情价。 刘佳知道这不是客气,—以克里斯汀现在的热度,接一部独立电影的报价至少五百万起步。 她愿意降薪来接《魔女》,有一部分是因为《鲨滩》的合作愉快,还有一部分是希望和刘佳这个升起的导演保持好关系。 凯特·温丝莱特的报价是四百万美金,一分不少。 她的经纪人在电话里说得很有礼貌,语气很硬:“凯特很欣赏您的剧本,但她的片酬是固定的。如果预算有限,我们可以等下一部。” 梅尔挂了电话骂了一句,“奥斯卡影后了不起啊。” ..... 刘佳接到了喇培康从北京打来的电话。 喇培康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轻快了不少,大概是《鲨滩》在国内的票房让他满意了。 这部片子五月份在国内上映,首周两千多万人民币,不算炸裂,但后劲很稳,靠着口碑慢慢磨到了八千多万。 对于一部已经在全球卖了2亿美金的电影来说,国内的这个成绩不算什么,喇培康在乎的不是钱,是刘佳这条线。 “刘导,恭喜你啊。《爆裂鼓手》入围主竞赛,中影这边对引进很感兴趣。”喇培康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打电话来,除了恭喜,还想问你一件事。” “您说。” “《魔女》这个项目,中影有没有机会参与一下?” 刘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喇培康的消息灵通得不像话,《魔女》的消息他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大概是狮门或者华纳那边有人漏了风,也可能是他通过别的渠道打听到的。 “喇总,这个项目目前没有中资。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聊。” “好。等你回来了,韩总和我请你吃饭。” “我请您。” 挂了电话,刘佳看了一眼日历。 5月12日,时间过得比他预想的快,也比他预想的慢。 梅尔带着剧组去戛纳了,明天戛纳开幕式,刘佳准备回一趟过国内再去。 ..... 5月14日,北京。 飞机落地的时候,刘佳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在洛杉矶待了大半年,差点忘了北京的雾霾是什么味道。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那股熟悉的气味涌进来,干燥、微尘、带着一点燃油气息。 首都机场的到达大厅永远热闹。 举着牌子接人的、拖着行蔡箱赶路的、举着手机大声说话的。 刘佳把棒球帽压低了半寸,从人群里穿过去。 他现在的状态挺有意思,名字听说过的人不少,真正认识他的没几个。 《鲨滩》在国内上映的时候,海报上印的是克里斯汀的脸,导演的名字缩在角落里。 票房过了八千万,媒体写稿子的时候会用“华人导演刘佳”这个称呼,读者对这几个字没什么概念。 挺好的,他本来就不习惯那种场面。 手机震了,周祺打来的。 接通的瞬间,那头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了的调子,“出来没?我等半天了。” “嗯,刚过安检口。”刘佳拖着行蔡箱,往出口方向走。 “行。红色甲壳虫。别找错了。” 刘佳挂了电话,脑子里浮现出一辆红色甲壳虫的样子。 周祺在大学的时候就说想买这车,当时全班人都以为她在开玩笑。 买甲壳虫?那不是做梦吗。 她进了央视实习,第一年工资不高,第二年就开始攒钱。 到第三年刚毕业,她真的买了。 ..... 到达大厅的玻璃门打开,五月的北京扑了他一脸。 阳光不算烈,他的视线扫过停车场方向,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车。 不是因为红色显眼,是因为那辆车停在两辆黑色SUV中间,小得像一个玩具。 周祺靠在车门上,双臂抱胸,歪着头看他。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头发比大学时候长了不少,扎了一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妆。 她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那双眼睛没变,又圆又亮。 刘佳拖着行蔡箱走过去,距离三步远的时候停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瘦了。” “废话。天天跑现场,不瘦才怪。”她的目光也在打量他,从帽子看到鞋子,最后停在他脸上,“你倒是没怎么变。就是像小奶狗了。” “天天呆办公室,不见光。” “戛纳开幕了,你回来?” “这不是周领导召唤吗,再重要的事都是小事。” 周祺笑了一下,转身拉开后备箱。后备箱里塞着一个工具箱、一箱矿泉水、两把折叠雨伞,地方不大。 她把矿泉水搬到后座,腾出空间来,朝刘佳的行蔡箱努了努嘴:“放进来。” 刘佳把行蔡箱拎起来塞进去,车里很干净。 周祺开车有个习惯,不在车里吃东西抽烟,什么东西都没有多余。 ....... 周祺发动车子,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杯架里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刘佳。 刘佳接过来,喝了一口。他盖上盖子,把水瓶放在杯架里。 “先去哪?”周祺挂上倒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车。 “你定。我这次回来没什么正经事,就待一周。” “那就先吃饭,我带你去个地方。”她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红色甲壳虫在灰蒙蒙的路上格外扎眼,周祺开车的风格跟她说话一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你爸妈知道你今天回来?” “知道。我说朋友来接了。” “朋友。”周祺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你妈没问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问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女的。” 周祺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然后呢?” “我提你她就知道。然后她说‘那个央视的姑娘?挺好的’。” 周祺终于笑出来了,嘴角往上扬,眼睛弯起来。 刘佳看着窗外,忽然觉得北京变化真大;你走了大半年回来,都有些不认识了。 “你看没看班级群?”周祺打破沉默。 “看了。上百条未读,没翻完。” “你那条‘请全班吃饭’的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热闹了好几天。张敏你还记得吗?当年坐最后一排那个。” “记得。老调侃我们俩那个。” “对。她私信问我你是不是真的请客,我说是真的,她说那她考虑一下。” 刘佳笑了一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请?”周祺问。 “走之前那天晚上,找个地方。”刘佳想了想,“你来帮我定地方。人均五百的档次,不用太好也不能太差。” 周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调侃,“老刘,到底是好莱坞回来的,都大气了。” “去你的,我什么时候小气了?” 第15章 :绯闻 次日一早,刘佳是被阳光晒醒的。 酒店房间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白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切在他的眼睛上。 他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已经堆到了四十多条。 他眯着眼扫了一眼,大部分是同学、朋友、以前在《神雕》剧组认识的人发来的,内容大同小异。 “你上新闻了。” “卧槽你什么情况。” “刘导牛逼啊!”。 他点开周祺发来的一条链接,标题赫然写着:“震惊,刘佳回国幽会神秘女友,戛纳电影节开幕都没去。” 刘佳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嘴角抽了一下。 这标题起得,不去《知音》当主编都屈才了。 他点进去,文章配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他和周祺在餐厅门口说话的画面,拍摄角度很刁钻,把他们拍得像是面对面贴得很近,实际上中间至少隔了半米。 另一张是周祺红色甲壳虫停在路边的远景,车牌号被打了马赛克。 文章的正文写得颇有章法。 先是从刘佳是谁开始科普。 《鲨滩》导演、戛纳主竞赛入围、华人新秀。 然后笔锋一转,开始分析他为什么缺席戛纳开幕式。 按理说,一个新人导演的第一部冲奖片入围主竞赛,不去开幕式简直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刘佳不但没去,还被拍到在北京跟神秘女子共进晚餐。 文章的逻辑链条是这样的:刘佳缺席戛纳必有隐情,隐情就是这位女子,两人关系不一般,所以宁愿放弃红毯也要回国陪她。 刘佳读完,忍不住给周祺回了一条:“这记者以前是写的吧?” 周祺秒回:“你才发现?我估计人家连我们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想了想。 这新闻倒也不全是坏事,他和戛纳的新闻各占了娱乐版面的半壁江山。 一半人在讨论《爆裂鼓手》能不能拿奖,另一半人在扒他的神秘女友是谁。 对于普通大众来说,一个华人导演的电影入围戛纳这件事本身没有太大吸引力,如果加上他为了见神秘女友连红毯都不走的八卦,整个故事就变得有血有肉了。 这个行业从上到下,对好莱坞和欧洲电影节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崇拜。 这种心态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它需要国产电影的崛起、国内市场的壮大、文化自信的建立;这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没有十年八年根本看不到成效。 哪怕到了刘佳重生时候,华夏电影市场已经成为全球第二大票仓,奥斯卡依然是无数电影人的终极梦想。 ...... 九点半,刘佳和周祺在中传门口碰了头。 今天回来是办正事的。 校友讲座是昨天定下来的,学校方面本来想搞个大场子,被刘佳婉拒了。 他不想站在礼堂里对着几百号人讲我的成功可以复制那种话,那不像他,也不像任何一个真正做电影的人会说的话。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在小报告厅做个分享,不叫讲座,叫校友交流,来的人控制在一百个以内。 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们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站了好些人。 不是粉丝,刘佳还没到这个级别,是学生。 传媒大学的学生对校友出了个导演这件事天然感兴趣,何况这个导演最近正挂在热搜上。 消息不知道从哪里漏出去的,大概是有同学在班级群里说了一嘴,一传十十传百,等他走进校园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一小群人。 刘佳感觉自己有点像动物园里的大熊猫。 走到哪都被人盯着,那种目光不是恶意,就是单纯的好奇。 有几个胆大的女生直接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问能不能加个QQ。 刘佳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又递过来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刘导,能签个名吗?我男朋友特别喜欢你的《鲨滩》。” 刘佳接过笔,在笔记本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得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对方显然不在乎,捧着本子像捧着一件宝贝,转身就跑了。 周祺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你现在知道我为啥让你戴帽子了吧?” “戴了也没用。”刘佳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他们认的不是我的脸,是我的名字。” “那你把名字改了。” ...... 两人拌着嘴往前走,路过教学楼的时候,又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喊“刘导好”。 刘佳抬头挥了一下手,那人缩回去了,紧接着窗户里冒出三四个脑袋,齐刷刷地看着他。 周祺在旁边小声说,“你现在是行走的景点。” 刘佳没回嘴,因为他觉得她说得对。 好在班主任王老师及时赶到,解了围。 王老师五十多岁,穿一件深蓝色的长袖,走路带风。 他在中传教了二十多年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什么样的场面都镇得住。 他往刘佳面前一站,手臂一拦,对那些追过来的学生说,“行了行了,让你们刘导喘口气。” 人群就散了。 王老师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刘佳一眼。 “瘦了。” “没瘦,晒黑了。” 王老师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周祺,“你俩还在一起呢?” 周祺的眉毛动了一下:“老师,什么叫‘还在一起’?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我知道。”王老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通透,“我说的是你俩还在一起做朋友呢。同学四年,毕业3多年还能处成这样,不容易。” 刘佳没有接话,周祺也没有。 三个人在校园里走了一段路。 五月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 王老师忽然开口:“刘佳,你现在这个势头,要保持住。不要急,不要飘,不要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带偏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现在走到哪都有人盯着,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可能被放大。这个你要习惯,不能被它牵着走。” 刘佳点了点头:“我知道,王老师。” “你知道就好。”王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报告厅那边准备好了。” ..... 分享会持续了一个小时。 刘佳没讲什么大道理,就是聊了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怎么从澳洲起步,怎么写剧本,怎么拉投资,怎么跟狮门华纳打交道。 他没有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天赋异禀的天才,也没有刻意低调。 台下有人问他:“刘导,你对想进这行的学弟学妹有什么建议?” 刘佳想了想,说了一句:“别把电影当梦想,把它当工作。” 台下安静了一瞬。 “梦想是用来吹牛的,工作是用来做事的。”他的语速不快,像在跟朋友聊天,“你每天早上起来,想的不是‘我要拍一部伟大的电影’,而是‘今天这场戏怎么拍、这个镜头怎么摆、这个演员的情绪怎么调动’。把这些事情做好了,电影自然就成了。” 散场的时候,又有不少人涌上来要签名、要合影、要联系方式。 刘佳应付了十几分钟,最后是周祺拽着他从侧门溜出去的。 两人出了校门,沿着定福庄西街走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家小餐馆门口停下来。 刘佳看了一眼,笑了;这是他大学时候常来的地方,一份鱼香肉丝盖饭六块钱,米饭随便加。 “还认得这儿?”周祺已经推门进去了。 “化成灰都认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正趴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在刘佳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到周祺脸上,然后又转回刘佳脸上。 “你是不是那个...”他指了指墙上的电视,电视里正在播娱乐新闻,画面正好是刘佳在机场被拍到的那个镜头。 刘佳赶紧摆手:“不是。认错了。” 老板狐疑地看了他两秒,摇了摇头:“长得真像。”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周祺拿过菜单,看都没看就报了一串菜名:“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干煸豆角、酸辣汤,两碗米饭。” 老板记完走了,周祺把菜单放下,看着刘佳,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你现在吃顿饭都得上新闻,以后咱俩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能。去没人认识的地方吃。” 周祺没接话,她低头转了转桌上的茶杯,然后抬起头换了个话题:“你那部《魔女》,什么时候开机?” “八月底。” “刘艺菲演女主角?” “对。” 周祺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第16章 :韩三平 吃了一半,餐馆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客人,是一个拿着相机的年轻男人,脖子上挂着一张工作证,胸口别着一支录音笔。 他的目光在餐馆里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刘佳,然后快步走过来。 “刘导,我是《新京报》的记者,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刘佳嘴里还嚼着饭,看了周祺一眼。周祺翻了个白眼,筷子没停。 “你先让我吃完饭。”刘佳含混地说了一句。 记者犹豫了一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录音笔放在桌上,耐心等着。 刘佳没有加快速度,该怎么吃还是怎么吃。 他夹了一块鸡丁,嚼了嚼,又夹了一筷子豆角,吃得很慢,像是在故意让人等。 周祺在旁边忍着笑,低头扒饭。 十分钟后,刘佳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看着那个记者。 “问吧,三个问题。” 记者的录音笔亮了一下灯,开始录音。 他的问题不算刁钻,也不敷衍。 问《爆裂鼓手》的创作灵感,问缺席戛纳开幕式的真实原因,问下一步的计划。 刘佳一一回答,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 问到“神秘女友”的时候,他指了指周祺:“这是我大学同学,中传的,我们在一起吃饭是因为她接机饭,而且你应该认识她,央视的。” 记者看了周祺一眼,周祺面无表情地说,“我是他同学,不是他女朋友。” 记者又问了一句,“刘导,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刘佳看了他一眼,“你这个问题越界了,等我有了会通知你们。” 记者识趣地没再追问,收了录音笔,道了谢,走了。 ....... 下午三点,中影大楼。 这栋楼刘佳前世远远地看过几次。 门口的旗杆上飘着国旗,看起来不像电影公司,更像某个政府机关。 刘佳下了车,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 他还没走进大厅,玻璃门就从里面推开了。 出来的人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白色衬衫,步子不快不慢。 他身后跟着喇培康,上次在洛杉矶见过的那个,中影的副董事长。 再后面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商务谈判桌上赶过来的。 刘佳认出了第一个人,韩三平,中影集团的董事长。 这个名字在中国电影圈的分量,不用多解释。 韩三平笑着主动伸出了手。 “刘导,欢迎回国。”韩三平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人特有的沉稳。 “韩总,您太客气了。应该我上门拜访的。” “你是客人,我们该接。”韩三平松开手,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的那个人,“介绍一下,万达影业的叶宁。你们认识了吗?” 刘佳伸出手,叶宁接住了,动作很干脆,没有多余的客套。 “刘导,久仰。”叶宁的语速比韩三平快一点,“之前在短信上聊过,今天终于见面了。” “叶总客气。” ..... 四个人走进大楼。 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鞠了个躬,动作很标准,显然是经过培训的。 电梯到了八楼,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 秘书走在最前面,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韩三平先进去,然后是刘佳和喇培康,最后是叶宁。 办公室很大,不是那种夸张的大。 红木办公桌,黑色的真皮沙发,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和文件夹。 喇培康先开口,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份文件夹,推到刘佳面前。 “刘导,这是中影的投资意向书。你先看看。” 刘佳翻开文件夹,内容跟之前在电话里谈的差不多;中影投资一千万美金,溢价百分之十,回报只分亚洲票房。 叶宁在旁边接过话:“刘导,万达这边也是投资一千万美金,溢价百分之二十。回报分亚洲票房,只限院线,不包含流媒体和版权。” 刘佳看了叶宁一眼,溢价百分之二十,比中影高了十个点。 “韩总,叶总。”刘佳合上文件夹,“价格没问题。我有一个前提条件要先说清楚。” 韩三平靠在沙发上,对着刘佳笑了笑,“你说。” “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是刘艺菲。”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喇培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叶宁端起茶几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韩三平的目光在刘佳脸上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们知道。” 刘佳没有追问你们怎么知道的,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秘密。 中影和万达既然能坐到这张桌子上,说明他们已经做过功课。刘艺菲是女主角这件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表态是另一回事。 刘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韩总,叶总,我实话实说。刘艺菲目前在国内的处境,你们比我清楚。华艺那边的事,我不评价谁对谁错。但我这部电影,从剧本到选角全程在北美完成。她的表现,我作为导演,非常满意。国内上映的时候,我不想因为一些跟电影无关的事情影响票房。” 韩三平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直起腰,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刘导,我跟你交个底。”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中影引进你的《鲨滩》,在国内发了八千多万。这个数字不算大,但口碑在那里摆着。你的下一部片子,中影有期待,也有信心。至于有人想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顿了一下。 “谁敢黑你的电影,就是跟中影过不去。” 刘佳听懂了,韩三平不只是在说一种态度,中影要扶持真正有能力的导演,不管这个导演跟谁有过节。 叶宁在旁边点了点头,语气比韩三平轻松一些,话里的意思一样硬。 “刘导,万达这边也可以给你一个承诺。谁要是想黑你的片子,万达以后的排片,它就别想好了。” 刘佳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在这种场合,感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与此同时,东三环,华艺兄弟总部。 王中军还没走,他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文件夹,里面是今天下午从中影内部流出来的一份投资意向书摘要。 不是完整的文件,关键信息都有了;中影投资一千万美金,万达投资一千万美金,佳莱影业主导制作,狮门和华纳联合发行,一部预算七千万美金的A级制作。 女主角:刘艺菲。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王中雷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把那沓纸往桌上一摔,纸张散开,露出纸张上的信息。 “中影万达联手投资刘佳新片,刘艺菲出任女主角。” “哥,你看到了吧?”王中雷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火气,“一部A制作。好莱坞华纳和狮门参与了。中影和万达拿到了份额。没有我们的份。” 王中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了,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王中雷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看着他的哥哥,语气更急了:“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去年我们把她的资源全掐了,让她在国内接不到任何像样的项目。现在倒好,人家一转身去了北美,拿了好莱坞A制作的女主角。这不是打我们的脸,这是把我们按在地上打。” 王中军终于开口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凉意。 “你去安排一下吧。” 王中雷愣了一下:“安排什么?” 王中军抬起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藏着的东西,王中雷看得懂。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不把我们当回事的主儿了。” 王中雷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17章 :口碑、田甜 5月18日,北京。 刘佳还在国内的这几天,《爆裂鼓手》已经在戛纳掀起了风暴。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他耳边,梅尔每天三个电话,语速一次比一次快。 国内门户网站的娱乐频道把外媒的报道翻译转载,标题越起越大,“华人之光”“戛纳风暴”“年度神作”这些词不要钱似的往上堆。 刘佳躺在酒店床上翻了翻手机,看到这些标题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把屏幕按灭了。 他不太喜欢这种调调,不是说被人夸不舒服,是觉得夸得太早了。 电影还没拿奖,媒体先把调子起这么高,万一最后什么也没捞着,摔下来的时候疼的是他自己。 但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好几篇外媒的报道都提到了同一个名字,于佩尔。 评审团主席,伊莎贝尔·于佩尔,法国国宝级女演员。 她在一次采访里被问到今年戛纳最让你惊喜的电影是哪部,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有一部电影让我重新思考了‘残酷’这个词在艺术中的位置。” 没有点名,所有媒体都知道她在说哪部电影。 刘佳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风暴,他喜欢这个词。 风暴意味着能量,意味着改变,意味着所有旧的东西都会被吹得七零八落。 风暴过后也会有狼藉,会有需要收拾的烂摊子。 ...... 在去戛纳之前,他还有几件事要办。 5月17日上午,朝阳区,万达广场写字楼。 刘佳站在二十二层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东的车流。 这层楼有将近两千六百平米,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片空旷的区域,这里可以隔成开放式工位,那边可以做几间独立办公室,靠窗的位置留给茶水间,走廊尽头留一个放映室。 “怎么样?位置还不错吧?”叶宁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像是在推销一套二手房。 “不错。”刘佳点了点头,“价格呢?” “一万八一平。万达给你的优惠价。” 刘佳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两千六百平,一万八一平,总价四千六百多万。 这个价格放在2009年的北京不算便宜,但考虑到地段和周边配套,这个价格也不算贵。 更重要的是,把公司开在万达隔壁,意味着以后跟国内最大的院线运营商打交道会方便很多。 有些事情,坐电梯下楼聊,比打电话发邮件效率高多了。 “签了。”刘佳说。 叶宁笑了笑,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合同递过来:“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合同我带来了,你看看。” ..... 下午,刘佳在万达广场的一家咖啡厅里见到了田甜。 她比刘佳想象的要年轻,虚岁三十,短发,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T恤,看起来很干练。 2004年中传毕业,早年光线传媒出身。 前世深耕影视制片发行 20年,国内头部喜剧操盘手,开心麻花系列核心制片人,经手影片总票房超 200亿。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到,点了一杯美式坐在角落里看手机,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刘佳走过去的时候,她站起来,伸出手,握了一下。 “师弟,久仰。” “师姐,你好。周祺应该跟你说了我的想法?”刘佳开门见山,没有绕弯。 “说了。”田甜坐回去,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想在国内建团队,收购版权,做内容储备。” “对。不光是收购,还要开发。”刘佳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点咖啡,直接从包里掏出两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我想收购的版权清单。你先看看。” 田甜放下咖啡杯,拿起文件翻开。 第一页:《三体》系列,刘慈欣。 她的眉毛动了一下。 第二页:《鬼吹灯》系列,天下霸唱。 她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页到第五页,是一长串网络的名单,《盗墓笔记》《仙王的日常生活》《全职高手》《斗罗大陆》《斗破苍穹》……后面还跟着一些她没听过的名字,大概是还没火起来的新作者。 田甜看完,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上面,看着刘佳。 “师弟,你知道这些版权现在值多少钱吗?” “知道一些,有些已经被买走了。” “对。《鬼吹灯》的版权在起点手里,他们好像已经有合作方了。《三体》的版权据说也被别人拿走了。”田甜的语速不快,像是在边想边说,“你的意思是溢价买回来?” “对。别人卖走的,溢价买回来。没卖走的,全部拿下。” 田甜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眼睛看着杯子里黑色的液面,沉默了几秒。 “你预算多少?” “先期五千万人民币。不够再加。” 田甜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师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买这些版权,是为了拍电影?” “不全是。”刘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有些拍电影,有些拍电视剧,有些做动画,有些先放着。版权这个东西,现在便宜,不代表以后也便宜,我做的是长线。” “师弟,你这人,不像做电影的。” “像做什么的?” “像做投资的。” “电影本来就是投资。”刘佳也笑了,“只不过投资的是故事。” 田甜端起咖啡杯,把最后一口喝完,放下杯子,伸出手。 “行。刘总,我跟你干。” 刘佳握住了她的手。 “欢迎师姐加入。” ..... 5月23日,尼斯机场。 飞机降落的时候,刘佳往窗外看了一眼。 地中海是那种不太真实的蓝色,跑道尽头就是海,海面上停着几艘白色的游艇,桅杆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梅尔。 不是因为他眼尖,是因为梅尔太显眼了。 他穿着一件浅粉色的polo衫,领口竖起来,戴着一副大大的黑色墨镜。 刘佳走过去的时候,梅尔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熊抱。 “刘,你终于来了!组委会闭幕式邀请都打电话来了。”梅尔松开他,后退一步,“你他妈真是一个大心脏!全世界都在讨论你的电影,你居然还能在中国待十天!” 刘佳把被梅尔揉皱的衣领整了整:“那边有事要办。” “有什么事比戛纳还重要?” “买房子,组建团队。” 梅尔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拎起刘佳的行李箱往外走。 他开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不是租的,是狮门安排的。 刘佳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梅尔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冲上公路,沿着海岸线往西开。 从尼斯到戛纳,开车不到一个小时。 公路沿着海岸线蜿蜒,一边是山,一边是海。 阳光很好,晒得路面泛着油光。梅尔把车窗摇下来,海风灌进来,吹得刘佳的头发乱七八糟。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你从头说。”刘佳把头发往后拢了拢。 梅尔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他说《爆裂鼓手》的场刊评分冲到了3.45分,连续七天蝉联榜首,创下了今年戛纳的最高纪录。 他说《银幕》杂志的影评人给电影打了满分,说这是一部“让人无法呼吸”的作品。 他说首映结束的时候,观众起立鼓掌了整整十分钟,迈尔斯在台上哭了,J.K.西蒙斯站在旁边。 他说剧组在红毯上被记者围了十分钟,问了无数关于导演的问题。 刘佳听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海上。 地中海的蓝让他想起大堡礁,想起一年前的自己站在海曼岛的沙滩上,手里拿着相机,镜头里是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孩。 一年后,他坐在去戛纳的车上,听别人告诉他,他的电影在全世界最顶级的电影节上掀起了风暴。 “刘,”梅尔忽然放慢了语速,“你在听吗?” “在听。” “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年前的今天我在干嘛。” “在干嘛?” “在写《爆裂鼓手》的第一稿。” 梅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你这效率还挺高的。一年前写稿子,一年后进戛纳。别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你一年干完了。” 刘佳没有接话,车子拐进一条小路,戛纳的城市轮廓在前方展开。 第18章 :闭幕 酒店在克鲁瓦塞特大道上,离电影宫走路不到十分钟。 刘佳下车的时候,门口的侍者已经迎上来了,穿着白色的制服,戴着白手套。他把行李箱接过去,刘佳跟在后面走进大堂。 前台的金发妹认出了他,微笑着递上一张房卡,“恭喜您的电影。” 法语口音的英语,软软的很好听。 刘佳接过房卡,转身的时候,一个人影从电梯方向冲过来。 迈尔斯·特勒穿着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激动之间。 他冲到刘佳面前,张开双臂,一个熊抱差点把刘佳勒断气。 “导演!你他妈真是个大心脏!全世界都在讨论你的电影,你居然还能在中国办事!你知道首映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观众起立鼓掌十分钟!十分钟!我的手都拍红了!” “我看到了。视频。”刘佳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到了?”迈尔斯瞪大了眼睛,“你看到了你还不早点来?” “有事。” “什么事比这还重要?” 刘佳笑着点点头,J.K.西蒙斯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他走过来,伸出手,跟刘佳握了一下。 “刘,你终于来了。”他的语气很平静。 “辛苦了,西蒙斯先生。” “叫我J.K.。叫西蒙斯先生显得我很老。” 刘佳笑了一下,松开了手。保罗·雷瑟从后面走过来,说了一句“恭喜”。 刘艺菲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妆。 她走过来的步伐不快不慢,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大概两秒。 “刘导,你来了。” “嗯。辛苦了。” “不辛苦。”她顿了顿,“整个戛纳都在讨论你的电影。” 刘佳看着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你的表现也很好。” 刘小丽站在女儿身后,穿着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气质依然很好。 她朝刘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梅尔走过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我打听了,《爆裂鼓手》在评委内部的评价很高。于佩尔主席据说非常欣赏,认为这部电影重新定义了‘残酷’在艺术中的位置。其他评委的评价也不错,说你的导演手法冷静得像外科手术。” 刘佳面无表情地听完,点了点头。 “金棕榈?”他问了一句。 梅尔摇了摇头:“谁都不敢打包票。戛纳的评奖从来都不只是看口碑。政治平衡、地域分布、电影节自身的考量……因素太多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顿了顿,“狮门、华纳那边认识都打招呼了。不管拿不拿奖,你的名字已经在这个圈子里传开了。” ...... 5月25日,下午四点半。 刘佳站在酒店房间的镜子前,最后一遍整理着装。 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结。 门铃响了,他打开门,刘艺菲站在门口。 她今晚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薄纱礼服,裙摆很长。 礼服是迪奥高定,据说花了一个月赶工,光是试装就改了五次。 腰线收得很高,领口的设计简洁大方,露出精致的锁骨。头发盘起来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钻石耳钉。 她看着刘佳,刘佳也看着她,沉默了一拍。 “准备好了吗?”刘佳笑着问。 “准备好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攥了一下裙摆。 刘佳微微屈起右臂,她自然地把手搭上去。 两人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有几个客人在拍照了。 手机闪光灯亮了几下,有人小声说了一句“Good luck”。 刘佳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厅里的喧嚣扑面而来。 梅尔、迈尔斯、西蒙斯、保罗·雷瑟、已经在一楼等着了。 迈尔斯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领带打得有点歪,刘艺菲看到之后走过去帮他重新整了整。 迈尔斯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谢谢。” 梅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梳得锃亮。 看到刘佳,他竖了个大拇指,没说话。 门口的车已经在等了。 两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司机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为他们拉开车门。 刘艺菲先上车,裙摆收好。 刘佳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酒店,沿着克鲁瓦塞特大道往电影宫方向开。 车窗外,人越来越多。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群和媒体,有人拿着相机,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举着自制的标语牌,上面写着各种语言的各种祝福。 车子减速了,电影宫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刘艺菲的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收紧了一点。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刘佳能看到她呼吸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紧张?” “有一点。”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呢?” “也有一点。” “那你装得比我好。” 刘佳笑了一下,车子停了。 车门打开,外面的光线涌进来。 闪光灯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人群的欢呼声和记者呼喊声混在一起。 刘佳先下了车,他站稳之后,转过身,伸出手。 刘艺菲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踩下地面,裙摆在身后铺展开来,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 红毯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两旁的媒体架着长枪短炮,闪光灯从各个方向亮起,噼里啪啦的。 刘佳握着刘艺菲的手,迈出了第一步。 媒体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Liu!这边!” “Liu!笑一下!” “看这边!刘导!” 刘佳保持着匀速的步伐,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他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身,微笑,给媒体拍照的时间。 刘艺菲站在他旁边,笑容自然得体,偶尔轻轻摆一下裙摆。 走到红毯中央的标志牌前,有工作人员引导他们摆姿势。 单人照,双人照,侧身照,回头照。刘艺菲面对镜头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微妙的变化。 不是刻意,是多年训练的结果。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眼睛弯成月牙,酒窝若隐若现。 一个法国电视台的主持人挤过来,话筒上贴着某个频道的台标,身后跟着一台摄像机。 “刘,作为今年场刊评分第一的导演,您现在心情如何?” 刘佳对着话筒,想了一秒:“平静。能带着作品来到戛纳,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剩下的,交给评委。” “如果拿到金棕榈,您会是欧洲三大电影节最年轻的华人得主。您意识到这其中的意义吗?” 刘佳的目光从镜头上移开,扫了一眼远处的电影宫。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过了这扇门,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更愿意把《爆裂鼓手》看作一部电影,而不是一个符号。”他的语速放慢了,“它首先是一个关于人的故事,然后才是关于其他。” 主持人还想追问,后面的队伍已经跟上了。 刘佳微微颔首,带着刘艺菲继续往前走。 红毯快走到尽头的时候,刘艺菲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刘佳,你看那边。”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电影宫台阶下的阴影处,站着几个人。 昆汀·塔伦蒂诺、迈克尔·哈内克、朴赞郁,还有李安。 他们似乎没有走红毯,而是直接从侧门进入的,此刻正聚在一起聊天。 第19章 : 原来是这样 电影宫的大门在身后合上,红毯上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刘佳站在门厅里,眼睛需要几秒钟适应从日光到灯光的转换。 “怎么了?”刘艺菲侧过头,压低声音。 “闻到好多种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紧张的时候鼻子会变灵。”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妈说的。” “你紧张?” “手心全是汗。”她把右手从他臂弯里抽出来,摊开掌心给他看。 灯光下能看到一层细密的潮湿,在手纹的沟壑里闪着微弱的光。 刘佳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深蓝色的手帕递过去,刘艺菲接过来擦了擦手,叠好,想还给他。 他摇了摇头,示意她留着。她没有推辞,把手帕攥在掌心,轻轻攥成了一个拳头。 ..... 电影宫的主厅能容纳两千多人。 此刻灯光半暗,舞台上巨大的银幕上投射着戛纳电影节的官方标志,棕榈叶在金色的背景上闪闪发亮。 观众席上座无虚席,入围影片的主创和电影节的重要嘉宾、媒体记者。 刘佳一行的位置在第三排靠中间,不算太靠前,视野很好。 刘艺菲坐在他右边,裙摆在座椅之间小心地收拢。 灯光又暗了一层。 舞台上的银幕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盏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的主持人身上。 主持人是法国知名的女演员和电视主持人,穿着一件亮红色的长裙,站在舞台中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的法语语速极快,刘佳几乎一个词都听不懂。 刘艺菲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小声翻译:“她在说今晚的评审团,感谢他们的工作。”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 评审团成员从侧台依次走出来,在舞台左侧的座位上落座。 打头的是伊莎贝尔·于佩尔,评审团主席,穿着一件黑色长裙,头发挽成低髻。 .... 颁奖开始了。 奖项从次要的开始颁发。 最佳短片、一种关注单元的各种奖项。 每颁发一个奖项,观众席上就会响起掌声,有人上台领奖,有人流泪,有人语无伦次,有人把感谢名单念得像一篇小型论文。 刘佳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敲着一种不规则的节奏。 刘艺菲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她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别敲了。” “嗯?” “你的手指,在敲。”她的掌心贴在他手背上,温度比他的略高一点,“你一紧张就敲手指,在片场也是这样。” ..... 主竞赛奖项开始颁发,第一个是评审团特别奖。 获奖的是米娅·汉森·洛夫《我孩子的父亲》、巴赫曼·戈巴迪《无人熟识猫人》。 两个剧组人员感谢完毕,开始颁发第二个奖项:最佳剧本奖。 “获奖者是……”于佩尔拆开信封,看了一眼,抬头,“娄叶,《春风沉醉的夜晚》。” 掌声响起。 刘佳跟着鼓掌,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第一个奖没拿到,某种程度上是好事,如果一开始就拿奖,后面的压力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转身向后排的娄叶祝贺,娄烨被陈四诚扶了一把。 “恭喜娄导!”刘佳说。 娄烨的脸在电影宫昏暗的光线里有点发白,他点点头,快步走向舞台,走到台阶时还踉跄了一下,引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娄烨的获奖感言很简短,用的是中文,感谢了剧组、感谢了戛纳、感谢了所有支持独立电影的人。 下台时,他经过刘佳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同行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下一个是最佳女演员。”刘艺菲小声说,她眼里有羡慕。 最佳女演员之后就是最佳男演员,那个和剧组息息相关的奖项。 虽然她今年没有主竞赛作品,但她紧张的是他,这种替别人紧张有时候比自己入围还折磨人。 夏洛特·甘斯布在《反基督者》中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演被放在最后,当画面出现时,整个大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那确实是能让人做噩梦的表演。 “获奖者是……”颁奖嘉宾拆开信封,顿了顿,“夏洛特·甘斯布,《反基督者》。” 掌声中,甘斯布走上舞台。 这位法国女演员以大胆的角色选择著称,这次的表演更是突破极限。 刘佳看着她在台上流泪、感谢、哽咽,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刘艺菲也站在那个位置上,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种子落入土壤,迅速生根发芽。 他侧过头,在刘艺菲耳边轻声说:“下次,我专门给你写个女性角色,带你来拿奖。” 刘艺菲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啊!真的吗?” “真的。”刘佳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不过你得做好准备,我会是个很严格的导演。” “我才不怕!”刘艺菲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刘佳补充道,“你要是演不好,我可真会骂人的。” “你骂过我吗?”刘艺菲歪着头问。 “呃……好像没有。” “那不就得了!”她得意地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最佳女演员发言后,舞台灯光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 最佳男演员颁发给克里斯托弗·瓦尔兹《无耻混蛋》,西蒙斯和迈尔斯·特勒都有叹了一口气。 梅尔和刘佳都安慰着,后面还有金球奖和奥斯卡。 .... 一个接一个的奖项被不同的人捧走,掌声一次次响起,又一次次落下。 刘佳坐在座位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的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敲着一种不规则的节奏,那是《爆烈鼓手》结尾那段独奏的鼓点,三百三十的速度,快得像心跳失控。 每念出一个奖项的名字,他的心就会微微提起来一下,然后当颁奖人念出另一个名字的时候,又轻轻落回去。 不是失落,是感觉有个更大在等着。 最佳导演奖颁给了布里兰特·曼多萨的《基纳瑞》。 刘佳鼓掌,力度不大不小。 评审团奖颁给了两部电影,朴赞郁的《蝙蝠》和安德里亚·阿诺德的《鱼缸》。 刘佳鼓了掌,心里动了一下。 评审团奖通常是颁给那些评委们觉得值得肯定,却又挤不进更高奖项的作品。 他的电影没在这个环节出现,说明要么往上走了,要么什么都没有。 评审团大奖。 这个奖项通常颁给竞赛单元中仅次于金棕榈的第二优秀作品。 颁奖人是评审团里的一位成员,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西班牙导演。他走到话筒前,拆开信封,看了一眼卡片。 “雅克·欧迪亚,《预言者》。” 掌声响起来。雅克·欧迪亚从座位上站起来,和身边的人拥抱,走上舞台,接过奖杯。 刘佳鼓掌的时候,手指在大腿上停了一拍。 评审团大奖颁给了别人,这意味着《爆裂鼓手》要么金棕榈,要么什么都没有;还有一个强劲对手《白丝带》也没拿奖,电影厅已经议论纷纷了。 刘艺菲的手指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收紧了一下,她没有说话,那一下收紧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有力量。 刘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嘴唇抿得有点紧。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松开。 金棕榈奖。 这是今晚最后一个奖项。 舞台上的灯光变了,从金色变成了一种更沉郁的深蓝。 颁奖人是评审团主席伊莎贝尔·于佩尔。 她独自走上舞台,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黑色的长裙在聚光灯下几乎吸收了一切光线,只有她的脸是亮的。 她走到话筒前,没有念提名名单。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台下,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拆开了信封。 卡片抽出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抬起头,对着话筒,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念出了一个名字。 “迈克尔·哈内克,《白丝带》。” 掌声响起来,热烈,不算爆炸。 迈克尔·哈内克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位置在第二排,离舞台很近。 整了整西装,步履从容地走上舞台。 这是他时隔四年戛纳再拿奖,上一部是四年前的《隐藏摄像机》拿了最佳导演。 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在接过奖杯的时候脸上都没什么笑容,然后走到了舞台中央。 刘佳坐在第三排,跟着鼓掌。 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手指在大腿上停止了敲击。 原来是这样。 他想。 心里有一块地方轻轻地沉了下去。 不是疼,是一种很明确的失落。 像是一个你期待了很久的东西,在终于确定得不到的那一刻,反而会有一种奇怪的轻松,至少不用再猜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刘艺菲。 她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转向他,努力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没有没关系那种安慰,只是单纯地告诉他,我在。 迈尔斯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J.K.西蒙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刘佳把手从大腿上拿开,放到了扶手上。 第20章 :不一样了 然后于佩尔又开口了。 她还没有走下舞台。 她站在话筒前,等哈内克的掌声渐渐落下,然后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哈内克站在舞台中央,似乎也愣了一下。 于佩尔重新凑近话筒。 她的声音不大,在这座安静下来的电影宫里,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进水里。 “还有一座。” 全场寂静。 刘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转过头去看刘艺菲,刘艺菲也正转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都是同样的茫然。 “她说‘还有一座’?”梅尔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于佩尔没有再说第二遍。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那张小小的卡片写着今晚最后一个名字。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越过舞台,落在了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 她笑了笑。 那是今晚她第一次笑。 “刘佳,《爆裂鼓手》。” 时间在那一秒被什么东西砸碎了。 刘佳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件事不可能发生,所以我的大脑拒绝处理的空白。 他听到了声音,很大的声音。 从两千多个人胸腔里同时爆发出来的声音,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尖叫,有人站起来在鼓掌。 那个声音像一堵墙一样砸过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在推他,梅尔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抓住他的肩膀。 迈尔斯的眼睛里有泪光,嘴唇在发抖,脸上的表情介于狂喜和崩溃之间。 J.K.西蒙斯从另一侧伸过手来,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颈。 “刘,金棕榈。”西蒙斯的声音很大。 梅尔是从椅子上翻过来,他一把抱住刘佳,嘴唇贴在刘佳的耳朵边上,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刘艺菲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双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很大。 刘佳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差点打弯,右手本能地往旁边一抓,抓住了刘艺菲的手腕。 她把手从嘴上拿开,反手握住了他。 手心是湿的,热的,有点滑,但握得很紧。 “恭喜,等你上台了。”她声音在发抖。 刘佳松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舞台。 他不知道自己是走上去的还是跑上去的。 他只记得台阶在脚下,一级一级,比他想象的多。 灯光越来越亮,亮到他的眼睛开始发酸。 ..... 等他站到舞台中央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聚光灯烤得发烫。 迈克尔·哈内克还站在那里。 这位奥地利老导演手里握着自己的金棕榈,侧过身来看着他,表情依然是那种让人读不懂的平静。 他朝刘佳伸出了手,刘佳笑着握住了。 他没有说什么恭喜的话,只是握了一下,松开,然后往旁边让了半步。 于佩尔走过来,手里拿着第二座金棕榈奖杯。 她把奖杯递过来的时候,奖杯比刘佳想象的重,金属的质感冰凉而光滑。 于佩尔没有松手。 她握着奖杯的另一端,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法语。 刘佳没听懂。 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意思,“恭喜。” 他说了一声“Merci”,发音大概不太标准,于佩尔笑了笑。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把整个舞台留给了两人。 刘佳转过身,面对观众席。 迈克尔·哈内克开始发言,两千多人的电影宫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不是完全的安静,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移动相机。 那种嘈杂和他刚上台时听到的欢呼声比起来,已经算得上寂静了。 刘佳握着金棕榈奖杯,站在聚光灯的中央,能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不清任何一张脸。 他等迈克尔·哈内克发言完毕才凑近话筒,调整了一下高度,用英文说了一句。 “我说中文,可以吗?” 台下有人回应,“可以。” 刘佳笑了一下,然后开始说。 “谢谢评审团,谢谢于佩尔主席。这个奖对我来说,太重了。” 他的声音有点涩。 “我刚才以为已经没有了。我连没关系这三个字都想好了。” 台下有人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真。 “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一些电影,比别人多了一些运气。” 他顿了顿,“但运气这个东西,不会一直跟着你。真正让你走下去的,是你有多想拍下一部电影。” 他握着奖杯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我会继续拍下去。拍更多的电影,讲更多的故事,让更多的人看到,原来一个中国年轻人,也可以站在这里。” 掌声再次响起来。 “最后,谢谢我的母校中国传媒大学,谢谢我的演员们,谢谢我爸妈,我爱你们。再次谢谢戛纳,谢谢大家,晚安,戛纳。” 这一次不是渐渐沸腾的,是瞬间爆发的热烈掌声。 刘佳站在那里,被那堵墙砸得有点恍惚。他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有一种潮湿的触感。 他后退一步,扬了杨手中奖杯。他看到舞台侧面,刘艺菲站在那里,笑着挥手。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起来的,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眶红红的,嘴角是笑着的。 两个人隔着舞台遥遥相对,中间是聚光灯下一片亮得刺眼的空白。 刘佳拿着奖杯走下舞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脚踩在哪里,只看到一张张陌生的、熟悉的脸从两侧涌过来,有人在拍他的肩膀,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只是伸出手来想碰一下那座奖杯。 梅尔是第一个冲上来的。 他一把抱住刘佳,抱得很紧,紧到刘佳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 “刘,你做到了。”梅尔的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你他妈真的做到了。” 刘佳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说话。 梅尔眼圈红红的,他松开后看着刘佳,最后只是伸出手,在刘佳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走。”梅尔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去后台。采访在等你。” 刘佳点了点头,把奖杯换到左手,右手整了整领结。 他转过身,看到刘艺菲已经回到了座位上,正用纸巾小心地按着眼角。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和他的撞在一起。 他朝她微微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跟着工作人员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进了后台采访区的灯光里。 金棕榈被他拿在手里,他的心跳很稳。 从今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21章 :天才 采访台被临时搭在电影宫侧厅,几排折叠椅摆得歪歪扭扭,几十个记者像饿了三天的狼群,眼睛冒着绿光。 刘佳刚坐下,话筒、录音笔、手机就怼到了他面前,最近的一支几乎塞进他鼻孔里。 第一个问题来自一个法国女记者:“刘,你是戛纳历史上最年轻的金棕榈得主,也是第二个获得这个奖项的华人导演。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睡觉。”刘佳说。 全场愣了一下,然后哄堂大笑。 法国女记者不甘心地追问:“不是庆祝吗?” “庆祝就是睡觉。我已经三天没睡超过四个小时了。” 第二个问题来自一个美国记者,嗓门很大:“刘,《爆裂鼓手》的版权现在是不是要涨价了?” 刘佳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如果是来谈生意的,我制片人在那边,你可以去找他。这里是采访区。” 美国记者讪讪地笑了一下,旁边的同行们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低笑声。 第三个问题来自一个法国男人,英语带着浓厚的意式卷舌音:“刘,你的下一部电影是什么?能透露吗?” “能。叫《魔女》,是一部关于超能力少女的动作片。” “会来法国拍吗?” “不会。” 法国记者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刘佳补了一句:“但欢迎到时候你来观影。” 全场又笑了。 一个日本记者举起手,用不太流利的英语问:“刘导演,你的电影里有很多关于暴力的描写。你是怎么看待暴力美学的?” 刘佳想了想,“我没想过什么美学。我只知道,打鼓打到手出血,是真实会发生的事情。我没美化它,也没丑化它。我只是把它拍出来了。” 日本记者鞠了一躬,坐下了。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刘佳的回答越来越短,不是不耐烦,是太累了。 肾上腺素的峰值已经过去了,他的腿在发软,太阳穴在跳,喉咙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他能听到自己在说话,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一个中国女记者站起来,声音有点发抖:“刘导,国内观众都很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国?会办庆功宴吗?” 刘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七月会回去。庆功宴就不办了,省下来的钱捐给中传的奖学金。” 中国女记者眼眶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适时地走过来,在刘佳耳边说了一句:“刘,时间到了。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 刘佳站起来,对着记者们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最后一个问题”“刘导再留一分钟”的呼喊声,他没有回头,步伐越走越快,几乎是逃出了采访区。 ....... 走廊里,梅尔正在跟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说话。 看到刘佳出来,梅尔朝他使了个眼色,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快跑,这边我来处理”。 刘佳心领神会,拐进另一条走廊,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快一个小时了,他掏出来一看,未读短信九十七条,未接来电三十四个。 他翻了翻,班主任王老师、中传校友会、三个不认识的号码、一个来自益阳的座机号、周祺、田甜、韩三平、喇培康、叶宁,还有一堆连备注都没有的名字。 他没有逐一回复,先把那个益阳的号回拨了。 接电话的是他妈,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得意,背景音里有人在说话,听起来不止一两个人。 “佳佳,你拿了那个什么金棕榈,你爸刚才在电视上看到你领奖了,激动得拍大腿,把茶杯都打翻了。” 刘佳笑了一下:“那茶杯没碎吧?” “没碎,掉沙发上了。你爸现在逢人就打电话‘我儿子拿了世界大奖’,比当年你考上中传还高兴。家里来了好多亲戚,你二姨、你小舅、你堂哥,都在看回放。” “妈,你跟爸说,我七月就回去。” “行。别喝酒啊。” 挂了电话,刘佳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上眼睛。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一个工作人员从拐角处冒出来,看到他,小跑过来说:“刘先生,mk2的人想见您。在二楼会议室。” 刘佳睁开眼,叹了口气。 他真的很想睡觉,但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让他睡的。 .... 酒店大堂里,《爆裂鼓手》的剧组已经占领了酒吧区。 迈尔斯站在一张沙发上,举着一瓶香槟,泡沫喷得到处都是,他的白衬衫领口已经湿了一大片。 J.K.西蒙斯坐在吧台边,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表情依然是那种淡定,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刘艺菲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动过的香槟。 她换了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脸上的妆已经卸了,看起来比红毯上年轻了好几岁。刘小丽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刘佳走过去,一屁股坐进卡座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革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采访完了?”刘艺菲侧过头看着他。 “算是吧。”刘佳揉了揉太阳穴,“又被柏林和威尼斯截胡。我感觉自己像个乒乓球,被人来回拍。” 刘艺菲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乒乓球可没你这么值钱。” “值钱什么呀,都是来占便宜的。”刘佳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大口。 刘小丽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梅尔从吧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威士忌,一杯递给刘佳,一杯自己握着。 他的脸红红的,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 “刘,你猜刚才谁给我打电话了?”梅尔的舌头有点大,但脑子还算清醒。 “谁?” “华纳的理查德。”梅尔一屁股坐在刘佳旁边,沙发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说恭喜。然后他说现在我们正式谈谈的颁奖季策略了。’你听听,之前是可以谈,现在是正式谈。这就是金棕榈的含金量。” 刘佳笑了,接过威士忌,没喝,放在桌上:“所以你现在是华纳的红人了?” “什么红人。他们是冲着你的下一部来的。”梅尔压低声音,“理查德旁敲侧击地问了三次《魔女》的投资份额能不能追加。我都说满了,他不信。” “不信就不信。份额就那么多,华纳要是想投,下一部再说。” 梅尔点了点头,仰头把威士忌干了。 刘小丽在旁边看着他们,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端着自己的红酒杯,偶尔抿一小口,目光从刘佳脸上移到女儿脸上,又从女儿脸上移回来。 那个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更像是一个母亲在看一幅她还没看懂的画。 画很好看,她不确定画想表达什么。 ..... 戛纳凌晨,刘佳的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QQ上周祺发来的消息:“你上新闻联播了。七点半那个。你自己看看。” 后面跟了一张截图。 央视一套,早间新闻联播的画面,主播端正地坐在桌前,屏幕右上角是一张刘佳举着金棕榈奖杯的照片。 底下的滚屏字幕写着:“第62届戛纳国际电影节闭幕,中国导演刘佳凭借《爆裂鼓手》获得最佳影片金棕榈奖,成为该奖项最年轻的得主。” 刘佳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怎么了?”刘艺菲问。 “没事。我妈明天又该在小区里吹牛了。” 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外,地中海的夜空泛着深蓝色的光。 海面上有几艘游艇还没熄灯,远远地亮着。 刘佳靠在卡座的椅背上,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有点不真实。 三天前他还在北京,现在他坐在戛纳的海边,手里握着金棕榈奖杯,身边是一群为他疯狂的人。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威士忌的后劲上来了,加上连续几天没睡好,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隔了一层棉花。 刘艺菲感觉到身边的人安静了太久,转过头一看,刘佳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呼吸变得平稳而缓慢。 金棕榈奖杯还摆在茶几上,手指没有松开。 她看了他两秒钟,然后轻轻地把自己座位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在他身上。 迈尔斯端着空香槟瓶子走过来,刚要说话,刘艺菲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迈尔斯看了看刘佳,无声地点了点头,踮着脚尖走开了。 刘小丽看着女儿的举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去睡了。”她站起来,声音很轻。 刘艺菲点了点头,没有跟着站起来。她就那么坐在刘佳旁边,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听着身边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酒吧区的喧嚣渐渐散了。 迈尔斯被人架回了房间,保罗在吧台上趴着睡着了,J.K.西蒙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梅尔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卡座边,看了看睡着的刘佳,又看了看刘艺菲,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酒吧区安静了下来。 刘艺菲没有叫醒刘佳,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等着。 等什么,她也不知道。 也许只是想让这一刻停留得久一点。 窗外的天色开始变了,地中海的夜空从深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一种带着粉色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第22章 :曝光 国内的反应比刘佳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手机刚开机不久,电话就打进来了。 这次不是记者,是一个他没想到的人,中传的校长。 校长在电话里的语气热情得不像一个见过大场面的人,热情中带着一种我终于可以炫耀的得意。 “刘佳同学,我代表全校师生向你表示最热烈的祝贺!你是中传的骄傲!是中国电影人的骄傲!校门口的横幅你看到了吗?前后门都挂了!等你下次回国,学校要开一个庆祝会,你一定要来!” 刘佳握着手机,听着校长滔滔不绝地说了五分钟,中间只插进去一句“谢谢校长”。 挂了电话,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觉得这一切都有点不太真实。 中传挂横幅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心酸。 中传的电影专业在国内不算顶尖,北电和中戏、上戏才是这个圈子的正统。 中传的学生出去说自己是学电影的,别人第一反应往往是“你学播音主持的吧”。 现在好了,出了一个金棕榈导演,而且是全世界最年轻的,这个专业一下子从边缘变成了热点。 校门口挂横幅,挂的不是一个人的荣誉,是一个专业、一个学校憋了太久的那口气。 国内网络上,关于刘佳的讨论已经炸了锅。 论坛上,一个标题为“刘佳VS陈开哥VS张一某,谁才是中国导演第一人”的帖子,发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回帖就超过了三千条。 有人在里面吵得不可开交。 “刘佳才25岁,拿什么跟张一某比?” “陈开哥拿了金棕榈之后拍了什么?《无极》啊!刘佳千万别步后尘!” “你们别忘了,《鲨滩》卖了2亿美金,张一某和陈开哥谁做到过?” “一部外语片的金棕榈也能吹?那是好莱坞的片子,又不是国产片。”。 吵到最后,一个回帖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你们争什么?人家25岁,拍了两部片子,一部全球2亿美金,一部金棕榈。你们25岁的时候在干嘛?” 帖子瞬间安静了。 刘佳没有账号,这些截图很快被人发到了他手机上。 他看完那个回帖,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他不在乎这些比较,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没时间。 张一某和陈开哥是谁,他当然知道。 他更知道的是,比较是别人的事,拍电影是自己的事。 他要是天天想着怎么超越张一某、怎么不变成陈开哥,那他什么都拍不出来。 ...... 国内影视圈的震动,比网络上更实在。 各大影视公司的老板们,在戛纳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个问题,刘佳的下一部片子是什么?还能不能上车? 魔幻的是,他们中大部分人早就知道答案了。 《魔女》这个项目,在圈内其实不是什么秘密。 七千万美金预算、华纳和狮门联合发行、中影和万达已经上车,这些信息早就在各大公司的高层之间流传。 知道归知道,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 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板在内部会议上拍了桌子:“中影和万达动作太快了!这么大的项目,我们连汤都没喝上!” 他的手下低着头,不敢吭声。 另一家公司的CEO在电话里跟朋友抱怨:“刘佳这个人,做事太绝了。谈都不谈,直接跟中影万达签了。我们连报价的机会都没有。” 抱怨归抱怨,没有人真的敢对刘佳说什么。 一个能拍出2亿美金票房、又能拿金棕榈的导演,在任何时候、任何市场,都有资格挑合作方。 你不服气,你可以不投,有的是人排队等着投。 最难受的不是这些没上车的公司,是华艺。 王中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新浪娱乐早上爆出的头条新闻。 标题很长:“刘艺菲出演刘佳新片《魔女》女主角,好莱坞三明星为其配戏。” 窗外是北京的东三环,阳光很好,他的脸色不太好。 他想起了去年的事。 刘艺菲拒绝了华艺的签约条件,双方不欢而散。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渠道,让她在国内接不到任何像样的项目。 这招以前用过很多次,每次都管用。 现在,刘艺菲不光是在国外混,她是被一个商业片和金棕榈导演带着在国外混。 混的还不是B级片、小成本文艺片,是七千万美金的A级制作。 好莱坞三个当红明星给她做配角,罗伯特·帕丁森、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凯特·温丝莱特,每个人的名字单独拿出来都能撑起一部电影,三个人加在一起给她抬轿子。 王中军把椅子转回来,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分机号。 “中雷,你来一下。” 王中雷进来的时候,手里也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同一篇文章。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哥,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现在怎么办?”王中雷的声音压得很低,火气藏不住,“我们封杀她,她倒好,跑去好莱坞做A制作女一号。圈里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王中军只是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窗外。 “别急。”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人打脸的人,“一部片子而已。能不能成,还得看上映后的票房。七千万美金的A制作,扑街的多了去了。” 王中雷看着他哥,没有说话。 “而且,”王中军转过身,目光落在弟弟脸上,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好莱坞的片子,在国内上映要,我们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中雷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暗了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顾虑。 王中雷开口了:“哥,现在不比以前了。中影和万达在这部片子里有投资,他们不会让我们动的。” 王中军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敲了两下。 ..... 尼斯机场,刘佳到的时候比预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梅尔从后面赶上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圈黑得像熊猫。 “你昨晚又没睡?”刘佳看了他一眼。 “睡了两个小时。”梅尔打了个哈欠,“MK2那边发了合同过来,我改到凌晨五点。还有经典多尼,他们的律师抠字眼抠到发指,一个条款改了五版。” “改完了?” “改完了。反正签字了。”梅尔喝了一口咖啡,“刘,你知道我们昨天卖了多少钱吗?” “多少?” “一千六百万美金!”梅尔的声音引得几个人转过头来,“除了北美和中国,其他地区的版权和翻拍打包卖了一千六百万!这片子成本才多少?三百万!我们已经赚了五倍不止了!” 刘佳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梅尔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这人真的是,赚钱了也不笑一下。” “笑了。”刘佳嘴角往上扯了扯,做了一个不像笑的笑。 “那叫抽搐。” 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柜台的地勤认出了他。 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国姑娘,她看了看护照上的照片,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费加罗报》,头版正好是他的照片。 “刘先生?”她的法语口音很重,英语说得流利,“恭喜您。能帮我签个名吗?”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白纸,递过来一支笔。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看热闹,一会儿功夫,刘佳签了五六张。 梅尔站在旁边,双臂抱胸。 ...... 这次,整个团队包了一家私人飞机回洛杉机;上了飞机,刘佳坐在靠窗的位置,刘艺菲坐在他旁边。 刘小丽坐在过道另一侧,已经戴上眼罩准备睡觉了。 梅尔坐在后面一排,刚坐下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魔女》的预算表。 飞机滑行的时候,刘佳拿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国内的新闻。 新浪娱乐的头条已经换了:“《魔女》官宣!刘佳新片七千万美金A级制作,刘艺菲出演女主角,好莱坞三明星作配。” 底下的评论已经超过了万条。 热评第一条:“华艺的脸疼不疼?” 第二条:“刘艺菲这是因祸得福啊,国内没戏拍,直接去好莱坞演A制作女一号了。” 第三条:“罗伯特·帕丁森、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凯特·温丝莱特给刘艺菲作配?这个阵容也太豪华了吧!” 刘佳翻了几条,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在椅背上。 飞机开始加速,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机身微微震动。 窗外的尼斯机场在倒退,地中海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蓝。 刘佳能感觉到飞机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身体微微失重,胃往上提了一下。 刘艺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舒服?” “没有。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回去之后有多少事要做。”刘佳揉了揉太阳穴,“排练、特效测试、动作设计、剧本围读,光是想想就觉得累。”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可以分给别人做。” “已经分了很多了。有些事,只能自己来。”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在刘艺菲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回去之后,先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做。” 刘佳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你现在跟我妈说的一模一样。” 刘艺菲也笑了,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云层,没有再说话。 飞机的轰鸣声很稳定,白噪音一样的频率,催人入睡。刘佳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带着一群人从戛纳的海边,回到洛杉矶的日常。 风暴已经开始了。 第23章 :忠实粉丝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跨过大半个地球,从地中海的蔚蓝海岸到加州的烈日骄阳。 刘佳在飞机上睡了大概六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发现刘艺菲还醒着,手里捧着一本英文,看得入神。 舷窗外的光线很刺眼,她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只留了一条缝,金色的光正好切在她的膝盖上那本。 “你一直没睡?”刘佳揉了揉眼睛。 “睡了三个小时,睡不着。”刘艺菲把书签夹进书页里,合上书看着他,“做了个梦,梦到我们被几百个记者堵在机场,你对着镜头说我是你妈。” “那是我的幸运,有你这么漂亮的妈,哈哈...” 刘艺菲伸手拍了他一下,力道不大,位置很准。 “不是,大姐,你还打我干嘛?” “谁是你大姐?你比我大。” “那你叫声哥。” “叫你个头。” 刘小丽坐在过道另一侧,眼罩拉到额头上。她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插话。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洛杉矶的城市轮廓在舷窗外展开。 刘佳趴在舷窗上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还是这儿好。不装。” “哪儿不装了?”刘艺菲问。 “欧洲太装了。每条街都有几百年的故事,每个建筑都恨不得在脑门上刻‘我有文化’四个字。洛杉矶不一样,管你什么文化,先把赚钱了再说。” 刘艺菲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完全没道理。 .... 国际到达厅的关口排着长队,各色人种挤在一起。 刘佳排在队伍中间,帽檐压得很低,前后左右的人都在看。 一个带着孩子的白人妇女认出了他,小声对身边大概六七岁的女儿说了一句什么,那个小女孩转过头来,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看到了动物园里某种稀有动物。 刘佳朝她笑了一下,小女孩躲到妈妈身后去了。 过了关,取了行李,刘佳推着车往出口走。 梅尔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看手机,然后他突然停下来。 刘佳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梅尔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外面有记者。很多记者。” “有就有呗。”刘佳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又不是没见过记者。” “很多。”梅尔重复了一遍,这次加重了语气,“真的很多。” 刘佳没有理他,脚步没停。 刘佳看到了那排人墙。 黑压压的一片,从出口两侧一直延伸到停车场的方向,摄像机、照相机、录音笔、话筒,各种型号各种尺寸各种颜色。 粗略一数,少说三十个。 刘佳的脚步慢了半拍,没停。 “我的天。”刘艺菲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别慌。”刘佳的声音很平静,“往前走,别停,别跑,别说话。梅尔在前面开路。” 梅尔已经挤到最前面了,用他那不算宽厚的身板硬是在记者群中撕开了一条缝。 他一边挤一边用英语喊:“让一让!给点空间!他刚飞了十几个小时,让他喘口气!” 没人理他。 记者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七嘴八舌,英语、中文、还有一两句日韩语混在一起。 “刘!看这边!” “刘,《爆裂鼓手》什么时候在北美上映?” “刘,金棕榈奖杯能拿出来让我们拍一张吗?” “刘,你新戏什么时候开机?” 刘佳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一个问题都没回答。 一个举着话筒的男记者挤到了最前面,话筒上贴着一个台标,刘佳扫了一眼,是凤凰卫视。 他的中文带粤语口音,问得很顺:“刘导,首先恭喜您获得金棕榈。我想问的是,《魔女》用了Crystal Liu做女主角,你们是不是有亲戚关系?因为你们都姓刘。” 刘佳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记者,那个记者被他看得往后缩了半寸,话筒还是举着。 几十个记者同时停止了说话,所有的话筒都朝刘佳的方向又推进了半寸。 刘佳看着那个记者,面无表情,嘴唇动了一下。 “嗯,用她是因为我是刘艺菲的忠实粉丝。” 气氛瞬间凝固了,那个问问题的记者嘴巴张着没合上,话筒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刘艺菲站在刘佳右边半米的位置,刚才还在努力保持端庄的微笑,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像猫科动物在黑暗中突然放大的那种速度。 她转过头看着刘佳,刘佳没有看她,直视前方。 你要不要听你在说什么?她在心里喊了这句话,嘴上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刘小丽站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个爱马仕的旅行袋。 她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惊讶,眉毛微微上扬,然后是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 刘佳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他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记者们花了大概两秒钟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问题不断了。 “刘!你是认真的吗?” “刘导,能再说几句吗?你跟刘艺菲是什么关系?” “刘,你们是在交往吗?” “艺菲!刘导说的是真的吗?” 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过来,一个接一个,根本来不及回答,也根本不想回答。 刘佳加快了脚步,梅尔在前面拼命开路,胳膊肘左推右挡。 刘艺菲低着头快步跟在后面,她咬着嘴唇,脚步越来越快。 ..... 梅尔提前叫好的两辆车已经在出口等着了,一辆黑色奔驰商务,一辆黑色SUV。 他拉开车门,刘佳先钻进去,刘艺菲跟着坐进去,刘小丽上了后面的SUV。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大半,还是能听到记者们在喊。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 刘艺菲转过头看着刘佳,“刘佳。你是不是疯了?” 刘佳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闭着眼睛。 “没疯。” “没疯?你说你是我忠实粉丝?” “我是啊。” “你什么时候成我粉丝了?” “从《天龙》开始。” 刘艺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像是在做某种控制情绪的冥想。 “你知道这话传回国内会变成什么样吗?” “知道。” “知道你还说?” 刘佳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不被察觉的笑意。 “说了就说了。能怎么样?”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声音很小。 “你这个人,真的是.....” ....... 洛杉矶机场的新闻传回国内的速度,比刘佳坐的飞机还快。 他们还在从机场往市区开的路上,国内的新闻网站已经铺天盖地全是头条。 新浪娱乐:“刘佳机场被围堵,自曝是刘艺菲‘忠实粉丝’。” 搜狐娱乐:“金棕榈导演示好刘艺菲?现场视频曝光!” 腾讯娱乐:“刘佳:用刘艺菲是因为我是她的粉丝,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网易娱乐的标题最劲爆:“刘佳刘艺菲恋情曝光?导演机场表白:我是她的忠实粉丝!” 这条新闻底下的评论区在半个小时之内就炸了几千条。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官宣了吗?” “不是吧不是吧,刘佳和刘艺菲?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一对?” “想什么呢,人家说的是粉丝,又不是男朋友。你们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恋情上扯?” “你信吗?一个导演当着几十个记者的面说用某个女演员是因为他是她的忠实粉丝,这不就是在公开示好吗?” “刘艺菲的命也太好了吧?国内没戏拍,直接去好莱坞做女一号,现在还被金棕榈导演当众表白?” “等等,刘佳多大?25?刘艺菲也22?三岁差最好!” “别吵了,我就是刘佳,我作证,他说的都是真的。” “楼上醒醒。” 国内影视圈的反应比网友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羡慕嫉妒恨,三个词都不足以概括。 某大花女演员发了一条说说,只有四个字:“命真好。” 另一个女演员在群里说:“不是,刘艺菲她凭什么啊?《功夫之王》之后她就没什么像样的作品了,国内市场都被华艺卡死了,凭什么转头就能演七千万美金的A制作?就因为跟导演认识早?” 有人在后面回了一句:“人家在《神雕》剧组就认识了。几年的交情,你比得了?” 还有一些人把矛头指向了刘佳。 “他那个粉丝的说法,不就是变相承认两人关系不一般吗?” “那你是说他们在交往?” “交往不交往我不知道。刘佳这个表态,摆明了是在给刘艺菲站台。你知道刘艺菲在国内被华艺卡得多死吗?刘佳这句话一出来,等于告诉所有人,我罩着她。谁敢动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一个年轻导演,刚拿金棕榈,就这么硬气?” “不是硬气,是底气。人家现在有那个资本了。” 第24章 :养老金 第二天一早,刘佳到办公室的时候,梅尔已经在会议室里了。 桌上摊着一沓文件,三杯咖啡,其中一杯已经见了底,另一杯只剩一半,第三杯显然是给刘佳准备的。 “你几点来的?”刘佳拿起那杯满的,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八点。”梅尔揉了揉眼睛,眼皮底下青黑一片,“理查德的邮件昨晚三点发的,我睡不着,干脆过来看文件。” “《爆裂鼓手》的版权合同?” “DVD租售、流媒体、电视播放权,三份合同,加起来六十多页。” 梅尔把那沓文件推过来,“狮门和华纳都要分一杯羹。两个人争了一早上,我在中间当和事佬。” 刘佳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份合同。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他看了几页,合上了。 “直接说数字。” 梅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嘴角慢慢笑起来。 “狮门那边,DVD租售权,保底八百万美金,加百分之三十的净利润分成,华纳那边一样。北美电视播放权,三家电视网在抢,HBO、Showtime、Starz,最高出价到六百万。流媒体Netflix和亚马逊都在报价,目前Netflix出到九百万,买断十年。国际电视权,分四个区域打包,一共一千两百万。” 刘佳在心里默默加了一下,八百万加六百万加九百万加一千两百万,三千五百万。 再加百分之三十的DVD净利润分成,如果《爆裂鼓手》的DVD卖得好,这个数字还能往上拱一拱。 “还有,”梅尔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张纸,像亮底牌一样翻过来,“法国的MK2和日本的光碟也发了新报价,两个地区加起来六百万。” 四千一百万,加上海发行和翻拍权交易那天卖的一千六百万,光是版权这一块,《爆裂鼓手》已经进账五千七百万美金。 这部电影的制作成本是三百万,这还没算内地和北美票房,片子还没上映。 “理查德什么时候到?” “十点。迈克尔也是十点。”梅尔看了一眼手表,“他们约好了一起来的,怕我们两边压价。” “聪明。” “当然聪明。都是老狐狸。” ....... 合同签完,迈克尔和理查德前后脚离开。 会议室的门关上,梅尔一屁股坐进椅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知道我刚才多紧张吗?理查德那个老狐狸,我跟他磨了一周他才松口到百分之三十。你一句话就涨了三个点。” “因为除了金棕榈,后面还有金球和奥斯卡,即使没拿奖,销量也要增加一截。”刘佳站起来,走到窗前。 梅尔摇了摇头,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合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钱到账之后怎么安排?《魔女》的预算已经封顶了,《鲨滩》的票房也到账了,不能再往里塞了。这笔钱是要分红还是留着做下一部的储备金?” 刘佳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先把我的那部分打到我账上,我另有安排。” 梅尔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共事这么久,他摸透了刘佳的一个习惯,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愿意说的事,不用问也会说。 “行。那我把钱归到资金池里,等你通知。” “嗯。” ...... 刘佳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有空通话?” 三十秒后,对方回了一个字:“好。” 他拨了过去,响了两声,接通了。 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普通话带着一点广东口音。 “刘先生,恭喜你拿到金棕榈。” “谢谢。上次托你办的事情,仓位上个月建完了?” “是。一亿美金保证金,两倍杠杆,总资金两亿美金。腾讯控股,均价五十二港币,全仓。目前持股数量三千万股......”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按今天的股价七十六块一算,净收益约7.2亿港币。” 刘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倍杠杆,全仓,均价五十二。 这个操作在当时看来几乎是疯子的行为,一亿美金的保证金,撬动两亿美金的盘子,全部押在一只股票上。 没有任何分散,没有任何对冲,裸多,全仓,杠杆。 资产管理人当时劝了他三次,前两次他听完没说话,第三次他只说了一句:“我承担风险,你负责执行。” 对方没再劝了,毕竟客户的钱,客户说了算。 他赌的不是腾讯的财报,不是港股的技术面,不是任何分析师能算出来的东西。 他赌的是一个他知道一定会发生的事情,这家公司会变成中国互联网的 infrastructure,所有人生活的基础设施。 聊天用微信,付款用微信,打车用微信,订餐用微信,交水电费还用微信。 它的股价,会从几十港币涨到几百港币,拆完股再涨到几百港币。 这不是投资,这是印钞。 “刘先生,你之前提到有一笔新资金?” “对。三千万美金,继续买腾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资产管理人在犹豫,刘佳听得出来。 “刘先生,你现在在腾讯上的敞口已经很大了。加上这笔新资金,如果不加杠杆,总持仓市值会超过.....” “加杠杆,和上次同样。” “……” “有问题?” “没有。我想确认一下,你确定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确定。” “好。协议我这边准备,你签字后资金到位,一周内完成建仓。目标价格?” “对了,”刘佳补了一句,“腾讯的仓位,加起来占公司总股本多少,你给我算过没有?” 电话那头键盘又响了几声。 “腾讯目前总股本大概十八亿六千万股,你的持仓占比约百分之二左右。” 不到百分之二,在腾讯的股东名册里,这已经是一个不容忽视的数字。 等这次再购入,等2014年一拆五,这四千万股会变成两亿股。 等腾讯的股价涨到六百、七百、八百......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那个数字大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 “辛苦了。保持联系。” “应该的。” 挂了电话,刘佳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傻笑起来。 在这之前,他先把《魔女》拍好。 一部七千万美金的A级制作,一个华裔女主角,三个好莱坞明星作配。 这部电影本身,也是一笔投资。 一笔回报周期更短、风险更高、他已经算过无数遍的投资。 等到2014年一拆五,等到股价冲上七百,他什么都不用干,坐着不动,就是中国最有钱的导演。 不是之一,是唯一。 这个念头让他很开心,开心得他想现在就打开电脑,再看一眼腾讯的股价。 第25章 :我有一个朋友 远在北京的舒唱,正准备休息,电话进来了。 这个时间点,洛杉矶应该是早上,刘艺菲不是习惯早起的人,除非是一夜没睡。 “喂,茜茜,还没睡?”舒唱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腰后,声音带着将睡未睡的沙哑。 “我这里早上。”刘艺菲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听起来不太对劲。 舒唱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晚上十点四十。 她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时差,洛杉矶应该是早上八点多。 一个平时能睡到十二点的人,八点多就醒了,要么是有工作,要么是有心事。 “哦,这么早,有什么事?”舒唱没有点破。 “嗯,我有个事想咨询你。”刘艺菲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舒唱的眉毛动了一下。 咨询?这个词从刘艺菲嘴里说出来,太正式了。 她们之间的关系,用不上咨询这个词,通常都是你说我听听或者你帮我骂骂他。 用咨询的时候,说明这事儿她自己也觉得不太好开口。 “嗯哼!你不对劲啊,今天。”舒唱把薯片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擦了擦手,整个人从斜靠变成了坐直。 舒唱能听到刘艺菲的呼吸声,比平相比带着一点犹豫。 “我跟你说个事儿哈,”刘艺菲语速突然变快,“就是啊,我有一朋友,她……” 舒唱脸上顿时笑意凌然爬上,是嘴角往上扬了一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她太了解刘艺菲了,从《金粉世家》片场认识到现在,七年了,刘艺菲每次想说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事情,都会用我有一个朋友开头。 第一次用这招的时候,舒唱还当真了,认真帮她分析那个朋友的问题,分析到一半发现不对劲。 后来她就不上当了。 她从来不拆穿,因为刘艺菲用我有一个朋友的时候,恰恰是她最需要一个人听她说的时候。 “没外人。还一朋友,直说是不是你自己吧。”舒唱的语气很随意,她故意用这种语气。 “真不是!” “好好好,你这朋友怎么了?”舒唱重新靠回枕头里,把薯片袋子又拿了起来,挑了一片慢慢咬。 她不打算逼她,有些事情,你得等那个人自己愿意说出来,逼出来的话都是假的。 “就我这朋友啊,”刘艺菲的声音又恢复了,“长得还挺好,家里条件也不错,自个儿呢,也挺不错。” “烧包。”舒唱在电话里笑着吐槽了一下。 刘艺菲当然听懂了,她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你还听不听了!” “好好好,你继续。”舒唱把薯片咽下去,声音里的笑意没收住,她努力让它听起来不那么明显。 刘艺菲深吸了一口气,舒唱能感觉到她在做某种心理建设。 “我这朋友吧,挺招人喜欢。但她是个独立女性,独立女性你知道吧?” “知道。”舒唱应了一声,脑子里已经开始转。 这个词从刘艺菲嘴里说出来,不太常见。今天特意提出来,说明她自己心里在打架。 “我这朋友吧,一直想靠自己,不想靠别人。她妈从小就教她,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不能依附于任何人。她也是这么做的。” 舒唱“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然后呢,”刘艺菲的声音又低了半度,“她最近认识一男孩,本来大家只是泛泛之交。你懂吧,就是认识,但不深交的那种。” 舒唱在电话这头无声地点了点头,刘艺菲这此地无银三百两,她想起了刘佳。 那个名字在她脑子里出现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确定了。 “然后呢,这男孩不求回报帮助她。你明白我意思吧。”刘艺菲小声的说。 舒唱当然知道,她看过新闻,知道刘佳拿了金棕榈之后对记者说的那句话是敷衍。 她也知道刘佳在短短一年之内给了刘艺菲两部电影,一部冲奖片,一部A级制作。 这些不求回报的帮助,带着明目张胆的偏爱。 “知道。” “最近,”刘艺菲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我朋友感觉这个男孩好像喜欢她。” “现在?”舒唱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你那朋友才感觉到?”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继续。”舒唱把笑意咽了回去,她知道刘艺菲已经听出来了。 “你说咋办。” 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如果刘艺菲是真的不知道咋办,那她不可能不知道,她拒绝过的追求者能坐满一个电影院。 她打电话来问咋办,说明她不是不知道咋办的方法,而是咋办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这事你有经验啊,你拒绝的人还少吗?还来问我?”舒唱笑了笑,语气放得很轻。 这句话是她故意说的,她在试探刘艺菲的反应。 如果刘艺菲对这个男孩没意思,她会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 “我不是……我……跟你说不清。”刘艺菲的声音突然急了。 舒唱在回味刘艺菲那个结巴,不是演出来的,是下意识大脑在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失败了之后产生的语言空白。 舒唱认识刘艺菲七年了,很少见过她因为事情结巴过。 “你,”舒唱放下薯片袋子,声音认真了几分,“你这朋友,对这男孩是怎么想的?” 舒唱能听到刘艺菲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在慢慢调整呼吸。 有些事情不能催,不能替她说,必须等她自己愿意把那几个字从心里搬到嘴上。 “我这朋友吧,”刘艺菲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到像是怕被谁听到,“现在也有点感觉,就是不知道怎么相处。” 舒唱的手停在薯片袋子里,指尖夹着一片还没拿出来的薯片。 有点感觉。 舒唱知道,刘艺菲的有点感觉,放在别人身上,大概等于我已经在想我们的将来了。 她不是那种轻易动心的人,从认识她到现在,舒唱没见过她对任何人说过有点感觉这四个字。 “那不就结了吗,”舒唱把薯片拿出来,嚼得比平时用力,语气里有一点点激动,“喜欢就叫你那朋友跟人男孩好好处呗。你那朋友多大?” 这句话她说得很快,快到像是不想给刘艺菲反悔的时间。 “跟你一边大。”刘艺菲说。 舒唱愣了一下。 “跟我一样大,二十三岁,也是正经处对象的年纪了。”舒唱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一个拿不定主意的小朋友。 “可问题是,”刘艺菲的声音又急了,“她一直想做独立女性,你懂吗?” 独立女性,又是这个词。 舒唱在心里笑了一下,这个词今晚出现了两次,第一次是铺垫,第二次是盾牌。 刘艺菲在用一个概念来保护自己,这个概念足够大,大到可以成为任何犹豫不决的借口。 “独立女性不交对象?难不成你那朋友真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 “那倒也不是。”刘艺菲的声音很小。 舒唱听出了这三个字里的松动。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我就叫我那朋友跟人处处?”刘艺菲小心的说。 舒唱这次的笑了没有忍住,“嗯。” ..... “茜茜。”舒畅又开口了。 “嗯。” “要是你那朋友真喜欢,就别想那么多了。什么独立女性不独立女性的,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喜欢一个人,想跟他在一起,这不影响独立。” “可是....” “可是什么?怕被人说闲话?” 刘艺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知道你朋友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舒畅的语气认真了起来,认真到像一个活了很久的老人在给晚辈指路。 “什么?” “想太多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被逗笑了。 “你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谁?那男孩?” “……不是。”刘艺菲差点咬到舌头,很快的否认了。 舒畅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行了行了,我不逗你了。”舒畅擦了擦眼角,“你就说吧,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那抓紧时间想。好男孩不等人。他条件那么好,惦记他的人肯定不少。要是被别人抢走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刘艺菲握着手机,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那我跟她说说。” “嗯,嗯,嗯。你跟你朋友说,幸福这东西,不是等来的。是自己伸手去抓的。” 舒畅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赶紧补了一句,“行了行了,大半夜的我说这么酸的话,明天肯定长鸡皮疙瘩。你那边早上吧?快去吃饭。” “谢谢你。”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挂了挂了。” 第26章 :宣传阵地 接下来几天,刘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感觉刘艺菲变了,说不上来她哪里变了。 以前在训练馆,她跟他说话的方式很直接,像两个合作了很久的同事。 现在她还是照常训练,每次说完话,她会看他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像是在躲什么。 有时候两个人同时开口说话,她会停下来,等他先说,等他说完了,她又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刘佳一开始以为她身体不舒服。 训练强度太大了,每天六小时,地面技练得浑身淤青。 他又让梅尔去问刘小丽,刘小丽说,“挺好的,就是最近话少了不少。” 刘佳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情绪不稳定,他不是那种会往深里琢磨的人。 他把这归结为拍戏前的正常紧张,毕竟七千万美金的A级制作,放在谁身上都会有压力。 他没多想,真没多想。 .... 那天下午,刘佳一个人窝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开着一堆窗口。 他一边啃着一根能量棒一边翻着美国的娱乐新闻,翻着翻着,忽然停下了手。 屏幕上的内容跟电影无关,是一条来自科技博主的推文,讨论的是社交媒体的未来。 推文里提了一句,“中国还没有一个真正的微博客平台,这太奇怪了。” 微博客。 刘佳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钟。 微博。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机器,所有的齿轮同时开始转动。 前世他用微博用了十年,从2009年那个简陋的t.sina.com.cn测试版开始,一直到……一直到那个时间线的终点。 他见证了微博从一个简单的微博客工具,变成了中国互联网的信息中枢。 所有的大事小情,所有的舆论风暴,所有的热搜爆点,都在那个平台上发酵、爆发、消散。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2009年6月10日。 新浪微博是2009年秋天才上线的公测版!现在还没上线! 不光是新浪,搜狐、腾讯、网易,所有的微博都还在襁褓里! 这个赛道还是一片空白! 脑子里突然嗡嗡地,一种他太熟悉的兴奋,跟买腾讯股票时一模一样。 他打开网页,在搜索引擎里开始翻。 他翻了十几页搜索结果,看了无数个论坛帖子,终于在一个域名交易的论坛里找到了一条线索。 这个域名后来被新浪花巨资收购,业内传闻价格在八百万到两千万人民币之间。 刘佳顺着线索摸过去,找到了一个非常简陋的页面。 下面挂着一个QQ号。 页面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张伟波,域名投资者,持有精品域名若干,欢迎垂询。” ..... 刘佳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田甜的号码。 田甜入职佳莱影业国内公司已经两周了,正在按照刘佳的要求搭建团队、收购版权。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师弟,怎么了?”田甜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一听就是在办公室。 “师姐,有个急事,你帮我处理一下。” “你说。” 刘佳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个域名,叫微博,准确地说,是‘weibo’相关的几个域名。我有一个名字,叫张伟波,应该是个人站长,手上有一批域名。我需要你找到他,把他手上的微博相关域名全部买下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田甜大概是在消化这个突然的指令。 “师弟,你说的微博,是那种类似于推特的微博客?” “对。” “你想做微博平台?” “不。”刘佳的语气很平静,“我要确保这个域名在我手里。至于谁来做平台,那是别人的事。域名这个东西,就像地皮,谁先占了,谁就是地主。” 田甜大概是觉得这个逻辑有点奇怪,一个电影公司的老板,不去拍电影,不去谈投资,突然要买一个互联网域名。 “行。我去查。”田甜说,“还有别的域名吗?” “关于weibo相关的能买到的都买。域名后缀最好是.com和.cn,.com.cn也行。只要是跟微博两个字沾边的,价格不要太离谱,全部拿下。” “预算呢?” 刘佳想了想,前世新浪收购weibo.com的价格,业内传闻是一千多万人民币;具体数字有两个版本,一个说八百万,一个说两千万。 那是2010年之后的事,新浪微博已经火了,域名持有人坐地起价。 现在才2009年6月,微博还没上线,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这个赛道会变成什么样。 域名的价格,应该还在一个合理范围内。 “单个域名不超过一百万人民币。总预算,先给三百万,不够再加。”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田甜在记。 “三百万买域名?”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她很快把那个惊讶收了回去,“好。我这边马上去办。” “辛苦了。” 挂了电话,刘佳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推特。 ...... 一天后,刘佳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是田甜发来的消息:“张伟波,联系到了。手里有三十多个域名,weibo相关的有两个:weibo.com和weibo.cn。” 刘佳打了一行字:“联系他开价。”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要透露买方是谁,用第三方名义谈。” 田甜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接下来三天,刘佳没有主动联系田甜。 他不想催,因为域名交易这种事,急不得。 你催得越紧,对方越觉得你非要不可,价格就越不好谈。 他让田甜慢慢磨,能便宜当然好,贵点也没关系,只要价格不离谱,都要拿下。 这三天里,他照常工作。 《魔女》的选景基本定了,主要场景集中在洛杉矶和旧金山两个城市。 实验室的内景在摄影棚里搭,外景在洛杉矶市中心的一个废弃仓库拍。 中国城的戏份在真实的唐人街取景,刘佳带着摄影师去踩了两次点,把每一条巷子、每一个拐角都摸了一遍。 刘艺菲的训练还在继续。 蔡教练已经进入了实战模拟阶段,他穿上护具,让刘艺菲对着他做全套的打斗动作。 不光是单个动作,而是一套完整的组合拳、腿、摔、锁的串联,从开始到结束一共四十五秒。 刘艺菲每天要把这套动作练十遍,一遍都不能少。 刘佳每天去看她训练,但不再坐在旁边干看了。 他带着剧本,一边看一边改,把动作戏的描述写得越来越细。 ...... 第三天傍晚,刘佳正在办公室里跟梅尔讨论《魔女》的拍摄计划,手机响了。 “师弟,谈下来了。”田甜的声音里带着轻松,“weibo.com和weibo.cn,打包,一百万人民币。” 刘佳的眉毛动了一下。 两个域名,打包,一百万人民币。 按汇率,不到十五万美金。 “对方没有加价?”刘佳追问了一句。 “加了一次。他开价一百二十万,我说一百万是底线,不行就算了。他犹豫了两天,今天下午回电话说可以。” 田甜顿了顿,“师弟,一百万买两个域名,是不是有点贵了?我觉得五十万应该也能谈下来。” “不贵。” 田甜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那我去准备转让合同?” “去办。域名尽快过户到投资公司名下,后续如果涉及到备案和解析,我另外安排人处理。” 田甜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然后问了一个她憋了三天的问题:“师弟,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域名?” 刘佳想了想,说了一句:“师姐,你以后会知道的。” ..... 办公室里很安静,梅尔已经走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刘艺菲的名字。 这几天她不太对劲。他之前没多想,现在一个人的时候,那个念头又会冒出来。 她到底怎么了?训练太累了?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单纯因为电影快开机了,压力太大? 他打了一行字:“今天训练怎么样?” 看了两秒,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看了两秒,也删掉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的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件事,《魔女》的开机倒计时还有十五天、腾讯的股价今天收在七十八块三、域名已经谈妥了、刘艺菲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躲着他。 然后他关掉电脑,拿起手机,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拨了刘艺菲的号码。 “喂?”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好像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打电话。 “明天训练结束之后别走,我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 “不为什么。想请就请了。” 然后她笑了,笑声很轻。 “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第27章: 帮我生个孩子 第二天傍晚,刘佳到餐厅的时候,刘艺菲已经在了。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能从玻璃窗看到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和街对面那家书店的招牌。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水,说明她到了至少有一阵子了。 刘佳走过去坐下来,笑着点点头,拿起桌上那份菜单翻了翻。 是一家美式餐厅,主打牛排和海鲜,菜单上的价格不算便宜但也不算离谱,中规中矩。 “你到了多久了?” “没多久。”刘艺菲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长到刘佳感觉到了微妙压力。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灿烂,“就是看看你。” 刘佳愣了一下。 这不对。 他认识她这么久,已经习惯了他们之间那种相处模式。 她突然对他笑得这么灿烂,他反而觉得后背发凉。 “你想干吗?”他放下菜单,身体微微往后靠,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刘艺菲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得不像真的:“什么想干吗?” “你刚才那个笑,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太甜了。甜得我牙疼。” 刘艺菲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吗?” “什么想干吗?”她的眼睛眨了眨,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完鱼的小猫。 “你今天不对劲。”刘佳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你平时跟我吃饭不是这样的。” “那我平时是什么样的?” “你平时是这样的.....”刘佳学着她的样子。 刘艺菲被他逗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摆手。 “你学得也太像了吧!” “那是因为你就是这样的。” 刘艺菲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她的表情变从刚才那种被拆穿的心虚变成了一种坦然的光明正大。 “好吧,我坦白。” “坦白什么?” “我在讨好你。”她的眼睛亮亮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贿赂你,巴结你。” 刘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讨好你,贿赂你,巴结你。”刘艺菲重复了一遍,眼睛都不带眨的,脸都不带红的,“你现在是大导演,金棕榈导演,全世界最年轻的金棕榈导演。我得先下手为强,把你哄好了,不然以后你被别人拐跑了,我都没电影拍了。” 刘佳盯着她看了三秒钟。 “你从哪学来的这套话?” “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刘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怀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说,只是以前不想说。”刘艺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唇,“以前我觉得,做人要真诚,不要拍马屁。后来我发现,拍马屁也是一种真诚。只要你拍的是真心话。” “那你的真心话是什么?” “我的真心话就是你现在很厉害,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也不想失去你这个导演。”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对你好一点。” 刘佳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变坏了。” “变坏了?” “嗯。以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 刘艺菲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她的表情从刚才的认真变成了一种带着狡黠。 “刘佳,你第一天认识我?我可一直都是个坏女人。” 刘佳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你还想当坏女人?”刘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抽烟、喝酒、烫头、纹身、蹦迪、斗殴,你干过哪样?” 刘艺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连个早恋都没谈过,”刘佳继续说,带着一种故意的逗弄,“你好意思当坏女人?” “怎么没谈过!”刘艺菲的声音高了半个调,脸微微红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很硬,不服输。 刘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刘艺菲想了想,下巴微微抬起来,“我幼儿园的时候,可受欢迎了。我们班好几个小男生都说长大了要娶我当老婆。小学的时候也是,坐我后面的男生天天给我带零食,说他家是开小卖部的,零食随便吃。” 刘佳听完,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那你收了人家的零食吗?” “收了。”刘艺菲理直气壮,“不吃白不吃。” “收了之后呢?” “吃了就吃了啊,还能怎么样?幼儿园的事你还想让我负责?” “那照你这么说,我可比你坏多了。” “你坏什么?” “我小时候也特别招小姑娘喜欢,我们班有好几个小姑娘都说长大了要嫁给我当老婆。”刘佳学着她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有一个还说要给我生三个孩子。” “三个?”刘艺菲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你记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那可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说过要给我生孩子了。” 刘艺菲看着他,嘴角抽了抽,想笑又忍住,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得趴在桌上。 ..... “刘佳。”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刘佳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问过了。 “帮你什么?”他故意装糊涂。 “给我角色。帮我站台。帮我所有这些。”她的目光从刘佳脸上移开,落向窗外。 “你完全可以用别人。好莱坞那么多会打的女演员,随便找一个,都比我有票房号召力。你为什么要用我?” 刘佳沉默了几秒,桌上的雏菊在玻璃瓶里安静地开着。 “因为你适合。” 又是这个答案,跟上一次一模一样。 “只是适合?”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刘佳脸上。 “适合还不够吗?”刘佳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这次她没有躲。 “不够。”她嘴角慢慢笑起来,“是不是被我高尚的人格和容颜所折服?” 刘佳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很少不在乎形象的美。 “是的。” 刘艺菲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突然觉得你好美。”刘佳的语气很认真。 刘艺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瞳孔快得不像人类的正常反应。 刘佳没说的是后面的半句,“心灵美。” 前世的记忆像一本翻旧了的书,他在某一页看到了这个姑娘的很多事情。 她收养了二十多只流浪猫,每一只都取了名字;她在各种灾害发生后默默地捐款,从不发微博,从不晒证书;她在剧组对群演和工作人员的态度和主角一样。 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没办法解释,那些事大部分还没发生。 “那怎么办呢,”刘艺菲甩了甩头发,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下巴微微抬起来,“我就这么个优点。” .... 刘佳身体往前倾了点,隔着桌子靠近了一点。 “跟你商量个事。” 刘艺菲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地说:“啥事?” 刘佳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那个笑容里带着七分的认真,和三分她读不懂的东西。 “如果你想感谢我,要不你帮我生个孩子呗。” 空气凝固了。 刘艺菲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得能看到瞳孔里倒映着的刘佳的脸。 “什么?!”她终于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一个八度。 “你别误会,”刘佳的表情一本正经,“我只是想用孩子来维系我们之间的友谊。毕竟我挺珍惜你这么个朋友的。”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她的脸从白变粉,从粉变红,从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滚!”她把叉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刘佳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要不考虑考虑呗。” “我考虑你个头。”刘艺菲抡起拳头就要揍他。 她的拳头不大,握得很紧。 刘佳伸手挡住了,她的拳头砸在他手心里,力道不小。 “诶诶,开个玩笑,别那么认真。”刘佳握着她的拳头,没有松开。 刘艺菲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力把手抽了回去。 她把头发拢到耳后,深呼吸了两次,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像是需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你这个人,真的是.....”她没说完,摇了摇头,拿起叉子继续吃饭。 刘佳也继续吃。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变了。 不是尴尬,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刚才那个玩笑,谁都知道不全是玩笑。 ...... 吃完饭,刘佳买了单。 两个人走出餐厅,站在门口。 “走回去吧?”刘艺菲侧过头看着他说。 “走回去?到你住的地方要走四十分钟。” “走不动了可以打车。” 刘佳看了她一眼,她正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 “走吧。”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驶过。 走了一会儿,刘艺菲忽然开口了。 “刘佳。”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哪些?” “就是...那些。”她的声音很低,“有几句是真的?” “你想听真话?” “嗯。”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今天穿这条裙子,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刘艺菲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刘佳没有追问,两个人继续走,步伐比刚才慢了一点。 走了大概十分钟,刘艺菲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有点认命,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刘佳,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聪明了。” “聪明不好吗?” “聪明的人,让人害怕。” “怕什么?” “怕你什么都看得透,我藏不住。”她说完这句话,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去了,不给他看自己的脸。 刘佳看着她的背影。 淡黄色的碎花裙子在路灯下变成了温柔的暖白色,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他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第28章 :开机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酒店。 刘佳站在原地,看着旋转门慢慢停下来,然后转身离开了。 刘艺菲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刘小丽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封面朝下扣在膝盖上。 她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那条淡黄色的碎花裙子上,又从裙子上移回她脸上。 “和小刘吃饭吃了四个小时?” 刘艺菲站在门口,拎着包,穿着一双平底鞋,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 她看着妈妈,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妈,嘿嘿嘿。” 刘小丽看着女儿那张嘿嘿嘿的笑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吃得惯吗?”刘小丽轻声问。 “嗯。”刘艺菲换了鞋,走到沙发旁边,把包放下,在妈妈旁边坐下来,“妈,你吃了吗?” “吃过了。在酒店餐厅吃的。” 刘艺菲靠在沙发上,她的嘴角一直弯着,没有放下来过,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怎么都放不平。 刘小丽侧过头看着女儿,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她看到了那条裙子,女儿出门前试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这一件,还问了她一遍。那对珍珠耳钉很少戴的,买回来就一直放在首饰盒里,今天特意翻出来戴上了。 她看到了女儿嘴角那个怎么都放不平的弧度。 “艺菲。” “嗯?”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客厅里安静了。 刘艺菲没有回答,她没有像上次在电话里对舒畅那样说我有一个朋友,也没有像在餐厅里被刘佳问到敏感问题时那样转移话题。 “我也不知道。”她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就是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觉得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装。我就是我,一个普通的我。” 刘小丽沉默了,她看着女儿,看了很久。 “他这个人,”刘小丽终于开口了,语速很慢,像在边想边说,“你觉得靠谱吗?” 刘艺菲转过头看着妈妈,轻轻的点头。 “嗯。” 刘小丽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那种笑容她见过。 二十多年前,在一个男人的脸上。 那个男人后来成了她的丈夫,刘艺菲的爸爸。那段婚姻没有走到最后,那个笑容她记了一辈子。 “艺菲。” “嗯。” “妈不是要拦你。”刘小丽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不像平时那个精明干练的刘小丽,“妈只是想让你想清楚。你现在的事业刚刚起来,《魔女》还没拍完,后面还有好几部戏在谈。如果被拍到,如果公开,舆论会怎么说,你想过没有?” 刘艺菲沉默了几秒。 “想过。我觉得,比起别人怎么说,更重要的是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开不开心。” 刘小丽看着女儿,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那就行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她以为妈妈会说更多,会分析利弊、权衡得失、列出所有可能的风险和后果。 “妈,你不反对?” 刘小丽看着她,嘴角终于笑了起来,那是一个母亲看着女儿长大成人的笑。 “我反对有用吗?” 刘艺菲想了想,笑了笑:“好像没用。” “那不就结了。” 刘小丽站起来,把那本扣在膝盖上的书拿起来。她走到房间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 “知道了,妈。” 刘小丽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太多的东西;担心、祝福、不舍、骄傲。 刘艺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灯还亮着。她拿起手机,翻到刘佳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刚刚发的,“晚安。”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 自从那顿晚饭之后,刘佳和刘艺菲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梅尔站在刘佳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刘,我去年在澳洲就发现了。” 刘佳的目光没有离开监视器:“发现什么?” “你不怀好心。” 刘佳的手指在摄像机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翻看试拍录下的画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得懂。”梅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刘佳能听到,“去年在海曼岛,那天的照片到现在还锁在你办公室的抽屉里。你以为我不知道?” 刘佳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梅尔以为他会否认,会辩解,。刘佳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监视器。 那个眼神,梅尔读懂了。那不是否认,不是默认。 “你放心,”梅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什么?” “没什么。”梅尔笑得像一个知道了秘密但假装不知道的人,“我什么都没说。” .... 6月26日,洛杉矶,伯班克。 华纳影视基地坐落在伯班克市的一片安静的区域,周围是低矮的写字楼和仓储式的摄影棚。 华纳、迪士尼、 NBC、ABC的摄影棚和制作基地都集中在这片区域,每天有成百上千的影视从业者进进出出。 《魔女》在这里租了两个摄影棚。 一个用来搭实验室的内景,另一个用来做动作捕捉和特效预演。 开机的日子定在6月26日,不是刻意选的,是刘佳翻了一下日历,觉得这天比较顺。 他对黄历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执念,但既然不耽误进度,选一个看起来吉利的日子也没什么坏处。 ..... 上午十点,国内的娱乐新闻已经被《魔女》占据。 开机消息是刘佳让梅尔放出去的,不是通过国内的公关公司,是直接通过中影的官方渠道。 消息发出去之后的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新浪娱乐、搜狐娱乐、腾讯娱乐、网易娱乐,四大门户网站同时把这条新闻置顶了。 标题大同小异,每一个都带着同样的关键词。 “刘佳新片”“刘艺菲女主角”“七千万美金A级制作”“好莱坞三明星作配。” 克制的标题下面,评论区的画风完全不克制。 “卧槽卧槽卧槽!罗伯特·帕丁森!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凯特·温丝莱特!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就已经是年度大片了,居然还给刘艺菲作配?” “刘艺菲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不是,她凭什么啊?《功夫之王》之后她有什么作品吗?没有!在国内连戏都接不到,结果转头就去好莱坞演A级制作女一号了?这剧本谁写的?” “楼上酸什么酸,人家有金棕榈导演捧,你有吗?” “刘佳是谁?哦就是那个拿了金棕榈的导演?他多大?25?拍了两部片子就敢砸七千万美金?不怕扑?” “扑?《鲨滩》全球两亿美金,《爆裂鼓手》金棕榈加版权卖了几千万,你跟我说他会扑?” “七千万美金,A级制作,好莱坞三明星作配。刘艺菲这个资源,国内任何一个女演员都会眼红。不是羡慕,是实打实的眼红。” .... 张子怡的经纪人被记者堵住了,“您怎么看刘艺菲出演好莱坞A级制作女主角这件事。” 经纪人的回答很有水平:“子怡一直在关注国内年轻演员的成长,对刘艺菲有这样的机会表示祝贺。好莱坞是一个需要长期耕耘的市场,子怡在这方面有很多经验,如果刘艺菲需要建议,子怡很乐意分享。” 每个字都滴水不漏,字里行间那种我才是前辈的味道,藏都藏不住。 北京,某个影视公司的茶水间里,几个年轻演员围着手机看新闻。 “我去,七千万美金,按现在的汇率算,差不多五亿人民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演员把手机放到同伴面前,“五亿啊!拍一部电影!” “五亿算什么?重点是那个阵容。罗伯特·帕丁森,《暮光之城》全球卖了多少亿?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同样是《暮光之城》出来的。凯特·温丝莱特,奥斯卡影后级别,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这三个人加在一起给刘艺菲作配,这是什么概念?” “概念就是刘艺菲现在是全世界最让人嫉妒的女演员,没有之一。” “不是,她到底是怎么搭上刘佳的?我知道他们在《神雕》剧组待过,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中间那么多年没联系,一联系就是七千万美金的A级制作?这关系也太硬了吧。” “你还记得上次刘佳在洛杉矶机场说的那句话吗?” “‘我是刘艺菲的忠实粉丝’?” “对。你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吗?” 几个年轻女演员面面相觑,表情里混合着羡慕、嫉妒、好奇和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们不约而同地在想同一件事,为什么不是我? ..... 傍晚,洛杉矶的摄影棚里,第一天的拍摄接近尾声。 刘佳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站在刘艺菲面前。 “怎么样?”刘艺菲看着他,额头上全是汗,呼吸还没喘匀。 刘佳看着她,“很好。” “那收工?” “收工。”刘佳转身走回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所有人,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八点,继续。” 片场里响起一片收拾东西的声音。 灯光一盏一盏地灭掉,线缆一圈一圈地卷起来,道具一件一件地归位。 刘艺菲从平台上走下来,膝盖有点软,晃了一下。 刘佳在不远处看到了,没有伸手去扶,只是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化妆间,卸妆、换衣服、收拾东西。 马尾还扎着,已经松了,几缕头发从皮筋里逃出来,垂在耳边。 化妆间的门关上的时候,刘佳才把目光收回来。 梅尔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嘴里低声说了一句:“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刘佳没有理他。 梅尔又说:“你也什么都没说。” 刘佳把对讲机放在桌上,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梅尔一眼。 “你话真多。” 梅尔笑了,跟在他后面走出了摄影棚。 第29章 :病发 七月的洛杉矶,阳光烈得像要把人烤化。 《魔女》的拍摄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 动作戏虽然多,刘艺菲的底子打得扎实,蔡教练的训练没白费,大部分打斗镜头都能在五条以内过。 刘佳在监视器后面坐着,手里的红笔用得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场戏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写,然后翻到下一页。 国内的娱乐新闻每天都有《魔女》的新消息。 不是什么官方通稿,是各种“知情人士”爆出来的路透照。 有刘艺菲穿着黑色打斗服在绿幕前凌空踢腿的,有罗伯特·帕丁森穿着白大褂站在控制台前的,有克里斯汀·斯图尔特脸上画着伤疤、手里握着战术匕首的。 每一张照片传回国内,都能在网上引发一轮新的讨论。 “刘艺菲这个打斗动作也太帅了吧!” “罗伯特·帕丁森戴金丝眼镜也太杀了,我死了。” “克里斯汀那个伤疤妆好逼真,看着都疼。” “凯特·温丝莱特呢?怎么一直没看到她的路透?” 评论区的画风从最初的酸溜溜,慢慢变成了单纯的期待。 不是说那些酸的人不酸了,而是酸的声音被更大的期待声盖过去了。 当一个人比你强一点的时候,你会嫉妒她;当一个人比你强太多的时候,你只能仰望她。 ..... 杨米坐在某电视台的化妆间里,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刘艺菲的现场照。 照片里的刘艺菲穿着黑色的西装,短发湿透了贴在脸上,眼神近乎凶狠的光。 她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化妆师正在给她画眉,笔尖在她眉骨上轻轻划过,她忍住了没动。 脑子里翻涌着很多东西。 她想起2005年,她们在《神雕侠侣》剧组。 那时候刘艺菲已经是神仙姐姐了,她演的是郭襄,戏份不多,每一场都拼了命。 那时候她看着刘艺菲穿着白色纱裙站在片场的背影,心里想的是我什么时候才能演女主角? 四年过去了。 她演了女主角,《王昭君》《仙剑奇侠传三》,一部接一部,收视率不错,人气也在涨。 刘艺菲已经不在国内了,她以为自己马上能达到她的高度。 现在她在好莱坞,在七千万美金A级制作的片场,身边围着罗伯特·帕丁森、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凯特·温丝莱特。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 二十三岁,还很年轻。 可在娱乐圈,二十三岁已经不年轻了。 “米姐,好了。”化妆师放下眉笔,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杨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微笑。 “谢谢。”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助理探进半个身子:“幂姐,该候场了。” “来了。”她站起来,整了整戏服的领口,跟着助理走了出去。 走廊里贴着《仙剑奇侠传三》的海报,她穿着红色的衣服,眼神凌厉。 她路过那张海报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 上海,糖人影视。 蔡一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关于《魔女》的深度报道。 她把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时时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空调开得太低了,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诗诗,”蔡一农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仙剑三》的反馈你看了吗?” “看了。”刘时时的声音很轻。 “台州的收视率不错,地面频道能到这个数字,已经超出预期了。明年上星之后,你的人气应该能再上一个台阶。” 刘时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蔡一农沉默了一会儿,她本来有一个计划,仿照刘艺菲的路子,用电视剧积累人气,然后找机会转战大银幕。 刘艺菲的崛起路径很清晰:电视剧《金粉世家》《天龙八部》《神雕侠侣》积累国民度,然后转战电影《功夫之王》,再然后就是刘佳的《爆裂鼓手》和《魔女》。 这条路看起来走得通,蔡一农现在越来越觉得,这条路不是谁都能走的。 关键不在电视剧,不在电影,在人。 刘艺菲遇到了刘佳,这是一个不可复制的变量。 没有刘佳,刘艺菲现在可能还在国内被华艺卡着,接不到像样的戏,慢慢从一线滑到二线。 刘佳出现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蔡一农叹了一口气,她的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 “你先慢慢拍电视剧吧。等明年《白蛇后传》播出和《仙剑三》上星之后,你的人气应该能提升不少。后面公司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电影让你演。” 刘时时看着蔡一农,她知道蔡一农为她争取过很多机会,大部分没成。 糖人的资源就在电视圈,电影圈给不了的。 “好。”刘时时说,声音还是那么轻。 她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点涩。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洛杉矶,《魔女》片场,拍摄已经进入了最后两周。 大部分文戏已经拍完了,剩下的全是动作戏,大决战的戏份。 女主角一个人对抗整支特种部队,从实验室的一楼打到五楼,再从五楼打到地下室,全程十五分钟,是整部电影最烧钱、最耗体力、也最考验演员的一场戏。 刘艺菲已经连续练了一周的这套动作。 蔡教练把整套打斗拆成了三十七个小节,每个小节三到五个动作,她要记住每一个小节的动作顺序、发力点、节奏和走位。 三十七个小节串联起来,就是一场十五分钟的不间断打斗。 她的身体在承受极限,每天六小时的训练,加上四个小时的拍摄,十个小时候的高强度运动量让她的肌肉长期处于疲劳状态。 她晚上回到酒店,泡个热水澡,第二天早上起来,肌肉还没恢复过来,又要继续。 刘佳看在眼里,不是不心疼,是觉得她能撑住。 她在训练馆里练了两个月,每天六小时,从没喊过累,从没请过假;她的意志力比她身上的肌肉更结实。 他不知道的是,她的脖子上有一个定时炸弹。 7月3日,洛杉矶气温近三十度,摄影棚里的温度更高,聚光灯一开,体感温度直奔四十度。 刘艺菲穿着一件黑色的打斗服,外面套着一件防护背心,正在拍一场被敌人从背后锁住的戏。 蔡教练亲自上场做对手,他从后面箍住她的脖子,她需要做一个解脱动作,低头、转身、肘击、反制。 “准备!开始!” 刘艺菲低头,蔡教练的手臂收紧,她的脖子被卡在了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 她转身,肘击,挣脱。 动作一气呵成,蔡教练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好...”刘佳的话还没说完,刘艺菲突然蹲了下去。 她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后颈。 脸埋在两个膝盖之间,看不到表情,她整个人在发抖。 ..... 片场安静了一瞬。 “艺菲?”刘佳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眉头拧在了一起。 刘艺菲没有回答,她的手从后颈移到脖子侧面,手指在用力按压着什么,试图缓解某种剧烈的疼痛。 她的呼吸很急促,肩膀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 刘小丽最先冲了过去,今天正好在片场,本来坐在角落里看女儿拍戏,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茜茜?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扶着女儿的肩膀,轻轻地把她的脸抬起来。 刘艺菲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眼神有点涣散。 “脖子……疼……”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刘小丽要把耳朵贴到她嘴边才能听到。 刘佳已经走过来了,蹲在刘艺菲面前,看着她的脸。 “叫救护车。”刘佳的声音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梅尔已经掏出手机在拨号了。 “不用……没那么严重……”刘艺菲还想逞强,试图站起来,膝盖刚伸直,眼前一黑,又蹲了回去。 “你别动。”刘佳的声音硬了,不是商量,是命令。 第30章:霸道 救护车来得很快,大概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片场的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每一秒都慢得像在放慢镜头。 刘艺菲蹲在地上,刘小丽扶着她的肩膀,刘佳蹲在她面前。 刘佳没有说话,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刘艺菲的脸。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微微绷紧,那是他在控制情绪时的习惯性动作。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一个男护士蹲下来问刘艺菲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脖子……颈椎……疼……” 男护士的表情变了。 他看了一眼同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颈椎问题,可大可小,小了是肌肉拉伤,大了可能是椎间盘突出、神经压迫、甚至更严重的东西。 他们把刘艺菲抬上担架,固定好颈部,用颈托把她的脖子箍住了。 刘小丽跟着上了救护车,刘佳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的顶灯闪烁着消失在片场门口。 “今天就到这里。”他转身对所有人说。 没有人有异议。 ...... 医院走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刘佳赶到的时候,刘艺菲已经从急诊室转到了影像科。 刘小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但眼圈是红的。 “怎么样?”刘佳在她旁边坐下来。 “在做核磁共振。”刘小丽很平静,不像一个刚把女儿送进急诊室的母亲,“医生说可能是颈椎的问题,要等片子出来才知道。” 刘佳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刘佳。”刘小丽忽然开口了。 “嗯。” “这段时间,艺菲的训练强度是不是太大了?” 这个问题不是一个质问,更像是一个母亲在做某种自我安慰式的确认;她想知道女儿的身体是不是因为她没有尽到责任才出问题的。 “训练强度是我安排的。如果有什么问题,是我的责任。” 刘小丽转过头看着他,“我不是要怪谁。我就是……心疼。” “阿姨,我知道。” 两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 核磁共振做了半个小时。 刘艺菲被从检查室里推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颈托还戴着,看起来很厚,把她的脖子箍得严严实实的。 她看到刘佳,愣了一下。 刘佳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跟着推床往病房走,一边走一边问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的声音比在片场的时候大了一些,还是有点虚,“就是有点麻。” “哪里麻?” “右手。手指。” 刘佳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主治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姓帕特尔,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他拿着核磁共振的片子,往墙上的灯箱上一插,白色的光透过胶片,把颈椎的骨骼和椎间盘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刘女士,你的颈椎C5-C6节段有椎间盘突出的迹象。”帕特尔医生用一支笔在片子上画了一个圈,“这里,看到了吗?正常的椎间盘应该是这样的,你的这个位置已经向外膨出了,压迫到了神经根。这就是你感到右手麻木的原因。” 刘小丽站在灯箱前,看着那张片子,嘴唇抿得很紧。 “严重吗?” “目前不算严重,不需要手术。”帕特尔医生把笔收起来,转过身看着她们,“有一个事项非常重要。接下来的三个月到半年,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尤其是颈部的剧烈活动,摔、锁、缠斗、翻滚,所有这些都会加重椎间盘的突出。如果不注意,可能会发展成慢性颈椎病,到那个时候就很难根治了。” 刘艺菲坐在病床上,颈托还没取下来,她表面很平静,手指在被单下面攥的很紧。 “医生,如果我不做剧烈运动,只是拍一些简单的动作,可以吗?” 帕特尔医生看着她的片子,又看了看她,摇了摇头。 “刘女士,我建议你听我的。你现在二十二岁,恢复能力强,只要好好休息,配合物理治疗,是有可能完全恢复的。如果你不听话,继续做那些高强度的动作,这个损伤可能会变成永久性的。你希望以后每演一个动作戏都要戴着颈托吗?” 刘艺菲沉默了,刘小丽的眼眶红了。 刘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茜茜。” 刘艺菲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 “后面的动作戏,除了基本套招你亲自上,其他的用替身。” “我可以.....”刘艺菲的声音有点急。 “你不能。”刘佳打断了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医生说的话你听到了。半年内不能剧烈运动,要配合治疗。你要是不听话,以后都不用拍了。” 刘小丽转过身看着刘佳,她的眼神复杂。 刘艺菲看着刘佳,嘴唇抿了又抿。 她知道刘佳说得对,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逞强。 她还是觉得委屈,不是委屈自己受伤了,是委屈这部电影。 她练了两个月,膝盖青了,胳膊肿了,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长出一层。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结果到了最后关头,身体背叛了她。 “知道了。”她声音闷闷的。 刘佳看着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后面还有机会,不急这一时。好好修养,我先走了。” 刘艺菲抬起头看着他的时候,刘佳已经转身走向门口了。 ..... 走廊里,刘佳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涌着很多东西。 电影进度、后续拍摄计划、替身的协调、特效镜头的调整、补拍的预留时间、以及刘艺菲刚才坐在病床上眼睛里全是水光的样子。 他睁开眼睛,掏出手机,拨了蔡教练的号码。 “蔡教练,后面的动作戏,能上替身的全部上替身。茜茜只能做基本套招,激烈的、有风险的、需要颈部发力的,全部换人。” 蔡教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她的伤势严重吗?” “C5-C6椎间盘突出。医生说三个月不能剧烈运动。” “明白了,我这边重新排动作。替身我有人选,之前跟过《杀死比尔》的那个姑娘,身手很好,身形跟她也接近。” “多少钱都行,把人请来。” “好。” .... 走出医院刘佳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好好休息几天,这几天不用来片场了。” “我明天可以去,在边上看。” “看也不行。躺着。” “那我后天呢?” “后天再说。” “你真的很霸道。” “谢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没有再回。 刘佳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载音响自动播放了上一次没听完的歌,《传奇》! 第31章 :土耳其浴室 陆铭轩让战士们立即清点毒品的数量暂时封存以待向上级汇报后进行销毁。 恍惚间,尚未听见曹劲在高台上又说了什么,或下了何种军令,矩形营阵如黑色铁水般涌动,开始撤出校场。 他的意思她是明白的,如果行拘留,他不会对她客气,以后她连求着男人的机会也没有了。 洛云汐拿眼睛斜睨着他,只觉得,看人不能只看表面的,刚认识夜归的时候,他真的哪里看都是一个孩子的。 其实今天本来不是非要去的,只是刚才看着三表哥和爱莲秀恩爱的样子,沈七七突然觉得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我看是你们不欢迎本王吧!你不欢迎,我偏要去!别以为你不允许,本王就去不了了。”凰王冷声道。 迪恩看到塞琳娜眼中透露出来的不耐烦,知道塞琳娜选择相信夜少辰,而不是他。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结果,你又何必非要问我呢?”唐子萱闭了闭眼睛,突然之间平静下来,回视着厉封爵问道。 忽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在巫蛊吞噬下,她的唇角,都上翘了一个弧度。 云飞没有将这帮警官请进去奉茶的意思,还故意将那个“副”字拖得老长,就是要提醒杨威,不要自视太高了,免得到时候下不来。 “不可能,想杀我的人。是没有人可以从我手中活着离开的”,紫凌天将手中的烟头插灭。摇了摇头说道。 幸好这时三齐的浮屠僧众们已经被王勇押送到了长广郡以东的牟平、威海、成山等地去修筑那里的道路,不然这些人万一躁动起来,就至少需要上万名士兵看押。 而盛聿从手术室出来以后,也需要现在ICU观察一晚上才行,毕竟是异物,而且不确定这些异物有没有携带病毒或者感染。 “呵——自本帝出道以来,从来就没人敢如此对本帝说让我自刎,你们知道么,你们是第一个。”紫凌天一声冷笑,他眸光深寒,下一刻,一股可毁灭诸天的气息,自他身上席卷而出。 姚远曾经尝过老爷子做的猪蹄,除了干净、咸味重以外,其实并没有什么令人惊艳之处,只不过是老爷子的这个口味被邻居们接受了,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种味觉记忆,吃习惯了而已。 “不这么办还能怎么办?!钱没了还能挣!”姚远轻飘飘一句话回答。 就这样在来来回回的碰撞中,门店的风格逐渐成型,出来的效果大家还都非常满意。 在接下来的几天他又发动的几次攻城行动失败后,因婆罗补罗城外的数万林邑国大军终于灰溜溜的撤走了。 再过五分钟,感觉应该差不多了,云飞用黑巾紧紧蒙住鼻子,大摇大摆走进洞去。 郁闷!郁闷死了!事情若是真的这么复杂,她以后要如何获得自由? 这段时日由谁来掌管家中琐事,由谁来主持祭灶、扫年诸事,除夕那日又由谁来祭拜家庙、拜祖宗,坐在堂前接受阖府人员磕辞岁头? “你要不信,这是圣旨”,周护淡淡的将圣旨丢过去,“皇上也不忍心杀害你们,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皇上若是不处置如何给天下臣民们交代,你们也别叫皇上为难了,至于皇后…这江山才是皇上的,你们应该懂得”。 刀看了看这里的阵仗,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带着洛皇、洛后等人往里走。 虽然事先已经知道了情况,但是,一下子看到这么多死人,五个御医还是脸色变了变。 三妹,喜欢的人是上官凝,所有人都以为他赢了,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输了。 想了一晚上,还终于让东方辰想出了一个办法,而且是一箭双雕,或者说是一箭三雕。 这方荒山印是方廷轩花了九十万元石收购来的,如今拍出了进两倍的价格,那么负责拍卖的朵儿就能得到更多的提成这一点怎能让朵儿不兴奋呢。 “这千面青衣的名号,在江湖上已经消失了好几年了,今天看到这木偶术、易容术、瞬身术重现,我韩三九也不算白活一场。”韩三九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闲心说这个。 只见陈茵一张俏脸已经变得惨白,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在她的左脸颊上,包扎着一块厚厚的纱布,隐隐还能看到一丝血迹。 苏晴见房内有动静,立马跑向楼梯口,藏在了墙角边。上官耀打开房门,看见走廊上的猫,以为刚刚是猫搞出的动静,便关上房门继续工作去了。 如果他们两人真的是情侣关系,看见心爱之人向一个素不相识的俊俏公子各种示好,多少也会心痛嫉妒吧?怎么可能会露出这种真心祝福对方的淡然表情? 那人闻言,不可置信地抬头,原本低垂着的眉眼瞬时张开,墨色的瞳孔定定地凝望着我,眼神里满是探询的意味。 第32章 :怂包 陆铭晨怎么可能会没有收到包裹呢。只不过是知道包裹是她寄的,他连看都懒得看而已。 一路上,都是凌雪在叽叽喳喳的嚷个不停,见个什么都非常的兴奋。 这里犹如一个设计精密的机枢,总是不受任何影响的自行运转着。 那残魂看着韩峰安排一切,也没有主动攻击,在它眼里韩峰就是瓮中的老鼠,迟早是要落入他的手掌心。 星河轻吐了几口气,想要疏解心中的郁结,却因为杨玄风在眼前,越结越深。 梅花这种花傲骨欺霜,香自苦寒,是一种坚韧的花。真的很美。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真正的美。 以前她在做大丫鬟的时候,和其他的丫鬟、婆子们甚至是主子们相处的时候,就是靠着这一手技能才能够平安的活到现在的。 慕丹珠让人守着长安,不要限制她玩耍,反正她做好了准备,孩子是不会出事儿的。 “咦?这么说来……今日起三十天内做的生意也可以算进去喽。”宫溏挑着眉毛问道。 “顾念有一条脚链,里面有定位芯片。现在就定位在警局内。”楚昭阳说道。 此时,前方的村庄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横梁上挂着一溜溜手臂粗细晶莹剔透的冰锥,道路旁,门口处,甚至透过破旧的木门都能够看到一具具被冻死的尸体。 而,在一边看着的钟丽莹也发现事情的不对劲,刚才,她想帮忙,可是就在她想出手的时候,那个副官出现。 她的身上,头发上都是咖啡的痕迹,摸到了她的衣服,湿漉漉的,还有些温度。 就连云子卿这个如玉君子,竟然也会带着明显的怒气和酸劲儿,说出如此露骨而带刺的话。 慕璃才不管他们说什么,敢骂一句就打重一下,一直打到他们求饶为止。 魂灵大陆的卡、迈、罗,便是一位大能的精血所化,只不过迈古化形为人时,意志扭曲,摆脱了大能控制。 两种不同的力量在手指之间进行衍变,形成一种新的力量,伴随这个力量,莫辰的手指碰到了战形气。 而陆嘉辰,也是跟在她的身后一起朝着外面走去,可是一双眼睛中却已经透着一股子的无奈了。 我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日子了,我为墨家做了这么多事,只希望他们能把大泽带出去,这么多年,都是我亏欠了孩子,我还是放不下他,我决定试一试他们说的那个方法。 "我明白了!现在立即封锁蛾摩拉城,将叶幻给我带来!"奥露西娅指着叶幻所在方向,命令道。 “你这饭店布置的倒是很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东皇太一打量一番饭店,而后开始评价起来。 但他们却没有想到,天灾人祸总是有,要不然这座岛也不会沉入海底了。 霎那间,一个长相苍白,犹如一个骷髅模样的东西,出现在了叶星辰跟寒莎的眼帘之中。 当初七彩鸿蒙气的任务传到圣皇城的时候,八大圣王和圣皇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他们亦是想派出子嗣来夺取任务。 那五个天道分身是不知道这些的,而其后的乱七八糟的预言,又基本上是骁勇对将来的期望的胡诌。 愁依然是兽修,倒不会因为这个立判的高下而舍了范祖寿,转而投靠了骁勇,但也因为这个立判的高下而起了犹豫。 叶磊当时还叹了一口气,幸亏和他们说自己是七阶巅峰,要是把真正的实力暴露出来,那就没法低调了。 正是从那一天开始,角力便驻扎在了东阳谷,与另外的四名强者一起监视着大力铁铺,在天穹殿的援军来之前一定不能让力五他们跑掉。 狗官有点退缩了,这时有一只老虎迈着方步从狗官背后的森林走了出来,瞪了狗官一眼,然后对着猴子咆哮了一声,厉语道:“你说官是贪的,你有证据吗?”说完老虎不由地斜眼瞟了一眼远处的龙潭。 “肖兄弟实力让余青龙深感佩服!今晚陈某只是来给三爷贺寿的,并无他意!如今贺礼已奉上,我今晚的目的也已达成!祝三爷长命百岁!我们走!”余青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蜘蛛的两只手都在疾速地舞动着,手指就好像弹钢琴一般非常有节奏地跳跃着,她手中射出了九根细如发须的飞针,她这九针是前后发出的但是一针的力道比一针大,一针的角度比一针诡异。 话说,因鬼魅之事,折腾了大半宿,众人全无了睡意,于是,围坐在一起兴高釆烈的谈论着安帮治国之理。 做完这一切,张东海一个水系法术,将床单上的血水冲洗干净,然后将地上的血水吸进了随身包裹里面。 一人一猫,各有各的道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不动谁。 道道御剑飞出,纷纷打在了那一片土地上面,迅疾没入其中,一阵慌乱的声响从地里传了出来。 躲在门外想一探究竟的杨雪娥差点没一口喷出来。还说不是,都这样了,还能不是,那是啥。还好她早发现了端倪,明天的聚会不用说了,必开无疑了。 张东海开始认真烤肉了,不时的用唐刀在羊肉上开口子,为了让香料和酱料更容易渗进去,让羊肉的味道更美。 刚刚开始只有那么一点火星闪闪,因为塞莉亚输入的魔力实在少,不过第一次试过后,塞莉亚也就估摸着火量差不多,便开始加大了一点魔力输入。 此时他们已经能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了,是一些看上去铁制的圆柱体,尾部的火光是喷射的火焰,就在他们奇怪把这种东西扔过来是怎么做到的,以及这有什么用的时候,这些东西已经落至他们上空。 怪物显然没料到他如此果决,又从通道口钻了出来,那飘洒的长发猛然伸长数丈兜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