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离婚了才发现我有二十亿比特币》 第1章 4735枚比特币 ??本书不是无脑神豪文,每天六更,量大管饱。) 离婚冷静期还剩两天。 陈昂回到大学城的老房子里收拾卫生,准备离婚后搬进来。 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大学时代的旧T恤。 拉开抽屉,两本发黄的书籍,几张证书,以及一盒早就过期的避孕套。 最里面那个抽屉卡住了,他用力往外拽,整个抽屉脱落,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 一个黑色U盘滚到脚边。 他不记得这个U盘,翻来覆去看了两圈,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老款金士顿。 想了想,随手插进笔记本,里面只有一个文件:Wallet_4735.tXt。 点开,一大串字母加数字,像是某种密钥,底部有一行小字: “昂子,4735个,别卖早了。” 陈昂盯着这行字,愣住了。 4735个?什么? 心脏猛的跳了一下,他快速复制密钥,导入钱包软件。 页面跳转的瞬间,所有数字同时蹦出来: 4735枚。 价值3亿零237万,美金。 按当前的汇率,超过二十亿人民币。 陈昂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笔记本风扇的嗡嗡声,十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屏幕上落了一道细线。 正好落在那一串九位数的数字上。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哆嗦的手指碰到杯壁的瞬间,杯子从指尖滑落,碎在地上。 他没管,眼睛没离开屏幕。 是孙毅,他想起来了。 那个高中时期网吧的网管,经常给他留机子的朋友。 那天晚上看球喝酒,听说校外有人打群架,然后孙毅跑过来说要借钱跑路,他从卡里取了一万块塞过去。 孙毅接过钱,递给他一个东西。 对,就是这个U盘。 “一年内没还钱,拿这东西抵债。”孙毅说完就跑了,当晚出车祸,人没了。 陈昂怕惹麻烦,没去要债,这U盘就丢在抽屉里,一躺就是十五年。 一万块,十五年,二十亿。 陈昂身体控制不住突如其来的震颤。 然后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是母亲的来电。 连续深吸了两口气,他才按下接听,“妈。” “陈昂,这个月你怎么又打钱来了……”曲素萍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局促,“这样下去慧琳会觉得你拖累她的,对你们小家庭不好。” 陈昂张了张嘴,想说“妈,我有钱了,很多钱”。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他很清楚母亲心脏不好,年轻时做过一次大手术,受不了刺激。 “妈,没事的。钱我都有了安排,你放心。” “那你自己的花销够不够?你爸说工地那边下个月能多发两千,到时候……” “你别操心我。和我爸都要注意身体。” “我们身体好着呢。”母亲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小卓有空都会住老家,你也别太担心。” “嗯。”陈昂左手盖住脸,用力滑下,“奶奶生日我会回家的。这些天让陈卓多住家里。” 挂了电话,他坐在满是灰尘的沙发上。 房间很静。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得耳膜像在震动。 二十亿。 他再次盖住脸,指缝中露出的眼睛里慢慢失焦,七年前的事像老电影,一格一格往眼前翻。 父亲陈忠辉的建材公司被人做了局。 两千七百万的窟窿,外面的货款收不回来,税务稽查又突然进场。 一夜之间,天塌了。 刚刚结婚的陈昂提出卖这套老房子还债,母亲和妻子都不同意。 挣扎大半年,全家抵押了所有家当凑了两千三百万,剩下四百万找亲戚凑的。 他从富二代变成牛马。 那年他二十六岁,在滨城找了一家进出口公司当销售,下班后兼职跑滴滴,做代驾,一个月到手约一万六。 给妻子文慧琳八千做家用,给母亲寄六千还债,自己留两千。 两千块,在滨城只够吃饭和坐地铁。 七年,他几乎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也戒了烟,很少去参加饭局,因为想省钱。 一个月前,文慧琳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我承受不住了。你就算不为我想,也该为小天考虑吧?你希望小天跟着你背一辈子的债?”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没有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别人家的事。 陈昂沉默了十分钟,签了字。 新城区那套还在月供的房子给她,老城区这套三居室留给儿子陈泽天。 冷静期三十天,还剩两天。 陈昂起身,重新走到笔记本前,屏幕还亮着,那一长串美金数字还挂在那里。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要拨文慧琳的号码,想告诉她我有钱了,不用离婚了,债也能还了。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忽然停住了。 七年都忍了,为什么她现在要离婚? 他把手机慢慢放下,脑子里那些混沌了七年的东西,忽然开始变得清晰。 像近视的人戴上了眼镜,所有模糊的轮廓都有了清晰的边缘。 文慧琳这一个月对自己越发不耐烦。 说话不看他的眼睛,微信总是背对着他回。 儿子也开始不对劲,敷衍、疏远,喊“爸爸”的时候像在完成作业。 以前他以为是债压得人不正常。 现在有了二十亿底气的这一瞬间,他才敢往那些不好的方向想。 收起手机,拿起车钥匙,他头也不回地走出老房子。 比特币要兑现,文慧琳提离婚的原因,也要查。 滨城十月底的风已经凉了。 迈腾飞驰在滨江路上,陈昂摇下车窗,凉风灌进来,他第一次觉得脑子这么清醒。 七年了,他一直在还债,在低头,在忍,现在该换一个大乘活法了。 钱就是男人胆。 现在,他胆大包天。 胆大有了,他还需要心细,他告诉自己:稳住。 在等红灯的时候,他拨通了发小于亮的电话。 “啊亮,给我介绍个靠谱的律师。” “怎么了?”于亮的声音有些意外。 两人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当年家里破产,于亮瞒着老婆拍给他一张两百万的卡,他没拿,但不代表不记这份情。 “财产的事。” “就这个?” 陈昂盯着前方的红灯,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挂了电话,他踩下油门,迈腾发出一声闷响汇入车流。 二十亿,完完全全的婚前个人财产。 只要不将这笔钱和婚后家庭开支的钱混淆,不放在自己名下,那么谁也拿不走分毫。 现在,他先要把两件事搞清楚: 第一,钱怎么安稳落袋。 第二,这七年,自己他妈的到底是在替谁当牛做马。 第2章 接盘侠?很好…… 下午五点半,滨城第三实验小学门口挤满了家长和保姆车。 陈昂把迈腾停在马路对面的临时车位上,下车,抬头看向文具店门口,陈泽天一般放学后在那里等他。 然后他停住了。 他看到陈泽天在笑,不是那种看到家长来接的礼貌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亲昵的笑。 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整张小脸都在发光。 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对自己这么笑过了。 而在他面前蹲着一个男人,深灰色夹克,三十出头,手里提着两个玩具礼盒。 男人正笑着低声跟陈泽天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见。 然后陈昂却听见了儿子的说话声。 “爸爸,说好了下周去游乐园,你不能反悔。” 爸爸这两个字,清晰得像刀子。 男人笑着揉了揉陈泽天的头发:“你妈答应了吗?” 陈昂呆立在原地,仿佛石化了,脚下是水泥地,但他觉得是软的,像踩在烂泥里,就要支撑不住他的身体。 一瞬间周围家长们的说话声、孩子们的吵闹声、汽车的喇叭声,忽然都远到很缥缈。 他看着那个男人牵着陈泽天的手,走向路边一辆黑色的奥迪Q7。 男人拉开车门,陈泽天爬上去,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尾灯在夕阳里闪了两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陈昂没有追,只是默默记住了车牌号。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大拇指用力顶着食指的第二节,掐得骨节生疼。 他此刻才明白,怀疑和亲眼看到,中间是隔着一整个地狱。 回到车里,他安静地坐下,尽力舒缓想砸方向盘,想骂人的冲动。 他把愤怒、屈辱、恨意一样一样压进心底,压到脸上再没有任何表情。 等校门口的人潮散尽了,他才发动车子。 手机响了,是文慧琳。 他没接,又响,又没接,直到第三遍响到一半,他才按下接听键。 “怎么总不接电话?”文慧琳抱怨了一句,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异样,“今晚小天吃什么?” 陈昂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凉风吹进来。“有什么吃什么吧。” “那做红烧排骨吧,小天爱吃。我稍微晚点回来,公司有点事。” “小天爱吃,那就做。”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左手捏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挂了电话,他在等红灯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红烧排骨。儿子确实爱吃。 他还记得陈泽天第一次吃他做的排骨,吃得满嘴油,说“爸爸做的比妈妈好吃”,那天他高兴了一整晚。 我操他妈的。 回到家,他就进了厨房,提着刀将排骨剁得邦邦响。 等香味飘出来的时候,陈泽天从书房探出头,“爸爸,饭好了吗?我要饿死了。” 陈昂手没停,应了一声:“嗯。” 他听着那声“爸爸”,想起一个多小时前校门口那声“爸爸”。 同一个称呼,对着两个不同的男人。一个给玩具,一个给排骨。 给排骨的那个是傻逼。 他放下菜盘,转身进了卫生间,关上门。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青,胡子两天没刮,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 七年前他不是这样的。 七年前他穿的是杰尼亚,是博柏利,是古驰,他也用古龙水,也戴名表,出门前也会对着镜子理五分钟发型。 盯着镜子里的落魄男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才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密封袋,取下陈泽天电动牙刷的刷头,换上新的。 动作很慢,也很稳,刷头上还沾着牙膏渍,他把袋子封好,塞进外套内侧口袋。 稳得像在给什么东西判死刑。 明天,要去一趟亲子鉴定中心。 晚饭时文慧琳回来了,陈泽天笨手笨脚地跑上去帮她拿包、递拖鞋。 那股殷勤劲,陈昂从没享受过,他端着碗,看在眼里,却没有说话。 文慧琳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陈昂:“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陈昂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没什么,就是想到以后没了你们,有些惆怅。” 文慧琳眉角一跳,那一跳很轻,但陈昂看见了。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她勉强稳住声音,“顾全大家,舍弃小家。” “吃饭吧,菜凉了。” 陈昂没再说话,刚才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是他故意放的饵,文慧琳露出的那一丝惊慌,他捕捉到了。 她怕什么?怕自己反悔不离婚? 既然你怕,那我就更不怕了。 有二十亿兜底,陈昂觉得很多人和事都将不再重要。 他也从来不是个好人,更不是一个道德圣人。 饭后文慧琳主动提出洗碗,七年婚姻,她进厨房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陈昂很坦然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女人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上了自己的床,也跟着自己过了七年普通日子。 虽然对她没有感情,但儿子却是他的一个寄托。 所以,他把两套房子都留给他们。 现在陈昂想的是另一件事,算计。 离婚协议是她拟的,条款很“公平”:房子归她和儿子,债务归自己。儿子归她,抚养费也归自己。 当时自己签得毫不犹豫,现在想来,每个字都像是量着自己的软肋写的。 那么七年前那夜,她是不是也在算计? 文慧琳的手机在厨房里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迅速按下静音,透过玻璃门瞟了一眼沙发上的陈昂,见没有反应,才低头编辑微信。 陈昂看见了,却没动声色。 他也拿起手机,给于亮介绍的那个号码发了条消息:“沈律师吗?我是于亮介绍的。明天约个时间面谈。” 对面信息回复得很快,定在了明天下午两点。 陈昂又打开手机,查起了私人侦探的信息,他需要掌握更多的证据。 临近十点,那母子二人不知什么时候各自回了房间。 陈昂也起身洗漱回房,靠在床上,心里筹谋着第一步:稳住文慧琳,不离婚,防止现有财产被分割。 还有第二步:查清奥迪Q7车主状况,等待亲子鉴定结果。 第3章 亲子鉴定 一大早,正源司法鉴定所。 这栋老楼藏在滨城第三人民医院后面,门口停着一排电动车,台阶上蹲着两个抽烟的,满身怨气的中年男人。 陈昂把破迈腾停在路边,然后直接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刷着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听见门响,她头都没抬。 “办什么业务?” “亲子鉴定。” 女人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胡子两天没刮,眼眶发青。 又是一个被绿了来求证的怨种。 这种人她见多了,心里已经替鉴定结果盖了章。 “个人鉴定还是司法鉴定?” “个人。” “加急六小时出,加急费翻倍。”她把一张表格推过来。 陈昂填表,刷卡,拿回执,转身的时候手机震了,是文慧琳。 “李老师来电话,说泽天不舒服,你中午去接他回家。” 陈昂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然后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好的。” 去学校之前,他把车停在路边,进了商店买了一包烟,摇下车窗,点上一支。 戒了七年的烟,第一口呛得他直咳嗽,但尼古丁的刺激也让脑子更清醒了一点。 即便自己疼爱了陈泽天六年,一旦结果成真,自己必须直面。 他把烟掐灭,发动车子。 在学校门口接上陈泽天,孩子病恹恹的,拉开车门喊了一声“爸爸”就窝进副驾驶。 陈昂再次感受到这声爸爸的敷衍含糊,基本没有温度。 然后他又注意到孩子书包侧兜里塞着一个新玩具,塑料包装还没拆。 通过后视镜,他看着孩子的侧脸,只觉得越来越像文慧琳。 他找了一路,眉毛、鼻梁、下巴的弧度,硬是找不到一丁点属于自己的印记。 怀疑是颗种子,种下了,它就会发芽。 掩藏好情绪,将陈泽天带回家安顿好,陈昂换了身稍微体面点的衣服才出门。 沈翩然的律所在金融中心二十三楼,落地窗正对着江景。 这里寸土寸金,一平米价格比他一个月工资都高。 陈昂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翩然正在接电话,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坐。 “王总,这个案子我接不了,您找别人吧。”说完便干净利落地挂了。 陈昂打量她,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深灰色西装外套衬得胸脯非常饱满,低马尾,化了淡妆,五官轮廓偏深,不惊艳,但却非常耐看。 她扫了一眼陈昂的衣着,洗得发白但还算整洁,只是一张脸上明显带着憔悴。 她目光里没有轻视,但也没有热情。 “陈先生?”她靠在椅背上,“于局说您有个财产纠纷的案子?” 陈昂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不是纠纷,而是一笔资产需要兑现。我需要专业的法律支持,保证过程合法、隐蔽。” “多少?” “二十亿。” 沈翩然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住了。 若是于亮没有亲自打电话,她大概率不会接这个客户。 她盯着陈昂的眼睛看了三秒,在确认他不是开玩笑之后,深吸一口气,伸手取过文件袋。 U盘截图、比特币市值打印页、手写的情况说明,她翻看了几分钟,一个字都没问。 等到合上文件,重新抬头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是看客户的眼神,而是看一个谜题般的眼神。 “陈先生,你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需要港城那边的相关专业人员配合。还有,您需要三样东西。境外账户,港城注册的公司壳,合法资金来源的解释。” “你能办?” “能。”她思考了一下,“但我有条件。委托费按兑现金额的2.5%收取,不接受议价。所有操作必须由我经手。” 陈昂跟她对视了片刻,这个女人反应很快,开价也直接。 他心算了一下,得花五千万,和他查到的费率相差不大。 4735枚比特币出手,百分百会被引起链上,交易所,甚至监管的重点关注。 所以,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自己搞定。 必须请专业大宗OtC团队加律师,以及税务师整体操盘,否则就是在找死。 “可以,但我也有条件,第一,不管你找谁,我不再额外付任何费用。第二,担保方必须是港城持牌托管机构专户多签共管。第三,要绝对保密。” 沈翩然嘴角微微上扬,从抽屉里拿出委托协议推过来。 签字的时候,陈昂注意到她的右手在桌面下微微颤抖,她在极力控制,但还是被陈昂看到了。 二十亿面前,谁都会抖,陈昂也没有戳破。 签完字,整理完各种身份材料,沈翩然才站起来送他。 走到门口,陈昂回头问:“沈律师,大概多久我能看到钱?” 沈翩然没有觉得意外,这么多钱,谁能不迫不及待? “五天的时间操作,第一批钱应该就可以到港城账户。但在此之前,你得抽一天去一趟港城,越快越好。” “到时候,私钥会拆分为三份分片,你自留一份、合规持牌担保托管机构存两份。任何一笔比特币的划转,都需要你书面加线上双重授权。” “而第一次,必须由你当面交付授权。” 陈昂点头,转身便走。 从律所出来,他去了另一条街。 这里是滨城老商业区,是昨晚查到的一个私家侦探的办公地点。 走进一栋没有电梯的居民楼,爬上四楼,这里到处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 敲门后,开门的是个看起来像大学老师的男人,圆脸,三十出头,白净斯文。 屋里陈设简单但整洁,茶几上散着几份文件夹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完全不像一个私家侦探的据点。 “陈哥?我是姜山。” 陈昂在沙发上坐下,把一张纸条放在茶几上。纸条上写着:滨A·7D461,黑色奥迪Q7。 “这辆车的车主,我需要他所有的信息。” “婚内?”姜山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陈昂的脸。 他做这行八年,一眼就能看出客户的状态,眼前这个男人,百分百不是来调查商业纠纷的。 陈昂没说话,点了点头。 “另外加一个人,我妻子,文慧琳。我要她名下的银行卡、通讯记录,以及跟这辆车主的关系。能查到的,我全要。” 姜山沉默了两秒,伸出两根手指。“先付两千定金,今天内就能出一份报告。后续按工作量算。” 陈昂用信用卡刷了钱,站起来准备走。 “陈哥。”姜山在后面叫住他。 陈昂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干这行八年了,送你一句话,查出来的东西,有时候比查不出来的更难受。你想好了?” “我要是没想好,就不会来找你。”陈昂回了一句便出了门。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陈昂感觉寒意直往骨髓里钻,紧了一下外套,这才感受到一丝暖意。 看了眼时间,快四点了,正想着亲子鉴定该出结果时,手机忽然一震。 是一封邮件,陈昂抖着手点开,眼神如刀般盯着最醒目两个字:排除。 第4章 离婚?我又没错,离什么婚? 快步上车,重新打开手机,那醒目的“排除”再次灌进眼中。 陈昂整个人凝滞了两秒。 第一秒,他想起陈泽天刚出生的那个下午,护士把孩子抱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第二秒,他想起陈泽天叫的第一声“爸爸”,口齿不清,软软糯糯。 他重重的闭了闭眼睛,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手机上。 报告的结论写在最上面,加粗,比正文大一号: “依据现有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排除陈昂为陈泽天的生物学父亲。 他把手机放下,两只手搁在方向盘上。车里很静,玻璃把外面的声音都挡住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活了三十二年,经历过家里破产,经历过讨债的砸门,经历过没钱的窘迫,但从来没有哪一种感觉,像现在这样。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陈昂缓缓呼吸,调整着血液冲头的那股燥热。 现在手握二十亿现金,能主宰自己往后余生的生活方式,值得吗? 摇了摇头,他换了一个思路:我他妈那是睡了别人老婆七年好吧。 现在,所有一切都归零,从今天开始,算账。 今天是冷静期最后一天,这婚现在不能离,因为不是这么个离法。 没有确切的证据,接盘的事文慧琳可以说她也不知情。 以现在法律的尿性,离婚,她肯定能分走自己的现有财产。 两套房已经过户,外加这些年给予她们母子的钱,加一起,最少也有六百万以上。 所以,要定死她骗婚以及欺诈性抚养,房子,彩礼,这些年她们母子的花费都要拿回来。 还有,七年前,她是不是算计自己,找自己接盘,这事,也得查清楚。 这刻,陈昂铁了心,立志要达成白嫖文慧琳七年的成就。 并且,离婚不再是重点,他要一点一点玩到她崩溃。 ~ 天色擦黑,陈昂推开家门,今天没再跑滴滴了,因为从现在起,他不当牛马了。 客厅里,文慧琳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 陈泽天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出游戏声效。 “怎么就回来了?”文慧琳扫了他一眼,“今天没跑车?” 陈昂换鞋,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明天不去民政局了。” 文慧琳有些愕然的转过头,“什么?” “不离了。”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沉。 随后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文慧琳的脸在三秒钟里发生了剧烈变化。 从疑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扭曲。 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嘴角的口红在紧咬后槽牙的时候,竟是蹭出了一道细纹,“不离婚?你想拖死我们娘俩?” 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陈昂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舒爽。 两套房子,市值近五百万,眼看要到手,突然长翅膀飞了,她的反应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精彩。 “我怎么会拖死你们?”靠在沙发背上,陈昂的语气不紧不慢,“正是爱你们,才不忍心看你们孤零零出去吃苦。” “你凭什么觉得你不会拖死我们?我想要的生活不是每天醒来就想着丈夫负债几百万。”文慧琳歇斯底里,声音高得几乎破音。 陈昂摊了摊手,他知道自己的平静正在折磨她。 因为一个人越歇斯底里,另一个人越冷静,就越像是在看一场表演。 “负债我没要你还一分钱,每个月给家里的钱没少过。你这么想离婚……”他停了一下,盯着她的眼睛,“莫非还有别的原因?” 文慧琳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我能有什么原因,谁家的生活是你这样过的?有钱都往你家那个无底洞填。我受够了,我不爱了,不行吗?” 陈昂靠进沙发深处,抬眼看着她,那眼神不是愤怒,是一种安静的审视。 他重新感觉到一个人有了底气之后,再看不在意的人,会觉得是看一个小丑。 “你不爱了,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自己去解决啊,我又不是一个不可爱,不能爱的人。” 说完他站起来,整整衣领,给出一个结论:“我又没错,离什么婚?” 文慧琳张着嘴说不出话,眼里全是震惊。 她看着陈昂的眼睛,第一次发现那里面没有躲闪、没有愧疚、没有七年里她看惯的卑微。 那里面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让她后背发凉的平静。 “你……”文慧琳咽了一口唾沫,“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昂没回答,他转过身,看到陈泽天站在房间门口。 显然刚才那一幕孩子全看见了,所以他小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又惊讶,又畏惧。 陈昂弯下腰,摸了摸陈泽天的头,“儿子,没事。你妈闹脾气呢。” 声音很温和。温和得让文慧琳心底发寒。 不再理会俩母子,走进房间,关上门,陈昂在床边坐下。 亲子鉴定报告还在手机里,他打开,又看了一遍那个结论。 和下午盯着那两个字看的时候,明显情绪不同了,这次再看,他已经没有那么冷了。 六年的时间,喂过饭,换过尿布,半夜抱着去急诊,可谓是掏心掏肺了,然而他不是自己的种。 不过,他还在自己的户口簿上,那法律上他就是自己的儿子。 此时,陈昂想起一句老话:惯子如同杀子,他不知道准不准。 但没关系,他有时间也有闲情等着去验证。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为难别人…… 躺在床上,他想起现在身上没钱,得先弄点钱伴身,否则私人侦探的后续都要停摆。 港城著名经济学家张子强先生曾说过: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比特币没那么快到手,找朋友兄弟借钱也不好开口。 文慧琳手里肯定有钱,结婚前,自己就给了38.8万彩礼,而且这些年雷打不动的每个月给八千家用,她自己也有接近一万的月工资。 房贷是公积金,根本不用管,家里开销也不大,陈昂猜测她卡里最少也有上百万。 不过,现在想从她手里弄出钱来不会容易,但办法总是有的。 琢磨片刻,他又想起家里破产前,父母给未来孙子的那份保险。 既然陈泽天不是自己的种,那么那份一百万的保险明天一定去退了。 接着,他开始考虑第三步:查奸夫的所有情况,收集证据,完善证据链,所有花费一分不少都得要回来。 闭目沉思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看到手机备忘录的图标。 迟疑一下,点开,里面是一张很老的照片。 那年,许青绾十七岁。 而此刻,阳台上,文慧琳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 第5章 老子摆烂了,牛马狗都不当 “远东,他刚才说不离婚了,你说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文慧琳打字速度很快,眼神不时的瞟向次卧的窗户。 对面回复也很快,“不可能吧,这几年不都没事吗。” “他今天跟以前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文慧琳咬着下唇,回头看了一眼陈昂紧闭的房门,“你知道他以前是富二代,嚣张跋扈,人又阴狠,我怕他发现会杀了我。” 半分钟后,对面回了一条:“你先稳住他,反正他每个月都给钱,或者让小天去探探他的口风?” 文慧琳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空,停留了很久。 “这么多年,你没管过我们母子。现在你自由了,还不想接我们一起生活吗?” “我心里一直都有你,我离了婚不就是第一步吗?别急,很快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现在是关键时刻,别让他看出什么。” 文慧琳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脸上的表情更沉了,眼神里更是流露出了一丝怨恨。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半晌,她回了一个“嗯”,收起手机便回了客厅。 陈昂对外面的猫腻并不知情,他更关心姜山发来消息: “车牌查到了,黑色奥迪Q7,车主叫涂远东,32岁,刚离异,开一家装修公司。地址在滨城新区香榭丽园12栋704。明天我去蹲点。” 此刻,他明白了文慧琳是有退路了,自己这个牛马失去利用价值了。 不对,自己还有价值,她还可以利用陈泽天来榨干自己最后一滴血汗。 陈昂都不敢想象,如果一直没发现,自己后半生得有多凄惨。 而且,陈泽天知道他不是自己的种,所以,他和文慧琳一起瞒着自己。 养不熟吗?那就将他养成一个真正的白眼狼。 打开格局后,陈昂放下情绪,翻身便睡。 这一夜,睡眠质量出奇的好。 早上醒来快九点了。家里很安静,陈泽天应该上学去了。 陈昂第一时间打开了主卧的门,在床头柜里一通翻找,终于找到了受益人为陈泽天的那份保险。 必须要退保,这钱用在自己身上不香吗? 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整理了仪容,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陈昂觉得是该换个活法了。 出门,先去广式茶餐厅吃了顿两百多的早餐。 生活不是让你去改变别人的,是让你自己过得舒服的。 你对别人好,无非是图她对你也好,那如果直接对自己好呢? 这是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啊。 此刻的陈昂深以为然。 来到保险公司,一番交涉,总共退了六十万,血亏四十万。 不过,等离婚的时候,这钱自然要算到文慧琳头上。 儿子都不是自己的,凭什么用老子的钱? 陈昂没多纠结,办好手续便出了保险公司,随后径直来到顺通二手车交易行,他把迈腾钥匙递给老板,换了五万五。 转头就去了隔壁宝马4S店,付了三十万首付,买了辆X5。 余款四十八万总计贷五年,月供八千,正好是他每月给文慧琳的钱。 坐上驾驶室,陈昂想起自己人生中的第一辆车,也是宝马X5,后来才换了揽胜,只不过家里破产时抵押了。 现在,他也没想着买更豪的车,因为低调点最合适。 这个社会,没有背景被盯上的有钱人死得都很惨,那什么皇子奶,什么兰总不都被零元购了? 自家不就是这样被搞破产的? 开着崭新的X5直接去了商场,给自己买了一些衣物后,他只觉得身心都通透无比。 接着他又马不停蹄的去公司递了辞职报告。 领导没多劝,叹息一句想清楚再做决定就批了,现在只等一个月后就办离职。 二十亿在手,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再说自己养了文慧琳母子七年,自己失业了,她不该养自己吗? 找了地方吃过午饭,沈翩然来电话了。 “陈先生,有空来律所一趟,事情有进展了。” 陈昂压下心里的一丝激动,开上新车,往金融中心驶去。 与上次的不修边幅不同,他一身休闲西服,仪容虽然没有精心打理,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截然相反,没了颓丧,多了自信。 沈翩然非常客气的请他坐下,并示意助理上咖啡。 陈昂摆手拒绝,要了一杯白开水。 助理出去后,她在沙发对面坐下,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过来。 “港城那边的公司壳已经找好了,新恒泰资本,注册资金五千万港币。”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看向陈昂的眼神却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她实际上是惊讶陈昂的改变,好奇背后是否有什么故事。 不过作为一个律师,她很清楚当事人的隐私最好不要多关注,所以她只谈工作。 陈昂接过文件翻看起来,大概看了有十几分钟才抬头,给出一个微笑道:“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做事不喜欢拖。”沈翩然将散落的文件拉回来一点,指了指又道:“现在的问题有两个。” “第一,为了争取最大收益,比特币需要分十批兑现,每批四百到五百个,周期两个月,这是避免市场波动和风控注意。” “第二,也是最麻烦的,钱回来之后,你怎么解释来源?” 说完,她的一双清眸盯住陈昂,似乎想探究什么。 陈昂很满意对方的有条有理,会将问题捋得清清楚楚,迎上她的目光,淡然说道:“我准备走返程投资。” 沈翩然挑了挑眉,唇角微翘,颇有些意外的说道:“给企业套上港资背景?” 陈昂后仰身体靠在沙发上,“港城公司以外资身份在境内注册外商投资企业,再以技术咨询费或者股权转让款的名义把钱打进来。” 沈翩然沉默了两秒后,耸肩道:“看来你是真做了功课的。” “我只是欠了几年的债。”陈昂无所谓的说道:“欠债的人算账都算得快。” 沈翩然难得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眼前的男人,明明有天大的一笔财富,但却看不到他的浮夸。 明明他年龄不大,但却给人一种阅尽沧桑的感觉,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抛下转瞬即逝的思绪,她合上文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协议。 “那就签字吧,不出意外,五天后,第一批金额大概2500万美金,到时候会打到港城的专用账户。” 陈昂不再多言,仔细翻看文件,然后,签下了逆转人生的重重一笔。 第6章 见发小于亮 从律所出来,陈昂上车,看了眼时间,三点不到。 他给于亮发了条消息:“在单位?半小时后到。” 于亮秒回:“来。” 临水区治安局,陈昂停好车,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敲门进入,喊了一声:“啊亮。” 于亮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写材料,抬头看见他,笔一扔,“你他妈注意点,这里是治安局,叫于局。” 陈昂没理他,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动手接水泡茶。 两个人从穿开裆裤就认识,高中毕业后于亮考了警校,陈昂则在滨城读大学。 一个从基层民警干到区局副局长,一个从富二代变成牛马。 于亮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扔了一根华子过去。“今天怎么过来了?” 陈昂接过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来。 他没急着说话,来之前想了一路要怎么开口,坐在沙发上了,反倒不知道怎么说了。 “我准备离婚。” 于亮刚坐下,愣了愣,“还是因为家里的债?难怪你找律师。要不要给你拿点?三百万很难,两百万我还能凑。” 陈昂摇了摇头,他把烟按进烟灰缸,用力碾了两圈,发力过度让指节显得发白,烟头被碾成碎末,他还在碾。 “哥……” 于亮脸上的随意收了起来。上次陈昂开口喊哥,是七年前家里破产那晚,蹲在马路边给他打电话,声音都是抖的。 “陈泽天不是我的种。” 烟灰缸里那截烟头彻底碎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好像忽然被抽走了一层,很静,很空旷。 于亮没有动,看着陈昂,陈昂也没有动,看着烟灰缸里那堆烟灰。 “鉴定做了?”于亮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做了,排除。” 于亮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临水区的街景,十月底,下午的太阳已经开始偏西,楼下的警车闪着灯开出去,没拉警笛。 他背对着陈昂,站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转过来道:“你那老婆知道你知道了吗?” “不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陈昂终于抬起头,“离肯定要离,两套房子已经过了户,我得拿回来。这七年给她的钱,也得要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于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那种眼神于亮认得,七年前破产之后,陈昂就是这样说话的,他会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证据够吗?” “私下做的亲子鉴定有了。那男人的信息也有了。”陈昂顿了顿,“涂远东,三十二,开装修公司,刚离异,私家侦探正在查。” 于亮走回沙发坐下,他拿起茶几上那包华子,抽出一根,在桌上敲了两下,也点上了。 又是沉默,等烟都快烧到一半了,他才开口: “文慧琳的情况,很难构成重婚罪,这需要特定的证据支持,是她以夫妻名义和他人共同生活的事实,还要邻居证言、物业记录等这些记录。” 他吸了一口烟,继续道: “但,你可以在民事上告她欺诈性抚养,主张返还抚养费和精神损害赔偿。这个官司打好了,能让她赔几十上百万。” “所以,你需要三样东西:自愿的或者公证的亲子关系证明、文慧琳涉及欺诈的证据、抚养费支出的凭证。” 陈昂听着,心里有了底。于亮从警十年,嘴里说出来的法律判断,比他自己在网上查的靠谱一百倍。 “我还有个事要你帮忙。” “说。” “聊天记录,她和那个男人的。” 于亮弹了弹烟灰。“如果需要,我想想办法,网安那边,我可以安排调取服务器备份,账号没注销的话,三年前的都能恢复。” 陈昂松了一口气,将身体靠进沙发。 于亮提起水壶沏茶,紫砂壶嘴冒着白汽,茶香散开。 他给陈昂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个人端着杯子,谁也没喝。 “对了。”于亮忽然开口,转移话题,“前阵子几个高中同学过来,聚了一下,席间说起了许青绾……” 陈昂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许青绾。 这个名字再次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二十四岁初冬的寒意。 市政府家属楼前,那天,她没扎马尾,而是披着长发站在红枫树下等他,满眼都是泪痕。 他记得提分手后,她扑着抱住自己,疯狂的吻上来。 仿佛嘴角还残留着她唇齿的清幽,鼻间还荡漾着她娇躯的弥香。 随后,家里公司宣布破产,自己又意外被迫结婚,那些记忆就被一层一层的盖住,垫在最底下,蒙上了灰尘。 “过去了的事,没意义。”陈昂双眸微沉,把杯子里的茶一口喝干,站起来道:“走了,我得去告诉陈泽天父爱如山的沉重。” 于亮哪能不清楚自己发小,跟着站起来,语气很正经的道:“你别乱来,出了事我兜不住。” “犯法的事我能做?我还想安安稳稳躺平后半生。”陈昂笑了一下,转身拉开门。 自己现在有二十个亿,傻逼了才会去犯法,文慧琳和涂远东,也不值得他脏手。 宝马X5往第三实验小学开去。 临水区虽然很大,但治安局到学校只有十分钟车程,陈昂把车停在学校旁边的停车位上。 下了车后,他抬眼扫过密密麻麻的各种培训机构。 他一家一家走过去,目光停留在橱窗里那些孩子们的获奖照片,微笑的表情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好父亲。 推开击剑培训班的门,他拿了份宣传册,然后又去隔壁机器人班,填了一张报名表。 大提琴班的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热情地加了他的微信,说可以预约试学课。 他站在街边,看着手里一摞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忽然笑了一下。 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小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的。 陈泽天今年六岁,正是学东西的好年纪,多方面培养才是王道。 大提琴可以陶冶情操,机器人班提升逻辑思维,击剑又锻炼身体。 综合全面的发展,这孩子的未来,一定很精彩。 他把宣传单折好,塞进口袋。 来到学校门口,等着陈泽天出来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翩然发来一条信息。 “明天上午九点,直飞港城,机票已订,身份证记得带好。” 再等一天比特币就要有个结果了,第一笔两千五百万美金到账之后,很多事都可以开始了。 第7章 给孩子一个多姿多彩的童年 收起手机,陈昂外在人群外等着陈泽天出来。 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刚才看的各种兴趣班。 其中击剑最贵,年卡三万八,装备另算。 机器人次之,一年两万八,比赛器材另算。 至于音乐这块,大提琴小众、贵、难学,年卡两万二,琴也另算。 他在心里粗略算了个数,嘴角就扬上来了,差不多十万。 十万,接近文慧琳一年的工资。 这十万花出去,不是结束,是开始,后续参赛、考级、买装备、换琴等等,每一项都是无底洞。 等账单甩到文慧琳脸上那一刻,这些每一分每一厘都得从她口袋里往外抠。 现在花得越狠,到时候她吐得越难受。 最主要的是这几个都是最贵、也最吃天赋的,以陈泽天的资质,学了也没什么卵用。 现在文慧琳将近一年的工资,都砸在三个又贵又对孩子没什么帮助的兴趣班上,陈昂都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她的表情了。 嘴角上扬的时候,陈泽天背着蓝色书包从校门出来。 他脸色还是不太好,走路慢吞吞的,看起来是昨天的感冒没完全好。 陈昂没有像以前那样迎上去摸头揉脸,只是站在原地,招了招手。 陈泽天疑惑的上了车,在后座上好奇的东张西望,他小手摸着车门上的木纹饰条,眼睛瞪得溜圆。 “爸爸,你买了新车吗?” “嗯。赚了点钱。”陈昂系上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你以后还住家里吗?” 陈昂的手在安全带上停了一下。 他从后视镜里打量陈泽天,孩子低着头,手指在书包带上来回绕着,绕了一圈又一圈。 这个问题不像一个六岁孩子自己想的,太有逻辑了。 “谁让你问的?” “没人让我问。”陈泽天声音变小了,手指绕得更快。 “妈妈让你问我今天高不高兴?” 陈泽天手指停下来,抬头看了后视镜一眼,又低下去。 陈昂心里笑了,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挂挡,按下手刹。 “爸爸赚了钱,决定好好培养你。” “培养我什么?” “你想当大侠是不是?” 陈泽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种?” “所以,给你报了击剑班。”陈昂点头,声音很温和,“穿上一身白色防护服,戴上面罩,手里拿一把剑,你想不想学?” 陈泽天脸上露出开心,坐在后座上“哈”了一声,双手对着空气乱比划,感冒带来的那股迷糊劲儿全都丢到天边去了。 陈昂仿佛看到了一个熊孩子的诞生,看得心里直乐,随后又道:“还有机器人班。就像玩积木,学完你都能自己造一个会动的变形金刚。” “变形金刚?还是会动的那种?”陈泽天从座椅上弹起来,被安全带拽回去,“我要我要我要……” 陈昂嘴角再次上扬。 后视镜里,陈泽天的小脸涨得通红,兴奋得手舞足蹈。 六岁的孩子,听到击剑想到大侠,听到机器人想到变形金刚。 他根本不知道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意味着他以后所有周末和寒暑假,都会被训练填满。 “不过,小天,你妈不一定同意。” 陈泽天停下比划,疑惑道:“为什么?” “这三个班都挺贵的,你妈向来节省,我怕她心疼钱。” 陈泽天急了,“那怎么办?” “她一直想让你学一样乐器。”陈昂转方向盘,拐进小区入口,“如果你愿意再加一个大提琴班,她大概率就同意了。她会觉得你不是光想着玩,还想学点正经东西。” 陈泽天想了想,认真地点头,“那我学,你帮我跟妈妈说说。” “好。”陈昂把车停稳,熄火,转身看着后座的儿子,“不过,我们要先保密。” “为什么?” “我们要给她一个惊喜。过几天我跟她说带你出去玩,然后带你去上课。等你学会一首曲子,回家拉给她听。你想看她那时候是什么表情吗?” 陈泽天使劲点头,双眼放光,“那说好了。先保密。” “嗯,我们这叫善意的谎言。”陈昂笑了笑,推门下车。 陈泽天跟在后面,书包一颠一颠,还在比划击剑的姿势。 开门回家,陈泽天站在玄关换鞋,说还不太舒服,能不能等会儿写作业。 陈昂看了他一眼,说那就去玩会儿平板吧。 陈泽天先是愣住,接着笑容炸开来,抱着书包就迫不及待的往房间里跑。 看着他这么开心,陈昂露出一脸慈爱。 又不是我的儿子,学不学习关我什么事? 把外套脱下来,路过餐厅时,看到餐桌上好几圈油渍。 昨天文慧琳破天荒进了厨房洗碗,但好像没擦桌子。 陈昂只是看了一眼,也没管。将衣服往沙发上一扔,把脚翘在茶几上,打开了手机。 微信里有几条消息,都是姜山发来的,没有文字,只有四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男人从奥迪Q7上下来。 第二张,同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从一栋小区的单元门走出来。 第三张和第四张,是两人的正脸特写,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今天下午两点零三分。 他盯着照片看了大概十秒,琢磨着什么时候堵住了要不要给他们报个警。 摇了一笑,他把四张照片存进加密相册。 做完这件事,他给姜山发了条消息。 “继续跟,查涂远东公司的财务状况、股东结构、有没有对外担保。拍到床照加一万。” 然后转了一万块过去。 姜山秒收,随后发来一个OK的表情。 六点多,客厅的门开了。 文慧琳进门换鞋,走出玄关的时候习惯性地看向厨房。 灯灭了,灶台上也是空的,锅还在原来的地方。 她眉头一皱,刚想出声,目光扫到了鞋柜上,那里多了一把崭新的车钥匙。 是宝马车标,蓝白相间的圆形,特别显眼。 在那站了几秒,看看钥匙,又看看沙发上刷着短视频的陈昂,她的嘴巴张了张,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想到涂远东说的让她忍一忍,更想知道陈昂哪里来的钱买车。 她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迈腾的钥匙,心里更是疑虑,她琢磨难道陈昂难道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存款? 沉着脸放下包,她不动声色的拿起车钥匙,走到了客厅里。 陈昂听见声音,侧头看了一眼她的身影,有点好奇这女人怎么还没有作妖。 笑了笑,他又把目光收回手机屏幕,给刷到的每个美女都点了赞。 第8章 她的道德底线果然低于技师 “陈昂,这车钥匙是怎么回事?” 陈昂头也没抬,“刚买的,怎么了?” “你哪里来的钱了?买的哪款车?”文慧琳走到沙发边上,坐在陈昂旁边,推了推陈昂的腿。 陈昂移开手机,看了眼前的女人一眼,虽然刚满三十,但容姿秀丽,身材丰腴,女人味十足。 随后才体会到她凑过来的意思,心里冷笑不止。 昨晚还大吼大叫的要离婚,今天看到宝马,立刻便想来探自己的底。 确定了文慧琳的意图后,陈昂心里更有底了,钓鱼嘛,总得挂上饵料。 “家里收回了一些债务,我妈转了三十万给我,想着你一直想换个好点的车,就直接贷款买了。车是X5,你应该会喜欢吧……” 陈昂索性收起手机,双脚不动声色的挪开,她想到这女人中午刚和奸夫切磋过,心里觉得膈应无比。 文慧琳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满脑子都是X5,都是陈昂家收到了债。 她很清楚,陈昂家虽然欠了几百万,但别人欠陈昂家可是有近千万。 随后她又想到昨晚涂远东的敷衍,心里开始权衡利弊了,要离婚的心似乎突然就没那么坚决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软口,继续指责陈昂:“你不离婚不会是想让我一起还贷款吧?你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想法?小天的未来你还要不要了?” 陈昂瞥了她一眼,“你就说这车要不要吧?要不明天又去卖了,亏个二三十万算了。” 听到要亏这么多,文慧琳愕然,怒道:“这些钱都是应该留给小天的,你凭什么这样造?还有,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别问,我一个大老爷们,家里一点小事还不能做主了?你就说这车还要不要吧?”陈昂不耐烦的摆手。 文慧琳突然气短,她才发现陈昂从昨天开始就变得强硬得很,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对自己说话。 这让她想到刚和陈昂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陈昂家还没出事,他也是这样的强硬。 一瞬间,她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忍不住猜测陈昂家到底收回了多少债。 沉默片刻后,她往陈昂身边凑近来,叹道:“陈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眼神交换中,她换上一眸柔情,轻声道:“我们夫妻也七年了,还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我想即便我们之间有分歧,但小天是无辜的。” “你是不是恨我提离婚的事?我真的不是想抛弃你,我们不是说好了,以后还和从前一样,一起抚养好小天。” “既然你不想离,那我们暂时就不提离婚了,你真有什么心事的话就和我说,好吗?” 说着,文慧琳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哽咽。 陈昂听完这番带着柔情蜜语的鸡汤,只觉得刷新了三观,心里暗道开了眼了。 这刻,他悟了。 当一个男人找女人的成本高于足浴时,那么对方的道德底线一定是低于技师的。 “心事什么的就别说了吧,说了怕你不舒服。”陈昂上了一枪眼药后,直接站了起来。 “哦……”走出两步,他突然回头又道:“晚饭我没做,要不你去做点?很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去了阳台抽烟,完全不理会表情怪异的文慧琳。 听着陈昂若有所指的话,文慧琳心里翻起了千重浪,连陈昂重新抽上了烟也没注意。 她努力的咀嚼陈昂那句“说出来怕你不舒服”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目光停留在阳台的身影,心里不住的揣测,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疑神疑鬼中,她都忘了陈昂让她做饭的事。 等陈昂抽完烟进来,见她还在沙发上发呆,随即说道:“怎么,碰见鬼了?不去做饭?那就都别吃了。” 文慧琳被惊醒,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陈昂,莫名觉得心里一紧,赶忙起身去了厨房。 打开厨房灯光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心虚什么? 陈昂等她进了厨房后,嘴角不自禁的挂上了一道戏谑的笑意。 舒服的又躺回沙发上,再次玩起了手机。 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响动,陈昂抬眉看去,心里感慨,生活就该这样。 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机上,陡然发现一条新的信息,号码还挺眼熟的。 他想起今年年初,两个老家的兄弟过来滨城,喝完酒闹着去商K,然后认识的一个小妹。 随手点开,看到内容后,他心里不禁莫名的觉得有一丝暖意。 “陈哥,最近还好吗?天气逐渐转凉了,要注意保暖哦。想你的君庭俱乐部小悦。” 类似的信息还不止一条,往上能翻好多页,隔三差五就能收到她的问候信息。 虽然知道这些信息并不是出自真心,但经不住人就是会感性。 这样的情绪价值给过来,不比厨房里那个女人来得舒服? “好饿啊……咦,妈妈,你怎么在做饭?” 玩游戏玩得忘了时间,陈泽天饿的不行了才走出房间,一眼看到他妈在厨房忙活,很是惊讶。 “马上就好,再等等。文慧琳回头冲儿子打个招呼,又继续忙碌。 陈泽天“哦”了一声,转头看向陈昂,“爸,你怎么不去做饭?” 陈昂抬眉瞟了他一眼,心想果然是养不熟。老子活该当牛马?心里琢磨着还得上强度。 随即脸色不变的说:“你妈说以后都由她来做饭,她热爱做饭。” 陈泽天满脸疑惑,他好像记得他妈最不爱在厨房了。 见陈昂不怎么理他,便自顾自的进了厨房,两母子随后低声交头接耳,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昂也没去理会,等饭菜上桌后,他心安理得的盛饭吃了起来。 文慧琳显然心情不佳,她琢磨不透陈昂的想法,便也没在饭桌上说什么。 现在看陈昂越发强势,她觉得自己也许不能再和陈昂硬碰硬了,或许该改变下自己说话做事的方式。 陈昂根本没有去理会她的想法,他在思索明天的港城之行。 事关二十亿,后半生躺平的基础,当下什么事都要摆在一边。 第9章 第一笔钱,2490万美金 第二日,陈昂一大早就开着X5出了门。 在小区外随意吃了顿早餐就赶往了机场。 贵宾候机厅,沈翩然已经等候在这里。 今天她换了一身米白色西装,虽然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依旧干练利落,看到陈昂走来,微微颔首示意。 “陈先生,航班已经办妥,港城那边的人会安排人来接我们。全程保密,不留下任何多余痕迹。” 陈昂“嗯”了一声,便跟着她登机。 等飞机起飞后,沈翩然将一份叠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港城那边签署的保密协议以及持牌托管机构的担保合同,你看看。虽然张启祥是我的老熟人,但规矩不能乱。” 陈昂接过协议,仔细的看了一遍,确认了条款清晰,责任明确,他很满意沈翩然的分寸。 见陈昂似乎谈性不足,沈翩然便也没再找话题,收好文件,戴上眼罩便自顾自的休息起来。 她忙着处理陈昂的事,滨城、港城两地连轴转,两天里睡眠不足六个小时,所以逮着机会便补觉。 陈昂见她补觉,也乐得安静。 万米高空之上,他望着云层下方飞速倒退的城市,眼底没有波澜。 一场骗局,七年牛马,六年喜当爹。 等这笔钱落袋,他才算是真正握住了自主的筹码。 今后的生活,他绝不再受任何窝囊。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港城国际机场,两人快步走出机场大厅,一辆黑色埃尔法便准时滑到两人身前。 陈昂没觉得意外,沈翩然若这点事都安排不好,那只能说明她能力有问题。 埃尔法驶入中环,最终停在一栋装潢很新的写字楼下。 陈昂顿了一下脚步,他从玻璃门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像,和七年前家里破产时的那张脸重叠了。 轻吐一口气,迈步进入大厦。 身着Ol套装的秘书将两人领进了一间办公室。 屋内的装修属于极简风格,视野能俯瞰整片维多利亚港。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起身伸手,笑容虽然很公式化,但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热情。 “陈先生,沈律师,欢迎欢迎……” “我是张启祥,负责您这次的数字资产变现操作。” 其余几个托管机构的工作人员也上前,和陈昂一一握手。 有钱才是大爷,陈昂深有体会。 落座后,他也没有过多打量,而是直接开门见山:“我要尽快兑现,第一笔钱确定五天到账吗?” “这点陈先生你尽管放心,这两天我和沈律都没闲着。” 一边说着,张启祥一边将离线的专用设备推过来,伸手示意:“密钥在这里输入,我们分批次出仓,不会引起币圈震荡,也不会触发监管预警。” 陈昂点头表示清楚,随后便输入那串长达几十位的私钥。 屏幕跳转。 钱包地址、持有数量、当前市值一一对应,清晰刺眼。 张启祥扫了一眼,瞳孔微缩,随即迅速恢复平静。 “第一批出 400 枚,按当前市价折算,扣除一应手续费后,到账大概是2490万美金。” “整个操作过程需要三天左右,资金最迟会在四天后打入您在港的新开账户。” “后续九批,大概每个星期结算一次,两个月多点就能全部完成。” 听着张启祥解释细节,陈昂压抑住内心的躁动,右手不经意的掐了一下指节,痛感传来,他俯身在设备上操作起来。 确认比特币都转到了担保账户后,他心神微微一松,靠在椅背上开口:“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张启祥那边也做了确认,随后满脸笑意的表示今晚他做东请贵客吃饭。 陈昂摆手拒绝,“吃饭以后有的是机会,把事办好,办稳妥对大家都好。” 张启祥笑着点头称是,一旁的沈翩然瞟了陈昂一眼,呼吸微微有些不稳。 这种动辄上亿的资金流转,正常人多少会紧张,会期待,会忐忑。 可眼前的人,竟然平静得像是吃饭喝水般,她可是记得几天前这个人的颓废沧桑。 命运是如此神奇,她心里感慨,越发觉得好奇。 事情办妥,陈昂也不想多停留,早点回家才稳妥,此刻他有种哪里都不安全的感觉。 离开写字楼,沈翩然跟在陈昂身后说道:“返程投资的事接下来只需要走流程,钱就能合理回到你境内账户。” 陈昂没有停步,径直上了埃尔法,等沈翩然上车后,他才开口:“你看着办就行,我既然委托了你,那就是信得过你。再说是于亮介绍的你,他也不敢坑我。” 陈昂语气如同往常一样平静,但话里提到于亮,其意思自然是提醒沈翩然。 “那多谢信任了,坑你就是坑自己。”沈翩然心知肚明,她能理解陈昂的谨慎。 埃尔法的速度很快,不过半小时,两人重新回到了机场。 走下车,陈昂微微抬头,阳光洒在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老家的天气,又看了一眼父母的号码,终究没有立刻打过去。 有些惊喜,要当面说才开心,再说钱还差几天,半场开香槟,兆头不好。 进入机场大厅,人群传来一阵吵闹声,说的是粤语,陈昂也听不明白。 他没有好奇心,只是挤过人群的时候,好似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清幽,回头时,人群挡住了所有视线。 微微皱眉后,他快步走进了登机通道。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吵闹的人群很快分开了,一名牵着孩子的短发女子拉着一个中年女人快步离开。 “我的亲妈呀,你还带着小璃呢,到处和人干架,我都不敢把孩子给您带了。” “你真是我的好女儿,老娘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你倒是会和稀泥,果然当了干部就是不一样。” 短发女子无语的白了她妈一眼,弯身对小女孩道:“小璃璃,不理外婆,我们回家。” 小女孩摇摇头,丝毫没有不管外婆的意思,伸手去牵中年妇女。 短发女子无奈而笑,笑容明媚而娇艳。 三人走出大厅,中年女人突然说道:“青绾,刚刚我好像看到了陈昂,你有没有注意到?就登机通道那边。” “妈……您可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在滨城,怎么可能来港城。” 中年女人没理会女儿的吐槽,自顾自的说嘀咕:“万一真是呢?你就一点也不想再见他?造孽啊……” “别疑神疑鬼的,更年期到了,多注意你的情绪。”短发女子明显不愿多提,随即岔开话题。 说完,也不管长吁短叹的母亲,她牵着孩子的手上车,转头不经意的看向机场,那边人来人往,并没有那个身影。 眼波流转中,希冀缓缓淡去,她给孩子系上安全带,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很多。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真的不在了吗? 第10章 钱就是底气 飞机落地时已经入夜了,十月下旬的滨城尽显深秋的凉意。 紧了紧外套,陈昂告别了沈翩然,开着X5直接回家。 关于资金回内地的事,已经在飞机上谈了,两人也没多絮叨,径直分别。 到家后已经八点了。 开门后,文慧琳母子都不在,八成又是和奸夫见面去了。 陈昂也没在意,反正已经是不重要的人了。 他直接洗漱一番就进了卧室。 这一天一路奔波没停,坐了两趟飞机,整个人都相当疲惫,陈昂倒头便睡。 第二天早起,出门到客厅便见到了文慧琳,她出奇的竟然没闹,陈昂也不去管他,和往常一样,洗漱后带着陈泽天出了门。 随意给他买了点早餐,便开着车送他去了学校。 工作辞了,陈昂送完人后相当清闲,于是一个人在市里闲逛。 看人下棋,高档餐馆吃饭,酒店开房间午休,江边看人钓鱼。 等到五点,便去接陈泽天,然后又送他去兴趣班,自己则在附近足疗店洗个脚,按个摩。 一天的时间就这样简单的结束了。 这样的生活无疑是无数牛马梦寐以求的。 若不是没有那个U盘,陈昂或许这辈子都过不上这样肆意洒脱的生活。 接下来的三天,如此往复。 第四天是周末,下午刚送陈泽天去击剑兴趣班,沈翩然便来了电话,说第一批钱到账了。 陈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微微颤抖的身体,伸手拍了拍涨红发烫的脸,他告诫自己,这只是一个开始。 掏出电话,拨通了姜山的号码:“帮我查涂远东的公司,资金链、客户、供应商,越细越好。” 挂了电话,又给姜山转了一万块过去,陈昂随即去了沈翩然的律所。 落地窗外是滨城的江景,沈翩然已经泡好了茶,等他落座便开门见山。 “港城那边的事办妥了,第一批2490万美金已经到账。” 陈昂点头,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光更明亮了。 沈翩然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现在说返程投资的事。你需要一家境内公司接收资金,新注册一家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法人你自己来还是?” 陈昂靠在沙发里,沉思片刻,“法人写我弟弟陈卓。我自己名下,不要有任何资产。” 注册公司的事两人之前有聊过,关于法人,他有自己的想法。 陈卓经常住老家,不是没有原因,那个弟媳妇并不是一个良配。 当年看家里有钱,上赶着嫁过来,没想到刚过一年,家里就破产了。 从这之后,陈卓包括自己父母在她这里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现在自己有能力了,必须给弟弟的腰支棱起来。 沈翩然却是会错了他的意,很诧异的目光盯着陈昂,似乎在寻求一个解释。 陈昂回过神,瞥见她的目光,便知道原因,“你别会错了意,法人代表难道一定是背锅的?再说我有什么锅需要找人背?” 沈翩然耸肩,模样露出几分无奈,让陈昂突然感受到她不一样的一面。 在文件上做了备注后,她抬头,秀眉微扬,“公司名还是用新恒泰?” 陈昂摇头,想了想道:“恒星投资吧。” 沈翩然再次记下,又道:“还有,投资落在哪里?” “我的老家临市江宁县。”陈昂端起花茶喝了一口,“不过不急,你可以先接触,把框架搭起来。钱先进来再说,我比较喜欢落袋为安。” “可以,港资在县城这个档次还是很受欢迎的。”沈翩然点头,继续往下说:“另外,这批钱,你打算怎么用?” 陈昂放下茶杯,“以公司名义花。” 沈翩然挑眉,表示疑惑。 陈昂随即解释:“恒星投资的钱,全部以公司资产的形式存在。名表、豪车、日常消费等等都走公司账,我自己保持身无分文。” “合理避税?”沈翩然第一想法便是富豪们最关心的事。 “是合理避债。”陈昂看着她,顿了一顿道:“我准备离婚了。” 离婚? 沈翩然执笔的手一顿,抬头愕然的看向陈昂,清亮的眸子里有疑问,有好奇。 陈昂肯定不会给文慧琳一分钱。 比特币是婚前财产,但卖出后有被认定婚后投资的可能,他自然不想留下一丁点隐患。 所以境内的恒星投资是独立法人,而他名下不会放任何资产。 至于他的工资,已经辞职了,哪里的工资? 沈翩然沉默了几秒,颇为无奈的叹道:“这套操作合法,豪车是公司的,你开着是接待客户,至于客户是谁,不重要。” “还有奢侈品,那是为了公司的形象气质,专门配置给你接待客户穿的,所有权还是公司的。” “未来你需要房产,那也是公司来配置,借给你住而已。” “至于你的工资,你为人大公无私,爱奉献,年薪只要一元。” “无法选中……” 说着说着,她都忍不住捂嘴笑了出来,眉目间却柔和了许多。 陈昂微笑点头,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还有点意思。 收敛笑意后,沈翩然正色说:“这套操作虽然找不出漏洞,但你还需要合理的商业目的。” “那就编一个。”陈昂说,“回老家投资,就是商业目的。但现在不急,先把眼前的事办完。” 沈翩然没再追问,再次在文件上做了备注。 “还有,帮我买一块表,大概五十万左右,劳力士或者百达翡丽都行,但要真货,以公司名义吧。” 陈昂记起了文慧琳的家里人十一月会来做客,目的似乎是想向文慧琳借娶儿媳妇的彩礼钱。 他依稀记得那个便宜小舅子文志勇的未婚妻是个拜金女。 你姐绿我,我找你未婚妻切磋一下,不过分吧? “你倒是真不客气,把我当牛马使唤了。”沈翩然依言记下来后,脸上带着抱怨,但却没有生气。 “我付了钱请你的,沈律。”陈昂说完站起来,准备走人。 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他回头又问了一句:“对了,比特币后面的批次,大概多久能到账?” “还是五天左右,这次出530个,扣除费用你到手大概3300万美金左右。” 陈昂垂下的拳头一紧,点了点头,“后续先放港城账户,这边需要再转回来。” 说完他才推门而去。 好戏该开场了。 第11章 陈昂,你疯了吗? 出了律所,时间还早,便没有着急去接人,而是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家里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母亲曲素萍的声音带着疲惫:“没什么变化,就是……你二伯和小姑他们又来了一趟。” “说什么了?” “还不是钱的事,当年帮她们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回报……”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你爸这几天都没睡好,都是亲兄妹,他们……哎……要告你爸。” 听着母亲断断续续的叹气,陈昂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得生疼。 “妈,再等等,等奶奶生日,我会回家处理好这些事的,钱的事,你宽心些。” “陈昂,你可别乱来啊……” “妈,你信我。”陈昂打断她,“你儿子不会干违法的事。另外,别和我爸说,有些亲戚咱不攀了,让他这几天好好看清楚。” “这么多年了,他能没看清吗?”电话那头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行,妈信你。那你早点回来。” “嗯。等会儿我转点钱给你,你记得别省了。” 挂了电话,陈昂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心里盘算了几圈,随后又拨通了陈卓的号码。 电话快断了才被接起来,陈卓的声音有气无力,“哥,打电话来干嘛。” 陈昂道:“爸没事吧?又被气到了?你没和小妹说吧?” “没有,小妹学业重要,这时候怎么能让她分心。”陈卓叹气说道。 随即又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也是怪我们兄弟不争气,否则也不至于哪里都受气。” 他的话让陈昂心里一阵阵的发酸,苦涩的滋味克制不住的上涌。 他了解陈卓,知道他的状态很不对,就是不知道是他老婆作妖还是工作的事。 长舒一口气,他想起以往,自己面对这样的情况,不也是如此无力吗? 缓缓收住紊乱的气息,“陈卓,奶奶生日的时候,我会回来把所有的债都平了。” 电话另一边,陈卓满脸疑惑,“哥,你搞到钱了?不是中彩票吧?” “你别操心这些,等我回来就是。那些亲戚你硬气一点,让爸看到态度。”陈昂叮嘱道。 电话另一头,陈卓沉默片刻,想问什么还是没开口,只是“嗯”了一声,声音中明显带着一丝哽咽。 陈昂清楚兄弟的心情,听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会相信自己,心里舒服了不少。 挂了电话,他打开微信,给母亲银行卡转了五万过去。 想了想,又找到小妹陈曦的头像,也转了一万过去。 然后他才发动车子,往学校开去。 离回家还早,再等等,他需要把这边的事办稳妥了才能安心。 现在有底气了,家里也会好起来,从今以后,任何亲戚都别想占他家一分便宜了。 他清楚,有些事着急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父亲的愚孝是该好好治一治了。 十月底的阳光并不暖,照在挡风玻璃上却有些刺眼。 陈昂到击剑馆的时候,第二节课正好结束。 陈泽天满头大汗地跑出来,手里挥着塑料训练剑,嘴里喊着“哈…哈…” “爸,我今天赢了,我把那个胖墩刺了五剑。” 陈昂笑着摸摸他的头:“厉害,我就知道你以后肯定是个行侠仗义的大侠。” 陈泽天眼睛放光,“那当然,我还要学机器人,我要做变形金刚。” “好,没问题,只要你喜欢,都学,当然大提琴你也不能落下。” 陈昂摸了摸孩子的头,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下去过。 “我是男子汉,说话算数。”陈泽天抱着击剑头盔,兴奋得手舞足蹈。 出了击剑馆,他直接领着人回了家。 进门后,打发孩子自己去玩,陈昂把缴费凭证从文件袋里抽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 击剑三万八,装备费五千。机器人编程两万八。大提琴学费两万二,琴五千。 总计九万八千元。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上完三节课后,所缴费用不予退还。 陈昂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往沙发上一躺,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文慧琳回来的时候,陈泽天正趴在客厅外的小阳台上拼机器人积木。 “小天,作业写了吗?”文慧琳边换鞋边问儿子。 “写完了。”陈泽天头都没抬,自顾自的玩着。 文慧琳满意地点点头,走进餐厅,目光扫过餐桌,然后都定住了。 三张缴费凭证以及合同,整整齐齐。 她好奇的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看,脸色从正常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煞白。 “陈昂……你是不是疯了?” 本想缓和关系的她绷不住了,声音尖锐得刺耳。 陈昂慢悠悠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歪头看向餐厅:“怎么了?” “这十万块是什么鬼东西?”文慧琳一脸的怒容,双目满是不可置信。 “给小天报的兴趣班啊。击剑、机器人、大提琴。你不是一直说小天要多才多艺吗?”陈昂耸肩,表示我这不都是听你的吗。 文慧琳狠狠地把凭证摔在桌上,声音抑制不住的发抖:“谁让你报的?你跟我商量了吗?花三十万买车的事我都不讲了,现在又花十万?你到底想干什么?” “网贷平台借的,先垫着。”陈昂语气平淡,“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想要离婚,而且你还年轻,真离了,你肯定得找男人。” “俗话说有了后爹就有后妈,我担心你以后不会好好培养儿子,我就打算给儿子多花点,也是有份保障,怎么了?” “你……”听到陈昂如此恶意的揣摩自己,文慧琳双眼发白,气得差点吐血。 她抓起合同翻了翻,看到“第三次课后不予退还”那行字,眼睛更是逐渐泛红,“第三次课?你带小天已经上了三次?” “嗯。小天喜欢,就一直去了,老师说这孩子有天赋,值得培养。再说,你这两天不怎么在家,我也没找到机会和你说。” “有什么天赋,那都是骗你交钱……你去退了,现在就去。”文慧琳吼道,她无法想象,陈昂怎么就这样将十万块给花了。 陈昂站起来,走到餐桌边,拿起合同,指着合同底部标注的字:“看清楚,第三次课后就不退费。人家是给了三次机会反悔的,你要是不信,打电话问。” 能让你把钱退了,自己不就白忙活了?陈昂越发的期待文慧琳接下来的表情了。 第12章 崩溃的文慧琳 文慧琳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我孩子报了击剑班,刚上了三次课,能退吗?” “不好意思家长,合同写得很清楚,第三次课后不予退费,您可以看看合同条款。家长能送来三次,就说明是认可的。” 文慧琳整个人都呆住了,双目失神的看着合同。 随后,她又打了另外两个兴趣班的电话,同样的话术,同样的回答。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呆立在餐桌边,手里的手机慢慢滑落到桌上,啪嗒一响,她才回过神。 然后她爆发了,“陈昂,我之前还想着不离婚了,好好和你过日子,你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在她看来,自己不离婚了,陈昂肯定要百般讨好,像以前一样,将所有的钱都交给她,然而事实却结结实实给了她一耳光。 陈昂靠在餐边柜上,右手往兜里揣,不慌不忙的摸出一包黄鹤楼1916。 怡然自得的点燃,缓缓吸一口,他半眯着眼睛,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吐出一口烟雾后,他认真的问道:“我给自己儿子报兴趣班,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文慧琳愕然,瞬间她也觉得自己这脾气发得确实毫无道理,只是觉得钱没经过她的手就没了,感觉气短。 陈昂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受伤的表情:“文慧琳,你如果真的想离婚,我会答应的,只是我要小天的抚养权。” 文慧琳根本不知道陈昂的以退为进,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心里又气又惶恐。 她怎么可能把儿子给陈昂。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这样乱花钱,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钱谁来还?你欠那么多债,还花钱大手大脚,你想过我和小天的未来吗?” 她只能抓住钱的问题质问陈昂。 “小天是我们的孩子,钱当然我们出了,正是因为欠债,我才要把钱多花在孩子身上。” 陈昂满脸正色,盯着文慧琳的眼神非常严肃,“我记得你有一张农行十万的定期存款吧?拿出来给我,我把借贷款的钱先还了。” 文慧琳惊愕的看着陈昂,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似的,“凭什么?你借的钱要我来还?再说小天上培训班,我同意了吗?” 陈昂脸色一沉,声音略微沉重的说道:“你他妈说的什么话?小天不是你儿子吗?” 文慧琳被说的哑然,目瞪口呆的想辩驳,但陈昂根本不给她机会,“你不准备给是吧,我明天去你们单位找你们领导,让你领导评评理,看是不是我错了。” “你真的疯了?去我单位是要闹得我变成一个笑话吗?陈昂,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文慧琳简直要崩溃了,整个人被气的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五官狰狞得像个张牙舞爪的泼妇。 陈昂心里直乐,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继续开口道:“这钱你是不是用在别处了,你别告诉我你在外面乱搞了?” 面对陈昂突如其来的质问,心虚的文慧琳哪里敢接触他有如实质的锐利眼神,撇过头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给你,都拿去败光吧,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瞬间眼泪直流的文慧琳翻开包,取出一张银行卡摔在陈昂身上。 这两天见到陈昂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她除了心虚,是真怕陈昂闹到单位去。 她只能心里安慰自己,钱总归是花在自己儿子身上的。 一想到还没从陈昂口中套到什么话,就搭进去十万,心里那个气直冲天灵盖。 见她松口,陈昂嘴角微微上扬,弯腰捡起银行卡,随后缓和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道你怕什么,我都有数的,你想离婚无非是为了小天,我都理解。” “所以,我只想好好培养儿子,给他一个最好的童年,我还寻思着以后送他出国留学。” 听到陈昂语气变缓,文慧琳这才敢对上目光。 仔细分辨着陈昂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认真的神情。 她突然觉得自己离婚大概率给了这个男人很大的刺激,完全没理解这是陈昂的缓兵之计。 陈昂叹了一口气,随后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搓了搓脸,再抬头看文慧琳,用低沉的口吻说道:“文慧琳,你说孩子的教育是投资还是消费?” “你少跟我扯这些。”文慧琳扭过头不接茬。 “你看着我,回答我。”陈昂盯着她,声音不大,却很有力。 文慧琳咬着嘴唇,没说话。 “投资,教育是投资。”见状,陈昂没再紧逼,而是一本正经的替她回答,“现在哪个一年级的孩子不报三五个兴趣班?小天不报,以后升学简历怎么写?” “你要知道,击剑培养气质,机器人培养逻辑,大提琴培养艺术感。你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省钱。”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你理解我吗?” 陈昂除了语重心长,更是带着一脸的望子成龙的迫切。 “我……”文慧琳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一瞬,她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仿佛自己这个亲妈还比不上这个假爸对孩子的重视。 她为自己的词穷感到无比气愤,她没有一刻如现在般渴望自己能说会道。 另一边,听到大人的争吵声后,小阳台拼积木的陈泽天也站了起来。 他听到了陈昂义正言辞话,所以他走过来,看向文慧琳,说道:“妈妈,我也不想输在起跑线上,老师也说我有天赋。” 他的话像是一把刀,直接刺中了文慧琳本就不堪重负的心脏。 一瞬间,文慧琳脸色苍白,呼吸不匀,只感觉胸口刀绞般疼痛,心里只想着这儿子白养了,不能要了。 旁边的陈昂看着陈泽天的操作,心里直乐,真是傻孩子,你能没有天赋吗?否则兴趣班老师那里我不白说好话了,白交钱了? 这刻,他心里舒爽得像大夏天,满头大汗的时候灌下一大口冰可乐。 他无比期待文慧琳接下来会有什么表现。 第13章 准备弄垮涂远东的公司 文慧琳微微仰头,双目紧闭,试图调整呼吸,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 陈昂见她难受,又继续开口,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铿锵有力:“小天现在是一年级,起步阶段,正是培养兴趣的黄金期。你当妈的舍不得花钱,以后孩子怪你,你别怪我。” 文慧琳彻底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她转头看向儿子,便见到陈泽天嘟着嘴,满脸都是不开心。 她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眶里有泪,忍不住就要滴落下来,但更多还的是憋屈和愤怒。 沉默了很久,她突然开口:“陈昂,儿子面前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怎么这么不分轻重。” “不分轻重?”陈昂突然乐了,忍住笑意,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文慧琳,我在提醒你该怎么当好一个母亲,你摸着良心说,这是人说的话吗?” 文慧琳微微低头,说不出话,她发觉自己真是失心疯了,儿子虽然小,但不傻。 果然,她侧目看到陈泽天的脸色非常伤心,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陈昂瞅见了这一幕,继续挑拨道:“你自己不负责就算了,现在我给儿子报班,你还骂我?你到底是不是亲妈?” 亲妈两个字,他说得很慢,说完转头看向陈泽天。 陈泽天仿佛接到了指示一般,带着哭腔问道:“妈妈,你不是我妈妈吗?” 听着这话,陈昂差点大笑起来,再看文慧琳,一副死了全家的模样,心里顿时畅快无比。 文慧琳此时脸色煞白,她嘴唇哆嗦,半天挤出一句,“小天,我怎么不是你的妈妈呢,妈妈就是不想乱花钱……” “你不是,爸爸都说了,你就是怕我花钱,我再也不理你了。”哭着说完,陈泽天一头跑进了自己房间。 文慧琳终于忍不住了,两串眼泪滑落,她哭着瞪向陈昂,“好了,这下你满意了?你就是不想让我过好日子。” 还想过好日子? 你当老子还是从前的陈昂吗? 瞟了她一眼,也不再说话,陈昂收好银行卡回身又躺沙发上,点开手机,看起了姜山刚发来的信息。 目视着陈昂若无其事的躺回沙发,文慧琳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直接哭了出来。 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 陈昂没有理会,嘴角微微上扬,在他看来,涂远东公司的资料有意思多了。 大概哭了两分钟,见陈昂毫无反应,她终于自己收了声,抽噎着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陈昂抬眼瞟了一眼,嘴角抑制不住的翘起来。 哭吧,以后有的是机会哭。 结婚七年,似乎今天是第一次觉得念头通达,果然与其内耗自己,不如为难别人。 神清气爽。 他点开姜山发来的文件,逐行看了起来,资料非常详实,让陈昂觉得钱花的值。 涂远东,32岁,离异。 远东装饰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实缴200万,主营工程建材供应以及装修工程。 主要供货商是裕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财务状况并不好,公司负债约1000万,其中银行贷款600万,欠款400万。 近三个月现金流紧张,已延期支付两笔供应商货款。 目前,公司在洽谈滨城路桥集团的一个大单,合同金额约4000万,需要垫资500万。涂远东正在四处找钱。 陈昂看到裕达供应链几个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不是巧了吗,他记得陈卓就在裕达工作,自家没破产前,裕达好像和家里的建材公司有过往来。 他退出文件,给姜山回了条消息:“远东的背景,再挖深一点。”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拨通了沈翩然的电话,“沈律,明天有空吗?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电话那头,沈翩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帮我查一家公司,叫裕达供应链。另外,我可能想收购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便答应了下来。 ~ 第二天一早,文慧琳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门。 她没吃早饭,也没管陈泽天,换好鞋就走了。 还没摊牌,陈昂也不嫌膈应,继续去送孩子,回头又直接去了沈翩然的律所。 落地窗外,滨江的晨雾还没散尽。沈翩然已经给陈昂泡好了茶,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裕达的资料。”她手指点了点文件,随后从旁边又推过一个盒子,“还有,你要的百达翡丽,51万,恒星的账户还没落地,走的新恒泰的账。” 陈昂不难佩服这女人的工作态度,自己提一嘴她全记下了。而且执行力超强,这手表明显是在港城买的。 接过手表盒也没打开,他直接翻开文件看了起来。 裕达供应链的老板叫周裕达,做建材供应链做了二十年。公司经营状况良好,年营收约1.4亿,净利润约800万左右…… 等陈昂抬头,沈翩然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出:“周裕达最近在考虑退休,他儿子在国外定居,不想接班。所以他曾开价3600万卖出公司。” “3600万?”陈昂算了算,“年利润800万,这个价格貌似不贵,怎么没人出价?” “嗯。”沈翩然点头,端起自己的咖啡轻啜一口,“这家公司资质很好,现金流还可以。你买下来,稳赚不赔。只不过对方要求一次性付款。” 3600万,一次性付清,这条件在现在的大环境下,确实有些困难。 陈昂明白内情后,心里有数了。 俯身向前,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随后指着文件上的远东装饰道:“如果我把裕达买下来,然后断了这家公司的供货……在法律上有没有大的问题?” “要仔细的看过两家公司的合同,我需要研究。”沈翩然接话,“不过,若是真断了,那么远东装饰会陷入极大的危机。” 她翻来另一份文件,指给陈昂看,“他们60%的采购都来自裕达,一旦断供,那么远东手里的工程很可能因为进度拖慢导致违约,不然他们就需要高价购买原材料。” 说完,她收回手,微微侧头,有些好奇的看向陈昂,明显是疑惑陈昂为什么要针对这个远东装饰。 陈昂没在意沈翩然疑惑的目光,他想起姜山给的资料,涂远东最近在谈一个4000万的大单,合同里应该有供货条款。 “你在想等远东装饰签了合约再断供?” 沈翩然再开口,她从陈昂的表情中立刻判断出了他的大概想法。 所以,她惊讶了。 第14章 乱了方寸的文慧琳 “你很了解远东装饰?”陈昂疑惑的问道,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怀疑沈翩然调查自己。 沈翩然仿佛知道他在怀疑什么,笑了笑道:“昨晚你让我查裕达的资料,我自然要弄清楚,远东装饰作为裕达的老客户,我当然会多了解一番。怎么?里面还有其他事?” 这刻的沈翩然看似带笑,心里却是吐槽不已,她更好奇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秘密,才会如此的谨慎和多疑。 “这个等收购了裕达再说,以后你会知道的。”陈昂收住揣测,暗想这女人是真聪明,也能干。 随后不动声色的又看了她一眼,“周裕达那边,你打算怎么谈?” “我去谈?”沈翩然愕然,她是压根没想到陈昂又要用她。 “陈先生,我知道你有钱,但你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吧?再说我只是个律师。”她纤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看看,遮瑕膏都遮不住黑眼圈了,恒星投资的事还没办妥,我还要飞港城,盯着第二批比特币出手。” 听着她的抱怨,陈昂干咳一声,尬笑道:“能者多劳嘛,我知道你人脉广。这桩收购案我给你按3600万的价格算费用,你提3%,价格谈低一百万,给你加1%。” “这么大手笔?看在钱的面子上,我答应了。”沈翩然婉转的眼神从陈昂身上滑落。 这刻,陈昂感觉自己似乎被这女人拿捏了。不过他也不计较,事办好了,这点钱不算什么。 弄死涂远东,能让自己身心舒畅,念头通达。值…… 况且裕达的情况并不差,反而运营得还算不错,以后父亲也许能接手,或许还能让他扫除这几年的憋屈。 这比什么都强。 “用恒星投资的名义去谈。价格你看着办,全款支付,快速交割。” “你不亲自见?”沈翩然又好奇了。 “不了。”陈昂摇头,“我不喜欢抛头露面。你全权代表就行。”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沈翩然耸肩表示无奈。 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她抿了抿红唇,又道:“还有返程投资的事,江宁县正推动一个文旅项目的投资,我和文旅局的许局长通了话,确定了见面详谈的时间。” “不得不说她很强,谈判估计会很吃力。这么年轻的女人,能坐这个位子,强也不奇怪。” 沈翩然颇有感慨的提起了恒星投资落地江宁的操作,毕竟这关系着后续更多资金的安全落地。 姓许的女人? 陈昂略微一愣,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娇艳欲滴的脸。随即摇头失笑,心道哪有这么巧。 沈翩然很敏感的察觉到他的异色,“怎么了?熟人?” 陈昂真感慨这女人的敏感,摇头端起茶杯道:“没有,是还件事想问问你,我需要一个长期的法律顾问,你有没有兴趣?” 沈翩然双眸泛着微光,抿嘴一笑,“陈大老板是觉得我好压榨吧?” 陈昂也露出一丝笑意,轻饮一口茶水,道:“你办事的风格我喜欢而已,怎么,觉得我不会是一个好的长期伙伴?” 沈翩然摇头道:“我没问题啊,你又多金,又大方,求之不得。我还怕你一时热血上头,事后反悔呢。” 陈昂微微一笑,起身道:“那就麻烦沈律再拟一份合同了,我就先走了。” 沈翩然点头,跟着起身,目送陈昂离开后,眉眼渐渐弯出了一抹小得意。 ~ 陈昂想方设法要弄死远东装饰时,文慧琳却没去单位。 她需要找涂远东商量,陈昂的变化让她觉得越来越不安了。 远东装饰在滨城开发区的一栋写字楼里,租了半层,装修不算豪华,但也体面。 文慧琳进去时,涂远东正在打电话,见她进来,比了个手势让她坐。 两分钟后,他挂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看向文慧琳:“怎么了?一大早脸色这么差。” 文慧琳坐下来,眼眶又红了。 “陈昂疯了。” 她把兴趣班的事说了一遍,十万块已经缴了,退不了。 涂远东听完,皱了皱眉:“十万块?他哪来的钱?” “他说是网贷。”文慧琳咬着嘴唇,“我总觉得不对劲。” 涂远东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掐灭烟头,想了想后,说道:“你先别急。我觉得陈昂可能反悔了,不想把财产给你了,你要离婚很可能要走法律程序。” “打官司?”文慧琳颇为意外,此时她没弄清楚陈昂到底还有没有钱,根本不想提离婚。 “嗯,你找律师问问,看看离婚的话该怎么利益最大化。” 听到利益,文慧琳又冷静了下来,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我还是觉得不安,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们怎么办?” 涂远东眼神飘忽,随后伸手握住文慧琳的手,柔声道:“你先别太担心,他如果知道了肯定会闹,没有男人能受得了这种事。” 文慧琳本来心神慌乱,听着涂远东的分析,觉得有几分道理。 她这时想着自己一直很谨慎,瞒得也很严实,而且如果陈昂真的知道了,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涂远东见她情绪稳定了一些,随后又道:“不过以防万一,你要做好转移财产的准备,否则到时候什么也捞不到。房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至于你的钱……要不你先打到我公司账户上,当做你们夫妻共同投资?到时候我做做账,弄成亏损,投资有风险,亏了也谁也不能说什么。” 听到要将自己的存款打到涂远东公司账户,文慧琳立马又警觉了起来。 她还想着涂远东能成为一条退路,却没想到对方也在打自己的主意。 若是这样,还不如跟着陈昂,起码每个月他都有一笔钱上交。 “卖房子的事他不同意不好办吧,而且我的存款存了定期,一时半会不好取出来。” 涂远东显然不是三言两语能忽悠的主,他将文慧琳搂进怀里,温柔的说道:“不急,我会想办法的。你先考虑一下吧。反正你知道,我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他清楚文慧琳并不是真的傻白甜,否则当年就不会找陈昂当接盘侠。 这事,急不得。 文慧琳从涂远东公司出来后,回到单位一直都是浑浑噩噩,根本没有心思工作,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便匆匆的回了家。 她想当面再试探陈昂,看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一进门,客厅亮着灯,厨房也没人,她看了一圈,找到儿子在书房端着平板打游戏。 进去一看,书桌上作业原封没动,这几天心里积压的邪火再也忍不住,瞬间就冒了出来,拿起桌上的书本作业,直接甩在了陈泽天身上。 “陈泽天,你就是这样学习的,作业都不写,谁让你玩游戏的?” 沉迷在游戏中的陈泽天被书本砸在身上,陡然惊醒,才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抬头一看,就看到自己妈妈一脸怒容的出现在了房间里,他立刻将平板一放,憋着眼泪坐到了书桌前。 “你一年级了,不是幼儿园,你不知道要写作业吗?”文慧琳气还没消,手指点着孩子额头怒道。 陈泽天见妈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爸爸说的可以玩一会儿再写。”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一想到陈昂最近的反常,文慧琳气性越大,忍不住一巴掌扇在了陈泽天肩膀上。 陈泽天受痛,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房间里,陈昂听到吵闹声和孩子哭声,咧嘴一笑,开了门出去。 第15章 挑拨离间 站在门外,见到陈泽天满脸眼泪,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陈昂走进去,满脸埋怨的看着文慧琳说道: “孩子还小,你对他又打又骂是准备干什么?现在的小孩自尊心都强,万一哪天他受不了离家出走,我看你怎么办?” 陈泽天听到陈昂如此维护他,瞬间哭得更大了,他这两天发现妈妈好像不爱他了,倒是这个爸爸对他极好。 文慧琳闻言,顿时火冒三丈,平时教育孩子,陈昂什么时候过问了? 现在不仅来插手,还说这样拆台的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万一儿子听进去了,真的来一出离家出走,她怕自己真的会疯了。 “陈昂,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孩子面前管好你的嘴,我教育的时候请你闭嘴。”转头冲着陈昂一通咆哮,文慧琳眼眶都红了。 陈昂根本没有上火,看了她一眼,双手一摊,“行,你教育孩子,把火气撒给孩子,看以后他还跟你亲不亲。” 说着陈昂给了陈泽天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径直出了房间。 挑拨了一手就行,慢慢来,日子还长着呢。 陈泽天目送陈昂离去,感觉唯一的救星也被自己妈妈骂走了,顿时委屈得眼泪成串。 文慧琳想着陈昂刚才的无赖,又看着儿子的哭泣,忍不住心头一酸,也跟着哭了起来。 客厅沙发上,听着母子俩的哭声,陈昂嘴角上扬得像个翘嘴。 哼着调子,打开手机,找了一家五星级酒店,订了一顿海鲜大餐的外卖便乐呵呵的刷起了小视频。 看这个样子,文慧琳是不准备做饭了,陈昂当然不能委屈自己,现在用的钱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能太小气。 半小时后,外卖到了。 陈昂将大餐摆上餐桌便炫了起来,丝毫不管房间里的母子。 等文慧琳带着人出来后,陈昂正啃着半只帝王蟹。 文慧琳见到这一幕,瞬间愕然,她没想到陈昂竟然点了这么贵的外卖,而且竟然不管她们母子,一个人就吃了起来。 这一瞬间,不禁再次怒火中烧,指着桌上的昂贵海鲜喊道:“陈昂,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怎么就不过了,咱家也不是穷得揭不开锅,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辛苦,吃顿好的怎么了?” 陈昂反怼,将帝王蟹放下,夹了一筷子海参放进嘴里,随后对陈泽天招招手,“儿子,过来吃大龙虾,今天挨打了,要补充补充营养。” 陈泽天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一桌子香喷喷的海鲜,吞了一下口水,抬头道:“妈妈,我饿了。” 说完,也不等文慧琳说话,一溜烟的上了餐桌。 陈昂笑着示意他开吃,丝毫没有理会双目欲喷火的文慧琳。 看,不内耗的人生多快乐,而为难别人的人生就更快乐了。 文慧琳此刻气疯了,这一桌海鲜少说两三千,她觉得陈昂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陈昂了。 他真的变了,变得好陌生,在他眼里,好像钱已经不是钱了。 他不会是要用这样的方法拖死自己吧? 忍不住的寒意从脊背升起,文慧琳双手颤抖着,看着陈昂若无其事的吃着昂贵海鲜,她知道再不想办法,自己真的会被他逼疯。 “你不吃?不饿还是减肥?还是你压根不喜欢吃?”陈昂筷子夹起一只鲍鱼送进嘴里,眼神不住的打量着文慧琳。 海鲜,谁他妈不爱吃? 文慧琳几欲发狂,又拉不下脸,她感觉气都气饱了,再看着陈昂的样子,都有一种掐死他的冲动。 一句话也不想说,文慧琳转身就要回房间。 陈昂出声喊住她:“不吃你也付下钱吧,我这里一分钱都没有了,还是刷的花呗。” 文慧琳闻言,身形一顿,转头盯着陈昂,眼神都要喷出火来:“我让你买的吗?家里是没有东西吃吗?” 陈昂没有任何气愤,他推了推陈泽天,“你看你妈那个小气的样子,生怕我们俩吃得多,这样他就吃得少了。” 说着,陈昂不住的摇头,伸手又夹起了一只大蟹钳啃了起来。 陈泽天抓着一块龙虾肉,看了看陈昂,又看了看文慧琳,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委屈。 文慧琳被儿子的眼神看得心里直抽抽,想着刚刚气怒之下还打了儿子,她又破防了。 本来想压住的火气蹭一下又上来了,她抓起餐桌上的一个塑料盒就甩向陈昂。 嘴里怒道:“陈昂,你能不能不要在小天面前胡说八道?你到底要闹哪样?” 连续几天下来,她心力交瘁,她怕自己真的要疯了,胸口莫名的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突然感觉这样下去,自己得乳腺癌的日子不会远了。 陈昂偏头避开扔过来的塑料盒,将手里的蟹钳放下,看向文慧琳郑重的说道:“不是我要闹哪样,而是你应该想想怎么做一个好妻子,一个好妈妈。” “如果你觉得自己做不好,或者说你不想为我做,我是同意离婚的,但我要小天的抚养权。” 文慧琳听到他又拿抚养权说事,两眼发黑,脚下发软。 就冲陈昂现在的状态,她觉得儿子真被他带着,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陈昂,我求你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文慧琳一字一句的低吼出声,瞪着陈昂的眼睛里露出难过和无奈。 “说了我没钱了,让你付个饭钱还这么多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家暴你。” 说完,陈昂忍不住的摇头,嘴里又道:“这七年,我给你的钱都快有一百万了,没想到吃个饭反过来要跟你讨钱。” 一脸失败的表情,陈昂叹着气,一口塞下一大块海参,也不再理会文慧琳。 陈泽天听到两人又吵了起来,也不敢说话,自顾自的低头啃着龙虾,只是时不时的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妈妈。 文慧琳又瞥见儿子偷看自己的目光,察觉似乎带着嫌弃一样,她发觉自己要崩溃了。 她是真没想过陈昂会有这么咄咄逼人的一面。 这几天来,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没有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此时,她觉得或许离婚是个好选择,哪怕分不到陈昂更多的财产,她也不想这样受气了。 也不再说话,打开手机,给陈昂转了三千块,便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 陈昂侧头看了一眼手机的信息,将最后一只鲍鱼塞进嘴里,起身也回了房间。 路过主卧时,瞟了一眼门缝,隐约看到文慧琳侧身躺在床上抽泣,他嘴角挂上笑意。 等着吧,好日子还在后头。 第16章 陈昂离职了,天塌了 回了卧室,陈昂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操作时,手机亮起来,是沈翩然发来的消息:“周裕达同意了初步意向,价格3350万。明天签意向书。” 陈昂回了一个字:“好。” 他随后点开姜山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涂远东那个4000万的大单,什么时候签?” 姜山很快回复:“下周,路桥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那个工程听说时间很紧。” 陈昂嘴角挂笑,工期紧,那更好。 下周,好戏就要要开场了。 这夜,陈昂又睡得很香。 清早起床,他惊喜的发现许久未见的现象出现了。 谁说中年老登硬不起来? 那都是狗日的生活逼的,不仅压弯了男人腰,还压垮了男人肾。 今天有重要的事,陈昂没有管小白眼狼,而是直接出了门。 滨城金融中心,沈翩然的律所。 “裕达的收购意向书已经签了。”沈翩然把文件推过来,“价格谈到了3350万,支付当天就能交割。” 陈昂接过文件翻了翻,点头道:“我需要一个人进裕达的管理层。” “那你有人选?”沈翩然掏出备忘录,拿出钢笔。 “还是用我弟弟,而且他本来就是裕达驻江宁分公司的员工。” “嗯。”沈翩然点头应下,“他也是收购方恒星投资的法人,正好提前接触一下。” 陈昂放下文件,“收购后,他去当监事,裕达的业务该怎样还是怎样,不需要大变动。” 让陈卓来裕达总公司,自然是盯着财务,裕达本就是一个能盈利的摊子,陈昂根本不可能乱介入公司管理。 沈翩然点头认可这个安排,她清楚眼前的男人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而且他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恒星投资注册的一些文件需要本人到场,你弟弟正好早点过来一起办了。” “我下午就带他过来找你。”陈昂一口应下,他清楚沈翩然的雷厉风行。 做了决定,陈昂也就没再多留。 出了律所,他没有去开车,而是往旁边的广场走去,顺便拨通了陈卓的电话。 裕达江宁分公司的规模不算大,但也不小。 江宁县靠山吃山,陈昂老家后山是一大片高岭土矿和长石矿。 所以很多陶瓷企业便在附近建厂,专门生产陶瓷砖。陈昂父亲陈忠辉当年便是先吃螃蟹的一批人。 裕达供应链的主营就是各类建材,他们的瓷砖板块大都是江宁县采购发货。 陈卓目前就在江宁分公司担任采购,陈昂电话打过来时,他正站在分公司经理办公室。 电话响起后,他看了一眼是陈昂,便直接挂了,随后尬笑一声看向办公桌后的经理。 经理手指夹着烟,露出如同看小丑一样的眼神,“陈卓,不是我挑你刺,你说这都是第几次了?” “别人的货发得好好的,到你这里就出岔子,你总捅娄子,我兜不住啊,兄弟。” 陈卓苦笑,他无法为自己辩解。 本来按道理说,作为采购方,出钱的人,不管是出货厂家还是合作的物流公司,都应该好酒好肉招待。 更何况,裕达在江宁的陶瓷原材料矿山是持有股份的,厂家基本不会为难。 但陈卓却遇上了。 最近这几个月,每次他去提货,不是物流出问题,就是供货厂家整幺蛾子。 连续出问题,他再傻知道有人整自己。 在裕达干了四年都好好的,最近频繁出问题,他只想到自己的老婆这里。 他只有在半年前,因为老婆的事得罪了人。 “孙总,你知道我办事不是这么不靠谱的人,该罚款罚款,一切按公司制度来,但开除就过了吧?” 贫贱家庭百事哀。 陈卓需要这份工作,能怎么办,只能低声下气,赔罪谈好。 孙经理吐出一口烟,摇摇头道:“兄弟,我帮你兜了不下三回吧,这次客户的投诉电话打到总公司去了,我无能为力啊。” 陈卓右手小指控不不住的抖动,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随后不知脑子里又想到什么,瞬间就泄去了即将喷发的那股邪火。 “你的事我们就不多讨论了。”孙经理挥手示意陈卓出去,“回去多想想吧,你还年轻,想通了主动办离职,我这边还可以帮你操作一点补偿金。” 陈卓明白什么意思,觉得多说无益,他目不转睛的看了对方一眼,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孙经理不屑的瞟了一眼他一眼,随即也拿出了电话。 裕达分公司办公室门口,陈卓站在太阳下,只觉得浑身都冒出了止不住的冷意。 此时,他很不明白,人一旦跌倒了,是谁都可以踩一脚吗?就真的再难爬起来吗? 电话再次响起,他掏出手机,看到陈昂的名字,抹了一把脸接起来:“哥,有什么事吗?打这么急的电话。” “嗯,有事,你请个假,下午过来滨城,到了打我电话。” “好,我马上回去拿点东西,到了就通知你。” 陈卓没有多问,他清楚这个世界上,唯有家人不会害他。 ~ 与陈昂不同,文慧琳昨晚是彻夜难眠,满脑子都在琢磨陈昂究竟怎么了,疑神疑鬼陈昂是不是发现当接盘侠了。 一直熬到凌晨四点,她才来睡意,以至陈泽天都要去上学了,她还没醒。 起床后,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脸色浮肿,双眼通红,眼圈乌青,瞬间就绷不住的想哭。 待听到儿子催促,她才赶紧梳洗。 也没有时间给儿子做早餐,她领着人直接出了门。 一路上她都在想陈昂的变化。 从前,陈昂根本不会不送孩子,更不会一声不吭的就独自出门。 文慧琳心里的疑问再次浮起,越想,她越觉得问题多多。 将儿子送进学校,她准备打车去公司时,电话响了。 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个座机号码,她以为是单位的事,接起来,对方第一句话就让让她发愣了。 “您好,请问是陈昂的家属吗?我是滨城天利进出口贸易公司的。” 反应过来后,文慧琳忙接话,“是,怎么了?” “陈昂上周提交了辞职申请,我们已经批了。但还有几个手续需要他本人来签字确认,我们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所以联系您转告一下。” 文慧琳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住了,双眼中充斥着不敢置信。 第17章 各自算计 “你说什么?陈昂辞职了?” “是的,上周就批了。您不知道吗……” 文慧琳没听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站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一动不动,像被雷劈了一样。 辞职了。 陈昂辞职了,而且没跟我说。 月薪一万二没了。 还有他好像很久没去兼职了,很可能也辞了,四千也没了。 他摆烂了,要成穷光蛋了? 而且他贷款买宝马,贷款给儿子报兴趣班,又大吃大喝,不管家里任何事。 所以他是不是铁了心要拉着我跟他一起死? 慌了,文慧琳彻底的慌了,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一半精神。 离婚,必须离婚,再拖下去真的会被拖死。 离婚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爬上心头。 文慧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驱散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出的冷意。 冷静下来后,她又想到有没有可能陈昂家里真的要到了很多债回来? 所以他有底气了?他想用这种方法丢开自己? 没办法辨别真伪,文慧琳的心很乱,乱得自己没了一点分寸。 她随后匆匆拦下一辆车,尽量平缓好情绪后,给涂远东发了条信息: “他辞职了,我觉得很不安,我现在去找律师咨询。” 涂远东忙得像条狗,他的公司面临资金链危机,不拿下路桥集团的单子,搞不好有破产的风险。 接到文慧琳的信息时,他正在路桥集团的办公室外等着和对方负责人会面。 看到信息内容后,他心里同样一惊,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陈昂这个人他其实并不熟,他当初也不知道文慧琳和自己分手后竟然怀孕了,还找了人接盘。 两人重新在一起还是前年的事。 当时涂远东接了城投公司的一个项目,而文慧琳是公司财务部负责对接的人。 原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见的两人,就这样被命运安排在一起了。 奸夫淫妇,干柴烈火,怎么能忍得住不回忆一下对方的身体。 而后,他听说文慧琳给自己生了一个儿子,他当时还被吓到了。 他有妻子,也有女儿,不可能为了一个不是自己养大的儿子离婚。 但在他的观念里,好女人不能错过,坏女人也不放过。 文慧琳自己搭上来,他不给点情绪价值也说不过去。 两人就这样偷偷摸摸勾搭了两年。 然而天不遂人愿,涂远东偷吃的事,去年被他老婆发现了。 于是他离婚了,前妻分走了他一半的家产,进而导致公司资金链一直都紧张。 涂远东这才重新将目光放在文慧琳这里。 文慧琳要求和陈昂离婚的事,背后都是他在怂恿,包括吞了陈昂所有财产。 两套房子都基本到手了,存款也都握在了文慧琳手里,两人都在等着拿离婚证这一天。 哪里知道陈昂这里突然出意外,眼看着超过五百万的资产就要到手,却鸡飞蛋打,涂远东也是窝心不已。 看着文慧琳恐慌的信息,涂远东心里直骂这女人果然蠢,不过眼下还需要她来稳住陈昂。 随即他直接拨通了文慧琳的电话:“你先说说,到底什么情况,你别太急躁,先稳住情绪。” 涂远东几句话让文慧琳的心安定了不少,她随即将陈昂辞职,以及最近的反常状态详细的说了一遍。 涂远东听得直皱眉,同为男人的他明白,陈昂八成是怀疑了什么。 他清楚,这个时候更要稳住,更不能给文慧琳传递惊慌的情绪,否则这女人说不定就把自己卖了。 “你去找律师咨询是对的,离婚的事可能要加紧操作,看能不能及时止损。” “什么止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文慧琳不甘心的发问。 “陈昂现在摆明了是要拖着你,你们现在离婚,还能拿一半财产,如果真被他发现什么,到时候你一分都没有。” 作为一个常年混迹商场的老油条,涂远东很懂得适可而止,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文慧琳闻言,虽然心里犹如割肉般不爽,但她此刻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怕陈昂真的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没听到文慧琳的回复,涂远东又道:“你听我的,去咨询律师,否则出了意外,你真的一分都会得不到。” “好,我会去找律师。”文慧琳回过神后,闻言又再次慌了神,毫无主见的她只能听涂远东的安排。 “还有,两套房子现在都在你名下吗?” “现在住的在我名下,老城区那套在小天名下,我是监护人。” “有空你去问问,看能不能出手,即便现在不能卖,但我们要有个底,做两手准备。另外,你的存款得抓紧时间转出来,否则真离婚的时候,可能会被冻结起来。” 涂远东很有耐心的帮她出主意。 文慧琳对于这些方面根本就是一头雾水,不过她现在没有什么信任的人。 她父母只想着那个一无是处的弟弟,这些年从她这里借走了不下三十万,除了伸手要钱,根本帮不上她半点忙。 虽然此刻如同无头苍蝇乱了方寸,但又听到涂远东跟她提存款,她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她本能的就想到抓住最后的稻草——钱。 她不蠢,涂远东没给她任何保障之前,她肯定不会把底牌都交出去。 敷衍了一句后,她挂了电话,决定问过律师再做决定。 她不相信,自己有可能会净身出户。 ~ 金融中心旁边的广场上,陈昂交待了陈卓几句便挂了电话。 今天的天气很好,广场上很多家长带孩子在附近玩耍。 陈昂慢慢踱步,眼神柔和的看着那些天真烂漫的小孩子玩耍。 莫名的,他就产生了一阵阵的心酸。 不是因为陈泽天非亲生的事,而是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要有一个儿子,哪怕只是女儿也好。 想想自己有这么多钱了,没有儿子继承,到最后很可能就会全部给了小侄子。 哪怕他和陈卓兄弟之间感情很深,但侄子终归隔了一层。 惆怅中,他哑然失笑,笑自己才三十二岁,怎么就突然想没有儿子的事。 若是把钱亮出来,只怕想给自己生儿子的人能绕滨城两圈。 回身准备离开,刚转过身,一个小东西就撞到了自己大腿上。 只听“哎哟”一声,陈昂低头,便看到瓷娃娃般的小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 皮肤晶莹剔透,粉嫩粉嫩的,红润的小嘴嘟起来,皱着精巧的小鼻子,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委屈,感觉差一点她就要哭出来了。 “小朋友,是你撞的我哦……你家大人呢?”陈昂嘴角溢出笑容,莫名感觉亲近,弯腰问道。 “那我要说对不起吗?可是我摔跤了,你没有,我屁股都摔成八瓣了。”小女孩稚嫩的吐着带点粤语腔的普通话。 陈昂觉得这瓷娃娃也太可爱了,伸手将她抱起来,帮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那我向你说对不起,好不好?” 瓷娃娃闻言,收起委屈,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陈昂,一双小手用力的搓着,“不用了,我们都不道歉了,算扯平了。” 陈昂看着她一副小大人样,忍不住笑意飘上脸颊,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那就扯平了。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瓷娃娃甜甜一笑,一对眼睛弯成了新月,“名字可不能告诉陌生人哦,叔叔再见,梅奶奶肯定在找我了,不然会被打屁股。”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远处的充气城堡跑去。 陈昂目送她跑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身边,见到那妇女蹲下帮她整理衣着后,才放下心来。 回头朝着广场外走去,他心里突然想若是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生活肯定多姿多彩。 出广场前,转头又看了那个小女孩一眼,嘀咕着不知道沈翩然有没有跟陌生人抢夺抚养权的办法。 第18章 他是弱势群体,法律规定你得养他 周正律师事务所,地处滨城老城区内的一栋写字楼里,不是什么气派的地方。 但网上评价说这个周律师打离婚官司很厉害,专攻财产分割。 文慧琳是在手机里搜了滨城离婚律师排名,才找到这里来的。 前台把她领进办公室的时候,周律师正在看卷宗。 三十出头的男人,带着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精干。 “文女士?请坐。” 文慧琳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手指绞着包带。 “喝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谢谢。” 周正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目光平和地看着她,“说说你的情况。” 文慧琳深吸一口气,组织下语言便开口了。 她说得很乱,没什么头绪,东一句西一句,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从陈昂家里欠四百万开始,说到陈昂贷款买了X5,说到陈昂给儿子报了十万块兴趣班,说到陈昂辞职了。 但唯独没有说出儿子非丈夫亲生的事实。 中间插了很多情绪,有委屈、有愤怒、也有不甘。 显然,陈昂的操作让她完全无法理智的对待。 周正没打断她,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关键词。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文女士,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丈夫父母的债务,你有签字担保吗?” “没有。” “那这笔钱,有没有用于你们的家庭生活?” “没有……那是他爸公司欠的。” 正点头:“那这笔债务原则上不属于你们的夫妻共同债务。这一点对你有利。” 文慧琳终于松了口气,生怕陈昂家里的债都扯上自己。 “但是……”周正话锋一转,“你刚才说的X5和兴趣班,情况不一样。” 文慧琳的心又提了起来。 “X5是婚内贷款买的,如果你丈夫能证明这车用于家庭生活,比如接送孩子、或送你上班,那法官很可能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文慧琳听完,觉得好似五雷轰顶,她想起最初几天,陈昂都一如既往的接孩子上下学,而这几天他却不当一回事了。 她才反应过来,在这里等着自己。 这难道都是陈昂的算计吗? 瞬间,她只觉得血液冲上脑门,心里一口气堵住胸口,让她感觉天旋地转。 一切的一切,都让自己像个小丑。 还没完,周正又开口了: “兴趣班也一样。给子女的教育支出,属于家庭共同开销。你说你不知情,那你能证明你当时并知道,而且你是反对的吗?如果没有,那这笔钱你也得承担一半。” 文慧琳脸色发白,她当时只记得和陈昂争执吵闹了,哪里想得到留什么证据? 周正见她的表情便有数了,他也没有同情的意思,只是平淡的陈述事实:“那你就要承担一半。” “还有你刚才说他辞职了?”他继续说,“如果他因此没有收入,你作为配偶,在婚内有相互扶养的义务。也就是说,在你们没离婚之前,你需要承担家庭的主要开支。”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好半晌才让文慧琳回过神。 她怎么也没想到,法律竟然会让女人养男人。 这法律还讲不了道理?怎么还有这样的法律? 他自己不上进,辞职摆烂,凭什么要自己养他? 他有手有脚,干什么不能赚钱,凭什么赖着自己? 愣了片刻,她声音发颤的问道:“周律师,那就没有办法吗?法律不是保护弱势群体吗?如果他一直不上班,又不离婚,那我不是被他拖死了?” “文女士,严格来说,你丈夫现在失业了,他就是弱势群体,你就有扶养义务。” 周律师一脸正气,也不管文女士的脸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文慧琳再次感觉天塌了,她脑子里一片茫然,根本无法继续思考。 等了片刻,周正见她的神色恢复了一些清明,便继续说道:“如果你想起诉离婚,那么我有几个情况需要了解。” “第一,首次起诉离婚,如果对方不同意,法院基本都会判不离,那么你需要等六个月后再起诉。” “第二,即便判离,X5和兴趣班的债务,你大概率要承担一半。” “第三,他父母的债务你不用管,但你们婚内没有任何共同财产可以分割,你说房子都是他的婚前财产,对吗?” 文慧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不离婚,她要养陈昂、还贷款、还兴趣班的钱。 离婚,她也要背一半债,还什么都分不到。 进退都是坑,而且是天坑。 “那我怎么办?”她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带着了一丝哭腔。 周正想了想,说:“两个选择。第一,和他协商离婚,让他自愿承担这些债务。” “第二,找到他婚内过错的证据,比如出轨、家暴、转移财产等等,这样法院在判决时会倾向于你。” “出轨,家暴,转移财产的证据?”文慧琳喃喃自语,脑子里翻阅着所有记忆,试图找出陈昂与这些罪名匹配的事。 然而找了一圈,她没有丝毫发现,陈昂就从没干过这些事。 怎么办? 文慧琳六神无主,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周正也没有再交谈下去的欲望,开口道:“文女士,我觉得你还是多考虑一下吧,有什么疑问,欢迎你来咨询。” 没有回答,失魂落魄的起身,文慧琳木讷的走出律师事务所。 被外面的阳光一照,身上才有了一点温暖,她才惊觉,自己浑身充斥着寒意。 片刻后,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抓他把柄。 对,要抓陈昂的把柄。 以前他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哪个男人不偷腥? 自己不给他,他肯定会出去找,到时候捉奸在床。 还有,他要是敢动手打我,那就是家暴。 自己一定不能就这样放弃,否则后半生都会被他拖死,永远都翻不了身。 陈昂并不知道文慧琳的算计,他此刻正躺在足浴店的沙发上玩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退款信息。 点开才发现是妹妹陈曦没有接收,二十四小时后退回来了。 他也没有在意,陈曦在哈工大念书,从大三开始就经常联系不到,八成又是在某些军事基地做研究。 在足浴店小睡了一下,他才开着X5来到高铁站,等着陈卓露面。 当出站口走出两个身影后,陈昂嘴角上扬,难得露出真心的笑容。 来人除了陈卓外,还有老家邻居,也是他的发小谭小磊。 第19章 恒星投资法人代表陈卓 “哥……” 陈卓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被公司一脚踢开的低落也在这刻消失无踪。 旁边的谭小磊上来就在陈昂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哥啊,你可想死我了。” 陈昂笑了笑,“走吧,车上说。” 走出高铁站,陈昂按了一下车钥匙,路边一辆崭新的黑色宝马X5闪了闪灯。 谭小磊愣了一下,绕着车转了半圈,“这车谁的?” “刚买的。” “你买的?”谭小磊眼睛瞪圆了,“你他妈哪来的钱?” 陈卓也愣住了,他记得上个月陈昂还在开那辆破迈腾。 “先上车。”陈昂笑了笑,拉开车门上车。 一路上谭小磊都在追问,陈昂只说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车子开进滨城金融中心地下车库,两人一头雾水,满脸惊讶的跟着陈昂坐电梯上了二十三楼。 沈翩然的律所一如既往的窗明几净。 推开玻璃门,那道曲线柔和却干脆利落的身影已经等在会议室里,桌上摆着几份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挽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峨眉轻扫,唇涂淡彩。 谭小磊被惊艳了几秒钟,随即凑到陈昂耳旁问:“小昂,什么时候吃得这么好了?” “滚。” 低骂一句,陈昂转头朝沈翩然点头示意,“沈律,开始吧。” 说完,拉着谭小磊径直走向了另一边的椅子上。 沈翩然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然后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陈卓先生,请坐。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陈卓迷糊不已,他不知道眼前这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能转头看了陈昂一眼,见陈昂点头才略显紧张的坐下。 “第一份,恒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人变更协议。从今天起,你是恒星投资的法定代表人。” 陈卓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愣了,“法人?我?” “对。” “第二份,”沈翩然又推过来一份文件,“裕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收购完成后,你将担任监事,负责监督财务。” 这句话一出来,陈卓还没反应,一旁沙发上的谭小磊手里的水杯都差点掉了。 “裕达?陈卓那个公司?”他扭头看陈卓,又回头看陈昂,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随后又低声凑到陈昂身边,龇牙咧嘴的瞪着陈昂道:“你他妈真发达了,兄弟,你说过卖屁股也要让我开上路虎的……” 陈昂莞尔,兄弟间几年前的玩笑话,现在提起来倒真的有意思。 他转头轻声道:“放心吧,就冲你时不时接济哥哥,我也不能让你做鸭给我买路虎啊。” 谭小磊闻言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办公桌前,陈卓低头看着文件,手指有些发抖。 他在裕达江宁分公司做了四年采购,刚刚喜提辞退。现在他哥告诉他,他把裕达买下来了。 他怎么想都觉得是梦幻,家里什么条件呢?怎么可能? “哥,你哪来的钱?”陈卓回头看向陈昂,声音有点哑。 陈昂靠在椅背上,“做点生意赚了一笔,你放心就是。” 他没说具体情况,不是不信任兄弟,是数字太大了反而不好说,而且后面还有九笔款没到,现在说为时尚早。 陈卓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收回眼神,略为艰难的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 他签字的时候手还在抖,但眼眶却有点泛红了,因为他知道他哥为什么要让自己来当这个法人。 他工作上的事虽然没和家里说,但有时候兄弟俩打电话的时候还是会互相诉诉苦闷的。 他此时以为陈昂收购裕达的目的就是因为自己,心里泛起了阵阵暖流。 他想起了父亲陈忠辉,都是一母同胞,亲缘羁绊,为人的差距简直天壤之别。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是庆幸自己,还是同情老父亲了。 沈翩然收好文件,站起来说:“收购裕达的事这周就会交割,周裕达退休前的过渡期,建议陈卓先生全程参与。” “行。”陈昂站起来,看了陈卓一眼,“这些事先不要告诉爸妈,到时候给咱爸一个惊喜。” 陈卓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多了几分笑容。他终于想起陈昂打电话时,为什么那么坚决的说能处理好所有债务了。 谭小磊在一旁搓着手,“好了,你们兄弟结束了,那我呢?带我来不会就是让我当个观众吧?” 陈昂看了他一眼,“你的事后面再说,你俩先坐一下,我和沈律还有些事谈。” 说完也不管谭小磊,起身跟着沈翩然去了隔壁办公室。 “明天我带着陈卓完成一些手续上的事,最迟后天,新恒泰账户上的第一笔美金就能转回来。” “另外,这是你聘请我当长期法律顾问的合同。”伸手递过一沓合同,沈翩然一手端着咖啡坐在陈昂身边,清眸不住的打量陈昂的微表情。 仿佛没有察觉她盯着自己一般,陈昂接过文件看了起来,几分钟后签下名字,抬头道:“劳烦沈律以后多费心了。钱回来就完成对裕达的收购,你的委托费也一起付。” “劳烦谈不上……倒是我要感谢老板的慷慨咯。”沈翩然嘴角一弯,眉眼也跟着弯成了新月。 “我一向舍得给钱,只要事办得好。”将茶杯端起喝了一口,陈昂又道:“你这边有没有熟人,擅长打离婚官司的。” 沈翩然收敛笑意,迟疑了一下,随后迎上陈昂的目光,“有倒是有,不过他这人怎么说呢,等我先问下再看。” “有就行,我等你约时间,记得保密。”陈昂没太在意她的情绪变化。 “没问题。”沈翩然没在这事上多谈,而是说道:“对了,滨城招行的行长刚才提出想约恒星的老板见面,你看是你去还是让陈卓出面?” 陈昂颇为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随后点头应下,“我去吧。” 从新恒泰返程投资的2490万美金就落在招行,这么大一笔钱,肯定有人盯着,更别说后续还有十几亿,陈昂第一想法是保密要做好。 陈昂不放心陈卓,他清楚自己老弟这几年被生活磨得没了一点心气,而且他也不清楚后面会发生什么。 沈翩然低头看了下时间,然后问陈昂,“现在差不多,直接过去?” “走吧,早点接触一下也好。”陈昂直接起身。 出了办公室,将宝马车钥匙抛给谭小磊,约好晚上吃饭的地方,他便随着沈翩然出了门。 第20章 陈昂有两千万……现金? 雷克萨斯ES300h驶出金融中心地库,拐上滨江路。 车里开着暖风,沈翩然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手机递过来:“老刘,刘秉成。招行滨城分行对公业务条线的头儿,这两年刚提的行长。” “有什么说法?” 陈昂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微信头像,穿深蓝色西装,站在招行招牌下面,笑得很职业。 沈翩然收回手机,打了转向灯,“恒星的2490万美金落在招行,从到账那天起,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年底分行对公存款缺口不小,他缺大客户,我们缺银行配合。他有求于我们,不是我们有求于他。” 陈昂没觉得意外,这么多钱,盯的人肯定有,他微微点头,“那他还挺主动。” “主动才好。”沈翩然看了他一眼,“他主动,条件就好谈。第二批比特币下个月到,返程投资的外汇登记、资本金结汇、资金托管等都需要国内银行配合。” “他们在跨境结算这块有现成的通道,比我们临时去找其他行要快。所以,他可以利用我们冲指标,我们也可以利用他铺通道。” 陈昂靠着椅背,听着沈翩然的叙说,并没接话。 沈翩然等了几秒,又说:“你是不是在想保密的事?” “嗯。” “刘秉成跟我打过几年交道,挺靠谱。”她坦然开口,“我敢牵这条线,就敢替他背书。恒星投资的资金合规路径是我亲手设计的,资金来源合法、穿透清晰,不管谁来查,账面上每一分钱都经得起推敲。” 顿了一下,她侧头看向陈昂,笑道:“他看上的是我们未来三年的流水,不是我们过去怎么发的财。” 陈昂露出微笑,也侧头看她:“这事办下来,你又多一份人情。” “不止。”沈翩然嘴角微微一翘,“老刘这条线打通了,后面所有流程都会顺。他在这件事上拿了业绩,以后我们还有的是事用得着他。” “听你这意思,你已经替我想了好几步。” “老板,我现在可是你的长期法律顾问。”沈翩然秀眉轻扬,“合同上这么写的。” 陈昂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心里感慨没看错人。 车窗外,滨江路上的法国梧桐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冷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挤进来,很凉。 两人刚进招行,刘秉成就已经等在门口了。 握手,寒暄,落座。 他开门见山:年底对公存款缺口大,想争取恒星把一般户放在招行,后续资金沉淀和结算流水都走这边。作为交换,外汇结算通道、结汇审批都可以优先安排。 陈昂看了沈翩然一眼,沈翩然微微点头。 “可以。条件是恒星的账户信息未经沈律师书面同意,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 “没问题,条款沈律来拟,我签。”刘秉成答应得干脆。 正事谈完,前后不到一刻钟。 刘秉成送两人到电梯口,又陪着等了半分钟电梯。 陈昂和沈翩然两人进电梯,刘秉成还站在门外微笑欠身:“陈总慢走,有事我会直接联系沈律的。” 电梯门缓缓合上。 走廊拐角,文慧琳抱着材料,跟在城投的财务总监身边绕了出来。 年底城投的贷款到期,需要谈展期,财务总监把她拉来当陪衬。 求人的事,她哪愿意来,但领导发话,她又不能拒绝。 前方电梯门响,她正好抬头。 只见一个穿深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侧身站在电梯里,正低头跟旁边的女人说着什么。 电梯门只三秒就合上了,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侧脸,化成灰她都认得。跟他睡了七年,哪怕隔着半条走廊,哪怕他只露了半边肩膀,她也认得。 是陈昂。 电梯门关上,走廊又空了。 他来招行干什么? “刘行,好巧。” 思绪纷乱时,她身旁的总监突然笑着上前,伸手热情的握住了电梯门口的中年人。 他是行长? 文慧琳满头疑惑,她明明看见中年人对陈昂毕恭毕敬,到底是什么原因? 目送刘行长离开,她机械般跟着总监往接待室走去。 身旁又路过两个银行职员,两人压低了声音在聊八卦。 “刚才VIP室出来那个,就是恒星投资的陈总?看着好年轻。” “人家那叫低调,沈律师带来的,刘行亲自接。我听对公柜台说,他们公司账上趴着两千多万现金。” “真的假的?年底能趴两千万现金的公司,滨城真不多。” “所以刘行亲自陪啊,你以为呢。” 文慧琳握着接待室门把的手瞬间顿住了。 恒星投资。陈总。两千多万现金。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响了一声,像是雷劈一般。 “文慧琳?”财务总监不满的皱眉,“站门口干嘛?进去啊。” 她反应过来,随即应了一声,赶紧拧开把手,侧身让总监进门。 跟进门后,坐在一旁,拿出笔记本摊开在面前。 此刻,她根本没有心情听总监和银行人员的谈话,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几个词。 两千多万。沈律师。陈总。刘行亲自接。 他辞职了,他说是网贷,他连花呗都要找她讨三千块,他上个月还在开破迈腾,穿洗得发白的冲锋衣。 那他妈的两千多万是哪来的? 她想起陈昂最近的眼神。 那种平静,那种看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平静。 她之前以为那是摆烂,是破罐子破摔,现在她忽然不这么想了。 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接待室里的对话,她低下头,把陈昂的名字和两千万写上去,然而字迹歪歪扭扭,仿佛每个笔画都在发抖。 整场对话,他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从银行出来,财务总监走在前面打电话,她在后面跟着。 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噤,脑子里却热得发烫。 两千万现金啊…… 她想起签离婚协议那天,陈昂坐在对面,低着头沉默了十分钟才签字。 她当时以为那是认命,是愧疚。 现在想想,他低着头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是在忍笑。 她想起前几天他点的那顿海鲜大餐,想起他靠在沙发上玩手机,连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的样子。 那不是自暴自弃,那是一个手里攥着两千多万的男人,在看自己耍猴戏。 所以,陈昂一直在防着自己…… 她有些忍不住涌上来的委屈和怒火,狠狠的掐了一下左手虎口,好疼。 必须得弄明白陈昂的钱是哪来的,是不是隐瞒了婚内财产? 文慧琳双目泛红,她再次暗示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分一半。 第21章 男人,各有各的不幸 谭小磊开着宝马转出金融中心。 一路上,副驾驶上的陈卓整个人还是懵的。他曾经也是富二代,也不是没见过世面。 但生活终究逼得他弯了腰,改了性。 当他感觉曾经的一切都好像要回来了之后,内心是既惶恐,又兴奋,还夹杂着一丝丝的不可置信。 谭小磊仿佛看到他的失神,等红灯的时候,丢了一支华子过去,“小卓,你愣什么呢?你哥让你干你就坐那里好好干,回头将你那分公司经理拉出来,好好教他做人。” 说完,自顾自的点火,喷出一口浓烟,嘴里骂道:狗眼看人低…… 陈卓接过烟,放鼻尖嗅了嗅,笑了一声道:“还是磊哥你懂我,有些人是得好好教教做人。” 低头打开火机,橙色的火焰灼烧烟头,青烟扬起,陈卓的眸子中倒映出两簇火苗。 谭小磊看了看他的状态,嘴角上翘的挂档起步。 他常年在老家,自然清楚这几年陈卓过得不怎么样,但他能帮的也就那么多。 陈卓此刻脑子里全是谋划着报复的事,明天后,他就是裕达的监事了。 而整个裕达,都是他哥的。 曾经看不起我的,都要跪。 谭小磊偶尔看他目露寒光,也没在意,这事搁谁身上也会要撒气。 更何况这老弟近些年低声下气,承受了不少恶意的侮辱。 人一旦落难,跌进泥潭,拉你的人很少,但落井下石的人却很多,这就是人性。 途中绕路接上了陈昂,X5一路往麒麟苑私房菜馆而去。 陈昂是有邀请沈翩然一起吃晚饭,但被拒绝了。 沈翩然是很有分寸的,知道人家兄弟聚会,她一个女人不凑热闹。 这让陈昂再次高看了她一分。 五点半钟左右,X5来到了麒麟苑,三人刚下车来到店门口,一台凯迪拉克CT6就开了过来,于亮也正好赶到。 他脱了警服外套,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衫,一下车就被谭小磊箍住了脖颈。 “啊亮,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要被这个狗东西刺激死了。”谭小磊指着陈昂,一脸痛心疾首。 于亮笑着拉开距离,问道:“昂子又干嘛了?” 陈昂笑而不语,掏出1916打了一圈,“进去里面说吧。” 接过烟,于亮看向陈卓,“小卓怎么也有空过来?” 陈卓笑着喊了一声亮哥,说家里没事,过来玩玩。 他比陈昂几人小了三四岁,从小就跟在屁股后面喊哥。 四人先后走进包厢,服务员贴心的给几人送来刚泡好的热茶。 几人随即一边寒暄,一边等着上菜。 “昂子买了宝马X5,你不会不知道吧?谭小磊又指了指陈昂,对于亮说道。 于亮看向陈昂,陈昂点了点头。 “那事办得怎么样了?”于亮说的是搞证据的事,他自然知道陈昂为什么买宝马。 “还在办。” “需要帮忙就说。” “会的。” 四个男人聚在一起,气氛慢慢就热了。陈卓的话最少,谭小磊的话最多。 酒菜上桌后,谭小磊喝了半杯后就开始倒苦水。 “我跟你们说,我他妈再也不相亲了。”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上月处了一个,当了一个月舔狗,啥进展没有,昨天才发现她同时还在跟三个人聊。” 一句话,三人都笑了,不过陈昂是苦笑,虽然释怀了,但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膈应。 见几人都在笑,谭小磊也笑了起来,然后又道:“昨天我又相了一个,开口就要吃西餐,我寻思着去就去。结果,她上桌就点了上千块的东西。” 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擦了擦嘴,“然后我问她有什么要求,你们猜她怎么说。” 谭小磊卖了个关子,随后伸出三根手指,“彩礼38.8万。我他妈才知道这西餐是江西的西。” 三人闻言,皆是愕然。 沉默了一秒钟,纷纷大笑起来。 见兄弟几个的群嘲,谭小磊吐槽道:“哥们已经这么惨了,就没有同情心?我还没说前面还有一个骗了我三万块,说是家里急用。找她要,她竟然直接把我拉黑了。逼得我找到她家去了。” 听着谭小磊的奇葩事,陈昂笑得牙帮子发酸,心里那点破事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旁边的于亮和陈卓同样也是忍俊不禁,只差拍桌子发泄这股子笑性了。 谭小磊举杯,众人陪他又灌了口酒,他端着酒杯,摆手吐槽道:“所以说,我这一路走来没有敌人啊,全他妈是老师,上了一课又一课,她们断我纯真,杀我幼稚,磨我心智。” “这亲,他妈不相了,这婚,也他妈不结了。就是有点担忧每月赚两万多,一个人花不完。” 说完,他不自禁的哈哈大笑起来。 整个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谭小磊感慨着发出自己的总结:“我觉得做人就该及时行乐,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一旁的于亮放下筷子,笑道:“违法犯罪的事可别干,到时候别说我不捞你。” “说的什么话,于局,兄弟是那样的人吗?”谭小磊一脸无辜,随即压低声音凑到陈卓和陈昂旁边,“今晚商K走起,昂子你安排。” 陈昂自然不会拒绝他,玩玩而已,就当放松心情。 没了束缚后,陈昂讲究的就是通透,随性。 于亮一看谭小磊的模样,就知道他想干嘛,摇头笑了笑,也没去管。 谭小磊见状,嘿嘿一笑道:“于局,你就回去喝茶吧,嫂子看不到你会睡不着。”说完他还朝陈卓挤眉弄眼。 随后勾住陈卓肩膀道:“咱兄弟好不容易进省城,怎么能不去。” 陈卓见陈昂没反对,眼里也有了光。 从麒麟苑出来,时间刚过八点。 于亮的代驾先到,送他上车,陈昂三人的代驾才到。 滨城十月的夜色很浓,城市的灯火将道路照得通透。 三人去的是君庭俱乐部,陈昂提前给小悦发了信息定包厢。 小悦的信息回得很快,言辞很是激动,说等待哥哥光临。 这么久的时间,问候不断,就是一颗石头,也得给捂热来。 君庭俱乐部在滨城新区,刚下车,小悦就等在了门口。 寒风中,短裙下,光着一双俏生生的玉腿,朝着陈昂频频挥手,充满胶原蛋白的脸颊冻得红彤彤的。 等三人走过来,她笑意盈盈的搂住陈昂胳膊,甜甜的喊了一声哥。 这情绪价值给的,陈昂狂吐槽,自己这七年是他妈鬼上身了。 第22章 文慧琳改变了策略 包厢里灯光暧昧,音响放着舒缓的情歌。 果盘和啤酒上来后,谭小磊跟陈卓勾肩搭背地聊起了这些年老家的变化。 陈昂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身旁的小悦乖巧得不行,安静的依偎在陈昂身边,一双大眼睛就注视着陈昂的一举一动。 然后包厢门推开了,一排姑娘走进来。 陈昂没什么兴趣,只是随便扫了一眼。 谭小磊则仔细分辨着这些姑娘的模样,昏暗的灯光下,每一个都感觉很漂亮。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就讲三点:第一,来大姨……”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卓打断了,“她要真敢留下,今晚碧血洗银枪……” 陈卓此时也没有像酒桌上那么拘束,火热的目光扫视着姑娘们。 说起来,他当年十八岁就在夜场一掷千金,只是家里变故让他收了性。 见陈昂和小悦坐一旁说悄悄话,谭小磊转头递过一杯啤酒,努嘴道:“昂子,你这是自己省钱给兄弟花吗?” 陈昂接过酒,笑道:“你今天就是要包场,哥哥都买单。” 一口喝完杯中酒,刚放下杯子,一旁的小悦就拿着纸巾过来帮他擦嘴,惹得谭小磊骂骂咧咧。 小悦轻声一笑,又拿起烟和打火机帮陈昂把烟点着。 一通操作,把谭小磊看得目瞪口呆,然后他默默挪到陈卓的身边,压低声音道:“上回过来滨城,和你哥来过一次,他也是点的那个小妹,这俩人不会有一腿吧。” 陈卓没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小声道:“我哥又不是硬不起。” 哈哈大笑中,两人就钻进了脂粉堆中。厕所都进进出出了两趟。 陈昂也没去管,反正兄弟玩得开心就行。 他则和小悦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聊了人生又聊理想,从蒙娜丽莎聊到了莎士比亚,从安史之乱聊到了俄乌冲突。 最后,两人聊得太投机,一直抱着不肯撒手。 从商K出来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陈卓和谭小磊都喝多了,几个姑娘搀着两人去了酒店。 陈昂和小悦站在路边,午夜的风吹过来,小悦缩了缩肩膀。 “冷吗?” “有一点。” 陈昂没有多想,路边拦了辆车,两人默契十足的也去了最近的酒店。 这一夜,满地的纸巾证明了男人雄风依旧。 第二天上午过了十点他才醒,身边的女孩还在沉睡。 洗漱后出来,他望着被子外裸露的香肩,和披散在枕头上的青丝,脑海里浮现出女孩曲意迎逢的画面。 默默给女孩转了五千,便直接出了门。 文慧琳昨天从银行回来后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两千多万现金。 一夜没等到陈昂回家,她更是睡不好。 早上送了孩子就请了假,在沙发上等了整整一上午。 然后她把陈昂这七年的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个月交八千家用,自己只留两千。开那辆破迈腾,车门掉了漆都不舍得补。连烟都戒了,说省钱。又是跑滴滴,又是当代驾。 她以前信了,但现在她不信了。 此刻,她认定了陈昂从头到尾都在装穷骗自己。 她想到自己是怎么爬上陈昂的床,让他接盘的事。 她想起了过往的七年,即便有了陈泽天的出生,但陈昂从头到尾都没爱过自己的事实。 所以他从结婚起就在防着自己…… 甚至,也许,他从一开始说家里破产就是假的。否则,他哪里来的两千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刹不住车,文慧琳此刻额头冒出了冷汗。 她继续猜想,陈昂七年都一成不变,为什么现在突然变了? 是儿子的事被发现了? 随即她自己否认了,因为她隐瞒得很好,而且陈昂是打心底疼爱陈泽天的。 就像前几天,十万块的兴趣班说报就报了。虽然钱是自己这里拿出来的,但说明陈昂舍得为孩子花钱。 如果不是陈泽天的事,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导致他现在不忍了。 她随即掏出电话,找到简婷的号码,拨了过去:“姐妹,你有没有许青绾的消息?” “怎么了?突然打听她?” “别问了,你就帮我问问吧?” 她没挂电话,等了大概一分钟,电话里传来闺蜜简婷的声音:“我问了滨大的同学,说许青绾没在港城了,现在是江宁县文旅局局长。” 挂了电话,文慧琳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当然知道陈昂七年都没忘记那个女人,她更知道七年前自己怎么趁虚而入爬床的。 没有疑问了,陈昂就是因为他的白月光回来了,所以不装了,他摆烂就是不想把财产都给自己。 所以他说不离婚了,其实就是要把房子和财产都拿回去,好跟许青绾破镜重圆。 缓缓压制着浮躁的情绪,文慧琳告诉自己现在不能打草惊蛇,而且在银行看到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门锁突然响了,她随即收拾情绪,站了起来,等着陈昂进门。 看着陈昂换鞋走进来,衣服还是昨天出门穿的那一身,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 她什么都没问,先观察陈昂的表情。 以前总觉得他脸上的平静是窝囊,是被生活压垮了之后的麻木。 现在再看,怎么看都觉得是伪装。 “你昨晚去哪了?”她开口,声音比平时稳得多。 陈昂换好拖鞋,抬头看了她一眼,“和朋友吃饭。”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朋友?吃饭吃一晚上?” 文慧琳当然有怀疑,和陈昂结婚七年,她就没见过陈昂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这当然是陈昂很少带她进自己的朋友圈。 “你又不认识,喝多了睡酒店了。”他走到客厅倒水,背对着她。 文慧琳看着他的背影,换成昨天以前,她会直接爆炸,一定会追问清楚跟谁喝?住哪个酒店?为什么不接电话?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自己都要学会忍。 “陈昂。”她站在厨房门口,语气放软了,“我想跟你谈谈。” 陈昂端着水杯转过身,靠在一旁的酒柜上,没说话。 “你辞职的事,为什么不和我商量?”文慧琳强忍住翻白眼瞪他的冲动。 陈昂有些意外她怎么就知道了,随即笑笑道:“这些年累了,想歇歇,怎么?你不同意?” 文慧琳当然不想陈昂摆烂,毕竟还没离婚,他赚的每分钱都要分一半。 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她摇了摇头,斟酌措辞道:“我觉得我们这段时间都不太对劲。自从你说不离了以后,你就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停顿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陈昂的眼睛,“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昂喝了一口水,“什么误会?”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文慧琳的目光注视着陈昂,想看清他的所有表情。 第23章 你也不想离婚了?这是好事啊 陈昂放下水杯,没有躲闪她的注视。 那种眼神又来了,没有愤怒,不带心虚,是一种安静的审视。 文慧琳只觉得后背发凉,但她还是稳住了。 “我瞒你什么?”他的语气很平淡,“我就是最近想通了而已,以前太累,现在不想那么累了。” “那你的钱从哪来的?” “什么钱?” “X5,还有兴趣班,你最近花钱的样子,不像没钱。” “不是说了吗,我妈转了一点,然后贷款,网贷。你要是觉得我还不上,帮我转点钱不就完了。” 他看着文慧琳,嘴角带上一丝笑意。 文慧琳站在沙发前,脸上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反而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隔了几秒,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陈昂,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她很聪明的没有提许青绾,她知道这是陈昂最不愿提起的字眼。 陈昂愣了一下,没有察觉到她的意有所指,只觉得文慧琳这个反应不在预料之内。 “你昨天一夜没回来,衣服也没换。”她的语气很平,平得不像在质问,“如果你在外面有人了,你直接告诉我。我不想跟你吵,也不想闹。我就是想我们之间能坦诚一点。” “没有。” 陈昂看着她,忽然有点不确定她在想什么了。 文慧琳清楚问不出什么,也不再纠结。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了,控制了很久终于没控制住的红。 “陈昂。”她的声音有点哑,“我们结婚七年了。这七年,我可能不是一个好妻子。我对你不够好,我知道。你可能恨我,我也知道。可是……” 她顿了一下,哭腔更重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陈昂没说话。 “这些年你一直往家里寄钱,一个月六千,我知道那是给你妈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个小家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每个月算着生活费、算着水电、算着小天的学费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她的眼泪终于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了。 “我不是不让你管你爸妈,可是七年了,你每个月寄六千,四百多万的债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跟一个背了一辈子债都不一定还得完的男人过日子,你能理解我的害怕吗?” 她用右手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别过头去。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你最近不理我、不回家、花钱大手大脚,都是在气我。可是……”她转回头,看着陈昂,“可是如果我告诉你,我还想好好过呢?” 陈昂走到沙发前,缓缓坐下,然后一直没有动,他在心里重新评估这个女人。 她今天的每一句话都不在他预判的轨道上。 她没炸,没闹,没翻旧账,没提他的工作、他的贷款、他的花呗。 她示弱了,一个七年都没示过弱的女人,忽然示弱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他不急着戳破,他就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你想怎么好好过?”他突然开口问道。 文慧琳抽了一张纸巾,按了按眼角:“我想重新开始,就像以前那样。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也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但是陈昂,我们还有小天啊,那是我们的孩子,不管怎么样,他叫你爸爸,是你的儿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在陈昂身边坐下,声音又轻又柔:“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陈昂端详着她的脸,发现她的眼泪是真的,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但她的眼神不对,她是在哭,可她的眼睛里没有那种委屈的、求你哄的色彩,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在观察他的神色。 他忽然明白了,这娘们不是想和好,她是在摸底。 “行。”陈昂干脆利落。 文慧琳瞬间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你说的对。”陈昂摊了摊手,“毕竟是七年夫妻,你想好好过,那就好好过。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表情诚恳极了。 文慧琳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忽然不知道怎么接了。 她本来以为他会拒绝,会嘲讽,会像之前那样用那种看小丑的眼神看自己。 她都准备好了,如果他拒绝,那就顺势继续追问他的底细。 如果他讽刺,那就继续用这七年自己有多么委屈来软化他。 而如果他翻脸,她就推出陈泽天来,道德绑架逼他让步。 但他什么都没做,他直接同意了。 这完全出乎了文慧琳的意料,简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你……”文慧琳迟疑了一下,“你说的是真心话?” “当然。”陈昂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一直说,我不想离婚,是你要离的。现在你想通了,这是好事啊。” “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你该上班上班,我该在家带孩子就在家带孩子,家里的事你多操点心,我主内你主外,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文慧琳的眼角狂跳,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你主内,我主外? 要不要听听你一个大男人在说什么? 还愉快的决定了……是决定了我向黄脸婆的路线走吗? 而且,自己主外就算了,还要为家里的事多操心…… 这意思就是自己当牛做马,伺候你和儿子吗? 文慧琳三观都要炸了,她想不明白陈昂这话怎么说出口的。 此刻,她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陈昂就是在逼自己离婚,而且是不拿他的财产离婚。 绝不能如他所愿。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好。”暗暗咬着牙,文慧琳应了下来,“那我们以后好好过,你也别在意我之前的冲动。毕竟我也都是为了小天。” “嗯,目标一致就好办了,我辞职的事,其实也是想多陪陪小天。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我不想错过,你能理解吧。” 陈昂闻言点头,既然你要演,那就陪你演吧。 文慧琳愕然,目光打量着陈昂的表情,试图分辨他是怎么如此不要脸的说出这句话的。 “好吧,这几年你也累了,就当给自己放放假,休息好了再去工作也不迟,家里还有点存款,也不怕断粮。” 咬牙切齿的说完,文慧琳随即起身,她怕自己忍不住一个巴掌扇过去。 “我就知道你还是通情理的。”陈昂咧嘴一笑,“哦……对了,给我转点钱吧,昨晚吃饭刷卡刷超了,花呗额度弄没了,我总不能每次出门见朋友一分钱没有吧。” “你……好吧,确实不能总让你朋友请客。”文慧琳强忍着情绪,压得额头太阳穴都在微微跳动。 掏出手机给陈昂转了三千过去,她挪开脚步,径直走向房间。 她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又感到两只胸都好痛,她怕再待下去,乳腺癌就要找上自己了。 第24章 姜山的消息 一整天,文慧琳都没作妖,还主动做了午饭,到了下午,竟然说她会去接孩子。 她的做派,陈昂都看在眼里,不管她是想攒个大的,还是想麻痹自己,陈昂都没太在意。 他觉得这是好事,正好趁她忍着,多出几口气。 下午接到陈卓的电话,说裕达的收购完成了,而且已经交接了。 接下来,陈卓便要待在总公司几天,熟悉公司状况,以及了解公司财务。 谭小磊睡了一天,打电话给陈昂,说一起吃晚饭。 陈昂和文慧琳打了个招呼便出了门。 文慧琳听到关门声后,立刻也拨了电话,让涂远东帮他接孩子,自己则偷偷的跟踪陈昂。 一路跟着陈昂来到天睿商场,却见到陈昂,于亮以及谭小磊三人热火朝天的吃火锅,气氛无比欢快。 而她文慧琳,则是守在外面寒风中,隔着玻璃窗,瞪着眼珠子看着陈昂三人吃得满头大汗。 冷了快一个小时,她也没守到陈昂任何把柄,一跺脚,她只能转头回家。 没想到回家她就发现自己感冒了,简直奶都要气炸了。 火锅店内,于亮凑到陈昂旁边,轻声道:“刚才文慧琳在外面,一直盯着你,我看她应该是想找你什么把柄。估计你不离婚她急了。” 从基层一路稳打稳扎上来的于亮,天生警觉性就比别人高,文慧琳这不专业的跟踪窥视,怎么可能躲过于亮的眼睛。 陈昂嗦了一大片毛肚,支吾着道:“我知道她准备搞点什么,没想到是想弄我犯错的证据。” 于亮见他神情很放松,便知道有对策,也就没再过多关注。 现场还有谭小磊在,三人虽说都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但陈昂的事只能他自己说出来,别人嘴里说出来就不行。 于亮自然清楚这些道理。 谭小磊本来也是神经大条的人,根本没有发现两个好兄弟背着他有秘密,只是一个劲的劝酒。 三人一顿火锅吃了两小时,看时间差不多了,于亮就先回家了。 陈昂问谭小磊,“有没有想法过来滨城?” 谭小磊用纸巾擦着嘴上的油,瞟了一眼道:“兄弟是打算带我开路虎吗?” 陈昂点头,“只要你想。” “我先回去一趟,考虑一下,有决定打电话给你。”谭小磊看出来陈昂是认真的,他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陈昂也没在意,时间,他有的是。 谭小磊家里早年开小卖部,后来开了一家中型超市,在江宁县也算是富裕家庭。 小时候有什么好吃的,陈昂和于亮都有份。 后来陈昂家里破产,他缺钱的时候,几千上万的数额,借钱的次数很多,都是谭小磊拿出来,也从没跟陈昂问过一次债。 所以,发达了,陈昂自然不会忘了落难时对自己不离不弃的人。 他在老家的投资以后大概会让陈卓来管理,不求赚钱,只要一个官方背景,能保护家人在老家安稳的生活就行。 而其它资金,陈昂并没有创业的打算,二十亿,他全家人加一起几辈子都花不完,何必冒风险? 所以,他准备砸钱买写字楼,买中高档公寓,当一个咸鱼包租公。而且在滨城,于亮多少也能罩住他一点。 这些固定资产就是未来的保障,他需要信得过的人来管理,谭小磊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兄弟俩从火锅店出来,谭小磊问还要不要搞点活动,陈昂直接拒绝了。 他又不是得了B痨,一天不搞不舒服。 谭小磊见他兴致不高,也就自己回了酒店。 陈昂看时间,才九点钟,感觉吃得有些胀,索性就在附近逛一逛。 刚刚没走几步,姜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陈昂也不犹豫,喊了代驾便直接去了姜山的工作室。 正巧姜山也刚从外面回来。 将人领进来,热情的端过茶水,他随后又取出一个文件袋递过来,“陈哥,这里面是这两天我弄到的一些资料。” 对于给陈昂服务,姜山非常乐意,因为陈昂给钱大方。 陈昂解开文件袋,首先便是文慧琳的财产清单,银行卡余额、定期存款等等,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三张银行卡,活期加定期,总共只有67万多点。 其中一张卡里有40万的定期,大概率是彩礼钱。 除开之前拿给自己一张十万的卡,她剩下的钱也不多。 陈昂清楚,她手里积累的钱,不是大手大脚花了,就是被她的吸血鬼家人骗走了。 把清单折好,放进外套内侧口袋,他又翻看起了照片,其中不乏亲密照,但可惜没有床照。 而其余文件则是远东装饰一些不算机密的事,但不尽心打听也是不容易弄到。 陈昂很满意这些资料,收起来准备告辞时,姜山开口道:“陈先生,我查到一些涂远东前妻的事。” 陈昂闻言,心里产生了一点好奇,重新坐回去,示意姜山继续。 姜山也没卖关子,直接开口道:“我知道你急需他们的床照,但最近涂远东忙着路桥的合同,两人见面的时间不多,而且都是点到为止。” “昨天你让我往深一点挖,然后我就查到涂远东离婚的原因,他是因为出轨,而出轨对象正是文慧琳。” 陈昂虽然不知道涂远东离婚这个信息的内情,但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感觉有些怪异,文慧琳当小三被抓了,在自己面前竟然没一点心虚。 由此可见,这些年自己有多眼盲心瞎。 姜山继续说道:“涂远东的前妻当时也找了我们行内人盯梢,我意外打听到,当时她拍到了两人的床照。那个行内人我也刚好认识。” 陈昂恍然,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出点钱跟对方买照片?” 姜山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点了点头。 陈昂想了想后,说道:“没问题,那就请你帮忙去谈一下,价钱合适我就要了。” “没问题,肯定不会让你花冤枉钱的。”姜山拍着胸脯保证。 随后他又递过来一张纸条。 陈昂接过一看,纸上写着一个叫郁菲的名字,以及一个电话号码,他抬头看姜山。 姜山缓缓道:“这是涂远东前妻,我那同行说她手里有远东装饰偷税漏税的证据。” 陈昂眼神一亮,“行,我知道了,你办事,我放心。” 姜山闻言一笑,“为老板排忧解难而已,收了钱的。” 陈昂点了点头,心下觉得这人靠谱,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会多话。 随即起身,临出门时,他看了姜山一眼,淡淡说道:“姜老板,你这里不会也留了我那些资料的备份吧?” 姜山被陈昂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知道这是敲打自己,连连摆手,“陈哥你放心,我一直很守规矩。” 陈昂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会办事很好,但越界的事他肯定不会容忍。 不然别人会以为他软弱可欺,也免得以后自己的事被有心人利用。 他是不得不防,毕竟他的钱会多到足以让人动杀心。 第25章 涂远东前妻郁菲 陈昂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点,屋内都熄了灯,显然那母子俩都睡下了。 路过主卧时,隐约听到里面文慧琳的咳嗽声,陈昂骤然想到她守在火锅店外蹲自己的画面,脸上顿时欢乐无比。 滨城虽然不是很靠北方,但十月下旬,天黑后,温度一般只有几度,再刮点风,真能冻到骨子里。 带着笑意洗漱完陈昂便躺下了。 一夜无话,早晨起床后便见文慧琳在厨房里忙活,凑上前一看,她正煎着鸡蛋。 看她一副贤妻良母的做派,陈昂忍不住恶寒。 “醒了,去叫小天起床吃早餐吧。”文慧琳回头,竟然带着一丝笑容。 陈昂一愣,然后点头,回身后,咬合肌停不住的蠕动,他努力撑着自己的反感。 这女人也太能装了,有这耐性,干什么不会成功,偏要算计自己。 由此也能看出这女人非常有心机,七年前就那么巧她也喝醉了,就那么巧自己住的酒店是她的工作地点,就那么巧她来酒店取东西,走错了房间? 现在的结果来看,证明了一切都是她的算计,陈昂此刻是后知后觉。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只能有仇报仇了。 上午九点准,陈昂来到了老城区中心的一家名典咖啡店。 进门便看到7号桌边坐着一个女人,她看起来比想象中好看得多。 “陈先生,请坐。” 郁菲站起来伸手,握手的时候力道适中,不软不硬。声音不高,但咬字很清晰。 陈昂打量她,大概三十出头,保养得很好,衣着得体,头发简单盘着,不张扬却很有气质。和自己想象中的怨妇完全不同。 “这家咖啡不错,”郁菲示意服务员过来给陈昂点单,“我以前常来,离婚后就来得少了。” “那今天怎么又选了这里?”陈昂摆摆手拒绝了服务员,只要了杯白开水。 他喝不惯咖啡,受不了那股味道。以前许青绾喜欢喝,他才陪着喝过。 “因为是好咖啡,不能因为一个人就换口味。你不喜欢那实在可惜了。”郁菲眼神中有惋惜。 仿佛是分享欲没得到满足,她谈性更淡了,“找我来,是为了涂远东的事?” 陈昂的目光从她的嘴唇滑下,落到印着一圈浅浅唇膏痕迹的杯沿上,“确实为了他,也为了你。” “陈先生?”她的声音不高,“有话明说。” 陈昂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水,“我得到消息说,你手上有涂远东偷税漏税的证据。” 郁菲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否认。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却不是接他的话。 “是私家侦探?” “嗯。”应了一声,陈昂又看向女人,真发现她并不蠢,反而很有脑子,大概是恋爱脑下头了。 根据姜山提供的资料,郁菲曾经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 她父亲过世前是住建局局长,大抵是人走茶凉,差点让涂远东吃了绝户。 “你都查了谁?” “涂远东和我妻子。” 郁菲抬起眼皮,她没有追问查到了什么。再蠢也知道一个男人请私家侦探查妻子和另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 她没再说话,而是看着陈昂,等他自己说。 “文慧琳是我法定意义上的妻子。”陈昂说,“她在外面跟涂远东睡了至少两年,儿子不是我的。” 郁菲的眼皮跳了一下,没有惊讶,反而露齿一笑,整个人都明媚了很多。 “这算是同病相怜?”她收住笑,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实,“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 “是合作,你有证据,我有办法。”陈昂并没有在意她的笑。 “什么办法?”她低头用小勺子搅动咖啡。 “涂远东的公司靠裕达的供应链撑着。我正在收购裕达。收购完,断供。”陈昂言简意赅。 郁菲盯着他看了三秒,心里有些震惊,她记得当时查文慧琳的时候,这个男人好像只是个牛马。 “你知道涂远东是什么人吗?”她忽然问,然后又自己回答,“他是我爸葬礼上哭得最响的人,跪在灵堂前面,眼泪一颗一颗落在地上,我都没他会哭。” “不到半年,他就把本属于我的三分之一的家产挪走了,账面上还是一半,但那些材料款根本催不回来,他说公司三角债。” 陈昂明白她的意思,涂远东并不是一个断供就能弄死的,他有心机,有手段。 “你没找关系?”陈昂没问她有没有走法律程序,因为她的话里就表明了涂远东是精心设计的,不可能会留下首尾。 “其实我并不缺钱,我爸走了,人情也就那么多。”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多的官场人情浪费在搞垮一个渣男身上,确实不值得。 陈昂深以为然的点头,眼前这女人不恋爱的情况下,头脑十分清醒。 一点偷税漏税的证据无非是让涂远东赔钱罚款,他公司注册实缴只有两百万,大不了赔了这两百万,一样能潇洒自如。 再有法律责任,还有法人代表帮他扛。 “所以,其实你也在等一个机会是吧?你赌他迟早会搞出乱子。”陈昂猜透了她的心思,知道她留着证据是要落井下石的。 郁菲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笑,笑声很短,很轻。 片刻后,她抬头看着陈昂,“证据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陈昂耸肩示意她说。 “到时候你收网,我要在场。” “可以。” 听到确认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手还按在上面,“这是其中一部分。” 陈昂接过信封,但她没有松手。 “陈先生。”她抬起头,蹙眉问道:“你刚才说你儿子不是你的,我想问你是怎么忍住的?” “忍?我白睡了别人老婆七年,别人儿子叫了我六年爹,我有什么不能忍的。”陈昂捏住信封一角提了提。 郁菲看着他,嘴唇抿了几秒钟,确认了陈昂不是硬撑,而是真的看开了,她随即噗嗤一笑,松开手,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陈先生,我不得不说,你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剩下的东西,等我电话。” 右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她走出方桌。 陈昂回头,只看到她风姿摇曳的背影。 第26章 陈曦来电 出了咖啡店,陈昂捏着口袋里的信封,没有急着打开,他抬头看向左侧的网红街,那块写着拾甜予风的迎风展异常醒目。 这家店的麻薯泡芙是许青绾曾经最爱的甜品。 上午十点不到,街上的行人并不多,陈昂下意识的走向了这家留有过往记忆的店铺。 放眼望去,整条街被装饰得古香古色,寥寥无几的行人也都是游客,不是在拍照就是在品尝街边美食。 陈昂来到店门口的角落坐下,刚点了一份麻薯泡芙,注意力就被隔壁桌的三个年轻女孩拉了过去。 她们应该是大学生,刚打完卡,挤在一起翻手机,只有扎马尾的那个还在低头喝奶茶,没参与讨论。 她朋友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大叔”两个字飘进了陈昂耳朵里。 自己确实是大叔级别了,露出一丝自嘲,他看了过去,看她们挤在一起笑的样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青春。 许青绾大学时也是这样肆意的笑。 两人也是在这家店外,她亲昵的搂着自己胳膊,大喊“姐夫,你不和我一起吗?”,没等自己反驳,她自己先笑得弯了腰。 那是多久以前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她笑的时候眼睛眯成多少度的弧度。 摇了摇头,他发现最近总会想起她。 “你好,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陈昂抬起头,扎马尾的女孩被几个朋友推到他桌前,手里攥着手机,脸有些红。 还没回过神,手里就被这女孩塞进了一部手机,然后几个女孩就挤在挂满霓虹灯的墙前面摆姿势。 陈昂无奈按了快门,然后把手机还回去。 “这拍得也太丑了吧。”一个女孩哀嚎,“大叔你会不会拍照啊?” 陈昂没说话,因为他确实不会。若不是没反应过来,他绝对不会搭理。 “重来重来。”高马尾女孩决定亲自指挥,“往后站,蹲低一点……哎…你别挡光。” 她说着,伸手去够陈昂手里的手机,一滑,两部手机一起从茶几边缘弹飞,砸在地砖上。 陈昂捡起来,自己的屏幕碎成蜘蛛网,另一部手机则只裂了一道细纹。 “啊…对不起,我赔给你。”扎马尾的女孩抢在所有人前面开口,脸涨得通红,“我现金不够……要不加微信,我直接转你。” 陈昂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裂纹的屏幕,也没多说,直接扫了她的二维码。 “我叫明萱。”她低头编辑备注,“大叔,你叫什么?” “陈昂。” “好。大叔,屏幕你修好了,记得告诉我价格。”她刚丢下话,便被朋友拽着跑出店门,马尾甩得很高。 被人搭了讪,也没兴致再坐下去,陈昂结了账,他拿起碎屏的手机,划开微信,沈翩然的消息正好弹出来: “江宁那边差不多了,我现在回律所了,下午帮你约离婚律师,你几点有空?” “嗯,我正好有事找你,马上过来,见面谈。”回了信息,他收起手机。 坐上车,将郁菲的信封丢在副驾上,发动车子,往停车场出口开。 刚出停车场,电话接了进来,竟然是陈曦的电话。 “大哥。”陈曦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你给我转那么多钱干嘛?这阵子我都不在学校。” “去哪了?” “不能说。”她顿了顿,“就是那种……不能用手机的地方。” 陈昂没追问,他当然知道有些事不能多问,确定小妹不是出意外他便放心了。 哈工大搞研究的,不是研究火箭导弹,就是研究卫星空间站。 涉及到这种级别的国家机密,谁沾谁死。 “我现在有能力了,给你转点钱你就拿着,不够再跟我说。” 一边通话,陈昂一边打开微信将一万块又转了过去。 “大哥,我现在用不着。搞课题都包吃包住的,我的奖学金都用不完。”她停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以前那两年供你供得紧,现在手里宽裕了,你也不用紧着了,女孩子更不能缺钱。” 陈曦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平稳,不带多余的情绪:“大哥,你放心,爸妈那边我也可以撑住。等我研究生定下来,我回家一趟。” “好。你多努力,发挥你的聪明才智,认真学。家里不再是之前了,我们很快就可以过回从前的日子了。” 陈昂说着,眼神不由自主的亮起来,有小妹这句话,他心里踏实不少。 在他的计划里,小妹的重要性和他的身家是相辅相成的。 即便有20亿在手,他更担心贼惦记,这笔巨款若是被人盯上,他怕有比七年前更惨的情况出现。 所以,如果小妹是军车送回来的,那他将无所畏惧。 “钱能解决,那些人呢?你准备怎么办?”陈曦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暗恨。 “嗯…你别操心,我马上都处理好了。”陈昂这才发现自己这个小妹其实心里门清。 “大哥,你说实话。”陈曦态度很坚决。 陈昂的手在车窗边上顿了一下,沉声道:“不管是谁,我会让他们都倾家荡产,相信你大哥。” “我信你。”陈曦没再追问下去。 “大哥现在有很多钱了,你更要好好读书,大哥以后需要你,咱家也需要你,有些事不用说太明,你这么聪明,你应该知道。” 陈昂想了想,还是对陈曦透露了一些情况。她常年在保密单位,比谁都知道什么是保密。 “嗯。我知道了,大哥,你也要多注意安全。”陈曦没再多说。 挂了电话,陈昂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然后拨了母亲的电话。 “妈,吃饭了没?” “吃了。你爸今天做了红烧鱼。”曲素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 陈昂沉默了一秒,然后问:“他们这几天怎么样?” 母亲的声音低下去,“前天又来了一次,你爸说了句这就是我的亲兄妹,后面没再说。然后在阳台坐了一下午,剥了一地花生。” 陈昂没说话,心里却知道这个爸终于放下了一些。 见陈昂沉默,曲素萍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得让你爸知道,你赚的也不是风吹来的。” “我知道,妈。”陈昂很庆幸母亲是清醒的。 挂了电话,按手刹起步,X5朝着市中心金融大厦而去。 窗外,滨江路上的洒水车正慢慢驶过,水雾在阳光下扬开一道很淡的彩虹。 第27章 许青绾在江宁 律所,清冽通透的冷雪松淡香中。 沈翩然把一份银行确认函推到陈昂面前,嘴角带着笑意: “第二批资金差不多明后天到位,扣除一应手续费大概3300万美金左右。” 陈昂接过文件,翻页,安静的看了下去,有了第一遭的不真实感后,再面对这巨额财富,他整个人都淡定多了。 几分钟后,他缓缓吐气抬头,冲沈翩然回应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这女人办事的风格他越来越习惯了,也越来越欣赏了,不多解释,不留尾巴。 而沈翩然一直审视陈昂,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寻找什么能让她觉得意外的东西。 直到陈昂的视线投过来,她才重新开口:“返程投资那边,江宁的备案走完了。” 她肩颈放松,悠然靠上椅背,顺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次他们主推的是一个文旅项目,古建筑群的保护性商业开发,体量不小。是那位许局长亲自抓的。” 陈昂的目光随着沈翩然的努嘴,看向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老家的古建筑群他是知道的,因为有陶瓷原料矿,一千多前那里曾是官窑陶瓷的产地,留存很多古建筑并不奇怪。 翻开文件,他的目光在文件上停了一瞬,停在项目对接人那一栏,那个用黑色中性笔签下的名字。 许青绾。 字形清隽疏淡。 她的字,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所以,她就在老家。 陈昂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只是目光不由自主的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秒钟。 冷静而淡然的外表下,他的内心却是如同海潮汹涌拍岸。 “许局做事利落、务实。”沈翩然没注意到陈昂刚才那一瞬的停顿,自顾自的说,“她的一些提议对我们是有利的,我认为可以加快落地。” “嗯,你看着办,我信你。” 陈昂突然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好的。”沈翩然坐直身子。 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眼神有些飘忽,突然感慨道:“人人都想活成别人啊。” 陈昂缓过神,疑惑的看过去。 沈翩然如有所感,笑道:“昨天在招商局开会,遇上一个很乖的小男孩,就坐在会议室外面安安静静的看书。我跟他说了几句话,他有点怯生,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小宠物,很讨人喜欢。” 陈昂略微愕然,不明白这女人的感慨为什么来得这么奇怪与突然。 仿佛知道陈昂的疑惑般,她笑了笑,道:“说真的,看到那个小家伙,我就在想,他要是我儿子就好了,可惜人家的妈妈是许局。” 她嫁人生子了…… 陈昂眼皮突然跳动,脑海里嗡嗡作响,响到他听不到任何外来的声音,只听到自己心跳突然一紧,又突然一松。 眼神不再聚焦,瞳孔有些发散,呼吸都似乎停住。 她也年过三十了,为人妻为人母,不是很正常吗? 他伸手想拿点什么,却发觉没什么可拿的。 迟疑片刻,随着深吸一口气,他释然了一般,挪动了一下身体,缓缓靠上椅背。 “沈律,不如我们讨论一下,如何跟陌生人争夺抚养权的问题?” 调侃一句后,他却莫名想到了隔壁广场遇见的那个瓷娃娃。 “不是不可以考虑。”沈翩然掩嘴一笑,白了陈昂一眼,“我妈催婚催了好几年,想抱外孙都想疯了,我说我不凑合不将就。她却说我疯了。” “你不打算结婚?”陈昂颇为意外。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沈翩然身体凑到办公桌前,胸前的饱满都被挤压得变了形。 陈昂恍若未觉,“以你的条件和实力,不将就基本是孤寡终老的命。” 沈翩然自然不认可,摇头问为什么。 陈昂眉角一挑,缓缓开口:“一些蠢货满世界打拳,打到优秀的男人都怕了,像那天你见过的谭小磊,月入两万以上,家里开个中型超市,模样不差吧,人品也过得去,他就放话不结婚了。” 沈翩然没有反驳,自家知道自家事。 “反正我不会为了一张证书而将就。”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靠进椅背,“大不了去父留子,我有钱,什么都不缺。” 她看着陈昂,又问:“你觉得呢?” “挺好的。”陈昂耸肩表示你是对的,他也不会和她争辩什么,闲聊而已。 不管男人女人,有能力的就有资格选择自己的人生,这道理陈昂明白得很。 沈翩然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不是敷衍,于是饶有兴致的扬眉问道:“那你呢?” 陈昂哑然一笑,“我还没离婚呢,以后的事不做考虑。” 沈翩然目光灼灼的盯着陈昂,似乎又在分辨他的内心,“看来你是被绿了?” 陈昂顿时不想这女人聊下去了,她太聪明了。 沈翩然见他的微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也明白陈昂不想往下聊这个话题。 适可而止,她对度的拿捏一直很精准,她认识陈昂这段时间,早就学会了分辨陈昂的沉默。 “对了。”她抬手看了下手腕上的宝珀月亮美人,随即把话题拉回来,“离婚律师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陈昂点头起身,“他的履历怎么样?” “姓周,周正。滨城挺有名的,打过几个大额的财产分割案,网上粉丝不少。”一边收拾文件,沈翩然一边做出回答。 陈昂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有些异样,问道;“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沈翩然把文件收进公文包,“就是这人怎么说呢,专业没问题,就是在我面前,话有点多。” 陈昂看着她,顿时莫名有种笑意,“你跟他很熟?不会是因为他,你才不想结婚的吧?” “我们认识三年,他追了我两年,做了一个礼拜男女朋友,仅此而已。” 沈翩然白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陈昂微笑,没再多问,人家的隐私,何必追问。 刚推开门,兜里的电话响了,是文慧琳,接通后讲了两句就挂了。 沈翩然扫了一眼,“你手机坏了?” “被几个小女孩不小心碰摔了。”陈昂没在意,率先出了办公室。 沈翩然没多说,跟在后面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陈昂已经来到了电梯口,并没看见她打字时嘴角那点弧度。 第28章 离婚律师周正 文慧琳给陈昂打过电话,得知他在外不会回家吃饭,便提早半小时下班,接孩子。 她把陈泽天安顿在书房写作业,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关于和陈昂缓和关系的决定她是深思熟虑过的,在她看来,许青绾回来了,陈昂这里注定没了自己的位置。 不要钱,她很可能什么都捞不到,更何况,陈昂最少有两千万现金。 他不会主动给,那只能自己动手去拿。 想起陈昂那句“你主外我主内”的说辞,她气不打一处来,揉着胸口推开了陈昂的卧室门。 陈昂现在睡的是次卧,决定离婚后,两人就分床了,这间房她很少进,离婚冷静期后更是没踏进来过。 进门,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床头柜。 拉开的时候她心跳突然变得得很快。 第一层是杂物,第二层是文件,翻开最下面一层,压着一个深灰色的盒子。 轻轻取出来打开,一块玫瑰金的腕表安静地躺在绒布上。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百达翡丽。 轻轻拿起这块表,她翻了翻,看到后盖的钢印编号,她不懂表,但她知道这块要几十万往上。 迅速将手机拿出来拍照,搜索,屏幕上的一串文字让她差点破防: “百达翡丽,5205R-001,公价510000元” 你有钱买50万的名表,有钱买宝马X5,却打着朋友应酬的名义,连几千块都要我转给你。 陈昂,你这个王八蛋。 文慧琳后槽牙咬得紧紧的,一双眸子里全是炙热的火焰。 她忍下滔天的怨气,轻轻把表放回去,关上抽屉,她的手都还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离婚律师说过一句话:如果能证明对方转移婚内财产,她就能在分割时占上风。 几十万的表,藏得这么深,这不是转移财产是什么? 她掏出手机,翻出周律师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 锦里茶馆在滨城老城区一条巷子里。窗外是一排银杏,叶子黄了一半。 陈昂和沈翩然到的时候,周律师还没来,沈翩然要了壶白毫银针,坐下来翻文件。 周律师晚了五分钟,他带着无框眼镜,外面穿着深蓝色西装,里面穿着白色衬衣,整个人显得一丝不苟。 看到沈翩然,他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他进茶馆之前就在脸上准备好了。 “翩然,好久不见。” “周律师,请坐。”沈翩然比了个手势,称呼很正式。 周律师并没有觉得疏离,缓缓坐下,目光在沈翩然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转向陈昂。 “陈先生,你好。” 握手,寒暄,递名片。 他的动作很利落,笑容很职业,但重新看回沈翩然的时候,那道目光变得更长了一点。 陈昂也没介绍自己,只是简单说了情况:婚内财产分割,需要打官司。 周正也没在意,他静静听完,直接开始陈述思路。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每一个论点都配了一个他打过的案例。 听起来很专业,也干脆,完全没有多余的废话。 但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却一直在看沈翩然。 每当他抛出一个精彩的论点,他的目光会先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确认沈翩然有没有在听。等停一秒后,才会转回陈昂。 这一切,陈昂都看在眼里,他觉得这人不是在向客户展示自己的专业能力,而是在向仅有一个礼拜男女朋友关系的前女朋友证明自己混得还不错。 这像极了一只正开屏求关注的花孔雀。 “去年有一个案子,跟陈先生的情况很像,最后我为雇主拿回了四百多万,这个案子还上过《法制晚报》。”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沈翩然。 “周律师对这类案子很有经验。”沈翩然的语气跟她在法庭上说“我方认为”一样平淡。 很客气,也很疏远,更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不算有经验,就是打得多。”周正笑了笑,“离婚财产纠纷,说白了就是比谁功课做得细。” 陈昂端起茶杯轻轻啜着。 沈翩然秘书在这时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盒,“沈律,你要的手机拿来了。” 周正一愣,疑惑的看过去,通过包装盒的外表,知道这是一部手机,他不明白沈翩然买手机做什么。 疑惑中,沈翩然接过来,直接放到陈昂面前,“给你买的,三折叠手机,看看喜欢吗,看你之前那个也是华为,我就没买别的品牌。” 陈昂略微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把盒子搁在手边,手指搭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周律师的笑容没有变,只是拿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相识三年,追了她两年,从未见她送过哪个客户礼品。 他认识的沈翩然,永远公事公办,永远在客户面前保持距离,永远不谈人情。 但眼下,她把手机放在陈昂面前的时候,甚至没有“这是律所的增值服务”之类公事公办的场面话。 这像极了亲近的人之间,顺手送的一个小礼物。 他紧了紧干涩的喉咙,收回目光,准备继续谈案子。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他的语速明显快了一些,像是在抓紧时间把流程走完,又像是在用专业性稳住自己的人设。 等他把话说完,陈昂放下茶杯,“周律师,这个案子我再考虑考虑。” 周正的话停在半截,“陈先生,方案还没展开,我们可以……” “感谢你,不过不用了。”陈昂站起来,“沈律,我们先走吧。” 沈翩然看了他一眼,收起文件站起来,没有任何犹豫。 周正愣坐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脸上的笑容重新维持住,“没关系,案子的事不急,陈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陈昂点了点头,拉开门,沈翩然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馆包厢。 巷子里两排银杏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落在地面的石板上,两人踩着落叶走向了那辆黑色宝马X5。 周正站在茶馆门口目送,他看到沈翩然走路的速度配合着那个男人的步子。 他直觉认为那不是刻意的,是她在自觉的调整。 他认识她这两年,从没见她调整过自己的节奏去配合别人。 失神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周律师吗?” “我是文慧琳,之前找过你咨询离婚财产分割的情况,我刚刚发现,我丈夫好像偷偷买了很贵的表,我想问一下,这算不算转移婚内财产?” 第29章 文慧琳需要法律支持 周正站在茶馆门口,眼神在盯着陈昂和沈翩然,耳朵边的手机里再次传来声音:“周律师?你还在听吗?” “嗯,在听,你继续……” 文慧琳的声音有些紧,“我想问一下,他藏表的行为算不算转移婚内财产?” 周正仿佛才回过神,回到茶室里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小记事本,“什么表?你知道具体品牌和型号吗?” “百达翡丽。”文慧琳报了一个型号,声音压得很低,“我拍了照,网上查过,公价五十一万。” 周正的笔在纸上停住。 五十万在滨城,也不算小钱。能买得起这样的表,家庭条件不一般。 他脑子里默默计算着这样的家庭财产分割可能会是一个多大的数额,自己接了案子能拿到多少佣金。 但他嘴上说的是另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我无意翻到的,他把表藏在抽屉最里面。” “文女士,您之前来律所咨询过吧,您先等等,我调取一下你的交谈记录。”周正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迅速打开笔记本,开机。 找到文慧琳的记录后,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房产两套,估值450万,全新宝马X5一台……” 看到这里,他脑子里浮现出陈昂的车,也是全新的宝马X5。 随即摇头将这可笑的念头抛出脑海,他开口问:“你丈夫他平时戴什么表?” “他不戴表。”文慧琳的声音带着怨气,“以前开迈腾,连花呗都问我要钱。前几天突然换了X5,说是贷款买的。我问他哪里来的钱,他说网贷。” 周正脑子里突然冒出陈昂空空的手腕,他好像也没戴表。 再次否认自己的多疑,他重新开始动笔,写了几个关键词:低调、隐蔽财产、网贷借口。 “文女士,我记得我们上次说过,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共同财产购置大额资产,且未告知对方的,可以主张为转移财产。这一点对你是相对有利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吐气,像是倒了半天的苦水,终于得到了情绪反馈一般。 “但是。”周正继续说,声音平稳,“光这一块手表,不够。你需要这块表的购买时间、付款方式、以及是否还有其他隐藏支出,这些东西你目前有吗?” “没有,我只看到他藏表的事,其他的……” “那就需要再收集,我只是说可能性,具体能认定为多少,要看证据。” 周正似乎带着遗憾,语气也变得有些低。 “你必须找到更有力的证据,比如他有没有隐藏的银行账户,有没有用亲戚名义购物,有没有什么你完全不知道的资产。” “可以去银行查他的账户吗?我亲眼见到他在银行有两千多万的存款,那天还是行长亲自接待他的。”文慧琳的声音略显急促。 听到两千万存款,周正的眼神顿时一热。 “文女士,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需要先收集初步线索,比如转账记录、消费异常、莫名注销卡、大额现金支取等等。” “然后向法院申请婚内财产调查以及调查令,并委托律师持令去银行查账户、余额、流水。” “否则一般情况下,个人是不允许私自查银行账户的。” 文慧琳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比之前稳了。“周律师,如果我要起诉,你能接吗?” “你的案子我可以接,但你要保证你说的都是实话,现在你可以把你丈夫的信息整理给我。”周正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好的,我就整理,等下次约个时间当面给你。”文慧琳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不懂,所以需要专业人士出谋划策。 “好的,你有空随时可以联系我。” 电话挂断,周正抬头透过窗户,依稀还能看到两个被昏黄路灯拉长的背影。 ~ “我算是被你拿来挡枪了吗?沈律。”陈昂抬头看了看已经开始入夜的天色,转头看向沈翩然。 一声轻笑在偏寂静的巷子里回响,“你是我的金主,送你一个手机不过分吧,正巧你手机摔了,正巧我看到了,正巧周律师在场而已。” 沈翩然没有掩饰自己的小心思,周正确实很烦,烦的她都要出现生理性不适了。 “一个礼拜的男女朋友竟然让你如此想摆脱一个人?他有性虐待的倾向吗?”陈昂的看着沈翩然的眸子,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沈翩然大窘,嗔怒道:“你好歹也是二十亿身家的大老板,不会说人话?我们连手都没牵过好吧。” 骂了一句,她继续开口,“当初家里催婚,某次圈子里聚会,谈起了这些事,就和他凑合一下,应付家里人。” “他却上头了,天知道他竟然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而且还安排了我全职照顾家庭,孝顺他父母。” 说着,沈翩然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女人不该抛头露面,相夫教子是优良传统。这些话,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能说出来了的?想想都可怕。” 陈昂听得一愣,控制欲如此之强的人,竟然是一个专职离婚官司的律师。 沈翩然将陈昂的表情看在眼里,笑了一声道:“不仅如此,他的主意只怕还有吞了我的律所,真进了他家门,我辛苦打拼五年的事业就拱手送人了。” 抱有同情的目光看了看沈翩然,陈昂晒然一笑,“你这么一说,我都没有理由找你要点劳务费了。” 沈翩然抿嘴而笑,“手机就是报酬,你别嫌弃就好。” 陈昂无语摇头,心里感慨这女人真成精了,她什么都算透了,让人不知不觉就进了她的局。 她无比清楚刻意为之和顺势而为的区别,而且非常清楚怎样才能让人不产生反感。 沈翩然收回看陈昂的目光,她同样心里涟漪不断,自己的小算盘被眼前的男人看得透透的。 她脑子里琢磨,他大概率在看到手机的时候就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吧,否则不会没等周正把话说完就婉拒了。 不知道他过后会不会厌恶自己,觉得自己心机重? 各有心思的两人坐上X5,车灯闪烁,随后消失在巷口。 两人在一家私房菜吃了晚饭,是沈翩然请的客。 饭后,将沈翩然送回家,宝马X5往盛华庭开去。 刚停好车,陈昂便接到了郁菲的电话,“琼景苑12号楼,你要的都准备好了。” 第30章 前妻也是妻 挂了电话后,陈昂看了下时间,九点十四分,他又重新坐回了车里。 他以为郁菲可能要等几天,查查自己的底才会联系自己,没想到会这么快。 算一算,两人分开才十二个小时。 点上一支烟,放下一半车窗,挂档起步。 半小时后,他来到了琼景苑12号楼。 推开虚掩的门,客厅亮着暗黄色的灯光,入目全是偏老气的红木家具,但装修却很新。 走过玄关,陈昂就看到了郁菲。 她穿着一件素色真丝睡裙,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只露出一截雪白,裙边刚过膝盖,一双光洁细腻的腿蜷缩在沙发上。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红酒,两个杯子。 她目视着陈昂一路进来,然后俯身把酒倒好,推到相对而坐的沙发前,“陈先生,请坐。” 陈昂诧异这女人摆出的架势,不过他并不担心什么。 擦身而过,他闻到她身上沐浴露残留的清香,似乎还掺着一点红酒的果香。 郁菲也没在意陈昂的沉默,她换了一个姿势,顺便端起了酒杯,整个人一半都斜靠在沙发扶手上。 从陈昂的角度看去,她大腿以下都呈现在眼底,那双纤细圆润的玉足特别刺眼。 “你打算怎么操作?什么时候开始?”郁菲喝了一口红酒,抿着红唇问道。 “用裕达来打击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看你的东西够不够权威。” 陈昂回了一句,也没碰酒杯,而是拿起茶几中间的文件。 拆开后,清单流水、实际材料对比、涂远东的私人账户号、几笔虚报材料款的银行回单都清清楚楚。 而且每一页都按时间顺序排好,关键数字都标了出来,做得非常细致。 郁菲自顾自饮酒,没有打扰陈昂,几分钟后,陈昂抬头,看着她一笑,“费心了。” “我说过,没那么简单的,所以我刚才不是问你怎么弄吗。” “这是我需要做的,你应该是相信我的,不然不会将东西给我。” 陈昂直接拨通了于亮的电话,并且打开了扬声器,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电话接通:“昂子,有事?” 陈昂身体微微凑过去:“我拿到一些涂远东偷税漏税的证据,但数额不大,大概三年前开始的,大约170万左右,你有什么想法?” 电话里没再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片刻后,于亮说话了,“你先别动,170万的税,如果是初犯,大概处罚金350万左右,补齐了基本不会有刑事处罚。” “所以,你得先断了他的经济,再拿出这些证据,到时候他补不起税款和罚金,量刑最多可判七年。” 陈昂将电话拿起来,“嗯,我知道怎么做了,先挂了。” 送人去踩缝纫机,于亮是专业的。 结束通话,他看向郁菲,试图看她是否满意这个操作。 “你朋友是?”郁菲问。 陈昂笑笑,“相关口子的,所以,关于路桥的工程,你知道该怎么回复涂远东了吧?” 郁菲也不再多言,她只需要知道自己即将给涂远东递上一把让他自杀的刀就行了,她举起酒杯问:“不喝一杯?” 端过杯子,陈昂也没矫情,示意郁菲后,将酒送进口中。 “他当年追我,一半是为了娶我,一半是为了娶我爸的通讯录,这是离婚后我才明白的。”郁菲脸色有些泛红,眼神带着迷离看着陈昂。 陈昂靠进沙发里,看着她。 她窝在沙发另一头,睡裙的一边肩带滑下来一点,也没去拉。偏黄的水晶吊灯光落在她锁骨上,有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你是什么时候明白的?我知道你以前也是个富二代。”见陈昂沉默,她再问。 酒精已经让她进入微醺的状态,加上陈昂刚才给的定心丸,话明显就多了起来。 陈昂其实理解她,这大概是憋了很久的苦闷,早就渴望找个知心的人诉说。 而自己虽然算不上知心,但她觉得自己是她同病相怜的一个病友。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陈昂还没说完,便被郁菲咯咯咯的笑声打断。 她站起来,绕过茶几。 睡裙的下摆擦过陈昂的膝盖,带来一阵沐浴露混合红酒的气味。 她就在陈昂面前站了片刻,然后俯身,把手搭在他肩上。 “陈昂。”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空气震动,“我们是同一种人,被同两个人背叛。” 陈昂没动,但感觉小腹传来一阵燥热。他甚至觉得把这女人按在床上蹂躏一番,似乎也会有念头通达的畅快。 而她靠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里的红酒味,近到她肩带滑落的那侧锁骨弧线填满了他的视线。 “涂远东的儿子喊了我六年爹。”陈昂微微侧头,仰视着她珠圆玉润的脖颈,平声道:“你不会是想让他的女儿也喊我爹吧。” 郁菲动作停了片刻,然后直起身子。 她不恼怒也不尴尬,嘴角甚至还残留着那点没散尽的笑意。 仿佛陈昂的回答早就在她预料之中,也谈不上失望,只是好奇他能绷到哪一步。 她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沙发扶手上,重新端起酒杯,打量着陈昂。 “你敢吗?” 她雪白的牙齿轻咬着下唇,眼神灼灼的看着陈昂。 “你知道涂远东最在乎的是什么吗?是他觉得自己是个男人。” 郁菲说话时,上身微微挪动,睡裙的肩带缓缓滑落到手臂上。 陈昂感觉呼吸越发粗重,捏着沙发扶手的手指都绷得紧紧的。 之前禁欲许久,是他和文慧琳本就不和谐,再者每天当牛做马,也没多少心思想那事。 那晚被小悦打破了色戒后,陈昂那被锁住的心猿意马再难控制。 而今天,许青绾嫁人生子的消息也让他有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压抑。 眼前的女人称不上绝美,但她的身材叠加气质,在这样的氛围下,正常雄性都难以把持。 更何况,她是涂远东的前妻,这重身份加持,最让陈昂产生一种变态的报复心理。 前妻,他妈的也是妻…… 猛然起身,一把将她抱起,随后就地按在了沙发上。 郁菲手里的红酒杯摔落在地毯上,但没人在意。 屋外,起风了,屋内,着火了。 …… …… …… 风平浪静后,陈昂喘着粗气起身。 他回头看郁菲,娇艳海棠般蜷缩在沙发上,偶尔还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一股通透感袭遍全身。 刚穿好衣服,便听到门铃声响起,陈昂透过猫眼一看。 巧了,是涂总。 涂总,你曾经的家,我也来过了。 第31章 一对会杀人诛心的病友 涂远东最近似乎流年不利,银行贷款虽然欠了不少,但没有抽贷的风险。 主要是公司两笔工程款,近千万的数额一直被卡手续。 这几天东奔西跑总算走完了最后的流程,刚想喘口气,却收到公司最大的供货商裕达换了老板的消息。 听说裕达在进行人员结构调整,并且要审查所有和下游商的资金往来。 实际上,远东并不是非裕达不可,但裕达是全市材料供货最齐全的,并且价格也是最公道的。 远东和裕达的合约还有两年,本来对方换老板他并不担心,但说要查往来,他多少有些心惊肉跳。 没有猫腻,以远东的体量根本拿不到最优的供货价,更别说如今还欠着裕达300万的货款没付。 所以,这几天他都有些提心吊胆,眼皮子跳一下,他都心惊肉跳。 不过,所有的事都只要签下路桥集团的工程,就万事大吉。 然而他跑了将近一个月,下面的关系都走透了,却总是卡在最后一关。 路桥的胡总算起来还是一个熟人,可坏事就坏在熟人身上。 因为胡总曾经是他前老丈人的秘书。 眼下,他想打通这最后一个关节,或许只有前妻郁菲站出来说句话了。 这几天,他来琼景苑都不下于五次了,郁菲却一直没松口。 今天是他第六次上门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果篮和公仔玩具,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大门前。 伸手准备按门铃时,屋内隐约传出低沉的娇吟和闷哼声,似乎还伴随着激烈的啪啪声。 顿时,一阵恼羞成怒的情绪直冲天灵盖,他突然捏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在他心里,哪怕离婚了,郁菲还是自己的女人,他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紧着眉头,他再细听,仿佛刚才的声音全部消失了,一度让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郁菲不可能随意和人发生什么的,他安慰自己,然后凑上前,耳朵贴着大门,凝神倾听。 多疑的他趴在门上,听了足足两三分钟,确定是自己大惊小怪后,他才按响门铃。 屋内,郁菲在热心市民陈昂的帮助下,穿好了睡裙。 陈昂随即将文件袋收好,和郁菲对视一眼,走向大门。 大门打开,陈昂冲着涂远东露出一个微笑。 而涂远东整个人如同雷击一般,只觉得脑子里轰鸣不断。 怎么是陈昂?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已经发现了儿子不是他的?来找郁菲商量对付我? 头脑风暴来得无比汹涌和坚决。 三秒钟之内,涂远东经历了他人生中最刺激,也最揪心的一幕。 “郁菲,你朋友来了,我就先回家了,有时间再约。”陈昂冲涂远东点头,随后看向郁菲露出一个微笑。 “嗯,记得电话联系。”郁菲回应一个笑容,挥了挥手,刚刚褪去的春潮让她充满了娇媚气息。 涂远东看着两人颇为亲密的互动,瞬间热血上涌,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脚,他脸色大变,随即快速走进屋内。 此时他想到刚才隐约听到的淫靡声。 手中的礼物和果篮坠地也没反应,他急步走过玄关。 然后看到郁菲侧身倚在沙发上,端着红酒杯,姿态懒散,薄肩带歪斜在一侧,脸色绯红,全身都洋溢着放松和随意。 他回头看了陈昂,又盯着郁菲,沉声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郁菲连搭理他的眼神都不给,她再侧头,冲陈昂道:“你回去开车慢点,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嗯。知道的。”陈昂微笑回应,随手把大门再拉开一些,走到门槛前,突然又回头道:“对了,帮我跟小樱说一句,就说叔叔答应周末带她去游乐园。” 郁菲红唇一弯,眉眼中止不住的笑意,她心有灵犀般回道:“你真想让小樱喊你爸爸吗,我会和她说的,注意安全。” 陈昂冲她挥挥手,转身走了出去。 他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畅快,只想放声大笑,就像吃了人参果一般,全身毛孔都无比舒张。 此刻,他能想象到涂远东的表情会有多精彩,而他也能想象郁菲会怎样报复涂远东带给她的伤害。 郁菲同样觉得从没有过的畅快感,如同刚才和陈昂的交流,一遍又一遍的洗刷着自己所有的感官。 她才发现,原来,报复一个让自己恶心的人,是这样的快意。 此刻的她都有点了解陈昂面对被绿后,放下内耗的精神状态了。 有问题先检讨别人,多问问凭什么,没有道德,道德就绑架不了自己啊。 两人py的一环,涂远东涂总,此刻脸色刷白,全身都忍不住在微微颤抖。 陈昂和郁菲上床了? 他妈的,他上了老子的女人? 他还想让老子的女儿喊他爸爸? 莫名的想到自己儿子喊了这个人六年爸爸,也想到了从前笑话陈昂绿毛龟接盘侠的画面。 此刻,那些曾经说出的话,做出的事,简直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一记无法阻挡的回旋镖。 扇得他眼冒金星,镖得他呼吸困难。 巨大的羞辱感啃噬着他可怜的自尊,这一刻,他就像被憋住的火山一般,只想将所有情绪释放出来。 仅存的理智几乎就要被这股侮辱冲的烟消云散,他掐住自己的大腿,频频在脑海里提醒自己要冷静。 他不停的告诉自己,今天是来求人的。 一切都是为了路桥的合同求,这时候不能翻脸。 陈昂,姓陈的,他妈的。 他咬住后槽牙,把所有话咽进喉咙里,只留下一道无比狠毒且仇视的眼神落在陈昂的背影上。 “他是谁?”涂远东极力压制怒火,缓缓走到一侧沙发上坐下,他怕自己会憋到站不稳。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跟你有关系?” 郁菲抬眼看向他一眼,又垂下睫毛看自己手里的酒杯。 她的眼神很轻,轻到不需要任何力气,就能把涂远东整个人都卸掉几层皮。 “你们上床了?”涂远东感觉牙齿都在颤抖。 “嗯哼……”郁菲将红酒送到唇边,轻嗅一息,抬眼看向涂远东,“他比你强壮,比你会玩,比你持久,比你花样多。” “我感觉前面十年白活了,现在才知道什么是快乐。” 涂远东此刻如坐针毡,他牙关紧咬,下颌的筋一抽一抽地跳动。 郁菲的话直接否认了他一个男人所有的尊严,他几欲喷出一口老血。 第32章 涂远东差点疯了 涂远东的手指收紧了,又放松下来,手背的青筋突起来,又沉下去。 裕达那边的不稳定,贷款的还款压力,以及回款的艰难追问,都压制着他必须要冷静。 路桥的单子要是拿不下,公司撑不过这个冬天。 但刚才郁菲那副满足的模样,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后脑勺,怎么拔都拔不掉。 “我没有和你争辩的意思。”他手抬起一半,又硬生生压下去,“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伤了你的心。” “我也知道,你不需要道歉。”他侧身,指着门外,“你知道他是谁,对吧?他想干什么,你知道吗?” 涂远东缓解了血液上涌的冲动后,试图向郁菲传递她成了别人利用工具的信息。 郁菲素手撑着沙发,将娇软的身躯撑起来,似笑非笑的开口:“我为什么要知道他是谁?我只需要知道他能给我极致的快乐。” “你……”涂远东只觉得眼睛发黑,太阳穴鼓鼓跳动,他怒视着眼前不再端庄,一副欲女模样的郁菲,“你怎么可以变成这样子。” “男女平等啊。”郁菲光洁的双脚落下,踩上地毯,伸手取过茶几上的红酒,一边倒酒一边开口:“可惜没有和你一样尝到婚内出轨的偷感。” 将酒瓶放下,她举杯冲涂远东示意,眉眼中尽是戏谑,“敬那该死的男欢女爱。” 涂远东忍不住的开始发抖,气息紊乱到几乎汲取不到空气,他此刻感觉四面八方都是嘲讽声,它们蜂拥而来灌入耳中。 片刻,他仰头深深地吸了口气,“郁菲,你还是一个母亲,你还有一个女儿,你都忘了吗?” 将酒杯从唇边拿开,郁菲咽下一缕酒液,看向几乎就要失控的涂远东,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她收起了所有的妩媚,表情变得正常如往昔。 “涂先生,难得你还记得我有女儿,不过,你似乎忘记了她也是你的女儿。你出轨的时候想过自己是一个父亲吗?” 她回身坐上沙发,“你现在以什么身份指责我的人生?不好意思,你只是一位前夫哥,我若想,现在就能找个真丈夫。” “还有,别拿小樱来道德绑架我,从你抛弃这个家开始,我就没有道德了。如果没什么事,那就请你离开。” 将话说完,郁菲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念头通达,身心畅快。 涂远东看着她的脸,那是他认识了八年的脸,但此刻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女人。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凝视着眼前的女人,一样的风姿绰约,一样的雍容端庄,但此刻,他感觉到无比的陌生。 “好,算我狗拿耗子,我没资格管你,你的私生活我可以不管,但你不能影响到小樱。” 涂远东好似放弃了纠结,他换了一副神态,将自己当成了弱势的一方。 郁菲瞟了他一眼,她这是第一次直面这个男人的虚伪,明明根本不在乎女儿,现在却能厚颜无耻的拿女儿当幌子。 “涂先生,你没资格说教了,听不懂人话?”郁菲陡然失去了继续戳他肺管子的心思,她指了指大门,“没事就请吧。” 涂远东藏在身侧的右手紧紧的掐着大腿,几秒钟后,疼痛刺激得他大脑一清,他转身将掉落的水果篮以及公仔捡起来,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小樱今天是在外婆家吗?帮我把礼物送给她。”放好东西,他抬头,“后天周末,我想带她出去玩,行吗?” “等后天再说吧。”郁菲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毕竟涂远东还是女儿的生物学父亲。 涂远东哑然,他突然想到陈昂出门前的那句带小樱去游乐场玩的话。 瞬间心里一阵膈应,他无法想象若是女儿真的喊陈昂爸爸,他会不会疯掉。 还有陈泽天,他可是真的喊了陈昂六年爸爸,原先觉得自豪的事,此刻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感。 开局一手爽牌,怎么就突然打成这屎样,涂远东想不明白。 再想到陈泽天还姓陈,他就有种吃了苍蝇般的恶心。 还有,游乐场…… 他陡然记起了上个礼拜自己去接人时,和陈泽天的对话,瞬间就变了脸色。 此时,他哪里还不明白陈昂知道了所有的事。 这是陈昂在对自己杀人诛心。 千百思绪转瞬即逝,涂远东几乎被恨意冲昏了头脑,眸子里已经冒出了阵阵杀意,只想现在就弄死陈昂。 但,常年保持的冷静和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知道目前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行,那就后天再说。”他随即上前两步,欲言又止的道:“对了,之前问你的事怎么样?我说了,以后该是小樱的,一分不会少。” 终于忍不住了吗? 郁菲盯着他看了几秒,现在涂远东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会信,离婚都能算计自己,谁信他谁死。 不过,她想到了陈昂当面打的那通电话,知道欲让其亡,必先让其狂。 “一句话就想用到我的人情,你是做多了无本买卖吧?” 虽然有了计较,但太便宜了涂远东,她是不会答应的。 “你想要什么?”涂远东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一套市中心的房,写在小樱名下,我就帮你开口。” 他的这个停顿,郁菲正好捕捉到,心里自然明白他是在心里权衡利弊。 果然,听到是为女儿争取利益后,涂远东明显松了一口气,“没问题,我明天就着手安排,只要胡哥那里落笔,房子立马过户给女儿名下。” “好,明天你等电话。现在我要休息了,请吧,涂总。”郁菲指了指大门,出言送客。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涂远东也不停留,径直离去。 坐进Q7的那一刻,他沉思了片刻,随后掏出手机,拨通文慧琳的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声音压得低,显然在家里。 “明天见一面。”他扯开领口的扣子,“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 “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摔在副驾上。 他盯着挡风玻璃外看了片刻,再回头看向身后的小楼,忽然觉得左胸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沉默一下,他才发现是恨意。 “陈昂,卧槽泥马……” 恶狠狠的低声咒骂了一句,汽车发动,朝着黑夜里冲去。 新城区,盛华庭小区。 陈昂下车时看到手机亮了,是郁菲发来的消息:“已经答应他了。”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揣进口袋,迈步朝着家里走去。 第33章 要抓我把柄?给你…… 陈昂推开家门,客厅灯还亮着。 文慧琳侧卧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身上盖着条薄毯,面前的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陈昂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也没去管,将车钥匙和两个手机放在鞋柜上,随手又将外套脱下来搭在衣架上。 “回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就看到文慧琳已经坐起来身子,薄毯滑下,展露出胸部傲人的曲线。 陈昂可没心情欣赏,比起郁菲来说,文慧琳此时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嗯”了一声,便静待她的下文。 这么晚还没睡,陈昂不用猜都知道她要出招了。 “又跟朋友吃饭?”文慧琳没有在意陈昂的冷淡,从沙发上起来,取过他的外套挂好。 “嗯,朋友那边有点事。”陈昂随口应了一句,看了看一副贤惠模样的女人。 文慧琳手上挂着衣服,眼神却停留在旁边鞋柜,那部崭新的三折叠手机上。 她清楚,这部手机要两万多。 他把钱都藏起来,然后不声不响的换这么好的手机。 捏着衣服的手指都被她掐得发白,好不容易转过身,她恢复了柔和的表情,开口道:“X5的车贷是工行卡,你的工资卡还的吗?” 她的语气已经非常自然了,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怎么,你要往里打钱吗?”陈昂饶有兴致的问道。 “嗯,我想了一下,你现在没工作,每个月也没有工资进来,到时候逾期了都不知道,以后我来还款,你把卡放我这里,我每月固定时间存钱进去。” 文慧琳组织了一下语言,毫无停顿的说了自己的理由。 她看向陈昂的眼神有些闪烁,瞥见陈昂没动静后,又道:“先说好了,我还了款,这辆车也得有我的一半。” 陈昂缓缓吐气,感慨这女人尽是算计。 要银行卡八成是想查自己流水了,至于汽车分一半,不过是给要银行卡安一个让自己放松警惕的由头。 暴露无关紧要的小目标,隐藏真正的大目标,不得不说,她真是机关算尽了。 “行,以后你来还款,我记性也差,真忘了也麻烦。”陈昂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递给她,“密码是我生日。” 干脆利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让文慧琳眼睛里都闪过一丝诧异。 她接过卡,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会让你逾期的,放心吧,我说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陈昂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就好好过吧,我去洗澡,你也早点睡吧。” 没再理她,他转身进了房间,站在门后,他环视了一圈,一些微小的变动落入了眼里。 他知道,文慧琳进来过。 想了想,他蹲在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百达翡丽的盒子还在,他没动,而是努力回忆当时放进去时的细节。 随后他将盒子取出,揭开盖子,将手表对着床头灯,仔细的看了起来。 淡淡的指纹印出现在表盘上。 不用想,是文慧琳动了。 把表放回去,合上抽屉,在床边坐下。 想查流水、查财产、找证据是吧。 手表走的是港城新恒泰的公司账户,跟自己个人银行卡没有半毛钱关系。 看她查到结果后会是什么表情。 拿上换洗衣服,他出了卧室,见到文慧琳并没有睡,而是在收拾客厅沙发的卫生,他也没有搭话,径直去了卫生间。 等洗完澡出来后,文慧琳已经回了房间,陈昂来到鞋柜前,又仔细的看了下手机。 知道文慧琳又动过了后,他拿上手机回了房间。 靠在床头,他给沈翩然发了条消息:“上次那块百达翡丽的购买凭证,发我一份。” 沈翩然很快回了一个问号。 “有用。” 她没再多问,两分钟后发来一张电子凭证。 百达翡丽5205R-001、公价51万、汇款账户:新恒泰资本。 陈昂打开旧手机,将把凭证传了进去。 他知道,文慧琳一定会拿这个手机。 她想找证据,那就给她准备一份,等她通过旧手机“意外发现”这份购买凭证,她的反应应该会很有趣。 不过他现在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文慧琳拿了这张银行卡,会找谁帮她参谋。 找律师,或是涂远东,还是她好闺蜜简婷? 不管是哪个,都值得期待。 陈昂并不担心她查到恒星投资或者新恒泰资本,因为这两家公司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又拿起手机,给姜山发了条信息:这两天帮我盯着文慧琳,我要知道她这两天都去了哪,见了谁。 姜山很快回了信息,除了接下新的任务后,还有文慧琳和涂远东床照的消息。 对方开价二十万,有点多,姜山没有做主,问陈昂的意见。 陈昂没多想,决定先拿到手再说,比起二十万,钉死文慧琳更能让他通透。 关闭对话框,突然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头像是一只纯白色的布偶猫,他才想起那个高马尾的女大学生。 点开信息。 明萱:“大叔,屏幕修好了吗?多少钱我转你。” 换了新手机,修理费根本不存在,想了想,他打字过去:“修好了,五百。” 对面秒回,然后接连几个震惊表情,“这么贵?大叔你是不是被坑了?” 刚想回话时,一个备注为手机屏幕修理费的红包弹了出来。 五百整。 陈昂收了红包,回了一句“收到”,便退出了对话框。 明萱又发了一句“大叔晚安”,他只是瞟了一眼,没再回。 关灯,睡觉。 陈昂休息时,主卧里,文慧琳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 她打开了闺蜜简婷的微信:“姐妹,问你个事。” 简婷秒回:“什么事?” “他突然说不离了,你说这些年我存的钱该怎么转走,不然会被他败光。” 简婷做为文慧琳的好闺蜜,自然知道内情,文慧琳早就和她诉苦了。 并且简婷在税务部门工作,她应该很清楚这方面的操作。 当初决定离婚跟涂远东,简婷就给她分析了很多利弊。 “姐妹,你陪了他七年,不可能什么都不要,我们女人一定要清醒。钱必须转移,不然这七年青春就真的喂了狗。” “那我该怎么办,才不会让他察觉?” 简婷这次回得很快:“取现金,存一个你信得过的人那里。” “要不就买不记名的不动产,黄金珠宝什么的都可以。” 简婷发了一串信息,具体操作都能出一个教程。 文慧琳看完,感慨幸亏有个懂行的好闺蜜。 把手机锁屏,丢在枕边,她知道,这事宜早不宜迟。 关灯后,她睁着眼睛,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明天的安排。 第34章 沈翩然操盘离婚官司 早上七点半,陈昂就出了门。 文慧琳母子两人似乎都没起,主卧的门紧闭,也没有声音。 找了一家还算不错的早餐店,吃过早餐就直接去了沈翩然的律所。 路上,陈昂打开手机,查看起了旧手机的定位。 发现手机在移动中,他立刻知道文慧琳取走了他放在房间床头柜上的旧手机。 确定后,便不再关注。挂档踩油,一路往金融中心而去。 来到律所时,刚过八点半,进门时,沈翩然泡好咖啡正准备工作。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外套,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这么早?”她示意陈昂坐,并吩咐秘书泡茶,自己也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端起咖啡杯,“有急事?” 陈昂从公文包里取出郁菲给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涂远东偷税漏税的证据,你看看,举报的时机和细节怎么把握。” 沈翩然没觉得意外,陈昂早就直言要搞这家公司。 她放下咖啡,取过信封打开,翻看了十来分钟。 “证据很扎实。”她合上文件抬头,“不过举报的时机确实关键。” 顿了一下,她继续开口:“现在裕达刚被收购,如果断供然后就举报,远东又有交罚款的能力,刑事立案的概率会小很多。而且裕达断供和举报之间留的窗口期太短,容易被人看出关联。” “那你觉得隔多久合适?”陈昂也不意外沈翩然的心细。 “至少一个月。”沈翩然想了想,“让远东先违约,断供导致他的工程停摆,路桥那边来施压,他资金链彻底断了之后,再举报。这样他补不上税款,也拿不到新融资,退路全断。” 陈昂心里感慨,这女人眼光敏锐,心思更是缜密,同时手段也狠辣,和于亮当初的说法在时间点上正好衔接。 “行,就按你说的办。”陈昂点头。 沈翩然把文件收好,然后抬头看他。 她发现陈昂今天的话比平时少,眉间有股不易察觉的阴郁。 她也没有追问,只是靠在沙发上,端着咖啡杯,等着。 陈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还有件事。我的离婚案子,你能不能接?” 沈翩然放下咖啡杯,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老板,我是做金融的,离婚官司可不是我的专业领域。” “我不需要你上庭。”陈昂说,“我需要一个知道我所有情况的人来统筹这件事。证据、策略、时机,你比我更懂。” “再说,出庭可以找专门的诉讼律师,但背后的操盘,我希望是你。” 陈昂开口前心里就有了自己的盘算。 沈翩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行,我接了。不过你得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不能有遗漏。” 陈昂当然相信她的能力,他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绿萝上,眼眸里仿佛渗进了阴影。 “七年前,我在大学城开了一家酒吧,叫夜光。后来家里出了事,家里的公司被人做局,我准备把酒吧卖了还债。” 沈翩然没有诧异,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心里有杆秤,早就知道陈昂并不普通。 “那段时间我状态很差,每天喝酒。有天晚上喝多了,朋友把我扶到隔壁万丽酒店,开了间房让我睡。第二天早上醒来,旁边躺着一个女人。” “你现在的妻子?”沈翩然问。 “嗯。”陈昂点了点头,“她当时是酒店的前台,那晚不是她值班。她说是来找同事拿东西,走错了房间。她说她也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我们都说是意外,留了个电话就散了。” 沈翩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开口,仍然聆听。 “过了大半个月,她打电话给我,说怀孕了。她家里人来滨城找我,说不结婚就告我强奸。那时候我家里的债正乱着,每天都有人堵门,没精力再去应付这些。” “所以你娶了她。”沈翩然适时开口,像一个捧哏。 “38.8万的彩礼,不办酒席,就领证。”陈昂的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冷静,“她家里人要彩礼的时候开了个很高的价,说他们女儿不能白吃亏。” 随后,他嗤笑一声,继续说:“他们以为我家里还是富豪,想捞一笔。我自然没告诉他们,我家马上要破产了。” 沈翩然的睫毛垂下去,再抬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种很难形容的光。 她理解陈昂的用意,无非是恶心人而已。 “你当时有女朋友吗?”随后她问。 陈昂没有正面回答,心口突如其来被刺了一下,眼眸中的光也淡了下去,“都过去了。” 本就有缘无分,她也嫁人生子,爱与恨都要埋得更深了。 沈翩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她在撒谎,只有一种可能,你很早就被她盯上了。” 陈昂抬眼,他相信沈翩然的话。 当年在大学城附近,很多人知道他是个富二代,开了一家酒吧,被心机婊盯上并不奇怪。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不值班的前台,半夜回酒店找同事拿东西?这本身就漏洞百出。酒店前台要交接什么东西,需要半夜亲自跑一趟?她不值班,她来干什么?而且正好也喝多了酒。” 沈翩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所以,她根本就没喝多。她很清楚你在那家酒店,也知道你在哪个房间。她不是走错了,她就是来找你的。” 陈昂望着认真的她,哑然失笑。 “其实当时我确实有怀疑,但那时候我正经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已经有了自暴自弃的打算。” 他没有掩饰曾经的懦弱。 沈翩然微微耸肩表示理解,“那怀孕的事呢?你做过确认吗?” “没有。”陈昂说,“那夜我知道自己做了,而且看到了床单上的血。而且……那里确实也挺……。” “最重要的是,陈泽天是足月生产的。现在来看,她很可能在产检上也造假了。”双手一摊,陈昂无奈的表示自己栽得不冤。 “那么,你现在又是怎么发现的?”沈翩然问。 “我接小孩的时候,看到了孩子喊涂远东爸爸,然后就去做了亲子鉴定。”陈昂点了点茶几上的信封。 沈翩然垂下眼,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抬起眼睛看他,沉默了几秒后,她说:“这个案子,我接了。” “离婚诉讼、欺诈性抚养的民事赔偿、彩礼返还,这些我都可以做。”随后,她从沙发上坐直,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和钢笔,“现在我要知道,你手里有哪些证据。” 陈昂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个文件袋,一件一件地摆在茶几上。 第35章 奸夫淫妇,各有算计 早上的时候,文慧琳其实听到了陈昂出门的动静,但她没有起来。 一直等到陈泽天都要上学了,她才走出房间。 她第一件事便是摸进了陈昂的房间,拿走了放在梳妆台上的旧手机。 将陈泽天送去学校,她来到单位,盯着屏幕上的报表,一个数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张银行卡。 满怀心事的她忍不住请了假,随后去了香榭丽园,这里是涂远东的住所。 文慧琳进门的时候,涂远东已经等了很久。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烟灰缸里堆着四五个烟头。 门开的一瞬间他就站了起来,没等文慧琳换鞋,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往卧室里拽。 文慧琳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包掉在地上,她都没机会捡。 “你干什么……”她话没说完就被甩在床上。 涂远东压上来,一只手扯她的衣服,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呼吸粗重,满嘴都是没散干净的烟臭。 文慧琳偏过头去,盯着床头柜上那盒没拆封的抽纸,她没反抗,但也没有任何回应。 身体虽然是软的,但眼神是嫌弃的。 涂远东的动作很粗暴,又急切,像是在折腾一个物件,他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滴在她锁骨上。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的画面:郁菲肩带斜落、陈昂挥手告别、红酒、沙发、以及带女儿去游乐园。 他不是在跟文慧琳做那事,而是在跟那些画面较劲。 风吹雨打,前后加起来不过几分钟,他便趴在她身上不动了。 文慧琳等了几秒,皱着眉,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拿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这算什么?” 即便心有拒绝,但已经擦枪走火,文慧琳本能的想要一场和谐满足的交锋,然而事与愿违。 涂远东僵住了,两秒后,一翻身躺在床上。 文慧琳坐起来,拉起被扯开大半的衣领,也没有看他,嘴里嘀咕,“急得跟狗似的,我以为多能耐。” 她把掉在床边的发圈捡起来,把头发重新扎好,“没本事就别学人家霸王硬上弓。” 涂远东骤然弹起,目光直视文慧琳,他脸从脖子根往上泛红,太阳穴上的筋突突地跳,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般,全身都发出轻微的颤抖。 他再次想起了郁菲靠在沙发上,端着红酒说的话:他比你强壮,比你会玩,比你持久,比你花样多。 前妻说完情妇说,两个女人,一模一样的嘴脸。 卧槽泥马…… 他张嘴想爆出一句国骂,但他忍住了。 把话咽回去,他转身抓起床头柜的烟,点燃。 淡淡烟雾中,他斜眼看着低头穿衣的文慧琳,“你最近火气也不小,是有什么事吧。” “我火气不小?”文慧琳没察觉这个男人的变化,声音拔高两度,“你一进门就把我往床上拽,几分钟完事,现在说我火气大?” “涂远东,你到底怎么了?”她停住手上的动作,瞪着男人。 “公司的事,堆一起了,心烦。”他吐出一口烟,借着烟雾把表情盖住。 文慧琳没接这话,她也不懂公司的经营,她现在在意的只有钱,“你说我真离婚了,未来该怎么办?小天该怎么办?他可是你的儿子。” “你放心吧,我有计划的,以后保证会给你和儿子一个安稳的家。” 儿子,涂远东当然要认,他弹了弹烟灰,然后道:“陈昂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还不是那样。”文慧琳从地上捡起内裤穿上,“花钱大手大脚,摆烂不上班。” “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最近正常过?我不是都给你说过吗。”文慧琳反问他一句。 涂远东看着她的背影,揣摩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撒谎。她每天和他住一起,真的没一点察觉? 生性多疑的他发现陈昂和郁菲有一腿后。 他忍不住想最近的麻烦事似乎都凑一堆了,裕达查账,路桥合同被卡,追债的紧逼,一件接一件仿佛像一张网在勒紧他。 “上次你说要给小天过户一套房子,还作数吗?”文慧琳站起身,穿好裙子后,抬头问道。 涂远东半眯着眼睛,审视了她一秒,“我跟你说过,现在公司资金紧……” “那要等不紧了再说?”文慧琳皱眉,“我等了两年,不想再等第二个两年。” 没让涂远东说话,她继续开口,“当年你提上裤子不认人,自己去攀高枝,我含辛茹苦为你生下儿子,我得到了什么?” “陈昂这里是婚内出轨的事实,你前妻嘴里是淫娃荡妇的名声。” 说着,她眼角微挑,视线滑到涂远东脸上,语气间包含了无数委屈,鼻喉间也带上了哽咽。 涂远东揉了揉眉心,有种心力交瘁的疲惫。 他是答应过给陈泽天一套房子,作为儿子的保障,但那是上次的事。 现在郁菲也问他要房子,路桥那边需要她搭线,不给不行。 他名下能动的资产就这么多,一套房子不可能许给两个人。 “这事先放放,再给我点时间安排。”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又放放?你到底给不给?”她盯着他,语气咄咄逼人。 “我说了先放放。” “行。”文慧琳站起来,把包往肩上一甩,“你要是敢糊弄我,咱俩的事也别谈了,你儿子就永远姓陈吧。” 涂远东站起身,挡在卧室门口。 “让开。”文慧琳重重的推他。 “你再等等。房子的事我没说不给,但你现在逼我也拿不出来。公司这边有几笔款还没到账,等路桥的合同签了,一切都会上正轨。” 涂远东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那路桥合同什么时候签?” “就这几天。” 文慧琳看着他,忽然想笑。 男人的承诺,她现在一个字也不信,她只想搞钱。 挣脱涂远东后,她只是说一句“那我等着”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涂远东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听着她换鞋关门的声响。 等客厅又安静下来,他掏出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他很早前认识的一个老熟人,叫牛崽,新城区这一片他混得很开,以前帮他催过几笔烂账。 他需要人盯着陈昂几天,要确认陈昂平时都去哪些地方、和什么人接触。 郁菲已经来了信,胡总那边松了口,只要再走两道程序,路桥的合同,最迟在下周五就能敲定。 在这之前,绝对不能让陈昂搞出什么大动静。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目送文慧琳走远,眼神里阴柔的目光闪烁不定。 文慧琳出了门,迅速坐上出租车,她要先去趟银行,不止是取钱转移,她还要看看陈昂到底有多少流水,看看那块表到底是哪里的钱购买的。 第36章 证据链,陈卓回家 同一时间,沈翩然正一样一样的看着陈昂摆出来的各项证据。 “亲子鉴定报告需要自愿,或者法庭批准的,这份不算。但可以作为起诉的依据之一,立案后法院会要求重做司法鉴定。” “孩子和生父的亲密照,包括生父去学校接他的记录有用。” “还有吗?”她抬头看向陈昂。 陈昂打开手机,放出一张截图,“即将到手的床照。” 沈翩然看了一眼,觉得有些污眼睛,转头道:“确定不是合成吧?” 陈昂摇头表示是真品。 沈翩然的目光在一份份证据之间移动,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记完之后,她抬起头,看向陈昂,“这些已经能够起诉了。当然如果能有更多的证据,我们的胜率更高。” 陈昂点头道:“等我立案了,于亮那边会帮我调取他们的聊天记录,三年前的都有。” 沈翩然有些惊讶,颇有深意的看了陈昂一眼,“你不会还想追加起诉她重婚吧?这比欺诈性抚养难打得多。” 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又提醒一句:“这需要刑事立案,民事立案调不动的……” 之前陈昂就用于亮敲打过她,她知道两人肯定很铁,没想到关系竟然这么深,为了陈昂,于亮竟然会冒着违规操作的风险。 “他有办法的。另外,起诉重婚只是挂个名头,拿聊天记录才是真的,既然准备走这条路,我肯定要有百分百把握。”陈昂解释道。 “这样最好。”沈翩然松了一口气,律师,可不能有污点。 将文件一一收好,她抬头看向陈昂,“那么,说说你最终的想法吧。” 陈昂没有任何迟疑,一字一句的说道:“拿回我给的一切,所有为她们母子的花费全部算进欺诈性抚养的费用清单中。” “嗯,很合理。”沈翩然点头,“你接下来就需要提供所有的花费清单,我们得根据这些材料统计出索要民事赔偿的一个具体数额。” “我会整理的。”陈昂缓缓说道:“你也可以帮我找一个诉讼律师,我得清楚哪些东西可以算进来,毕竟你的时间很宝贵。” 沈翩然深以为然,立刻一口应下来,这无疑能让她不再被陈昂麻烦,她求之不得。 “对了,有个事必须要知道。”陈昂突然开口,“文慧琳在家里找到了我的那块百达翡丽,现在估计拿着我的银行卡去查流水了。” 沈翩然恍然,“昨晚大半夜让我发购买凭证给你,原来你在钓鱼……” 陈昂笑笑道:“我猜她大概率会找律师,准备查我,所以就放点饵料,看看她都进行到哪一步了。” “这是你的风格,不过……”沈翩然语气一转,“你得防她转移财产,既然她查你了,那么肯定会留退路。” 陈昂再次感慨她的敏锐直觉,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会留意的。” 沈翩然微微颔首,将收好的文件放整齐,然后又翻开另一本文件: “再说点正事吧,第二批比特币明天上午十点到账,3300万美金。这笔钱到手后,你的现金流会更宽裕,有什么想法?” “我准备买写字楼,公寓等房产,搞一个租房租赁公司。与其让钱在账上趴着,不如换成砖头,这样更踏实。”陈昂说了自己的计划。 “可以。”沈翩然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法人用恒星投资的名义,但运营你得找人,我很忙,股权结构我会做一下,保证控制权在你手里。” “放心,不会把你当牛马使唤,我准备找谭小磊。”陈昂笑笑,又道:“等钱来了,用租赁公司的名义买一辆路虎,揽胜和卫士都行,价位在一百万左右吧。” 沈翩然一一做了记录,合上本子,随后吐槽道:“果然男人只有兄弟,我这样给你当牛做马也不见你犒劳。” 陈昂愕然之余,笑出声音,“我兄弟曾经说过,以后他卖屁股也要让我开上路虎,我当然不能亏待他。” 沈翩然洁白的脸颊微微一红,又白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那点笑意没藏住,被陈昂在眼里捉了个正着。 陈昂嘴角挂笑,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些。 两人随后都沉默了下来,片刻后,陈昂问:“裕达那边怎么样?” “你这弟弟比你更努力。”沈翩然放下笔,带着抱怨的神情看着陈昂,“他这几天在总公司跟着老周熟悉财务报表和供应商名录,学得很认真。老周说他话不多,但账算得清。” 陈昂知道她的意思是自己压榨她,点头笑道:“努力的人才能成功,沈律你若不努力,怎么能攀登事业巅峰?” 沈翩然突然有种和他绝交的想法,她甚至想打开陈昂脑袋,看看他是怎么一边躺平,一边给别人灌鸡汤的。 但,奈何这人是老板,他给得多,多到人无法拒绝的那种。 “陈卓现在每天都在裕达总部吗?”陈昂收起打趣的心思。 “他准备回江宁一趟,说家里有点事。但周裕达想尽快放手。”沈翩然补充道。 陈昂皱眉,他刚和家里通过电话不久,父母都安好。 他立刻猜到可能是陈卓那个老婆李雪又作妖了,他闭了一下眼睛,拇指下意识地掐了一下食指。 现在陈卓是恒星投资的法人,裕达的监事,年薪百万起步。 自己是叮嘱了陈卓不要多嘴,所以李雪肯定还以为陈卓还是印象中的窝囊废。 “让他回去。你和周裕达沟通一下。”陈昂很快做了决定。 他清楚,有些事,外人毕竟不好插手。 沈翩然无奈,表示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刚出门,陈昂就接到了一通老家打来的电话,听着母亲的唉声叹气,原本已经放下来的眉头重新拧在了一起。 他站在X5前,迟疑了一下,给陈卓发了一条信息: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裕达供应链,刚从办公楼出来的陈卓满脸阴寒,拳头紧捏,骨节咯咯作响。 看到陈昂发来的信息,眉心的郁结之气舒缓了不少。 他没想到这个时候会遭遇离婚危机。 分公司辞退自己的事终究被李雪知道了,她一大早就去了老宅,找到母亲诉说,并直接提出了离婚。 他心里是有一口闷气,除了在分公司受的窝囊气,更多的是来自家庭内部的背刺。 此刻,他深深的感受到,男人一旦面临绝境,捅向自己的第一刀,往往是自己最亲密的人。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从相恋到结婚,整整八年,她没有留下一点感情,直接就判了自己死刑。 想离婚,那就离。谁不离,谁她妈死全家…… 陈卓出了公司,一刻不停的打车去了高铁站。 第37章 谁不离,谁死全家 陈卓坐上高铁不久,电话响了。 是公司法务部打来的,说江宁县政府临时出台了一项政策,要逐步关停一部分高岭土矿的开采,配合古建筑群的保护开发。 矿场停工将直接影响裕达的供货合同,而且裕达在矿山也占有小部分股权。 所以,公司要求他出席下午在县政府,由文旅局牵头召开的矿山股东大会,并代表裕达方面签署一份补充协议。 陈卓没多想便应下了。 下了高铁已经过了十二点,他打了辆车,先回了家。 回到家时,正是午饭时间,隔壁门口,谭小磊站在门口大声讲电话。 见到陈卓,他挂了电话,朝陈卓家努努嘴,“闹了一上午,要你签字。” 陈卓勉强一笑,“我妈没事吧。” “还好,我帮你劝了劝,这事你得有主意。”虽然介入别人夫妻的事不合适,但谭小磊也是把陈卓当弟弟看的。 两家人做了几十年邻居,中途陈昂家住滨城的时间多,但七年前搬回来后,两家的走动从来不少。 客厅里,父母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陈卓来到母亲一旁坐下,目光停留在茶几上的一份文件,拿起来,确定了是离婚协议书。 翻到后面,看着签下的李雪两个字,他没有犹豫,掏出笔就开始写名字。 “小卓,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离了,你让京京怎么办?” 说话的是曲素萍,她只是担心孩子以后成长环境缺失了母爱。 她的举动不能直接判定好坏,但她并不知道她的干涉一次又一次的让自己儿子陷入内耗中。 陈卓和李雪也算是自由恋爱,那时候,一个爱钱,一个爱颜。 在陈家没破产的时候,李雪是一个好老婆,一个好儿媳。 但破产后,一切都变了。 面对逐渐增加的生活压力,李雪开始压力陈卓,随后是冷暴力,最后更是经常性大闹,闹得整个家都不安宁。 张口闭口就是陈卓骗他下嫁,自己破产拉着她掉入泥潭。 她丝毫不记得当年她也收了将近50万的彩礼和五金,也不记得奶茶店都是陈卓起早贪黑赚钱才能开起来。 “妈,你别说了,她是什么样子,你没数吗?”陈卓不愿多说,直接下笔签字。 陈忠辉一直没有开口,如果是七年前,他会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用自己的手段解决这件事。 但时过境迁,他不是曾经的陈总了,儿子的婚姻不幸福,他也自责,所以,他选择沉默。 沉默,也是他这七年给自己加上的保护色,同时也是一个困住自己的囚笼。 陈忠辉和曲素萍见儿子已经签字了,对视一眼,叹息着起身回了后院。 客厅里,一旁抽烟的谭小磊这才露出一丝放松的神态。 陈卓签了字后,他过去坐下,笑了笑道:“好险,差点就让这女人过上好日子了。” 陈卓将协议递过去,“她以后过的还不算好日子?” 谭小磊接过看了起来,房子一人一半,车子归男方,存款二十六万归女方,债务李雪不管,孩子陈奕京归陈卓,她也不给抚养费。 “看起来还真是,你除了半套房,一辆破车,简直一无所有了。这结婚简直是扶贫啊。”啧啧声中,谭小磊将目光从协议上收回,看向陈卓,“那就这么算了?” “磊哥,你说若是她知道真实的情况,这婚还离得成吗?”陈卓很平静的看向谭小磊。 谭小磊恍然大悟,“别说,你还别说,她赖都得赖在这里。这点小钱先给她,以后有的是机会弄回来。拿不回来也想办法给她坑了。” 陈卓微微一笑,脸上的阴冷稍稍舒缓开。 “所以,她现在要的确实算多,但一个月后,她会跪到这儿来,磕头求我复婚。” 谭小磊嘿嘿一笑,递过一支烟。 对于陈卓的话,他当然门清,陈昂和陈卓两兄弟之间的感情可不是落在嘴上的。 “今天不回滨城吧?”谭小磊转移了话题, “晚上哥哥带你潇洒,庆祝一下,要是能等两天,我陪你一起。” 陈卓摇了摇头,“下午要去政府开会,明天还要去公司,吃了晚饭我就回去。” “行吧,过两天我就常驻滨城了,到时候机会多得是。” “你确定了跟我哥混?” “总待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去大城市混混看,万一我也发财了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曲素萍喊吃饭才结束。 下午两点,江宁县政府。 陈卓开了车直奔会场,车刚拐进停车场入口,他的目光就被停在路边的一辆奔驰G63拽了过去,白色的,车漆亮得反光。 家里破产前,他也有一辆,只不过是黑色。 停好车下来,刚走两步,他便看到G63车门边站着一个女人,是李雪。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盘了起来,正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人。 陈卓的脚步骤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李雪抬起头,看到了他。 她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毛拧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厌烦:“陈卓?你跟踪我?” 陈卓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目光中全是审视。 “你跑政府来干什么?我告诉你,协议我已经签了,你别来闹。”李雪有些不习惯陈卓的眼神。 或许是心虚,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往前走了两步,刻意压低的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落到,你别来缠着我,好聚好散。” “你落到什么了?”陈卓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五十万彩礼你拿了,奶茶店也是我出钱开的。存款都给你了,房子你也要了一半,债我全背了。你再仔细想想你没落到什么?” 李雪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你少翻旧账,那些都是婚前的,你说了不算。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骨气,别在这丢人了行不行?” 她的声音越说越虚,眼神也不自觉的扫向周围,似乎生怕被人看见。 “放心,骨气,我一直都有。字我签了,谁不离谁死全家。” 丝毫不留退路的话让李雪一怔,瞪着陈卓,她恍惚中好像看见了他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是什么给了他底气吗? 李雪眉眼闪烁,强自镇定后,咬牙切齿道:“好,谁不离谁死全家。” 第38章 我得罪了新老板了? 陈卓满意的笑了,随后,他侧向挪开一步,瞅了一眼车牌,“是罗斌的车吧。真想不到,罗大少也爱接盘,不知道他看上你哪里了,图你口技好?还是图你制服多?” 李雪脸色瞬间青红交加,她想不到陈卓竟然如此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 “你追着我就是为了说这些?今天才知道你是一个这么没品的男人,真下头。” 好不容易压下怒火,她瞪着陈卓骂道。 “下你麻痹……”陈卓嘴唇吐出形状,无声的骂了一句,侧身就走。 李雪一愣,反应过来这是一句国骂后,正想再说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插了进来。 “陈卓?” 孙经理孙成从一辆黑色帕萨特旁边绕过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他看到陈卓的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目光在李雪和陈卓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怎么来了?”孙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陈卓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不会是因为开除的事想找政府吧?” 陈卓回头,瞥了一眼这个笑里藏刀的胖子,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狞笑。 老子还没准备找你,自己却撞上来了。 他也不回答,掏出手机,点开了人力资源部部长的微信。 “人员调动安排的文件可以发了。” 打下一行字后,收起手机,他笑看孙成的表演。 “我跟你说过,年轻人有挫折是好事。你之前在公司捅的娄子,我也没往外说,你还有机会从头再来。不要好高骛远,踏踏实实找个工作,比什么都强。” 孙成走上前,老气横秋的就是一通指指点点。 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宽厚。 陈卓没有打断,静静地看着他,静静的等着他装逼。 “陈卓,看看你的样子,孙经理指点你,你不感激就算了,一副高傲的模样给谁看?” 李雪仿佛恨铁不成钢,在一旁频频输出:“你知道吗?我最看不得你这副死样子,有本事你做出成绩来,拿出大把钱来啊,什么都没有,还不懂做人,你能有什么用?” “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李雪一口气说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心里也畅快了不少。 “你说的都对,请你谨记,不离婚的死全家。”陈卓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看李雪。 李雪再度愕然,莫名的火气涌上来,脸色涨红,指着陈卓想骂却犹如被卡了喉咙,说不出一句话。 也没管绷不住的李雪,陈卓走向孙成:“孙经理。” 正看着两人互怼的孙成闻言,立刻换上一副耐心且温和的表情等着他说话。 “你说的都对。年轻人有挫折是好事,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年轻人要踏踏实实。” 陈卓再往前走了一步,贴到了孙成面前,将他吓得跌退两步。 “你想干什么。”孙成一惊之下,也保持不住刚才的那副老成持重的表情了,眼神里也充斥着惊慌和色厉内荏。 “我难道还会打你不成?” 陈卓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掌,然后在孙成的脸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很轻,像在帮他掸灰。 “现在,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拿回去你自己用吧。不用谢我。” 孙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他的脸涨得通红,再次后退了一步,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你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是被开除的,找工作要认清自己……” “谁跟你说我被开除了?是你被开除了哦,亲……”陈卓看着他,笑意越来越浓。 孙成惊愕不已,完全不明白陈卓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但陈卓的淡定从容让他心里很不安。 陈卓没有再回答他,转身便往政府大楼走去。 “你他妈什么意思?”恼羞成怒般,孙成冲着陈卓的背影喊道。 陈卓根本没回头,只是右手在耳边做了个听电话的手势。 正巧,孙成的电话刚好就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总公司人力资源部的号码,心脏莫名的狂跳起来,吞咽一口唾沫,随即接起来。 只听了几句,他整张脸刷的一下就全白了。 “孙成,经公司合规监察部门、人力资源部联合核查证实,你在职期间,存在严重违法行为,现予以开除,正式文件已下发至分公司,后续公司将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电话是通知自己的开除决定,即时生效。 这一刻,孙成如同被五雷轰顶。 自己这被开除了? 每月一万多的工资,各种礼物,各种回扣都没了? 一家老小怎么办? 他浑身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他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随后,他想到刚才陈卓的话,立刻抬头看向远去的背影。 是陈卓干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握着手机呆立了片刻,猛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立刻转身往会场方向跑过去。 陈卓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嘴角露出一缕嘲讽。 待在裕达总公司的这几天,自己努力查账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一直站在原地,没说话的李雪此刻也完全呆住了。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好像看不懂了,陈卓没有被开除?开除的反而是孙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陈卓家还有什么后台? 随后,她转身看向远去的陈卓的背影,满脸错愕。 她再转头看向那辆奔驰G63,又看向疯狂奔跑的孙成的肥胖身影,牙齿咬着下唇,露出一脸的茫然。 政府会议室在老楼三楼,外面是一条长走廊。 会议还没开始,走廊上不少参会的矿老板,工厂老板都围在栏杆前抽烟聊天。 楼梯间,孙成越过了不紧不慢的陈卓,冲上了走廊后,来到会议室门口找到了刚从里面出来的一个男人。 “罗总,出事了。” 他脸色煞白的冲男人压低声说道。 “孙经理,发生了什么事?” 罗斌眉头紧锁,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 他很不满意孙成的莽撞,夹着烟,侧身离开会议室大门,来到一边没人的地方。 孙成跟了上去,用发抖的声音说道:“刚才我们总公司打电话来,把我免职了。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罗斌皱了皱眉,也没拒绝,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拨了另一个号,这次接了。 他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回头看向孙成。 “免职函是董事长办公室盖章的,谁也拦不住,你他妈得罪谁了?” “董事长办公室?”孙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们换了新老板,是新老板吗?难道我得罪了新老板?” 罗斌摇摇头,“不知道。”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陈卓从拐角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 第39章 文旅局局长许青绾 陈卓走到会议室门口附近,看到罗斌和孙成挡在前面,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侧身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陈卓,陈二少。”罗斌伸手拦了一下,露出一丝傲然的笑意,“我听说你被开除了?来政府大楼干嘛?” 陈卓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也露出笑容,随即冲孙成努嘴,“罗大少可不要关心错了人。开除的是他,可不是我。” 顿了一下,他微微抬头,仿佛思索什么一般,“哦……听说他是为了帮你,得罪了人,这才被开除的。” 罗斌闻言,脸色一变,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颤,他迅速转头看向孙成。 孙成很懵逼,不明白陈卓什么意思。 随后,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指着陈卓面红耳赤的低喝道:“他妈的是你?” 陈昂耸耸肩,小手指掏了掏耳朵道:“你说什么,孙经理,我怎么听不懂。” 罗斌眉眼不停的打量着两人的状况。 心里泛起疑惑,李雪嘴里那个不中用的前夫,他那里来的底气? 很不对劲。 没等他再开口,一阵脚步声响起,走廊上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一瞬间,掐烟的掐烟,整理着装的整理着装,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同一个方向聚。 只见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外套的女人正往这边走过来。 短发齐肩,虽然是淡妆,但却精致得过分,五官的明艳,让整个走廊都亮了几分。 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步伐不快但很稳,高跟鞋落在大理石地板上,一声接一声,清脆而有力。 两名政府工作人员跟在她身后,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她偶尔点一下头,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人,落点不轻不重,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停留。 是许青绾。 罗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路让开。 这位新任的文旅局局长从空降江宁的第一天就是全县的焦点。 她是书记县长一起亲自送上任的,据说她在港城交流了六年才回来,然后直接从省直机关下放到县里。 她一上台就打出了全县一号工程的名头,全力推动古建筑群保护加文旅开发的项目,这断了无数想靠矿山发财的人的财路。 然而,她的动作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碍。 因为她不仅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更有传言她背后有高不可攀的背景。 所有人都收摄心神时,陈卓却直接愣住了。 是嫂子? 陈卓瞪大了眼睛,目光直直的看着台上那个光华内蕴、雍容大方的女子。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嫂子怎么在这里? 他念初三的时候,许青绾和他哥就已经偷偷早恋了三年,他怎能不熟,他从一开始就是喊许青绾嫂子。 自从家里破产,他就没再见过她了。没想到今天她也在这里。 会议室门口前,许青绾停下了,她的目光停在陈卓身上。 “小卓?” 陈卓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嫂……”第一个音节发出,卡在喉咙里,后面的字被咽了回去。 罗斌愣住了,目瞪口呆。 陈卓认识许青绾? 孙成在旁边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他不知道陈卓竟然认识这位县里的明星官员。 而且竟然是她先给陈卓打招呼。 一瞬间,他大脑都无法思考了,宕机了。 许青绾的表情没有变,但声音轻了几分,像是随口问起一个很久没见的人:“你哥……嗯……家里还好吗?” 声音很轻,转得也突然,陈卓觉得怪异的时候,眼神看到了她捏着文件袋的手指骤然收紧了一下。 “都还好。”他干巴巴地蹦出两个字,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就好。”许青绾点了点头,瞟了一眼陈卓的胸牌,“你在裕达工作?” 语气已经恢复了一个公职人员的职业感。 “嗯,几年了。”陈卓连忙说。 许青绾看了看他,最终只是微微一笑,“好好干,有机会……再说吧。” 她侧身一步后,脚下又停顿了一秒,像还想说什么,却又打消了念头,随后才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陈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大门。 她停在那里跟陈卓聊了不到十秒,但走廊里所有人都看见了她那个笑容。 不是开会的微笑,是老熟人叙旧的那种,是从她空降江宁以来谁都没见过的那种。 陈卓站在走廊里,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他没有去看任何一个人,跟在许青绾身后走进会议室。 整个会议陈卓都是迷迷糊糊的。 许青绾坐在主席台上的铭牌后面,声音一如既往地稳,讲的是矿山原址改建轻奢民宿的规划,语气没有多余的情绪。 陈卓坐在后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会议结束后,停车场。 罗斌弯腰坐进那辆白色的奔驰G63,李雪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关上车门,没有立刻发动,点了一支烟,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你说陈卓家是不是还有什么背景?”他侧头看向李雪,语气里带着不确实的试探。 “背景?”李雪愣了一下,“他能有什么背景?他家什么情况你不是知道吗?破产七年了,亲戚都不愿意登他家门。”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她莫名的又想到刚才孙成被开除的画面,心里又有些不确定了。 “刚才在会议室门口,文旅局新来的许局长跟他很熟。聊了好几句,还笑了。” 李雪眼睛里透出茫然,“谁?什么许局长?”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吐出一口烟,罗斌回头再看向她,“你真的不知道他家的关系?他哥哥在滨城是不是有关系?” “不可能。”李雪连连摇头,“我很少和他哥说话,他哥那个老婆更是很少回老家,你刚说的那个许局长是不是认错人了?” 罗斌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也知道这个女人就是个蠢货,什么也不懂。 认错人?怎么可能? 把烟掐了,他发动车子,引擎低低地响起来。 李雪靠在座椅上,她发现罗斌开个会回来精神都有些的恍惚。 一时间,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就是感觉有点空。 她想,莫非是自己错过了什么? 随即又摇摇头,将那莫须有的念头甩出去。 回头看向罗斌,嘴角挂上笑意,脑子里开始描绘起了离婚后的各种好日子。 第40章 租赁公司的构想 上午陈昂从金融中心出来,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拨通了姜山的电话。 他需要了解更多七年前的细节,以防打官司的时候,文慧琳弄出什么强奸的证据。 和姜山沟通了半小时,收了电话,他才上车,刚进入十一月的滨城,天很阴沉。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地库。 本来该往盛华庭的方向开,但到了十字路口,他的方向盘鬼使神差地往左打了。 X5沿着滨江路一直往东,过了新区,进入老城区,路两旁的楼越来越矮,梧桐树越来越密,远处就是南省财大的正门。 十八岁考上滨江大学后,他第一台车也是X5,他曾沿着滨大到财大这条路来回了无数趟。 那时副驾驶上总是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 她喜欢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然后她喊着自己开慢些,好让她伸手去抓窗外飘过的梧桐落叶。 那时候,她的笑声清脆得像摔在地上破碎的玉,他现在闭眼,仿佛还能听见。 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陈昂点燃一支烟。 他在这里过了四年,毕业后在附近开了酒吧,又是三年。 十八岁到二十七岁,人生里最灿烂的时光都在这里度过的。 一切,都过去了。 掐了烟,陈昂琢磨着来都来了,就下去看看,正好看看这边的租房市场。 停好车,步行进了大学城。 他沿着满是梧桐的街道往北走。 走到北门附近的学府巷,他放慢了脚步。 这条巷子全是老式的六层居民楼,外墙刷过几遍油漆,楼门口都贴着招租广告,红纸黑字。 他随便扫了几张。 一套六十平的两居室,月租两千二。 一套四十平的开间,一千五。 这个价格在滨城不算高,但对学生来说也不算低。 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下附近的租房平台,学府巷周边三公里内,有滨城大学、南省财大、南省理工、南省师范四所高校。 外加几所专科学校,学生总人数超过十万,年租房需求最少在八千到一万套。 而附近可出租的房源以老旧小区为主,新增供应要不是在建就是在打地基。 将整个大学城走了一圈,把一些重要信息记录在备忘录里,一上午的时间就悄悄流逝了。 这也算是陈昂第一次真正下功夫做市场调查了。 当年开夜光酒吧的时候,哪有什么调查,决定了就掏钱,买房装修,直接开干。 毕竟不再年轻,慎重的做每一个决定是成年人该有的基本素养。 关上手机备忘录,回头准备去沈翩然那里,让她帮忙找专业人才研究一下。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问问谭小磊那里做没做决定,团队的建设宜早不宜迟。 直接拨通了谭小磊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谭小磊的声音还是那股子混不吝的味儿:“大佬,有什么指示?” 陈昂笑了一声:“想清楚了没有?” “再等两天,我正盘点库存。”谭小磊说。 “你不会是准备卖超市?你爸妈那里呢?” “放心,都安排好了,他们直接退休,在家养老。”谭小磊嘿嘿一笑。 陈昂有些愕然,他只想发达了拉兄弟一把,可没想让兄弟抛家弃业。 “我都说了,你发达了我要跟你混,开路虎,做人上人。”谭小磊的声音很冷静,“但话又说回来,兄弟归兄弟,这超市卖了大概有个三百万,算我入股。” 陈昂莫名有些感动,谭小磊的为人是一次又一次的给他转账验证过的。 他是不想真的靠自己养着,早些年的玩笑话也只是玩笑。他很有分寸的不当真。 兄弟给口饭吃,你不能只张嘴等着喂吧。 陈昂的喉咙动了一下,嗯了一声。 “你怎么说?”谭小磊问。 “行。”他慢慢地说了这一个字。 “那就说定了。”谭小磊乐了起来,“我打包去投奔你,可别坑我。” 陈昂笑了:“怕什么,还能把你卖到东南亚去?” “卖就卖吧。”谭小磊满不在乎,“但你得记着,电我的时候得用国家电网的电。” 陈昂愣了一下,“什么?” “我这人乡土情结重。”谭小磊一本正经,“就算被嘎腰子,我也怀念家乡的电,毕竟从小电到大的。” 陈昂沉默了两秒,然后大笑起来。 车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落,落在引擎盖上,他也不去管。 “行了,不跟你扯。”陈昂收了笑意,语气认真起来,“对了,我家这边有什么情况吗?” “就那样,陈卓签了字,放心吧,他有自己的打算,你给他撑腰,他硬不起就活该。”谭小磊直言不讳。 听到签字了,陈昂轻轻的吐了一口气,“不用了,有事他会给我电话,我爸妈还好吗?” “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辉叔什么都没说,你妈唠叨了两句。”谭小磊如实照说。 陈昂总算放心了下来,挂了电话后,他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对于陈卓的婚姻,他肯定是不好干涉的,再说自己的婚姻也是一地鸡毛。 摆脱了一个搅家精,家里现在也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接下来,就要看父亲能不能狠下心来,断了那些没必要的亲缘了。 前两天,母亲的电话里也透露了父亲的心灰意冷,陈昂估摸着以他的脾气,还得有一剂猛药让他死心。 接下来,自己的钱会越来越多,身边是容不得任何不安定的因素,哪怕是亲爹都不行。 抛下思绪,快步朝着大学城外走去,刚走了不到两百米,前面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争执。 陈昂瞥了一眼,路上一个穿着阿迪卫衣的男大学生拦住了一个女孩,似乎在表白。 侧对着陈昂的女孩扎着高马尾,肩膀绷得紧紧的,从肢体语言看,她已经在努力往后缩了。 “我就是想跟你谈谈,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男生的语气带着理直气壮的委屈,“我对你怎么样你看不到吗?你每次躲着我,我每次都等,你不能这么吊着我。” 女孩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们不熟,更不合适,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难道我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吗?” “那你说说,怎么不合适?我有哪里不够好,我可以改。”男生又往前逼近半步,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 陈昂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脚步没停。这种事在哪儿都不少见,他没兴趣当路人甲。 刚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衣袖就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抓住了。 “大叔……” 第41章 再遇明萱 陈昂皱眉回头,这才看清女孩的脸。 是她,叫明萱的女孩。 上次在网红街,自己的手机屏幕被摔,后来她发了五百块红包。 明萱拽着他的袖子,回头对追过来的那个男生说:“我说了,我有男朋友了。” 她仰头看着陈昂,眼神里有恳求,也有一丝紧张。 男生愣在原地,目光先落在明萱拽着陈昂袖子的手上,再往下,看到了陈昂左手那部三折叠手机。 他打量陈昂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是一种掺杂了鄙夷和天生正义感的审视。 “你男朋友?”他笑得有点刻意,“大叔,你这年纪就别来泡学生妹了。你们这种有钱人有几个好的。” 陈昂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开始打量男生。 明萱刚要开口反驳,他直接道:“有钱怎么了?我违法犯罪了?大学生,想要爱情,先问问自己口袋里的钱包撑不撑你的荷尔蒙吧。” 男生闻言一愣,骤然涨红了脸,嘴唇翕动,却什么说不出来。 陈昂低下头,将手从明萱手里抽出来,转身往外走去。 明萱愣了两秒,快步跟上来,一路跟到了宝马旁边,随后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X5通电但没点火,陈昂疑惑的看着女孩。 明萱调整好位置,侧头看向陈昂,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谢你,大叔,你又帮我解围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 “你不拉着我,我已经离开了。”陈昂转头看向她,“你成年了吗?你是准备跟我回家?” “啊……不是……”明萱光洁如玉的脸颊抹上一层绯红,“我只是怕他再追着我。” 陈昂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那个男生灰溜溜的背影,随即道:“喏……他走了,你还不下车?” 明萱娇羞的吐了下舌头,伸长脖颈看了看外面,随后侧过身来说,“大叔,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 这是刻意还是巧合? 此时正好也到了饭点,陈昂看了她一眼后,点头道:“行。” 餐厅是陈昂挑的,在滨城大学西门外的学府巷尽头,一家门面不大却很干净的川菜馆。 明萱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把菜单推给陈昂,自己托着下巴看他。 “大叔,你点。说好了我请客。” 陈昂没推辞,随便勾了几样递给服务员。 明萱的视线移到桌上那部三折叠手机上,她指了指手机道:“大叔,你换了手机,还收我500块。” “屏幕是你们摔坏的,而且钱也是你自己硬给的。” 陈昂端起水壶洗自己的碗,没理会女孩的娇嗔。 “好吧,你说得对。”她松开托腮的手,提起陈昂刚放下的水壶问道:“大叔,你平时不帮女孩子做这些事吗?” “我又不是舔狗。”陈昂无所谓的回答。 明萱噗嗤一笑,眉眼弯弯。 “你经常在这边吃饭?”陈昂见她对这里挺熟。 “来过几次,跟室友。”明萱笑意收敛起来,“不过最近不太跟她们一起了。” 陈昂没再追问,女生宿舍的事不是一两句话扯得清的。 他就记得许青绾那时候说过,六人宿舍可以拉十几二十个微信群。 而且他注意到了明萱身上的穿着,除了那双小白鞋,腕表是卡地亚,外套袖口的刺绣是古驰的蜜蜂图案。 眼前的女孩明显不是普通工薪层的孩子,她把每一件奢侈品都穿得极其低调,像是刻意在藏。 这样的女孩天生就会有一些和普通人格格不入的习惯,宿舍氛围不好那太正常了,这也无法评判谁对谁错。 菜陆续上来了,明萱夹了一片水煮鱼,辣得吐着小香舌,不停的斯哈斯哈。 陈昂要了一瓶冰水,打开递过去。 “谢谢大叔。”明萱接过小喝一口,吐着火热的气息,不好意思的说道,“太辣了,但也非常好吃,停不下来的那种。” 陈昂微笑,低头也吃了起来。 “大叔,你是做什么的?”解决了辣口后,明萱好奇的问。 “在家躺平。”陈昂淡然回应。 明萱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又问道:“那你以前也是滨城大学毕业的吗?我看你好像对这一带很熟的样子。” 陈昂夹起一块夫妻肺片,送入嘴里,“嗯,毕业很多年了。” 明萱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捏着筷子的手肘撑在桌面上,“那你是我学长啊。我是师大的,就在隔壁。” “隔了一条街,不算隔壁了。” “算。”她笑的时候眼角那粒浅浅的红色泪痣跟着往上扬,“学长大叔,你那时候学什么专业?” “金融。”陈昂简单回答,目光落在了女孩的左眼角。 许青绾也有一颗泪痣,不过是黑色,而且是在右眼角。 她以前总扎马尾,有时候高马尾,有时候低马尾,有时候还歪着扎。 眼前的女孩,两次见她都是高马尾,所以他看得略微有些失神。 “大叔?”明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陈昂回过神来,转移视线,挪了一下杯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学校的麻辣香锅比滨大的好吃,要不要改天来尝尝?”她收回手,托住了下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不过下次得你请我了,这次可是我说了要谢你的。” 陈昂摇头问:“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热爱社交吗?我三十二了,你大概十九?” “不答应就算了。”明萱嘟囔一句,眼神一黯,低头夹菜,但忍不住又偷偷的瞟着陈昂。 陈昂将她的样子全部看在了眼里,“下次再说吧。” 随后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不早了,我有事先走了。” 明萱见陈昂准备结束饭局,有点不乐意的道:“我还没吃完呢。” 奈何陈昂拿上东西就走,回头还对她说记得买单。 愣神之际,陈昂已经离开了饭店。 他连送我一下都不想吗? 明萱小脸耷拉下来,抿着小嘴,委屈巴巴。 离开大学城还没两公里,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座机号码,陈昂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很急:“您好,是陈泽天的家长吗?” “是的。” “我是陈泽天的班主任。麻烦您来学校一趟,陈泽天午休时和同学发生冲突,把对方的眼睛弄伤了,校医说比较严重,已经通知了对方家长,现在需要双方家长到场。” “弄伤了眼睛?陈泽天?”陈昂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遍。 “是他用铅笔头扎的,你快过来吧。”班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 “那对方的眼睛有没有事?”陈昂一边说话,一边踩下油门。 “已经送医院了,校医说可能有失明的风险。”老师没有隐瞒,又是一声叹气。 陈昂挂了电话。 铅笔,眼睛? 握着方向盘的手忍不住紧了一下,这惯子的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吗? 陈昂都有些措手不及,踩下油门,X5飞快的往第三实验小学的方向开去。 第42章 行侠仗义的陈泽天 到学校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班主任是个年轻女老师,姓李。 她正站在饮水机旁边给一个中年女人倒水,那女人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 陈泽天靠在角落的椅子上,校服歪着,膝盖上蹭了一块灰,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老师,对方孩子现在具体什么情况?”陈昂先问教导主任。 中年女人立刻激动的站了起来,“眼睛啊,我儿子眼睛要瞎了,现在问这个有什么用?” 陈昂皱眉,冷眼看向她,“这位家长,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闹事的。” 教导主任见状,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双方起码有一方是情绪稳定的。 他赶紧给李老师一个眼色,示意她安抚家长,同时他也走到陈昂面前,“陈泽天家长,孩子现在送医院了,我们也在等结果。” 陈昂点头,也不再多言。 事出了,只有等结果出来,再商讨解决方案,其它的事都是多余。 他也没兴趣为了陈泽天和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认识的人去干架。 他心里琢磨该如何解决这事。 赔钱肯定是要赔的,但,这钱,他一分也不可能出。 哪怕文慧琳赔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但欺诈性抚养的诉讼会让她一分不少的吐出来。 陈昂随后走到陈泽天面前蹲下来,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有没有受伤?” 陈泽天摇了摇头,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 陈昂心里一笑,这是知道怕了? 孩子啊,勇敢点。 你帮你亲爹亲妈瞒着我当接盘侠的时候,可没见你怕过啊。 没等多久,医院那边的结果出来了,连续的电话声传来后,中年女人长出了一口气,还有教导主任也放松了不少。 “陈泽天家长,医院那边说孩子的眼睛没失明,但造成的伤害还是不轻,初步断定是眼角膜白斑。” 教导主任也没有做什么隐瞒,直言不讳。 陈昂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伤不一般,心里有了计较后,他低头摸了摸陈泽天的头,“现在你来说说怎么回事吧。” 陈泽天也不蠢,知道同学不会变成瞎子后,胆子也大了一些,于是开口道:“是李梓庭先打的周沫,然后我阻止,李梓庭就来踢我。” “所以,你拿铅笔戳他了?”陈昂问。 “我……我就是比划了一下,不是故意的。”陈泽天见陈昂面无表情,心里产生一些畏惧,声音也越来越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下摆。 消化了医院那边传来的结果后,中年女人腾地站了起来,指着陈泽天,声音发抖:“不是故意的?你儿子把铅笔扎进我儿子眼睛里了,他要是不故意都这样,故意还得了?” 陈昂站起来,挡在陈泽天身前,“同学之间打闹,双方都有责任。你儿子先动手欺负同学,我儿子是阻止他校园暴力,并且自卫。要罚可以,双方一起罚。”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家长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自卫自卫,他拿铅笔自卫?那是行凶,是故意伤人,是杀人。”她掏出手机,手指发抖着拨号,“行,学校管不了你们,我报警。” 陈昂挥手示意她自便,更没有拦她,拉了把椅子在陈泽天旁边坐下,顺便掏出手机查看眼角膜白斑要赔多少钱。 本就在气头上的对方家长见陈昂如此的强硬,更是火冒三丈。 任凭教导主任和李老师如何阻拦,也没拦住,她真的报警了。 见到这个结局,陈泽天偷偷拽住他的袖子,声音发颤:“爸爸,我怕……” “别怕。”陈昂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很稳,“你是被欺负了才还手,是行侠仗义,帮助被欺负的女同学。” 陈泽天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上。 陈昂看得心里直冷笑,果然不是自己的种,一点头脑都没有,只会莽干。 以后,再弄出事来,文慧琳和涂远东就有得忙了。 此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又凌乱,由远及近。 文慧琳是小跑着冲进办公室的,她手里攥着包,脸上挂着汗,妆都花了。 她看都没看对方家长,直接扑到陈泽天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摸着,把他的校服拉链拉开又合上,嘴里不停地问:“小天你伤哪儿了?让妈看看,你说话啊。” “我没事,妈妈。”陈泽天被她弄得脸都涨红了,挣扎着推开她的手,“是李梓庭先打周沫,又先踢我的。” 文慧琳停下来,转头看到激动无比的中年妇女,又僵硬地把脸转回来,扯出一个笑容对班主任说:“李老师,我们家小天平时很乖的,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误会?”中年妇女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的眼睛,“你儿子差点我儿子眼睛戳瞎了,你跟我说误会?” 文慧琳张了张嘴,却又无语,毕竟是自己儿子弄伤了人。 她蹲下来攥住陈泽天的手,压低声音说:“小天,你告诉妈。你爱玩归爱玩,你怎么能拿铅笔戳人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对对方家长挤出一个笑,“他最近刚报了击剑班,小孩子不懂事,学了新东西就喜欢比划,真不是故意的……” 陈昂靠在椅背上,转过脸去,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击剑班,三万八。是你掏的钱哦。 中年妇女根本不理睬文慧琳的道歉,“别找理由,要不赔钱,要不让你儿子也挨一下,你自己选。” 陈昂闻言,略微惊讶的看向对方家长,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清醒过来。 这是聚划算啊,知道儿子眼睛没失明后,最先想到的就是钱。 不过,这正合我意。 陈昂也不坐着了,直接站起来道:“我们本来也是带着愧疚和歉意过来的。首先,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想看到。” “其次,这事也属于意外,你儿子虽然是有错在先,但我们的责任也不推辞,该赔多少就多少,我们不逃避。” 对方家长闻言,脸色这才舒缓一些。 旁边的文慧琳见状,也松了一口气,在她的概念里,只要没瞎那就不是多大的事。 陈昂也不再多说,顺手将手机揣进裤兜,他可没忘记,眼角膜白斑属于十级伤残,赔偿款是十万起步。 第43章 赔偿金额14万 警察是十分钟后到的,来的是辖区派出所的人。 一见警察进门,中年妇女就迎上去,指着陈泽天,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句子。 大意是这个孩子拿铅笔故意扎她儿子的眼睛,是故意伤害,学校管不了,她要依法追究。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随后,教导主任把监控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确认是两个孩子打闹升级,陈泽天在冲突中用铅笔扎到了对方的眼睛。 李老师补了一句,说是对方先动手,陈泽天起初是在阻止对方欺负另一个同学。 警察也没听一面之词,而是把所有人的陈述都做了记录。 随后才问:“伤情怎么样?” 中年妇女开口:“医院说初步诊断是眼角膜白斑。具体结果要等进一步的鉴定。” 警察又问教导主任:“学校什么意见?” 教导主任搓了搓手,“学校当然是希望双方协商解决,毕竟是孩子之间的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警察点了点头,转向陈昂和文慧琳:“那就先等医院的正式鉴定报告,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都是为孩子好,尽量别把事情闹到所里。” 文慧琳站在陈昂旁边,脸色苍白,双手无处安放,频频点头,“好的,我们肯定配合。” 陈昂则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中年妇女又不干了,“等什么等?结果不是出来了吗?眼角膜白斑,十级伤残啊。” 显然,医院的结果出来后就有人告诉了她后果。 陈昂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地问道:“你想怎么解决?” “二十万。”中年妇女没有丝毫口软,“医药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失费,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二十万?”听到这个数字,原本沉默的文慧琳陡然出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你这不是讹人吗?孩子打闹而已,怎么就二十万了。” 她满脸的震惊,根本不相信就这么点事,弄出了二十万的赔偿数字,明明那孩子就没瞎。 “讹人?你儿子把我儿子眼睛戳成这样,你说我讹人?”中年妇女眼眶又红了,“那你让我儿子拿铅笔扎你儿子一下,我也赔你二十万,你干不干?” 文慧琳气得嘴唇直哆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还要再说时,被陈昂抬手拦住了。 “去所里谈。”眼见双方分歧有点大,旁边的警察也开口了,“既然双方对赔偿金额有争议,那就走正规程序。医院出正式鉴定,我们出调解意见。” 就这样,一群人都跟着去了派出所,进了调解室里坐下。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医院的鉴定报告才送到,跟着报告来的还有那个孩子和他爸爸。 警察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然后抬眼看了双方一眼。 中年妇女紧张地攥着拳头,嘴唇微微发抖。 文慧琳更紧张,想到很可能要赔出去一大笔钱,她浑身无力,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的深呼吸。 只有陈昂没事人一样,还偶尔摸摸陈泽天的头,安抚他别怕,出事了有爸爸妈妈顶着。 “鉴定结果出来了。”警察把报告放在桌上,“右眼外伤性角膜白斑,属十级伤残。虽然不影响视力,但眼珠上会留一个白色斑点,影响外观。” 中年妇女闻言,眼泪又掉下来了,紧紧搂着儿子的肩膀。 那个男孩一直低着头,右眼还盖着纱布,校服前襟上沾着几滴干涸的血迹。 警察接着说道:“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十级伤残的伤残赔偿金、医药费……等等项目全部加在一起,一般在十到十五万之间。” 顿了一顿,他继续说道:“但考虑到受伤的是未成年人,精神损害方面可以酌情提高。” 随后警察看了眼受害方家属,“你们提的二十万偏高,要不双方各退一步,互相协商一个都能接受的数字,我这边也好给你们出调解书。” 中年妇女哽咽声没断过,又抹了一把眼泪,重新坐直了身体,咬牙道:“最少十八万。” “十八万?”文慧琳声音又尖了,“我哪来十八万?你这还是要我命啊……” 文慧琳已经明白,陈昂这里靠不住,而涂远东那里也是未知数,她能抓住的只有手里的钱。 此刻,谁让她出钱,就是要她的命。 陈昂见她一副悲苦模样,心里骤然就舒爽无比,他想了想,看向中年妇女,问道:“钱我们赔,你说个实数吧,扯皮没意思。”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陈昂这么干脆。 这时,她旁边的男人接口道:“孩子没大事算万幸,这样……十六万吧。” 文慧琳大拇指指甲掐着掌心,看向陈昂,此刻,她无比希望陈昂拿出对线自己时的能说会道。 陈昂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过去,没有立刻回应。 他刚才在学校就用手机查过了相关案例,这会正好用得上。 “角膜白斑如果不在瞳孔正中央,对视力影响不大。损伤程度得看具体部位和愈合情况。十级伤残是最轻的定级,赔偿标准是受诉法院所在地……” 陈昂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报出一串数字。 随后他又将手机打开,找到之前的搜索结果,递过去示意对方看。 等对方看了几眼后,他又道:“十级伤残的赔偿金有具体分摊比例,我刚才查了对应的案件,赔偿总金额大体在十一万上下。” 没等对方说话,他继续开口:“这样,所有费用全包一起,十四万。如果你同意,现在就签调解书。” 调解室里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看着陈昂的眼神变了。 陈昂压两万,自然也是不想以后留下什么口实,合理赔偿嘛。 中年女人更是愣了,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情绪稳定,说话滴水不漏,而且有理有据。 陈昂见她犹豫,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够,那就走诉讼吧,不过律师费也不便宜。而且打官司耗时耗力,对你家孩子的恢复也不利。” 中年妇女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儿子,最后和丈夫对视一眼,终于做了决定。 “行。”她转头对警察说道:“十四万,现在就签。” 一边的文慧琳听到十四万这个数字,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她转头看着陈昂,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疯了?十四万?你哪来的钱? 陈昂心里一乐,我没钱你有啊。 这个数字基本上和法院判的数字也差不了多少。 陈昂也是当了一回好人,让大家少受折磨,省得在这里扯皮。 双方达成一致后,警察立刻便去隔壁打印调解书。 门关上后,文慧琳一把抓住陈昂的胳膊,把他拉到角落里。 第44章 陈昂藏的钱是1.7亿…… “陈昂,你疯了吗?十四万。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陈昂看着面目狰狞的文慧琳,目光里挤出一丝戏谑,语气却一点不生气,“你觉得这钱不该出?” “我不是说不该出,但这是十四万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多钱你让我从哪里变出来?” “那你的意思呢?”陈昂平静地看着她,“让对方去法院起诉。起诉完了,判多少我们赔多少,律师费再加几万。而且到时候判决书上白纸黑字写着陈泽天的名字,孩子才六岁,以后读书、找工作,档案上都会跟着一笔民事判决记录。” 文慧琳张了张嘴,噎住了,她根本没想过这些,瞬间,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整个人都蔫了。 陈昂语气一转,变得语重心长:“小天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他惹了事,咱们当父母就给他扛,现在买个教训,也是让孩子长记性,也买一个干净档案,这钱花得不亏。” 文慧琳的眼睛红了,她要被气死了。她听到小天是你儿子这句话,心里有火却不敢发,只能憋着。 “你当然会说这种话。”她咬着后槽牙,“钱是你出的吗?你还不是让我掏。你辞职在家躺着,花了多少冤枉钱。” “文慧琳。”陈昂打断她,声音不高,但语气变了,“这七年,我每个月给你八千家用,你在外面花多少钱我都没过问过吧。” 瞪着她,陈昂继续输出:“我在家躺着这几天你就受不了了?这些年我给你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十万。七十万我都给了,为儿子的十四万你跟我算这个账?” 文慧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嘴巴张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陈昂又是动不动就拿为了儿子说事,她连反驳的点都找不到。 有时候她真想顶着陈昂的脑门,大喊一句:陈泽天不是你儿子。 顺了一口气,压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她才挤出一句:“我没挣钱吗?我每天早出晚归……” “行了。”陈昂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小天的胆子你也看到了,他已经吓坏了。还有,记得回去也别说他。” 文慧琳气得发抖,硬生生将怒火憋了回去。 她没有再说话,没力气了,也没心情了。她心里有一万句骂人的话,但每一句到了嘴边都说不出来。 民警推门进来,把调解书放在桌上,一式两份。 陈昂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个条款都扫过,然后推给文慧琳。 文慧琳拿起笔的时候手有些轻微发抖。 调解书上每个字她都认得,但连在一起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眼前只有那串数字,十四万。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她喘不上气。 她的手指紧紧的捏着笔,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纸上的字写的不是名字,而是不甘心。 签完字出来,已经快四点了。 上车后,文慧琳一路上没说话,陈昂也没说话。 陈泽天低着头坐在后座,根本不敢出声,他明显感受到了文慧琳是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此刻想,好在这个爸爸会保护他。 回到家,文慧琳直接进了主卧,一把把门关上。 陈昂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嘴角露出笑意,因为这十四万会算进欺诈性抚养的索赔清单里,一分不少的拿回来。 文慧琳又少了十四万家底,看她以后怎么活。 陈泽天知道犯了事,灰溜溜的缩进书房,老老实实的拿出了作业本。 陈昂则在客厅沙发坐下,准备刷刷短视频。 瞥见微信有信息,打开看到是明萱发了一张炸年糕的照片,然后问他比滨大的好吃吧? 陈昂打了一个“嗯”字发过去,便不再理会,开始养成短视频号。 主卧里,文慧琳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扣款短信。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眼睛酸了也不眨。十四万啊,她咽不下这口气。 手机突然震了,是简婷。 她连忙起身把主卧的门反锁,重新坐回床边。 上午她从涂远东家里出来,便去银行查了陈昂那张卡的流水,但根本没有可用的信息。 之后,又去了手机维修的店,解锁了陈昂的旧手机,果然让她查到了东西。 就是那块手表的购买凭证。 当时她看到购买方是港城新恒泰资本后,直接懵了。 因为她的印象里,陈昂和港城根本没有任何关联。 随后,她想到简婷是在税务系统的国际税收科上班,立刻将图片发过去,让她帮忙查一下。 现在,结果出来了,她带着忐忑的心情接起了电话。 “姐妹,查到了。新恒泰资本,港城注册。这家公司在滨城投资了一家子公司,叫恒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恒星投资?”文慧琳皱眉,这个名字她确定是有印象的。 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心里不断的回忆,随后,她想到了那天在银行的画面。 两个职员的对话提到了恒星投资。 她瞬间精神一振,对着手机问道:“陈昂和恒星投资是不是有关系?” “你知道了?”简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紧,“姐妹,恒星的法人代表是谁,你知道吗。” “谁?”感觉到闺蜜的异常,文慧琳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陈卓。是陈昂的弟弟陈卓。这家公司的注册资金是2490万美金,而且实缴了2490万美金,是十月十八号到账的。”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文慧琳握着手机僵坐在床边,后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脊梁骨一路凉到手指尖。 她在城投虽然只是财务的文员,但耳濡目染,怎么可能不知道实缴意味着什么? 这是真实汇款到账,不是虚的,是真金白银汇进了公账中。 “2490万美金?”她机械地重复了这个数字。 电话另一边,简婷大概是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然后报出一个结果:“按今天的汇率,折合人民币将近1.7个亿。” 听到电话里的沉默,简婷瞟了一眼公司架构,嘴角微微翘起,姐妹啊,可惜了,这些钱在法律上和陈昂没一点关系。 而文慧琳,此时却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 她一把扶住床头柜,手滑了一下,把上面的杂志推了一地。 1.7亿。 这几个字像闷锤,一下一下砸在她脑子里。 她下午刚付出去十四万。 而那个男人,在派出所里,一脸诚恳地说“这些年我给了你七十万,为儿子买单怎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口袋里揣着1.7个亿。 他有1.7亿,给我七十万都哭穷,他怎么做的出来的? 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还有,陈昂家到底有多少钱? 他到底骗了我多少? 这个念头还没散开,电话那头的简婷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尖锐到文慧琳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怎么了???” 第45章 不是1.7亿,是4亿…… “等等……等一下……我在系统里看到一条新推送……”简婷的声音又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震惊的东西。 “税务系统跟外汇局有数据联动,大额外资进境会被标记推送……刚刚推送了一条消息……” 文慧琳攥紧手机,不知道另一边发生了什么,她陡然跟着紧张起来,心脏这一刻疯狂跳动。 “姐……姐妹你听我说。”简婷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系统显示,明天上午十点,又有一笔3300万美金,会进入恒星投资账户,目前已经在银行清算流程里了。” 文慧琳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下意识地心算了一下,2490万加3300万,5790万美金。 折合人民币,超过4个亿。 4亿……人民币。 她张开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自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眼角也因为极大的刺激,隐隐渗出泪珠,过了好半天,又被她憋了回去。 她攥着手机的手背,细细的青筋全部鼓了出来。 另一只手则是紧握成拳,尖锐的美甲刺进了皮肤她都恍若未觉。 一股巨大的恨意冲击着她的大脑。 凭什么? 陈昂他凭什么? 这么多钱,他全部藏着,他竟然还好意思问我要钱,七年,给自己七十万都唠唠叨叨念了几次。 比起4个亿,七十万算什么?丢路上都看不见。 他应该都交给我,这些钱都应该是我的,最少也有我的一半。 愤怒加恨意的冲击,让文慧琳状若疯魔,她全身颤抖了将近十秒钟。 强忍住爆发的冲动,好不容易靠着深呼吸,渐渐冷静下来。 不能离婚。这个婚绝对不能离。 但陈昂已经在怀疑自己了,他藏了这么多钱不让自己知道,就是防自己。 最重要的是那个许青绾回来了。 离婚只是迟早的事。 必须在这之前,分走他的一半家产。 一定不能让他坑了我的钱,那是我的钱。分一半也有两个亿。 得整理好陈昂所有的资料,明天就交给周律师。 文慧琳一双眼睛几乎红到发黑,瞪得很大,很大。 ~ 客厅沙发上,陈昂丝毫不知道主卧里那个女人差点疯了,他刷短视频刷到了天黑。 中途,他有听见隐约传来文慧琳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动静,还似乎夹着几声压抑的尖叫,但他没去管。 时间来到七点,厨房的灯还是灭的。 陈昂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随即打开外卖软件,从麒麟苑私房菜点了三菜一汤。 外卖送到的时候,陈泽天从书房门口探了个头出来,像是被香味勾出来的。 陈昂见状,招了招手示意他来吃。 陈泽天悄悄看了主卧一眼,轻手轻脚地溜过来,他大概也知道,这个时候最好别整出动静。 他吃得很快,十分钟不到就又缩回了书房。 陈昂安静的吃完,刚放下筷子,手机震了,瞥一眼,是姜山。 他来到阳台,点燃一支烟,接通了电话。 姜山的声音有些低,但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 “今天文慧琳的行程我这边跟了一遍。上午她送完孩子去了单位,大概十点左右离开,打车去了香榭丽园,待了约莫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陈昂没插话,姜山继续说,将文慧琳的路线,时间,甚至动机都说得明明白白。 他的信息和陈昂看到的旧手机定位轨迹基本吻合。 他清楚,文慧琳去银行,无非是查他的流水,去手机维修店,无非是解锁那部旧手机。 可惜没看到她背后还接触了什么人。 “还有件事。”姜山的声音变得轻松了一些,“床照的事搞定了。” “拿到手了?”陈昂来了兴致,吐出一口烟,眯着眼问道。 “嗯,二十万。照片我看过了,没问题,时间戳、地点、正脸,都清晰。” 陈昂点了点头,他满意姜山的专业,“明天上午送到金融中心,沈翩然律所,给你打款。” 挂了电话,陈昂回到客厅,路过房间甬道,嘴角微挑的看了一眼主卧方向。 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床照到手了,证据链闭环的进度又往前推了一步。 涂远东偷税漏税的材料,亲子鉴定和文慧琳出轨证据也到位了。 下一步得弄出两人的聊天记录,进一步坐实涂远东也参与了欺诈性抚养的事实。 然后……就是正式摊牌了。 不过,此时他又想到了之前的小饵料。 文慧琳应该已经解开了那部旧手机的指纹锁,并看到了那张百达翡丽的购买凭证,也看到了新恒泰资本的名字。 以她的性格,一定会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 她会找谁?眉眼微微跳动,他想到了她的好闺蜜,那个常年挑拨离间的,在税务工作的简婷。 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于亮的号码,直接打了过去。 “啊亮,馨姐最近还说要找工作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弄了个公司,缺一个信得过的人当财务总监。” “你这……看来你有秘密啊,行,我问问她。” 于亮直觉准,但兄弟没多说,他也不追问。 陈昂笑了笑道:“十八岁的时候,偶然的一个善意,没想到现在得到了一笔回报,所以就弄了公司,这事以后跟你细说。明天上午馨姐有空,就让她来趟金融中心,沈律师的律所。” “好。我跟她说一句,她前两天还说你有一段时间没过来家里吃饭了。”于亮也笑道。 两人没再多说,正事说完,没别的事就挂了电话。 从小到大,兄弟几个都是这种相处的风格。 于亮收起电话从阳台进来,对正在客厅收拾换洗衣服的钟苑馨说道:“昂子准备开公司,问你去不去当财务总监?” 钟苑馨手上一顿,略微诧异的抬头,“他转性了?不怕亏了更翻不了身?” 对于陈昂的情况,于亮夫妻都很了解,这些年,于亮是劝过两次,让陈昂搞点事业,说有他牵线不至于亏本。 但陈昂一次也没答应,之后于亮也就没再提过了。 “不清楚,你去不去吧?”于亮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微微仰头看向妻子。 “去,怎么不去,小米上小学了,我整天在家带娃也烦了。”钟苑馨没有矫情。 说完又收拾起了衣服,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猛然抬头,问于亮:“对了,青绾今天发了信息给我。我看她是想打听陈昂,我要不要告诉她。” 于亮闻言,陡然坐直身体,看着妻子道:“告诉她,怎么不告。” 钟苑馨诧异不已,“你以前不是说别多管吗?” “今时不同往日,陈昂要离婚了。”于亮说着,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 钟苑馨愣在当场,片刻后,她急急忙忙的回了房间。 第46章 沈翩然醉酒了 结束和于亮的通话,陈昂刚放下手机,正准备去倒杯水,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沈翩然。 他接起来,微微皱眉,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 沈翩然平时说话干脆利落,但这会儿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尾音还有些拖。 “陈总……你方便过来接我一下吗?” “怎么了?” “喝了点酒,不太能开车。”她报了个地址,是滨城新区的一家私房菜馆。 陈昂想了想,也没多问,说了句“二十分钟到”就挂了电话。 他起身拿外套便出了门。 晚上的滨城已经有了冬天的意思,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很冷。 陈昂把烟头丢掉,关上车窗,把暖风调到二档,快速往目的地开,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翩然正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只白酒分酒器,里面的酒已经见了底。 她还穿着白天那件浅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松了,有几缕垂在耳侧。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但眼睛还清明,看到他进门,抬起手朝他挥了一下,动作比平时大了不少。 “喝了多少?” “不多。”沈翩然扶着桌子站起来,上半身晃了一下,顺手就搭上了陈昂的胳膊。 陈昂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不冲,但很厚。 他把她扶出餐厅,问了详细地址后,将她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沈翩然靠在座椅上,头歪向车窗那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一路上她没说话,陈昂也没问。 X5停在沈翩然住的小区地下车库。 陈昂熄了火,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扶着她下来。 刚走到电梯外,沈翩然踩着高跟鞋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挂在了陈昂身上。 陈昂无奈只能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去按电梯。 两人贴得很紧,她的头发蹭过陈昂的下巴,带着一股冷松香气,混着酒气,有点甜腻。 陈昂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似乎重了半拍。 “叮……” 电梯到了十六层。 陈昂几乎是搂着她出的电梯,来到她家门口,从她包里摸出钥匙。 刚要开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翩然。” 陈昂回头,见周正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杯。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看到沈翩然靠在陈昂怀里,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脸上那副职业微笑瞬间塌了。 “你……你们在干什么?”周正的声音干涩得像磨砂纸。 沈翩然如同一只猫咪般,趴在陈昂肩膀上蹭了蹭脸,眼睛都没睁开。 陈昂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周正,语气很平:“沈律喝多了,我送她回来。你是?” “周正。我是翩然的……朋友。”他说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微斜,目光死死盯着陈昂揽在沈翩然腰上的那只手。 “周律师?记起来了,上次我们在锦里茶馆见过的。”陈昂点了点头,“大晚上在人家门口等着,你倒是挺闲。” 周正胸口瞬间被一股郁结之气堵住,只觉得胀痛得厉害。 合着上次见面,自己卖力发挥专业知识,到头来,人家连自己的样貌都没记住。 小丑……这个词闯进了他的脑海。 陈昂没等他回答,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 沈翩然在他怀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音量很低,却让走廊里两个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说的是:“陈昂,还不关门吗?” 周正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五官像被什么挤压了一般,完全无法呈现匀称的状态。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沈翩然的手臂,陈昂侧身挡了一下,轻轻松松地把人带进门内。 “周律师,有事明天去律所说,现在不太方便,很晚了,我们要休息了。” 门在周正面前轰然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手指把保温杯提手攥得咯咯作响。 陈昂把沈翩然扶到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就在她对面坐下。 他扫了一眼周围,客厅里开着暖色的落地灯,电视柜上摆着一盆蝴蝶兰,整个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像她这个人一样,所有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沈翩然歪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昂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忽然睁开眼,撑着坐直了身子,端起茶几上的热水喝了一口。 那双眼睛虽然还带着红血丝,但已经恢复了一些清明。 “没醉?” “醉了。”她把杯子握在手里,看着他,“但没醉到不省人事。” 陈昂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看着他。 两人非常有默契的没有提及面对周正时的默契配合。 对视的目光持续了很久,久到客厅里只剩下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沈翩然看他的眼神和白天在律所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少了职业感,多了一层雾一样的东西,不是很清澈,但也不浑浊。 “沈律,你不会是想让我陪床吧。”陈昂先开了口,语气是打趣的。 沈翩然歪着头,嘴角浮起一丝笑,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那多少钱一晚?” “我可不便宜。”陈昂耸肩。 “你倒是说个数啊。”沈翩然娇软的身躯凑近了些,似乎想更清楚的看陈昂。 酒香和冷松香混杂着往陈昂这边飘来,他揉了揉鼻子,“你买不起。” “好像真的是哦……”她拖着尾音,随后身体松弛下来,往后靠进沙发深处,“其实应召一个身家二十亿的富豪,很有成就感的。” 陈昂摇头失笑:“你还想当我的老板?” 沈翩然也笑了,不属于商务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带着几分醉意和几分真的、收不住的笑。 她的眉毛弯下来,眼睛里的雾散了片刻,露出底下一点很亮的光。 这和她白天那个冷静干练的形象判若两人。 然后她忽然收了笑,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他,那道目光又变回了刚才那种带雾的状态,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看他。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陈昂坐在对面,没有动。 “算了。”沈翩然把目光收回去,靠在沙发上,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看来我的老板定力很强,不上当。” 她顿了一下,又笑了,这次的语气已经彻底恢复了平常的调子,带着一点自嘲:“还是我老了,不如小姑娘有吸引力了。” 陈昂站起来,“你没事就行。明天有人会把床照送过来,另外,我找了一个财务总监,她也会来,到时候你给她说下公司的状况。” “得了,明天又是当牛做马的一天。”沈翩然翻了一个白眼,但语气却很轻松。 陈昂莫名觉得她刚才的模样很可爱。 随即起身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 “陈昂。”沈翩然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他回过头。 她还歪坐在沙发上,侧头看着他,手里端着那杯热水。 落地灯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什么也没再说。 陈昂等了片刻,看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带上门走了。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沈翩然起身,来到门后,突然垂下了眼,她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指尖很凉,脸上的皮肤却烫得厉害。 可能是酒精吧。 她侧身,靠在门上站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回落。 她低下头,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无声地笑了一下。 第47章 监控、窃听陈昂 自从上午文慧琳离开后,涂远东就一直在等消息。 多年的谨小慎微让他特别敏感,也更信任自己的直觉。 陈昂出现在郁菲家里绝不是巧合,这个男人一定在暗中做着什么。 直到下午三点,牛崽的电话来了。 他才知道陈昂最近频繁出入金融中心,和一个姓沈的女律师走得很近。 当时他就又找了另一个熟人,拿到了沈翩然的基本信息:红圈所出身,独立执业,专攻金融法律。 甚至,他还知道了裕达被恒星投资收购,牵线搭桥的就是沈翩然。 他再查恒星投资,发现法人代表陈卓和陈昂同一个地方。 两人都姓陈,他记得文慧琳说过陈昂有个亲兄弟。 此时,多疑的他几乎断定了裕达和陈昂有很深的联系,也直接就认定了陈昂是冲着自己来的。 陈泽天的存在,意味着这个仇结死了,没有和解的余地。 所以他也没了搞文慧琳钱的想法,保证自己不被陈昂阴死才是他的真实想法。 当然,光等着陈昂来搞自己也不是办法。 眼下,郁菲已经和路桥胡总打了招呼,合约大概这几天就能定下来,他不可能任由陈昂坏事。 他找了另外一个人,郭家根。他也是做建材生意的老熟人。 根据他看到的信息,郭家根卷入了沈翩然负责的一桩抽逃出资的案子,他是重要人证。 案子一审已经胜诉,二审在即,沈翩然非常看重这个案子。 于是,他让郭家根想办法翻供,给出的代价是帮郭家根牵线路桥集团的一个混凝土标。 沈翩然手里的证据链一断,二审就没法打。 他要的不是沈翩然输掉官司,而是看陈昂的反应。 沈翩然和陈昂关系密切,如果她出了麻烦,涂远东要看陈昂会有怎样的动作。 这是一个试探。 沈翩然如他所料,去找了反水的郭家根,并拉下身段喝了酒。 接下来,他跟着牛崽的车来到了私房菜附近,果然看到了陈昂来接沈翩然。 一路跟着到了沈翩然的家,涂远东拍了几张照片后,便让牛崽继续跟,他自己则先离开。 路上,他拨通了文慧琳的电话。 “我跟你说个事。”涂远东没有嘘寒问暖,直接开门见山,“刚才我看到陈昂搂着一个女人进了那女人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文慧琳说完,迅速走出了房间,查看一番,确定了陈昂不在家后,她又问在哪里,对方是谁。 涂远东一一如实说了沈翩然的所有信息,并且发送了几张照片过来。 文慧琳打开信息,看到照片后,她的反应不是难受,而是兴奋,双眸都仿佛亮出了光芒,嘴角也溢出了冷笑。 “还在听吗?”电话里,涂远东的声音传来。 文慧琳反应过来,嗯了一声,问道:“他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抓奸。” 涂远东连忙阻止,“抓奸抓双,他能躺在床上让你抓?你得有方法。” 文慧琳一想也对,谁也不是傻子。 这时涂远东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慧琳,这其实就是我们抓证据的好机会。你得掌握主动权。” 文慧琳有点不解,问:“什么意思?” 涂远东悠悠说道:“你可以在家里装监控,再放窃听器,把他和谁打电话、说什么话都录下来。等上法庭离婚,这些都是他出轨转移财产的证据。” 文慧琳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忽然变得很淡:“装监控是个好办法,但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涂远东话接得很快。 “小天下午在学校把同学眼睛扎了,赔了十四万。钱是我出的。”她顿了一下,“他是你儿子,这钱你不能让我一个人担着。” 涂远东闻言,眉头拧了一下,嘴里飙出一句无声的国骂,缓了一下,他问:“你想让我出多少?” “二十万。”文慧琳没有心慈手软,在她看来涂远东是爸爸,本来就要全部承担。 “十四万的赔偿,你问我要二十万?”涂远东愕然,他才反应过来这女人变了。 “十四万是赔给人家的,还有六万,是营养费和精神损失费。”她的语气很平,“你儿子在学校差点把人戳瞎,你这当爸的不该出点血?” “你怎么不让陈昂出?”即便知道陈昂不可能出钱,涂远东还是提了一句。 不提还好,一提简直是戳中了文慧琳心窝子,她差点暴走,眉头拧成了结,满眼都是火光。 “你就说你还要不要这个儿子吧。” 一声暴喝,让涂远东耳膜都震得生疼,忍了一百忍,他咬着牙齿,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道:“账号发我,等会转你。”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慧琳,你别忘了,我们是一体的。我说了以后我们一家人会团聚,但不是现在。” 文慧琳这边只是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她正忙着发银行卡号。 涂远东也没在意,将声音再次放柔和,“最近闹出的事确实有点影响心情,陈昂这里不能再拖了,监控或者窃听器里,你若是听到什么消息,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千万别冲动。” 文慧琳输完卡号后,又嗯了一声,“放心,找到证据我就找你商量。” 此刻,文慧琳的表情充满了不屑和嫌弃。 一体的?一家人? 谁信渣男,谁死无葬身之地。 松了一口气的涂远东随即挂了电话,绷着神经给文慧琳转了二十万。 手机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的提示后,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荒诞。 在郁菲那里被陈昂诛心,在文慧琳这里又被她拿儿子敲了一笔。 他曾经以为这两个女人都是他可以掌控的,现在一个联合陈昂踩他的脸,一个趁火打劫捅他的钱包。 他谁都不能翻脸,因为他还需要郁菲搭线路桥,还需要文慧琳替他盯着陈昂。 这窝囊劲他一天也不想受了,狠狠地在方向盘上拍一巴掌,一脚油门下去,Q7咆哮着冲上主干道。 文慧琳这边,她看着二十万到账,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 以前她还指望涂远东给自己一条退路,现在不用了。 不过涂远东的提醒她还是觉得很有道理,安监控,放窃听器是个好办法。 陈昂有四亿,分一半也有两亿。有了两亿,她还需要涂远东干什么?等钱到手,一脚踢开就是了。 想着两个亿,她立刻起身,将一晚上准备好的材料用文件袋收起来,明天她要找周律师好好问一下该怎么操作。 第48章 3.5亿也还好 陈昂从沈翩然家出来,开着X5驶出小区地库。 第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注意到后面有辆商务车也亮着灯,停在小区出口外的银杏树下。 等他拐上大路之后,似乎又看到了同样的灯光,随后,他故意放慢车速,让对方超过自己,并记住了车牌号。 他很确定,对方在跟踪自己,他虽然没有慌,但这给他提了个醒。 现在只是处理一桩离婚出轨的事,就有人盯上自己。 等以后钱越来越多,暴露出去会引来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七年前家里的建材公司是怎么被人做局做死的,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些围猎有钱人的套路,从商业陷害到人身威胁,从来不缺。 他把今天这件事的可能动机从头捋了一遍。 文慧琳没这个资源,她最多偷手机、查流水、找律师,找人盯梢这种事她干不了。 那就只剩一个答案,涂远东。他从郁菲家回去之后没有动静,但这恰恰是最可疑的。 根据姜山和郁菲提供的信息,涂远东的疑心很重,手段也阴,他真查自己,那么查到沈翩然只是时间问题。 陈昂打开手机,给郁菲发了条消息:“明天有空吗?见一面。” 郁菲的信息几乎是秒回:“想我了?” 陈昂没理她这茬,直接打字:“说正事。” “正事也可以顺便想我。”她回完这条,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段,“上次你走得那么急,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招待你。下次来,记得多待一会儿,我很能干的。” 陈昂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这个女人,和他有过一次之后,是不是解开了什么封印?和第一次见面完全是天壤之别。 正准备打字过去时,对面信息又来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定了地址我发给你。” 后面还附带了一个抛媚眼的表情。 陈昂发了个Ok就关了手机。 回到盛华庭后,他洗漱一下就直接睡了。 现在的状态,他和文慧琳似乎都有不点破的默契。 明面上,两人都是各干各的,尽量不吵架,也不斗嘴。 背地里,两人都在布局算计。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独自出了门,文慧琳也没有纠结他不送孩子。 在金融中心附近找了个店,慢条斯理的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陈昂才赶往律所。 进办公室的时候,沈翩然已经在整理文件了。 她今天穿的深灰色套裙,头发简单扎了个低马尾,眼下的青影遮瑕膏都没盖全,显然昨晚肯定没睡好。 陈昂在她对面坐下,闻到空气里飘过来的一丝很淡的酒气,这是隔了一夜还没散干净。 “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陈昂瞟了她一眼。 “真不多。”沈翩然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手指无意间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不多是什么概念?我貌似看到分酒器见了底,而某人站都站不稳。”陈昂接过茶。 沈翩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记下了他嘴角的戏谑,咬牙切齿的说,“你倒是记得清楚,请你忘记好不好?” “我送你回的家,清清楚楚,忘不了。”喝了一口茶,陈昂微笑道:“到底为什么喝这么多?” 昨晚发现有人跟踪,他将所有事情都做过梳理,自然对沈翩然有所担心。 “之前的一个案子,一审胜诉了,马上进二审,证人临时反水,我去劝解。” 沈翩然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干练,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散干净的慵懒。 随后,她表情带上一丝愠意道:“我约他出来谈,他灌我酒。就这么简单。” “二审在即,证人反水,明显被买通了,你不会不清楚吧,这不像你。”陈昂皱了皱眉。 他又想起了昨晚在沈翩然家对面那辆商务车。 “我是牛马啊,老板,接了活,事办不好坏口碑的。”白了一眼,她端起咖啡送到唇边。 “证人是做建材行业的吗?”陈昂突然问道。 “嗯……你怎么猜到的?”沈翩然语调上扬,眉头皱起,诧异的盯着陈昂。 “我说涂远东找了人在跟踪我,你信不信?”陈昂表情有些严肃,迎上她的目光,“你最近注意点,有事记得跟我说。” 沈翩然略微一惊,确定陈昂没开玩笑后点了点头。 随后,她嘴角微微一弯,问道:“老板突然这么关心我,想图谋不轨?” “我用得着图谋不轨?”陈昂很意外她的突然转折,看着她,“昨晚是谁搂着我的脖子不放,问我一晚多少钱的?” 沈翩然的耳根微微泛红,但表情纹丝不动,“那是醉话。” “醉话也是话。” “陈总,你是在调戏你的法律顾问吗?” “我在陈述事实。” 两人对视了片刻,沈翩然败下阵来,率先移开了目光,把桌上另一份文件翻开,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动作比平时都慢了半拍。 “说正事吧,你昨天说找了财务总监,是谁?” “于亮的老婆,钟苑馨。”陈昂回道。 沈翩然抬起头,眉毛微微一挑,“于局的夫人?她什么背景?” “南省财大会计系,四年拿全额奖学金,硕博连读的学霸,之前在省投做过两年财务主管,生了女儿后就辞职了,女儿今年上小学,她想出来工作。” 陈昂对钟苑馨的履历门清,毕竟她和许青绾在大学当了四年室友。 “你倒是会挑人。于亮的夫人,信得过,专业也对口。她什么时候来?” “应该快了。”陈昂看了看时间。 沈翩然松了一口气,把笔搁在桌上,“太好了,我一个律师,躺着一个多亿现金的账户让我代管,你知道我最近晚上都睡不着吗?” 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吐槽:“再过半小时,第二笔3300万美金进账,账户里就躺着3.5亿多人民币。你要是再不找个财务来接手,我真的要跟你收代管费了。” “3.5亿也还好。” “也还好?”沈翩然差点被咖啡呛到,“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你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看谁会说3.5亿还好。” 陈昂微微一笑,没接这个话,转而问道:“钱到账之后,可以开始往外投了。租赁公司那边,谭小磊过两天就来。江宁文旅项目的投资框架,你也跟那边沟通好。” “框架已经有了,细节等恒星这边团队搭起来再推进。”沈翩然顿了一下,“所以我的陈总,你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人。” 两人讨论中,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第49章 馨姐入职就被震撼了 钟苑馨今天很早就起来了,六年后再次进入职场,她还是挺紧张的,紧张中也带着淡淡的兴奋。 以至于于亮催了她几次,她都还在化妆。 直到她换上一件驼色风衣,将头发随意一盘,拎上一个深蓝色的通勤包后,才跟着于亮下了楼。 再入职场,和第一次入职一样,也是于亮送的,区别只是当时他们刚结婚,而这次孩子都六岁了。 一路上,钟苑馨除了些许紧张外,更多的是想到了陈昂和许青绾这对怨偶。 她昨晚给许青绾回了信息,说了陈昂正在办理离婚,而得到许青绾的回应是他肯定过得不幸福。 钟苑馨当时就感慨,为什么这个闺蜜要没苦硬吃。 然后,她又问,需不需要约陈昂出来,一起组个局? 没想到许青绾断然拒绝,没有任何理由。 钟苑馨也就没有再追问。 大学四年室友,她知道许青绾的性格,可以说很倔强。 当年大四时,她通过许青绾和陈昂认识的于亮,两人便偷偷恋爱了。 两对人,同样的十年。一对迈入婚姻,养育女儿,生活美满幸福。 而另一对,高中三年,如胶似漆,大学四年蜜里调油,毕业三年就差谈婚论嫁,却在最相爱的时候骤然分道扬镳。 没有一丝征兆,也没有一点犹豫,甚至都没有一个理由。 而后的七年,一个在尘世沉沦,一个则远走他乡。 钟苑馨有时候想想都为两人而遗憾。 “想什么呢?”快到金融中心的时候,于亮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没什么,我在想陈昂最近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就有钱开公司了。” 于亮笑笑说:“他应该有一笔钱,好像是多年前的投资,现在兑现了。” 钟苑馨又问:“应该不会很多吧?我六年没接触财务了,数额太大,我怕出错啊。” 于亮回头看了老婆一眼,撇嘴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馨姐,怕什么?” 瞥见老婆在瞪着自己,于亮转头躲开一道杀气,笑道:“放心吧,谭小磊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他入股了三百万,估计盘子不会很大。” 见钟苑馨还是不自信,他又劝解,“再说,你都六年没工作了,陈昂就是再看重我的面子,也不会交给你一个承受不住的重担的。” 听了自家男人的安慰后,钟苑馨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心里也琢磨,三百万的盘面,加上陈昂的钱,可能是千万上下,自己应该能应付得过来。 目送CT6离开金融中心,钟苑馨抬头看了看难得晴朗的天,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了金融中心。 虽然六年没工作了,但对职场的陌生感,并没有超过她的预想。 敲响了沈翩然办公室的门后,她推门进入。 进门之后,她目光先扫了一圈办公室的格局,看到沈翩然那整齐得一丝不苟的办公桌后,她便再没了一丝紧张。 然后她才把目光落在沈翩然身上。 “沈律?你好,我是钟苑馨。” 她上前和沈翩然握手。 陈昂在敲门声响的时候就站起来了,等两人握手后,他随即指了指另一边的组合沙发,“馨姐,过去那边坐。” 她看向陈昂,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沈翩然也跟过来,顺便按铃让秘书送来茶水。 三人围着沙发坐下,钟苑馨先开口,“陈昂,我先说好,我离开职场六年了,你想我一下进入状态,肯定不可能。” 陈昂笑了笑道:“馨姐你放心,我懂,也有准备。我这边正好刚起步,本来就没多复杂,你有时间适应的。” 听到陈昂开口,她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 等秘书送来茶水后,沈翩然就把恒星投资的资产表打开,推到了钟苑馨面前。 钟苑馨见只有一张纸,心里忍不住自嘲,自己居家带娃六年,竟然畏手畏脚到生出自卑了。 果然,女人不能丢了事业,否则性格都要跟着磨没了。 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她拿起那张毫无份量的资产表,低头瞟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却让她眼皮子骤然狂跳。 再看了几秒,确认自己眼神没出问题后,她才抬起头,扫了陈昂和沈翩然一眼。 “馨姐,有问题吗?”沈翩然有些诧异的问道。 钟苑馨勉强一笑,摇了摇头,再低头,把目光落在资产表上。 重新又将那几行数字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抬头看向陈昂,停了足足三秒才开口:“流动资产,1.3亿?注册资金实缴?” “嗯,没错,有问题?”陈昂身体微微前倾,问道。 钟苑馨再次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没问题,很有实力。” 表面上,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内心里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沈翩然也没察觉到异常,接口道:“对了,馨姐,大约再过一个小时,另外有3300万美金进账,折合人民币2.2亿左右。到账之后流动资金会接近3.5亿。” 钟苑馨闻言,身躯微微一顿,她把资产表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停了片刻,压下心里的震惊,看向陈昂,“我六年没上班,第一次来面试,你让我看这个?” 沈翩然在旁边笑出声,也瞥了陈昂一眼道:“我刚才说3.5亿多躺账户上,我都担心得不敢睡,某人还说也还好。” “是不是他说的?”钟苑馨指着陈昂,看向沈翩然。 沈翩然点头。 钟苑馨深吸了一口气,“你牛逼,馨姐我服了。” 她并不是没见过世面,她父亲是省税务系统的干部,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大数字。 参加工作,她进的是省投公司,见过的大数目比这3.5亿多得多。 一直以来,她在物质层面也从不缺少什么。 但,这么多现金实实在在的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非常震撼的。 因为,这钱不是国家的,而是个人的。 更震撼的是,陈昂跟她很熟,是身边经常出现的人。 她恍然想起陈昂开着破迈腾,穿着洗的发白的冲锋衣的样子。 此刻,她很想找个人倾诉。 比如许青绾,她要告诉她:姐妹,你那个前男友他妈的有3.5亿现金。 比如于亮,她要对他说:呆子,你那兄弟是亿万富翁,实打实的亿万富翁,他不是那个落魄得没有一点自信的男人。 第50章 搭建公司框架 再次深呼吸,钟苑馨压下了所有震惊,脸上重新恢复了专业的平静。 只是偶尔看向陈昂的时候,眼神不自觉的就会重上半分。 “那开始吧。”沈翩然一边说着,一边把财务相关的文件移交给钟苑馨: “这是恒星投资的账户结构、港城新恒泰的外汇结算通道、返程投资的合规框架、裕达供应链的财务状况、正在筹备的租赁公司的预算。” 钟苑馨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一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虽然六年没上班,但她专业底子还在,思路也很清晰。 陈昂此时也感慨,不愧是当年拿了四年奖学金后,直接硕博连读的学霸。 移交工作完成后,三人移步到沈翩然办公室的会客区,白板上已经贴好了几张组织结构图。 随后,钟苑馨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她在白板上画了三条横线。 “第一,裕达供应链。第二,租房租赁公司。第三,江宁文旅项目。” 她转过身,“三个板块都需要独立的管理团队,裕达那边可以先维持现状,让陈卓以监事身份继续过渡。” “租赁公司需要谭小磊到位之后立刻搭建。”她顿了一下,看向陈昂,“至于江宁那边,要不要先动起来?” “可以。但要先组建项目团队,不能只靠一个人去对接。沈律一个人做不了所有事。”陈昂点头回应。 “我就是这个意思。”钟苑馨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日期,“这两周先把裕达的财务系统整合好,然后把租赁公司注册下来,找办公场地。” “江宁文旅那边,到时候我跟着去走一趟,把投资框架细化。等那边给了准话,我们再招人组建项目组。” 几句话直接敲定了三件事,和沈翩然一样。 陈昂感慨,优秀的女性任何时候都能闪光,而捞女渣女在哪里都是蠢货。 会议结束后,沈翩然收起白板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整理合同。 陈昂刚起身准备离开,就被钟苑馨拉到了一旁。 “陈昂。你知道青绾回来了吧?” 陈昂掏出烟,想起这里是律所就又放了回去,“知道。” “我昨晚跟她发过信息,要不要组个局?”钟苑馨的声音压低了些,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投资江宁文旅项目,是不是因为她?” “不是,纯巧合。”陈昂几乎没有停顿。 钟苑馨一脸不信的看着他。 “我打算投的时候,连这个项目都不知道。”对上她的目光,即便这事真属于巧合,他莫名也有些心虚。 钟苑馨不解的翻白眼,“你们俩怎么都一个样,她昨晚也是这么回答我的。” 陈昂没有说话。 “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钟苑馨再问。 陈昂眼神开始飘忽,夹杂着各种各样的色彩,有留恋,有悲伤,甚至还有恨意。 他摇了摇头,收敛所有思绪。 钟苑馨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追问,转身去收拾文件。 临走前她说了最后一句:“我先去一趟江宁见她。不管你们俩什么打算,文旅项目总要对接。” 陈昂点头,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我的事,请不要对她说,好吗?” 钟苑馨闻言一愣,明白陈昂说什么,随即也没纠结,“我会保密。” 陈昂吐出一口浊气,走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钟苑馨开会时提出她要去一趟,肯定不仅仅为了公事的。 他很感激她的所作所为,但牵扯了恩怨的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开的。 一切,都是命。 陈昂出了金融中心,便步行来到了隔壁街。 考虑到恒星投资需要固定的办公地点,另外租赁公司也不能没有场地。 所以,会上,沈翩然和钟苑馨都提议买一层写字楼,当办公场所。 但陈昂不这么想。 他抬头看向街边两栋刚刚完成交割的写字楼,一栋中型标准栋,两栋小型独栋,都是甲级写字楼。 沈翩然在办公室指给他看过。 他出来的时候,也在网上查了一下资料,可以说配置以及地理位置都算是中上。 不紧不慢的围着那三栋楼走了一圈,路过招商处的时候拿了一份资料。 找了一处安静的长椅,他靠着椅背翻了起来。 滨城的甲级写字楼均价在1.2-1.5万之间,空置率这两年一直在往下走。 两栋小独栋加起来不到两万平米,总价1.4亿出头,自己用两层,剩下的出租,按现在的租金回报率,大概二十年回本。 那栋中型标准栋更贵一些,两万平米,均价1.3万,总价2.6亿,但这里地段更好,就在金融中心对面,所以租售肯定更高。 3.5亿买三栋当然不够,第三笔比特币不用多久能到,可以先谈。 涉及到几个亿的生意,又不是买白菜,哪能一次谈成。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随即给沈翩然发了条消息:“中型栋2.6亿,两栋小独栋1.4亿,总共四亿左右,能谈下来多少?” 沈翩然很快回了:“砍个千把万问题不大。” 随后,她才反应过来,立马又接了一条消息:“我的老板,你这是惊吓还是惊喜。” 在她的想象中,陈昂说的租赁公司是在大学城那边,针对学生群体的住房出租运营。 毕竟,之前陈昂拿出来的就是大学城那边的调研报告。 哪曾想,陈昂竟然连这样的商业不动产重资产都敢介入。 “先谈着吧,你要担心,那就帮忙盯着下一批比特币。”陈昂丝毫没体会到手机对面的震撼。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对了,刚才有个叫姜山的人来了,送来了你前妻的床照。这事要不要和馨姐说实话,毕竟财务走账需要她签字了。” 陈昂看完信息,想了想回道:“不用跟她说,以信息咨询费的名义走账。” 沈翩然秒回:“要不要做合规信息咨询协议?不做税务会有漏洞。” “不用,就这样。我回来签字。”陈昂回复的时候想到的是文慧琳的闺蜜简婷。 他收起手机,起身拐入横向的一条街道,走了十几分钟,路过一片高档小区的时候,他放慢脚步,想看看周边的配套。 小区门口有个小广场,几棵桂花树种在花坛里,叶子还很葱绿。 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小女孩蹲在花坛边,拿着粉笔在地上画画。 赫然是上次在金融中心广场撞到他腿上的那个瓷娃娃。 陈昂面带笑意,来到她面前蹲下来,“小朋友,还记得叔叔吗?” 瓷娃娃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眨了两下,精致的五官在淡白的日光下透着一层薄薄的光。 恍惚间,陈昂竟然觉得她的小脸上出现了几分许青绾的影子。 第51章 再见许昭璃 瓷娃娃歪着头打量了陈昂片刻,然后眼睛一亮:“你是上次那个叔叔。我差点以为是人贩子。” 陈昂愕然,随即笑道:“你怕人贩子抓你,那你怎么还一个人在这里玩耍?” “梅奶奶在那里保护我。” 瓷娃娃指了指身后不远处。 陈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妇女正坐在几米外的长椅上织毛衣,时不时的抬头往这边看一眼。 见到陈昂来到女孩身边后,她已经站起身走过来,目光还在谨慎的盯着陈昂。 陈昂冲她一笑,“我们是朋友。” 说完,他摸了摸瓷娃娃的头发,问道:“对不对?” 瓷娃娃抬起头,看了陈昂一眼,又回头看向梅奶奶,露齿一笑道:“梅奶奶,叔叔是我的朋友。” 梅奶奶闻言,这才放松警惕,重新坐回长椅上。 “梅奶奶是你家保姆吗?”陈昂蹲下来,看着她画画。 她抬头,粉雕玉琢的小脸露出惊讶,“你怎么知道?” 陈昂微微一笑,“如果是你的亲人,刚才就不会坐回去。如果我是人贩子,抱着你就跑了,她追不上。” 瓷娃娃眉头皱起,思考了一下后,点着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要和外婆说,万一我被抓走了,妈妈会哭死。” 陈昂见她如此聪明,笑着再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的想法是对的,这种事一定要告诉大人,不然出了意外就来不及了。” “嗯,我知道的,我还要告诉我哥哥,下次梅奶奶带哥哥出去玩,要让他自己多注意。” “唉……” 瓷娃娃一本正经的说完,又叹了一口气,小脸上满是对哥哥不省心的忧愁。 陈昂简直被她小大人的模样萌翻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道:“今天你哥哥为什么不陪你玩?” 瓷娃娃推开陈昂作恶的大手,“哥哥去外公家了,我不喜欢那里就没去。” “你为什么不去?不喜欢外公?” “嗯,外婆说了,外公坏,他害惨了妈妈,谁害妈妈,我就不喜欢谁。”她翻了个白眼,活脱脱一副正义使者模样。 陈昂满眼都笑开了花,“那你们爸爸呢?他不保护妈妈吗?” 瓷娃娃的情绪瞬间变得低沉起来,“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陈昂心里一软,暗叹这小丫头挺可怜,几岁就死了爹。随即也不再提这茬了。 于是换上轻快的语调,“上次你说名字不能告诉陌生人,我们是第二次见面,是朋友了,你该告诉我名字了吧。” 瓷娃娃瞬间收起情绪,抬眼看了陈昂一下,好像在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才说道:“那好吧,我叫许昭璃。昭是昭君的昭,璃是琉璃的璃。” “许昭璃。好名字。” 也姓许,还真是巧。 陈昂站起身,朝她摆摆手,“小昭璃,我还有事要走了,我们下次再见。” 许昭璃转身举起小手朝他晃了晃,随后又低下头继续画她的兔子。 陈昂收回目光,嘴角挂上了笑意。 他其实很想和许昭璃多待一会儿,但中午还约了郁菲,时间上不允许了。 ~ 其实大清早陈昂出门的动静,文慧琳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她昨晚又失眠了。 四个亿带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强烈,也太突然了。 她一会儿想着自己如果真分不到一分钱该怎么办,一会又想着若是陈昂突然死了就好,那样她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他所有财产。 脑子里全是胡思乱想,让她既担忧又兴奋,整夜她都处在一个大脑迷糊的状态。 终于闹钟将她叫醒。 她强忍着困意,拖着疲惫的身体把陈泽天送去了大提琴兴趣班。 看着孩子嘟着嘴,抱着琴盒一步三回头,带着不情愿的表情走进教室,她心里忍不住直抽动。 花了几万的学费,不想学也得学。 压下怼天怼地的腹诽,脸上挤出一个笑,等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她脸上的笑意才收了回去。 走出兴趣班,她找了个打印店将收集的材料都打印了一份,这才往律所赶。 老城区,原市政府附近的一栋写字楼外,文慧琳看着周正律师事务所的招牌,右手暗暗捏了捏指腹,迈步走了进去。 刚进办公室没多久的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卷宗,但他似乎没有心思在看。 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右手无意识地转着钢笔,目光却落在左手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写着天道酬勤的朋友圈背景。 而下面是一条昨晚凌晨的朋友圈,发布人是沈翩然,而且是她的私人手机号发的。 配图一张照片:远景是电视柜上的蝴蝶兰,近景是茶几上半杯没喝完的白开水。 配文则只有三个字:晚安呐。 没有点名也没有暗示,但周正一眼就看懂了,甚至他脑子里自动生成了画面。 蝴蝶兰是沈翩然养的,这是在她家客厅。那半杯水不是沈翩然自己喝的,她喝咖啡不喝白开水。 有人在那个客厅里坐过,喝了她倒的水。那个人是谁,周正比谁都清楚。 因为昨晚,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把他心心念念的女人抱进了房间。 他认识沈翩然三年,追了她两年,却只做了一个礼拜男女朋友,连他妈手都没牵过。 而那个男人只认识几天?她们只怕连床都上了。 他知道自己只有两条路,要么把人抢回来,要么放弃,彻底释怀。 但他越想,心里的火就窜得越高。 此刻的他,就像一条被拴在墙角的狗,眼睁睁看着别人端走自己够了一辈子也没够着的饭碗。 这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心理不平衡。 别说释怀了,只怕自己还在释怀,那边就要显怀了。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力道不轻,啪的一声响。 前台刚好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文慧琳。 “周律,文女士到了。” 周正低头抹一把脸,随后换上职业面容,他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文女士,坐。材料带来了?” “带来了。”文慧琳在他对面坐下,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往外抽文件的动作带着一股急切情绪。 周正接过那沓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第52章 打,这官司要往死里打 周正翻看着陈昂工资卡的银行流水,再看了其它一些照片,眉头不自觉挑了起来。 他看着看着,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摇了摇头,他把这份直觉归功于经历的类似案件太多了。 随后将这些材料在桌面上磕整齐,放在一边,然后他摘掉无框眼镜,捏了捏鼻梁,看着文慧琳道: “文女士,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先生名下的银行卡,除了这张工资卡,还有没有其他的?” “我查不到。”文慧琳的声音有些干,“他给我的卡就这一张。” 周正有些无奈,普通人毕竟不专业,不懂其中的关键,他能理解,于是耐着性子继续道:“这上面没有大额存款,你先生辞职前月薪一万二,辞职后这张卡上几乎没有入账。” “还有,你之前说恒星投资有两千多万美金现金,这个钱在不在他名下?这里没有体现。” 周正的语气带着失望,文慧琳听出来了。 但她不能就此放弃,她慌乱的翻开周正刚整理好的文件,“恒星投资的法人是他弟弟陈卓,注册资金2490万美金。实缴的。” 随后,又指着文件上的标注,“这家公司今年十月底才注册,这笔钱肯定跟陈昂有关系,法人是他亲弟弟。” “那新恒泰的股东是谁?”周正指了指旁边的一份文件问道。 “查不到,港城那边的公司信息不公开。”文慧琳摇头。 周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文女士,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怀疑这些公司是你先生实际控制,你也需要证据来证明。” “哪怕是一份他签过字的公司文件,一封以这家公司名义发送的邮件,一段他承认自己是老板的录音。这些……你有吗?” 文慧琳感觉受到了万点暴击,她紧闭的嘴里,牙齿啃咬着下唇,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恒星的法人是陈卓,不是你先生。你先生和恒星投资之间,目前没有任何直接的法律关联。” “你凭这些材料去打官司,连立案都不一定立得进去,更别说打赢。所以,你先生这个人很谨慎,没有露出任何法律上的破绽。” 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有机会接个大单的周正,只能略微遗憾的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其实,看完资料他心里就已经在打退堂鼓了,这个案子赢面太小,委托人手里全是蛛丝马迹,但却没有一件是有法律效力的直接证据。 对手把资产隔离做得滴水不漏,法人用弟弟,资金走港城,境内个人名下几乎不留财产。 这种人他见过,但每一个都是硬骨头,根本咬不动而且还崩牙。 这属于吃力不讨好的事,官司打不赢,最后委托费还不如他在直播间给网友讲鬼畜奇葩故事赚得多。 “所以,文女士,你这案子我接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文慧琳的心一直跟着周正的话语在下沉,直到听到拒绝两个字后,她猛地抬起头,嘴唇微张,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一巴掌打散了一般,只剩下迷茫。 她此刻是一种失望夹杂着不甘心,以及带着恨意的复杂心情。 她不甘心分不到陈昂的钱。明明是合法夫妻,为什么不能分一半? 她恨陈昂竟然如此算计自己,她想到自己嫁了陈昂七年,哪怕孩子不是陈昂的,但自己可是实实在在的付出了七年青春。 这在陈昂眼里竟然狗屁不值吗? 这口气不出,心气不顺,自己会憋死。 怎样才能出气? 只有钱。 重新抬起头,她再次恢复了斗志,眼神里又燃起了带着仇恨的火光:“周律师,我还有其他证据,是他的出轨照片。” 她赶紧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递到周正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显然是从远处拍的,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的腰,正在路上里走。 女人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散着,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她穿着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 男人的侧脸被昏黄的路灯照着,有些重影。 “这是别人发给我的,他出轨了,昨晚他就和这个女人搂搂抱抱一起回的家,我有人证,亲眼看到的。” 听到有实锤证据,周正本来放弃的心又来了一点兴致。 他瞥了一眼,发现照片并不清晰,便道:“你将照片传到我的工作手机上。” 随即他又按下内线电话通知了秘书将照片打印出来。 然后他又将目光瞟向照片,两秒后,皱眉看向文慧琳:“照片里两个人的正脸都看不清,而且两人的身份也无法确认。” 文慧琳凑过一点,指着照片上亲密的两人道:“这都不算吗?都抱一起了。” “他完全可以说是醉酒后搀扶。”顿了一下,他再次失望的连连摇头,“文女士,这连出轨都算不上的。案子赢不了,我没必要砸自己的招牌。” 文慧琳瞬间哑然,原本升起的一点斗志被瞬间镇压。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攥着包带,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她还想说什么时,抬头看见周正一副无语的表情,忽然明白无论再说什么都没有用。 “好吧,谢谢周律师了,如果有新的证据我再来找你吧。” 她站起来,收好档案袋。 周正伸手示意慢走不送,文慧琳提起仅有的力气,支撑着瘫软的身体,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周正长叹一声,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突然秘书推门进来,把打印好的照片放在他桌上。 她瞥见当事人走了,有些疑惑的指了指照片,“周律,这些照片……” 周正眼皮都没抬。 秘书立马识趣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周正撑起身子,随意扫了一眼桌上的照片,那种熟悉感又冒了出来。 他伸手扯过一张,看了起来,照片比文慧琳手机上看清晰多了,但只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快速把照片拿到眼前,死死地盯着画面上那个穿浅灰色西装的女人。 她的脸大部分埋在男人的肩膀上,只露出半边额头和一只耳朵。 梵克雅宝白母贝耳钉很多人有,浅灰色女士西服套装更是职业装,而她盘起来的这个发型更不是独一无二。 但,这些全部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哪怕照片有些模糊,也看不清人的全脸。 周正还是认了出了出来。 这个女人,就是沈翩然。 而这个男人,就是原本要委托自己处理离婚官司的,开宝马的,没带名表的陈先生。 草泥马…… 昨晚,他亲眼所见,眼睁睁的看着沈翩然被他搂着腰带回了家。 他再次想起沈翩然那个晚安的朋友圈。 一瞬间,只觉得血液疯狂的朝着头部冲上来,冲得他脖颈发烫,脸颊发烧。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醉酒搀扶。 他俩一起回了家,一起睡了觉。 还是当着我的面说的。 他妈的,文慧琳那个隐匿财产还出轨的渣男老公,就是那个无视自己,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男人。 接,这案子一定要接。 打,这官司一定要打,而且要往死里打。 周正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铁青着脸拿起电话拨通,“文女士,你的案子我考虑了一下,决定接下来。” 电话另一边,文慧琳怔了片刻,眼神里再次燃起了一抹振奋。 第53章 人妻郁菲 陈昂把车停在琼景苑小区门口,没急着下车。 约好的淮扬菜馆藏在小区附近的小巷子里,门面不大,白墙黛瓦的装修在这片街区显得有些刻意。 郁菲应该到了一会儿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花茶。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松地系了条丝巾,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 整个人的熟韵,风情都拉满了。 “这么忙?晚了十分钟了。”她抬起眼皮看他,但眼神语气都没有一丝怪罪的意思。 “跟一个朋友多聊了两句。”陈昂在对面坐下,脑子里想到了许昭璃。 服务员端来菜单,他摆了摆手,让郁菲点。 郁菲报了几个菜名,便将目光停留在陈昂身上,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在审度着这个男人。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帅哥。 自己的阅历,已经过了单纯的以样貌来区分三六九等男人的阶段了。 但他五官棱角分明,天生的立体感给他平添了几分深邃,特别是眼神,有着常人少见的睿智和冷静。 他是天生极具性张力的那种人。 郁菲想着,若自己是个小姑娘,怕是无法逃开这种大叔的吸引力。 而当下,抛开报复涂远东的扭曲心理,和这样的男人睡,起码自己的身体是非常诚实的。 “你上次走得那么急,”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舒缓自己的思绪,目光从陈昂身上滑落到杯沿上,“今天怎么想起来约我?” “说了有事问你。”陈昂丝毫没忌讳的抽出一支1916。 打火机燃起一簇火焰,青烟弥漫。 郁菲再抬头,语气懒洋洋的道:“我还以为你会顺带关心我一句,比如问问我睡得好不好。” “你睡得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郁菲看着他,“你上次睡过之后我就没睡好,你不负责吗?” 陈昂没有接这个话,直接报出一个车牌号码,“昨晚,这辆商务车跟踪我,我想和涂远东有关,你知道吗?” 郁菲眼眸闪过一丝惊讶,也没再说挑逗的话。 她回忆了一下车牌,然后掏出电话,拨了过去,“老唐,问你个车牌号,看熟不熟?” 她把车牌号报给对方,挂了电话。 过了不到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接起来听了几句,挂掉之后把屏幕转给陈昂看。 “牛崽,牛骏。宏盛金融服务公司老板。注册地址在新区金桥大厦。” “这人在滨城混了十几年,以前做过高利贷催收,这两年转型做汽车抵押贷款,手下养了十几个马仔,业务范围包括商业调查。” 陈昂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商业调查四个字太巧了。 一个做催收出身的,大晚上蹲在沈翩然家楼下,不会是巧合。 “他跟涂远东什么关系?” “你猜得没错。”郁菲把手机拿回来, “以前涂远东有几笔烂账,就是他帮忙催回来的。” 点了点头,陈昂心里有数了。 之所以问郁菲,并不是他没有别的手段。 姜山除了抓出轨,也有商业调查的业务,陈昂不问姜山,就是担心同是行内人,怕打草惊蛇。 郁菲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容很浅,她说:“涂远东度量非常小,上次我们把他刺激狠了,他不查你,我都会觉得奇怪。” 说着她抿抿嘴,注视着陈昂,“后悔吗?” “你说呢?”陈昂闻言也笑了。 事情摆上明面了,他也就没有之前那样心里会带着担忧了。 “不后悔,那就好,我舍不得你。” 郁菲丝毫没有一点腼腆,非常大方的表露自己的想法。 嫣然而笑的她,因为香肩轻微耸动,领口的丝巾缝隙里,泄露出了一抹刺目的白。 “路桥和涂远东什么时候签合同?”陈昂移开目光,转移了话题。 “貌似是后天,周二吧。”郁菲收住笑意。 陈昂点了点头,问道:“你是怎么说服他的,如果涂远东的工程出问题,影响进度,他也会有麻烦吧?” 郁菲白了他一眼,“麻烦肯定有一些,不过,他在路桥经营多年,这点事问题不大,路桥这么大的摊子,不至于兜不住一个4000万的项目。” 顿了一下,她眼神有些飘忽的道:“自从我爸去世后,胡哥是帮我最多的人了,他是我爸一手提拔的心腹,非常尊重我爸。” 陈昂低头抽烟,随即沉默下来。 郁菲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胡全永的号码,并打开了扩音。 她自己都不清楚,当下她考虑问题的方式已经开始向着陈昂偏移了。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语调很客气:“小菲,有事?” “胡哥,远东的那个合同,定的什么时候签?” “后天上午十点,这边合同审核完了。” 郁菲和胡全永沟通的过程中,眼波一直停留在陈昂身上。 郁菲白了他一眼,柔声道:“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胡哥能不能跟我说说?” 那头,胡全永声音顿了一下,“涂远东又出幺蛾子了?你那朋友靠谱吗?别到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相信他,他收购裕达的事你不是确认了吗。”郁菲眼睛看着陈昂,嘴里做出解释。一副表功劳的模样。 “这样吧,你只要记住一点,这边的工期催得很紧,非常紧。裕达如果真能断了原材料,涂远东会很被动,其余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行,不用了,胡哥,谢谢你了。”郁菲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激动。 “我们之间就别客套了,郁局是我最尊敬的人,我不会坐视涂远东如此欺负你的。” 电话挂断,陈昂掐灭烟头,端起旁边的花茶,给郁菲添了一杯,随即起身,说去卫生间。 郁菲刚才是真的有点情绪上头了,因为胡全永的话,这是他父亲去世后,为数不多的温暖。 见陈昂主动离开,她以为这是给自己留出调整情绪的空间,望着陈昂的背影,她心里莫名涌起了一丝涟漪。 陈昂绕过走廊走进卫生间,左手拧开水龙头,右手却手拨通了沈翩然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了,沈翩然的声音很清醒,没有半点周末的慵懒,“老板,有事?” “嗯,急事。” 第54章 人妻还是妻 “路桥那边后天跟涂远东签合同。”陈昂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刚才胡全永和郁菲通话中,他着重提到了工期非常紧,我觉得有问题。” “所以,需要你查下那这栋楼的所有信息,开发商、产权、债务、包括有没有挂在交易所或者拍卖平台上。” “给我半天时间。”沈翩然显然意识到陈昂或许有什么动作。 挂了电话,他随即又给姜山发了一条信息,要求他以最快的速度出一份关于这栋写字楼的背调报告,并标注了不怕花钱。 洗了手后,陈昂回到座位,菜已经上来了。 郁菲正在吃一块糖醋排骨,但眼神却始终挂在陈昂身上。 她一边吃一边看他,眼神里带着某种不清不楚的期待感。 “你今天帮了我两个忙。”陈昂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蟹黄豆腐,味道很淡,他把盘子推开。 郁菲放下筷子,用餐纸擦了擦嘴角,睫毛微微往上翻,目光在他的视线里停住,“那你怎么报答我?” “你说。” “上次你走得太快。现在吃完饭,去我家里坐坐。” “你确定?” “当然。” 一个问句被她接过来,成了勾魂的引子。 陈昂正准备再开口时,郁菲突然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媚眼如丝的看着他,“涂远东应该没有机会睡到你老婆的那张床吧。” 陈昂闻言,心底的欲望被这句话撞开一道缝隙,他眼神怔怔的看着女人,随后直接起身,“那,走吧。” 郁菲更是完全没了吃饭的心思,站起来,柔身走向他,带起淡淡香风。 当幽香越发浓郁的时候,陈昂耳边传来刚好能让他听见的声音:“陈师傅,家里的下水道堵了,请你帮帮我。” 陈昂喉结滚动,一言不发的揽住郁菲丰腴的腰肢,快步走出菜馆。 琼景苑12号楼。 推开门便是一阵混合了鸢尾花和蜡烛的香薰味儿。 郁菲把白色高跟踢在鞋柜边,赤脚走进客厅,从壁橱取出一支红酒,又取下两只高脚杯,沿着茶几的边线弯下腰倒酒。 陈昂看着她倒酒的曲线,小腹一热,忽然问了一句:“去哪里喝?” “当然是我的房间,你不想上我的床?”她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推。 幽香,床,人妻。 画面感扑面而来。 两个人先后进了主卧,没有开灯,房内有些幽暗,但氛围最合适。 陈昂看到墙壁上挂着她穿内衣的艺术写真,妆面很精致,身材更精致。 火热感再次袭身。 郁菲已经坐在床边,浅白色的裙摆被卷起一段,露出膝盖上方一截白皙的腿。 窗帘处一道不宽的缝隙里,阳光洒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道光晕。 她把丝巾解开,随手缠在手腕上,系上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陈昂一口喝掉了杯中酒,走上前,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郁菲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拽,陈昂顺势伏身。 悉悉索索的宽衣解带声响起。 然后,阳光移动方位,精准的落在她光洁的身躯上。 她轻哼,任由陈师傅的摆布。 片刻后,主卧里安静得只剩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偶尔漏出一两声压抑的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风收雨住。 郁菲歪在床头,全身都是酥酥麻麻的奇异感觉。 她鬓角的头发被汗浸湿,贴在还泛着没散干净的潮红的脸颊上。 她拉起被子的一角盖在胸口,慵懒得睁开眼看向陈昂,那目光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柔软得快要化开。 陈昂点上一支烟,感受着过肺的细微刺激感,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通了吗?” “嗯。”郁菲肯定了他的工作。 她睫毛微微颤动,声音有些沙哑低沉,“你上次说你跟文慧琳这几年都没几次,生活究竟怎样才把你憋成这样的?” 陈昂靠在床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又抽了两口烟之后再看向她,“什么时候引荐一下胡全永,有些合作我想跟他谈。” “你想跟他谈什么合作。”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怕我害你?” 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郁菲闭上眼,“随便你吧,不用害,我就快死了。” 她这个时候脑子里根本组织不出任何思考和防备。 只懒懒的翻过身去,反着手指把勒在手腕上的丝巾解下来。 然后又翻回来,挤进了陈昂的臂弯里,感受着陈昂胸口的壮硕和猛烈的心跳。 就在这时,涂远东的声音传来:“郁菲,在家吗?我把小樱送回来了。”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陈昂撑起身体去够床头的衣服,郁菲忽然翻身压住他,低头吻了上来。 她的嘴唇刚碰上去不到一秒,楼梯间的脚步声已经落到了二楼走廊上。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每一下都在逼近。 敲门声炸响。 “郁菲?你在不在?” 陈昂翻了个身,把她压回下面,床垫的弹簧发出一声被碾压的闷响。 郁菲没有任何回答,她扬起颈脖,双手绕过去,在陈昂的背脊挠出几道红印。 涂远东又敲了三下,“郁菲?你在睡午觉吗?我送小樱回来,跟你说一声,她今天玩得很开心,现在在楼下花园玩。” 他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又闷又清晰。 一门之隔的屋内,郁菲的指甲正划过陈昂的背脊。 这种从未有过的禁忌刺激让陈昂的多巴胺疯狂分泌,他按住郁菲的手,压低声音:“他在门口。” “我听见了,那又怎样,我只要你。”郁菲的声音懒懒的,丝毫没有被撞破的紧张感。 “想要更刺激?”他压低声音。 郁菲的回应是把腿从被单里伸出来缠上他的腿弯,脚尖勾着他的小腿外侧往下滑,她眯眼的动作微微上挑。 敲门声停了四五秒钟,然后继续响起。 陈昂翻身从后面压住她,细嗅蔷薇中,心里的猛虎发出了低声嘶吼,将暴虐全部洒向了这朵秋日海棠。 “郁菲?”涂远东的声音又传进来,“听见了没,回个话。” 郁菲仍旧没回应,而是无声的往下滑去。 陈昂仰头发出一声长嘶…… 楼下又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防盗门关上的声音。 屋外,安静了,但屋内,风云再起。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陈昂忙里抬头,屏幕上涂远东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滞。 而郁菲却是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这让陈昂的心跳都撞上了肋骨,每一下的跳动都在撩拨着他的神经。 第55章 电话直播陈师傅通下水道 Q7驶出琼景苑12号楼,沿着小区主干道往出口方向滑行。 涂远东余光瞥见斜向露天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宝马X5。 又是X5。 他下意识地松了一下油门,随即自嘲般地摇了一下头,滨城满大街都是X5,开X5的人也不止陈昂一个。 自己这几天被郁菲和陈昂刺激狠了,看见宝马就神经紧绷。 他踩下油门,拐上了主路。脑子里琢磨着公司终于能喘过气来了。 不过,裕达那边,他还是不踏实。 对方一直在查账,查的还是下游供应商的资金往来。 这摆明了是陈昂冲自己来的。 陈昂想干什么,他心里有数。 跟路桥的合同签了,万一陈昂拼着损失违约金也要断自己的原材料呢? 虽说还有两年合同,但生意场上,合同是纸,不是铁链。 真想断你的供,两年的时间差足够对方找一百种理由卡你。 更何况,自己跟陈昂是解不开的死仇。 所以,自己不能等死。 他把滨城及周边几个原材料供应商都过了一遍,最终停留在裕达的死对头鼎新建材身上。 随后,他滑动通讯录,找到牛崽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接通,车载音箱传出一道粗犷的声音:“涂总,姓陈的中午离开了金融中心,他去了老郊区。” “哪?”涂远东眉头皱起,自己现在不就在老郊区。 “老城郊,我兄弟发了定位过来,大概在琼景苑附近。他从中午就一直在那边,车子停在小区对面。” “琼景苑?”涂远东的喉结猛的滚了一下,眉心骤然狂跳。 Q7瞬间靠向左侧,打亮了转向灯。 他知道郁菲一直有午睡的习惯,他想起了郁菲的没回应,又想起了路边的X5。 他妈的是陈昂和郁菲在一起睡午觉。 涂远东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尊严,被陈昂践踏在地上摩擦。 方向盘被他捏得咯吱作响,紧咬着后槽牙,将车调过头,他按下郁菲的号码。 第一个传进听筒的声音不是说话,而是喘息,是那种刻意压低的、从鼻腔和喉咙深处渗出来的欢愉哼鸣。 “郁菲,你在哪里?” 涂远东都能听见自己声音里压抑的怒火。 没有回应,只有低喃轻哼的迷乱声。 “你到底在哪?”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已经接近于低吼。 隔了好几秒,郁菲才回应,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夹着不正常的轻颤:“在家…啊。” “你在干什么。”心里早就有了定论,但他还是咬牙切齿的问了出来。 “没什…啊……陈师傅…”郁菲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不连贯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下水…啊…堵…嗯…疏通。”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忽然发出一声尾音上扬的轻哼,那声调不是痛的,不是难受的,是压抑不住后从嘴里满溢出来的。 像是有人压住了她,她费了很大劲才维持住接电话的音量。 陈昂,卧槽泥马…… 涂远东猛拍方向盘,右手按在喇叭上没停手,脚下狠狠踩动油门。 Q7疯狂加速,发动机爆炸般嘶吼。 此刻,他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胀起,逐渐蔓延而上,甚至脖颈上的都鼓了出来。 那边传出的声音一声一声震动着他的耳膜,擂着他敏感而脆弱的自尊。 “郁菲,你他妈让他滚下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极度的愤怒让血液涌上头,整张脸几秒钟就赤红一片。 “嗯哼…”郁菲连续喘息,“他滚?你来…你…啊…不行…” 她的呼吸忽然又急促起来,从断断续续的闷哼变成了连续的、完全不加掩饰的尖叫声,从低到高,再在高处碎成一把颤音。 那串呻吟穿过车载音响在车厢里炸开,如同实质般回响在他大脑周围。 涂远东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目不能视,耳不能闻。 巨大的耻辱感冲击着他的天灵盖。 好在路口红灯亮了,他一脚刹车踩到底,Q7猛的停在斑马线前,这才让他有时间喘出一口气。 他大口呼吸,汲取氧气冲淡大脑的混沌。随后,他右手握拳猛然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再次发出一声鸣叫。 绿灯亮起,他弹射起步冲过路口。 电话还没挂断,一声厚重的呼吸声传来,再接着是那种筋疲力竭的长出气,最后是床垫轻轻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然而,这份安静就像一根针,从他耳膜里扎进去,顺着血管一路扎到了他的心脏。 涂远东感觉这一生的耻辱都比不过这几分钟的一通电话。 Q7在12号楼下急刹停住,他直接冲上二楼。 卧室门虚掩,涂远东冲进来便看到郁菲侧靠在床头。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真丝睡裙,脖颈上有两处还没有褪去的红痕,脸上潮红未散,连眼尾都带着一丝湿润的粉。 她的表情没有惊慌,更没有羞愧,而是一种慵懒的满足感。 涂远东目视这一切,动了动嘴唇,喉咙却紧得要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前夫哥,有事?”郁菲拢了拢睡裙的领口,拉开的缝隙反而更大了一些,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你不应该去忙后天签约的事?” 涂远东站在门廊下,喉咙里咽了三次,终于挤出一个声音:“你就这么贱?” 郁菲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在发脾气。 “涂先生,我想你弄错了一个概念,婚内睡别人老婆,那叫出轨,才叫贱。离了婚,它叫自由恋爱。” “恋爱?他跟你有感情吗?你知道他就是利用你报复我吗?” “他报复你,关我什么事?有的聊,有的睡,不叫感情叫什么?非得跟你一样,偷偷带女人回家睡,然后还被捉了床?”她慢悠悠看了他一眼。 “郁菲……” “别在我这吼,你只是一个前夫,陌生人而已。”她伸手拿过另一个枕头上的手机,“再不走,我可报警了。” 涂远东颅内血压回落,瞬间意识到此刻的自己什么都不是。 尊严这一刻被踩在了泥底下。 “好,你很好,希望你别后悔。” 丢下一句狠话,他转头便走,只是离去的每一步都踩得很沉。 Q7驶出了小区。 车里很安静,他把空调关了,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他额头的汗迅速风干。 开了大概两公里,他把车靠边停下,点了一根烟,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喂,钱总,我这里有些裕达的消息,你大概会感兴趣,有时间一起坐下来喝喝茶?” 挂了电话,涂远东脑子里冒出了陈昂的模样,随后,眼神里的狠厉一闪而逝。 第56章 这次,天真的塌了 文慧琳重新推开律所门的时候,呼吸还没喘匀。 她接到周正电话的时候已经走出了几百米远,本来无助的情绪在听到那句“你的案子我接了”后,她重新恢复了斗志。 两个亿,足以让人搭上性命的钱,她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所以,她踩着高跟鞋几乎是一路跑回来的。 前台已经认识她了,点了点头示意她直接进去。 她推开周正办公室的门,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期待。 “周律师,你刚才说……” “先坐。” 周正靠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 刚才他送她出门的时候,眼神涣散,语气敷衍,但现在却变得非常锐利。 文慧琳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她坐下来时,整个人都有些忐忑不安。 “首先,我得先跟你说一声抱歉。其次,你骗了我。” 望着周正炯炯有神的目光,文慧琳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慌乱以及被揭穿谎言的尴尬。 “那个……我……是有原因……” 没等她的临时组织语言的解释,周正抬手打断。 他坐直身子,盯着文慧琳,“文女士,我道歉是因为我的专业上出了一点问题。” 伸手取过桌侧的照片,递给文慧琳,“在正式签委托协议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 周正停顿了一下,观察可她的反应后,继续开口,“照片上,你的丈夫陈昂,我认识。另外,他旁边的女人我也认识。” 文慧琳目瞪口呆,一脸惊愕,这消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根本想不到周律师会认识陈昂。 “周律师,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前两天找了我,让我代理他的案子。”周正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女人,“她,是我的朋友,也是一个律师,不过是金融律师。” 文慧琳瞬间石化。 周正是专攻婚姻的律师,所以,陈昂早就在准备后路,他早就想甩开自己。 一瞬间,她心里的恨意又疯狂上涌,但除此之外,她心里同时泛起了恐慌和惧怕。 “周律师,他和你都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周正没有戳破,而是继续观察文慧琳。 见她再次哑然,脸色一片煞白后,他又说,“但我没答应他。” 文慧琳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般,终于喘出了一口粗重的气息。 随后,她开始不断安慰自己要冷静下来。 见她消化了这个信息后,周正才继续开口:“文女士,你说有没有可能,你丈夫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疏忽大意。他或许已经知道了你的儿子不是他亲生儿子,并且知道你们的奸情。” 文慧琳再次如遭雷击,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心底里涌上来的恐惧再次占据上风。 此刻,她就像光着身子站在一个四周全是镜子的房间,就这样赤裸裸的全被人看光了。 她想辩解,但声音卡在嗓子里,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所以,我说你骗了我。” “你的意思是,陈昂知道一切?” 文慧琳终于接受了事实,脸色难看得像是一条苦瓜。 “当时他是和他的律师一起来的,委托我打一个离婚官司,不过当时他全程都没有透露身份,只是一边听我阐述观点,一边问问题。” 文慧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她靠在椅背上,嘴唇微张,挤出一句:“他问了什么。” “欺诈性抚养。” 文慧琳只感觉天旋地转,感觉自己像被人从头上浇了一盆冰水,全身都寒彻骨。 这个罪名她是查过的,搜了几百次,每一条法律解释她都看过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返还抚养费、精神损害赔偿、如果情节严重还可能追究刑事责任。 她当时搜完都不敢再继续往下研究。 而现在这四个字从周正嘴里说出来,像是法官在宣判。 “他问了两件事。第一,亲子鉴定在法庭上能不能作为证据。第二,欺诈性抚养的索赔金额一般是多少。” 文慧琳沉默了,天塌了一般,目视之处,全是一片漆黑,摇晃了两下,她才坐稳。 此刻,她全明白了,陈昂那天从老房子里回来,就不对劲。 他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 他当时说不离婚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还没到摊牌的时候。 他辞了职,换了手机,隔三差五问自己要钱,报兴趣班也问自己要钱,吃海鲜大餐也是自己付的账。 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而他手里却攥着四个亿。 这都是他在报复。 他明明有那么多钱,却连曾经给的钱都要拿回去。 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自己这七年的青春算什么? 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竟然什么都得不到吗? 七年,他起码睡了自己几十次,他难道不该负责吗? 一瞬间,文慧琳心里百转千回,将所有怨恨全部甩到了陈昂头上。 周正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继续响起: “他不仅知道孩子不是他的,而且已经在筹备离婚诉讼了。亲子鉴定一定做过了,你出轨的证据大概率也拿在手里。” “他现在还不动,可能是因为他还没拿全证据,也可能是他想在证据完整的优势条件下跟你谈判,把财产分割谈成对他有利的局面。” 文慧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指甲掐进了掌心,片刻后,她问:“周律师,那我怎么办?如果他起诉,我会怎么样?”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发抖。 “婚内出轨、隐瞒孩子非亲生事实,这两条会让法官在财产分割时倾向于他。你不仅分不到钱,还可能净身出户,并且需要支付他的巨额开销。” 天塌了…… 文慧琳狠狠地闭上眼睛,这个结局对她来说,是重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这是一无所有。 还没完,周正顿了一下,继续开口:“不仅如此,欺诈性抚养一旦成立,你需要返还这七年他为你和孩子的所有支出。抚养费、教育费、医疗费、保险费,还有精神损害赔偿。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 文慧琳双眼一翻,身影一晃,直接软倒在座位上,手里的香奈儿包跌落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第57章 幕后军师 原本一心想着分陈昂一半的财产,两个亿足够她后半生都成为人上人。 但泡沫被戳碎,剧烈的情绪冲击让文慧琳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晕过去了。 片刻后,她听到有人在叫唤自己,她这才缓缓恢复了一些知觉,嘴唇人中上传来阵阵火辣。 她慢慢睁开眼,瞥见周律师和她的秘书一脸紧张的站在旁边说不出话。 “文女士,你没事吧?” 秘书柔和的声音飘进她的耳中。 “不好意思。”她摇了摇头,“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谢绝了秘书递过来的温水,文慧琳艰难的坐起来。 此时,她想起陈昂最近的眼神,那种平静的,看她的时候像在看小丑的眼神。 之前还有所猜测,现在终于实锤了,他就是在看自己这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从他知道儿子不是亲生的后,自己就从一个算计者变成了被算计者。 这种滋味,真比杀了她还难受。 “文女士,请你听我把话讲完,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 周正语气放慢了很多,像是在安抚她,“虽然我们能赢的概率不算太高,当下最重要的事不是进攻,而是防守。” “你若想我代理你的案子,那你不能再对我有所隐瞒,而且你必须无条件的按我说的做,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么我不会接这个案子。” 铺垫了这么久,将文慧琳的小心思全部打碎后,周正才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清楚,输官司的概率很大,但并不意味着没有机会,而且陈昂和自己有着夺妻之恨,绝不能让他好过。 文慧琳闻言,精神提振了不少,她抬起头,眼眶也不红了,眼神也不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她现在别无选择,周正是唯一的稻草。 见她恢复了过来,周正松了一口气。他再次看向她,郑重的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将所有事情,事无巨细的都讲给我听,不要有隐瞒,你知道后果很严重。” 文慧琳点了点头,便将两人结婚,到两年前重逢涂远东,到现在的关系都详细说了一遍。 她唯独隐去了当年爬床的事。 周正将这些都记录了下来,低头审查了一遍,然后思考了几分钟,这才抬头。 “从你的讲述来看,陈昂从一开始就不爱你,和你结婚也是迫于压力,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在防着你。” “而且,陈昂家破产也可能是真的,所以,现在我们能判断,大概率陈昂又发家了。而且他发家肯定是在你们婚后。” “我们只需要拿到他婚后经营生产的证据,那么他的经营收益都有你的一份。” 文慧琳眼神一亮,脸色也开始有了一丝血色。 周正没有停,接着开始分析:“接下来,你需要做这几件事。” “首先第一步。”他竖起一根手指,“从现在开始,关于孩子的一切,你必须咬死一点,你说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陈泽天不是陈昂的亲生儿子。” “你一直以为孩子就是陈昂的。没有任何人知道真相。听懂了吗?” 文慧琳点头。 “只要这点能守住,就能在欺诈性抚养的诉讼里为他制造举证压力,他证明不了你知情,就谈不上欺诈。” “即便他有亲子鉴定,即便他有出轨证据,法律上的欺诈也必须证明你主观上具有欺骗意图。” “而主观意图这种东西,太难证明了。只要你能扛住这个立场,欺诈性抚养就算上了法庭,也不是必输的局。” 听着周正的叙述,文慧琳点着头,掏出手机开始做摘要。 “第二步。”周正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必须马上着手收集陈昂隐匿财产的证据,看到他写的东西、签过的文件,都留存下来。你之前装监控的计划,必须立刻推进。” 文慧琳“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第三步。”周正竖起第三根手指,“你说过,你有一个闺蜜在税务局?你务必说动她帮你调查恒星投资的内部财务情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第四步。”他看着文慧琳,语气忽然放缓了,“从现在开始,你把你手里所有关于陈昂的材料全部复印一份,交给你最信得过的人。” “然后你告诉陈昂,不是什么正式的警告,就是随口提一句,说你已经把材料交给了别人。你要让他知道,如果他敢对你下手,或者用别的手段伤害你,这些东西会被公开。” “我这是在帮你把最后的退路安排好,防止你被他逼上绝路。同时,这也是下一步棋的铺垫,我们需要舆论的力量。” “社会是扭曲的,人们习惯了有钱人抛妻弃子的故事,网络上的人容易被煽动,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能打动他们的情绪宣泄口,这是我们博取同情的关键。” 文慧琳的眼神越来越亮,茫然而恐惧的心理逐渐被被信心替代。 “最后,你必须尽快和涂远东联系,让他将你们之前关于讨论孩子的所有消息全部销毁删除。务必要一丝不漏。” 文慧琳点头做完记录,然后抬眼,“谢谢你,周律师,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周正微微一笑,“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有准备的人才能成功。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我还得帮你整理资料。” 文慧琳离开后,周正便将她的档案单独建立了一个文件夹,锁进抽屉里。 然后他给秘书发消息,让她取消这周所有非紧急的预约。 接下来,他需要研究恒星投资的股权穿透,以及鼓动文慧琳的闺蜜,给陈昂制造麻烦。 只要能拖住陈昂,迟早会找到他的破绽。 他不仅要让他输掉官司,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他要让沈翩然看清楚,她选的那个男人,是怎么被自己拆成碎片的。 当然,如果最后文慧琳分到了钱,他不会介意要上一笔丰厚的律师委托费。 第58章 抄底价值六亿的写字楼 从琼景苑出来,X5开上主路,车窗摇下来一半,陈昂将烟头弹出窗外。 关了窗户,左手搭在车窗沿上,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敲打着。 舒畅。 生理上舒畅,心理上也舒畅。 涂远东找人盯自己,自己就睡涂远东的前妻。 涂远东打电话,郁菲更是配合开场现场直播。 可以想象,姓涂的当时有多气急败坏。 以他的性格分析,即便已经是前妻,在特定的人和特定的环境下,他会觉得他的尊严被碾压在了自己胯下。 郁菲同样是看到了他性格的缺陷,所以才肆无忌惮的配合,也愉悦了她自己。 以牙还牙,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连本带利。 手机突然响起,陈昂侧头瞟去,是姜山的电话。 接通后,他没有说话,而是听着姜山说。 两分钟后,电话挂断,接着便收到了一封邮件。 将车停在路边,点开邮件看完,陈昂嘴角挂上了笑意。 重新上路后,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于是拨了于亮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啊亮,帮我查个人。” “说。” “牛崽,宏盛金融服务公司的老板,注册地址在新区金桥大厦。以前做高利贷催收的,手下养了十几个马仔,昨晚盯了我一路。” 于亮那边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沉了半个调:“车牌号有吗?” 陈昂报了车牌号。 “你别动他,我来处理。”于亮说,“跟踪是治安案件,我这边立案不方便,跨区了。不过我有人在市局经侦,宏盛这种公司,查一查总有问题,给我点时间。” “行。” “馨姐在你那边怎么样?” 说了正事,于亮难得的话起了家常。 老婆六年没出门工作,多少也有些担心,特别是在自己兄弟公司,出了意外,见面特尴尬了。 陈昂知道他的心思,怕别的事影响兄弟感情,他笑了笑道:“上手快得很,沈律师移交完财务,她看了一眼资产表,什么都清清楚楚。” 于亮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陈昂却听到他的笑声很放松。 “今晚有空?来家里吃饭。” 陈昂想了一下晚上似乎没啥事,也没拒绝。 十八岁考上滨大后,全家就搬到了滨城。 但相熟的人并不多,社交圈也窄。 高中起,直到大学毕业三年,整整十年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和许青绾腻在一起。 而被迫结婚后,家道中落了,每天忙着当牛马,攒钱还债,同事间的交流也仅限于工作。 以至于朋友圈越发的窄。 于亮警校毕业后,便和钟苑馨在一起了,他的工作也落在了滨城。 两个相熟的人都在滨城,所以陈昂的社交,大多数时候就是于亮夫妻。 所以,对于去于亮家吃饭,他也没有一点见外的意思。 挂了电话,X5开进了金融中心地库。 上楼后,路过钟苑馨的临时办公室,瞥了一眼,也没人在。 只有里面堆着的几摞财务凭证和税务登记表。 恒星的账目刚接手,很多东西需要重新梳理。 所以,钟苑馨下午约了外汇管理局的专员对接返程投资的合规备案,还约了税务局那边做外商投资企业的税务登记变更。 来到沈翩然办公室,发现门半开着。 陈昂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坐在办公椅上,右手撑着额头,左手压在摊开的卷宗上,指尖点着一行字,点了很久也没翻页。 桌上那杯咖啡早就凉了,杯沿上凝了一圈褐色的水渍。 “在头疼那个证人反水的事?” 沈翩然抬起头,捏了捏眉心,“那财务总监反水之后,对方在二审材料里夹了一堆新证据,我今天重新看了一上午,发现他们连一审已经确认过的几笔流水都准备翻案。” 她把卷宗合上,有些撒气般往桌角一推,“不提这个,你让我查的那栋写字楼,结果回来了。” “还挺快的。”陈昂在她对面坐下,略微诧异的接了一句。 “圈子里的熟人多,这些事也不是多大的商业机密。”沈翩然侧身在电脑上翻出一封邮件,随后将屏幕转过来对着陈昂。 “写字楼业主是明州置业,母公司是江省的江洋地产,去年底他们在港城发了一笔美元债,今年八月到期。” 翻动页面,她拿着一支中性笔,指给陈昂看,嘴里也没有停下: “江洋拿滨城这栋楼做了抵押,结果八月份江洋在杭城的一个大盘烂尾,资金链直接断裂,美元债违约,这栋楼被银行列入不良资产处置清单。” “现在挂在拍卖平台上了?”陈昂眼神亮起,他是真的有兴趣了。 “还没有,但也快了。远洋那边急着把楼装修完、抬估值,就是想赶在银行强制拍卖之前找到接盘方,好把价格往上顶一顶。” 沈翩然将对方的意图清晰的表达了出来。 陈昂点头笑道:“胡全永暗示郁菲工期很紧张的时候,我听着语气就有点偏沉,所以没有出乎意料。” “应该大差不差的,路桥是总包,他们比谁都清楚业主方的资金状况。” 陈昂随后身体后仰,靠上椅背,“这栋楼比之前看的两栋怎么样?” 沈翩然将电脑转回来一点,又打开另外一份文件,“你之前看的那栋中型标准栋两万平米,均价1.3万,总价2.6亿,业主方是本地大启地产。” “而明州置业的楼,接近三万平米,地段更好,就在御水路和新城大道交叉口。正常市价应该是两万出头,总价大概六亿左右。” 沈翩然身体前倾,看向陈昂,“这至少需要你再出一批比特币。” “你觉得四亿能拿下来吗?”陈昂望着他的目光闪着精光。 沈翩然闻言一愣,随后嫣然一笑,“你真想拿下来,甚至可以压到3.5亿左右。” “江洋明显的暴雷盘,业内谁都清楚接手就背着隐性债务风险。” “另外,它即将被银行划入不良资产清单,若走强制司法拍卖,第一次起拍就得打七折,再流拍还得往下掉,到时候价格只会更低。” 陈昂笑容忍不住溢出来,他接口道:“最重要的是涂远东还会把装修工程搞砸,到时候工期延误变成烂尾楼,业主会求着我买。” 沈翩然白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副我就知道你在打这个主意的表情,“那就等涂远东先签合同再说。” 陈昂微笑点头。 第59章 涂远东自己送上一把枪 两人心有灵犀的交流后,沈翩然收敛表情,问道:“不过,你确定它会被划入不良资产清单?” 陈昂打开手机,点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花了十万买来的消息。可不可靠看之后的验证。” 沈翩然看完,眼神里露出一抹说不上来的意味,她盯着陈昂看了两秒,说道:“这栋楼拿下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昂耸耸肩,淡然自若的道:“路桥的总包合同继续执行,主体工程和装修款一分不少,但装修分包商得换。” “至于涂远东的合同,到时候再跟他谈,赔多少钱法院说了算。” 沈翩然再次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问:“这件事还要用到路桥,他们肯不肯配合?” 陈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脑子里却浮现出郁菲丰腴火热的身体。 沈翩然见他如此自信,望向陈昂的眼神里异彩连连。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一下,“我的大老板,你上午说要买写字楼,我还觉得你是不是疯了。现在听到你还要买价值六亿的写字楼,我才觉得你上午的提案已经很保守了。” 陈昂闭嘴不说话,只是灼灼的盯着她,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两人各自微笑,四目相对时,桌上,陈昂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陈卓两个字,他拿起手机,顺手接了起来,“哥,裕达这边的账,有些问题。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陈昂挂了电话。 沈翩然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起身道:“写字楼的事我会和馨姐沟通,另外,谭小磊这边你需要他尽快赶过来,团队的组建他最好从头到尾都参与进来。” 陈昂点头,招呼了一声便出了门。 关门前,他回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对沈翩然说道:“你那个案子或许很快会有结果,宽心一些,多注意休息。” 沈翩然微微一愣后,嘴角挂上弧线,“老板,你又在关心我?你不怕我感动吗?” “想多了吧你,接下来还要你帮我盯着裕达跟远东装饰的合同漏洞,另外,买写字楼的法务更是需要你掌舵。” 陈昂甩出这句话后,便关上了办公室门。 沈翩然紧着眉头,皱着鼻子,咬着下唇,冲着关上的门狠狠挥了下粉拳,低声骂道:“万恶的资本家。” 裕达供应链的办公楼在滨城开发区。 陈昂到的时候刚过四点,把车停在楼前,推开玻璃门进去的时候,前台不见人影。 一楼大厅也空荡荡的,上到三楼,走廊两侧的办公室大都是关着的。 只有尽头第二间的财务室开着门。 陈昂一路进入都没遇见一个阻拦的,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走进财务室,陈卓正在办公桌上对着一沓账单较劲,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怎么了?” 陈昂来到他身后看了几眼,问道。 陈卓回头,见到陈昂后,便找出一份文件翻开,“你先看这个。” 陈昂扫了一眼,看到上面是一排排被笔标注过的条目。 有供应名称、品类、金额、付款周期,每一项都用红蓝两色分别标注了均价和实际供应价。 “我这几天在查裕达这两年的供应流水和账目,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陈卓翻到最前面几页,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这家远东装饰,在裕达的供应价,比市场均价低了5%,而且从三年前开始就是这样,一直没变过。” “远东装饰?低了5%?” 陈昂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张开,甚至眼睛里还带上了一丝兴奋。 “对。不是量大批的折扣,而是合同价本身就比市场价低5%。我查了,公司的毛利才8%,这是完全给人做嫁衣了。” “而且他们付款周期比其他客户宽松得多,别人一个月付清,他是两个月。这种待遇,在整个裕达的客户里,远东是独一份。” 陈卓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哥的眼神变得很冷,“我查了当时的签字人,是前任滨城区域销售经理蒋伟,是他和远东签的长期供货合同。” 陈昂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哥,以前我们可能管不着,但现在这是在搞你的钱,绝不能不明不白。” 陈卓见老哥一脸淡定,心里不由得产生了焦急。 陈昂拍了拍老弟的肩膀,笑了一声道:“不是多大的事,放心吧。对了,那个蒋伟呢,他在不在公司?” 他没多问细节,而是直接找人。 “这也是我要说的,这人今天上午还来公司开了会,下午就不见人了。问办公室的人,说他去跑业务了,我打过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陈卓一五一十的汇报。 陈昂心里一顿,立刻明白八成是要跑路了,不过他也不急。 见老弟还是一脸凝重,便笑问:“你怎么查到的这些东西?” 陈卓抹了一把鼻子,“那天你打电话叫我来滨城,分公司那个经理把我开了。”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收购了裕达,还把我安排当监事。这权利落我手里,我不把那傻逼查个底朝天,我不白干了。” “然后查着查着,就发现了好多问题。” “牛逼。”陈昂闻言,乐了。 这真是无巧不成书。 看了下时间,他随即揽住陈卓的肩膀,“把你查到的东西都收一收,晚上跟我去于亮这里吃饭。到时候再说。” 陈卓一脸茫然,不明白老哥怎么这么淡定,但他也习惯了听陈昂的话。 收拾好材料后,兄弟俩一同出了裕达。 走出公司,陈昂便给沈翩然打了个电话,让她找车行再定一台车,随后说了几句就挂了。 坐上车,他脑子里不禁感慨,涂远东的动作是真快,中午刚刺激他一把,下午他就出招了。 涂远东会防着裕达,这点,在昨晚察觉有人跟踪后,陈昂心里就门清。 只是没想到狗东西动作如此快,下决心如此干脆。 若不是陈卓查出问题,这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雷。 此刻,他心里一阵冷笑。 刚想着让沈翩然从合同入手找茬,他自己就送上这么一个大把柄。 暗道这或许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 以前家里的霉运大概都散去了。 第60章 好兄弟,你背着我开路虎了? 钟苑馨忙了一整个下午。 她把恒星投资的财务架构都更新了一遍,又跑了趟外汇管理局做返程投资的合规备案。 从外汇管理局出来的时候快五点了,她站在台阶上舒展了一下肩膀,手机响了。 从包里翻出来一看,是于亮打来的,“今晚陈昂来家里吃饭,你多买点菜。” 她挂了电话,脑子里冒出了恒星投资那3.5个亿的流动资金。 傻老公到现在还以为陈昂只是有了一点钱,等晚上知道他兄弟的资产,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带着笑意,她打车回去,在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 回到家时,于亮已经把米饭蒸上了。 他换了便装,系着围裙在水槽边洗青菜,见到老婆大包小包的回来,便过来接一手,“怎么买这么多?” “本来你兄弟来,准备点家常菜就行,不见外,但现在他是我老板了,得多做几个菜。” 她笑着回应,也系上围裙,动作麻利地开始洗菜。 不管关系如何好,但人一旦有钱了,朋友间潜意识里就会更看重几分。 这是人之常情,并不属于刻意讨好。 “馨姐,这有点过了吧?”于亮翻开袋子,将一只起码3斤的锦绣龙虾提到眼前看了看,又转头对钟苑馨道,“家常便饭搞这么个档次。” 钟苑馨回头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不对劲,也太便宜这小子了。”于亮一边将龙虾放在案板上准备处理,一边摇头发出疑问。 “陈昂现在有能力了,咱们关系好归好,但多几分尊重和礼遇没错的。”钟苑馨没理会男人的质疑。 于亮一刀斩在龙虾的长须上,“我们打小的兄弟,也不是一顿饭的感情,你这是破费。他有能力了我只为他高兴。” “说了你不懂,我知道你们男人之间的感情纯粹。”钟苑馨理解于亮的感性,但她有女人自己的理性。 “关系呢,是要经营的,你可能不需要他帮什么,但咱小米长大后就难说了。我爸迟早是要退的,你这自诩正义的脾气,到头来也爬不到多高的位置。” 钟苑馨洗着蔬菜,谈着对未来的担忧。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好奇了。”于亮放下菜刀,靠在橱柜上,“请我馨姐当财务总监,确实不太像小打小闹。说吧,到底是个什么规模。” 钟苑馨低头洗葱,嘴角微微抿着,“规模不好说,反正目前正准备一个中介租房的项目,还有一个度假休闲类的文旅项目没启动。” 她说着似是而非的话,转过身去拿菜篮,借这个动作把手背挡在嘴边,掩住了那点没藏好的笑意。 “他摊子铺这么大,不怕资金跟不上?”于亮还在絮叨,“谭小磊说凑了三百万,你这么看好,要不咱们将那两百万定期取出来搏一把?” 钟苑馨直起身,将洗好的蔬菜放台面上,望着自己的傻男人笑道:“你就放心,他资金没你想的那么紧张,也不会缺咱这两百万。” “你怎么知道?”于亮脱口而出,瞬间又发现自己问了个傻逼问题。 钟苑馨噗嗤一笑,“你馨姐我是恒星投资的财务总监,你说我怎么知道?” 于亮忍不住跟着嘿嘿发笑。 两夫妻聊着时,门铃响了。 于亮去开门,陈昂站在门口,旁边还跟着陈卓。 “亮哥,我也过来蹭饭了,不会打扰到你和嫂子吧。”陈卓挂上笑意,打着招呼。 于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都是兄弟,别废话,速度进来坐。” 钟苑馨从厨房探出头,冲两人笑了笑:“吃饭得等会儿,你们先坐,聊聊天。” 陈卓点头回应,喊了声嫂子,随即在沙发上坐下。 陈昂则摆手,“馨姐你忙,不用管我们。小米呢?好些天没见这小丫头了。” 六岁的小米听到陈昂的声音,从房间里跑出来,一看见陈昂就喊:“昂子叔叔。” 陈昂抱了她一下放下来,眼神里满是笑意。 小米拉着他的裤腿不放,“上次你说给我带那个会亮的发卡呢?” 陈昂愣了一下,才想起上次来吃饭时随口答应的。 他笑着捏了捏小米的鼻子,“叔叔今天忘了,下次一定带。” 小米嘟着嘴,表示不高兴。 陈昂哄了两句,保证下次一定带,这才让小丫头露出笑脸。 恢复笑脸的小米从旁边搬来一盆水果,“昂子叔叔,吃水果。” 陈昂一乐,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夸奖她真懂事,惹得小丫头嗔怪弄坏了她的头发。 此时,他莫名又想到了许昭璃,貌似她和小米是差不多的年纪。 他冲于亮露出一脸的羡慕,“有女儿真好,小棉袄最贴心。” 于亮笑了笑没接话。 这话他也不好接,毕竟人家才刚发现养了六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 几人随后在茶几边坐下,于亮泡了一壶茶,他一边倒茶一边看陈卓。 “小卓最近怎么样?上次在麒麟苑吃饭没来得及细聊,后来问小磊,他说老家那边把你开除了,现在你在滨城干什么?” 陈卓接过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还是在裕达。” “那就是没开除咯?”于亮不解,他记得谭小磊好像是这么说的。 “我哥收购了裕达,我现在是裕达的监事。”陈卓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不过,眼角那丝笑意怎么都遮不住。 于亮端着茶壶的动作停住了,他有些迷糊的先看向陈卓,然后慢慢转头看向陈昂,“你收购了裕达?我记得裕达的盘子好像不算小吧。” “嗯,老板要退休,儿子在国外,我就正好盘下来。”陈昂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还扶着在沙发上蹦来蹦去的小米,怕她摔下来。 于亮把茶壶放在桌上,坐正了身体,“你花多少钱盘下来的?” “3000万出头。” 好家伙,兄弟背着我开路虎了? 于亮震惊了,半晌才回过神,伸着手指点着陈昂,“牛逼了,3000万,难怪小磊要卖超市过来跟你。” 此时,他才想起老婆刚才那些话的意思了,不过他也没有怪老婆功利。 这事搁谁身上也都会这么办。好兄弟发达了,不更该拉进关系吗。 避害,看人的良心。趋利,则是人的本能。 此时,钟苑馨端了一盘刚做好的菜出了厨房,听见自家男人的惊讶,忍不住笑了一声。 于亮回头看老婆,眼神里全是你在把我当小丑的杀气。 看到于亮的反应,钟苑馨快步回了厨房,嘴角抑制不住上扬,这才哪到哪呢。 第61章 我的兄弟是亿万富翁 和老婆偷偷摸摸的对线后,于亮回头对陈昂说道:“你们一起搞事业我是支持的,但该有的规矩不能乱,别最后兄弟反目,到时候我只会站理。” 他说话的脸色颇为慎重,而目的自然是提醒陈昂要注意身份变化后带来的各种不同。 “小磊自己也不想待老家了,正好我这边有事,大体上,算是带他一起做点事,不算入股。” 陈昂点头回应于亮,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又不稀奇,他自然会有所警惕。 再说,谭小磊的性格和做人,他是相信的。 没过多久,一桌子菜就被摆上了餐桌。 “豪华大餐啊,馨姐受累破费了。”陈昂笑着恭维。 “馨姐这是假公济私,她在庆祝自己找到新工作。”于亮掏出一瓶茅子,拧着瓶盖笑道。 “倒你的酒吧,别拆我台。”钟苑馨把一次性杯子往他前面一顿。 几人说说笑笑逐一落座。 钟苑馨把小米交安顿在旁边的小桌子上,也坐了上来。 她拦住众人,掏出手机,“别急,遇事先拍个朋友圈。” 陈昂见状,身子后仰,眼神盯着镜头,尽量不让自己入镜。 钟苑馨瞥了陈昂一眼,“某人躲什么?当你是明星,谁都想看吗?” 说完,自顾自坐下编辑内容,点击发送。顺便打开一个对话框,输入道:“姐妹,看看我的手艺,羡慕吗?某人也在哦。” 刚放下手机准备吃饭,信息就回了:“看起来挺不错,馨姐如今上得厅堂也下得厨房了。记得可别喝多了酒哦。” 钟苑馨看完信息,瞟了一眼陈昂,又低头撇嘴回复道:“知道啦,某人喝多了会忘记回家的路嘛。” 发送信息后,她再看正举杯和于亮说话的陈昂,心里不由得又是一声感慨。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就着佳肴喝酒,一边聊着各种话题,气氛十分融洽。 “对了。”陈昂将吃完的龙虾壳放在碟子边上,擦擦手,“小卓,你把裕达的账目问题跟馨姐说一下。等吃完饭让她看一下你的材料。” 陈卓还没应声。 于亮放下筷子,“裕达的账目?你不会接了个雷吧?” 担忧还没放下,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忙问,“苑馨不是恒星投资的财务总监吗?你让苑馨看裕达的账?” “馨姐是恒星投资的财务总监没错,但架构上,裕达是恒星的全资子公司,账目有问题她当然要过目。”陈昂解释了一句。 “全资子公司?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高大上?” 于亮瞬间目瞪口呆,他随即转头看自己老婆,“所以你说的二手中介以及休闲农庄之类的项目其实并不简单?” 钟苑馨捂嘴而笑,“那可不,咱昂大老板看上的怎么会是小项目?” 听这几人有点夸张的话,陈卓也停下筷子,他表情比于亮还茫然,他问陈昂,“哥,你还弄了别的公司?” 陈昂微微点头,嘴角似有似无的露出一点无奈。 于亮靠上椅背,目光扫到陈昂脸上,又扫到钟苑馨。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合着你俩把我和小卓当猴耍是吧?” 钟苑馨看着一脸无语的老公,终于没忍住笑意,眼角弯弯的,“好吧,目前恒星投资的业务除了裕达,然后就是准备买写字楼用于租赁。” “另外,你们老家县里的一号工程,恒星正在接触,拟订的第一批投资大概6000万以内。” 说完,她眉眼含笑,欣赏着于亮急速变化的表情。 于亮感觉喉咙被卡住了一般,憋了几秒钟,才吐出声,“所以,我的兄弟,你他妈是亿万富翁?” 他的对面,陈卓一样的头脑发懵,他也没想到裕达在自己老哥的投资里只是一个小萝卜头。 陈昂看着两人的震惊,笑了笑道:“差不多,亿万富翁,也还好。” 于亮和陈卓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世界变了,变得不真实了。 钟苑馨再听到陈昂那句也还好,顿时瞥了陈昂一眼,满脸的嫌弃,就差写上装逼犯三个字。 “很好,我的兄弟,亿万富翁,你他妈有多少钱,直接告诉我吧,我怕晚上琢磨这事睡不着了。”于亮提起酒杯,抿了半口。 陈卓转头,也是满眼的期待,心里则是激动万分。 钟苑馨没说话,低头忍笑,陈昂无奈,脸上露出苦笑。 于亮看看钟苑馨,又看看陈昂,脸上装出佯怒的表情,“别耍我们了,到底有多少?” “你老婆最清楚,问她吧。”将锅甩过去后,陈昂低头啃着龙虾。 钟苑馨埋怨的瞪了陈昂,放下筷子,“好吧,用你兄弟的话说,只是流动资金多一点而已。”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轻巧,但刻意的停顿,刚好把这句话的每个字都烙在了于亮的耳朵里。 “多一点是多少?” 钟苑馨伸出三根手指。 于亮看看那三根手指,又看看对面低头啃龙虾的陈昂,有些干涩的问:“3个亿?” “确切的说是3.5亿左右,全现金,正趴在恒星投资的对公账户上,随时能动。” 钟苑馨声音已经恢复了财务总监的专业镇定,但眼角的弧度出卖了她,她望着自家呆子老公的表情满是促狭。 餐桌上安静了大概五六秒。 叮当几声,陈卓筷子掉落在地,他茫然不觉。 他只知道老哥买了裕达,知道可能有点钱了,但3.5亿这个数字,他也是第一次听。 而于亮如同石化,这庞大的财富冲击得他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陈昂,等他一个确切的回应。 陈昂丢下龙虾壳,抬头看向几人,“目前是3.5亿流动资金。” “高中那会儿,我不是经常在学校后门网吧吗,那会儿认识了网吧的网管,交情还行。” “有天晚上他出事要跑路,我取了一万给他。当时当个人情,也没想着他还,这事一过就是十几年,我忘得干干净净。” “就那个经常通宵守着电脑的傻逼?”于亮盯着他,手里还握着那杯没喝的酒,“那然后呢?” “就是他。”陈昂点了点头,继续开口,“然后前阵子我去老房子收拾东西,翻出来一个旧U盘。他当年给我的,里面有一些比特币。” 听到巨额财产的来龙去脉,包括钟苑馨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来路。 离谱而又合理的桥段,让几人一时间都难以区分此刻的心情。 第62章 针对涂远东的多重手段 如今两笔钱到位了,自己的布局也都已经落到了实处,有些事也适时候透露一些了。 所以陈昂只是说了比特币的事,但具体有多少却没说。 不过,请了钟苑馨当财务总监,于亮迟早会知道自己有多少钱。 刻意隐瞒也没必要,再说这七年间,他们夫妻也是少有的真心对待自己的人。 “之前电话时聊的,说帮了一个朋友,现在得到了回报,就是这些比特币吧。” 于亮想起了陈昂和他提过一嘴的事。 陈昂点头,“当时我根本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那朋友后来出车祸挂了,我也没去要钱,更不记得还有他给的一个U盘了。” 于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再追问,他笑了笑道:“这也许就是塞翁失马。有这样一个大运撞上来,昂子,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啊。” “另外,那事你可得当心,该自己的可不能给了别人。” 陈昂点点头,也把酒一口干掉。他怎能不知道于亮说的是文慧琳。 “亮哥,别说是你。”陈卓在旁边也开了口,“这事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那天问他哪来的钱收购裕达,他说做点生意赚了一笔。今天要不是来你这儿,我都不知道这一点是三亿多。” “行了,不是不告诉你们。”陈昂把酒杯放到桌上,“前阵子事多,钱刚落地,公司才搭起来。今天这顿酒,算是正式通知,以后我翻身了。” 四个人都沉默了。 然后于亮先笑了,他笑着起身,在陈昂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擂了一下。 这一下是兄弟之间不需要多言的力证。 吃完饭,小米在茶几上玩积木,陈卓和钟苑馨在餐桌旁摊开了从裕达带回来的材料。 两人说话声压得很低,陈卓指着其中一页账目让钟苑馨看,她皱着眉头翻了两页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陈昂和于亮站在阳台上。 夜风很凉,于亮把阳台门虚掩上,递了一根烟给陈昂。 两人并排站了片刻。 “白天跟我说的那事有点眉目了,经侦那边摸过底了。”于亮先开口,“宏盛这公司,挂着金融咨询的牌子,实际做的是高利贷。” “两年内放出去的资金超过一千万,年利率全是36%往上。催收的时候动过手,报过两次警,最后都私下和解了没人深究。” “数够不够入刑?”陈昂弹掉烟灰。 “够。非法经营罪。” 于亮把烟掐灭在栏杆上,抬起头看他,“经侦那边已经准备材料了。查了他这两年的银行流水,除了放贷,还有几笔往来账和远东装饰的公司账户对得上。” 陈昂眼神一亮,吹了一口眼前的青烟,问道:“金额多大,往来频繁吗?” 于亮转身趴在栏杆上,吸了一口烟,“你倒是会抓重点。放心,够拘留传唤了。” “那如果涂远东还有收买证人,干扰司法公证的嫌疑呢?” 陈昂跟着趴在栏杆上,侧头问道。 他想起了沈翩然头疼的那个案件,他有把握涂远东绝对在背后使力了。 “如果还有这事,那我就能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于亮回头,对视上陈昂的眼睛,“包括电子取证。” 陈昂闻言一笑,“这就不用起诉文慧琳重婚,也不用打草惊蛇了。” 他说着,掏出电话,拨通了沈翩然的号码,几秒后接通,话筒传来沈翩然略显疲惫的声音:“我的老板,下班了,注意时间。” “有正事呢。你手上的那个案子,可能会涉及到涂远东,你明天可以把材料准备一下,有人会拿着查一些东西。” “唔……”沈翩然有些诧异,她随即想起陈昂说涂远东找了人跟踪他,她瞬间就联想到自己很可能受到了牵连。 “什么事都能和涂远东扯上关系,我强烈要求加工资。”沈翩然抱怨。 陈昂没有轻视她的聪慧,笑了一声,“没问题,不仅加工资,我还给你减少工作量。远东装饰和裕达的合同你不用研究了,我这边另有安排。” “老板,你可算当了一回有良心的资本家。”沈翩然那边也传来了愉快的声音。 “刚刚说的资料,你准备一下吧,市经侦有人会来找你做例行询问。”陈昂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于亮,得到于亮点头才开口。 “好的,我明天上午整理好。”沈翩然没再多言,听到经侦介入,她便猜到陈昂肯定是借了于亮的力。 挂了电话,陈昂又给于亮说了一下跟踪的人当时就是冲着他以及沈翩然来的。 “抓人,审。”于亮沉思了一下,敲了敲铝合金栏杆,“牛崽公司的马仔,身份信息都捋过了。需要做到哪一步?” “查清他和涂远东的往来就行。”陈昂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被夜风吹散。 “如果是这样,一两天就能出材料。只要材料到了,就能一并把近期的所有关联账户流水和通讯记录全部调取。” 于亮说完这句话,转头看了看阳台玻璃门里。 钟苑馨和陈卓还在对着账簿交流,小米趴在茶几上已画出好几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陈昂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把烟掐灭压进栏杆边的烟灰缸里。 “等记录到手,我就会提起欺诈性抚养的诉讼,给这个稀里糊涂的七年画上一个句号。”陈昂目视城市里的灯火,轻声说道。 “你这么确定他们之间有合谋?”于亮回身,靠在栏杆上问道。 陈昂苦涩一笑,“你说一个六岁的孩子都知道自己亲爹是谁了,没合谋你信吗?” “那你又这么笃定他们之间一定有聊天记录?” “绝对有,文慧琳其实没什么主见,有点小聪明,根据涂远东前妻的消息,她们两年前就勾搭上了。” “我亲眼看到文慧琳在厨房鬼鬼祟祟发信息,按照出轨女人的习性,有风吹草动,她们第一想法就是找奸夫拿主意。” 陈昂说完,重新又掏出烟点上一支。 朦胧的烟雾中,于亮看到了他的眼神非常锐利,“行,有没有,等网安调取出来,我让人复印一份。” 陈昂点头,随即陷入沉默。 于亮也没再说话,兄弟间就这样默默的吹着夜风,看着城市灯火。 客厅里,陈卓和钟苑馨已经停止了忙碌。 陈昂进去时,钟苑馨便给他说了具体情况。 远东装饰这个合同,降幅只有4–5个点,行业内的长期协议本来就有优惠,审计上是基本上是看不出猫腻的。 而且对方的采购量不大,单笔金额并不刺眼,所以不会触发风控预警。 最重要的是协议属于正规流程签约的,票据、合同、流水全齐,账面完全合规。 所以,这不是一时半会能拿到确凿证据。 陈昂没有觉得意外,这一手棋不会很快打出去,他们还有时间查。 原材料断供要等涂远东签了合同,并正式动工之后才会开启。 第63章 要做月老的于亮夫妻 送走陈昂和陈卓,于亮把门带上。 钟苑馨已经在收拾茶几上的茶杯,小米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于亮把女儿抱进小房间,给她盖好被子,关了灯。 回到客厅,钟苑馨正把最后一只杯子放进沥水架。 “3.5亿。”于亮站在厨房门口,倚靠着推拉门槛,表情全是还在消化什么的恍惚。 钟苑馨擦干手,转过身看他,噗嗤一笑。 他瞪了妻子一眼,“瞧把你乐的,之前在厨房逗我玩有意思吧,一天天脑子里想的尽是恶趣味。” “我就想我的呆子老公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钟苑馨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结果你到吃饭的时候还蒙在鼓里。” 于亮笑了一声,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仰头靠在靠背上。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高中他帮我写作业,大学他请我们吃遍滨大后门整条街。” “他家里破产那天晚上,他蹲在马路边给我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喊了我一声哥。” “我说你在哪,我来接你。他说不用,他就是想听听熟人的声音。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你最好的兄弟在泥潭里趴了七年,你却没帮上他什么。” 钟苑馨走过来,依偎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他清楚自己男人需要释放下憋久了的情绪。 “现在他翻身了。你知道我第一反应是什么?不是替他高兴,是害怕。怕他步子迈太大,怕有人盯上他。” “他今天在阳台上跟我说了一些事,那时候,我就想起他爸。七年前忠辉建材被查,查账的人只用了三天就把本来没什么问题的税务,翻出了大问题。我想他也是怕的。” 于亮感慨后,抬头看向天花板。 “他说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想?”钟苑馨缩了缩身子,贴近了一些,问道。 “税务动真格要查,有几家公司能顶住?”于亮反问,“你爸是老税务,你肯定清楚。” 钟苑馨秒懂,“权力的一次小小的任性?” 于亮点头,“大概是这样的,我也只是听陈昂喝醉酒的时候偶尔听到他提过一些碎片。” “那这些事与陈昂跟你的在阳台上说的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大的关系,我只是感慨。”淡淡说了一句,他随即也挪动了一下身体,看向钟苑馨,“陈昂准备打离婚官司。” 停顿一下,他又一字一句道:“告那个女人欺诈性抚养。” 钟苑馨闻言,微微一怔,迅速撑起身子,目光充满了惊讶和不可思议,“那孩子不是陈昂的?” 于亮缓缓点头,“所以,当知道陈昂如今翻身了,有这么多钱后,我怕他做出出格的事。” 钟苑馨有些不明白,两眼都带着疑惑。 “你想啊,当年他家的税务本来不是什么大问题的,但确实有违规的地方,这就是导火索。” “现在陈昂有这么多资产,他若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以后有人盯上他,这些都将会是射向他的子弹。” 于亮在系统当差十年,哪里没见过这样的事,就是经手的都不止一两次。 钟苑馨压下心里的寒意?她不是不知道社会的阴暗,但这事发生在身边朋友身上,感触更深。 “那你劝了他吗?” “不用,他比我还明白。”于亮摇头,苦笑一声,“他跟我说陈泽天不是他的种那天,我就准备无论如何也要帮他这一次,大不了背个处分。” 钟苑馨没有插话,她知道自己男人会这样做。 于亮继续说道:“结果他什么都安排好了。收购公司、隔离资产、布证据链,现在连财务总监都找了我老婆。他每一步都没让我沾手。他不想让我为难。” “你们兄弟俩,一个违规都要帮对方,一个把事全扛了不让对方沾。我感动了,老公,怎么办?” 钟苑馨莫名的眼眶有些发红,伸手搂住于亮的脖颈就往他怀里拱。 “这Cp你也嗑?带娃六年你都刷了些什么鬼畜剧?”于亮笑了一声,伸手揽住钟苑馨娇软的身躯。 “怎么,不行吗?我从小就立志当一名嗑学家的。”钟苑馨抬头,嗔笑连连。 于亮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抬头看着天花板,喃喃说道:“他这个人啊,什么都算,但从来不把看重的人情算进去。” 两人抱了一会儿,便起身洗完澡躺到床上。 于亮伸手关了床头灯,黑暗中,钟苑馨侧过头,“我想着过两天去江宁,当面告诉青绾。” 于亮沉默了一会儿,“告诉她什么?” “我是想当面告诉她,陈昂离婚了,他现在一个人在滨城。而且他还被人算计,帮别人养了六年儿子,他很苦。” 钟苑馨翻过身,黑暗中一双眸子发出了亮光。 “他们俩当年分开是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陈昂心里一直都有她。”于亮回应道,“就像他被迫结婚七年,你听过他提文慧琳的名字吗?见过他带她参加过聚会?” “对。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提。”钟苑馨有些后知后觉的说道,“反正我是根本没和那女人打过交道。” “希望她俩能有一个好结果吧。这事咱们也只能敲边鼓,毕竟不清楚内情。”于亮翻了个身,也不再说话。 钟苑馨嗯了一声也收了声。 隔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句:“希望这次别再错过了。” ~ 代驾把两兄弟送到盛华庭后,两人都没下车。 陈昂按下窗户,掏出烟,问陈卓要不要。 陈卓摇头拒绝,他并没有烟瘾,只是偶尔抽一支。 车窗外,小区的路灯忽明忽灭,显得格外冷清。 “哥,你也在准备离婚?”陈卓突然出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陈昂将手伸出窗外,弹了弹烟灰。 “之前去律所,找沈律师的时候,不经意看到了一份离婚的材料,名字是你和那个女人。”陈卓没有藏着掖着。 “嗯。爸妈那里先别说。”陈昂语气平缓,也没否认。 陈卓点头,“我知道,老家那边什么风气就那样。咱兄弟俩同时离婚,妈还好,爸那个性子,出门买包烟都觉得别人在议论他。” “你能考虑到这一点就好,我和妈通过电话,妈说他想通了一些,若是再给他来这么一下,估计又会缩回去了。” 陈卓有点不太明白老哥说的意思,沉默了片刻,他问:“那家里的事怎么弄?” 第64章 给父亲一个重生的机会 听到老弟的问题,陈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很严肃的问了一个似乎不太相干的问题: “陈卓,今天去裕达总部,你觉得公司现在怎么样?” 陈卓想了想道:“你不提,我都想和你说。我感觉总公司比我想象中乱多了。财务那边账目乱,行政前台下午不在岗,走廊空荡荡没人管。” “周裕达卖了公司,没有做好善后的工作,这让很多中层乃至高层都觉得未来前途不明,所以心思不在管理上。而下面的人有样学样,有的在混日子,有的甚至开始在捞油水了。” 听见陈卓分析得有模有样,陈昂倒是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他坐起身体,看向陈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陈卓并没察觉到自家老哥在考验他,脱口而出道:“公司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将管理抓起来,抓不动就革命,该留的的留,该滚的滚。” 陈昂嘴角露出笑意,侧头看了他一眼,“要不你顶上去?指点一下?” 陈卓闻言一愣,连忙摆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扛不起,指点我哪行,指指点点我倒是拿手。” 陈昂闻言,哈哈一笑道:“我想把老爸弄过来当总经理,让他扛起来。” 陈卓愣住了,“哥,咱爸现在那个性子,你让他去当保安还行,当总经理?开玩笑吧。” “不是让他现在就去管业务。”陈昂清楚老头子现在的状态,于是说,“周裕达马上要走,公司需要一个能压住中层、盯着财务、让下面的人不敢乱来的人。” “而爸呢,做了几十年建材生意,忠辉最辉煌的时候手底下也有五百来号人,他不是不懂管理。只是那次破产把他的脊梁骨打断了。” 陈卓想了想,觉得似乎很有道理,他抬头问:“那你怎么让他同意?” “演一场戏。”陈昂弹了弹烟灰,“明天我和周裕达沟通下,就说你救过他一次,所以把他从分公司调进总部当监事。” “而当他知道你是陈忠辉的儿子后,就生出了想找爸当总经理的想法。因为他要出国一段时间,而以前,他和爸做过生意,知道老头子有能力。” 陈卓听完,没有反对,点了点头道:“周裕达,他能同意吗?交接上的事都差不多弄完了,他也不准备来了。” “只耽误他一两天,这点小忙他不会拒绝的,对于他来说,公司卖了,谁来管理都与他没关系。”陈昂将烟蒂弹飞,关上车窗。 “爸那里,会听安排?他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我觉得我是说不动的。”陈卓又提出问题。 “这事我来说,你明天就抽空回趟家,把爸妈接来,我来和他谈。”陈昂直接做了决定。 他觉得也是时候跟父母说一下自己的情况了,即便不全说,但大概上得有一个交待。不然事到临头再说,容易出乱子。 陈卓点头应下,随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那亲戚那边怎么办?爸一进裕达,二伯和小姑肯定觉得老陈家又起来了。到时候是来攀附还是来逼债,都是麻烦。” 陈昂哈哈一笑,“就是要让他们来。得让爸亲眼看看,他那些亲兄妹是什么嘴脸。” 陈卓闻言,缓缓点头,“确实如此,爸再这样愚孝下去,真的没救了。爷爷都死了这么多年,就冲他临死前一句话,就道德绑架了咱爸这么多年。” “以前我们风光的时候,他们哪家没有跟着沾光?现在落魄了,都想上来踩一脚,证明他们比爸强?” 陈昂转过脸,看向车外被风刮动的树枝,片刻,他重新点上一支烟,“陈卓,你知道吗?我曾经无数次,深夜里想着我若是翻身了,我将把他们在我们身上踩过的脚印,一个不落地踩回去。” “现在,我有能力了,你说我要不要这么弄他们?” 陈卓回头,看着明灭不定的红点后,陈昂那张有些狰狞的脸,叹道:“哥,他们最终还是凑了几百万的。”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劝老哥别太绝,但想到这些亲戚的嘴脸,心里又只觉得愤愤不平。 陈昂缓缓出一口浓烟,笑了笑道:“他们的债我会还,奶奶生日那天,我把钱带回去,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然后……”他收敛笑容,咬着牙道:“我会当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从今往后,咱家不欠任何人,以后和他们也断绝所有关系。” 陈卓目瞪口呆,但听着老哥这话,觉得确实解气。 “所以,你需要爸认清现实,不要再为这群亲戚内耗自己了?” 陈昂看了老弟一眼,点了点头,“所以,你得帮我一起,让咱爸清醒过来。妈会支持,小妹那里我也通过电话。她也支持。” 听到母亲和小妹都赞同,陈卓重重的应了一声。 猛吸一口,将烟头丢掉,陈昂仿佛也丢掉了一个重要的包袱。 他拉开车门,弯腰看向陈卓,“再找个代驾送你,这车给你开了,裕达那边进出都是开霸道、X5、GLE的供应商,你每天进进出出,开个X5也能让下面人擦亮眼睛。” “嗯,我知道。哥……”陈卓伸手拦住陈昂一把带上的车门,“你记得罗斌吗?” 陈昂收住关门的力道,脑子里转了一圈,一个并不熟悉的模样出现在眼前。 “罗建鸿?鸿盛陶瓷?” “嗯,罗建鸿的儿子,就是后来低价买下我们工厂的鸿盛陶瓷。” “他怎么了?找你麻烦?”陈昂眼神乍露出一抹寒意。 “那天我代表裕达去县里开会,看到李雪在他车上等他。” 陈昂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心里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愤怒。 兄弟俩都被绿的事实让他差点难以控制那股暴虐情绪。 更让他难以平复的是自家破产的背后,罗建鸿大概率是参与了的黑手之一。 深吸一口气,他突然笑了一声,看向陈卓,“你准备怎么做?” 陈卓挠了下头,嘴角上扬,“我建议调整裕达的陶瓷板块采购结构。” 陈昂见老弟没有走偏,放松了不少,点头道,等咱爸上任了,你可以和他讨论。 说完,他带上车门,正准备叮嘱陈卓注意安全时,车窗摇下,陈卓说道:“哥,我上次回家看到嫂子了。” 陈昂身体一震,瞬间僵住。 他感觉全身肌肉在收紧,垂在腿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尽力做出吞咽动作。 喉结滚动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说了什么?” 陈卓没注意老哥的反应,简单说了下当时的情况。 陈昂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没再多说,他转头便走,但脚下的步伐似乎很迟滞。 他自己清楚,那个名字砸进耳朵里的时候,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第65章 文慧琳的好闺蜜简婷 主卧门虚掩着。客厅里传来换鞋的声响,然后是走过走廊的脚步声,最后次卧的门开了又关上。 文慧琳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将陈昂回来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随后她睁着眼,从旁边枕头下摸出手机,手机的微光映在她脸上,而屏幕上则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她回放了刚才几分钟的录像,从客厅到走廊,再次卧门口。 画面恢复了静止后,她把监控APP做了切换,屏幕上便出现陈昂在次卧里换衣服的画面。 她就这样一直盯着,直到陈昂再次出门,洗完澡回来躺下看手机。 她仔细的放大画面,找了几个角度,盯着看了两分钟,发现监控镜头始终照不到陈昂的手机。 她决定明天再找个机会校正一下监控角度,这才退到后台,锁屏,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今晚是她第一次被监控陈昂。 从明天开始,他每天几点出门、去哪里、跟谁见面,自己都要尽量记下来。 周律师说得对,证据不只是文件和转账记录,他每天的生活轨迹、他跟谁见面、他进了哪栋楼,只要拍下来,将来在法庭上都能用。 若是聊到钱、公司、离婚的事,哪怕只是音频,只要能当庭播放,那就是证据。 她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进入睡眠中。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时,陈昂还在睡。 她也没有打扰,而是带着陈泽天一起出了门。 来到单位,把该交的报表交完,又请了半天假,便直接打车去了简婷上班的地方。 简婷在税务系统的国际税收科上班。周律师说,她虽然职位普通,但能接触到自己需要的信息,所以必须要拉拢她帮忙。 两人约在附近的一家星巴克见的面。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简婷才姗姗来迟。 “姐妹,怎么这么急?我都刚到单位,似乎还没坐稳。周一太忙了,很多琐事都积压到今天处理。”简婷坐下来便端起了文慧琳早就点好的拿铁。 文慧琳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上次你帮我查的恒星投资,还有新恒泰,如果再有资金进来,或者出去,你都能查得到吗?” “查倒是能查,如果不深入查,我的权限还是可以的,不过你到底想查到什么程度?”简婷把咖啡放在桌上,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叩着。 “全部都要,所有的入资出资记录,每一笔都要。”她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他藏了那么多钱,离婚的时候这些都是婚内财产。只要能证明他转移了,我就最少能分一半。” 简婷微微抬眼,环视了周围后,凑上一点,轻声道:“这事违规,弄不好我会被直接开除,严重的话可能会坐牢的。” 文慧琳一愣,她知道这事违规,也没想到严重到要坐牢的地步,但她不可能不查。 她随即也凑上前,带着讨好的语调说道:“好婷婷,好姐妹,你会帮我把这笔钱拿回来吧,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到时候你要多少男模我都包了。” “我的好闺闺,姐妹之间谈什么回报,你太不容易了,我亲眼看着的,能不帮你吗?”简婷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她上次就看到恒星和新恒泰之间有一套完整的资产隔离架构。 她很确定陈昂不是傻子,他早就把所有的资金通道都做了合规备案。 这个事实她并没有告诉文慧琳。 为什么要告诉呢? 自己苦熬三年才上岸,以为翻身了,结果嫁个老公也是老抠,又没有仪式感,又不会提供情绪价值,工资也不上交,除了上班,回家什么也不干。 她文慧琳靠着爬床上位,彩礼加五金之类的都拿到了五十万。 陈昂还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上交8000块,名下两套房子价值更是接近500万,还全给了文慧琳。 她文慧琳凭什么离婚还想人家几个亿?凭她跟别人睡觉生的儿子? 以前,简婷并不知道陈昂背地里竟然有这么多财产。 一直以来她都嫉妒文慧琳,所以在陈昂和文慧琳之间,没少挑拨。 现在好不容易两人要离婚了,如果真的让文慧琳分了两个亿,那会比杀了简婷还难过。 “上次不是和你说他买了块表?”文慧琳重新抬头看向闺蜜,“周律师说了,那块表是公司买的,只要能证明资金来源是他的隐匿财产,就是突破口。” “所以,好姐妹,你得帮我盯紧了,查资金的实际用途。只要他对公司资金有任何实质性挪用,就能坐实这是他的资产。” “你那个律师靠不靠谱?”简婷搅了一下咖啡,随口问。 “他是滨城打离婚官司最厉害的,网上两百多万粉丝。”文慧琳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半度。 简婷点了点头道:“那他就该告诉你,陈昂这边需要更多证据。光靠银行流水不够,你还得在他能接触到的人身上找突破口。” “什么人?”文慧琳皱眉。 “你傻啊,他爸妈那边你不想想办法?”简婷的语气很淡,“你不是说陈昂是孝子吗,他妈又不知道你们的事吧。你多打打电话,问问近况,套套话。说不定就能问出点什么。” 文慧琳沉默了片刻后,眼神越发明亮,然后点了点头,“谢了姐妹,你真是我的好军师。” 她没有多坐,连咖啡也没喝几口就起身走了。 简婷目送她走进外面灰蒙蒙的天色里,才端起自己的咖啡,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表示自己的愉悦。 姐妹啊,最好多说点,多闹一闹,把陈昂逼到死角才好。 陈昂这种富豪不是你文慧琳能拿捏的。 从星巴克出来,文慧琳沿着街边走了几百米,脑子里反复转着简婷最后那句“陈昂爸妈,你多联系”的话。 她和曲素萍的关系一直淡淡的,陈昂不喜欢带她回老家,她自己也不想去那边。 结婚七年,除了过年回去一趟,平时几乎没有主动联系。 偶尔曲素萍打视频过来,也是找陈泽天,不是找她。 她以前也不在乎,反正她也没打算跟这家人过一辈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在路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酝酿了一番情绪,拨通了曲素萍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第66章 捏住了陈昂的软肋 “喂,慧琳?”曲素萍的声音有些意外,但还算温和。 “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小天这几天老念叨奶奶,我就想打个电话问问。”她把声音调整到一个温和的频率。 “好好,都挺好的。小天怎么样?每天都能吃吗?”曲素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但文慧琳从她笑意底下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这婆婆似乎有心事。 “妈,你放心,小天我和陈昂把他照顾得很好,要不等晚上让他给你打视频。”文慧琳敷衍着,心里琢磨该怎么提一提陈昂。 “我和你爸今天会来滨城,陈昂没和你说吗?”曲素萍疑惑的发问。 早上陈卓打电话说接他们老两口来滨城时,明明说是他哥的主意,她好奇文慧琳竟然不知情。 “啊……我,我以为他是随口一提,我当时在帮小天检查作业,就没注意听。” 文慧琳尽量压住语气,装作很自然,但心里却是翻起了巨浪。 陈昂把父母接过来了,是什么意思?摊牌吗? 现在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好,该怎么办? 越想,她心里越是焦急,颧骨上的肌肉都忍不住直抽抽。 “这样啊,你也别在意,陈昂从小就粗心。”曲素萍心里一紧,赶忙为陈昂解释一句。 她的想法中,小儿子离婚已成定局,大儿子和儿媳妇的关系从来都不好,可不能因为自己多嘴给他们制造矛盾。 “没事的,妈,是我自己没认真听。那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我也去接你们。” 文慧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不用了,小卓来接了,中午我们在临天阁吃饭,你上班不忙就过来一起吃饭吧。” 曲素萍拒绝后,又对文慧琳发出了邀请。 文慧琳已经逐渐平复了起伏的气息,她笑了一笑,“行,我看小天中午有没有时间,带他一起过来,这孩子老早就说想你们了。” 电话另一头,曲素萍仿佛松了一口气,话音里也多了一丝轻快,“不耽误他上课就过来吧,我们也想孩子了。” “哦,妈,你们几个人?我看家里住不住得下,不行就住老房子,我抽空去打扫下卫生。”文慧琳继续不动声色。 曲素萍没有察觉她话里的言不由衷,笑道:“不用了,我们带着京京呢,住的地方小卓安排了。” “那好吧,我现在就去接小天,中午临天阁见面。” 结束通话,文慧琳坐在长椅上没动,脑子里一通思考。 陈奕京也来了,那李雪为什么没来? 回想到曲素萍刚接电话时的情绪,她猜测陈昂家里会不会出事了。 她想起了那个没怎么见面,也没多少沟通的妯娌。 那个女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安分的主。 同类人看同类人往往最准。 她也知道陈卓和李雪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想了片刻后,她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基本没联系过的头像,陈蕾。 她是陈昂的堂妹,陈昂小叔家的女儿,在江宁县城信用社上班,嘴比棉裤腰还松。 她发了条消息过去,那边的消息很快就回了:???这是省城的那个嫂子?难得想起我们这些穷亲戚。 文慧琳一看到她的冷嘲热讽,气不打一处来。 憋着火气,她寒暄了两句,然后才问陈昂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陈蕾果然没让她失望:“嫂子你不知道?你家光宗耀祖了,陈卓准备离婚,听说协议都签了。” “昨天我在街上还看到李雪坐着大G,看样子是早就有人接盘了。陈卓那头上怕是早就绿油油了。” “我三伯不知道有没有气到吐血,还有我那可怜的三婶,听说那天直接气晕了。真是给老陈家长脸了,我爷爷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文慧琳根本不在意陈蕾的幸灾乐祸,陈昂家丢脸又不关她的事。 她在意的是陈昂父母的态度,她们怕儿子离婚。 一个陈卓离婚都两夫妻都气成这样了,那如果陈昂再爆出离婚呢? 两个儿子,两个都离婚,还是同时离婚。认识陈家的人会怎么说。 这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桩八卦,但在自己手里,这是一把能用的刀。 所以,陈昂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和父母摊牌,甚至他很可能还会隐瞒要离婚的事。 如此一来,自己又有时间找证据了,而且还捏住了陈昂的一个软肋。 想想,自己直接告诉陈昂母亲,说她的亲孙子根本不是陈昂的种呢? 她受不受得住这个刺激? 陈昂,你不是孝顺吗?你妈如果出了事,你会不会后悔终生? 文慧琳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底牌,如果陈昂现在提出离婚,那自己就可以拿这个威胁他,大不了鱼死网破。 想通了这些事后,她神情放松了不少,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她要去接陈泽天,然后直接去临天阁。 去了以后不用说什么,只要让陈昂看见他父母在给自己夹菜,看见陈泽天在喊奶奶。 只要让陈昂意识到,他的软肋离自己比想象中更近,这就够了。 ~ 陈昂早上快十点了才醒,是接到了陈卓的电话,说他已经带着父母从老家出发了。 昨晚喝了酒后在阳台吹了风,有些上头,以至于出门前他都还有些晕。 到了金融中心,沈翩然因为其它案子的事出了门,钟苑馨则在隔壁的临时办公室里忙碌。 陈昂也没打扰她,翻开沈翩然留在办公室的一份报告看了起来。 这是斜对面那两栋价值1.4亿的写字楼背调。 业主方是滨城的本土企业,大启地产。 受制于大环境的拖累,大启地产也需要快速回笼现金流。 陈昂看完暗自感慨,这年头,当真是现金为王,看看那些赫赫有名的企业,如今一个个都是举步维艰。 这让他越发的觉得不能创业,一旦泥足深陷,20亿现金败起来可能都不够听个响。 老老实实的当个包租公,守着不动产,自家几辈子都能当富家翁。 快十二点的时候,陈卓来了电话,说下高速。 陈昂这才起身出门,来到临天阁的时候,他推开包厢门,便看到文慧琳带着陈泽天正和父母在愉快的交谈。 看到这一幕,他瞬间便知道某些环节可能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 第67章 文慧琳的软刀子 招待父母的包厢定在临天阁三楼,落地窗正对着滨江,窗外是灰沉的天色和一线浑浊的江水。 五十出头,看起来却苍老得像六十好几的陈忠辉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却是垮的。 陈卓则坐在他的旁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大多是陈卓说,陈忠辉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以点头回应。 曲素萍坐在另一边边,怀里抱着才四岁的陈奕京,小男孩正匍匐在桌沿上,两只小手抓着筷子小心翼翼的戳着一块红糖糍粑。 文慧琳坐在曲素萍左手边,陈泽天挨着她。 除了偶尔给陈泽天夹一块糍粑,她更多时候是在和曲素萍聊天。 这是她嫁给陈昂以来,和这个婆婆交流时间最长的一顿饭了。 曲素萍虽然感觉有些诧异,但儿媳妇愿意亲近,她自然会配合。 五个人围了半张圆桌,菜已经上了五六道,没人动筷子,都在等着陈昂。 陈昂推门进来的时候,包厢里的气氛正热络。 文慧琳正侧着身子给曲素萍倒茶,动作轻缓,壶嘴压得很低,茶水一点没溅出来。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陈昂来了。”语气自然得像是她约的这顿饭一样。 陈昂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没有说话,甚至脸色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脚步细微的出现一个停顿。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随后和父母打了招呼,这才在陈卓旁边坐下。 陈泽天此时抬起头喊了声爸爸,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用余光扫向文慧琳,她刚给曲素萍添完茶,动作轻巧而得体。 “妈,这是我特意叫的花茶,缓解神经,能促进睡眠。” 曲素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不用忙活了,歇一歇。 文慧琳应了一声,却还是站起来又给陈忠辉添了茶,还拿纸巾帮陈奕京擦了擦嘴角的红糖渍。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流畅,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陈昂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眼神从杯沿上方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陈卓侧身凑过来,“哥,这女人打什么主意?” 陈昂微微摇头,提醒道:“什么都别说。” 陈卓反应过来,冲陈忠辉笑道:“爸,中午咱们父子三人喝点?” 陈忠辉摆摆手,“晚上再喝吧,陈昂下午没请假吧。” 陈昂笑笑应了一声,“那就晚上喝。” 说着他瞟了一眼文慧琳,意识到这女人应该没有乱说话,同时也意识到她也在用软刀子拿捏自己。 陈卓随即打开一瓶饮料,放在转盘上转过去,“那就都喝点饮料,咱们一家人也很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文慧琳起身接过饮料,给两个小孩子倒了起来,一边笑道:“上次还是过年在老家一起吃的饭。我和陈昂工作都很忙。还多亏小卓你在家照顾爸妈。” 她话音落下,连一直缩头不愿管事的陈忠辉都用诧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以后一家人在一起的时间长得很,先吃饭吧。”陈昂再次露出笑容。 曲素萍伸手摸了摸陈泽天的头,满眼慈爱的说道:“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像一个家。” 随后,各色菜肴一一传上来,桌上的气氛也随之热烈起来。 陈忠辉吃了一碗饭,陈卓起身帮他盛汤,“爸,喝点海鲜汤,补一补,最近看你又瘦了。” 陈昂抬头,看了一眼父亲,确实比过年时又憔悴了一些。 估计是最近那些亲戚又上门,再加上陈卓离婚的事刺激了。 他随即说道:“爸,这两天就在滨城好好散散心,其它事别多想。” 陈忠辉望了大儿子一眼,只是点了点头。 陈昂看向母亲曲素萍,曲素萍正好迎上儿子的目光,她插话道:“老陈,孩子有孝心,你不要总是把自己的情绪带给他们。” 陈忠辉闻言,这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文慧琳此时也见缝插针,“爸,既然小卓将你们接过来了,就好好玩着。心情开朗些,身体也会舒畅很多。” 陈忠辉接过陈卓盛来的汤,开口道:“你们的好意我知道,放心吧,我听儿子的安排。” 陈昂收起笑容,眼神扫过文慧琳,心里的慎重更多了一分。 这个女人,开始玩心眼了。 他感觉是自己的强度给少了,让她太闲了,都有心思将主意打到自己父母身上了。 这让他明白,这肯定不会是她自己的主意,背后一定有人给她出谋划策。 接下来,众人没有提过任何扫兴的事。 各人都是各有心思,但表面却无比的和谐,你迎我来,都挑着各种轻松诙谐的话题。 陈卓全程话很少,偶尔抬头看一眼陈昂,陈昂始终不紧不慢地夹菜。 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 从临天阁出来的时候天已过了正午,陈卓带着父母和京京去附近有名的旧街走走。 曲素萍则是和陈泽天亲昵的道别,还又叮嘱陈昂多体谅妻子。 陈昂笑着应了一声,目送他们走远,然后对文慧琳说了句我帮你叫车。 等车的间隙里,文慧琳站在他身旁,一手牵着在花坛边上踩蚂蚁的陈泽天。 风把她鬓角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她偏过头把那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但陈昂什么也没说。 “你爸妈挺好的。”她忍不住先开口,嗓音不高不低,“今天这顿饭我吃得很开心。” “你吃得开心就好。”陈昂笑笑,侧过身摸了摸陈泽天的头。 文慧琳听着这话,看着陈昂和儿子亲昵的互动,陡然从脚底板冒出一股寒气,她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正好出租车停在路边,文慧琳没再说话拉开车门,扶着儿子上了后排,然后自己坐进去。 车门关上之前她抬起头看了陈昂一眼。 这个眼神和刚才在包厢里温婉贤淑的儿媳判若两人,并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的确认。 陈昂没有任何表示,目送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他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然后拨通了姜山的电话。 “陈哥?” “把文慧琳昨天的行踪发给我。她去了哪里,见了谁。全部都要。” 第68章 以牙还牙 几分钟后,姜山发来了一封邮件,并还有一句信息,今天上午,文慧琳去税务局见了简婷。 陈昂看完后,一支烟也抽完了。 将烟头按在旁边罗马柱上,陈昂心里的警惕又被拉高了一个层次。 文慧琳见了律师,而且是沈翩然的追求者周正。 这意味着自己的大概情况,她已经掌握了。 回忆了一下在锦里茶馆,和周正会面时崩曾透露的细节。 他大概确定了文慧琳和涂远东一样大概知道自己知道了陈泽天不是自己儿子的事实。 与涂远东知道的不同,文慧琳清楚自己在准备起诉她欺诈性抚养。 所以,她今天过来的目的是打感情牌?在父母面前刷好感博取同情? 很快摇头否认,陈昂觉得以这个女人的心机与智商,不可能会轻易的放弃自己的算计。 他随即又想起文慧琳刚刚上车时,看自己的眼神……是示威。 她是在威胁,警告自己。 迅速拨通母亲的电话,“妈,文慧琳上午是不是打了电话给你?” “是的,怎么了,你们闹矛盾了?”曲素萍的声音压的很低。 陈昂听出了她的小心翼翼,笑了一声道:“没有,我就是问一下。你们下午跟着陈卓先玩,晚上我安排了吃饭的地方。” “陈昂啊,爸妈什么都享受过了,不必要浪费钱。”曲素萍开口就要拒绝。 陈昂完全不答应,“妈,你就听我的吧,相信我,我们家已经在变好了。相信我。” 连续的强调让曲素萍没再拒绝。 事实上,她一直都知道陈昂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而且从不开口说大话。 从半个多月前,陈昂打电话说家里债务的事不用操心,她就选择了相信儿子。 挂了电话,陈昂想了一下,随即翻开通讯录,找到了文志勇的号码。 他此时的想法是,既然你拿我家人当筹码,那么也别怪我先下手了。 电话接通,“谁啊?有事说事。” 陈昂皱眉,听着话筒里传来的阵阵喧闹声,他就知道,这个名义上的小舅子八成又是在麻将馆。 没有寒暄,陈昂直接开门见山:“志勇,我听慧琳说你要订婚,缺了彩礼?要跟我们借钱?” 听到是陈昂的话,那边立马安静了,然后传来脚步声,几秒钟后,文志勇说话了,“姐夫啊,我当是谁呢,怎么?你们不想借?” 陈昂嘴角挂上,“你是慧琳的弟弟,是小天的舅舅,我原则上是同意借的。但……” 听到陈昂松口,那边的呼吸都快了几分,但一个但字说出,他立马急了,“陈昂,我跟你说,我这辈子就认定珊珊了,你要是怂恿我姐不借钱,我跟你们没完。” 陈昂眼底闪过不屑,他笑道:“我还没说完,我的意思是钱都在你姐那里,我做不了主,我前阵子提新车她连凑点首付都不肯。所以,我是想跟你说一下,我无能为力,到时候帮不上你们,别赖我。” 说完,陈昂直接挂了电话。 他知道文慧琳家里人的德行,听到自己换新车了,那边八成会急。 本来他们就商量十一月过来,现在自己不过是催一下而已。 做了一手安排后,他想了想,随即又给陈卓发了一条信息,让他下午抽空带父母去检查一下身体。 曲素萍有严重的冠心病,当年做的冠脉搭桥手术,术后不能受刺激,每个月用进口药都超过3000元。 家里破产后,甚至药都换成了廉价的国产药。 文慧琳现在就是抓住母亲的身体问题,企图要挟自己。 只要自己敢对付她,那么她就敢跟自己鱼死网破。 所以,此刻的陈昂内心极度的愤怒,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崩得骨节分明。 文慧琳必定是清楚了在法律上很难翻盘,所以她开始找别的突破口,而母亲就是这个突破口。 陈昂思维发散,他甚至联想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连文慧琳都能想到用母亲来威胁他,那么涂远东呢? 他被逼急了会不会也走这条路? 所以,自己需要把母亲的安全纳入防御体系,也是时候建立一些保护措施了。 稍微冷静下来后,他随即又想到文慧琳这招只能是暂时性的。 因为只要自己提前和母亲打好预防针,她的威胁将直接失去效果。 那么,文慧琳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 她想拖延时间,目的是找自己的把柄或者自己隐匿转移财产的证据。 想通了这一点后,陈昂终于松了一口气。 拦下一辆出租车,等车的时候,电话响了,赫然是谭小磊。 “小昂子,兄弟我上高铁了,大概半小时可以到,不来接爷?”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昂脸上舒缓了不少,谭小磊没把自己当做高高在上的富豪人物,他觉得很舒服。 这说明他信自己不是那种有点钱就飞上天的傻逼。他相信兄弟之间的感情。 拉开车门上车,“你自己赶过来,我车给陈卓了,你直接打车到金融中心来。” 电话那头骂骂咧咧几句,陈昂将手机拿来,等他骂完才说话,“李红阳最近在干什么?” “红阳?他还是在乡下搞农庄,不过生意不太行。怎么了,昂老板要拉他一把?” 陈昂笑笑,“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他再次陷入思考中。 李红阳也算是小时候的玩伴,比自己小四岁,不过他和陈卓的关系更好,毕竟年龄相仿。 他18岁就去当兵了,加入的是某特种部队,在军旅混了八年,退伍时是中士。 他的战友陈昂见过,一个个都是强人,现在,自己需要这些人才,所以他动了招揽的心思。 来到金融中心,沈翩然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听到推门声抬起头。 见到是陈昂,便开口吐槽:“哟,我的大老板来了,真是稀客。” 陈昂没在意她的抱怨,笑问:“什么事让你变成怨妇了?” 沈翩然白了他一眼,“说吧,又准备给我安排什么牛马活?” 陈昂一脸冤枉的表情,摊手道:“我有吗?我还想问你经侦的人来了没有。” “上午就来了,我听你的,把材料准备了一下,是你打的招呼?”她合上手里的文件,按下内线,让秘书送壶茶进来。 “差不多吧。怎么,感动了?” 沈翩然猛点头:“嗯,感动得要命。” 说完,从抽屉里丢出几份文件,“喏,这是你要的东西。” 陈昂接过翻看起来,最上面两份是购车合同,一台路虎揽胜,另一台竟是宾利欧陆gt。 第69章 安泰租赁总经理谭小磊 “我要的是百万左右的车,怎么买了宾利?”陈昂略微有些惊讶,他暂时还没想过开这种豪车。 “公司门面而已。”沈翩然端起咖啡,语气很平淡,“你现在是恒星的老板,出去谈上亿的项目,也需要一台更衬场面的车。馨姐也同意,走公司账,算固定资产。” 陈昂看着宾利合同上那串数字,有些无语,随即问道:“馨姐呢?” “还在忙财务重建,外汇管理局那边有个备案需要补充材料,她亲自跑了一趟。” 说完,她放下咖啡,从桌上的文件里又翻出一份文件推到陈昂面前,“大启地产那两栋独栋写字楼的收购,我约了明天上午谈判,你别忘了时间。” 陈昂一愣,摇头拒绝,“谭小磊马上到,让他参加。谈判的事你主导,馨姐辅助,让他见见世面。” 沈翩然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看他,“陈总,我捋一下现在的分工。你在外面跑,馨姐管财务,谭小磊马上接手租赁公司,陈卓盯着裕达。” “我呢?我除了当你的法律顾问,还在兼职行政秘书、商务谈判代表、项目尽调负责人。” “你就是不找个职业经理人,也该找个专职秘书吧。” 陈昂还是摇头,“公司刚起步,这很正常,熬一熬就好了。” “不正常的,老板。”沈翩然打断他,“你缺的不是钱,是对公司运营的基本认知。一个正常的企业,老板每天待在公司处理决策,行政有专人跑腿,法务有专人审合同。” 她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盯着陈昂不让他闪避,一字一句的道:“不是什么事都往律师身上堆。” 陈昂无语,摊了摊手,苦笑道:“说实话吧,我根本没想把公司做大。买几栋楼,收租,躺平。就这么简单。等谭小磊上手了,馨姐那边财务理顺了,你就不用这么忙了。” 沈翩然瞬间沉默,一脸不可思议。 她从没想过生活还可以这样过,在她的认知里,事业一定是要向上攀登的,因为你不进,别人就会超越你。 躺平这个词,她的字典中根本不存在。 而她更想不到这个词现在就出现在她的老板,一个三十出头,身家二十亿的年轻富豪身上。 别人喊做大做强,再创辉煌。而他却喊着收租躺平。 “那你呢?你每天在外面干什么?”她平复了一下心绪,开口问道。 “处理离婚的事,顺便研究以后怎么顺心随意的活着。”陈昂微笑看她,“这个命题很宏大的,不花一生的时间研究不明白的。” 沈翩然张了张嘴,把本来想说的话咽回去了,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知足才能常乐。”陈昂双手骤然趴在办公桌上,“沈律,没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累的,世界上优秀的人比比皆是,做自己才是真。” 沈翩然抬起眼,试图去理解陈昂的话,半晌后,她轻叹一口气,“行,你有钱,所以你说的都有道理。” 陈昂突然一笑,站起身来,指着窗户外说道:“你看看外面,这么大的世界,很多东西是比事业更美好的。” 沈翩然略微有些失神的看着他此时的状态,端着咖啡的手顿了片刻,“比如呢?” 陈昂瞬间无力,他俯身撑在办公桌上,出声骂道:“你就不能生活化一些吗?” 沈翩然见他的模样,双目迎上去,“不能,除非……” 她说这话的时候尾音拖了一下,然后掐断了,因为她听见自己心里有根弦嘣地响了一下。 没等陈昂说话,她迅速放下咖啡,有些慌乱的拿起一份文件,“事业强大才是真理。” 陈昂愣了片刻,刚想开口说话时,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刚才有些走偏的气氛。 门被推开,谭小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新买的深灰色夹克,头发理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老家时精神了不少。 他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走进来,把卡拍在陈昂面前,“哥们,三百万。后半生交给你了。” 一通操作把两人都惊呆了,陈昂无语的看着他,“磊哥,你来真的啊。” “废话,你他妈敢把我卖到缅北,我指定把你小时候的糗事全抖出去。” 陈昂瞬间感觉尴尬无比,回头望了一眼满是好奇的沈翩然,他拿过桌上的一份购车合同,甩在谭小磊手上。 “公司给你的配车,你开着它去缅北吧。” 谭小磊一脸茫然,拿起那份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路虎揽胜,黑色,指导价103万。 购车主体是安泰租赁有限公司,用途栏写着公司高管配车。 他把合同放在桌上,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配车?一百多万的路虎?配给我?” “你不要我就退了,换辆五菱宏光给你跑业务。” “你他妈敢。”谭小磊把合同死死攥在手里,冲着陈昂怒目而视。 沈翩然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掩嘴而笑。 陈昂挪开身子,一把将谭小磊按在椅子上,冲沈翩然道:“沈律,开始吧。” 沈翩然抿着嘴,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然后在桌上一一摊开。 “安泰租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登记表、总经理聘书、公司章程修正案、银行开户许可证……” 谭小磊低下头看着这堆文件,越看越惊讶,他转头看了看陈昂,瞬间想起那天也是在这里,陈卓也是和自己一样,签下了一份份合约。 迷迷糊糊的就成了恒星的法人,裕达的监事。 “签吧,卖身契。”陈昂笑道。 谭小磊压下心里的激动,开始在所有文件上,一一签上自己的名字。 “你真不怕他卖了你?”沈翩然一边收文件,一边开口笑道。 “怕什么?”正签字的谭小磊头也没抬,“他要卖了我,说明我活该。” 陈昂心里涌出一阵感动,但没有做任何表示。 沈翩然同样觉得这句话很有力量,即便她不懂男人之间的感情,但不妨碍她羡慕。 签完字之后,谭小磊抬起头看着陈昂,声音平稳了一下,“安泰租赁,注册资金一个亿。法人兼总经理,谭小磊。” 他把笔帽的按进笔杆,转头瞪着陈昂,“我才知道,你他妈竟是亿万富翁?” “钱是公司的,不是我的。”陈昂耸肩。 “有区别吗?”谭小磊把笔往桌上一拍,“我就觉得你小子不对劲。这他妈的,我还没开始干活,路虎先开上了,这不真实啊。” “怎么不真实,你不也入股了吗?”陈昂笑着回应。 沈翩然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忍了半天没忍住,低下头抿着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谭小磊也不再口嗨,抓起购车合同,拉着陈昂就走,“陪老子看座驾去。” 陈昂看向沈翩然,无语而笑,伸手拿过宾利的合同,跟着谭小磊出了办公室。 第70章 最废兴趣班,文慧琳抓狂 中午离开临天阁,文慧琳送了陈泽天后,回到公司时,下午的班刚开始。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几个大姐正凑在茶水间门口日常聊天,看见她进来,有人扬了扬手里的杯子:“慧琳,上午请假干什么去了?脸色不太好啊。” 文慧琳把包放在工位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孩子报兴趣班的事,跑了一趟。” “兴趣班?”隔壁工位的刘姐转过椅子,“你家孩子报了什么班?我家那个报了英语和奥数,天天回来跟我喊累。” 文慧琳说了三个名字:击剑、机器人编程、大提琴。 刘姐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旁边另一个姓张的大姐也转过头来,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大提琴?那玩意儿可烧钱啊,一节课好几百吧?我有个亲戚家的孩子学了三年,到现在连一首完整的曲子都拉不下来,她妈气得把琴给砸了。” “击剑也挺坑的,”刘姐接上话,“我老公同事的儿子学了一年,花了好几万,就会拿剑戳两下,出去跟人打架倒是用上了。” 她把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击剑,打架…… 文慧琳本来还在为临别时陈昂那个动作感到膈应,现在突然听到这些讨论,她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立马就想到学校里,陈泽天刺伤同学眼睛,赔了十四万的事。 脊背发凉中,她大脑里第一反应就是陈昂的算计。 她想起了陈昂当时的各种表现,看起来都像是在为儿子争取,然而结果表明了他的屁股是歪的。 她再想到陈昂竟然还鼓励儿子,说他值得表扬,是见义勇为。 瞬间,她只觉得寒意贯透四肢,手脚冰凉。 陈昂在故意误导儿子,他在养废自己儿子。 剧烈的羞辱感和愤怒感直冲心头,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中,文慧琳再次察觉胸口传来阵阵剧痛。 “慧琳,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端起杯子喝水的刘姐端详着文慧琳,关切的问道。 “没事,刘姐,可能昨晚睡眠不好,有些头晕。”她敷衍了一句,缓缓平复激动的情绪,然后看向张姐问道:“机器人编程这个班呢?” “那个更没用。”张姐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我家楼下那孩子学了一年,屁用没有。他爸气得找机构退费,人家说合同上写的就是编程思维启蒙,不是真正的编程。十节课里八节是让孩子玩积木。说白了就是花钱让人帮你带孩子。” 文慧琳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睛发黑,她没有再问下去,迅速坐回自己的工位。 其他人见她状态不对,也不再继续,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呆坐了半晌,缓过气来,文慧琳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上的报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击剑,机器人编程,大提琴,全是废物的字眼。 她随即掏出手机,搜了这三个兴趣班的评价,越看越心凉。 几乎所有帖子都在说这三样东西学了对升学没用,对能力培养也没用,唯一的用处就是贵。 她再次想起陈昂在摊牌后,脸上那副诚恳的表情,就像真的在为儿子的未来操心。 他说“小天有天赋”,说“击剑培养气质”,说“大提琴陶冶情操”,说“机器人培养逻辑思维”。 全他妈是假的,都是话术,都是骗局。 老师当然会说有天赋,能没有天赋吗? 他妈的自己往里面扔了十万块。 不对,不止十万。 陈泽天用铅笔戳同学眼睛,又赔了十四万。 根源还是那个击剑班,陈昂花自己的钱,给自己的儿子报了三个最废的兴趣班,把儿子养成了一个会用铅笔戳人眼睛的熊孩子。 然后让自己掏钱,让自己被对方家长指着鼻子骂,让自己在派出所调解室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十万兴趣班,十四万赔偿金,全是自己出的。 陈昂一分没掏。他又在一次算计中赢了,而自己到现在才发现。 难怪他说我又没错,离什么婚。 从一开始,他就在布局,目的就是报复自己。 好阴险的人,好狠毒的心。 她捏着手机的手不自主的颤抖,血压也在急速升高,呼吸也开始越发急促。 她重新想起今天在酒店门口,陈昂摸着陈泽天的头,那个温和的动作。 他以前也这样摸小天的头,那时候自己以为那是父爱。 现在看清了,陈昂每次摸小天的头,都在心里笑,是报复的畅快的笑。 绝不能就这样算了,文慧琳深吸一口气,压住即将暴走的情绪,她起身,拿上手机直接出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她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拨了曲素萍的电话。 “妈,晚上我安排了地方,你们等会儿一起过来吃晚饭吧。” 曲素萍那边顿了一下,“陈昂刚才打过电话了,说晚上他安排好了,没跟你说吗?” 文慧琳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她压住声音里的异样,笑了笑道:“我下午忙,没来得及问他。” “我们也才逛了一会儿,这边你爸跟着小卓在看划船。”曲素萍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下一句话让文慧琳心里咯噔了一下,“慧琳,你跟陈昂,是不是闹别扭了?” “没有啊,我们怎么可能闹矛盾。”这句话接得很快,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放缓语调,“妈,可能是工作太忙,没怎么休息好。” “没有就好。”曲素萍也没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陈昂也没说具体在哪吃,只说定了,你等会儿问下他吧。” 文慧琳轻轻的深呼吸,“嗯,好的,我下午工作也不多,等会儿早点接上小天,和你们一起过去,中午送他去学校,还念叨着想跟着你们玩。” 曲素萍也没再多话,说了下自己的行程后便挂了电话。 文慧琳捏着手机,靠着墙上站了好一会儿,心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 陈昂,你不是怕他妈知道吗。你不是不敢在父母面前撕破脸吗。 你恶心我,那我也来恶心你。看谁先撑不住。 另一边,结束通话的曲素萍也沉默了。 她不傻,曾经她陪着陈忠辉从无到有,创下数千万身家,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警觉。 她确定了陈昂和文慧琳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此刻,她脸色略显苍白,胸口传来阵阵气闷。 想了想后,她拿起电话,拨通了陈昂的号码。 第71章 沈翩然应邀参加家宴 出了律所,两人直接往车行走去。 车行就在金融中心附近,两人步行过去,一路上,谭小磊一直在念叨: “家里知道我把超市盘出去换了个亿元市值企业的总经理,应该会觉得出息了吧?” “这车是不是能抵税?” “哥们这是一步实现阶级跨越了吧?” 陈昂听着,嘴带笑意,偶尔应一声。 他还有件事没跟他说,那就是谭小磊的第一步不是买写字楼,而是拿着五千万去考察大学城附近的公寓楼,陈昂准备先把租房市场铺开。 没几分钟,两人便到了车行里。 谭小磊一眼便看见了那辆停在展厅位的黑色路虎揽胜,漆面如镜,泛着冷光。 他脸上的笑瞬间就收不住了,“昂啊,掐爷一下,看是不是做梦。” 陈昂伸手在他后背推一把,“别耽误时间,等会儿还有正事谈。” 谭小磊一个趔趄,顺势扑到揽胜前面,随后绕着车转了一圈。 一旁,身着套裙黑丝袜的销售小姐姐跟了上去,甜美的说道:“先生,是看上了我们这台路虎揽胜吗?需要我帮您介绍吗?” 谭小磊回头,冲销售小姐姐邪魅一笑,掏出购车合同:“这车已经买了,不需要介绍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坐副驾陪我试车?”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摸着方向盘,一副爱不释手的表情。 销售小姐姐接过购车合同,微笑拒绝,随即通知经理,说有客户来提车了。 见销售小姐姐没按套路出牌,谭小磊撇撇嘴,从车窗探出头,冲站在外面的陈昂喊话:“哥们,上车,今晚带你拿下滨大门口奶茶店的老板娘。” 陈昂微笑摇头,抽出一支烟,不慌不忙的点上,吐了一口青烟后,冲销售小姐姐招招手。 销售有些诧异,但还是捏着文件走向陈昂。 谭小磊同样迷糊,不知道陈昂这是什么意思。 等人来到身前,陈昂从屁股口袋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我也提车,帮我叫你们经理过来。” 销售迷茫的接过,打开一看,这才知道这是已付全款的宾利欧陆gt购车合同。 她抬头,眼睛里全是光,甜美的笑容瞬间挂起,“好的,先生您稍等,或者去贵宾室里先休息?我们会为您提供最尊贵的服务。” 谭小磊傻眼了,拉开车门下车,嘴里吐槽:“什么档次?还坐上贵宾室了。” 销售小姐姐回身冲谭小磊笑道:“这位先生,您朋友购买的是一台宾利欧陆gt。” 谭小磊愕然,目视陈昂,“哥,我当年说的是卖屁股让你开上宾利吧?” “我不记得了。”陈昂嘿嘿一笑,转身冲销售道:“直接带我去提车吧。” “泥马……血亏啊。”谭小磊目送陈昂离开,还在原地骂骂咧咧。 两人回到律所的时候,钟苑馨刚好过来了。 见到钟苑馨,谭小磊也颇为惊讶,“馨姐,你怎么在这?” 谭小磊也是于亮发小,当年两人结婚,谭小磊还是伴郎,钟苑馨自然也熟。 “小米上小学了,我也想出来工作了,咱们陈总大气,请我来管理公司财务。”钟苑馨笑眯眯的解释。 “那感情好,你先给我批两百万,我要和他开一样的车。”谭小磊指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陈昂愤愤不平。 钟苑馨掩嘴而笑,她知道于亮这个兄弟爱胡咧咧,便开口道:“宾利撑门面,你去见客户就让他让出来。” “这主意好,反正他也不太愿意管事,宾利给他开浪费了。”办公桌后,沈翩然也笑着提议。 几人说笑完都坐了下来。 沈翩然将几份文件发给众人,租赁公司第一阶段的重点工作整理得非常清晰。 “第一步组建团队,搭行政架构,前台、行政、财务、市场运营,这四个岗位必须尽快到位。” “招聘的事由馨姐主导,谭先生协助,市场运营人员需要他自己挑。” 陈昂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坐在旁边看手机。 听见沈翩然把岗位需求分拆得清楚利落,各项工作落实得也是井井有条。 他觉得现在这种状态非常好,就让他们几个信任的人在磨合中慢慢把路趟平,这也许也是一种经营哲学。 反正自己不想做大做强。 躺平吃老本,有他们三个足够了。 听着几人的讨论声,他的电话突然响起,是母亲的来电,他起身接通,听了几句,脸色顿时浮上一层淡淡的阴沉。 文慧琳竟然再次找上母亲了。 陈昂尽力平息呼吸,挂了电话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听他们的讨论。 大概说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定下了所有的安排。 谭小磊和钟苑馨要去商量招聘的事,出门前,他问陈昂,“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陈昂摇头拒绝。 等人走后,他重新坐回沙发,端着早就冷透了的茶水沉思。 沈翩然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在陈昂脸上停了片刻,问道:“你在想什么?” 陈昂惊醒,抬头看了沈翩然一眼,认真的说道:“晚上陪我参加一个饭局?” 沈翩然有些猝不及防,没接陈昂的注视,她问:“什么局?刚才谭小磊不是约了你么?” “晚上是家宴,我父母在,陈卓也在。”他顿了一下,“文慧琳也会来。” 沈翩然清眸里迅速闪过好几层情绪,快得她自己都来不及分辨。转动的钢笔也脱手了,摔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声。 “她?”沈翩然止住有些浮动的情绪,诧异的问:“你的家宴,我以什么身份参加?不合适吧?” 说完,她感觉自己心跳有些加速,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脸颊,确认自己是否有脸红。 “有什么不合适,她都能来。”陈昂无所谓的表示,“至于你的身份,律师。” “律师好像也不太适合吧?妻子你都不愿她去,却让我去。”沈翩然双手轻轻靠在办公桌上,语气突然有些偏冷。 “妻子?”陈昂突然呵呵一笑,“她是硬要参加,而你是应邀参加。”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她中午已经在饭桌上演了一场贤惠儿媳的戏码。刚又打电话给我妈。” 陈昂身体后仰,靠沙发上,“她知道我现在不适合在父母面前摊牌,所以有恃无恐。她在给我警告,只要她想,她随时能出现在我母亲面前,随时能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解围。” 第72章 宾利欧陆gt,也有我的一半 沈翩然有些不解,陈昂为什么不和父母说实话,她眉头微蹙,琢磨着原因。 陈昂仿佛知道她心里所想一般,开口释疑,“我母亲心脏不好,做过搭桥手术,不能受刺激。如果真出意外,怕是……” “而且,陈卓刚刚决定了离婚,协议也签了,同一时间段,两兄弟一起离婚,这会让老一辈人觉得抬不起头。” “你应该知道,在农村地区,离婚是丑闻,更何况,我替人养了六年儿子。” “她不是我,肯定无法承受这个事实带来的打击。” 沈翩然恍然,脸上略微的紧绷也逐渐松懈下来,她看向陈昂的神情,心里似乎有点触动。 沉默了片刻,她恢复了原来的风格,开口道:“所以,文慧琳已经知道了你的所有算盘,她知道你清楚了她七年前的算计?” 停顿一下,她再问:“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昂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掏出烟,看了沈翩然一眼,随即放下,摇头失笑道:“因为百达翡丽的购买凭证,她知道了我外面的资产,可能就想着通过法律途径拿我的财产。” 沈翩然嗯了一声回应,柔身而立,来到窗户边,打开了一线窗户,随后指了指桌上的烟,“想抽就抽吧,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陈昂看着她,确定不是敷衍,便点上一支烟,继续道:“说来也是巧合,她去找律师了,找的人正是你那追求者周正。” 沈翩然端着烟灰缸正走向沙发,闻言一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确实巧合,这么说,我不答应你都不行了。” 她弯身将烟灰缸放下,双手顺着臀部捋直套裙的褶皱,在陈昂旁边坐下。 “这么说的话,文慧琳这步棋很准。你父母不知道实情,她在他们面前演得越好,将来离婚打官司,她都能多一层保护。她想要的不是一顿饭,是一个筹码。” 陈昂点头,弹了弹烟灰,“不仅如此,她这么做也是拖时间,让我投鼠忌器,她顺便抓我的把柄。” 沈翩然点头,继续听他说话。 “我不敢赌我妈的承受能力,如果单纯是离婚的话,或许她还能承受的住,但如果说她疼爱的大孙子竟然是别人的种,这个打击……” 沈翩然的睫毛动了一下,她能理解老人传宗接代的执念。 就像她自己,父母不停的催婚,为的就是想抱外孙。 “你不是需要律师,而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女性,你是想让我给你妈打预防针。” 沈翩然聪慧的意识到了陈昂的想法。 “不全是吧。”陈昂哂然一笑,“我需要有人在母亲面前,让她慢慢看到另一种可能。不是直接摊牌,但至少让她心里有个底。” “我妈很聪明的,我想她大概已经有了猜测,我可以借此机会和她摊牌。你的出现就是暗示,离婚后,我可以有更多选择,因为,我带你出现在她面前,她就会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份量。” “你的心里,我的份量?”沈翩然眼神微微一抖,语气里蒙上一丝不明的意味,他嘴唇微微勾起,“好吧,我同意了。” 陈昂松了一口气,颇为感激的点了点头。 “想感谢我,不得有点实质性的表示吗?”沈翩然促狭的一笑。 这句话的尾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问得陈昂心里一跳,像是有某种不容易被察觉的东西滋生了。 “行,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等我想好了再说,留个悬念。”沈翩然眉目里满是笑意,“那我先回趟家换身衣服,总不能穿着套裙去家宴,不然人家会以为是来谈合同的。” “你穿什么都像来谈合同的。”陈昂掐灭烟头,笑道。 “我谢谢你了,陈大老板,这是对一个律师最高的赞美。”她起身走到门口,白了陈昂一眼,“地址等会你直接发我。” “我送你,顺便说点事。” 陈昂跟了出去,两人先后进入电梯。 坐进银灰色宾利欧陆中,沈翩然扫了一眼内饰,“挺不错的,看起来低调又奢华。” 陈昂系上安全带,反问:“就冲这标志低调得起来吗?” 沈翩然微笑不语。 欧陆驶出金融中心,银灰色的车身汇入车流。 ~ 陈昂兴趣班的谎言被戳破后,文慧琳整个下午都是浑浑噩噩的。 苦熬到五点钟,她生理和心理都煎熬到了极致,神经被折磨到敏感得经不起一点刺激。 终于熬到快下班了。 她迫不及待的走出公司,迅速拦了车往三小赶。 接上陈泽天,都没来得及询问儿子在学校的情况,又马不停蹄的打了一辆车赶往今晚的聚餐地点,随园。 出租车刚走没两公里,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简婷的名字。 “姐妹,有大事。”简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恒星投资今天下午刚往一家新注册的子公司注入了5000万现金。” 文慧琳倒吸一口冷气,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还有。”简婷顿了一下,“那家子公司名下今天落地了两台车。一台路虎揽胜,百万出头。还有一台……宾利,是欧陆gt,顶配,落地整整450万。” 出租车的后座突然变得很安静。 陈泽天在旁边翻着书包找零食,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文慧琳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因为刚才这只手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慧琳?你还在听吗?” “在。”她张嘴应了一声,声音有点抖,又稳了一下,她问:“你确定是恒星投资出的钱?” “确定。购车合同走的是安泰租赁的账,安泰租赁是恒星投资的全资子公司,今天刚注册的,法人叫谭小磊。” 谭小磊? 文慧琳咀嚼着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挂了电话后,她才想起来,似乎是陈昂在老家的一个朋友。 她靠在出租车座椅上,失神的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脑子里想的是5000万。 这么多钱,说转就转了,那公司法人又是他的熟人。 还有一台路虎,一台宾利,450万啊。 她想起中午在临天阁,陈昂给母亲倒茶、给父亲夹菜时眼底波澜不惊的从容。 现在终于有了注解。 他有充足的底气。 他本来就不是那个问她讨三千块的窝囊废,一切都是他装的。 他有钱,他在花,他把钱变成了车、变成了公司。 而自己还在可怜巴巴的被她骗得掏钱养家。 不行,这些钱都有自己的一份,绝对要拿回来。 她紧咬牙关,右手微微颤抖着打开了微信对话框,找到了周正的头像,打了一行字。 第73章 恨天恨地的文慧琳 “周律师,陈昂今天买了宾利,四百五十万。还有一辆路虎,一百万。用的是公司的钱。这算不算转移财产?” 周正收到文慧琳这条短信后,眼神一亮,他没回信息,而是直接回了电话。 他的声音比上次在律所时更沉,语速也更慢,像是在一边斟酌措辞一边说:“文女士,你刚才说的这两台车,购车主体是谁?” “安泰租赁,我闺蜜说是恒星投资新注册的子公司。” “法人是陈昂吗?” “谭小磊。” 周正沉默了几秒,“根据你的描述,这两台车登记在公司名下,购车款走的是公司账户。从法律形式上看,这属于公司资产配置,而不是陈昂的个人消费。” “如果要认定为转移婚内财产,你需要证明陈昂是安泰租赁的实际控制人,并且他购买这些车是用于个人消费而非公司经营。” “他肯定是实际控制人,绝对的。那个谭小磊是他的好朋友,和陈卓一样,都是他亲近的人。”文慧琳有些咬牙切齿的解释。 “证据呢?”周正的声音依然很稳,“你能证明谭小磊只是挂名吗?你能证明这两台车实际上是陈昂自己在开吗?” 文慧琳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默然。 周正知道这个女人现在的状态,他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案子。 “刚才你说他开的是宾利,如果能拍到照片,证明宾利由陈昂个人日常使用,那就可以佐证公司资产和个人资产混同。” 他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听懂。 “但是,单凭购车记录本身,还不足以构成转移财产的实锤,拍到照片,再加上之前的资金路径,才有可能打动法官。” 文慧琳长出一口气,“好的,周律师,我知道了。” “文女士,我再强调一次。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陈昂实际控制这些公司、实际使用这些资产的证据。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不要冲动,不要打草惊蛇。一旦你暴露了自己的意图,他只会藏得更深。” 周正语重心长,不厌其烦的指导着文慧琳。 “我明白了。”文慧琳说完这两个字,挂了电话。 她当然明白,她已经忍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忍一会儿。 即便如此,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力度极大。 出租车很快到了地方。 付了车钱,她牵着陈泽天来到随园大门口。 抬头看去,眏入眼帘的是一栋中式院落大门。 青砖灰瓦,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匾,刻着两个字:随园。 两盏宫灯悬在门廊下,暖黄色的光晕洒在石阶上。 这是滨城最好的私房菜馆之一,一直都是高端的代名词,是名流富豪的聚集地,普通人根本订不到包房。 结婚七年,她做梦都想来这里吃上一顿饭,因为在这里发个朋友圈,都足以炫耀一个月。 她没想到,这种普通人高不可攀的地方,陈昂竟然订到了。 文慧琳心里如同蛇虫噬咬般,眼神都泛着红光,里面满是恨意。 他明明那么有能力,却一直藏着,自己跟着他七年,过的是什么猪狗日子? 文慧琳发誓,她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妈妈,这里好漂亮啊。” 陈泽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收敛情绪,回头摸了摸儿子的头,“小天,喜欢这里的话,以后妈妈经常带你来。” 牵上儿子的手,准备进入这滨城无数名媛网红做梦都想进入的随园时,不远处打来一束雪白的车灯。 她好奇的遮眼看去,只见一台银灰色的豪车缓缓停在前面,车头黑色的带翅膀的B特别的醒目。 宾利欧陆gt。 文慧琳认出来了,是陈昂刚买的那辆吗? 她眼神停留在驾驶室方向,注视着开门下车的人。 ~ 车流中,陈昂单手扶方向盘,看向副驾上的沈翩然,“离婚诉讼团队的事你都联系好了?” 沈翩然点点头,“资料都给了那边,他们已经开始做证据梳理。”说着,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见他们?” “等涂远东那边的材料出来再说。现在见了也没用,核心证据还没到位。” “确实,现在文慧琳有周正帮她辩护,她肯定不会承认有欺诈的主观意图,所以,关键证据很重要。” 沈翩然有些抱歉的看着陈昂,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无奈。 陈昂轻声一笑,他能感觉到旁边女人的语气里带有自责的意味,回头瞥了她一眼,“放心,于亮已经在查涂远东了。” 沈翩然没回答,而是等陈昂的解释。 “牛崽那边被经侦盯上,涂远东跟他的资金往来一两天内就能出材料。只要涂远东被传唤,他和文慧琳的聊天记录就能调出来。” 陈昂一脸轻松,说着再次看向她道:“还有,你那个证人反水的案子,涂远东大概率涉嫌收买证人,干扰司法公证,都连在了一起。” “那算扯平了?”沈翩然略微松了一口气。 她在之前就猜到了自己的这个案子是被陈昂连累了。 陈昂一愣,想了下后笑道,“咱俩这属于利益共同体,无法分割。” 沈翩然闻言,莞尔一笑,感觉耳根有些发烫,她随即快速转头看向窗外。 十几分钟后,宾利停在她住的小区楼下。 她推开车门时回头说了句“等我一会儿”。 陈昂点头,熄了火,摇下车窗点了支烟。 沈翩然再出来时,已经换掉了那身深灰色西装。 上身是一件雾霾蓝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米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而是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垂在肩侧。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带进来一阵很淡又很熟悉的冷松香气。 陈昂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他认识沈翩然这么久,她一直是穿西装、穿衬衫,从来没见过她穿得这么生活化,不免看的时间略长。 “看什么?”沈翩然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后,又细声问:“好看么?” “没什么……挺好看的。”陈昂咳嗽一声,把烟掐了,发动车子。 “看够了就说正事。等会儿和文慧琳见面,我该当一个怎样的女人?”沈翩然眨着眼睛问:“要我当绿茶吗?” 陈昂哑然失笑,“你当演短剧呢。该怎样就怎样。” 沈翩然捂嘴浅笑,转头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车流。 第74章 沈翩然vs文慧琳 临近晚高峰了,宾利的车速并不快,好在路上车多并不堵。 接近随园后,沈翩然有些诧异的问道:“你今晚定的地方不会是随园吧?” 陈昂点头应道:“我爸妈难得过来滨城一趟,自然得安排好一些。以前我妈喜欢吃随园的洪府粽子,来了一趟,自然要让她吃到。” 这些天的接触下,沈翩然自然也多多少少知道陈昂曾经也是一名富二代。 所以,他家里能去随园吃饭并不觉得奇怪。 欧陆绕过一排香樟树,随园的招牌入目可见,沈翩然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牵着小孩的文慧琳。 “喏……文慧琳已经来了。”她努嘴示意陈昂。 陈昂挑眉,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将车停在旁边车位上,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道:“你做自己就行,交给我处理。” 两人下车,并排走向大门。 “爸爸。”陈泽天老远就喊了一声。 陈昂笑了笑点点头。 一旁并肩而行的沈翩然微微侧头,用低到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道:“我真佩服你,这能忍,不膈应吗?” 陈昂转头看她一眼,淡淡道:“当我不将某些东西放进心里后,它便无法再乱我心智。” 沈翩然若有所思,随后换上一副笑颜,迎接那双几乎要将她拆骨剥皮的眼神。 文慧琳转身盯着欧陆驾驶室,看到下来的果然是陈昂后,她心里的戾气噌的一下便涌了上来。 宾利,顶配,落地整整450万。 她的手指下意识的攥得紧紧的,连美甲刺得皮肤生疼都没察觉。 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是一回事,亲眼看到的却是另一回事。 天杀的陈昂,他豪车名表,尽享奢华。 却用尽卑劣手段,要掏空自己的积蓄。 自己嫁给他七年,他手握这么庞大的财富,硬是不让自己享一天福。 这是怎样的心机,怎样的恶毒。 此刻的陈昂,在文慧琳心里直接判了个死后下十八层地狱的大刑。 而随后一秒,当沈翩然从副驾驶出来后,她更是双目赤红,一股又是嫉妒,又是怨恨的情绪填满了她的大脑。 雾霾蓝大衣,米白色高领毛衣,长发微卷。 年轻,漂亮,气质好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文慧琳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再次被拉紧。 她想起了这张脸,后来周律师给她看过这个女人的照片。 当初涂远东抓到陈昂出轨,搂着的就是这个女人,那张图片她记忆犹新,浅灰色西装,梵克雅宝耳钉。 就是她,就是沈翩然。 不要脸的小三,开着我的宾利,穿着我买不起的大衣,站在我丈夫身边。 文慧琳的手开始发抖,但她忍住了。 陈昂所有的钱,都有一半是她的。 也许这个女人身上的衣服、脚下的皮鞋、手里那个LV包,说不定也是陈昂拿她的钱买的。 嫁了陈昂七年,给他洗衣做饭带孩子,到头来什么都没落到,全让这个女人捡了现成的。 她藏在衣袖里的手抖得像筛糠,她拼命掐住掌心,指甲掐进肉里,制止住自己的不受控。 “你们来了,进去坐吧,这里冷,别冻着小天。”陈昂的声音从台阶上飘下来,很平,很淡,像在跟一个不熟的同事打招呼。 但他跨上台阶后,第一件事便是伸手摸陈泽天的头。 文慧琳瞳孔一缩,条件反射般,拉着陈泽天就要躲。 她想到陈昂一直以来的伪装,和现在如出一辙,何其虚伪。 但动作刚刚开始,她便想起了周律师的话,身体顿时一僵,顿时整个人姿势怪异无比。 然后,她眼睁睁的看着陈昂的大手摸上陈泽天的脑袋,听着陈昂说:“在学校有没有调皮?今天有没有兴趣班的课?” 而沈翩然这时候也开口,“陈昂,这是你家小孩,看起来真乖,以后一定是个棒小伙。” 陈昂冲她点头微笑,“小天确实是个好孩子,很有正义感。” 文慧琳越看,她心越惊。越听,她心越寒。 六岁的陈泽天哪里知道大人的虚伪,他还以为陈昂和这个漂亮阿姨真的在夸他。 他冲沈翩然爽朗一笑,脆生生的叫了一声“阿姨好”。 文慧琳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可察的晃了一晃,差点一头栽倒。 此刻,她真想不顾一切的掐死陈昂,掐死这个小三。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微微活动一下全身上下,她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到了平静。 她不能在这里翻脸,不能。 律师说了不能打草惊蛇。 只要她在这女人面前失态,陈昂就会更警惕,自己收集证据就更难了。 她要忍,忍住。 她硬撑着将胸腔里翻涌的怨毒一口一口咽回去。 “陈昂,这位是?”她扯出一个尽可能得体的笑。 “沈翩然,我的一个朋友,她是个律师……”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沈翩然上前一步,微微颔首,“你好,我叫沈翩然,是陈昂亲密的伙伴,以及非常要好的朋友。” 她主动伸出右手,“文小姐,幸会。” 文慧琳站在原地,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手腕上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又是梵克雅宝,又是花我的钱买的吧。 她低头藏住眼里的怨恨和不甘,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上去,“沈小姐,你好。” 两手相接触,沈翩然的掌心是干燥的,温热的。而她自己的手,掌心冰凉,指尖微微发颤。 陈昂捕捉到了文慧琳急剧变化的情绪,他看向沈翩然。 而她,同样正侧头,碰上陈昂的目光,她眼眸中带上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文慧琳正好抬头,就看到这对奸夫淫妇眉目传情,她抑制不住心里滋生起来的愤怒。 她紧紧握着拳头,咬着牙齿,一字一句说道:“我们进去吧,爸妈该等急了。” 说完她直接转身,两眼泛红,憋了许久的怒火喷射而出。 陈昂,沈翩然。 你们这对狗男女……贱人…… 心底不停的恶毒咒骂,宣泄着她刚才承受的羞辱与恨意。 第75章 家宴 随园的包厢不大,胜在私密。 一扇雕花木屏风隔开了入口和用餐区,圆桌铺着亚麻台布,头顶的暖光吊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轮廓分明。 陈忠辉坐在主位上,旁边是曲素萍,两人在低声聊着什么。 陈卓没有坐,他陪着儿子在旁边玩耍。 陈昂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沈翩然。 曲素萍刚给陈忠辉续茶水,抬头看见儿子身边站了个陌生女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忠辉原本靠着椅背,看见沈翩然,慢慢坐直了。 “爸妈,这是沈翩然,我的朋友。今天正好有事要谈,就一起过来吃个饭。”陈昂把沈翩然带到旁边的空位上。 “叔叔阿姨好,叫我小沈就行。”沈翩然微微欠身,动作轻而稳。 她非常自然的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玲珑有致的身材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曲素萍的目光在沈翩然身上停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点了点头,“请坐吧。” 这刻,她感觉心脏跳动比以往更为快,连续的深呼吸才压住堵上来的一口气。 包厢门再次推开,文慧琳牵着陈泽天站在门口,笑容温婉得体,“爸,妈,路上堵车,来晚了。” 她把陈泽天领到曲素萍旁边坐下,自己则自然地坐到了陈忠辉和陈昂之间的空位上。 她没有机会陈昂,但一举一动无不在告诉二老,她和陈昂之间的问题很大。 陈忠辉忍不住开口了,“陈昂,你过来坐。” 陈昂正给沈翩然倒茶,手没停,“爸,坐哪都一样。” “你媳妇……”陈忠辉开口想隔开陈昂和沈翩然时,却被曲素萍出声打断了。 “随便坐吧,又不是官场,讲究论资排辈。” 陈忠辉转身瞪了妻子一眼,意思是你看不到儿子和那个女人有问题吗? 他看见儿子和这个女人之间那种微妙的默契,已然觉得这顿饭不对味。 曲素萍从文慧琳今天的反常示好,就察觉到了问题,但陈昂的屡次安慰,以及强调要她相信他,她便知道儿子并非乱来。 她知道其中肯定有原因,即便心里有疑问,情绪有起伏,她仍旧默默承受了下来。 然而陈忠辉自从破产后,意志消沉,把自己封闭起来,很少关注其它事,并不知道儿子的转变。 陈昂笑了一声,站起来,挪了一个位置,到文慧琳旁边坐下。 人到齐了,陈卓也带着儿子坐上了桌。 菜陆续上来了,清汤松茸、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茶香烟熏鸽。 随园的菜讲究的是火候和分寸,每道菜都装在白瓷小盅里,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还会报一遍名字和做法。 但没人动筷子。 曲素萍观察了一会儿文慧琳的表情,见她没有任何异常,她才开口打破沉默,“小沈在哪里工作?” “自己开了一家律所。” “年纪轻轻就自己开律所,很了不起。”她给沈翩然夹了块烟熏鸽。 沈翩然双手端着碟子接过去,微微欠身,每个动作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鸽子熏得正好,外面焦了里面还嫩着,妈,您也吃。”文慧琳也给曲素萍夹了一块,随后侧头看向沈翩然,“沈律师平时在家做饭吗?” “不常做,工作太忙。” “那以后得学学,陈昂口味挑,一般的菜他吃不惯。”她说到陈昂的时候目光从他脸上滑过,那个笑还挂在嘴角,眼神却像是要从他身上刮下点什么来。 一句话后,她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最弱势的地位。任谁听了,都觉得是陈昂为了新欢,抛妻弃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昂。 陈忠辉脸色变得阴沉,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没喝下去,又缓缓放回桌上。 而曲素萍抬手按了按胸口,低下头,轻轻大口的呼吸。 陈卓看了一眼,提起一瓶五粮液,打岔道:“爸,咱们爷仨喝点酒。” 然而,陈忠辉没有回应他,他还在盯着陈昂,希望陈昂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文小姐多心了,陈昂他不是小孩子,他会照顾好自己。”沈翩然把烟熏鸽的骨头吐在小碟子里,拿餐巾按了按嘴角。 陈昂放下筷子,环视了一圈,顶着父亲严厉的目光,开口道:“翩然没说错,就像慧琳,结婚七年,没做过几次饭,我也没饿死。” 话音落下,包厢内陷入一片宁静,只有隐隐约约的呼吸声。 连陈泽天和陈奕京似乎都察觉了异样,吃饭的动静都放轻了。 陈忠辉的脸色更为深沉,陈卓给他倒酒他也没接。 他看了一眼陈卓,又看了一眼陈昂。心里泛起了难以遏制的憋屈,同时也有对命运给这个家庭安排类似的剧本情节产生了一股无力感。 叹息一声,抖着手,他把筷子搁在碗上,碰出一声脆响。 随后又转头咳嗽了起来,声音很干,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 曲素萍眼神泛起哀怨,她将悲痛藏起来,侧身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用极低的声音道:“老陈,想开些。” 夫妻俩都清楚陈昂的性子,从小就会忍,不是做了决定,有些难听的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文慧琳见陈昂似乎有摊牌的迹象,她瞬间产生了慌乱,拿起公勺舀松茸汤的手一颤,汤汁都洒了一些在桌上。 她的要挟都建立在陈昂顾忌他母亲身体的条件上,如果陈昂直接摊牌,那她注定竹篮打水。 她不禁想起了周律师的叮嘱,也意识到自己拿捏陈昂父母的事冲动了。 不仅暴露了自己,更让陈昂警觉了。 她也明白了。沈翩然的到场就是陈昂针对自己的刻意安排。 不过,路也走了,断没有中途停手的可能,她将目光看向了正埋头吃饭的儿子。 压下心里的揣测,她端起手里的碗汤放在曲素萍面前,“妈,这个汤不错,趁热喝吧。” 然后又把剩下的半盅汤给陈泽天倒了一小碗,给孩子推过去。 “随园的菜以前妈最爱吃了,也好几年没来过了,多吃点。”陈昂接过文慧琳的话头。 随后,端起陈卓转过来的酒,对陈忠辉道:“爸,少忧心些,我们父子喝一个吧。” 至此,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 而表面工作做好后,文慧琳开始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这个场面。 第76章 你想玩,我陪你玩 服务员端上最后一道甜点时,转盘转了半圈,停在一盅没人动的桂花糖藕前。 没人伸手,父母选择了沉默。 陈泽天想去夹,被文慧琳按住了手腕。 陈卓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干。 陈昂依旧和沈翩然旁若无人的低声说话。 各人都怀有不同的心思,但总算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见吃得也差不多了,陈昂站起身,让陈卓带父母去酒店,他准备先送沈翩然回去。 文慧琳看到曲素萍正注意着自己,意识到这是最后一个能当着婆婆的面施压的机会了。 她帮陈泽天擦过嘴后,她抬头问陈昂,“对了,过两天小天学校有个亲子活动,这次好像要爸爸妈妈一起参加,你有空没?” “等明天再说吧。”陈昂敷衍一句。 她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帮陈泽天拿过书包后,揽住儿子肩膀,弯腰道:“小天,爸爸忙,我们明天再说吧。” 陈泽天抬头看了一眼文慧琳,又看了一眼陈昂,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陈昂。孩子的事还是要重视的。”曲素萍忽然出声,语气虽然很淡,但意思却很坚定。 他看着陈昂的那目光里并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昂眼神移动,盯着若无其事的,低头帮陈泽天整理衣领的文慧琳。 他清楚对方又准备作妖了,妻子的牌打出来,自己带了沈翩然来,那她就推出陈泽天来。 暗暗深吸一口气,陈昂笑道:“妈,你放心,我有数的。” 陈忠辉在一旁,盯着陈昂看了许久,听到这么一句话后,招呼也没打,便径直往外走。 陈卓抱着陈奕京赶紧跟在他后面,快出门时回头看了陈昂一眼,眼神里全是问号。 曲素萍暗暗叹息,也没再多说,迈步跟了上去。 刚出门口,她身后跟上来的文慧琳又说话了,她问:“陈昂,今晚还回家吗?” 陈昂止住脚步,在曲素萍看不到的视角,眼神锐利的盯着文慧琳。 文慧琳仿若未觉,她看了一眼身影顿住的曲素萍,继续冲陈昂开口,“小天早上说,想让爸爸送他去学校。他好久没有爸爸送了,昨天还问我爸爸是不是不要他了。你今晚回家,明天还能早起送他。” 她说完,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眼神却是挑衅的看着陈昂。 陈泽天也仰头望着陈昂,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期待,更多的是困惑。 刚出包厢门的前面曲素萍,听到这些话,胸口的气闷再次出现。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一个踉跄,一只手捂着胸口,身子微微弓下去,另一只手则撑住走廊墙壁靠了过去。 刚靠上,突然手指却一松,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寸,指甲在墙纸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痕。 “妈,你怎么了?” 陈昂的眼神里交织着愤怒与慌乱,没顾得上和文慧琳回话,他快速上前搂住母亲。 见到母亲紧闭双目,脸色发白,面部肌肉扭曲后,便知道她心绞痛发了。 赶忙从她的包里翻出药物,喂入她嘴中。 她旁边的沈翩然也反应了过来,踩着高跟鞋,她快速跑进包厢,端了半杯温水过来。 而文慧琳见到这一幕,也有点吓到了,她没想到曲素萍的身体竟然如此脆弱。 不过,她并没有后悔,反而看到陈昂的焦急和慌乱后,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快意。 沈翩然将温水端过来,陈昂接过喂了两口后,曲素萍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几秒钟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妈,你好些了吗?” “没……没事。”她看清自己在陈昂怀里后,伸手拍了两下儿子的手背,第二下却轻得几乎没碰到。 文慧琳这个时候也赶紧围了过来,一脸焦急的问:“妈,你怎么了?不要紧吧,吓死我了。” 陈昂伸手拦住她靠过来的身体,转头对沈翩然道:“翩然,你自己开车回去吧。我这里还有这事要处理。” 说着,另一只手掏出宾利的钥匙递过去。 文慧琳被拦住,再看陈昂将车钥匙给了沈翩然,眼神里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再回头看陈昂时,已然变成了滔天的恨意。 沈翩然点了点头,接过钥匙,目光越过陈昂的肩膀看了一眼曲素萍,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简单道了个别,便先行离开了。 这时,没看到母亲跟出来的陈卓也回头来找了,遇上沈翩然,交谈两句才知道母亲受了刺激。 他黑着脸跑过来,一边怒视文慧琳,一边从另一边扶住曲素萍。 陈昂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妈送回酒店,她需要休息。” 陈卓这才收敛怒火,再瞪了文慧琳一眼,这才搀扶着曲素萍离开了走廊。 人都走了之后,陈昂收回目光,松了一下衣领,他转身便直接掐住了文慧琳的脖子,将她顶在墙壁上,“你想玩是吧,我会陪你好好的玩。” 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文慧琳骤然被袭击,表情瞬间僵住,喉咙传来一阵剧痛,呼吸被卡,没有一丝一毫的氧气进入,她瞬间大脑一空,整个人都被恐惧笼罩。 好在陈昂并没有再用力,说完话便直接松了手。 文慧琳这才劫后余生般大口的呼吸。 咳嗽几声后,她的惊恐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笑意,“我玩什么了?你妈身体不好,关我什么事?大孝子,你紧张什么?” 她一边干咳,一边说话,声音中带着一股压抑过后的快意。 “文慧琳,记住你今天的所做所为。” 陈昂不再废话,转身直接离开,他怕再和她待在一起,会忍不住情绪,冲动得直接捏死她。 文慧琳目送陈昂离开,抬手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 她抬头看了看走廊四角,当看到右侧有一个对着自己的监控后,顿时露出一丝笑意。 脖子被陈昂掐过的地方,还是如火烧一般地烫。 “你以为你赢了?”她低声轻喃,“陈昂,我嫁给你七年,从没见你像今天这样对我。从没见过一个男的这样心狠毒辣,这样无情无义。就算我最后一无所有,也不会让你好过。你等着。” 牵上茫然不知所措的陈泽天,她快速走向外面的大堂。 陈昂走出了随园后,他掏出手机,拨了姜山的号码,“万丽酒店的调查要尽快,我需要那晚所有的人证和物证。” “陈哥,正在努力中,只是过了七年,很多东西都物是人非,需要时间。” “加钱,五十万不够那就一百万。” 结束通话后,他再次拨通了文志勇的电话。 我有家人,你又何尝没有? 刚点燃的烟头冒出一簇红光,夜色中闪烁不定。 第77章 向母亲摊牌 “喂……”电话那头传来麻将的声音,还有人在喊碰牌。 陈昂站在大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抬手把烟头弹飞,他问:“你们什么时候到?” “明早六点的火车,大概下午四点到。你那钱准备好了没有?别到时候又跟我姐一样,说没钱。” “钱的事你们姐弟自己商量,我这边管吃管住。”陈昂直接挂了电话。 文志勇,吃喝嫖赌。 薛珊珊,拜金虚荣。 文国栋,阴狠贪婪。 黎美凤,愚蠢无知。 这一家子吸血鬼过来,陈昂倒要看看文慧琳怎么应付。 她这些年被家人以各种名目,借走的钱没有五十万也有四十万。 当初若不是他坚持,那几十万彩礼钱都会被这一家子搜刮走。 现在,陈昂不伺候了。 跟司机讲了地址后,陈昂才发觉似乎没有见到文慧琳和陈泽天出来。 他不禁暗暗皱眉,随即想到刚才盛怒之下自己掐了文慧琳的脖子,立刻意识到有个隐患。 他再次掏出手机,按下了随园经理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直接表明了身份,并询问他订的包厢外面是否有监控。 陈昂贵宾卡的来源是招行这边的送出来的,经理知道这种贵宾都是富豪级别的人物,也不敢怠慢。 他询问过工作人员后,便回答说包厢里的一个女客人说需要调取监控,但被他们拒绝了。 陈昂心里一松,文慧琳果然到处都想拿捏自己的把柄。 刚才冲动掐她脖子,大概率可以认定为家暴。虽然影响不到什么,但也是个麻烦。 陈昂对经理嘱咐了几句,对方应下后,便挂了电话。 出租车很快来到了父母住的酒店。 下了车后,陈昂直接进了酒店。 父母俩带着陈奕京,所以陈卓开的是两室一厅的套房,进门后,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壁灯。 进门便看到陈卓和父亲在沙发上喝茶,陈奕京乖巧的在一边看电视。 “陈昂,过来坐。”陈忠辉示意陈昂坐下来聊一聊。 陈昂点头,“我先去看下妈,你们先聊着。” 也没等陈忠辉再开口,他径直走向了主卧。 房间内,曲素萍靠在床头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她吃了药之后缓过来不少,但呼吸还是比平时浅。 陈昂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他没有马上开口,只是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曲素萍知道儿子要和自己说什么,她也没催促,只是静静的等着。 “妈,”陈昂开口,“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很难受,但我必须说。” 曲素萍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陈昂深呼吸一口,缓缓说道:“妈,我们每个人的人生路都是自己在走,父母可以陪伴一程,但不能替他们走完全程。” “有些坎,是必须自己跨过去的,你为我们操心了大半辈子,接下来也可以放下了,你也需要去享受自己的生活了。” 听着大儿子开口便是这样宏大的命题,她知道自己猜测中的结果还是来了。 “陈昂,你也要离婚,是吗?”她的声音很轻,也带着一丝颤抖。 “嗯。”陈昂点头承认,“不是现在才想的,是很早就想了。” 陈昂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继续说道:“文慧琳出轨至少两年了。她也从来没把陈家当自己的家,她只把我当做她的一个退路。” “妈,你得明白,她不是咱家的人。强求别人不想的,只会让自己憋屈难受,何必呢?” 曲素萍闭上眼睛,还是没说话,只是把脸微微别过去。 陈昂分明看到了母亲眼角的湿润,心里不由得也是一酸。 “婚姻不是人生的全部,我们还有许多可以值得留恋的东西。”陈昂拍了拍母亲的手,随后掏出手机,打开。 “妈。你看看这个。”他把屏幕转过来。 曲素萍身体前倾,接过手机,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长串数字。 个,十,百,千,万……亿。 数了三遍,才确认那个数字是九位数。 她的目光中带着满满的震撼与不可置信,“陈昂,这都是你的钱?” 声音有些失真,也带着微颤,曲素萍极力压制上涌的气息,说完便大口的呼吸起来。 陈昂感受到母亲反手握住自己的力道,他往前坐了一步,伸手顺着母亲的后背。 “你没看错,我和你说过,家里的债务,我会处理,我们可以过回从前的日子,你和爸也再也不用为债务而担忧发愁了。” 陈昂清楚,搬出大道理来解释都没有亮出身家来得实在。 有沈翩然今晚的现身,加上这串庞大的数字,没人会觉得陈昂的往后余生不会幸福。 而曲素萍的担忧就此变得无足轻重了。 陈昂本来这次就决定先和母亲摊牌,打打预防针的,文慧琳的乱入,打乱了他的计划。 好在母亲也算是有惊无险的挺过来了。 “小昂,你有能力了,妈很为你高兴,但你要记住,钱不是万能的,别忘了,咱家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曲素萍缓过气后,也恢复了冷静,而她从七年前就一直悬着的心,此刻也算是安全着陆了。 “放心吧,妈,我有数的。”陈昂微笑出声,“你以后就不用操劳了,想住滨城,我会安排好,想回老家,我就把老房子翻新。” “关于我和陈卓的事,你就不用多操心了,我们对自己的未来都有规划的。” 曲素萍面对大儿子的孝顺,终究没有忍住眼泪。 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再次整理好情绪,曲素萍问:“文慧琳这边,你是怎么打算的?” “离婚是肯定的,她也别想拿我的钱。”陈昂轻松一笑,又道:“她今天的反常,你应该知道她的目的了吧。” 曲素萍缓缓点头,她对文慧琳本就没有什么好的感观,若不是陈泽天,她未必会和文慧琳亲近。 “所以,她的话,你一句也不要信。更不要因为她而让自己的身体受损。” 陈昂收起笑容,他相信以母亲的聪明,很轻松就能理顺文慧琳的逻辑。 “你好好休息,不用多想,接下来,我会把爸安排好,让他看清他那些兄弟姐妹的嘴脸。” 曲素萍终于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后,便轻轻闭上眼睛。 陈昂给她盖好被子,随后走出房间,准备给他的愚孝父亲上上课了。 第78章 骂醒陈忠辉 重新来到客厅,陈昂看到父亲的脸色还是很僵硬,便给陈卓丢了一个询问的眼色。 陈卓微微摇头,表示他说不通。 陈昂没在意,只是笑笑,随后便在父亲身旁坐下。 “陈昂,在你们眼里,婚姻都是儿戏吗?你应该很清楚,你妈再也承受不住刺激了。” 陈忠辉忍不住发问,他从沈翩然进包厢后,便一直憋着一口气。 陈昂伸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转头反问父亲:“爸,你了解过你两个儿子的婚姻吗?” 一句话,将陈忠辉问得哑口无言。 陈昂端起茶杯,淡淡喝了一口,“李雪,嫌贫爱富,不能共患难,这点,以你的眼光,不会看不出。” “而文慧琳……”陈昂放下杯子,转头迎上父亲的目光,“她出轨成性,这样的婚姻,你觉得有过下去的必要?” 陈忠辉陷入沉默,他完全无法反驳。 “李雪的事我不多说,单说文慧琳。七年前,她爬上我的床,目的是什么?是因为我们家有钱,能给她提供充实的物质生活。” “当她知道我们家破产后,我的利用价值就没有了。所以,这种婚姻还要继续?” “那么,爸,你觉得你的面子重要还是你两个儿子后半生的幸福重要?” 陈忠辉的眼神开始变得浑浊,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憋了好久,他长叹一声,喃喃道:“都是当年我太自大,导致了一家人的不幸。” 陈昂将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顿。 抬眼郑重的盯着陈忠辉的眼睛,加重声音说道:“爸,你怎么还活不明白,人是要向前看的。” “我知道你当年风光无俩,只要回老家,那些人恨不得把你供上神坛。” “我也知道你破产后,承受不住失落,也自责的认为家里人都受了你的连累。” “你怀念那种感觉无可厚非,但你不该沉沦进去,你可以享受别人的吹捧,就要有承受他人非议的勇气。” 陈昂毫不客气的直接当面揭开了父亲的伤疤。 陈忠辉老脸瞬间变得不自然,他想斥责陈昂,但从脖颈上爬上来的热流让他觉得羞愧。 他羞愧的是自己大起大落,经历了这么多,竟然没有儿子看得通透。 他回想这七年来,自己除了回避,便是自责,却从没一刻想过勇敢的去面对现实。 他再次叹气,顿了一顿后,又垂下了头。 陈昂并没有准备放弃这次唤醒父亲的机会,他继续开口:“爸,你觉得你的兄弟姐妹为什么不帮你,反而还要踩你?” 陈忠辉抬头,想开口时,却又被陈昂拦住,“别提你那套道德伦理,我爷爷死了十年了,当年确实是他拿没分家的钱让你起家的。” “而你起家之后亏待了谁吗?” 面对儿子的质问,陈忠辉茫然而无奈。 “你不仅没有,还尽心尽力帮他们全部实现了阶级跨越。” “升米恩斗米仇,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他们胃口大了,不满足凭什么你的钱比他们多,他们要分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 “这就是你的兄弟姐妹,没有感恩,没有亲缘,全他妈是算计,算计你这个道德标兵,算计你这个青泥坳村第一大孝子,算计你这个满脑子全是虚荣心的蠢货。” 字字诛心,振聋发聩。 一旁的陈卓听得打了个冷颤,惊得下巴都压在了胸口上。 他已经可以预料到老父亲恼羞成怒,直接一个巴掌送给老哥。 “够了,陈昂。” 陈忠辉听到儿子诛心之言,瞬间双目泛红,骤然起身,怒视陈昂。 陈昂毫不畏惧,抬头迎上父亲瞪圆了的眼睛,“我说错了吗?” 又是一声质问,“你觉得七年前,他们为什么会凑四百万给你,是念你们那可怜的亲缘?” “错,大错特错。” “他们是看你有没有翻盘的机会,每家凑五十万,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并不多,旦你翻身了,那么这就是第二重捆住你的道德枷锁。” “即便你翻身了,你这一生都要被他们敲骨吸髓。他们比你自己更懂你,更了解你。” 陈昂同样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站起来,顶着老父亲的脸低喝道:“醒醒吧,爸,再这样下去,你一生都看不到头了。” 陈忠辉仿佛如遭雷击,呆滞的看着面目狰狞的大儿子。 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双手抬起,捂住了脸。 陈昂的话敲碎了他最后的幻想,也敲碎了他最后一点自尊。 他的低吼惊动了一旁看电视的陈奕京,他呆呆的看着大伯和爷爷,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看到爷爷似乎很伤心,他爬起来,走到陈忠辉身边,扶着他的大腿,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爷爷”。 陈忠辉深吸一口气,捂住脸的手抹去几滴眼泪,伸手将陈奕京抱在一旁,笑道:“京京怎么不看电视了。” 陈奕京伸手摸向他的脸,“爷爷哭了吗?不哭,京京喜欢爷爷。” 陈忠辉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摸着陈奕京的头,“爷爷没哭,爷爷也喜欢京京。” 陈昂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冲陈卓使了个眼色。 陈卓起身,抱起京京,“宝宝,大伯和爷爷有话说,我们该去睡觉了。” 目送陈卓抱走他儿子后,陈昂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然后自己也点燃一支。 一口浓烟过肺后,陈昂才开口,“爸,过去的事只能缅怀,不能沉沦。陈卓应该和你说了吧,裕达需要一个管理者。周裕达认为你合适。” 陈忠辉接过烟,才看清是1916,捏着烟把玩了两圈,他抬头道:“陈昂,你觉得爸还能行?” 陈昂眼睑微微一沉,“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管理大同小异,原先你管理几百人不是一样得心应手?” 沉默半晌,陈忠辉终于拿起打火机,将烟点燃,他重重的吸了一口,浓烟从他嘴里和鼻孔中同时喷出。 “那就试试。” 青烟中,陈昂看到了父亲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爸,你要相信你自己,之前你只是一直想不通,不愿去面对而已。” 陈忠辉闻言,伸手挥了一下眼前的烟雾,这才看清陈昂的面容,他闭了一下眼,重新再睁开,随后说道:“陈昂,你成长了很多,爸要谢谢你骂醒我。” 陈昂嘴角翘起,笑道:“你别事后找我算账就行,我三十二了,不想再看见你的七匹狼。” 陈忠辉一愣,随后父子俩相视一笑。 解开父亲的心结后,陈昂也没多久,因为于亮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是关于涂远东的消息。 第79章 家暴的证据 出租车在盛华庭小区门口停稳,陈昂走路进去。 他踩着路灯,拨通了沈翩然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到家了?” 沈翩然的声音有些慵懒,“刚洗完澡,有事?” “嗯。”陈昂愣了一下后,压着声音说道:“我需要你和周裕达谈一下。” “我就知道你打电话来不是关心人的。”应下后,沈翩然抱怨,“谈什么?” “说得我就是万恶的资本家似的。”陈昂微微侧头,避过冰冷的夜风灌喉,“我爸那边,需要周裕达配合演一场戏,你和周裕达沟通一下。” “嗯?” “裕达现在缺一个能镇场子的人,我想让我爸去当代理总经理。他口头上也答应了,周裕达以前认识我爸,让他出面一趟,稳一稳他的心。” 沈翩然沉默了片刻,笑道,“有时候我真感觉你做事很细心,可惜,你就想躺平。” “有吗,我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不然你也不会说我剥削你。” “行吧,我等会儿就和他沟通。”沈翩然转换话题,“对了,阿姨怎么样了?” “还好没什么事,吃了药稳定了。”陈昂说着,后槽牙跟着紧了一紧。 “没事就好,你那个老婆真不是省油的灯,真不知道你这些年怎么活过来的。”沈翩然语气听着轻松,但明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我可不是武大郎。”陈昂笑了一声。 闲聊几句,挂了电话,陈昂看向于亮之前发的信息,于是又拨通了他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背景音很安静,不在局里,大概在家。 “睡了?” “还没。钟苑馨在收拾行李。你那边怎么样?” “她不是后天去江宁吗?” “说是想她姐妹了,迫不及待,准备明天下午就走。” “……” 陈昂沉默,脑海里瞬间冒出了许青绾的影子。 “牛崽的事,前期的摸排已经结束了。非法放贷、暴力催收、寻衅滋事,材料都整理清楚了,明天一早可以批捕牛崽和他手下那几个马仔。” 于亮仿佛没有察觉陈昂的默然,提起了之前短信发的消息。 “明天涂远东会签合同。你等我电话。”陈昂回过神,轻咳一声,“另外,沈翩然那个案子呢?” “查到了他跟涂远东有资金往来,明天抓人审一下,只要供出涂远东,我就能有理由调取通讯记录,并安排涂远东进去喝茶。” 于亮简短的说明了情况。 陈昂心里一松,快了就好。文慧琳今天这么一出,差点让他乱了阵脚。 “对了,今晚我爸妈过来了,在随园吃饭,文慧琳不请自来,我妈差点被她刺激到犯病。走廊上我没控制住,掐了她脖子。” 陈昂,将晚上发生的事说了出来,“随园走廊有监控,我不确定有没有拍到。你帮我查一下她有没有报警,如果报了,笔录和视频证据大概已经在派出所了。” 于亮沉默了片刻,“被监控拍到就是家暴的铁证。” “当时她当着妈的面提陈泽天,我脑子一热就上了手。”陈昂讪笑一声。 于亮很理解他,也笑了一声道:“事不大,你的情况,我这边按规定得回避。等我问问辖区派出所的人。” “行,治安案件而已,我又不考公。” 陈昂也没提什么要求,于亮既然说了,那肯定会帮自己。 “你他妈亿万富翁,提考公?滚……”笑骂一句,挂了电话。 陈昂听着忙音,也摇头一笑,迈步进入单元楼内。 另一边,于亮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刚转过身,钟苑馨便喊他帮忙抬一下行李箱。 “我说馨姐,你这是准备搬家吗?”于亮上前笑问。 “你懂什么,我们姐妹断了七年联系,最少也得一起腻歪两天,不……三天。” 于亮无语,“你有老公,有女儿的。” “这个时候,什么都靠一边,再说我这是公费出差。”钟苑馨白了他一眼。 “真明天下午就走?我觉得后天早上走更好,正好我送你。”于亮提着小要求。 钟苑馨双手撑腰,目不转睛的看着于亮,“你又算好了我的月经期吧。” 于亮哈哈一笑,“三天后等你回来,我只要又要等一个礼拜,哪个干部这么能忍?” 钟苑馨一把掐住他的腰,怒骂:“你敢。” 夫妻俩打闹一阵,抱在一起躺在沙发上,钟苑馨喘着气道:“明天大概傍晚到江宁,青绾会来接我。七年没见面了,也不知道她变了没有。” “她要是知道你代表的是陈昂的公司,会不会很意外?”于亮回头问道。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你说我是直接告诉她,还是先聊点别的?” “陈昂的性格你也知道,他肯定不会主动张扬。许青绾要是没问,你就先别提。反正这次去是谈文旅项目的,公事公办。至于他们俩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公事公办?”钟苑馨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肯定得告诉她陈昂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青绾的性子,她要是不知道陈昂吃了多少苦,怎么跨出那一步?” “那你看着办。反正别搞得太刻意,不然陈昂回头该怨我了。” 钟苑馨笑了笑,没再接话,站起身把行李箱推到门边。 ~ 盛华庭,陈昂家。 主卧里,文慧琳刚洗完澡。 浴室里的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她裹着一件白色浴袍,头发还半湿着,披散在肩头。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和周正的对话框。 上面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周正发过来发的:警方做好了备案,也去随园调取了监控。报警回执、接警记录、伤情拍照我都收好了,警方这边也打了报告,要求延后调查处理。 文慧琳想了想回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那边消息回得也快:继续低调,搜集证据。 看完,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拿起毛巾慢慢擦着发尾。 摸了摸脖子被掐过的位置,她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肌肉的微肿。 今天在随园走廊上,陈昂掐着她顶在墙上那几秒钟,她确实怕了。 但现在她反复回味的不是那一刻的窒息感,而是陈昂松开之后,那份恐惧就变成了某种趁手的工具。 家暴。 这两个字在法庭上意味着什么,周正给她解释得很清楚。 她本来已经快没牌了,陈昂现在亲自给她递来一张。 第80章 陈昂到底有多少钱? 玄关传来开门声。 文慧琳抬起头,听见换鞋的声音,然后是客厅里倒水的声音。 她站起来推开主卧的门走出去。 陈昂站在茶几前,手里端着一杯水,正仰头喝。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杯子,目光从文慧琳身上扫过。 浴袍,半湿的头发,没有化妆的脸。 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一个刚洗完澡准备睡觉的妻子。 “还没睡。”陈昂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那表情仿佛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洗了个澡,清醒一下。”文慧琳把浴袍的下摆拢了拢,走到陈昂身边,“你妈怎么样了?” 她的表情有些局促,看起来似乎是紧张,又像是自责。 陈昂感慨她的演技,嘴里回道:“吃了药,缓过来了。” 文慧琳松了一口气,眼神带着柔软看向陈昂,“那就好。今天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我不该在妈面前提小天的事,当时就是急了。” 顿了一下,她微微低头,声音带着委屈,“小天最近总问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就顺嘴说了,没想到妈反应那么大。” 语气很诚恳,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疚。 陈昂静静的看着她,垂在一旁的手不自觉的捏了捏拳,随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此刻,他想到明天她的吸血鬼家人过来,她还能不能摆出这副柔弱白莲的架势? “没什么事就早点睡吧。”陈昂不欲多说,绕开她便去了房间。 文慧琳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换了几次,随后也进了主卧。 躺上床,她打开手机,将监控切换到了陈昂房间。 陈昂还是一如既往的洗漱上床,基本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当文慧琳都以为今天就这样了时候,陈昂电话响了起来。 陈昂看着屏幕上跳出沈翩然的名字,略微疑惑的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便直接开了口。 “陈昂,第三批比特币出了点问题。”沈翩然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什么问题?”陈昂不自觉的坐起了身子,声音有些发冷。 比特币是他躺平的根本,出意外是绝不允许的。 “清算过程中触发了港城那边的银行风控。银行那边需要你本人亲自到场做身份验证和资金来源说明,否则这笔钱暂时无法完成结汇。” 沈翩然也知道陈昂的重视,没有节外生枝,而是如实汇报。 “第三批出多少?”陈昂迫不及待的问道。 “480个。” “那就是大约2988万美金?”陈昂心算了一下市值。 “嗯。”应了一声,沈翩然补充道,“我已经联系了张启祥,他在港城那边做了紧急的合规沟通,但银行那边很坚决。必须本人,时间大概后天。你这边需要加急处理,不然会影响后续几批到账的节奏。” “一定要本人?” “对。” 陈昂沉默了片刻,说道:“后天是吧,那我们明天下午走。这件事你先别跟任何人提,馨姐那边暂时不用说。” “嗯,我清楚,明天我会安排好航班。” 沈翩然应下后,便挂了电话。 陈昂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沉默片刻,心里想着希望是正常风控,而不是被有心人盯上了弄出来的手段。 盛华庭主卧里,文慧琳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她看起来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然而她并没有睡,手机屏幕在她掌心里亮着,亮度调到最低,上面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陈昂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了下来。 她把手机的画面做了切换,点开了录制的文件。 重新看了一遍后,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听看的。 2988万美金,港城风控,本人亲自到场。 她听不懂陈昂在搞什么操作,但她听得懂那个数字。 2988,美金。这是第三笔。 第一笔是2499万,第二笔是3300万,第三笔则是2988万。 全是美金。 换算成人民币是6.6个亿。 而且,后续是不是还有第四笔,第五笔,甚至…… 一想到这是一笔庞大到她根本不敢想的财富后,她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躲在被子里,她捏着手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文慧琳不敢再想下去了。 陈昂他妈的到底有多少钱? 他到底瞒了自己多少? 她的身体忍不住发出颤抖,既是发现陈昂的秘密,更是因为陈昂的隐瞒而让她恼怒。 一想到陈昂有这么多钱不给她,还想方设法从自己手里刮钱,她就有一股掐死陈昂的冲动。 自己嫁给他七年,哪怕儿子不是他的,但是有结婚证,就是法定夫妻,凭什么他的钱不给自己? 凭什么? 他宁愿给那个小三也不给我,就像今天,明知道自己和儿子没有车,他宁愿把宾利给那个狐狸精也不给自己。 越想越气,文慧琳只感觉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陈昂不给,那就自己亲手去拿。 是自己的,绝对不能让陈昂给了别人。 她颤抖着手,将监控视频提取出来,立马发给了周正。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他又有一笔钱要到了。后天去港城。” 发送完没多久,那边立刻回了信息:录音保存好,原文件发我一份。记得明天到律所来一趟。 文慧琳答应下来,这才缩进被子里,将身体缓缓的蜷缩了起来。 她的诉讼清单上又可以多一笔账了。 而她也多了一项置陈昂于死地的证据了。 她终于压制了燃烧的怒火,整个人转而呈现出另外一种状态。 这是一股从胸腔里往上涌的、几乎要把她全身都烧穿的亢奋。 第81章 郁菲相邀 第二天早上,陈昂出门时,文慧琳早就不在了。 站在玄关前,开门的瞬间,他感觉少了点东西,侧头一思考,他又回身进了房间。 拉开床头柜,取出那块百达翡丽,看了一眼后便戴在了左手上。 七年了,重新戴上名表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拉开的窗帘透过一线阳光,打在玫瑰金表盘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理了理衣领,推门出去。 到律所的时候沈翩然已经在整理文件了。 她又换回了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很有精神。 “我怎么感觉生活风的你更好看。”陈昂笑着打声招呼,便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正将宾利车钥匙递给陈昂的沈翩然略微一顿,这是陈昂第一次对她的容貌做出评判。 她唇边微翘,但又瞬间收敛,没有回答,而是又顺手将两份文件推过去,“大启地产那两栋独栋写字楼的谈判要点,以及港城之行的行程单。老板过下目?” 陈昂翻开认真看了起来。 谈判要点做得非常细致,他也找不出什么需要补充的。 去港城的行程是夜机,八点十五分起飞,落地港城十点半,酒店订在中环,离新恒泰的写字楼步行十分钟。 同样的非常合理。 “明天上午九点半,港城银行那边的人会在办公室等。”沈翩然见他抬头,补充了一句。 陈昂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沈律办事我放心。” “那可不,您老板给的多,不尽心体现不出我的价值。”笑着回应一句,沈翩然将文件收起来,目光在陈昂的左手停了一秒,“对了,表很好看,很适合你。” 陈昂扬起左手,审视了一下,笑道:“一个小道具而已,今天应该会派上用场。” 将目光重新投向沈翩然,“馨姐和小磊呢?” “在隔壁会议室准备谈判材料,谭小磊需要逐条过一下谈判要点。” 沈翩然指了一下隔壁办公室。 正说着,办公室门就推开了,钟苑馨和谭小磊一同进来。 “昂老板,这担子有点重啊,上亿的商业谈判,我真的适合参加?”谭小磊见到陈昂,立刻吐槽。 陈昂能理解兄弟的心虚,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少说多看多听,以后安泰的产业购置,你才是决策人。” “行,兄弟你信我,我也不拖你后腿,到了那边我少说话多装酷,争取不给你丢人。”谭小磊拍着胸脯保证。 一旁的钟苑馨笑了一声说:“你先把领带系正了再装吧。” 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被她一句话就说轻松了。 沈翩然微笑着起身,抱着一摞文件夹走出办公桌,门口回头看了陈昂一眼,“我们出发了,你这个甩手掌柜真不来?” 陈昂摆了摆手,“有你们三个够了。” 沈翩然无语的盯了他一眼,回身便走。 钟苑馨也摇头,笑着跟上。 谭小磊摊手,“兄弟,女人心眼就那么大,哥们先撤了。” 陈昂挥手让他滚。 听着高跟鞋敲着走廊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刚拿起手机,郁菲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涂远东上午十点签合同。”她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挑,“你之前不是说想见胡全永吗?今天来不来?” “马上来接你。”陈昂坐直了身体。 “马上?我还在床上呢?裸睡哦,你是想看我穿衣服吗?”郁菲仍是一副逮着机会便要开车的风格。 两人连续的深入交流后,她仿佛彻底打开了新世界一般,无时无刻不想着勾引陈昂,完全是一副上瘾了的状态。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骚?”陈昂无语。 电话里传来一阵悦耳的轻笑,“你不喜欢?” 陈昂皱眉,刚想说话时,郁菲的声音又传来,“那,哥哥……我等你。” 这次,她的声音竟然夹了起来。 陈昂直接挂了电话,但这声哥哥却挥之不去,满脑子全是熟透了的郁菲缠着他喊哥哥的画面。 陈昂挂上档,宾利驶出地库,汇入车流。 大概九点半,琼景苑12号楼门前,陈昂按了下喇叭,便打开车窗,点上了一支烟。 郁菲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真丝衬衫,外套是灰色羊绒风衣,领口松松地系了条丝巾,光洁的脖颈被掩得严严实实。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扫了一眼宾利的内饰,笑了一声:“鸟枪换炮了?” “公司的。”陈昂吐了一口烟,弹飞烟头便挂档起步。 “宾利欧陆,也是公司的?”她侧过头看他,嘴角弯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弧线。 上次见面他开的还是那辆X5,现在换了宾利,她眼底浮现的惊讶越来越深。 “撑门面用的。”陈昂没有多做解释。 郁菲也没有追问。 她不是那种会追着男人问“你到底有多少钱”的女人,因为她本身并不缺钱。 但她看陈昂的眼神却变了,多了一份重新估量的意味。 之前,她只觉得陈昂是有点钱,哪怕陈昂说收购了裕达,她也没觉得多新鲜。 裕达的资产也就千万级别,她调查过陈昂,曾经也是数千万家庭的富二代,有人脉朋友并不稀奇。 现在,看到他对待价值几百万的宾利也没有多特别,她不得不思考自己是不是低估了陈昂。 一个有钱的男人,五官容貌也不差,身上还带着谜题,床上功夫也棒,更是自己报复前夫最适合的对象。 郁菲侧着头观察陈昂,越看心里越是痒,越痒就越觉得火热。 “你看看窗外的风景吧。”陈昂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不停在扫视自己,只觉得浑身发麻。 郁菲噗嗤一笑,“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至于吗?搞得像个纯情男大似的。” 陈昂侧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郁菲,你是不是对我上瘾了?” 郁菲闻言,笑得更大声了,等大概半分钟后,她终于止住笑,咬着下唇看着陈昂,满眼含春的说:“没错,确实越上越有瘾。” 说完,她再次捂嘴而笑,笑声里满是欢愉。 路桥集团的总部在滨城新区,是一栋二十层的灰色独立写字楼。 陈昂把宾利停在大楼正对面的室外停车场,熄了火。 郁菲坐在副驾上,却没有下车。 陈昂略微惊讶的转头看她,发现她的目光停留在旁边。 微微侧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便见到了涂远东的黑色Q7。 第82章 涂远东脑残了吧? “陈昂,要不要在车里试一下?涂远东应该快出来了。” 郁菲的提议让陈昂心跳都加快了一拍。 但刺激涂远东的事,也有过两次了。 相对于这样的报复,陈昂还是更喜欢物理打击,直接踩死他。 同时,他也不想自己成为郁菲报复前夫的一个性工具。 “下车吧,别发骚了。”陈昂收回目光,直接拉开车门。 “扫兴。”郁菲收拾了情绪,跟着下了车。 刚刚绕过车头,涂远东带着两人迎面走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陈昂和郁菲,随即跟身边两人低语了几句,便独自朝着陈昂走了过来。 此刻的他,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步子很轻快,脸上挂着一丝松弛,西装的纽扣解着,领带微微松了半寸。 刚刚签了合同的他感觉今天的阳光都特别明媚。 公司接下来四个月的流水稳了,银行贷款能续上,供应商也能安抚住。 哪怕裕达就算直接断供,他也有足够的缓冲期去找替代。 “陈昂。”涂远东终于摆脱了之前的憋屈,手上的文件袋一下一下轻拍着大腿外侧。 然后他又看向郁菲,脸上的笑容没变,“郁菲,你带他来路桥不会是来看我签约的吧?” 郁菲微微一笑,“你还别说,我们就是来恭喜你签约的。” 她说完,看向陈昂。 陈昂点头,脸上也浮现笑意,半眯着眼睛道:“涂总,路桥的单子可不好做,你得多留个心眼。” 涂远东嘴角上扬,他知道陈昂话里的意思,不外乎是裕达断他原材料的事,这事,他早有准备。 “心眼?我觉得你更得留一个。”他边说边笑了起来。 “我要什么心眼。”陈昂一副完全不在意的神色,“我的儿子又没叫别人爹,让别人打。” 连续摇头,陈昂盯着涂远东的眼睛,问道:“涂总,你上坟的时候会告诉你家祖宗,你儿子姓陈吗?” 一旁的郁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涂远东的笑顿时僵住,原本还能绷住,但郁菲一声笑,又让他彻底破防。 虽然他知道陈昂对陈泽天一向不错,但架不住陈昂问他怎么跟祖宗交待。 他此刻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又藏住了眼神里狠毒之色,狞笑道:“陈昂,逞口舌之利有什么用,养别人的女人和儿子,你快乐吗?” 陈昂不屑一笑,回身按了下宾利钥匙,一旁停车位上的银灰色欧陆亮起了两道灯光。 “涂远东,你不会以为我真帮你养了女人和儿子吧。” 涂远东顺着陈昂的动作看过去,一辆宾利欧陆映入眼帘,他瞳孔瞬间一缩,哪里不知道陈昂的意思。 “我只是提供一个住所,提供一日三餐而已,就像养条狗,养只猫一样。逗着玩而已。”陈昂微笑着开口,语气平淡至极。 涂远东眼角轻微抽动,看了看宾利,又看了看陈昂,仿佛在确认真实性。 当他的目光瞟到了郁菲时,眼睑一垂,竟然笑了出来。 恒星投资、收购裕达、陈卓任监事。 他之前只是怀疑陈昂在背后搞鬼,但他看到宾利,又看到郁菲后,瞬间感觉自己思路全通了。 “你以为我会信你强撑面子的话。”他笑容越发明显,“你连花呗都问文慧琳讨钱的窝囊废,开得起四百多万的车?” “你家破产当我不知道?是谁天天开着破迈腾跑滴滴,当代驾?累得狗一样的赚钱养别人的女人和儿子。” “哈哈哈……” 大笑一通后,他的目光落在郁菲身上,“我知道裕达被收购了,郁菲,是你出的资金吧?” 郁菲愕然,转头看陈昂,却见陈昂也是一脸迷糊。 她反问道:“你听谁说的?” 涂远东收敛起笑意,“你出资给陈昂收购裕达,目的是想断我的原材料吧?资金应该是我老丈人留给你的吧?” “我就说怎么这么巧,收购裕达的资金来自港城,老丈人当年在港城帮你留的信托你取出来了?” 郁菲没出声,她想看看涂远东发什么癔症。 陈昂更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涂远东见郁菲沉默,更觉得她是心虚,于是继续开口:“你帮我拿下路桥的合同,又联合陈昂收购裕达来恶心我,一边给糖,一边拿刀。” “郁菲,你在逼我低头?逼我认错,逼我回去求你?你想要我跪在你面前,承认自己瞎了眼。对吗?” 陈昂回头看郁菲,郁菲正巧也侧目看陈昂,两人对视中,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傻逼两个字。 涂远东把公文包夹在腋下,冲郁菲扯了一下嘴角,“郁菲,今天合同也签了,要不中午一起吃饭,回家我向你认错,我也不会计较你最近的所作所为,我们重归于好?” 郁菲只觉得满身都树起了鸡皮疙瘩,她一副恶嫌的眼神看向涂远东,“你是不是被刺激到脑子发炎了?” 涂远东脸色一变,随即嗤笑一声,“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改变的。” 说完,他转头对陈昂说道:“陈接盘侠,你的作用今天结束了。” 他往前凑两步,靠近陈昂,低声道:“别不识抬举了,我真要弄死你,分分钟的事。” 陈昂伸出手指,戳着涂远东的胸口,将他推开,眼神微凛,“脑残,离我远一点。” 涂远东一脸无所谓,目视陈昂,发出呵呵的笑声,“不信?那你等着。” 说完,他又看向郁菲,正准备开口时。 郁菲抬手拦住,“你别和我说话,我以前都没发现你是如此的普通又如此的自信。当年真瞎了眼。” 她抬眼看涂远东的眼神很轻,和那晚在琼景苑门口一样。 没有不愤怒,也不是不嘲讽,只是纯粹的、看待陌生人的那种轻视。 她说完便转向陈昂,然后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踮起脚,嘴唇就贴上陈昂的嘴唇。 随后,她的手慢慢松开,顺着陈昂的耳后插进他的发间,身体跟着贴上去,腰肢微微后仰,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路桥集团大楼正门口,在初冬上午十点的阳光下,在涂远东面前。 她抱住了陈昂,毫无顾忌的吻了上去。 陈昂微微失神,但唇边感受到温润后,也伸手揽住她的腰,低下头,舌尖撬开她的齿关。 第83章 认知轰塌的涂远东 涂远东愣了。 夹在腋下的公文包直接掉落在地。 他看见郁菲的睫毛在轻轻颤抖,看见她的喉结在吞咽,看见她的手从陈昂的发间滑下来,勾住他的脖子。 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旁观者。 同时,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再次冲击他本就不多的自尊。 之前两次,那都是耳闻,猜测,怀疑。 但现在,两人明目张胆的舌吻上了,自己亲眼看到了。 他感觉头顶某个不存在的东西重逾千钧的压下来,整个人都像被绿色染了色。 在他自以为是的认知里,自己这就是被赤裸裸的绿了。 一瞬间,热血上涌,理智都差点被这滔天的怒意冲垮了。 终于,两人分开了。 “涂先生,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郁菲松开陈昂,转头看来,嘴唇还带着接吻后的湿润,唇瓣微微泛红。 “我帮你搭线,纯粹是因为那套房子,你以为我想复婚?我真没那么闲的。我有男朋友,性生活也和谐,我脑子进水了,吃回头屎?” 屎?她的意思是自己是屎? 一句话,将涂远东的所有尊严全部敲碎,他双目赤红,瞪着郁菲,身体随着怒气泛滥而起伏。 但他不敢对郁菲怎样,只能将矛头对准陈昂。 “陈昂,你这个靠女人吃饭的废物。”他的声音没压住,但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裕达是你买的吗?宾利是你买的吗?全他妈是郁菲的钱。” 他再次迈出一步,指着陈昂,“你有本事就拿自己的钱来跟我玩。没本事就滚回去继续当你的接盘侠。” 虽然陈昂非常想弄他,但比起逞一时之勇,泄一时之愤,他更喜欢来阴的。 “涂总,一般来说,被人戳中了肺管子,才会像你这样气急败坏,注意形象啊,你都是签了几千万合同的大老板了。” 陈昂甩甩手,语气很温和,但表情里全是不屑和嘲讽的意味。 涂远东闭眼,压住紊乱的气息。 仿佛被陈昂的话点醒了一般,再睁眼时,又恢复了仪态,他长出一口气,“没错,我和你天壤之别。你注定是底层牛马,毫无尊严的被我践踏,哪怕郁菲看上你了,也不过是暂时。” “等着吧,后面的日子还长着,你总会明白翻身没那么容易。” 讽刺完陈昂,他又看向郁菲,神态故作轻松,“郁菲,玩玩就算了,你图新鲜,想刺激我,我理解。外面的小奶狗比这个窝囊废强多了,我建议你多出去走走看看。” 说完,他竟然自顾自的笑了,看起像是自嘲,仿佛是笑自己刚才的不冷静。 郁菲刚想反怼时,陈昂的电话响了。 陈昂看了下号码,是谭小磊。 “接啊,不会是催你还贷的吧。”涂远东呵呵一笑,“那还不让郁菲给你转钱?记得别找文慧琳,她的钱要留着开房等我。” 陈昂抬眼盯了他一下,没有理会,按下接通。 谭小磊的咆哮声通过内置喇叭传入耳朵里,陈昂不得不拉开手机与耳朵的距离。 即便没开扩音,他激动的声音仍然一字不漏的表达出来:“哥们,昂大老板,签了,1.28亿,那两栋写字楼现在是你的了。” 虽然停车场不算特别安静,但也不算吵闹,郁菲和涂远东离得也不远,谭小磊的声音也被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郁菲美眸中的惊疑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兴趣。 无疑,对于一个成熟的男人来说,金钱的加持能让这个男人浑身发光。 这个世界,没人不物质。 即便郁菲不缺钱,但对于金钱的概念她比很多人都懂。 亿这个单位,如果不是天降横财,那么它就不再是以简单的富来形容了,这背后涉及到的是海量的人脉与关系。 换句话来说,陈昂背后还有权力。 这刻,她对陈昂的态度,再次发生了变化。 和郁菲不同,涂远东所感受到的更多是震撼和恐慌。 1.28亿,两栋写字楼,属于陈昂…… 涂远东瞬间皱眉,满脸不敢相信的神色。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他迅速转过头看向郁菲,才发现郁菲也是一脸震惊,显然也被这句话惊到了。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猜测错的离谱。他们两人的关系,不是女强男弱。 他再回头,看向陈昂,眼里全是异样的审视。 此刻,他的嘲讽表情凝固了,嘴角的轻蔑弧度已经不知不觉的消失了,眼睛里也没了刚才的底气。 脑子里快速思考时,陈昂终于将手机拉回了耳边,“签了就签了,我现在有事,等回来再聊。” 挂了电话,陈昂扫了一眼傻了眼的涂远东,他掏了掏耳朵问道:“涂总,你刚才说了什么?电话催债还是啥?” 涂远东脸色瞬变,一身全是尴尬,脚背绷得紧紧的,右脚脚趾头不停的碾着地面。 但尴尬这东西,经不住人家直接戳破。 陈昂上前一步,“我倒是听说你在银行有千万贷款,供货商这里也欠了不少,裕达这几百万什么时候给呢?明天我让裕达的法务找你聊聊,你看可行?” 顶到涂远东面前,陈昂弯腰帮他捡起公文包,塞在他腋下,帮他夹好,语重心长的说道:“涂总啊,这个合同得看好了,这可是你的救命稻草,回去记得看清楚条款,要是违约了那你就完了。” “所以,关于我养两个宠物的事,你就别纠结了,以后交给你自己养吧。” 说完,陈昂又左右看了看他,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回身冲郁菲招手,“我们走吧,涂总应该需要自己冷静一下。” 郁菲微笑回应,路过涂远东时,她极其自然的搂上陈昂胳膊,微笑抬头,“昂大老板,深藏不露啊,小女子求包养哦。” 涂远东听到这话,身体再次一震,他不敢回头了,不敢让陈昂看到他狼狈的样貌。 他知道自己在陈昂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 郁菲,他曾经想尽办法攀上的女人,现在却在陈昂面前乖巧的求包养。 他与陈昂之间,高下立判了。 他才发现,曾经以为的接盘侠从来没将他放在眼里。 曾经自以为的骄傲在别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自己一直是小丑般的存在。 或许陈昂从来就没正眼看过自己,就像一时无聊,逗弄的一条狗。 自己和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笑啊…… 涂远东的认知这一刻轰然塌陷,所有的尊严顷刻间灰飞烟灭。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车,怎么回的公司。 直到文慧琳的电话打进来,他才逐渐恢复神志。 第84章 面谈胡全永 携手走进路桥集团大厅,陈昂将手抽出来,“大小姐,戏演够了吧。” “你猜?”郁菲微笑,也不在意陈昂拉开距离的动作,她侧头,美眸打量陈昂,“你刚才接的电话,1.28亿,两栋写字楼,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吧,没多问,只听说合同签了。”陈昂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郁菲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刚才涂远东的表情,从嘲讽到僵硬,从僵硬到灰败,整个过程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她认识涂远东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被人震得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看来你真是深藏不露,比他有钱多了。”她忽然开口,眉目间有些雀跃,话音都微微上扬。 “我一直比他有钱。”陈昂无所谓的一笑,心里还有半句没说出来:只是之前没发现而已。 “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你这个人……”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身上有种东西,是涂远东这辈子都不会有的。” 郁菲看他,像在确定他是否听懂意思,随后又道:“他有钱的时候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没钱的时候也能忍得住不让人知道。这种反差,很让人上头。” 陈昂没有接话,电梯门开,他率先走进去。 胡全永的办公室在十六楼,落地窗正对着政府大楼。 他五十出头,短发,前额发际线偏高,看见郁菲进来,他走出办公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小菲来了,快坐。”他亲自给郁菲拉开椅子,然后转向陈昂,伸出手,“陈总,久仰。小菲跟我提过你好几次。” 陈昂也没拘束,握了一下那只手,力道适中,“胡总客气。” 三人在会客沙发上落座。 陈昂没有过多加入他和郁菲的寒暄,等两人聊了几句后,他直接把话题切入正题,“胡总,我对明州大厦有兴趣,你有没有什么提点?” “有兴趣?”胡全永一愣,看向郁菲。 郁菲同样一愣,她比胡全永更觉得震惊,因为刚刚陈昂才花了1.28亿买楼,现在又说要买楼,买的还是明州大厦。 即便她不太清楚行情,但涂远东的装修分包是4000万的合同,她很清楚。 4000万的装修,那么大厦总价值最少是几个亿。 陈昂竟然有这么多钱? 她抬头,压下狂跳的心率,瞟了一眼端起茶杯,满是淡然的陈昂,随即冲胡全永点了点头。 不清楚陈昂的意思,但她没有蠢到这个时候对男人发出质疑。 “我听说明州置业的母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这栋楼的产权大概率要易手,我想接。”陈昂放下茶杯,解释了一句。 得到郁菲的点头认可后,胡全永也端起茶杯,以掩饰眼中的惊讶。 他原以为郁菲只是找个人合伙对付涂远东,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合伙人竟然是个巨鳄。 艰难咽下一口茶水,他点了点头,并没有接话,而是等陈昂继续说下去。 “我有两个想法。第一,这栋楼的总包是路桥,装修分包是远东。而涂远东……是我要整的人。” 陈昂停了一下,看向郁菲,又转回胡全永,“他的装修进度出问题,这个锅得他自己背。等他搞砸了,大启急着脱手,价格还能再往下压。” 收声,静待胡全永消化信息,陈昂再次低头喝茶。 胡全永沉思片刻,笑了笑道:“陈总不藏着掖着,我也就说实话了。你需要我配合,在装修延误期间,把责任厘清?”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陈昂点头笑道:“责任清晰,路桥的总包也不至于被动嘛,我这里可以承诺,等我把楼接下来,所有的工程款按合同结算,一分不少。” 陈昂的话显然是有份量的,明州置业母公司暴雷,路桥的工程款已支付的不到50%。有人接盘,承诺付清工程款,他求之不得。 但这并不是陈昂一句话,或者郁菲为他站台就能做出承诺的事。 因为他答应了下来,是要帮着陈昂压价的,好处拿了,不办事可不行。 再者,陈昂的底细,他肯定要调查的。 “这事,我也不能搞一言堂,还需要和班子成员通气。” 胡全永没有拒绝,推脱需要时间考虑。 陈昂点头笑笑,推上了一张恒星投资的名片,“胡总,涂远东违约退场后,装修分包你说了算。有决定了,就打这个电话。” 胡全永收起名片,满脸笑意,“我会尽快做出决定。” 陈昂给出了他的诚意,胡全永自然懂,接下来的聊天自然更显得融洽。 中午胡全永在路桥的食堂包间留两人吃饭。 菜是家常菜,酒是胡全永拿出来的珍藏茅子,陈昂拗不过,只能端杯子陪着喝了二两。 酒席间,郁菲一直坐在旁边,帮陈昂倒茶,递纸巾,也没怎么说话。 她看着陈昂和胡全永聊滨城的房地产市场、聊新区规划、聊商业地产的空置率,语气平实,每一句都踩在点上。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该说话的时候,从来不会说错。 她想起父亲以前说过的一句话:真正有底气的人,不急着证明自己。 所以,陈昂就是这样的人。 此刻,她看陈昂的目光越发的明亮了。 “有没有不舒服,喝点茶。”她再次递过吹凉的茶水。 陈昂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吃完饭,陈昂将宾利钥匙递给郁菲。 胡全永看着两人上了一台崭新的宾利欧陆gt后,心里再次荡起了一阵惊叹。 他问身边的秘书“这车多少钱”。 秘书收回惊艳的目光,故作淡定的拿出手机一搜,说“顶配大概在450万左右”。 胡全永垂在一旁的手微微一抖,眼里的光芒瞬间更盛了。 宾利停在琼景苑12号楼下。 郁菲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他,“要不要上去坐坐?中午阳光好,睡个午觉。” “下午还有事。”陈昂捏了一下鼻梁,拒绝了。 “什么事比睡觉休息更重要?”她歪着头看过去,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放心,不碰你,帮你按按头,消消酒意。” 陈昂看了她一眼,低头又看了下时间,离文志勇到站的时间确实还早,也就不再拒绝。 两人一起进屋直接走向主卧。 第85章 文家人终于来了 陈昂进屋后便被郁菲拉着躺在了柔软弥香的床上,郁菲扶着他的头,将之放在自己洁白的大腿上。 随后,纤细的十指还真没有乱走,搭在陈昂头上,轻轻的按捏。 开始两人还聊着天,没过几分钟,放松下来的陈昂,闻着女人香直接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过了三点。 睁眼转头,郁菲就卧在一旁睡着了,娇柔的身躯上只盖着一张薄毯。 陈昂慢慢起身,低头便看到郁菲光洁的大腿上压出了一个血红的印记,异常醒目。 他才发现自己躺在她大腿上睡了一个中午,这女人竟然没有挪动他,硬生生的让自己压了这么久。 帮她重新盖好被褥,站在床边看了看女人,陈昂轻轻出了卧室。 门被轻轻带上,郁菲睁开眼,侧头看向房门处,随后回头掀开毯子,看了看大腿上的印记,便皱眉揉了起来。 蚂蚁噬咬的感觉让她发出一声娇吟,不敢再乱动,她缓缓俯下身体,贴着枕头的脸上挂上了一丝笑意。 坐上宾利,取了一瓶水漱下口,感觉身上的酒味消退了后,陈昂点火,直接回到金融中心。 推开办公室门,沈翩然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 见他进来,她把一份合同推过来,“大启地产那两栋独栋写字楼的正式合同已经签了,谭小磊刚拿走副本。这几天他跟着馨姐跑产权交割和工商变更的手续,等流程走完就可以安排公司搬迁。” 陈昂接过合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停了片刻,随即咧嘴一笑,这好兄弟的名字还是一如既往的写得丑。 沈翩然见状,立刻明白,也露齿一笑,“谭小磊问我可不可以用按手印代替。馨姐说不行,他就蹲在会议室角落里练了半小时签名。” 她说完后,鼻子轻皱,嗅了两口,“我的大老板这是刚从美人窝里出来?” 正签字的陈昂一愣,莫名有种被抓奸的感觉,嘿嘿一笑道:“和路桥的胡全永喝了一杯,找个地方按了按头。” 沈翩然带着怀疑的神色打量了他一下,随即转移话题道:“馨姐下午处理完财务的事就出发去江宁。她说约了老熟人见面,今晚要好好叙旧。” “嗯。”陈昂签字的笔迹无意中重了几分,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接这个话。 “另外,晚上七点的航班。港城那边张启祥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半到银行做身份验证和资金来源说明。合规材料我昨晚发过去了,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沈翩然把一份纸质行程单递过来,上面列着航班号,起飞时间,酒店地址和次日的会议安排。 陈昂接过扫了一眼,条理分明,细节清晰,随即把行程单折好放进口袋,“你安排就行。” 沈翩然松了一口气,靠进椅背,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这次去港城,如果银行那边问起资金来源的细节,你打算怎么说?” 陈昂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便道:“十几年前借了一万块给朋友,朋友拿比特币抵债,后来朋友出车祸死了,那U盘丢抽屉里,一忘就是十几年。” 沈翩然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惊疑不已,“忘了?十几年前?” 片刻,她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部,“天菩萨,泼天的富贵怎么不记得我啊。” 陈昂见她夸张的模样,笑道:“这叫好人好报。” 沈翩然莞尔,“幸好你没记起来,不然估计也顶不住最初暴涨的诱惑。” 陈昂不语,只是笑笑。 片刻,她脸色一变,“忘了一件事,这意味着你这笔钱从头到尾都是你个人的婚前财产。” 她俯身凑过来,盯着陈昂的眼睛,“你确定你没有任何婚后经营行为?” “本来就是这样。”陈昂摊手,一副轻松的表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沈翩然眼神里异彩连连,“这意味着文慧琳就算把你告上法庭,这笔钱她一毛也分不到。” “我一开始就知道。”陈昂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沈翩然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个笑容里有专业律师对完美证据链的欣赏,也有某种更私人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释然。 手机再次响了。 陈昂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文志勇。 终于来了啊…… 嘴角再挂上笑意,他接起来,对面传来火车站广播的噪音和文志勇扯着嗓门的喊声,“姐夫。我们下火车了,你在哪儿呢?” “出站口等着,马上到。”陈昂挂了电话站起来,“火车站接人,晚上电话联系。” 沈翩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老板,晚上咱们可是要赶飞机。” “文慧琳她弟,带了一家人来滨城。我给他们订了千玺酒店,晚上在临天阁接风。顺便……”陈昂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给她找点事做。” 目送陈昂出门,沈翩然已然想到了陈昂弄出这一出的目的。 摇了摇头,哑然失笑后,继续埋头在文件堆里。 宾利停在火车站外的露天停车场时,陈昂下车,抬头便看到了出站口行李箱的文志勇。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的百达翡丽,这块表当初买的时候就是等这一天的。 再看了看身旁的宾利,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个更厉害的装逼神器。 无声而笑,他快步走向出站口。 文志勇穿着一件紧绷在身上的黑色皮夹克,右手拎着一个掉漆的行李箱,左手牵着一个淡妆点缀的女人,是他未婚妻薛珊珊。 薛珊珊踩着一双过膝长靴,跺了跺脚,吐槽滨城太冷了,刚进十一月就冻脚,正闹着吐槽陈昂让她们在这等了十几分钟。 两人身后,文国栋和黎美凤守着行李,正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什么。 “志勇,这边。”陈昂走了几步后,抬起手,朝文志勇招了一下。 文志勇先看见陈昂,大步走过来。 薛珊珊和文国栋夫妻随即也快步跟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是骂陈昂没有礼数,就是数落女儿没良心。 走在前面的薛珊珊更是没有好脸色,嘴里不停的唠叨抱怨。 待走到陈昂身前时,只见陈昂正挥手拦出租车,她不禁怨气更深,“那个陈昂,你不是说你买了新车吗?你不会让我们坐出租车吧。挤死了。” 文志勇闻声,也附和道:“是啊,车呢?” 第86章 开宾利的是你姐夫 陈昂回头看了几人一眼,“车不大,坐不下四个人,再说你们还有这么多行李,也放不下。” “你买的什么新车?”文国栋上前一步,“四个人都坐不下,买了有什么用?” “就是,不会是买了个国产小电动吧?”薛珊珊越发的不满意,眼神里满是嫌弃。 一辆出租车拦下,陈昂笑笑,“你们不愿坐,那就坐出租车吧。新车确实偏小,也挤。” “早知道就不过来了,浪费我的时间。”薛珊珊吐槽一句,径直上了出租车。 文国栋夫妻同样一脸不满,骂骂咧咧的跟着上车。 文志勇见状,也是一脸的怒气,“姐夫,不是我说你,你看你办的都是什么事?” 也没再多说,径直放好行李上了副驾驶。 陈昂丝毫没有生气,笑着对出租车司机报了一个地点,目送出租车先走,他才悠然的走向宾利。 千玺酒店是滨城数得上的五星级,大堂的水晶吊灯从三楼挑空处垂下来,地面是大理石拼花,光可鉴人。 文家人的出租车先到,几人从出租车上取下行李后,便站在酒店门前局促的等待。 “志勇,不会走错了吧?”黎美凤看着四周的高档装修,心虚的问了一声。 “没错吧,这里就是千玺酒店,上车的时候,陈昂就是报的这个地点。”文志勇左右瞟了一眼,咽了一口唾沫。 “你最好别搞错了,这里可是滨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你们家丢脸别带上我。”薛珊珊退后一步,仿佛要证明与文家人不是一起的似的。 文国栋夫妻闻言,面面相觑,心里越发的没有底气。 等了大概五分钟,看到不时停驻在落客区的各种豪车,薛珊珊只觉得颜面全无。 再看着进出的各个满身奢侈品的人,她心里越发的自卑。 转头,又看向穿着一身不协调西装的文国栋,以及黎美凤那身洗的褪色的红色呢子大衣,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的发烧。 她余光看到门童似乎在看自己,脑子里都脑补出了自己被人鄙夷的画面。 此刻,站在这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她觉得哪里都不搭,所有的一切都在衬托自己是个乡巴佬一般。 “文志勇,你那个姐夫到底怎么搞的,就让我们在这里等着?” 她怒而出声,把文志勇惊得一跳。 文志勇同样感觉到尴尬,自己一家人孤零零的,与眼前的世界格格不入,他也浑身不自在。 “我也不知道,他跟在我们后面,应该快到了吧。”文志勇的回答明显带着心虚,说完他转头看向黎美凤,一脸抱怨,“妈,都怪你,说什么不要先联系我姐,搞的我们丢脸。” 黎美凤本就局促不安,被儿子一骂,火气也上来了,“我不都是为了你,让那个死丫头提前知道,还能有钱给你结婚?” 一听结婚的钱,文志勇也都不再说话了。 “都别吵了,在外头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文国栋出声缓和。 “你姐这个样子,钱都不愿意借,还能让我们住这么好的酒店?我看不会是耍我们吧。”薛珊珊忍不住再吐槽。 “他敢?”文志勇闻言,瞪大了眼睛低喝。 几人的吵闹,刚刚绕过酒店外喷水池的陈昂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带笑,转动方向盘。宾利滑进落客区,路过文家人身边时,陈昂按了一声喇叭。 文家人见到又是一台豪车进来,听到喇叭声后,不由自主的接连退后两步。 “呸,有钱了不起吗?”文志勇低声骂道。 “你有,也可以嚣张。”薛珊珊低声讥讽。 文志勇丝毫不在意,嘿嘿一笑,“放心吧,珊珊,等我赚了钱一定给你买。” 薛珊珊白了他一眼,理都不愿理他,把目光转向停下的宾利驾驶侧。 陈昂停稳车,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门童已经凑了上来,接过钥匙去泊车了。 银灰色的宾利开走后,落客区就剩陈昂站在原地,他斜对面则是雕塑般的文家人。 文志勇不确信的擦了擦眼睛,眼神再次跟随开出去的宾利。 那不落一尘的银灰色仿佛印在了他脑海里,他此刻满眼都是欧陆gt那圆润的曲线和满是金钱闪耀的光泽。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陈……姐夫,这是你的车?你买的新车是宾利?” 而薛珊珊,此刻脸上的不耐烦早在看清楚陈昂时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以及震惊。 “志勇,这是你姐夫?那宾利是他的?” 她脑子里满是文志勇这个姐夫开的是宾利,几百万的宾利。 文国栋夫妻虽然不知道宾利是什么牌子,但不妨碍他们知道这是一辆起码上百万的豪车。 一瞬间,两人都被一股震撼的情绪冲击着认知,脑海里都在琢磨陈昂怎么这么有钱了。 待陈昂走过来后,几人才从震撼里回过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激动和兴奋。 “陈昂,你开这么好的车让我们坐出租车?”将手里的行李箱一松,黎美凤上前两步便质问出声。 陈昂招手,示意门童过来,随后笑道:“刚才我说了,车小,坐不下,而且你们也嫌弃,说不如坐出租车。我还能强迫你们不成?” 一句话,让黎美凤尴尬至极。 就连文国栋脸色都有些难看。 薛珊珊推了一把文志勇,低声道:“你妈说什么呢,还不跟你姐夫解释下。” 文志勇一听,连连点头,一把拉住他妈,冲陈昂笑道:“姐夫,我妈乱说话,你别在意。”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硬华子,递过去一根,“姐夫啊,这车真是你的?” “公司的,代步用。”陈昂接过烟,随即对门童说道:“帮我们把行李托运进去,我定的是顶楼的总统套房,2805号房。” 门童露出非常职业的笑容,随即便帮忙接手几人的行李。 听到陈昂定的是总统套房,薛珊珊的眼睛里全是一片神往,手指无意识地掐了一下文志勇的胳膊,似乎在确定是不是做梦。 而文国栋夫妻同样的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陈昂啊,会不会太过了。”文国栋压下怦怦乱跳的心,有些谨慎的问道。 陈昂将几人的脸色都看在眼里,笑了笑道:“不算什么的,打特价,帮你们开了一个礼拜,才三万多。” 一听可以在五星级酒店住一个礼拜,黎美凤嘴角就止不住的歪了,那笑容按都按不住。 薛珊珊更是满眼金星,再看陈昂的眼神,似乎都在发光。 文志勇嘿嘿一笑,“姐夫,这么破费,我姐知道吗?” 陈昂呵呵一笑,“我和她说了,她的家人难得来一趟滨城,我们俩肯定要好好招待的。接下来你们吃好喝好就行,其它的都不用操心。” 反正最后又不会用自己的钱,陈昂当然是要好好招待了。 就是不知道文慧琳会不会喜欢这样的好好招待。 第87章 姐夫,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没再多言,陈昂抬手看了下时间,“先上去休息一下吧,等慧琳和小天过来再去吃饭。” “好,那就先去休息。”文国栋笑着迈入酒店。 薛珊珊落后一步,靠向了陈昂。 她的目光落在陈昂的手腕上,那表带上的四瓣花特别醒目。 是百达翡丽啊。 她此刻完全确认了,陈昂非常的有钱。 虽然刚才陈昂说车是公司的,但哪个公司这么大方,给员工配宾利代步? “姐夫你这公司是干什么的呀?开这么好的车。”薛珊珊的声音再没了一丝抱怨,反而比之前甜了不止一度。 “做投资的,我就跟着打杂的。”陈昂回应了一句,眼神扫了薛珊珊一眼。 这个女人虽然拜金,虚荣心也强,但还算是有点姿色的。 毕竟才23岁,大学毕业才一年,年轻又有活力。 仿佛感觉陈昂在审视自己,她走路的姿势都挺了几分,似乎在刻意凸显胸部和腰臀的曲线。 陈昂嘴角带笑,收回目光,转头对文志勇说道:“志勇,珊珊是个好女孩,你可不能辜负了她。” 说完,他回首冲薛珊珊微笑了一下。 薛珊珊眼眸一亮,脚下往陈昂这边更靠近了一步。 “姐夫,那肯定的,我这次来就是跟你们借彩礼,我答应珊珊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陈昂笑笑,“我原则上是同意借钱的,就看你怎么说服你姐了。” “还是女婿明事理。一家人就该互帮互助。”文国栋呵呵一笑,脸上的褶子都皱成一团。 在他心里,陈昂一直都不喜欢他们一家人,原本他以为这次过来,最大的阻力会是陈昂,没想到陈昂竟然这么好说话了。 “我就说陈昂是大男人,不会小心眼。慧琳这丫头最近都和我们联系得少了,陈昂,到时候你得帮忙说说他。志勇现在都26了,好不容易找个媳妇,可不能让我们老文家绝了后。”黎美凤在一旁也敲着边鼓。 陈昂没有回话,只是微笑点头。 几人走到电梯前,等待门童开门。 “姐夫,你跟我姐一个月赚多少钱啊?”文志勇满脸讨好,开始打探敌情了。 陈昂微微摇头,语气平淡的说,“我跟你姐没得比啊,她现在是城投财务部的,月工资加奖金少说也有一万四了,这些年攒下来,手里大概有这个数。” 他说着,腾出右手,张开五根手指。 “五十万?”文志勇吞了口唾沫,眼神里露出浓烈的贪婪。 “只多不少。”陈昂眼角余光扫过文志勇攥紧的拳头,“这些年,我差不多给了她一百万以上。” 听到陈昂自曝,文国栋夫妻一阵暗自倒吸冷气,而薛珊珊不动声色的靠陈昂更近了。 电梯门响,几人先后进入电梯,电梯上行时,陈昂侧眉目,便看到薛珊珊偷偷打量自己,忍不住心里一笑。 电梯门开后,陈昂拍了拍他的肩膀,“志勇啊,你借彩礼钱,我是支持的,毕竟慧琳只有你这一个弟弟,结婚又是人生大事,只不过这家是你姐当。” 说完,让开一步,等文国栋夫妻先走。 文志勇走出电梯,回头嘿嘿发笑,“姐夫,你放心,你帮我这回,以后我绝对会报答你的。” “报答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话音刚落,与陈昂一起跨出电梯的薛珊珊突然脚下一崴,身体不由自主的倒向陈昂。 一把扶住,陈昂低头一看,自己左手正握在薛珊珊的包臀裙上,触手温软丰润。 薛珊珊感受到这姐夫的大手盖住了左臀,轻哼一声,脸上泛起红晕。 “珊珊,你怎么了?”原本一脸笑容的文志勇满脸担忧,赶紧上前牵住她的手。 “没事,她高跟鞋可能在电梯口上挂了一下,没站稳。”陈昂将她扶正松手。 薛珊珊没理会文志勇,而是瞟了一眼陈昂,伸手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谢谢姐夫了,差点就崴了脚。” 文志勇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 前面的文国栋夫妻发现是虚惊一场,便没有理会,跟着门童来到了总统套房门口,两人满怀期待的等着进去。 小插曲后,几人先后进入了总统套房。 文国栋夫妻满脸惊叹,不停的在几个房间中出入,打量着入眼的一切,啧啧称奇。 文志勇放下东西,来到陈昂身边,又递过一支华子,“姐夫,晚上我们去哪里吃饭?是在酒店吗?” 陈昂拒绝了他的烟,回道:“去临天阁吃吧,我定了位置。” “临天阁?”旁边沙发上坐着的薛珊珊惊讶的问道。 从客卧出来的文国栋夫妻,听到薛珊珊的惊讶,露出疑惑的表情看过来。 薛珊珊察觉自己太过激动了,笑了笑道:“我之前刷到过这家餐厅,人均消费好像要上千,包厢至少要提前半个月订。” 说着,她转头看向陈昂,“姐夫你也太给力了,慧琳姐嫁给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陈昂一如既往的没做回答。 望着淡定从容的陈昂,文国栋几人无不面面相觑。 她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次过来陈昂竟然会这么大费周章。 之前的七年中,她们也来过几次,但陈昂基本都不会参与接待,只是来的时候露个面,打个招呼。 这次又是入住五星级酒店,又是安排高端餐厅,很反常。 根本不像家里破产了的样子。 文国栋都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不知道陈昂到底是什么意思,心底也开始隐隐有些不安了。 文志勇没有他父母的心思,听到要去这样的高端餐厅吃饭,乐得嘴角都合不拢,不停的吹捧陈昂。 陈昂一律不做回应,只是笑而不语。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像随园,临天阁这些高档餐厅,普通人很难进去的地方,他一个电话就能订到。 几个亿存在招行,招行如果这点福利都办不到,那他们也别拉业绩了。 实际上,招行是给陈昂配置了一个顶尖的服务团队,只要合法的需求,基本都能得到满足。 只不过陈昂想低调,很少联系而已。 看了下时间,陈昂掏出手机,拨通了文慧琳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文慧琳不咸不淡的声音:“怎么了?有事吗?” “你父母和弟弟都到了滨城,我在千玺酒店订了房,晚上安排了临天阁给她们接风。你等会儿接上小天过来吃饭。” 陈昂眯着眼睛,一脸若无其事,做汇报一般将文家人来滨城的事娓娓道来。 电话那头,半晌没有声音。 陈昂很有耐心的没有挂电话,他想知道文慧琳此刻的表情。 “陈昂,你到底想干什么?我……” 陈昂听到了文慧琳咬牙切齿的声音,他带着笑意起身,走向客厅的落地窗,淡淡说道:“你当了一回贤妻良母,我自然也要当一回佳婿良人。你说对吧。” 第88章 奸夫淫妇合谋 文慧琳是中午抽出时间去的律所。 推开律所门的时候,周正正站在窗边接电话,回头见到文慧琳便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 他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持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应付什么不好处理的人。 “我知道,画面确实不清晰,但备了案就有记录,后续如果有新的证据可以一并提交。您放心,我这边会跟进。” 挂掉电话转过身,周正示意文慧琳,“坐吧。” 他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是不是随园的监控?”文慧琳脸色有些僵硬,她刚听了电话内容,周正也没避讳她,便直接问了出来。 周正沉默了一下。 他起身从办公桌上取过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份视频文件,把屏幕转向她。 画面正是随园走廊的监控视角,能看到一男一女在墙边对峙,男人的手掐在女人的脖子上。 画面整体偏暗,人脸模糊,只能看到身体轮廓和动作幅度。 反复放了几遍之后,文慧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就是派出所拿到的全部监控。”周正把屏幕合上,“画面太模糊了,无法直接认定画面里的男人是你丈夫。派出所那边说证据不足,治安处罚够不上,暂时不做进一步处理。” 文慧琳张嘴,却没有说话。 她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瞪大的眼睛血丝异常分明。 好不容易缓过来,她:“暂时不做进一步处理,那报这个案有什么用?他掐我脖子,监控都拍下来了,你说这个证据能打他净身出户,现在又说什么都派不上用场。” “文女士,冷静些。”周正的声音依然平稳,“我说过,这个案子硬打很难,但不是完全没机会。随园的监控用不上,不代表你没有别的牌。” “还有什么牌?那段录音呢?他不是在电话里说了2988万美金吗?那不是钱?那不是财产?”她的音量压不住地往上扬,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迫切。 “录音我听了。”周正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陈昂说的话还是没有能单独作为证据的词,只能充当佐证。” 文慧琳再次陷入沉默,眼神逐渐涣散。 她无意识的用美甲掐着包包的肩带,脑子里满是失望。 那股从昨晚一直撑着她的亢奋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漏。 家暴证据被否了,录音也用不上,她手里空空如也。 她抬头看向周正,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手机突然响了,她被惊得身体一震。 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简婷。 她接起来,对面压着声音,语速很快,像是在工位上偷着打的。 “姐妹,我看到恒星有一笔二十万的信息咨询费,对方貌似没有开具合规发票。” “什么意思?”文慧琳陡然坐直身体。 “意思是,这笔钱在账面上有瑕疵,如果深查的话,很可能可以认定为企业所得税的偷逃,虽然数额不大,但是性质不一样。” 对面简婷耐心的解释了一句。 文慧琳眼神再次亮起,有消息总比没消息好。 挂了电话,她泛红的眼睛看向周正,也没有掩饰眼底的恨意,“周律师,刚刚我朋友查到,恒星有一笔二十万的信息咨询费,没有开合规发票。” 周正闻言,目光闪烁了片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这样吗?它不是隐匿财产,是不是私账公报?你朋友的权限能查到这笔钱的收款方是谁吗?” 文慧琳摇头,“她说权限不够,再深查不动了。” “那你需要找一个能在税务系统说得上话的人。这笔钱的收款方也许是个突破口。”周正再次给出自己的意见。 文慧琳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没再多聊,听了周正的一些叮嘱后,文慧琳出了律所。 坐上出租车,她想了想,翻开了通讯录,找到了涂远东的号码。 她在滨城能搭得上税务关系的,除了简婷,就只有涂远东,她记得涂远东曾经和税务的领导约过饭局。 简婷说权限不够,那就只能找他。 开发区,远东装饰办公室,涂远东回来后,脑子里就一直浮现起上午的见面。 那些记忆碎片重新浮现,也让他的心越发烦躁。 郁菲看陈昂的眼神,郁菲搂陈昂脖子的动作,郁菲在他面前舌吻陈昂…… 这些画面和之前所有的屈辱搅在一起,把他最后一点签约的喜悦烧得干干净净。 被陈昂当众打脸的画面堵在他胸口完全出不来。 随后,他又记起了陈昂说的认真看合同。 虽然不清楚那话的意思,但此刻的他并不敢掉以轻心。 产生警觉后,他拿出合同又重新审视了几遍,又让法务二次确认没问题后,他才终于松一口气。 等到文慧琳推门进来,他才终于摆脱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远东,有个事我想你必须要帮忙。”文慧琳进来便坐到了涂远东对面,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之前在他面前大吵大闹的劲头判若两人。 “什么忙?”涂远东没有起身,而是注视着文慧琳。 “我闺蜜简婷,查到陈昂在外面有一家公司……”她小心翼翼的避开涂远东的注视,观察着他的情绪变化。 涂远东眼睑一跳,恒星两个字冒了出来,“什么公司?他在转移你们的共同财产?” “嗯,很可能是,我拿不定主意,所以只能找你。”文慧琳换上柔弱的表情,声音更是含着委屈。 涂远东沉默一下,又问:“那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文慧琳挪动了一下身体,往前靠了靠,悲愤的道:“远东,他有很多的钱,他一直在瞒着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都转移走。”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逐渐放大,情绪也变得更激动。 涂远东根本没有注意她的情绪变化,此刻,他心脏猛的跳动。 1.28亿,写字楼,宾利……上午见到陈昂的画面再次卷进他视野中。 他妈的,他是真的很有钱? 努力压下这个消息带来的惊讶,他压着声音问:“很多钱是多少钱?以前你怎么没发现?” 文慧琳稳住气息,顺手拿过涂远东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抬头,话音带着一丝颤抖,“远东,他……他有几个亿的现金。” 第89章 装贤妻良母的回旋镖 涂远东瞬间双目失神,目瞪口呆的望着文慧琳。 他脑子里被几亿现金填满了。 所以,1.28亿买写字楼并不是吹牛,宾利也是他自己的,收购裕达也不是郁菲出资的。 所以,陈昂这个狗东西一直都非常有钱? 眼神逐渐聚焦,投在文慧琳的身上。 所以,这个女人,和自己的儿子在陈昂眼里就是两个宠物。 陈昂没有夸大其词,他在筹谋报复,他什么都知道。 大脑被这惊天消息冲击,涂远东太阳穴狂跳,面部肌肉被扯得抽搐。 他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一个亿万富翁。 随后,恐惧裹挟着他全身,他不由自主的感觉到全身发软,双手撑住办公桌才稳住。 文慧琳察觉到涂远东的状态似乎不对,她放下茶杯,往前再凑,加重语音道:“远东,这钱有我的一半,你一定要帮我,如果拿回来了,小天以后就可以再无顾忌了。” 回过神的涂远东不可察的打了一个寒颤,听清了文慧琳的话后,他沉声道:“陈昂会分给你?你不是说他在转移资产吗?” “我正在找证据,他用公司的钱买了宾利,律师说这就是个人消费,不是公司经营所用。所以我需要找到他是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证据。” 文慧琳双手并用,比划着给涂远东解释。 涂远东听在耳边,再回想起陈昂上午拿宾利嘲讽自己的态度,他以男人的直觉断定,这车就是陈昂私用的。 “那你要怎么办?你确定能分到陈昂的财产?你清楚那是多少钱吗?”涂远东迫不及待的发问,扶着桌沿的手用力捏着桌角。 “我当然清楚,而且我刚问过律师了。”文慧琳激动的说道:“简婷查到他公司有一笔支出,没有开合规发票。她权限不够查不下去了……” 文慧琳适可而止,目光带着期待。 涂远东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压一压干涩的喉咙。 “你把详细的信息发给我,我去查。”他随即掏出手机,又看了文慧琳一眼,“为了小天,这事也不能马虎。” 文慧琳眉角上扬,立刻将简婷说的事一字不漏的复述出来。 “你的钱,他一分钱也别想转走。”涂远东听完,便示意文慧琳收声,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文慧琳见状,双肩放松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睛盯着涂远东耳边的电话,一动也不动。 片刻,涂远东讲完电话,笑了一声,“没问题了,有消息他会告诉我。” 文慧琳点了点头,也微笑起来,“远东,这次不是几百万了,如果能分割他的那些财产,咱们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你一定要上心。” 涂远东站起身,来到文慧琳旁边,伸手搭在她肩膀,将她揽过来,“放心吧,我们都是为了小天。” 文慧琳这次多待了半小时,从涂远东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泛红,气息还有些没喘匀。 走出办公楼,坐上出租车后,电话陡然响起。 一看是陈昂,她皱着眉头接起来。 “……” “你当了一回贤妻良母,我自然也要当一回佳婿良人。你说对吧。” 听完陈昂的话,她先是一懵,然后整个人立刻炸开了,一瞬间,巨大的惊慌与愤怒笼罩着她。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父母和弟弟竟然不打招呼就来了。 之前家里有提过文志勇结婚的事,当时说十一月的时候,她们可能会过来。 她没想到这么快,而且来了竟然是联系的陈昂。 而且陈昂给她们定的是千玺酒店。 那他妈是五星级酒店。 晚饭还是在临天阁,不出意外,起码又是上万的支出。 不用怀疑,这些钱,陈昂绝对会让自己出。 想到陈昂隐藏了如此巨大的财富,还想方设法从自己口袋里掏钱。 文慧琳就气息不稳,恨意节节攀升。 她很清楚,除了这些钱,陈昂怕是会吃里扒外,要自己再拿钱出来给文志勇付彩礼钱。 “陈昂……去你妈的佳婿,去你妈的良人。” 咬着后槽牙,低声咒骂着,她右手用力死死攥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一阵阵的抽搐痛直钻心窝。 她再次感觉,乳腺癌,离自己不远了。 文慧琳浑浑噩噩的接上儿子,再次来到临天阁。 和昨天过来时,她完全是截然相反的心态。 一旁的陈泽天仿佛看出了她脸色不对,抬头问:“妈妈,你不开心吗?” 文慧琳低头,憋住上涌的一口恶心,强颜欢笑,“没有,妈妈只是上班有些累。” 陈泽天露出笑容,“没有就好,我们快走吧,这里的东西太好吃,我都要饿死了。” 文慧琳机械的牵着儿子迈入临天阁。 穿过大厅,绕后长廊,她抬头看到凤鸣厅的铭牌,心里顿时突突乱跳。 陈昂订的包厢竟然还是昨天他为他父母接风的包厢。 他什么意思? 文慧琳脸色拉垮得像一条苦瓜,再精致的妆容也无法遮盖她此刻的纠结。 同一间包厢,昨天中午自己在这里给曲素萍倒茶、夹菜、递纸巾,演了一中午的贤惠儿媳。 现在站在同一个门口,门里面坐着的是自己的父母,弟弟,还有弟弟那个拜金虚荣的未婚妻。 她已经能够想象到陈昂会干什么了。 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如此恶心? 文慧琳的身体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压住复杂的情绪,她推开门。 此刻,陈昂,正坐在主位上,满脸笑意。 看到陈泽天,他竟然热情的招招手,“小天,来,坐爸爸旁边。” 陈泽天松开文慧琳的手,蹦蹦跳跳的来到陈昂身边。 父慈子孝的画面,看得文慧琳眼睛发黑。 她迈步走进去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她明白,陈昂昨天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然后现在原封不动地还给自己。 这是一记诛自己心的回旋镖。 “慧琳坐这边,专门给你留的位置,上班辛苦了。”陈昂安顿好陈泽天站起来,亲自起身给她拉开椅子。 文慧琳看着那张椅子,正是昨天中午自己坐的位置。 她愣神中,站在原地没有动,陈昂把椅子往前推了半寸,椅腿在大理石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 “岳父岳母来了,你难道不高兴吗?”陈昂回头看了文国栋夫妻一眼,说道。 看到父母射来的眼神,她咬着牙,迈过腿,坐了下来。 陈昂呵呵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今晚是自家人聚会,大家开心就好。” 说着,他走向自己的位置。 文慧琳望着他,眼神里的恨意再难压制下去。 第90章 开团文慧琳 “慧琳,”文国栋招手,脸上带着笑意,“还是你们在大城市过得好,陈昂也不错。” 听着父亲的漂亮话,文慧琳眉头直皱,她很想说你们被陈昂骗了,陈昂就是个阴险小人。 但她却无法说出实情,因为找陈昂接盘的事,她家人同样不知道,也更不知道现在东窗事发,陈昂正在报复。 “就是,今天你弟过来,陈昂安排得太周到了。千玺酒店的总统套房,还有这饭店……你嫁了个好老公,要知足。” 黎美凤的嘴巴从文慧琳进门就没合拢过,她哪里想得到来一趟滨城,竟然遇上了这么好的待遇。 文慧琳一听她们住五星级酒店,忍不住就觉得眼前一黑,不用说,指定是自己付钱。 急速起伏的胸口都压不住翻腾的怒火。 她眼珠子冒蓝火,斜着瞪向陈昂,恨不得杀了这个男人。但她有口难言,连争辩都找不到角度。 说陈昂做错了,不该花钱招待自己父母? 这话肯定不能说,她只能恨恨的看陈昂,恨他总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恶心自己。 陈昂瞥了她一眼,嘴角抑制不住的上翘,他再看向文国栋夫妻,“你们也不容易,难得来一趟,慧琳嘱咐我要好好接待的。” 望着乐呵呵的陈昂,黎美凤压住嘴角,转头吐槽女儿,“以前你说陈昂家里破产了,我看这不是好好的嘛。你看你们多体面,什么破产,都是骗人的吧。” 一说到陈昂家破产的事,文慧琳就觉得奶疼,脑子里全是那几个亿的巨额资金,她撇过头,面色扭曲。 陈昂呵呵一笑,也不理会文慧琳,他拎着茶壶给文国栋续茶,语气里带着谦逊:“您这话说得我心里惭愧。前几年家里确实困难,不过我向二老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以前慧琳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往后我一定加倍补偿她。” 说到补偿她时,他的眼神停留在文慧琳身上。 文慧琳接上目光,只感觉那眼神里是一片冰冷,忍不住后背又竖起了鸡皮疙瘩。 她能不清楚陈昂这是在说反话? 另一边,文国栋听得连连点头,黎美凤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文慧琳长出一口气,拿起筷子又放下,手指在桌布下面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陈昂将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他很满意她的表现。 就是让你煎熬,让你惶恐。 随着服务员陆续上菜,酒席也渐入佳境。 文国栋夹了一筷子鱼,连声夸这鱼比老家菜市场买的鲜。 黎美凤则逐一尝试各个菜品,吃得不亦乐乎。 文志勇更是大口往嘴里送菜,把骨头残渣吐得满碟都是。 只有薛珊珊吃得很斯文,偶尔抬头看一眼陈昂。 陈昂仿佛心有所感,放下筷子抬头,“珊珊去年毕业吧?什么专业?现在工作了吗?” 说着,还把刚上的那盘蟹粉狮子头往薛珊珊面前推了推。 “文秘。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现在好的单位都要两年以上经验。”薛珊珊说这话的时候朝陈昂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 “文秘不错,你长相好,气质佳。”陈昂说完这句,把目光转向文志勇,“志勇,你也该稳定下来了,都快结婚的人了,珊珊这么好的女孩子可等不起啊。” 文慧琳闻言,停下给陈泽天夹菜的动作,她意识到陈昂又要搞事了,连忙出言阻止,“陈昂,吃饭少说点话,志勇有自己的规划,你乱说什么。” 陈昂哂然一笑,不再说话,他清楚,开了团,自然有人跟。 文志勇放下手里的螃蟹壳,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姐,姐夫没说错,我确实想早点定下来,珊珊也同意了。” 他说着,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话锋一转,“姐,我和珊珊的彩礼还差点。你看能不能先借一些我们周转一下?等结了婚我马上出去找工作,保证还你。” 包厢里的声音此刻安静了下来。 其他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文慧琳的回答,只有陈昂在埋头吃菜。 文慧琳把筷子放在碗上,抬头看向陈昂,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画面。 现在轮到她卡在这个位置,她才深刻感受到进退都是坑。 再看向文志勇,她心底憋着的怒火不自主的疯狂上窜。 她清了清嗓子,压下情绪,尴尬一笑,“志勇,姐这边开销也大,你不能都指望我,那你还差多少?” “也不多。”黎美凤抢在儿子前面开口,“家里凑了这些年,你弟攒了几万,我们俩的棺材本也拿出了几万,现在还差……”她掰着手指头数。 “差三十万。”另一边的薛珊珊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定好的价格。 文慧琳闻言,惊愕的皱眉,仿佛没听懂一般,“三十万?” 合着弟弟结婚的彩礼大头都要让自己这个姐姐想办法。 她瞬间明白这七年往家里寄回去几十万,不仅没能改善家里,更是养大了这群血亲的欲望。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时,陈昂的声音已经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这钱其实也不算多吧。”陈昂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 “我哪里还有这么多钱?”文慧琳气急开口,对于陈昂的吃里扒外她愤怒得不自觉的用指甲扣着桌布。 随即她又道:“前阵子,陈昂买了一台宝马X5,花了几十万,小天在学校不小心伤了人,又赔了十几万,还有小天报兴趣班,也花了十万。我暂时真没钱了。” 细数着支出,文慧琳几乎是咬牙切齿,心里对陈昂的恨更是深入骨髓。 这一笔笔支出的钱都是她的命根子,都是陈昂刻意的算计。 “真没钱了?”文志勇见状,有些意外的看了看父母,又问文慧琳。 文国栋夫妻也是一脸茫然,文慧琳的话和陈昂之前说的可完全不同,让她们一时也不清楚谁撒谎。 “有的,兄弟,有的。”陈昂把筷子放下,冲文志勇一笑。 随即转头看文慧琳,“宝马是我另外的钱买的,你这里应该有存款,不如先拿出来给志勇救急。他是你亲弟弟,结婚是人生大事。” 说完,陈昂继续埋头吃菜,只是眼底的快意藏不住了。 这些钱是夫妻共同财产,到时候欺诈性抚养的诉讼上,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划分中,最少一半以上是自己的。 给出去,自己能拿回来,但文慧琳就不一定能拿回来了。 第91章 逼到墙角的文慧琳 文慧琳简直气疯了,上涌的怒火几乎冲昏了她的理智,她转头冲陈昂低吼,“那钱是存了定期,取不出来。” 陈昂无所谓的一笑,“那退一步,我当初给你的彩礼还在吧,不如把这笔钱拿出来借给你弟?” “那是我们家自己的钱,怎么能挪用呢。”文慧琳面色涨得通红,努力压住心头的火气。 “也是。”陈昂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文志勇,“志勇,你也听到了,你姐说了那是她的钱,不能挪用。姐夫是真的想帮你,可你姐当家,姐夫也做不了主。” 煽风点火后,陈昂惬意的放下筷子,点上一支烟,端着手臂,透过青烟,欣赏着文慧琳的气急败坏。 这时候,文志勇也急了,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姐,你就帮帮我吧。珊珊说了,没有48万的彩礼,她爸妈不同意婚事。” 薛珊珊适时地抬起头,冲文慧琳笑了一下,“慧琳姐,你就帮帮志勇吧。你嫁得这么好,姐夫都开宾利住五星级酒店,你就帮志勇这一回,等结婚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 文慧琳环视一圈,此刻她的目光里,一屋子都是穷凶极恶的吸血鬼,都想着掏空她的钱包。 特别是陈昂,他挑了事,却在那里抽烟看戏,汹涌的愤怒与恨意冲得她差点头脑一黑。 “你们以为我是什么大富翁吗?狮子大开口的要我拿出所有家底?” 她情绪激动,转头对父母喊道:“爸,妈,这些年我哪年没给你们寄钱,我也有自己的家,我也要养孩子,我是真的没钱了。” 黎美凤见她反应这么大,重重叹了口气,抬手道:“慧琳啊,娘我也不要老脸了,这钱算爹娘向你借的,以后会慢慢还你。” “妈,你哪次不是说借?”文慧琳哪里还会信。 这不是以前,开口只要一两万,这可是整整三十万。她怎么能不清楚是肉包子打狗。 “你吼什么吼。”文国栋把筷子往碗上一拍,“你弟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当姐的一分钱不出,还有理了?” 面对父亲的质问,文慧琳陡然一惊,瞬间就瞥见文国栋凌厉的眼神,她声音瞬间低了八度,“我又没说不给,只是现在拿不出来。” “那什么时候拿得出来?”文国栋顿了一顿,问道。 他放下茶杯,看着文慧琳,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当家人特有的压迫感。 文慧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等她理一理吧,手里那么多钱,总能匀出点来。”陈昂站起来拿起茶壶给文国栋续茶,又给黎美凤也倒了一杯。 “你们放心,慧琳也是有自己的困难,理解理解。我前几天还跟她提了这事,她一晚上没理我。你们也别太为难她。” 陈昂乐呵呵的打着圆场,将气氛缓和下来。 文慧琳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站起来,推开椅子出了包厢。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睁开眼,陈昂站在她面前,手里还端着那杯茶。 “这顿饭怎么样?”他靠在墙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轻松。 “你满意了?” “满意?这才哪到哪。”陈昂低头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你之前在我爸妈面前装了多久,我才装了一顿饭。你妈刚才夸我是佳婿良人,你说我该不该骄傲?” 文慧琳站直了身体,目光阴冷的看着他,“你觉得这样有意思?” “当然有意思。”陈昂把玩着茶杯,“你那天给我妈倒茶夹菜,给陈奕京擦嘴的时候,不是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我当时坐在旁边看着,心里就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请你爸妈来吃顿饭,在你面前表演一回。” “陈昂,你真恶心,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的男人,是我瞎了眼。” “不,你没瞎。”陈昂摇了摇头,“你比谁都眼明,瞎的是我才对。” 文慧琳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狠狠的瞪着陈昂,目光钉在他那张若无其事的脸上。 上次在这间包厢里,她在众人面前表演贤惠,陈昂现在当着她的家人,把她架到了火堆上烤。 她的目光变成了一把钩子,恨不得在陈昂身上刮下一块肉来。 陈昂完全不在意,还冲文慧琳笑了一声。 文慧琳咬着嘴唇,转身推开门回到包厢,重新在原来的位置坐下,还顺便拿起筷子给陈泽天夹了块排骨。 陈昂随后也跟了进来,在旁边坐下,拿起茶壶给文国栋续了第三杯茶。 一桌人各有各的心思,只有陈泽天在低头啃排骨,吃得满嘴是油。 终于,饭局接近了尾声。 陈昂站起来,看向文慧琳,“差不多了,你爸妈坐火车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文慧琳看向后面走进来的服务员,知道该买单了,她恨恨的闭眼,收摄情绪,嘴里挤出两个字:“买单。” 她刷卡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因为签购单上那串数字是12689元。 天杀的陈昂,一顿饭吃了一万多。 刷完卡,她回头看到父母弟弟都是满嘴流油,心里更是生起不堪忍受的抽搐。 几个乡下泥腿子,凭什么吃这么好? 出了餐厅门,陈昂帮着拦下一辆出租车,笑着将文国栋夫妻送上车,转头对文慧琳道:“去千玺酒店坐坐吧,你和父母也这么久没见面了。” 文慧琳压低声音冲他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陈昂,你到底想干什么?花这么多钱,你是有什么大病吗?即便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我们自己谈,你别忘了,这些钱也有你的一份。” “他们是你的家人,我花钱招待你的家人,哪里不对?”陈昂回头看她,表情无辜极了,“我爸妈来的时候你不是很孝顺吗?我现在对你家人好一点,不是应该的?” 文慧琳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但一万多刷出去,她心疼得手都在哆嗦。 她知道,现在的陈昂不再是从前任由她拿捏的了。 看她那生无可恋的表情,陈昂脸上再次泛起笑意。 又拦下一辆车后,几人进入千玺酒店,陈昂来到前台,冲文慧琳招手。 文慧琳知道又要自己付钱了,但父母和弟弟都在一旁看着,她再不情愿也只能过去。 听着前台报出账单,合计3.6万元整后,她整个人都晃了一晃。 刷卡,签字。 把笔往台面上重重一搁。她想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文国栋却一把拉住她,说还有好多话要问她。 文慧琳侧过头,正好看到陈昂的笑意,这刻,她真想掐死陈昂。 陈昂嘴角带笑,没理会她,转头却正好迎上薛珊珊看向自己的目光。 第92章 姐夫,记得多联系 几人先后进入总统套房,陈昂也没客气,径直去了阳台抽烟。 客厅里,薛珊珊坐上沙发,一边开始泡茶,一边用眼神寻找陈昂的身影。 文志勇嘿嘿笑着,一脸舔狗相,又是帮她取茶叶,又是取开水,又是端水果。 另一边,文国栋直接把文慧琳拉到隔壁房间,黎美凤也跟了进去。 关上门后,文国栋直接就问道:“慧琳,你给爸说实话,陈昂到底还有多少钱?” 文慧琳站在房间中间,看着父母灼灼的眼光,心里也泛起了警惕。 她怎么可能不清楚父母的心思,迟疑了一下,她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开豪车,戴高级手表,安排我们住五星级酒店,开总统套房,你不知道他有多少钱?”文国栋的语气变沉了。 “他的事我从来不管,我真的不知道。”文慧琳无奈摊手。 她清楚父母的德行,若是知道自己离婚有可能获得那么一笔巨额财富,以后指定粘着自己吸血。 而文国栋也不是蠢人,他从陈昂的态度,以及文慧琳的纠结中,也看出了这两人有问题。 七年来,陈昂从来不会过分亲近自己一家人,这次来这么一出,肯定事出有因。 “你实话实说,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文国栋脸色变得阴沉,目光盯着文慧琳,“你可别犯傻,我看他藏了你不知道的钱。” 文慧琳愕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旁的黎美凤也开口了,“姑娘啊,你爸不会害你,既然怀疑,那就要去证实,你们是夫妻,城里也更讲究法律。” 望着黎美凤的眼神,文慧琳哪里不清楚她的想法。 她点了点头,“妈,放心,我知道的。” “既然陈昂这里有钱,你弟那里,该帮的你肯定要帮,你别忘了他是老文家三代的独苗,你这个姐姐也是姓文的。” 文国栋松了一点气息,语重心长的叮嘱。 一旁的黎美凤也跟着施压,“姑娘啊,你弟结婚的彩礼钱都不帮着凑一凑,你到时候让村里人怎么看你?姐弟情深可不是说着玩的。” 见文慧琳沉默,文国栋又开口,“我看陈昂的钱不是小数,几十万肯定不多。你弟弟的事你都不上心,我们老文家的脸会丢尽了。” 施压后,文国栋长叹一声,颤颤巍巍的在沙发上坐下。 文慧琳站在房间中间,看着父母软硬兼施的表演,心里越发的沉了下去。 她知道父母的贪婪,也知道她们的愚蠢,明知道陈昂不怀好意,她们还是这样逼自己。 她想起陈昂刚才在临天阁走廊时的那个表情,他虽然没有笑,但眼睛里都是戏谑。 那是猎物被网住之后,猎人才会有的挑衅。 所以,他也了解自己父母,也清楚自己会面对这些。 他订了酒店,安排了饭局,演了一晚上的佳婿良人,就是为了把自己推进这个房间里,让她独自面对父母的所有贪婪、愚蠢和理所当然。 这就是他回敬自己的挑衅。 之前,自己用他的家人来逼他,他现在原样返还。 一样的手段,一样的锋利。 她咬着后槽牙,低头以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呢喃:陈昂,我绝不放过你。 另一边,客厅里,文志勇正削着苹果,而薛珊珊则坐在旁边低头刷手机,眼神不时停留在阳台的陈昂身上。 陈昂回头瞟一眼,正好看到薛珊珊的目光,他笑了一笑,掐灭烟头走进了客厅。 “姐夫,今天多谢你了。”文志勇连忙站起来,一边将苹果递给薛珊珊,一边冲陈昂笑道:“其实我们都知道,就是我姐太抠了。你要是不管钱就好了,你肯定比她大方。” “管钱还是让她管吧,我也落得清闲。”陈昂笑笑,随后在薛珊珊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不过志勇,姐夫是真想帮你。几十万彩礼,结个婚,不算多。你姐那边我会再劝劝她。” “真的?姐夫你也太够意思了。”文志勇一拍大腿,脸上那点酒意还没散,声音比平时又高了八度,“你放心,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在有什么事你说话,我肯定上。” 薛珊珊咬了一口苹果,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文志勇一眼,又垂下眼皮,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陈昂看到了,他再次摆摆手,转而对薛珊珊开口:“珊珊,你说你,这么好的学历,怎么不先找份工作? “找不到合适的。”薛珊珊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腿上,抬头冲陈昂笑了一下,“我想找一家大公司先做着,但投了几家都没回音。” “慢慢来吧,你还年轻。”陈昂微笑回应。 “要不姐夫帮帮我?你肯定有路子。”薛珊珊眼神一亮了,身体微微侧倾,饱满的胸部蹭上陈昂的胳膊。 “你想就在滨城?你老家那边我可不认识人。”陈昂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疑问,眼神也看向文志勇。 薛珊珊还没开口,文志勇便抢先道:“可以啊,有姐夫帮忙,那稳了。” “真的?姐夫,你不会骗我吧?”薛珊珊歪着头,双手直接搂上了陈昂,“能在滨城找到工作,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姐夫都开宾利了,人脉肯定很广,他指定不会说假话。”文志勇也一脸兴奋,丝毫没有察觉薛珊珊的大胸在陈昂手臂上变幻出好几种形态。 陈昂笑了一声,感受着手臂上的柔软,淡淡道:“我可不敢打包票,有合适的我会留意的。” “那我们添加个联系方式?”薛珊珊满眼雀跃,松开手打开手机。 “对,姐夫,你加上珊珊的微信,有机会你就帮帮她。”文志勇凑上来,满脸兴奋,同时眼光看向薛珊珊,那意味分明在说嫁给我你不亏,我有关系。 陈昂露出笑容,从兜里掏出手机,眼神看着文志勇,“那就加上好友吧,有机会多交流。” 薛珊珊添加了陈昂微信后,眼神都要滴出水来,看向陈昂道:“姐夫,你可一定要帮我。” 陈昂点了点头,抬手看了一下时间,离登机只有一个多小时了,沈翩然大概都在机场等自己了,于是便起身告辞。 “姐夫你忙,我姐那里我会说一声。”文志勇跟着起身,把他送到门口。 薛珊珊也站起来,靠在沙发扶手上冲陈昂挥了挥手,“姐夫,记得联系我。” 陈昂微笑点头。 联系吗?等从港城回来是要好好联系的。 第93章 七年后的许青绾 钟苑馨到江宁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高铁站出站口的风有些刺骨,她从包里翻出围巾刚裹上,手机就响了。 许青绾说在左侧停车场等她,她回头一看,一辆白色沃尔沃S60正打着双闪。 拖着行李箱走过去,拉开车门,驾驶座上的女人转过头,两个人隔着中控台对视了好几秒。 “你一点都没变。”钟苑馨先开口,眼睛弯弯,带着重逢的喜悦。 许青绾比七年前瘦了些,短发齐肩,穿一件深灰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 “你也是,更漂亮了,很有人妻风韵,可把于亮迷死了吧。”冲钟苑馨笑了一下,许青绾眯着眼说道。 她的笑容很淡,钟苑馨回忆起了大学时期,每次她在宿舍里跟于亮打完电话,许青绾都是这样冲她笑。 “还是这么不正经。”钟苑馨抿着嘴,伸手捏向许青绾的脸颊,生怕她又吐出什么虎狼之词。 许青绾伸手挡开,娇笑一声。 沃尔沃驶出停车场。 系好安全带的钟苑馨侧头,瞥见许青绾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白皙,无名指上是空的,心里顿时暗自一动。 两人一路闲聊着,车子进入江宁县城,拐进了一条种满梧桐的老街。 “姐妹,停那边,那家烧烤好吃,我们去吃点。”钟苑馨回头,伸手指路。 她每年过时过节都会陪于亮回江宁,对县城非常熟悉。 许青绾微微伸长脖子,瞥见是老韩烧烤的招牌,手上转动方向盘,便将车停在路边停车位上。 两人下车,跨上人行道,来到烧烤店门口。 这里门面不大,塑料棚子从店门口支出来,里面摆着七八张矮桌,这个点已经坐了好几桌人。 “还记得这里吗?”刚在角落坐下,钟苑馨意有所指的问道。 “嗯。”应了一声,许青绾双眼一垂,她怎么记不得? 那年大三暑假,她和陈昂,以及于亮夫妻在这里喝酒,当时陈昂喝醉了,不知道回家的路。 老板娘端烧烤上来的时候多看了许青绾一眼,笑着问今天怎么带朋友来了。 许青绾说大学室友,老板娘便热络地多送了几串肉串。 “哟,你不止记得,还经常来啊?”等老板离开,钟苑馨带着促狭的笑意看着许青绾。 “我就住附近,有两次加班晚了,就在这随便吃过一点东西。”许青绾摊手,无奈的回答。 钟苑馨闻言撇嘴,明显不信。 “你家于亮怎么同意你在我这住几天,他一个人能照顾小米吗?”许青绾转移话题。 “怎么,结婚了就不能有私人时间?我又不是偷人,而且在他老家呢,说不定出门就遇上了我家婆婆。”钟苑馨笑着摇头。 许青绾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轻松的闲聊着,没多久,点的烧烤也逐一端上来。 钟苑馨捻起一串牛肉,抬头看着许青绾,“你在港城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许青绾闻言,准备拿茶杯的手不经意的一顿,“挺好的。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去海边跑步,话说港城的海比滨城要更蓝一点。” 钟苑馨仿佛没察觉她的状态,一边吃着牛肉串,一边又道:“那天我朋友圈的菜都是我做的,怎么样,看了馋不馋?” “我不信,大小姐还会做饭了?”许青绾纤嫩的手指挽了一下耳边垂发,也将一串肉串送入嘴边。 “你还别不信,那天招待某人,某人吃得满嘴流油。”钟苑馨也不提人,就说事。 许青绾微笑回应,低头继续撸串。 即便绕开了那个名字,但他就像水底的石头,不提也在那里,水流过去的时候总会磕碰一下。 “青绾。”钟苑馨放下肉串,看着她,“你想知道他这些年的事吗?” 许青绾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有说话,似乎在等钟苑馨的下文。 “他过得并不好。”钟苑馨注视着她说,“你走后,他就结婚了,他老婆生了一个孩子。” 许青绾动作一顿,整个人如同凝滞了一般。 一秒后,她咳嗽一声,抽出一张餐巾纸,回头捂住口鼻。 钟苑馨在她转身最后一瞬,似乎看到了她的眼眸泛红。 “但,最近我也才知道,他被人算计了,那孩子不是他的。” 犹如晴天霹雳般,钟苑馨的话再次让许青绾身形僵直。 她转过身,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 钟苑馨这次明显看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没有任何美甲的素色指甲盖上,泛出一圈明显的白痕。 许青绾骤然低下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他该早点发现的,他以前那么聪明。” “现在也不晚。”钟苑馨松了一口气,提起茶壶给她倒了半杯茶水,“他要离婚了。那个女人什么都拿不到。” 许青绾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像一颗流星来不及许愿就坠进了虚空。 钟苑馨不知道陈昂,她却很清楚。 七年前的那夜,她和他经历了怎样的相爱相杀。 “馨姐。”她开口,声音很轻,“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过得好,我替他高兴。他结婚离婚也好,那是他的事。我这边生活和工作都挺好的,别的我不想多问。” 钟苑馨张了张嘴,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事,不能硬来。 她了解许青绾,这个女人一直就倔,越是逼她越是往回缩。 两人随后都没再多叙旧,草草吃了一些便回了许青绾的住处。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钟苑馨换了拖鞋往里走,目光停在阳台上,那里挂着几件小孩子的衣服,随着夜风在轻轻晃荡。 有外套,棉毛衫,小袜子等等。 她站在客厅中央,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转过身看着许青绾,许青绾正弯腰把她的行李箱靠墙放好,直起身的时候对上了她的目光。 “青绾,你也有孩子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你结婚了?” 许青绾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给她指了卫生间的门后,便径直走到阳台上把那些衣服取下来,一件一件叠好。 钟苑馨没有去卫生间,而是在沙发边坐下,看着她叠完最后一双小袜子。 梗在喉咙的那个问题也没有再问出来。 此刻,她心里骤然泛起了遗憾,她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事告诉于亮。 第94章 脆弱的沈翩然 滨城飞往港城的客机上,陈昂把座椅靠背调直,扣好安全带。 沈翩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收拾零碎的行装,动作利落,很符合她的作风。 飞机进入滑行后,机舱里的灯光暗下来。 沈翩然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转回来,闭上眼。 陈昂发觉从在机场见面到现在,她话都不多,情绪明显不如平时高。 落地时已经快十点。 张启祥安排的车在机场外等候,把两人送到中环文华东方酒店。 沈翩然从前台接过房卡递给陈昂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说了句稍等便走到大堂角落接电话去了。 陈昂靠在电梯口等了大概三四分钟,沈翩然才挂掉电话走过来。 她的表情比刚才更沉了些,嘴角绷得很紧。 “怎么了。” “没什么。我妈,又是相亲的事。” 电梯门开,两人走进去。 金属门板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安静了好几层楼后,陈昂问:“她说什么了。” 沈翩然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攥着手机,叹口气回答: “还是那一套。说我再过几年就不好找了,说她们单位王姐的女儿比我小三岁都生二胎了,说她给我物色了一个国企的高管,年薪八十万,有房有车,让我回去见一面。” 顿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又道:“我说我在港城出差,她说出差回来就见,大不了一顿饭的事。我说我不感兴趣,她就说我不懂事,不体谅她的苦心。” 陈昂闻言一愣,苦笑摇头,聆听着她的吐槽。 沈翩然跟着苦笑一声,随即又道:“然后她说,就这个周末,给我约好了。我没答应。她也没挂电话。我们就那样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是我先挂的。” 透过金属门板的倒影,陈昂看见她垂下去的眼睫,没有接话。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同样为兄弟俩的婚姻操心的过往。 “你饿不饿?”他转移了话题,出声问道。 沈翩然抬起头,有些惊讶。 “楼下那条街有个夜市,刚路过的时候看到了,我请你。” 沈翩然耸肩表示随意。 两人放好东西又出了门,就在酒店旁边的夜市找了个靠路边的店铺坐下。 陈昂点了几样吃食和两瓶啤酒,沈翩然没推辞,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我爸说,女孩子不用太拼,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后来我考了律师证,开了律所,年收入比他当年高十几倍,他还是觉得我没结婚就是不完整。” 沈翩然说着,双眼带上了一丝朦胧。 “我现在跟他说,你女儿能养活自己,能过得很好,他就叹气,说你不懂。我是不懂。我不懂为什么我拼了这么多年,在他眼里还是差一张结婚证。” 她说完,端起杯子把剩下一口喝完,杯子放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你说,我们这些人,拼命读书,拼命工作,拼命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到头来在家人眼里还是不够完整。” “就是因为我们没有按他们的方式活着?上学的时候不准谈恋爱,毕业之后必须马上结婚。工作太忙说你没有生活,闲下来又说你不思进取。” “你做一个听话的孩子,他们就催你谈恋爱。你找到一个合适的人,他们就催你结婚。你结了婚,他们就催你生孩子。你说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为自己活?”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昂,“我们到底要活成什么样,才算对得起所有人?” “活成你自己。”陈昂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她的杯沿,“别人想要的东西,让他们自己去挣。” 沈翩然突然发笑,笑得眉眼弯弯。喘过气,她问道:“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 陈昂摇头,望着她的目光全是宁静。 她把酒杯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偏头看陈昂,“不是父母催婚,而是他们觉得我这辈子不结婚就白活了。” 她摊开双手,折着手指细数,“我拿奖学金读研,考过司法考试,开了自己的律所。我在金融中心有一间能看到江景的办公室。我帮客户打赢过价值超过18亿的官司。这些在父母眼里都不如一张结婚证。” “上一代人的认知,改不了。”陈昂后仰身体,靠上椅背,顺手点上一支烟。 “我知道,我不改了。”她笑了笑,转身也靠回椅背,双手环抱着,“所以,正好我今晚突然想喝点酒。” “能改变自己的是神,妄想改变别人的,那是神经病。”陈昂坐直,端起一杯酒示意道。 沈翩然看着陈昂依然沉稳的眼睛,此刻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我挣得够多了。”她放下杯子,又满上,端起来示意陈昂继续,“今天我什么都不想挣了。” 陈昂没有劝解,陪着她喝了起来。 原以为会喝到很晚,陈昂都做好了舍命陪君子的打算。 根本没想到,两瓶啤酒下肚,沈翩然就有些迷离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陈昂明白有些时候,人的酒量是难以估量的,是随着情绪变化做加减法的。 搀扶着她回到酒店,送入房间,陈昂刚想回身,却被侧卧着的沈翩然一把拽住了。 陈昂很惊讶的低头,看着那只纤细而笃定的纹丝不动的手,再抬头,迎接他的是沈翩然灼灼的目光。 迷离中带着一点希冀。 他明白她的想法,但眼下的环境似乎有点趁人之危的感觉。 沈翩然的目光里充满炙热,脸颊上的绯红逐渐向脖颈蔓延。 她没有开口。 陈昂也没说话,只是喉结在滚动。 都是成年人,有些事心照不宣。 此刻,空气忽然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轻响。 陈昂抬起手,回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没醉吧?” 她借着陈昂手上的力道,坐了起来,另一只手顺势揽上了陈昂的脖子,她手指甲微微蜷起来,在他肩胛骨上轻轻划过。 “没醉,很清醒。” 陈昂在她的目光里没看到挣扎,只有一些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东西。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所以,他俯身过去,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上去。 沈翩然闭上眼迎接。 窗外的维港,夜色正朦胧。 第95章 新恒泰被人盯上了? 陈昂醒的时候,港城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沈翩然侧卧在他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动,她还没醒。 被子滑到雪白的肩膀以下,露出的锁骨上有一小片淡淡的红痕,是陈昂昨晚吻的。 揉了揉眉头,陈昂脑子里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每一个旖旎画面,每一帧亲密细节都清清楚楚的浮现。 从她拽住自己手开始,再到她在自己身下微微颤抖时紧闭的眼角,无一遗漏。 陈昂低头看了一眼床单,浅灰色床单上有一小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自己是沈翩然第一个男人。 陈昂有些愣了。 沈翩然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 她看见陈昂的目光落在那片血渍上,睫毛动了动,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半寸,盖住锁骨。 “看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干练,但却带着两分羞涩。 “看你。”陈昂靠在床头,侧过身看她笑道。 “看够了没有。”沈翩然撑着床垫坐起来,头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她把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整张脸,颊上还残留着昨晚的绯红。 她的动作很自然,完全没有顾及裸露出的大片雪白以及匀称的身躯。 陈昂微微一笑,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她没有抗拒,顺势靠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 “陈昂,我们之间有过这一晚,但不会有第二晚。我不会和你结婚,也不会和任何人结婚。这是我的选择,跟你好不好没关系。” 轻嗅着她的体香,陈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指腹感觉着她滑腻皮肤上细密的绒毛。 片刻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这是第一次,很难得,我若舍不得怎么办?” 沈翩然没有回答。 她闭着眼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口传来的心跳。 过了很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随你怎么说。”她顿了顿,“那你得帮我一个忙,明天跟我回家一趟。你帮我应付相亲,算是还你上次带我去你家宴的人情。” “行。”陈昂嘴角挂上笑意,没有拒绝。 他的手指则顺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滑,在她腰窝处停了片刻,然后一个翻身把她重新压回枕头上。 “不过在那之前,今天的事还没完。” 沈翩然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轻得像是在拍一只猫。 推了也没推开,她嘴角微微翘起,把脸别向一边,“老板,今天的会议还有两个半小时开始。” 陈昂低头吻了一下她的耳垂,声音含糊不清,“来得及。” 沈翩然娇哼一声,双手爬上了陈昂宽阔的后背,指甲轻轻挠着。 伴随着一声声的喘息,两人渐入佳境。 灵肉结合中,卧室里春韵盎然。 九点半,两人着正装出现在了新恒泰公司的写字楼前。 这是一套层层嵌套的壳公司体系,沈翩然和张启祥团队专为比特币兑换业务而设的。 新恒泰作为落地运营主体,配备了合规的办公场地与对公账户,是整个链条里接收比特币兑换资金的关键节点。 整套架构从股权,账户到业务包装全部规划妥当,只为安全承载这笔体量庞大的跨境资金。 一路上,沈翩然都在给陈昂解释公司的运转模式,她已然没了在床上的娇媚,又恢复了干脆利落的人设。 陈昂话不多,只是频频点头。 他也明白,沈翩然在告诉自己,那五千万并不是没花在实处。 进入大堂后,张启祥已经在等他们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金丝眼镜后面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公式化,“陈先生,沈律,银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十点整在法务部会议室。” 银行的风控面谈流程比陈昂预想的要细致得多。 对方来了三个人,有风控总监、合规部主管和法务顾问。 风控总监是个戴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个问题都踩在关键点上。 资金来源,陈昂如实说了。 十几年前借给朋友一笔钱,朋友以比特币抵债,后来朋友出车祸去世,U盘遗忘了十几年,直到最近才重新发现。 时间线、原始交易记录、朋友的死亡证明等等材料,沈翩然都提前准备好了,一份一份推过去。 风控总监翻完材料,问了几个细节问题。 比如比特币的原始钱包地址,第一批兑现的时间节点,兑现时的汇率波动等。 陈昂都一一作答,没有迟疑。 面谈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风控总监最后合上文件夹,说了一句材料齐全,我们这边没有问题了。 陈昂就站起来和他握手。 沈翩然开始收拾桌上散落的文件,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但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手不经意地扶了一下桌沿。 陈昂看了过去,便见她垂下眼皮,偷偷瞪了自己一眼。 摸了一下鼻子,陈昂嘴角带笑,惹得沈翩然再次对他翻白眼。 陈昂并不在意,因为这是对一个男人的认可。 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送他们出来的张启祥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陈先生,有件事我觉得应该提醒你。” 陈昂收敛轻松,侧目看他。 他凑进来,遮住嘴说道:“最近内地有人通过中间渠道打听过新恒泰的股权结构和资金路径。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对方问得很细,不像是随便查查。” 陈昂眼神忽明忽暗,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没有回答,等电梯门关上后,他才转头问沈翩然,“你觉得是谁。” “不好说。可能是认识的人,也可能是其他盯上这笔钱的人。比特币和新恒泰之间的关联,如果有人顺着资金通道往上查,迟早能摸到。这笔钱太大了,不可能永远藏着。” 沈翩然此刻恢复了专业律师特有的冷静,声音清冷却有力。 陈昂明白她说的是文慧琳或者涂远东,但他并没有将这两人放在眼里,因为他走的程序将所有漏洞都堵死了。 他担心的是未知的人。 第96章 大富大贵要靠命 “你有什么建议?”他问沈翩然。 沈翩然沉吟片刻,在电梯叮的一声后,她才说话:“暂停后续所有返程投资的资金。” 陈昂点头,两人走出电梯,沈翩然继续道:“后续兑换的资金先留在港城,暂停结汇,资金留在新恒泰的离岸账户上,用离岸公司在港城做资产配置。” “另外,滨城那边需要用的钱,就走跨境担保贷款,以内地资产做抵押从港城银行直接贷人民币出来,资金用途是外资企业在内地的固定资产投资。” 陈昂低头一边听,一边思考。 买写字楼用的是公司自有资金,银行放款走的是固定资产融资,每一分钱都有合规名目。 这些资金跟自己的个人资产隔着一层离岸架构,想从税务口径查跨境资金的往来流水,查到离岸公司这里就断了。 “嗯,我明白了,那么后续的比特币,就留在港城,做跨境信托或者离岸基金,不直接进入境内账户。这样外面的人想查,只能查到新恒泰这个壳,查不到我个人头上。” “嗯,就是这么回事。”两人走出写字楼,上了车后,沈翩然道:“我回头把贷款方案和离岸架构的调整方案发给张启祥,港城这边的法律主体需要额外设一道防火墙。” “这就是专业。”陈昂笑了笑,摸出一支烟点上,吐出一口青烟,看向她时满眼都是欣赏。 沈翩然素手扇了一下眼前的青烟,又白了他一眼,“抽死你。” 陈昂讪讪一笑,随即掐灭了烟头。 埃尔法很快就来到机场。 回滨城的航班上,沈翩然靠在陈昂肩头睡着了。 机舱里灯光昏暗,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浅,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西装的袖口。 飞机穿过云层时颠簸了一下,她微微皱眉,手指攥得更紧了些。 陈昂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动,把遮光板拉下来挡住午后的阳光,偏头靠在座椅上,也闭上了眼。 落地滨城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在机场停车场开上宾利,将沈翩然送回了家。 原本想着要不要和这女人一起吃晚饭时,于亮的电话打了进来。 两人说了几句,陈昂应下她会陪她去相亲后,便出了小区。 滨江路尽头的一家湘菜馆外,宾利停进一个狭小的停车位,陈昂下车便看到了于亮的凯迪拉克。 进了菜馆,于亮正在角落一张桌上悠闲的喝茶,桌上摆了一碟花生米和两瓶啤酒。 陈昂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潇洒哥,约我出来是有活动?你家小米不管了?” “小米被她外婆接走了。”于亮把花生米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倒是会偷懒,老婆不在还有丈母娘帮忙带人。”陈昂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笑道。 于亮也呵呵一笑,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钟苑馨跟许青绾见上面了,昨晚住她那儿。” 陈昂顺手夹花生米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她们也七年没见,住一起不正常吗。” “你猜她们会聊些什么?”于亮也夹了一颗花生米,送入口中慢慢嚼着,眼神却盯着陈昂。 “女人在一起能聊些什么?”陈昂打着哈哈。 于亮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别人聊什么我不知道,但她俩,大概率会聊你,要不我问问?” 陈昂看了看他,摇了摇头,又端起酒杯。 于亮见他拒绝,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安静地喝了一轮酒。 “对了,涂远东下午被传唤了。”于亮转移话题,“网安调了他的通讯记录,他和文慧琳的聊天内容明天可以拿出来给你。” 陈昂略微惊讶,坐直身体抬眼问:“这么快?” “你的事我能不盯着?”于亮嘿嘿一笑,继续道:“从时间线上看,他和文慧琳的往来最早可以追溯到两年多以前。” 顿了一下,他看向陈昂,“记录显示两人在文慧琳提离婚前后频繁联系,其中几条短信能直接证明涂远东知道陈泽天是他的儿子。” 陈昂捏了一下杯子,缓缓移动位置,嘴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清楚,这些记录加上他之前搜集的资料,已经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所以,欺诈性抚养的案子基本就钉死了。 他放下筷子,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笑道:“那我明天就约诉讼团队见面,是该结束了。” “嗯。”于亮应了一声,接过烟点上,“还有,牛崽那边也开口了。涂远东指使他跟踪你,还让他查沈翩然。妨碍司法公正这条跑不掉。” “那就有多少罪名都给他安排上。”陈昂眸中闪烁出一抹锐利的神色。 “你这是不弄死他不通透啊。”于亮摇头笑了笑。 “那你说咋办?”陈昂摊手耸肩,“他们谈恋爱就谈恋爱吧,跑过来搞我家产是什么意思?” 七年的接盘侠,陈昂不仅对文慧琳存在着杀意,对涂远东同样如此。 若是自己没察觉,后半生的下场绝对凄惨无比。 即便弄死这两人,他也毫无心理负担。 于亮点头赞同,“他俩没有职业素养,该死。”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临分别的时候于亮在湘菜馆门口叫住他。 “青绾那边,真的不再考虑了?迈出那一步,至少证明你努力过,结果并未可知。” 陈昂停住脚步,回头问道:“你信命吗?” 于亮一愣,有些不明白,还没开口,陈昂又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现在越来越信了。” 于亮无语而笑,看着陈昂直摇头。 陈昂将手里的烟头弹飞,吐出最后一口烟,拍了拍于亮的肩膀,“哥们,有些东西真的是命,就像财富,光靠努力是不可能大富大贵的。” 于亮愣愣的看着陈昂坐上车,半晌才回过神。 嘴里还咀嚼着那句大富大贵靠命的话。 望着宾利远去的尾灯,他想到了陈昂这七年来起早贪黑,当牛做马的画面。 够努力了吧? 但也只不过是混个温饱,最多到小康。 然而莫名其妙淘出一个U盘,就直接成了亿万富翁。 这不是命,是什么? 第97章 文慧琳被逼疯了 代驾的车开得很稳,陈昂将车窗摇下一点,冰冷的夜风吹进脖颈,他感受着鸡皮疙瘩竖起来的酥麻。 清醒了一些后,他拨通了沈翩然的电话。 另一头,略微慵懒的声音响起:“老板,我刚刚松懈下来,你不会又给我下什么指令吧?” 陈昂嘴角上扬,“这么疲劳吗?要不要给你放两天假休养一下?”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显然沈翩然是想到了昨晚的画面,所以,陈昂听到了一声细微的“混蛋”。 “于亮刚和我说聊天记录拿到了,所以,我准备明天和诉讼团队见个面,你觉得呢?”陈昂说起了正事。 沈翩然闻言,也提起了精神,“正好,那边的材料也都准备齐全了,聊天记录对我们有利吗?” “嗯,于亮说实锤。”陈昂将手机换了一个耳朵,随手打开一瓶水,小抿了一口。 “那就好,我现在就通知团队,明天见面后就确定一个准确的起诉时间。”沈翩然直接就做了安排。 陈昂早就在等这一天,自然不会反对。 挂了电话,还没两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薛珊珊的微信消息,“姐夫,文慧琳跟她爸妈吵起来了,你来评评理?” 陈昂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转头便对代驾说去千玺酒店。 不到二十分钟,陈昂便来到了总统套房前,推开门,发现里面的气氛已经凝到了冰点。 文国栋坐在沙发上,脸黑得像锅底。 黎美凤站在窗户旁边,眼眶发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薛珊珊靠在玄关旁边的墙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劝架,更像是在看戏。 只有文志勇还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牙签,面目上满是愤怒和不甘心。 而文慧琳,则站在房间正中央,包还挎在肩上,显然是下班后直接被叫过来的,连坐下都没来得及。 她听见门响,转头看见陈昂进来,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来干什么。” “我这不是听说你们吵起来了,就过来看看,都是一家人,和气生财嘛,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陈昂语气很平静,但却满是只有文慧琳能听懂的戏谑。 他随后走到文志勇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文慧琳怒目而视,“陈昂,你能不能不要再火上浇油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陈昂撇嘴,饮了一口茶,笑道:“说了别上火,你看你,一有点事就火急火燎,坐下喝杯茶,去去火气。” 望着淡定自如的陈昂,文慧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所有的事情都是你搞出来的,结果你在这里当好人,还来指责我。 换谁也无法忍受,她脸色变得阴沉,双目中尽是刀人的架势。 “你说你真是的,姐夫才进来,就劝了两句,你就蹬鼻子上脸,我就说你是过上了好日子就忘了爹娘。” 文志勇突然站出来,帮着陈昂开腔。 这让陈昂扭头忍不住的想乐出声。 文慧琳被噎了一口,气短得差点一头栽倒,她指着文志勇就骂:“文志勇,我白疼你了,这么多年,你什么事不是我帮你擦屁股,现在为了钱,你竟然这样指责我?” 文志勇见她对着自己开炮,有些心虚的不再接茬,转过头掏出了烟。 “慧琳,你冷静下来。今天陈昂也在这里,你这样泼妇骂街一样,像什么样子。”文国栋站出来打圆场,厉声呵斥道。 文慧琳见父亲也有发火的迹象,人也清醒了一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冷声说道:“我最后说一遍,就十万。多一分都没有。” 她的声音已经哑了,显然之前的争吵很激烈。 随后,她把存折拍在茶几上,一声脆响后,她又道:“这是最后十万。你们再逼我也没用。” “十万?”黎美凤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弟结婚就指望你这点钱,你拿十万打发叫花子呢?” “就是。”文志勇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抬手比划了个手势,“姐,姐夫都说了,当初给你的彩礼就38.8万,你这几年又没怎么花,怎么着也存下来不少吧。爸妈也说了,是借不是要,等结婚收完份子钱就还你。” “我说了,那钱是存了定期,取不出来。”文慧琳咬着后槽牙,怒视着父母弟弟。 “又是这句话。”文国栋重重拍了一下沙发扶手,“你到底攒了多少钱,自己心里没个数?今天当着陈昂的面摆开了说说。” 陈昂见提到自己,笑了笑道:“我是同意借钱的,至于慧琳手里有多少钱,她自己心里当然有数的。” 文慧琳闻言,转头猛地转头盯着他。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正视陈昂。 她看着陈昂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就知道他在享受这个折磨自己的过程。 这就是在报复自己,他在用同样的方式捅自己,同样的一把刀,只是换了刀刃的方向。 “陈昂,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你有什么好处?”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乎是在低吼。 “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再说咱们又不缺这些钱,而且志勇也说了这是借的,以后得还的。” 陈昂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看向文慧琳,语重心长的道:“慧琳啊,人呢,一生很短,亲情是解不开的羁绊,我们要懂得珍惜。” 文慧琳看向陈昂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眼睛里涌上来的不止是愤怒,还有比愤怒更深的绝望。 她此刻终于明白,陈昂的演技比自己高明多了,他能演得更久,也能演得更狠。 他把自己的家人全都拉到了他那一边,让自己独自对着四张贪婪的脸,连一个同盟都找不到。 道德制高点他都占了,还低头俯瞰,指责控诉自己,让自己哑口无言。 一瞬间,再也忍不住的怒火喷薄而出,撑得眼眶里都泛出了血丝,她嘴唇发抖的怒吼: “你换了宝马,你报了三个兴趣班,你吃了海鲜大餐,你买了那块五十万的表,派出所那十四万是我出的。你花了这么多钱,现在又来逼我拿彩礼。” “你是要逼我去死对吗?你以为我不敢吗?” 怒斥完陈昂,她转头看向她父母,“你们以为陈昂是什么好人?” 她伸手指着陈昂,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他给你们订酒店、请你们吃饭、在你们面前装好人。” “你们知道他背地里是怎么对我的?他把所有的钱都藏起来了,我一分都拿不到。他花了我所有的钱,你们还替他说话。” “你们到底是有多蠢?” 第98章 主动的薛珊珊 文慧琳的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安静。 此时,文国栋的脸色变了,变得愤怒而又另有复杂。 他看看陈昂,又看看文慧琳,显然在重新评估这两个人谁更值得相信。 黎美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你说什么呢,姐夫不是挺好的嘛。”文志勇啧了一声,往沙发上一靠,“你自己抠就抠,别怪姐夫。” “文志勇,你给我闭嘴,这里所有人,就你最蠢了。”文慧琳冲他吼了一句,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整个客厅。 客厅里,只听到文慧琳怒吼的回音,一瞬间,所有人都被她的爆发惊呆了。 只有陈昂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端着茶杯,细细的品尝,静静的观看。 文慧琳转过身,环视着这一屋子的人,贪婪的父亲,愚蠢的母亲,自私的弟弟,拜金的未来弟媳,还有一个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戏的阴险的丈夫。 她从他脸上看到了笑意,那丝笑意隐匿在杯沿后面,别人看不见,但她看得一清二楚。 “行。十万块,你们爱要不要。如果嫌少,一分都没有。” 她说完,拎起茶几上的包,转身就往门口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是闷响。 陈昂见状,知道今晚得热闹到此结束了,于是也站起来,拿起外套,对文国栋说了句“我出去看看”便跟着出了门。 薛珊珊从玄关旁边的墙体直起身,冲陈昂说道:“姐夫,我去送送你。” 文志勇坐在沙发上,一脸茫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未婚妻追着另一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千玺酒店门口,文慧琳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后座,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她不想再回那个房间,也不想再看陈昂一眼。 她此刻只想找涂远东,让他赶紧想办法,她受够了被陈昂追着报复的日子。 整日里,她除了担忧陈昂把所有的钱都转走,也害怕陈昂突然发难,让她猝不及防。 患得患失的感觉让她认为自己熬不住,会疯掉。 出租车等待前面的豪车让路时,她睁开眼睛,然后透过车窗看向了酒店大门口。 瞬间,一幕画面又让她破了防。 只见自己那弟媳妇薛珊珊站在旋转门旁边,半仰着头跟陈昂说话。 她穿了条包臀裙,一侧肩膀微微往前倾,几乎要贴到陈昂的胳膊上。 她的手指在陈昂的袖口处轻轻点了点,嘴角挂着那个文慧琳非常熟悉的笑容。 她在城投公司见过太多这样的笑,是那种讨好男人的、带着试探的笑。 而陈昂,并没有拒绝,反而好像在鼓励一般。 她们哪里是在谈事,那分明是打情骂俏。 文慧琳心下安慰自己眼花了,这画面着实太不堪入目了。 一个是弟媳妇,一个现在还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 怎么可能…… 她尽力转过头,盯着酒店门口。 就在出租车从酒店门口驶离时,她看到陈昂还站在原地,而薛珊珊又往前了一步,几乎贴着陈昂的胸口了。 她们还有没有分寸感? 自己的弟媳妇和自己的丈夫在眉目传情。 她们勾搭上了? 这让自己和文志勇如何自处? 不可能…… 哪怕极力想否认,但亲眼所见的画面时刻冲击着她的大脑。 她知道,现在的陈昂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若是想做,他真的会做。 如果成了事实,传了出去,那自己以后如何自处?文家人该如何自处? 一瞬间,文慧琳双眼一黑,她赶紧闭上眼睛,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发抖。 除了被陈昂逼到这一步感到憋屈,还因为家人的贪婪而产生的绝望,更是还有一种比恨意更加纠缠、更加让她喘不上气的情绪。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想掐死陈昂。 陈昂其实也没想到薛珊珊会跟着出来,他本意是没戏看了,准备回家睡觉。 但薛珊珊这么一来,他不配合,倒显得矫情了。 “姐夫,没找到慧琳姐吗?”薛珊珊一边问话,一边左右观望。 陈昂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不过并没有揭穿,“也许先走了吧,我等电梯晚了一点,没看到人。” 薛珊珊收回目光,微微抬头看向陈昂,“慧琳姐也真是的,竟然那样说你。” 她提着文慧琳,眼神却小心翼翼的观察陈昂的表情。 陈昂微笑一声,“她这人精打细算惯了,能理解。” “可她完全没将你放在眼里,这么多钱可都是姐夫你赚的,她怎能无视你,换了我……” 暗暗审视着陈昂的表情端倪,薛珊珊试探性的发起进攻。 陈昂双眼微微眯起,淡淡说道:“这倒也是,没想到珊珊你倒是通情达理。” 听到陈昂的肯定,薛珊珊绽放出一个笑容,模样娇俏可人,“姐夫,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就是想问问你职场上的事。” 陈昂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紧身羊毛衫衬托出丰满的胸脯,包臀裙将腰肢和臀部曲线裹得异常浑圆。 “职场上的事复杂得很,像你这样刚出校门不久的女孩子,最容易被性骚扰了。” 薛珊珊完全无视陈昂的打量,反而跟随着他的目光微微扭动身躯,“我就是想找姐夫问一问这种事。以免遇到了不知道怎么应付。” 陈昂笑了一声,盯上她那双泛着波光的桃花眼,回答道:“明天再说吧,有时间我会联系你的。” 薛珊珊凑近一步,微微仰头,“那我就等姐夫帮我上课了。” “行。”陈昂点头,“滨城夜里风大,你穿这么点担心感冒。” 薛珊珊娇笑一声,伸手拉住陈昂西装的两边,“姐夫也穿得不多,也要注意别着凉。” 陈昂没再接话,转身冲门童招手,递上宾利钥匙。 他本来还想着要怎么勾搭上薛珊珊,没想到她比自己还主动。 所有能让文慧琳破防的事,陈昂都是乐意去做的。 在他弟弟的婚礼前夜,睡了她弟媳妇,还有什么比这更爽的报复吗? 至少,陈昂暂时还开不出别的脑洞。 第99章 去陈昂的公司闹 文慧琳双目失去了焦距,望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场景,根本记不住分毫。 她脑子里除了刚才看到的陈昂和薛珊珊不要脸的暧昧外,还有自己那一家子蠢货逼迫自己的画面。 父母,弟弟全被陈昂用一顿饭、一间总统套房、几句好话就收买了,竟然调转枪口对准自己。 贪得无厌到十万块还不够,被人耍了还不自知。 她感到一阵阵的无力,只觉得喉头发苦,心里极度的压抑,压抑到呼吸都不畅。 涂远东此刻并不在香榭丽园,而是在他公司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 文慧琳推开房门的时候,涂远东正坐在床边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 他穿着一件灰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脸色不太好,眼白上挂着几道血丝。 床头柜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文件删除确认窗口。 “你怎么住这儿?”文慧琳把包放在电视柜上,扫了一眼这个逼仄的房间。 “公司那边不方便,又有事要处理,两头跑麻烦。”涂远东把烟掐灭,抬手揉了揉眉心。 实际上,他今天是被警局传唤了,足足扣留了他十二个小时。 从警局出来之后他直接回了公司,第一时间就清理了所有和牛崽、郭家根有关的邮件和转账记录,然后才开了这间房。 香榭丽园那边他暂时不想回去,他怕陈昂的人还在盯他。 这些他自然不会告诉文慧琳。 他一直都清楚这个女人很蠢,弄不好会坏事。 文慧琳也没再追问,她随即在床沿上坐下,两只手交叉握着搁在膝盖上。 沉吟了一下,她开始把今晚在千玺酒店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临天阁一万多的饭钱,到千玺酒店三万多的房费。 从陈昂把文国栋哄得团团转,文志勇一口一个姐夫比亲哥还亲,再到薛珊珊在酒店门口和陈昂眉来眼去。 她说到最后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哭腔,又带着气愤。 “他把我爸妈全拉到他那边去了。我爸拍沙发骂我,我妈说我不顾文家绝后。那是他陈昂订的酒店、他订的饭局,全他妈是我付的钱。我父母还帮他说话,帮着他逼我。” 她抹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着涂远东,“你上次说想办法查他,现在有结果了吗?再拖下去我们都会很麻烦。” “我们都有麻烦?”涂远东淡淡反问一句,随后端详着文慧琳的神情,他感觉到文慧琳肯定瞒了自己什么。 “我不好过,你难道以为你会好过吗?”文慧琳意识到自己慌乱到太急切了。 “那倒是。”涂远东也没再纠结,他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顿时弥漫了他整张脸。 “我的关系给我回信了,说恒星投资那笔咨询费没有合规发票,是直接走的对公转账,用途备注是信息咨询,收款方是一个叫姜山的个人账户。” “什么意思?”文慧琳扫了一手眼前的烟雾,皱眉问道。 “这个姜山不是什么信息咨询师,他是个私家侦探。” 涂远东不用查也能猜到那二十万是干什么用的,是查文慧琳,查他自己,查两人出轨偷情的证据。 文慧琳瞬间就呆住了。 当初简婷早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的时候,她还觉得是个机会,现在她才明白,陈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协议离婚,他是在收集证据,等着把自己和涂远东一锅端。 虽然这段时间也察觉到了陈昂的手段,但此刻她还是觉得后脊发凉。 她想到冷静期最后一天,陈昂说不离婚了,也就是说,其实他从那一刻起就开始布局了,后面的一切都是演给自己看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文慧琳六神无主,只能呆滞的看着涂远东。 “他在用公司的钱,付私家侦探的费用。”涂远东把烟掐灭,转过脸看着她,“这件事可以用。” “怎么用?”文慧琳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 “你去他公司找他闹。就咬死一点,他挪用公司资金支付个人调查费用。如果能证明他早有预谋,在离婚诉讼里就能削弱他的可信度。” “他的律师一定会帮他否认,但只要你闹了,舆论就会站在你这边。法院判离婚案,法官也是人,也会看社会影响。”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文慧琳的脸上,“还有一件事,我的关系告诉我,恒星投资刚刚花了1.28亿买了写字楼,合同已经签了,这笔钱也属于婚内财产。” 文慧琳还在消化去恒星投资闹的事,听到1.28亿的写字楼后,猛的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多少?” “1.28亿,他买了两栋楼。”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文慧琳两只手死死攥着床沿上的床单,捏的滋滋作响。 1.28亿啊。天杀的。 他就这样花了,买了写字楼。 这是自己的婚内财产,他不声不响地瞒着我,把我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他用的全是这本该有自己一半的钱。 撑着床垫慢慢站起来,她看着涂远东,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愤怒了,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的疯狂。 “那我该怎么办,怎么去闹?” “举报他。”涂远东说,“你去向税务举报他偷税漏税。一旦立案,税务局会查他的资金来源,查他的完税记录,查公司资金的来龙去脉。” 涂远东说着说着,眼神越发的阴冷,“只要官方查了,那么你需要的资料都会抖出来,到时候,打官司你还怕没证据?” 文慧琳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半晌,她忽然笑了,笑声短促,犹如鬼叫,让一旁的涂远东都忍不住一惊。 “写字楼,还有宾利,还有路虎。”她的声音很轻,“这些本来全都是我的钱。” “他把我该得的那一半全拿去买楼了,把我的钱变成了他的公司资产,然后在我面前说他一分钱都不会给我。” 她抬起头看着涂远东,眼睛里那股冷光越烧越亮,“我会去的。你说得对,他现在把路都铺好了,就想逼我净身出户。我不能让他如意。” 涂远东见她魔怔了一般,也是松了一口气。 以他的角度去看,只要文慧琳去闹了,那就是成功。 税务局立案调查期间,恒星的公司账户有可能被暂时冻结。 资金冻结的话,很多事都会因为合规审查而暂停。 那么,陈昂的精力会被拖在税务这边,他就没时间盯着自己搞。 文慧琳没再多留,拎起包转身就走。 虽然涂远东给了意见,但她还需要和周正律师通气,她现在谁都不信。 第100章 证据链完整,准备起诉 盛华庭,陈昂醒来的时候,主卧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他洗漱完换了衣服出门,路过主卧门口时脚步没有停顿。 昨晚文慧琳几点回来的,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而陈泽天今天谁送,他更是不关心。 只是瞥见陈泽天的书包搁在玄关鞋柜上,拉链没拉,还露出半截击剑课的护腕后,陈昂莫名就笑了。 暗自点了个赞,喊了声加油便心情愉悦的出了门。 到律所的时候,沈翩然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她今天化了一点淡妆,很精致,特别是那浅粉色的唇彩,让陈昂看着硬是一愣,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港城那夜的画面。 沈翩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收拾了几份便站起身,“诉讼团队在隔壁了,就等你。” 她完全摆脱了那夜的情绪困扰,似乎又回到了两人最初的相处模式。 陈昂点头,跟着她走了出去。 他只觉得这女人真的是说到做到,用完就扔。 没功夫多想,进入会议室便看到里端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西装革履,面前各自摆着笔记本和文件夹。 他们正是沈翩然请来的诉讼团队,专打婚姻财产纠纷的。 领头的中年男人姓徐,头发花白,说话带一点南方口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徐律师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陈昂面前,封面上印着赔偿清单四个字。 陈昂翻开,第一页是目录,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证据编号和估算金额。 徐律师等他翻了几页才开口:“陈先生,清单上的项目都是根据现有证据可以主张的。我们逐项过一遍。” 他拿过一份文件,指着道:“抚养费返还,这是欺诈性抚养的核心诉求。” “从孩子出生到现在整整六年,包括生产费用、月子费用、奶粉尿布、医疗、衣物、教育等所有直接开销。” “根据您提供的票据和银行流水,这部分总计约43万。” “另外,您给孩子报的三个兴趣班,缴费凭证齐全,还有陈泽天伤人赔偿,也都是出自共同财产支出,总计23万8000元,我们主张返还一半。” 陈昂很满意团队的专业素养,点头问道:“精神损害赔偿呢?” 徐律师收了一下文件,沉稳的回道:“欺诈性抚养的侵权性质决定了精神损害赔偿是独立的诉求,与离婚损害赔偿可以并行主张。” 停顿一下,他抬头看向陈昂,“考虑到对方侵权持续时间长达六年、对您造成的精神伤害程度、以及对方的恶意程度,所以,精神抚慰金应主张顶格赔偿,十万。” “离婚损害赔偿,法定标准是五万以内。但鉴于文慧琳婚内与他人通奸并生育子女,情节恶劣,我们建议直接主张五万。” 陈昂继续点头,表情上没有丝毫变化,他又问财产分割的问题。 徐律师也没有含糊,“您婚内转移给文慧琳的所有资金,包括每月8000元家用共计约67万,以及她名下所有定期存单以及现金,全部应纳入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 “还有两栋房产,老城区的属于婚前财产,不用多纠结,新房婚姻存续期间也是你的公积金还款,可以主张她不予分割。” “她婚内出轨且隐瞒孩子非亲生的事实,属于法定过错方,分割时应当少分或不分。” 陈昂频频点头,随后又问彩礼的事。 徐律师思考了一下,缓缓说道:“彩礼返还,您是因被欺诈才缔结婚姻,有权主张全额返还。但我们可能需要一些欺诈的直接证据。” 说着,他把清单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总计数额上,“以上各项,合计约183万左右。” “另外,那台婚内购置的宝马X5,购车贷款原本由文慧琳承担的那部分,您可以在分割时主张补偿。” 等徐律师将所有细节阐述完,陈昂把清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合上文件夹,“可以。这上面每一项都有对应的证据?” “全部都有。亲子鉴定报告、银行流水、缴费凭证、购车合同、保险单、刷卡记录,亲密照片和床照。” 郭律师低头翻开笔记本,又道:“只等聊天记录一到手证据链就完整了。” 随后,他抬头,“至于涂远东,他作为侵权第三人,在明知文慧琳已婚的情况下与其通奸并生育子女,构成对您配偶权的侵害。您可以对他单独提起侵权损害赔偿诉讼,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正说着,陈昂的手机亮了。 伸手示意徐律师等一下,陈昂打开手机,一看,是于亮发过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聊天记录拿到了,已发你邮箱。” 嘴角一撇,陈昂随即把手机递给沈翩然,沈翩然打开邮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然后她又将手机递给徐律师,徐律师低头看了起来。 聊天记录的起止时间跨越了两年多,文慧琳和涂远东互称老公老婆,商量什么时候能离婚,讨论陈泽天的抚养问题。 其中几条关键消息里,涂远东明确提到了“我儿子”,以及文慧琳回复的“你放心,他不会知道的”。 几分钟后,徐律师把手机还给陈昂,转向诉讼团队,“聊天记录已经拿到了,实锤。从现在开始,证据链闭环,你们把手头上的材料全部再整理一遍。” 嘱咐完,他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现在证据齐全,我建议三天后正式向法院提交起诉状。诉讼策略方面,我的建议是离婚诉讼和欺诈性抚养的侵权赔偿合并起诉,对涂远东的侵权赔偿另案处理。这样主诉的审理周期最短。” 陈昂终于松了一口气,点头回应,“就这么办。” 诉讼团队收拾好文件,徐律师把赔偿清单的副本留给陈昂,便带着团队先走了。 沈翩然送完人回来,靠在会议桌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现在,心落地了吧?” 陈昂轻笑一声,“差不多吧,其实也没有多担忧,毕竟我们提早准备了这么多。” “不得不说,你的思虑是我见过最全的人。很会隐忍。” 沈翩然双手捂着杯子,透过额头的一缕发丝打量着陈昂。 陈昂咧嘴一笑,“是吗?人都是逼出来的。” 沈翩然想到陈昂的过往,点了点头。 她收回和陈昂对视的目光,低头看向了手里的咖啡杯。 两人稍微有些沉默。 而气氛也莫名有些尴尬。 片刻后,她坐起身子,又道:“安泰租赁那边,谭小磊的团队已经搭起来了。 陈昂听她转移话题,也直了直身体,“他都干了些什么?干得怎么样?” 第101章 七年前的证据浮出水面 虽然想带兄弟一起混,但也得兄弟自己能支棱起来。 哪怕陈昂想躺平,不做风险大的买卖,但也不想兄弟连这样简单的事都干不成。 “行政、市场、运营、财务四个岗位的人全到齐了,这两天都在新买的写字楼里收拾办公室。” “他挺努力,亲自带着市场部的人去大学城踩盘,把周边几个公寓项目的入住率、租金回报、产权情况都摸了一遍,调研报告已经出了,接下来是购买资产进入运营了。” 沈翩然换了一只手端咖啡杯,侧头说道。 陈昂点头回应,“他刚刚接触这些,你有空帮着盯一盯。” 沈翩然不屑的撇嘴,“我就知道你会压榨我。” “怎么压榨?”陈昂骤然出声,目光扫视着她的脸庞。 沈翩然羞怒的瞪他一眼,“你想职场性骚扰?” 陈昂挪开视线,微笑不语。 “笑死啊你。”沈翩然作势拿咖啡杯扔他,随后努力平复气息,片刻后又道:“明天中午,跟我去参加相亲局,不能反悔。” 说着,又瞪了陈昂一眼。 她突然发现自己和陈昂之间少了一层隔膜,以往,两人在工作时间可从来没开玩笑。 陈昂点头应下,“行,全程听你指挥。” 沈翩然松了一口气,她才察觉到自己情绪变得不受控后,内心某些东西正在滋生。 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她随即又道:“对了,江宁那边,馨姐上午和公司团队碰面了,现在应该在跟政府做投资考察对接。” 说话间,两人推门进去沈翩然办公室,她来到办公桌上,找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个项目的核心是把矿山关停之后的工业遗址和古窑文化结合起来,做一个文旅综合体,包括古窑遗址博物馆、非遗陶瓷体验工坊、矿山主题民宿集群和配套商业街。” “投资总额大概在1.8亿左右。江宁那边已经把项目列入了年度重点,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包括三年企业所得税减免和土地使用税减半。” 陈昂接过文件,听着她的解说,一页一页翻着,等她声音落下,便问:“风险呢?” 即便他原本就没有一定要盈利的想法,但若有太大的风险,哪怕是许青绾力推的项目,他也不一定会入坑。 “风险点是有的,矿山遗址在老县城,条件一般。周边没有成熟的旅游景区做流量支撑,前期引流要靠营销投入硬拉。回报周期保守估计三到五年,不是一个能快速变现的项目。” 陈昂合上文件,抬眼看着她,“不是天坑就行,你知道我需要的是这个投资者的身份。” 沈翩然眯眼一笑,“主推这个项目的许局长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官员,她也是想干实事的,大概率不会坑你。” 陈昂听到她提及许青绾,瞬间瞳孔微缩,神情也略微恍惚。 “对了,馨姐跟许局长认识,这次对接全是熟人好办事。说起来,你不会也认识许局吧?” 沈翩然停了一下,抬起眼看陈昂。 陈昂闻言伸手摸鼻梁,动作慢得像是在拖延什么。 凝滞了两秒,他才回答,“算是认识。” 沈翩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有些诧异,但没有再问。 她坐到办公桌后,又翻出了一份文件,递给陈昂,“裕达断供远东的行政命令。” 等陈昂接过,她又道:“忘了还有件事,税务局这边来过一个电话,说是有些问题需要对接,我和馨姐说了,她那边谈完,大概下午就会回来。” 陈昂一愣,手上的文件拍了拍大腿,问道:“是不是信息咨询费那事?” 沈翩然抿嘴微微点头,他不明白陈昂当初为什么要留这个隐患。 “没事,都有安排。” 陈昂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就离开了律所。 宾利欧陆gt从金融中心出来,便直接去了姜山的工作室。 刚进门,姜山便端来泡好了的茶,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陈哥,这是那二十万信息咨询费的发票,以及我公司和恒星投资的合同,还有完税证明。” 陈昂翻了一下,笑道:“你这边动作挺快,那边刚好准备查这个。” “合同写的是调查明州大厦的商业背景,与私人调查毫无干系。”姜山说着,拆开一包香烟递了一根过来,“问句不该问的,陈哥何必多此一举?” 陈昂接过点燃,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其实,这只是他的一点点报复心。 他只是想看看文慧琳会找谁帮忙。 若是有人帮她,那么就是他的打击对象。 他只是想让文慧琳身边的人都因为她遭遇各种不幸,让她众叛亲离而已。 刚才听到沈翩然说起这事,他便知道简婷很可能参与了,那么借此撸掉简婷的工作,简婷只怕会恨死了文慧琳。 文慧琳在滨城的朋友并不多,他很想看她被扫地出门后,会落到什么下场。 至于有利用钟苑馨身份的事,打死他都不会承认。 见陈昂不答,姜山也没在意,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陈哥,七年前万丽酒店的事,查到了一些东西。” 陈昂将烟叼在嘴里,伸手解开纸袋。 “万丽酒店当年值夜班的前台,我找到了。她叫王秀兰。我跟她聊了两回,第二次她才松口。” 姜山指了指陈昂拿出来的照片,“她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文慧琳当时是酒店前台,但那晚不是她值班。她在前台拿了陈哥你房间的房卡,说是前台备用钥匙,拿到之后直接上楼了。王秀兰问她来干什么,她说有客人落了东西,她帮忙送上去。” 陈昂盯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王秀兰说,文慧琳上去之后待了很久。第二天早上才看到她从电梯里出来。当时她还跟王秀兰说了一句,别提她回来过。” 陈昂掐灭烟头,随即拿起手机,拨了沈翩然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我这边找到了一个七年前那晚的人证,她确定文慧琳出现在我房里不是意外,而是刻意的。她是去前台拿了房卡进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沈翩然清冷的声音,“这个人证非常关键。她不是普通的目击证人,她是内部工作人员,对当晚的交接流程、房卡管理的制度有发言权。” “你记住,她的证词可以证明文慧琳的进门方式是不正常的,进而推翻她肯定会声称的意外说。” 第102章 举报恒星投资偷税漏税 陈昂努力压制内心涌出来的火焰,继续倾听沈翩然的说话。 “不过,也有不利的地方。证人不是当天晚上就知道文慧琳怀孕的,没人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文慧琳那边会抓住这一点,说就算她自己进的房间,也不能证明她知道陈泽天不是你的。” 陈昂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不过只要能证明婚内一开始就以欺骗为目的接近你,就能扭转整个局面。欺诈性抚养是我们的核心诉求,而这个人证给欺诈意图直接提供了关键支撑。一旦能证明婚姻存在欺诈,那么我们就可以主张全额返还彩礼、追回婚后赠予的所有财产、以及惩罚性赔偿。” 沈翩然一口气将所有的话说了出来。 听着她略微加重的呼吸声,陈昂问道:“怎么把证词固定下来。” “尽快做正式的询问笔录,同步录音录像,全程公证。以后不管她愿不愿意出庭,这份证词都能当证据用。如果她愿意出庭,提前做好证人保护预案,防止被告方威胁或骚扰证人。” 回应了一声,陈昂挂了电话,他看向姜山,“能让王秀兰配合作证吗?钱不是问题。” 姜山闻言,也把烟掐灭,说道:“那个王秀兰愿意配合,她愿意出庭作证,只是怕被报复。” 陈昂能理解这点,无疑是钱的问题,于是开口道:“你告诉她,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安排好。” 从姜山的工作室出来,陈昂把车窗全部摇下来,让冷风灌进来。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收紧。 七年前那晚的事再次涌入脑海。 即便已经猜测到文慧琳的用心,但真得到了实证后,他心底还是忍不住的翻涌起了怒火。 谁的七年不是青春? 千刀万剐了文慧琳,他都不觉得解气。 稍微冷静一些后,他才拿出电话,拨通了钟苑馨的号码。 随后把姜山那个二十万信息咨询费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 清早陈昂出门的时候,文慧琳就知道了,她等客厅安静下来后,才从房间出来。 安顿好了儿子后,她再次请了假,直接赶往了周正的律师事务所。 一路上,她脑子里反复转着涂远东让她去税务局实名举报陈昂公司的事, 到律所的时候周正也刚来没多久,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卷宗,手边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文慧琳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隔着眼镜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才起身招待她。 “涂远东让我去举报陈昂。”文慧琳在椅子上坐下,也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接说了来意。 她语速比平时要快,显得很是急切。 周正沉思一下,问道:“举报什么?” “就是那笔二十万的信息咨询费,涂远东查到了,收款人是一个叫姜山的私人侦探,他拿公司的钱调查我,而且确定了目前都没有开具发票,这是逃税。” 周正听完,眼神也跟着亮了一下,“税务如果立案调查,恒星的公司账户就有可能被冻结。” 说着,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随后继续说道:“可以。” “税务出手,不仅能查这二十万的合规性,还能顺着资金通道往上查恒星投资的资金来源。他买宾利和路虎,以及其它支出,这些资金的来源如果有一笔对不上,就是突破口。” 周正搓了搓手,有些兴奋的坐回办公桌,掏出纸笔直接写了一份举报材料,随后递给文慧琳。 “你记得,举报的时候注意分寸。你是去维权的,是去讨公道的。不要骂人,不要动手,不要超出举报信的范围。” 文慧琳见周正的情绪有些高昂,心情顿时明朗了不少,连连点头,把举报信收进包里。 滨城税务,文慧琳直接来到三楼。 涂远东给她打过了招呼,所以,她直接进了钱副局长的办公室。 简单的说了几句后,她才将举报信递出去。 钱副局长看完举报信,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把信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按住,往旁边推了半寸。 “文女士,实名举报要走正式流程。你先填一份举报登记表,我们按规定启动调查程序。如果举报内容属实,会依法处理。” 文慧琳明白程序,立刻就填了表,签了字。 上头有人打招呼,流程走得飞快,文慧琳回到单位不久,就接到通知,说下午局里就会组织人员去恒星投资稽查。 她刚挂了电话,简婷就马上联系了她。 “姐妹,刚刚收到消息,稽查科下午要去恒星投资查问题。” “嗯。我知道。”文慧琳胸口一暖,感慨自己的闺蜜真是为自己着想。 一有风吹草动就联系了自己。 “不会是你举报的吧?”电话里,简婷的声音透着惊讶。 “是的,我让涂远东找了关系。”文慧琳也不隐瞒,“前天陈昂将我家人都接来了,逼着我拿钱给我弟付彩礼钱。我就要被他逼疯了。” 说着,她开始吐槽陈昂的卑劣手段,言语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面目都扭曲了而不自知。 “难怪你忍不住要动手。”电话里简婷无比共情,义愤填膺的说道:“这种人你就不能心慈手软。” 文慧琳感受到好闺蜜给予的力量和温暖,收拾着情绪,脸色也开始缓和下来,没等她说话,电话里,简婷又说了一件事。 “姐妹,上午系统里刷出来一条新推送,恒星投资有一笔境外汇款正在银行清算,金额是2988万美金。跟之前那两笔一样,走的都是新恒泰的通道。” 文慧琳瞬间就愣住了。 她眼睛里有一簇火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但随后,随着她的呼吸加速,那簇火苗又被重新点燃了。 这个数字她太熟了。 那晚她监控陈昂打电话时,听到的就是这个数字,2988万美金。 现在这笔钱又要进入恒星投资的账户。 她想到昨晚涂远东说陈昂花1.28亿买写字楼的事,胸口的起伏更加剧烈。 这钱肯定有一半应该是自己的,绝不能让陈昂继续挥霍。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焦灼压回去。 坐立不安的等到下午,文慧琳匆匆离开了单位。 她直接来到了税务,刚到门口便遇到了准备出发去金融中心的稽查组。 随后,她竟然在几个人中间看到了简婷。 第103章 断供远东装饰 陈昂从姜山工作室出来,给钟苑馨通了电话后,便直接去了裕达供应链。 他的车速不快,车窗全部都降下来了,十一月的冷风灌进车内,刮在脸上有些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脑子里一直在思考涂远东的事。 把车停在裕达供应链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灰色办公楼。 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前台有人了,坐得端端正正,看见他进来站起来问了声好。 走廊里也不再空荡荡,两侧的办公室都开着门,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敲键盘,空气里都是忙碌的味道。 老头子上任才两天,楼下那股散漫劲儿就被拧过来了。 陈昂看着这副景象,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这至少说明了老头子还是有一颗事业心的,他脊梁骨虽然断过,但接上了,照样能撑事。 所以,人一旦忙起来,很多烦心的事都会变得不重要。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陈昂没急着推门,站在走廊里听了几秒。 陈忠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很沉稳,像极了七年前。 “你二伯刚才来了一趟。他没提还钱的事,带了两盒茶叶,说是给我道喜。” “爸,你可别犯糊涂。可别忘了前阵子还说要上法院告你。” 陈卓的声音高了两度,显然是怕这糟心爹又被道德绑架。 “他那个项目我清楚,想用裕达的采购合同来撑信用,银行那边卡着他贷款,指望裕达给他背书。这字一签,他拿利润的大头,风险全是裕达的。” 说着,陈忠辉不禁苦笑出了声。 陈昂听着这笑声,满是无奈和心酸。 咳嗽一声,他推门进去。 陈忠辉坐在办公桌后面,抬头看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旁边沙发上,陈卓也是微微一愣,不过想到父亲不知道老哥的身份,也就没有说话。 “没事过来看看你们,顺便带一份材料过来。”陈昂在陈卓旁边坐下,掏出烟递给陈卓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又在讨论二伯的事?” 陈忠辉沉默了片刻,摇头道:“他知道我刚上任,以为我还念着兄弟情分,所以让我做个决定。” 说着,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陈昂起身接过,翻看起来。 这是一份项目建议书,封面上印着“瓷土尾矿综合利用项目”。 陈卓点上烟,在旁边解释道:“他的项目本身是正规的,有政府批文,有环评报告。他想让裕达出面跟银行做联合担保,尾矿的采运也交给裕达来做。” “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一成,但他说这部分溢价私下返给我们,不走对公账。” 陈昂将文件随手丢在茶几上,“他是想弄一个吸裕达血的利益输送通道吧。裕达担着银行担保的风险,他坐享其成。贷款批下来,他把矿场一包,溢价赚走了,烂摊子全是裕达的。” 说完,陈昂看向陈忠辉,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 陈忠辉还是苦笑,“闻着钱味就来了,以前我觉得愧疚,帮了他们这么多。他们还是不知足。” 将头转向窗外,他深呼吸,又重重的吐气,仿佛是想将所有的情分都排除身体之外。 见老父亲的表情,陈昂心里再次一松。 他知道,老头子看穿了陈忠和打的什么算盘,但他心里还有纠结。 他想拒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自家还欠陈忠和五十万的债,而且他还在奢望兄弟和睦,这道坎他还是没勇气迈过去。 陈昂明白得再给点时间,等他再受点压力,所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份文件,起身放在陈忠辉桌上,“爸,看看这个。” 陈忠辉回过神,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文件上印着恒星投资的名字,标题是《关于裕达暂停与远东供货合作的建议书》。 正文措辞很正式,列出了暂停供货的理由:远东装饰涉嫌通过商业贿赂获取低于市场价的供货价格及超常规付款周期,损害裕达公司利益。建议暂停供货,待内部审计完成后决定是否恢复合作或解除合同。 “这是恒星董事会的意思?”陈忠辉翻开文件看了一遍,抬头看向陈昂。 陈昂点头。 然后他又问陈卓,“远东装饰是什么公司,和裕达是怎样的关系。” 陈卓则跟他解释了一下他当时查到的问题。 最后说道:“证据确凿。涂远东买通了裕达前任采购主管蒋伟,合同价比市场价低了四到五个点,付款周期比别人宽松一倍。” 陈忠辉不再多问,沉默了片刻,随即拨通了恒星投资的电话,得到确认后,他才拿起签字笔,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收起笔,他又问道:“陈昂,你和恒星投资什么关系,这么重要的文件竟然在你手里。” “帮朋友跑一趟。”陈昂笑笑,随即起身,“爸,我先走了,你这边工作也多注意下身体。” 陈忠辉即便疑惑,见儿子不说,也就不再多问,点头摆手。 “爸,我送下哥。”陈卓也跟了出来。 兄弟俩在电梯口站了片刻,陈昂突然问:“爸妈还住在酒店?” “嗯。酒店住久了也不是个事。”陈卓把烟掐灭,“哥,你得给他们找个长期住的地方。爸这边上任了,总不能一直住酒店。” 陈昂点了下头,进了电梯。 一直忙着搞文慧琳,这事确实是自己疏忽了。 走出裕达,他看下时间,临近中午了,便拿出手机拨了母亲的号码,“妈,中午我带你去吃饭。” 曲素萍听到儿子要和她一起吃饭,带着笑意答应了。 陈昂把车停在酒店门口,接了母亲,随后两人在随园吃了午饭。 曲素萍没有多问什么,知道了陈昂的想法,也知道儿子如今身家亿万后,她心态比以往放松了不少。 这两天,她还不时在陈忠辉面前敲边鼓,要让他要认清谁才是自己需要珍惜的亲人。 宾利驶出城区,往滨江南岸方向开。 “陈昂,怎么来滨江南了。”曲素萍侧头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南岸这片是滨城最早的高端居住区,沿江一排排都是独栋别墅,闹中取静。 七年前,他们的家就在这里。 “妈,我们去买套房子。以后爸在裕达工作,很多时间都会在滨城,你们需要一个家。” 陈昂通过后视镜,看了看母亲,笑着说道。 而曲素萍没有做声,只是望向车窗外的眼睛骤然有些朦胧。 第104章 要和许昭璃当邻居了 翠湖山庄的售楼处不大,门口种着两排银杏,叶子正黄着。 陈昂联系的销售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林,看见宾利停在门口,迎出来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她带着陈昂母子穿过一片人工湖,湖面上漂着几根枯荷枝,湖边是一排独栋,灰瓦白墙,每家门前都有个小院子。 “陈先生,曲女士,这套是翠湖山庄的楼王,四百六十平,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前院带个小花园。业主去年装修完就出国了,一天没住过。” 林经理热情的给陈昂母子做着介绍。 曲素萍在客厅里站了片刻,抬头看着挑高的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暖出风口,眼神里隐隐透着满意。 林经理见她没说话,又补充道:“这套别墅是全屋地暖,中央空调,厨房也是整体定制,卫生间做了适老化设计。” 陈昂看见母亲的表情就知道她喜欢这套房子,于是便道:“妈,你慢慢看,我出去打个电话。” 走出别墅,他沿着人工湖边的小径慢慢踱着步。 掏出手机,先拨了钟苑馨的号码,“馨姐,翠湖山庄有套别墅,我刚刚看了,挺满意,你这边安排下财务打款。” 钟苑馨一愣,翠湖山庄的别墅最低都要1200万,最贵的达到了2700万。 不过想到陈昂现在的资产,买栋别墅并不过分。 “行,我马上安排人对接,我这边还有事,具体情况等我回来再说。” 挂了这个电话,他又拨了沈翩然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板,现在是午休时间。你有点分寸感好不好?”沈翩然慵懒的声音带着抱怨,显然是被陈昂吵醒带上了起床气。 陈昂笑笑,道了个歉后,说道:“上午诉讼团队这里,我忘了问个事,就是我名下那两套房子,我想在诉讼之前处理掉,有什么办法。” 安静了片刻,沈翩然那边调整好了状态,声音也恢复了干练。 “盛华庭这套户主是文慧琳,老城区那套产权登记在陈泽天名下。只能走离婚诉讼先拿回来,再行处置。” “这点我们有信心,毕竟我们有付款的银行转账记录和月供的还款凭证,证据链是完整的。” “另外,不管卖不卖,你现在还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做一个异议登记。” “毕竟,现在文慧琳是登记产权人,理论上她可以拿着房本去抵押贷款,或者私下转让。异议登记打上去之后,她的任何处置行为都无效。” “行,这事我马上去办,你让诉讼团队整理下材料。”陈昂随即挂了电话。 他清楚,这事不能含糊,一旦诉讼开始,文慧琳狗急跳墙很可能会偷偷卖房子。 他沿着小径往回走,走到别墅前的小花园旁边时停下了脚步。 只见花坛边一个小女孩正弯腰扯着花草,她穿着一件粉色羽绒服,很认真的在忙碌。 他小脑袋低着,两个羊角辫从两旁垂下来,发梢几乎蹭到花池的栏杆上。 陈昂认出她了。 这是两人的第三次见面。 第一次在金融中心广场,她撞到他腿上。 第二次也是在金融中心广场附近,她蹲在花坛边画画。 今天没想到又在这里遇见了。 “小昭璃?”陈昂在她旁边蹲下来。 许昭璃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眨了两下,然后弯成两道月牙,“叔叔,又是你。” 她歪着头打量陈昂,“你是不是跟踪我?” 陈昂一愣,随即笑了出来,指了指旁边的别墅,“我来这里看房子。你呢?” “我外婆住这里。”她手指向了东南方的别墅群,“周末妈妈回来了就去上次那里住。” 陈昂恍然,笑问:“你今天怎么不上学。” “今天下午是数学课。”她翻了个白眼,活脱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肚子疼,所以请假了。” “你竟然是个小骗子。”陈昂打量了她几眼,便知道她撒谎了。 许昭璃嘟着嘴反驳,“老师教的太简单了。我都会,不想坐在那里发呆。” “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天才啊。”陈昂笑问,“要不要我来考考你?” 许昭璃骄傲地仰起小脸,“你考吧,老师教的一百以内加减法,我一千以内的都会了。语文书上的课文我也都能背。” 见她如此自信,陈昂也就问了几个。 结果她还真回答得不假思索,并且没有错误,着实让陈昂刮目相看。 竖起大拇指,陈昂连连夸赞。 “妈妈也夸我厉害。”小丫头听到夸奖,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厉害的小朋友,以后我也会经常住这里,到时候我再陪你玩。”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陈昂站起身朝别墅这边挥挥手。 别墅门口,曲素萍见到陈昂招手,便往这边走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许昭璃身上,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走近了,低头看着这个小女孩,看了很久。 “这孩子……”曲素萍弯下腰,仔细端详着许昭璃的脸,“陈昂,你看她像不像小曦小时候?就那个下巴,还有那个眼睛。” 陈昂笑了一声,“妈,你是太想陈曦了吧。” 曲素萍瞪了他一眼说,“你可能不记得了,小曦五六岁的时候也是这个脸型,眼睛也这么大。” 陈昂只当母亲喜欢女孩,看谁都像自家闺女,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许昭璃仰起头看着曲素萍,眨了眨眼睛,“奶奶好。” “欸……”曲素萍满眼笑意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真乖。” “行了,我们要回去了,等我搬过来,我们再聊。”陈昂和许昭璃告别。 “那再见了。”许昭璃挥起小手,又冲曲素萍甜甜一笑,“奶奶也再见了。” 曲素萍满眼笑意,眼里还有些不舍。 出了翠湖山庄,陈昂刚把母亲送回酒店之后,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薛珊珊的名字,他看了片刻,想到昨晚的场景,随后接了起来。 “姐夫,”薛珊珊的声音又甜又腻,背景很安静,“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上次说好的,姐夫帮了我那么多忙,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谢谢……你。” 她说最后两个字时,故意拖了一个明显的尾音。 陈昂靠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说了声好。 第105章 文女士,你的认知很低下 市税务局门口。 简婷见到文慧琳,立刻迎了上来,“姐妹,我申请了加入稽查小组。本来这事轮不到我参与,但我和组长说是你的朋友,对恒星投资的情况有些了解,可以协助调查。” 文慧琳感动不已,只觉得有这样的闺蜜,太感谢上苍了。 简婷嘴角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拍了拍文慧琳的手,凑上来低声道:“这次肯定能查出问题,你一定不能轻易放弃。” 文慧琳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重重的点头,“放心吧,我有数的。是他不仁在先。” 一台车五个人,很快来到了金融中心。 恒星投资的办公室暂时还是借用翩然律所的场地。 前台小姑娘看到一群税务的人,连忙拨了内线。 沈翩然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看到走廊里站着的几个人,脚步没有停顿的上前。 “孙科长,我是沈翩然,上午电话里沟通过的。请到会议室坐。” 打完招呼,她侧身让出通道,目光在文慧琳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文慧琳看到沈翩然,立刻就想起随园晚宴的种种。 该死的小三…… 她手指掐着掌心,眼神里全是嫉恨。 稽查小组在会议室里坐下,领头的组长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抽出一份税务稽查通知书,推到沈翩然面前。 “沈律师,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恒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有一笔二十万元的信息咨询费支出,收款方为个人账户,未取得合规发票,请贵公司配合提供该笔支出各类材料。” 沈翩然接过通知书,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按下内线让财务把相关材料送过来。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稳,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处理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审计询证。 文慧琳坐在另一边,目光在这个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落地窗,江景,旁边茶几上的咖啡机,四周角落里几盆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绿萝。 这就是沈翩然律所的会议室。 这就是陈昂拿自己的钱给这个女人租的办公场所。 她的拳头在膝盖上慢慢攥紧,然后又缓缓松开了。 “孙科长,我想问问举报人是不是这位文慧琳女士?” 沈翩然坐在隔壁的位置上,指了指文慧琳,冲组长问道。 孙科长正准备开口否认时,文慧琳却抢先开口了,“是我举报的,不行吗?” 话音一落,不止稽查组的人愣了,连沈翩然也愣了。 她也没想到文慧琳会直接承认,一时间也搞不清她的目的了。 “沈律师,”文慧琳直接站了起来,走出座位,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过的,“你这办公室真不错。江景房,金融中心,一个月租金不便宜吧。” 来到沈翩然身边,她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不过没关系,拿了我的,迟早都要吐出来。” 沈翩然转过脸看着她,觉得这女人是不是疯了,她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恒星投资就是陈昂的产业,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你拿不走。” 文慧琳声音虽低,沈翩然不看她,也知道她此刻是咬牙切齿的状态。 “文女士,你不会以为陈昂包养了我吧?”沈翩然伸手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后,悠然靠上椅背,抬头问道。 她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诉说日常,“我是这间律师事务所的主人,是执业律师,专攻金融合规和跨境投资。” “我本科在中南政法,硕士是在人大,我从实习律师做到现在,经手的案子总金额加起来超过30亿。你觉得我需要被谁包养?” 文慧琳脸上那股居高临下的表情僵住了,面对沈翩然的淡然自若,她瞬间觉得尴尬无比。 一股没由来的羞耻感席卷了她的全身,藏在后背的右手忍不住掐着指节,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回归正轨。 然而,沈翩然继续开口了,声音同样不大,但却能回荡在整个会议室。 “文女士,你对这个社会的认知,大概还停留在女人的钱都是男人给的这个阶段。你理解不了,是因为你身边没有这样的人,你自己也不是这样的人。” “你这种思维模式,在心理学上叫投射。你自己是怎样的人,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沈翩然的声音让会议室更显静谧,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了文慧琳。 文慧琳有种被脱光了丢在人群里的感觉。 她只觉得自己身处在一个大型社死现场。 原本想挑衅几句,让沈翩然破防,自己好借机闹起来。 没想到,这个女人几句话就将自己拆骨剥皮。 没有一句脏话,也没有一句讽刺。 如同陈述一个事实般,让人听了都会认为她没说错。 此刻的她,面红耳赤,那红色顺着她下颌往脖颈蔓延。 她只觉得手脚冰凉,心底也跟着升起了羞愧难当的感受。 然而沈翩然还没停止,她顺手放下咖啡杯,又抬头说道:“你这种女人,习惯了把自己的生存价值绑在男人身上,结了婚靠丈夫,离了婚靠奸夫,再不行就靠弟弟。你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靠自己。” “所以你看任何一个和优秀男人共事的女人,都以为是包养。” 文慧琳张嘴想说话,却如同被噎住了一般。 她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转头去看孙科长和简婷,孙科长察觉到她的目光,瞬间低头翻看财务刚送过来的凭证。 而简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沈翩然身上,等察觉到文慧琳的目光后,她也转过了头。 文慧琳很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转头。因为她看到了他们眼光里的戏谑和嘲讽。 无疑,这刻,自己就像一个小丑。 当下,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再次恨自己嘴拙。 从前在陈昂面前,她有嘴说不清。 现在,在这个小三面前,再次哑口无言。 她藏在深处的怒火与恨意这时候开始逐渐冲散了羞愧。 呼吸越发急促后,她的身体不自觉的发出轻微的颤抖。 正想开口怒骂出声时,孙科长站了起来,椅子被推动,擦着地面的响动惊扰了会议室的沉默。 “沈律师,这笔二十万的支出,确实没有对应的完税证明。” 孙科长抬起头,看向沈翩然,随后把一份银行转账凭证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第106章 钟苑馨气场全开 沈翩然起身,无视了刚憋出大招的文慧琳,来到孙科长旁边,将凭证拿起来看了一眼。 果然是那份打给姜山的信息咨询费。 她并没有任何慌乱,把凭证再次放回桌上,转头道:“孙科长,我们的财务总监出差了。” 她抬手看了下手腕上的宝珀腕表,“她大概也快回来了,要不等一等,她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解释的。” 孙科长皱了皱眉,说道:“按照规定,贵公司这笔支出既没有代扣代缴的记录,也没有取得合规发票,这不是一个解释就能说得过去的。” 他是带了任务过来的,钱副局长交待的事,他自然是要按规章制度办事。 另一头的文慧琳听到这句话,刚才被沈翩然碾压的挫败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挺直了身体,嘴角终于换上一丝笑意,目光越过会议桌落在沈翩然脸上。 “对,违法了可不是一句解释能过去的,你们法人呢?老板呢?” 越说越激动,她终于找到了还击的角度,连头都扬起了几分。 沈翩然对于她的叫唤置之不理,转而看向孙科长,“等一等都不行?” 孙科长摇了摇头,合上文件夹,装作苦笑道:“我们也是按制度办事,你们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谁?我们需要跟他当面核实相关情况。” 沈翩然无奈,正要开口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钟苑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刚从江宁带回来的公文包,风衣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意。 她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目光在孙科长几人的制服,以及文慧琳肆意的笑容上一一掠过,然后落在沈翩然身上。 “沈律,税务稽查?搞这么大的动静。” 她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动作从容得丝毫不怵。 随后冲孙科长道:“我姓钟,是恒星财务总监,有什么事和我说。” 沈翩然这时走到她身边简单说了几句。 听清楚了是文慧琳实名举报,二十万信息咨询费未开具发票,税务稽查组来调取账目和凭证后。 钟苑馨点了点头,转过脸看向一旁的孙科长,“孙科长是吧,在正式答复之前,我也有几个问题想先问清楚。” 说完,她转向文慧琳,“这位文女士,是你实名举报的,对吧。那我问你,你从哪里知道这笔二十万支出的具体信息?收款方姓名、金额、用途,这些是企业内部财务数据,不是公开信息。你是怎么拿到的?” 文慧琳抬起下巴,迎着钟苑馨的目光看回去,“是我。有问题吗?” 钟苑馨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向孙科长,“孙科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着,她抬手指着文慧琳,“这位文女士举报我们公司偷税漏税,她的依据是什么?她是怎么知道我们公司有一笔二十万的信息咨询费,而且连发票有没有开具都一清二楚?” “税务系统的数据是受法律保护的,普通公民不可能接触到企业纳税申报的明细。她手里这份数据,是从哪里来的?” 她的声音开始还比较平和,但越到后面,言辞就开始激烈起来,最后的问话更是带上了一丝厉色。 孙科长被钟苑馨的态度唬得一愣,他出门执行公务无数次,这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强硬的主,还没有开口回答,另一边的简婷却先说话了。 她把手里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钟总监,这是税务稽查,程序合规。你作为财务总监,只需要配合我们工作,提供相关资料就行。至于举报人信息来源的问题,不是我们今天核查的重点。” “不是重点?”钟苑馨转过脸看着简婷,目光锐利,语气却依然平稳,“举报人拿着一份只有税务系统内部才能查到的数据来举报,这不是重点?我倒想问问,她是凭自己能力查到的,还是有人在系统里帮她查的?” 话语一顿,她扫了几人一眼,“如果是后者,那今天这场稽查就不只是针对我们公司,还涉及税务系统内部人员违规泄露企业涉税信息的问题。” 随后,她将目光重新停留在简婷身上,看了一眼她的铭牌,冷声道:“简小姐,你是国际税收科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税收征管法》第八十七条对涉税信息保密的规定。” 简婷脸色微变,嘴唇抿紧,但没有再开口。 此时,文慧琳按捺不住了,霍的一下站出来,“我在家里听我老公说的,不行吗?陈昂是我丈夫,他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他对公司财务情况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亲口跟我说的,怎么,有什么问题?” 钟苑馨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湖水,“陈昂跟你说的?文女士,陈昂在这家公司只是一个临时司机,连行政编制都没有。” 说着,她突然一笑,抿了抿嘴道:“你不会认为一个临时工能有权限接触到财务报表,有资格参与财务决策吧。” “还有,你说他是实际控制人,那么请你拿出证据。代持协议有吗?股东会决议有吗?公司章程里哪一条写了他是实际控制人?” 文慧琳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涌上来,“法人是他弟弟陈卓。这不明摆着的事吗?我是他合法妻子,他名下的公司就是我名下的公司,婚内财产我有一半!他凭什么藏着掖着不让我知道?” “笑话,你说这是婚内财产。”钟苑馨突然坐下来,随后靠进椅背,语气依然平稳的说道:“证据呢?你拿什么证明陈昂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恒星的股权结构在工商系统里是公开的,股东是新恒泰资本,法人是陈卓。陈卓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他的股东身份受法律保护。” “你说他背后有人代持,你得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光凭我是他老婆这四个字,法律不认。” 文慧琳的手指攥紧了桌沿,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她厉声问道:“那他为什么开公司的宾利?为什么在随园这种高档餐厅吃饭能挂公司的账单?一个司机有资格开四百多万的车?” 钟苑馨嗤笑一声,转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不再理会她,完全是一副蔑视的态度。 她没开口,一旁的沈翩然便站了出来。 第107章 文慧琳灰头土脸 沈翩然也笑了一声,她往前走了两步,不疾不徐的开口,“文小姐,你可能不清楚,随园那顿饭是我安排的,招待对象是恒星子公司,裕达供应链新任命的总经理陈忠辉先生,也就是陈昂的父亲。” “陈忠辉先生是公司正式聘任的高管,他的任命文件在人事档案里有备案。公司派车接高管赴任,走正常的招待费用,这是企业内部管理事务。” 她说着,目光刺向文慧琳的眼睛,“至于你说的宾利,那是公司的接待用车,陈昂作为司机,开公司车辆接待客户,接送高管,是他的本职工作。” 然后,她停顿一下,展颜一笑,“文女士,你对公司法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咨询我的助理,收费标准按小时计算。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沈翩然话音落下,旁边的钟苑馨伸手捂嘴,显然是没忍住笑。 而孙科长和简婷等人都是一脸的尬色,谁也没想到恒星投资的两个女人嘴皮子那么厉害。 至于文慧琳,则是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环视会议室里每一张脸,只感觉所有人都在笑话她,笑她不自量力,笑她异想天开。 这一瞬间,她再次感觉天旋地转,只觉得胸口好痛,一口气艰难的喘上来,却堵在了喉咙,难受得她只想狠狠的发泄一场。 不再说话后,沈翩然神情淡然得像在看戏,而钟苑馨则拉过桌上的文件翻开,低头看了起来。 好不容易,文慧琳终于缓过来,她声音发抖的说道:“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人是不是?你们把陈昂的钱藏起来,把公司挂在别人名下,现在连税务局都查不动你们?”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把我甩干净?我告诉你们,我是陈昂的合法妻子,这家公司有我的一半。你们想把我踢出去,做梦……” 沈翩然摇了摇头,淡然道:“文女士,我觉得你该去医院检查下身体,特别是……”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示意文慧琳可能精神有问题。 一旁的钟苑馨再也忍不住噗嗤一笑,随即瞬间捂嘴低头。 文慧琳面红耳赤,怒视沈翩然,“好,我记着你了,走着瞧。” 会议室再次冷了下来。 这时,一声咳嗽传来,孙科长终于逮着机会说话了。 他把一叠凭证复印件在桌上磕整齐,抬头说道:“沈律师,钟总监,不管举报人的信息来源如何,这笔二十万的支出在付款当月确实没有合规发票,这是事实。” “按规定,你们公司需要补缴滞纳金。” 终于来了吗? 钟苑馨突然站起身,从包里掏出手机。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她拨出一个号码,按下免提键,把手机放在桌上。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便接通了。 “张叔,是我,苑馨。” “稀客哦,大小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一声爽朗的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钟苑馨呵呵一笑,“张叔,你们局可不得了啊,我现在是恒星投资的财务总监,你们税务稽查组的人正在查我们公司的账。” “什么?查你的账?谁这么没规矩?”电话里的声音转沉,语气明显不善。 钟苑馨抬头看了一眼孙科长,“带队的叫孙盛涛,说我们偷了一笔二十万的信息咨询费的税。张叔,你觉得我会看得上这点税?” “另外,还有一件事,今天来举报的那个人,她手里有我们公司内部财务数据,这些数据只有税务系统的人才能查到。有人在系统里违规泄露企业信息,这件事您看能不能一并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而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谁这么大胆子,查账查到大小姐头上了?苑馨,你把电话给带队的人。” 此时,站在一旁的孙科长只觉得口干舌燥,他接过手机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他才发现,难怪刚才看钟苑馨拨出的号码有些眼熟,电话另一头正是他们局的一把手。 听到钟苑馨报出自己的名字后,他当时就觉得双腿发软。他心里门清,今天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他拿着电话,快步走到会议室角落里,对着电话低声说了几句,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另一边,简婷坐在椅子上,脸色一点一点变白,额头也开始渗出了毛毛汗。 她手里那支笔的笔帽不知什么时候被摘下来了,拿在了手里用力捏着,借此宣泄承受的压力。 她想起自己帮文慧琳查过的那几次系统数据,每一次都有查询记录,每一次都留在系统日志里。 如果上面真要查,自己绝跑不掉。 她缓缓抬头,偷瞄了一眼钟苑馨,只见对方正侧头和沈翩然说话,声音很轻,神情是非常放松。 显然,在她眼里,张局的份量并不是很重,只是她一个电话就能叫动的人? 而张局,在自己眼里,却是天一样的存在。 他一句话就能让自己滚出这好不容易考进的税务局。 三年的努力,也许就会因为今天而全部鸡飞蛋打。 一瞬间,她转头看向文慧琳,眼神里赫然带上了怨恨。 若不是因为要帮她,自己怎么会陷入这样的险地? 而文慧琳,同样是一脸懵逼。 她也没想到这个女人在税务系统竟然有这样的能量。 她清楚,钱副局长的路子是涂远东走了好久才走通的。 但眼前这个怼得自己说不出话的女人一个电话就能扭转局势,显然,她的身份不一般。 一瞬间,她再次感觉到心寒,她意识到陈昂并不是自己这七年看到的模样。 他除了在金钱上骗了自己,连人脉关系,他也一点没透露。 所有一切,他都在装,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傻子,自己被他耍得团团转。 捏着拳头,任凭指甲刺痛掌心,她也没有松手,脸上全是羞耻与愤怒。 同时,她心底最深处却泛起了丝丝寒意。 她终于意识到,陈昂根本就不怕她查什么。 刚才这两个女人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哪怕知道这公司是陈昂的,自己也找不到一丁点证据。 因为,陈昂早就做好了所有防备。 她明白,自己的努力全部是空中楼阁,风一吹,什么都是一场空。 第108章 税务系统大小姐 没两分钟,擦着额头汗水的孙科长走了回来,他恭敬的把手机还给钟苑馨,态度也明显软了。 “钟总监,实在不好意思,刚才电话里张局交代过了,这笔二十万的支出属于发票延迟上报,按规定补缴滞纳金就行。” “完税手续,你们明天之前补齐,我这边就可以结案。至于其它的,我们内部会进行一次严查,一定会给贵公司一个交代的。” 钟苑馨点了点头,收起手机,“完税证明今天已经补办好了,明天上午我们的工作人员会送过来,到时候还得麻烦孙科长接收一下。” 孙科长连连点头应下,他知道此时不宜久留,快速合上公文包,随即眼神示意稽查组收队。 简婷站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钟苑馨,即便她进税务并不久,但她知道那通电话的分量。 她知道自己和文慧琳不一样,文慧琳最多分不到财产,而自己是会丢工作的。 她深吸一口气,跟上稽查组几人的步伐,出门时,她甚至没有再看文慧琳一眼。 脚步虚浮,忐忑的跟着稽查组成员进了电梯,她明显感觉到孙科长回头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疏离。 她心脏如鼓点般跳动,似乎震得耳膜都在回响。 “孙科,什么来头?”电梯门关上后,气氛陡然一松,一名组员重重的出了一口气,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简婷低着头,竖着耳朵听,另外一人同样抬眼看向孙科长。 孙科长脸色还没恢复如常,扫了两人一眼,冷声道:“少打听。没听见张局喊大小姐吗?” 两人一听,回想起那通电话,不禁各自咋舌,随后都扭头不语。 简婷见状,知道两个同事清楚了大小姐三个字代表了什么。 见他们都心生畏惧,她即便不认识钟苑馨,也明白这回真的要闹大了。 她埋头缩在电梯角落,尽量给自己制造一种不存在的虚幻感,但她还是能感觉孙科长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 此刻,无尽的悔意冲击她的大脑。 她手指紧紧攥着文件袋,心里直念叨自己鬼迷心窍,为什么要去掺和文慧琳的事。 早知道陈昂背后还有这样的关系,自己怎么可能做错事? 所以,这一切都怪文慧琳。 会议室内,心慌意乱,满脸愤恨的文慧琳也跟着准备离开。 但钟苑馨却站起来,随后转向文慧琳,她的目光一路停留在她脸上。 这刻,似乎空气都在变沉,然后,她开口拦下了准备开门的文慧琳。 “公事说完了,现在说点私事。” 话落,她想到了许青绾,想到江宁房子里的小孩衣物,顿时觉得莫名的遗憾在蔓延。 情绪跟着她的思绪延伸。 深吸一口气,她再开口,“文女士,据我所知,陈昂是不可能会娶你的。你也许做了什么才让他不得不娶你。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 “但这七年,他每天起早贪黑工作,一点空余时间也在跑滴滴当代驾。在他当牛做马的时候,你却在外面跟别的男人偷情。” “你毁了他最好的七年。你以为你还能从他身上拿走什么?你什么都拿不走。” “他的钱不是你的,他的一切都不是你的,他的未来也不是你的。” “你手里那张结婚证,除了在法庭上证明你自己是个过错方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一通输出,将在许青绾这里感受到的憋屈发泄出来,钟苑馨才感觉身心通畅。 面对着一通疾风骤雨的审判,文慧琳拉着门把手的胳膊微微抖动,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再次急剧变化。 从愤怒转变成惊慌,惊慌过后才变成一种被彻底击穿伪装之后的茫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像是漏气一样的声响。 听着钟苑馨的话,她也想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这个女人知道了什么?还有,陈昂是不是也都知道了? 巨大的恐慌压下来,让她呼吸困难,浑身发软。 手臂用力撑着门把手,才让她的膝盖没有弯曲下去。 艰难吞咽一口唾沫,她回头看向钟苑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有,我跟陈昂是夫妻,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钟苑馨不屑的一笑,瞥了她一眼,“你既然七年前盯上了陈昂,那你肯定知道他的过往,他从没和你提起过我,那就说明他从没把你当成他的妻子。” 文慧琳微微失神,脑子里闪烁着结婚七年陈昂的冷淡。 她最开始确实想进入陈昂的内心,但陈昂从没有接纳她的意思。 而这一切,她都心知肚明。 因为陈昂心里有一个白月光。 此刻,听到钟苑馨的揭露,她内心再次产生扭曲,强烈的嫉妒情绪冲出了胸口。 凭什么自己蓄意讨好,什么也得不到,而那个贱人哪怕不出现,也活在陈昂心里? 羞怒之下,她只觉得脸上一片火辣辣,怨毒的扫了钟苑馨一眼,“我们是有证的,事实就是我和陈昂是夫妻,他的东西就有我的一半。” “随你开心。”钟苑馨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便不再理会,回身拿自己东西。 文慧琳身体凝滞,再次狠狠的盯了一眼,随即迈出会议室,随手一带,将门重重的关上。 会议室内,沈翩然放下咖啡杯,她侧头看向钟苑馨,两眼弯弯带着笑意,“馨姐火力全开,让我大吃一惊啊。” 她确实被钟苑馨震到了。 她完全没想到大大咧咧的馨姐竟然这么有背景。 大小姐的称呼从市税务局长的嘴里说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钟苑馨的父亲比他级别高得多。 当初陈昂说姜山的款不用走程序,她再联想到钟苑馨的入职,所以,陈昂在很早之前就可能想到了今天这一幕。 不仅是让文慧琳友情出演了一回,小小的报复她一下。 而且有了这一遭后,圈内人都知道恒星投资有大神坐镇,那么,恒星的财务状况,一般人是不敢再打主意了。 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抿嘴再看钟苑馨,心里想这姐们知道自己被陈昂利用了吗? 钟苑馨丝毫没有她这么多心思,她回头冲沈翩然眨眨眼,“我早看不惯这个女人了。陈昂多好一孩子,愣是被她拖了七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翩然听她用孩子来形容陈昂,不禁噗嗤一笑,同时脑海里也冒出了那具强壮健硕的身体,俏脸随之微微一红。 “馨姐你不知道吗?七年前陈昂喝醉了睡酒店,她偷偷爬床才嫁给陈昂的。” 钟苑馨手中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的看着沈翩然。 第109章 馨姐再次说和 确定了晚上接受薛珊珊的邀请后,陈昂驾驶着宾利直接往新城区开。 沈翩然的提醒很及时,一旦发起诉讼,文慧琳狗急跳墙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 对于麻烦,陈昂一直有提前做好规划的习惯。 还没到诉讼团队的律所,手机再次响了。 看着屏幕上跳出钟苑馨的名字,陈昂有些疑惑的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已经开口了。 “陈昂,你七年前是不是被文慧琳算计了。” 陈昂脚下点了一下刹车,动作有些僵硬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还真是……刚才文慧琳来公司了。带了一群税务稽查的人,她实名举报公司偷税漏税。” 陈昂沉默,没有回话。 钟苑馨见状,吐槽道:“你这老板当得真心大,法事都做了七天八夜,你连哪里死了人都不知道。得亏沈翩然把她怼得说不出话,然后我又怼了一轮。” “最后她走的时候,我问了她一句,七年前她是怎么嫁给你的,她表情就不对。”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钟苑馨才停下来喘口气。 陈昂摇头苦笑,“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正准备离婚吗。还有,公司有你和沈律,我担心什么。” “果然,沈翩然说你没心没肺。”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苑馨又吐槽。 随后,她声音压低骂道:“这女人真他妈不是东西。” 陈昂莞尔,“她确实不是东西。” 印象里,钟苑馨一直是大大咧咧,不然相熟的朋友也不会都喊她馨姐。 然后,她又骂了几句,等气息平了,她声音忽然顿住了,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陈昂,许青绾她……有孩子了。” “我知道。” “你知道?”钟苑馨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之前沈翩然不是去江宁接触了吗,她在那边看到的,回来就提了一嘴。你也不用替我操心这事,她过得好就行。” “她过得好什么。我在她家住了一晚上,她房子里没有男人生活的痕迹,一件都没有。门口连男式拖鞋都没有。” “你不觉得奇怪吗?”钟苑馨很急切的诉说着,“她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住。” 说完,等了片刻,没听到陈昂的回话,她又道:“陈昂,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你们当初到底为什么分手。” 陈昂将车开到路边停下,随手点燃一支烟,车里陷入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送风的轻响。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但手背上有一根青筋微微浮了起来。 此刻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有许定山坐在临江市委办公室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当时他说:小陈你家的事我听说了,你和青绾的事我也听说了,青绾还年轻,有些事她不懂,但你应该懂。 随后,又闪过许青绾站在市政府家属楼前那棵红枫树下,满眼都是泪痕,扑上来抱住他,疯狂的吻落在他嘴上。 然后他把她推开,说分手吧,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一直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陈昂?”钟苑馨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馨姐,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她幸福就好。” “你这叫过去了?”钟苑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讽,“你现在身家多少亿,你是南省排得上号的年轻富豪。你缺什么?你什么都不缺。” 陈昂没有回答。 他缺的不是钱,不是地位,是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许定山当年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用一个父亲的名义、一个市委书记的身份,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即便家里不垮,他也配不上许青绾。 而现在,即便他有了钱,但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回来。 况且许定山现在已经是副省长了,家里破产的事…… 这些事他没办法对钟苑馨说。 “馨姐,”他重新开口,声音很轻,“有些事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我和许青绾的事,以后别再提了。另外,税务查完了吧。泄密的人查出来没有。” “行吧,随你们。”钟苑馨气馁的回道。 “泄密的事,我跟市局张局通了电话,他们回去之后应该会查。那个叫简婷的,就文慧琳那个闺蜜,她在稽查组里,我猜八成是她。” 陈昂半眯着眼睛,嘴角挂上一丝冷笑,果然不出他所料,简婷终究是自己撞进来了。 “那就查清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它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的说道。 “陈昂,”钟苑馨忽然说,“你当初找我当财务总监,是不是早就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出。你早就料到了会有人从税务这边下手,所以才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 “不敢不敢。我哪敢拿你当枪使。”陈昂丢了烟头,连忙矢口否认。 “你不敢?我看你敢得很。”钟苑馨的语气非常不屑,“你把什么都算计进去了,连文慧琳会来举报都算到了。” “别吹了,这个我真没算到。哪里知道她这么没脑子,自己撞上你这堵墙。” “你少来。”钟苑馨笑了起来,“行了,反正咱们也不是什么外人。” “那可不,我还指望着馨姐罩我。” 挂了电话后,陈昂在车里又坐了很久。 重新烧了一支烟,然后才发动车子,往新城区开去。 拿到准备好的资料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往了登记中心。 坐在不锈钢长椅上等了将近一小时才排到窗口。 工作人员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接过材料翻了翻,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很少见到有人给自己的房子做异议登记。 “盛华庭,春江苑这两套房子,户主是你配偶和未成年子女?” “嗯。” “异议登记之后,这套房产在注销异议之前不能办理转移、抵押等任何处置手续。你确认申请?” “确认。” 姑娘在键盘上敲了一阵,打印出一张受理回执递给他。 陈昂接过回执,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出登记中心。 看了下时间,快五点了,天已经开始擦黑。 他坐进宾利,便给薛珊珊发了条消息。 信息回复很快,薛珊珊发了个地址。 关上手机,陈昂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你蓬门打开,我说什么也要走上一遭。 第110章 高端猎人陈昂 薛珊珊定的地方是一家海鲜馆,在新区的商圈里面。 陈昂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靠窗的卡座里等着了。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短裙配黑丝袜,外套是件羊绒开衫,领口偏低,锁骨下方一片白皙的皮肤在吊灯下泛着刺眼光泽。 头发披散着,耳边夹了一枚亮闪闪的水钻发夹,整个人和初见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姐夫,”她站起来冲他招手,连衣裙的下摆在大腿中部晃了一下,“这边。” 陈昂在对面坐下。 服务员递上菜单,薛珊珊接过去翻了翻,点了几样菜,又要了两杯鲜榨果汁。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眼神流连在陈昂身上,目光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 “志勇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陈昂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她的着装。 “他中午喝多了,估计还在酒店睡觉,所以我才说请你吃饭。”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他,睫毛眨了眨。 “那志勇不会误会什么吧?”陈昂带着笑意问道。 “没事的,我给他发了消息,说晚上找姐夫讨教一些职场上的事。他没回,可能还在睡觉。” 陈昂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菜陆续上桌,薛珊珊一边剥虾一边聊她在滨城逛商场的见闻。 说她下午去了一家网红书店,在里面拍了半小时照片。 又说刷短视频看到望月台高空酒吧,夜景特别好看,她还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着圈,眼神偷瞟陈昂。 “你想去?”陈昂把筷子放在碗上。 “想当然想,不过今天周五了,听说很难定位子。”薛珊珊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换上了一个撒娇的表情,“姐夫,志勇说你以前也开过酒吧,你不会有路子吧?” 陈昂笑了一声,点点头道:“我问问。” 随后,他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接下来都是闲聊,薛珊珊也没问陈昂酒吧的事,但陈昂从她略微焦灼的表情中看出她很期待。 大约半小时后,一名身穿正装的女子迈着端庄的步子来到陈昂身边。 “陈先生,这是您要的望月台贵宾卡。”她身躯微弯,双手递上一张黑色卡片。 陈昂顺手接过,瞟了一眼,说了声谢谢便将卡递给了薛珊珊。 薛珊珊正惊异着,她脑子里还在被陈昂一个电话召来了贵宾卡而震惊。 见到陈昂将卡给自己后,她一手捂嘴,惊喜莫名的接过卡片,不可置信的问:“姐夫,你这是给我的?” 陈昂让招行的服务人员先行离开,随后对薛珊珊微笑点头。 薛珊珊捧着卡爱不释手的左看右看,又掏出手机拍照。 同时,她的目光不停在陈昂身上流连,脑子里不断的猜测陈昂的神秘,猜测这个姐夫到底有什么身份。 对此,陈昂并没有产生什么情绪。 招行服务他的团队弄一张酒吧贵宾卡,自然像喝水一样简单。 而卡里只有五万块,无非就是能享受一些折扣,或者订台便利,或者专属区域的特权而已。 在陈昂眼中算不得什么贵重物品。 贵宾卡到手,薛珊珊也没了多少吃饭的心情。 陈昂也看出来了,所以,没多久,两人直接出了门。 来到宾利欧陆gt前,薛珊珊再次双目放光,陈昂上车都点火了,她还在美美的拍照。 也没催促,他索性点上一支烟,让她拍个够。 吞云吐雾中,陈昂再次感慨金钱的魅力。 宾利欧陆gt面前,又有多少初出茅庐的姑娘能顶得住? 望月台在滨城四方国际中心顶楼,是整座城市最高的酒吧。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整面落地窗外的夜景扑面而来,万家灯火铺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薛珊珊站在电梯口,转头看了一圈内里的灯红酒绿,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了一下陈昂的袖口,然后赶紧松开了,但这个动作被陈昂看在眼里。 “先生,有预定吗?”领位员迎上来。 “没有。给我一个靠窗的卡座。”陈昂努嘴示意薛珊珊。 薛珊珊反应过来,连忙从包里取出贵宾卡。 领位员接过卡看了一眼,态度立刻变了,弯着腰把他们引到靠窗最好的位置。 这里是整个望月台视野最开阔的一个卡座,正对着江景。 薛珊珊坐在卡座的沙发里,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局促的小学生。 然后她慢慢放松下来,身体往后靠向沙发深处,目光在四周流转的灯光和人群之间来回穿梭。 服务生把酒水单递过来,她翻了两页,看到价格的时候手指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把酒水单递给陈昂。 陈昂摆摆手,直接跟服务生要了一瓶麦卡伦25年,又加了一份鱼子酱和几个小食。 服务生弯腰说了句请稍等便退下去了。 薛珊珊的目光一直追着服务生的背影,看到他在吧台后面取出那瓶标价一万多的酒时才转回来。 “姐夫,你平时经常来这里?”她的声音比在海鲜馆里轻了很多,少了几分刻意的撒娇,多了几分真实的怯意。 “很少。”陈昂没有看她。 他想起上次去别人的酒吧,好像还是因为许青绾说想去见识见识。 酒和小食端上来后,薛珊珊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皱了皱眉,然后笑了,说她以前只喝过啤酒,这个比啤酒好喝多了。 几杯酒下去她的话开始变多,不停的想和陈昂分享自己的过往,同时,还不断的打听陈昂的过往。 坐了大概半小时,驻唱乐队换了一首节奏更快的曲子,舞池里的人多了起来。 薛珊珊放下杯子,想拉陈昂进舞池。 陈昂摇头拒绝,示意她自己玩就行。 见陈昂态度坚决,她也忍住没再纠缠,而是自己跑进去感受放纵的滋味。 时间就在这种寻求刺激中流逝,午夜过后,薛珊珊终于感觉到累了。 一瓶麦卡伦,她喝了近三分之二,人也有些迷糊了。 等代驾过来,陈昂扶着她坐上宾利,送她回千玺酒店。 很快,宾利停在酒店门口,深色的车窗膜外,陈昂看到文志勇就在酒店大堂里,应该是在等薛珊珊。 “珊珊,到酒店了,志勇在等你。”陈昂拍了拍靠在他肩膀上的人。 薛珊珊迷糊的抬头,呢喃的喊了声姐夫。随后,她伸出手放在陈昂肩膀上,指尖轻轻捻着他的衣领。 陈昂从她目光中看到了清明,心知她在装醉,但他没有揭穿,等着她后续的动作。 第111章 文慧琳要先起诉离婚 薛珊珊仰起头,盯着陈昂的眼睛,又喊他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醉意,两分娇气,三分魅惑。 见陈昂没有动静,她突然就凑了上去。 她把嘴唇贴在陈昂的嘴角上。 她闭着眼,睫毛在微微发抖,嘴唇很软,带着麦卡伦残留的一丝甜味。 陈昂却没有动。 然后她吻得更急了些,手指从陈昂的肩膀滑到后颈,身体倾过来,胸口贴在陈昂的手臂上。 眼睛斜向酒店大堂,透过车窗,陈昂看到文志勇正往这边走过来。 应该是看到了宾利,知道两人回来了。 感受着薛珊珊的舌头在嘴唇打转,陈昂没有推开她,而是伸手点了点车窗。 薛珊珊没有停,她迷离的目光被陈昂手指吸引,微微侧头,她看到了文志勇过来的身影。 但她没有停下,反而更激烈的吻了上来。 鼻间还发出一声娇哼…… 身体微微挪动,伸手捉住陈昂的大手,往自己的大腿上带。 “姐夫。”她的嘴唇微微离开,凑到陈昂耳边,呢喃道:“你为什么不吻我?” 陈昂微微偏头,他的手用力一捏,轻声道:“你醉了,我等你清醒些。” 薛珊珊轻叫了一声,撑起身体,看着陈昂,埋怨道:“我没醉。” 这个时候,文志勇来到了后座边,轻轻敲了敲车窗,隐约听到他喊着姐夫、珊珊。 薛珊珊瞟了一眼,突然又俯身吻了上去,她吸住陈昂的嘴唇,舌头挑动几下。 然后才慢慢退开,嘴唇从他嘴角滑下来,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停留片刻,低声说道:“谢谢你,今晚我很开心。” 陈昂没回应,只是微笑。 薛珊珊拉开车门,回头冲陈昂弯唇一笑。 等她下车,陈昂放下车窗,朝文志勇挥了挥手,“珊珊喝了点酒,大概要醉了。” 文志勇迎上来搂住薛珊珊,便陈昂笑道:“谢谢姐夫照顾了,对了,明天,我爸说请你一起吃晚饭。” “珊珊人很好,是自己人,照顾她不算什么。”陈昂笑着摆手,“明天再看吧,有时间我会来的。”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薛珊珊,只见她眼神一眨一眨,正冲自己示意,哪里有半分醉意。 关上车窗,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一下嘴角,就见到白色纸巾上沾了一抹口红。 撇嘴一笑,陈昂给代驾报了盛华庭的地址,仰头靠在椅背闭目养神。 ~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文慧琳脚步虚浮的从金融中心出来。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被冷风灌了个透,但比起身体,心里的冷更让她感觉无助。 简婷走在她前面,步子很快,头也没回。 她喊了两声,简婷只是摆了摆手说科室还有事先走了。 当那几个稽查组的背影钻进车里的时候,她还站在台阶上发呆。 脑海里,浮现出会议室内,那两个女人的话。 沈翩然说她连公司法都不懂,那个钟总监更是说她想分陈昂财产是做梦。 她不服,很不服。 凭什么? 但此刻,面对对方各方面的碾压,她毫无还手之力。 那个钟总监一个电话就把整个稽查组压了回去。 精心准备的举报材料,让涂远东帮着打通的关系,让简婷查的数据,所有东西加在一起,被人家一个电话就拆得干干净净。 该怎么办? 她打了个冷颤,回头看了金融中心一眼,随即快步来到路边。 拦下一辆出租车,她报了律所的地址。 路上她给周正发了条消息,说马上去见他。 发完之后她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脑子里反复转着钟苑馨那句话:他的一切都不是你的。 到律所的时候周正刚送走一个当事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卷宗,抬头看见她的表情,放下手里的笔。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整妆容再进来,而是直接推门走到对面坐下。 她的脸色不太好,没有愤怒和压抑,而是被逼到墙角之后不知道该往哪走的茫然。 “税务局那边,没用……”她开口,声音有些哑,然后把金融中心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周正看到她进来的模样,就知道事情肯定办砸了。 不过,他没有表露自己的遗憾,也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缓缓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片刻,他才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平稳的说道:“文女士,现在这个局面,我们不能坐等陈昂先出手。” 文慧琳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只有你先提起离婚诉讼,主张感情破裂,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程序上你占了主动,他的节奏就被打乱了。你是婚姻中的原告方,不是被告方。” “这个身份在法庭上本身就是一种优势。” 周正也是思考了一会儿,才想到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此刻已经很清楚,文慧琳玩不过陈昂,对方非常擅于隐忍,而且早就有了准备。 “我起诉他?”文慧琳很不解,“他很可能有证据,我起诉那不是自投罗网?” “对,你起诉他。这一步棋叫先发制人,可以把水搅浑。” 周正耐着性子解释道:“现在起诉,你是婚姻中的无过错方,至少在法庭上是。他是被告,他就得应诉。” 停顿一下,他看着文慧琳,继续道:“应诉就需要时间,他可能准备的那些欺诈性抚养的证据,在离婚诉讼里不能直接作为反击武器,必须另案处理或者反诉。这样还能争取时间,懂吗?” 文慧琳长出一口气,思考了一下,才缓缓点头。 周正随后转身,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随着打印机的声音传来,他才又开口。 “另外,下午稽查虽然没查出那二十万的问题,但他们肯定调阅了恒星投资的账目和凭证,这些资料里也许藏着别的线索。” “你可以找你闺蜜问问,稽查过程中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资金往来。这里面也许有突破口。” 文慧琳眼神一亮,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此时的她,任何线索都属于救命稻草。 接着,周正将打印出来的离婚诉讼申请表递给她,“先下手为强,你们的案子很复杂,陈昂应诉后,会拖乱他的节奏,那样也许还有翻盘机会。” 文慧琳再次点头,神色木然的接过文件。 她清楚,自己的牌并不多,也没有份量。 但,自己还是不能坐以待毙,哪怕有一丝机会都要争取。 所以,现在,必须去找简婷帮忙。 第112章 闺蜜反目 从律所出来,文慧琳直接去接了陈泽天放学,然后将他带到了千玺酒店。 接下来两天是周末,她让父母帮着带两天人,自己则全力准备起诉离婚的事。 从千玺酒店离开,一路往简婷家赶去,到简婷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简婷家在新区,是个没上多久的新楼盘。 走出电梯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简婷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把文慧琳拉进屋,只是把门打开,转身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叠抱在胸前。 “你来干什么。” “婷婷,下午的事我想跟你说说。周律师让我来问问你,今天稽查组调了恒星投资的账,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资金往来?” 简婷闻言,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文慧琳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尖刻。 “我下午回去就被停职调查了,你知不知道?” “啊……停职?” 文慧琳脑子嗡地一声。 她以为只是稽查的事过去了,举报不成功也没什么事,哪里想到简婷这边竟然真的被针对了。 她一脸茫然,看着简婷那张戏谑中带着嘲讽的脸,一时间竟然什么也说不出口。 “姐妹啊,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简婷嗤笑一声,“你真不记得那个钟总监了?” “我们认识她?”文慧琳茫然的发问。 “最开始我也不记得。”简婷缓缓摇头,脸色发苦,“后来我就总想,因为我觉得她熟悉啊。” 她抬头,声音又开始加大,“你猜她叫什么?叫钟苑馨。她是许青绾的大学室友啊。” 盯着文慧琳,她再质问:“现在记得了吗?当初你盯上了还是夜光酒吧老板的陈昂后,我们在酒吧就见过她和许青绾一起。” 文慧琳如遭雷击,恍惚中记起了某些画面,但不多。 这七年内,也没再见过面,所以她根本没认出来。 “难怪她要这么说我……”文慧琳从脑海中的画面跳出来,上前一步问简婷,“那她是听陈昂的在报复我们?可她只是恒星投资的财务总监……” 简婷一脸不屑的看慌乱不堪的文慧琳,仿佛如同看一个智障,“下午的时候你聋了吗?她一个电话打给了我们局长。” 她冷笑连连,越看文慧琳越觉得恶心,愚蠢。 文慧琳脚下一软,伸手扶住沙发靠背,手心发凉,嘴里发苦,她喃喃说道:“就是她让你们局长查你的?” “废话。”简婷骂了一句,上下打量文慧琳,突然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她的能量就这点吧?” “我告诉你,我以后在税务系统都混不下去了。甚至相关联性质的工作都不会要我了。” 文慧琳惊愕的看着简婷,眼睛瞪得很圆,满是不可置信。 “不信?呵呵……”简婷自嘲般开口:“她姓钟,南省税务一把手也姓钟。” 文慧琳整个人瞬间石化了一般,眼神开始出现惊惧,出现恐慌,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 她怎么也想不到,陈昂竟然还有这样强硬的关系,自己竟然傻乎乎的想从税务查陈昂。 简直不自量力,完全异想天开…… 如同一盆凉水从她头顶浇落,那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天灵盖灌入,瞬间将她全身都覆盖。 “所以,姐妹,你该怎么补偿我?”简婷松开环抱的手,从茶几上拿过红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完全无视了失神的文慧琳,反而饶有兴致的欣赏了起来。 文慧琳低头闭了闭眼,努力抑制住发软,想颤抖的身体,喃喃的张嘴,“怎么会这样?” 等她再抬头时,就对上简婷凌厉而愤恨的眼神。 “怎么会这样?那就问你了。我一回到单位,上面就已经在查内部系统数据泄露的事了。” “你说我为什么会被查?” 简婷一口喝了半杯酒,带着冷笑声,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帮你查恒星投资,帮你查新恒泰,帮你盯那笔二十万的咨询费,每一次都有日志记录,每一次都能追溯到我。” “明天审查组就要找我谈话,最轻也是记大过加停职,重一点就是直接开除。我考了三年才上岸,她一句话就要让我丢饭碗。” 她将杯子往茶几上一顿,盯着文慧琳,面部带着扭曲的问:“姐妹,你说你该怎么补偿我?” 文慧琳站在原地,脑子里快速的捋顺着这些信息。 陈昂不止对自己,还会对付帮了自己的人。 一瞬间,她就被愤怒的情绪冲击到差点失控,同时,恐慌也跟着再次降临,让她双脚发软,差点站都站不稳。 “我……补偿你什么?” 稳住身体后,文慧琳慌忙出声,让自己掏钱,怎么可能? “补偿什么?”简婷盯着她,“这件事是你让我查的,现在我出事了,你不能不管。” 文慧琳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因为她管不了,也不会管。 夫妻都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闺蜜。 或者说去求陈昂?不要追究简婷的责任,怎么可能,陈昂又不是傻逼。 今天在金融中心,他连面都没露,两个女人就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简婷,这事是你自己……” “我自己什么?”简婷打断她,眼神也跟着变了,“文慧琳,你不会是想说,跟你没关系吧?” 文慧琳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简婷缓了两秒钟,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轻却尖锐,像是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 “你还真这么想,我的好闺蜜,好姐妹。” “简婷,你冷静点好吗。” “我帮你查了多少次?”简婷的声音抬高了,“你说要证据,我就帮你找。现在我被停职了,你说跟你没关系?” “最开始是你自己主动要帮我的。”文慧琳的声音也尖了起来,“我又没求着你查吧。”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简婷怔怔地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然后她又大笑起来。 笑声仿佛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很刺耳。 “文慧琳啊文慧琳。”简婷摇着头,怒目而视,“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叫他妈又当又立。” 第113章 简婷诛心 “你一边当婊子一边立牌坊,一边算计别人一边装无辜,一边让我帮你一边说你没求我。” 简婷站起身,贴脸开骂。 “你嘴巴放干净点。”文慧琳恼羞成怒的怒怼出声。 “我偏不,”简婷往前逼了一步,“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文慧琳,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 文慧琳一愣,没有接话。 “我最烦你装啊。”简婷笑得很狰狞,“从大学到现在,你一直在装。装无辜,装高贵,装什么都看不上。其实你比谁都会算计,比谁都贪。” “你胡说什么?”文慧琳眼底闪出慌乱之色。 “我说错了?你当年怎么嫁给陈昂的?人家那时候刚跟许青绾分手,你最会挑时候了。趁人喝醉了爬床,找接盘侠,这手段,我都替你害臊。” 文慧琳的脸刷地白了,盯着简婷,满眼都是刀人的神色。 “怎么不反驳?是我说得没错吗?”简婷再往前逼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还在我面前装阔太太,动不动就陈昂怎么给你钱,动不动就你操持一个家。” “我呸,你不知道我每次听的时候有多恶心。你凭什么?凭你找了个接盘侠?凭你生别人的儿子让老实人养?” “住嘴,简婷,我拿你当闺蜜,你就这样诋毁我?”文慧琳气疯了,老底都被当面揭穿。 “闺蜜?”简婷哈哈一笑,“你拿我当衬托你的工具吧。你过得好就在我面前炫耀,过得不好了就来找我帮忙。我是什么?你的丫鬟?” 文慧琳知道不能留了,简婷现在疯了,她拎起包转身就要走,“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不跟你说。” “你别走,”简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不是要查陈昂的钱吗?我告诉你。” 文慧琳挣了一下,没挣脱,但听到她说陈昂的钱,脚下也止住了步子。 “看,你还是这么虚伪。”简婷松开她的手,不耻的嘲讽。 “说就说,不说就算了。”文慧琳强忍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跟着简婷的情绪走。 “呵呵,你知道你的接盘侠有多少钱吗?”简婷回身,重新坐回沙发上,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文慧琳重重的呼吸一口,憋着气看着简婷。 她没有问,等着简婷自己说。 简婷将杯里的红酒喝完,放下杯子,一脸戏谑的看着文慧琳。 片刻,她开口了,“你知道税务系统里显示,新恒泰资本向恒星投资入资的几笔外汇加起来有多少吗?” “折合人民币已经超过六个亿。” 说完,她呵呵一笑,眼神全部停留在文慧琳脸上,她期待看到她破防的表情。 “不过,不止于此哦,根据批报频率看,你的接盘侠后续可能还有资金在路上,很大概率远远不止这个数。” 眯了眯眼睛,简婷仰起头,用一种得意的声音说道:“但是,我的姐妹,这笔钱和你没有一丁点关系。” “根本不是陈昂藏起来了,更不是转移了,而是从头到尾就不属于你。” “新恒泰是境外公司,恒星投资的股东是新恒泰,资金通道全部有备案,根本穿透不到陈昂个人名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就算你告上法庭,告到最高院,你也分不到一分钱。” “六亿,也许十亿,也许还有更多,但都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说完,简婷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这不可能……”文慧琳的声音骤然拔高,脸上血色尽褪,瞳孔急剧收缩。 简婷的话对她来说无疑是天塌了。 这意味着从一开始,自己的方向就错了,自己一直在抓着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事实努力。 而别人,都在静静的看着自己的笑话,自己活成了一个小丑。 简婷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丝畅快的笑意,“指望着分陈昂一半财产,分到手就能当富婆,然后还可以把涂远东踹了自己过好日子?” “你该醒醒了,陈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拿他一分钱。你就算跪在他面前求他,也不可能。他能忍七年,就能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哈哈哈……” 简婷收着笑声,无比肆意的看着文慧琳变脸般的操作。 她看到她的脸色换了几个颜色,看到了她眼神里的怨恨与不甘心。 文慧琳听着她刺耳的笑声,只觉得太阳穴狂跳,脸上一阵阵的火热上涌。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耳膜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六亿,甚至更多。 比之前知道的四亿又多出那么多,但这些钱和自己都没有关系。 一瞬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踉跄,伸手扶住旁边的酒柜才堪堪稳住。 “你是在骗我,你是看不得我过得好,因为你嫉妒,嫉妒得发狂。”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睛直直地盯着简婷,像是在盯一个叛徒。 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自己嫁给陈昂七年,给他洗衣做饭,给他生了儿子。 哪怕儿子不是他的又怎样?自己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就应该有分共同财产的权利。 凭什么这么多钱自己能看见却拿不到手? 凭什么那些女人都能站在陈昂那边,而自己这个正牌妻子却被当成贼一样防着? “我骗你?”简婷翘起二郎腿,不屑的笑了。 她脸上似乎有某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完全释放出来,“你有没有想过,陈昂从头到尾就没把你当妻子。在他眼里,你只是一个必须要忍到忍不下去的时候才能丢掉的包袱。你觉得你在算计他,其实他一直在看你演戏,他看你演了整整七年。” 文慧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变得煞白,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简婷无比惬意的欣赏着文慧琳的崩溃。 但她还没有停下输出。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要疯了?唉……可惜了……” 长叹一声,简婷站起身,来到文慧琳身前,继续开口:“你好好想想,你本来可以过什么日子。陈昂的性格你不了解?你不算计他,他绝不会对你这样。你老老实实跟着他,你现在就是人上人。亿万财产,还不是全部,你想想那是多少钱。” “可你贪啊,眼瞎啊,不识金镶玉啊。哈哈哈……”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文慧琳的肩膀,“姐妹,人一定要知足,也要认得清自己。你以为你能从陈昂身上榨出钱来,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文慧琳的肩膀都在发抖,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力应对她的挑衅。 然而,简婷的输出还不至此。 第114章 退路都被断,文慧琳慌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简婷歪着头看她,“因为我很早之前就想拆散你的婚姻。凭什么?凭什么你这种人能找到陈昂这样的男人当吸血包?凭什么你还能在我面前装得高高在上的?” “知道吗?每次你跟我说我们家泽天又被老师夸了的时候,我都想笑。你装个什么劲儿?你那个儿子只是个野种,炫耀什么?” “哈哈哈……” “你还想分陈昂的财产?”简婷笑完,然后像看戏一样看着她。 “婚内出轨的贱人,偷偷爬床的骚货,人尽可夫的娼妇。想凭借婚姻实现阶级跨越,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又是一声大笑,简婷往前再走了两步,站在文慧琳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文慧琳能看清她眼底那片冷光。 “你还装不装受害者?还装不装高高在上?现在你知道了一切都和你无关,是不是特别爽?” 简婷摊开手,满脸得意的笑道:“亿万财产跟你没一毛钱关系。算计了七年,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爽不爽?” 文慧琳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简婷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在她最痛的地方。 最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简婷家出来的。 她茫然走在路上,高跟鞋踩在坚硬的柏油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团烂泥里。 她捏了捏双手,只觉得掌心一片冰凉。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分割陈昂的财产是她一直以来的计划,现在,这个计划行不通了,该怎么办? 她抬头看了看星空,想起了除了陈昂藏起来的钱,自己还有房子,还有存款。 对,这些还能分割,自己不能一分都拿不到,必须想办法将这些东西都弄到手。 否则,自己这七年青春算白费了。 没有再伤感,她快步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回了盛华庭,她要找出房产证,以及其它的贵重物品。 这些东西,她绝对不能放手。 回到盛华庭的时候,她整张脸都是木的。 简婷的笑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膜上,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即便关上门也隔不开。 她站在玄关里,背抵着房门,闭了好一会儿眼才把高跟鞋蹬掉,赤脚走进客厅。 拧开客厅里灯光,她径直走进主卧,没有多余的动作,她蹲在床头柜前拉开了最下面那层抽屉。 房产证还在,翻开看了一眼,产权人写的是她的名字,老城区那套也在陈泽天名下,她才稍微感觉有些安心。 她把房产证塞回抽屉,又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收纳箱。 翻开几件叠好的旧毛衣,把压住的几个首饰盒拿出来,打开,里面的金项链、金手镯、金戒指等等都在,婚前婚后买的十几件金器一件没少。 她把首饰盒抱出来放在床上,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现在拿走也没地方放,她决定明天找个地方存放再说。 随后,她继续翻找,找的是一份保险单。 衣柜上层、梳妆台抽屉、床底下的收纳箱,都找遍了,但却没有见到踪影。 这是陈泽天出生那年,陈昂父母给孙子买的教育年金险,保额一百万,受益人是陈泽天。 她记得那份保单一直放在主卧某个抽屉里,但现在怎么翻都找不到。 她跪在床边,把最后一个抽屉整个拉出来,里面的东西全部倒扣在床上。 旧发票、过期的体检报告、几本她从来没看过的书,但就是没有保单。 她意识到是陈昂拿了。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闷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次卧门口,握住门把手压了一下,竟然锁了。 以前陈昂从来不锁的,现在他已经开始防备自己了。 她松开把手站在原地,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那丝笑冷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重新回到主卧关上门,她拨了涂远东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涂远东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汽车引擎声和断断续续的喇叭响。 “远东,举报的事没成。陈昂在税务系统有很强的关系,整个稽查组都压回去了。” 她顿了一下,咬咬牙又道:“简婷说新恒泰是境外公司,资金全走了备案,根本不在他个人名下。周律师说我可能真的分不到一分钱。”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大约一分钟后,涂远东的声音才传过来,“你那个律师怎么说的。” “他让我先提起离婚诉讼,以感情破裂为由主张分割夫妻现有的共同财产,把陈昂推到被告席上。他说这样至少能打乱他的节奏,给后续争取时间。”文慧琳攥紧手机,“你觉得呢。” “你先把诉讼提了。”涂远东说,“我现在手头有事,回头再说。” “什么事?” 文慧琳问完,电话那头又陷入沉默。 良久,涂远东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裕达供应链吗?是我公司的供货商。它被陈昂收购了。” “你说什么?”文慧琳一愣,随即问道。 “陈昂收购了裕达,然后今天那边突然断供了。明州大厦的装修已经进场,工期很短,现在原材料全卡了。” 涂远东斟酌了许久,才说出了实话。 两人都没出声,两边的话筒里都是对方沉重的呼吸声。 文慧琳觉得手有些麻,想换一只手接电话,眼睛转移,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的颤抖。 对面,涂远东重重的吐了一口气,他说,“陈昂很早之前就在算计了,我们之间的事他早就清楚了,他现在在针对我的公司。” “我就知道,我们该怎么办?”文慧琳喃喃问道,她的声音也抖了,喉咙里还带上了哭腔。 在打电话之前,她还幻想着涂远东这里也许是她的一条退路,现在,她明白了,陈昂将她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你暂时按照律师说的办,能拖着陈昂就行,我正在想办法?”涂远东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远东,你可不能不管我还有小天啊,他可是你的儿子。” 文慧琳此时哭了出来,更是直接搬出了陈泽天来。 “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我现在有事,不说了。” 文慧琳张了张嘴,还没开口,涂远东已经把电话挂了。 她盯着通话结束的屏幕看了好几秒,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从下午开始,她就一直处在各种打击中。 原本信心十足要分陈昂的财产,然而现实就像一记又一记的闷棍,敲在她脑袋里同一个位置。 敲得她头晕目眩,胸口生疼。 脚下一软,她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目失神的望着前方。 就这样,她呆呆的坐在房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开门声才惊醒她。 第115章 文慧琳崩溃,郁菲又堵了 文慧琳抬起头,她听见玄关传来换鞋声,又听见钥匙放在鞋柜的声音,然后是倒水的声音,再然后是客厅里的脚步声。 她站起来推开主卧的门,就见陈昂正站在茶几旁边喝水,外套都还没脱。 陈昂听见脚步声,放下杯子看过去。 只见文慧琳披头散发,双目微微红肿,整个人都显得失魂落魄,憔悴得像个被强奸了的失足妇女。 陈昂瞬间就乐了,他问:“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说完,他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悠然的点上一支烟。 “陈昂,小天的保险是不是你拿了。” “嗯?退了,怎么了?” “那是小天爷爷给他买的,是给他的保障。你退之前问过我吗?你凭什么退?” 文慧琳绷不住了,沙哑着嗓子冲陈昂喊道。 “小天爷爷?”陈昂皱了皱眉,笑了一声,他把烟夹在指尖,侧目看她,“那是我爸,而且,我是小天他爸,你说我凭什么退?” “陈昂,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骤然拔高,表情狰狞的质问。 但坚持了不到一秒,又换成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这样?” “你不清楚吗?”陈昂吐出一口烟,隔着青灰色的烟雾看她变脸。 文慧琳不堪他的直视,偏过头,倔强的说道:“可那是你儿子的保障,你到底有没有替他想过?你心里只有你自己吗?” 此刻,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 “我的儿子?他姓什么?你告诉我。”陈昂半眯着眼睛,凌厉的眼神刺向她。 文慧琳哑然,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你知道了,你果然知道了。 但她还记得不能说,她不能认。 认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是你儿子,当然姓陈。你到底是怎么了?”她的声音再次软下来,咄咄逼人的气势像被抽空了,只剩下疲惫和试探性的祈求。 然后,她走到陈昂面前蹲下来,抬头用柔弱的眼神看他,“陈昂,你是不是准备和我离婚?我知道你一直嫌弃我,你说实话好吗?” 陈昂弹了一下烟灰,低下眼神,“你是不是又误会什么了。” “什么误会?”文慧琳受不了陈昂的这副模样,声音又尖锐了一些,“你把保险退了,把公司的钱隔离了,你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把我扫地出门,是吗?” “你想多了。”陈昂转而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至极,“我退保险是因为那笔钱本来就是我爸的,跟你没关系。至于离婚,你如果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 他还是不承认,他还在算计? 文慧琳感觉寒气再次袭来,她忍着双脚的发麻,手指撑着沙发扶手,指甲透过布料掐了进去。 她听见自己胸口在咚咚作响,那是心脏在不争气的狂跳。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想的那些止损手段不能再等了。 她需要尽快把房产证收好、把金器藏起来、再去找人问卖房的事。 她怕再晚,陈昂会将所有路都堵死,然后只留了一条。 那就是让自己走进法庭,当被告,把离婚这个程序走完,怎样结的婚就怎样离婚。 “你今天应该又见了简婷吧。”陈昂吐出最后一口烟,忽然开口。 他语气很随意,但听在文慧琳耳朵里就如同一个惊雷。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她知道陈昂什么都知道了,自己的一举一动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没有回答,但那一瞬间的僵硬已经出卖了她。 陈昂随手把烟掐灭,站起来,抖了抖衣服,低头笑道:“你闺蜜应该被停职了吧,很可能还会被开除。” “唉,你说你交的都是什么闺蜜啊,知法犯法,竟然视国家法律为无物。我听说你举报了恒星投资,不会是你怂恿她犯法的吧?” “人,可不能那么坏啊,会遭报应的。” 文慧琳的手再也撑不住身体了,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抬头看陈昂,没有看到一丁点同情,只看到陈昂眼里的戏谑,和脸上的嘲讽。 陈昂迈出两步,突然回头,冲她笑道:“明天,你父亲请我们一起吃晚饭,可别忘了。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滨城,你多少也得尽尽孝心的。” 没等文慧琳回答,陈昂来到玄关,换上鞋就出了门。 今晚两人的对话算是摊开了牌,陈昂可不敢睡在这里了,万一这女人半夜把煤气打开,挂了自己就亏麻了。 听到大门锁舌咔哒一声响,文慧琳才反应过来陈昂离开了。 她欲哭无泪,抬眼盯着茶几上那只被陈昂喝了一半的水杯,以及冒着最后一缕青烟的烟灰缸,眼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潮意。 她没有哭,但眼泪却无声的流了出来,突然又觉得很冷,她伸手抱住了膝盖,接着身体就开始抽搐起来。 她想到陈昂说的明晚父亲喊吃饭,回想着陈昂的冷笑,她心底再次如坠冰窟。 她都不敢去猜测,陈昂到时候又会干什么。 但她清楚,那绝对是不让自己好过的事。 想着想着,她埋头在膝盖间,放声哭了起来。 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的无助,才知道自己的恐惧,才生出了后悔。 ~ 陈昂出了楼梯间,被夜风一吹,瞬间就感到了一阵寒意。 发了个信息等代驾过来时,微信亮了起来。 低头一瞅,是郁菲的信息:“男人,睡了没?” 陈昂想了想,回了一句“有事”? 还没等到她回信息,电话就响了起来,接通后,郁菲带着一丝甜腻的声音传来,“睡不着吗?要不要互相取暖?” 脑子里顿时就浮现出郁菲丰腴滑腻的身躯,“你脑子里就不能有点别的理想?” “我的理想你最清楚了。郁菲娇笑一声,“有空过来我家坐一坐,先别拒绝,我可是有点消息要准备告诉你的。” “涂远东的吗?”陈昂紧了紧外套问道。 “听不听随你,我就等你半小时。”郁菲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陈昂将手机拿到身前,看了一眼,摇头而笑。 今天,裕达给远东发了断供的函文,涂远东肯定是有什么打算,正巧郁菲知道了。 这女人知道平常的勾引,自己很可能不会如她所愿,所以拿这消息来求欢。 陈昂有时候真不理解她的脑回路,也不了解她的性欲为什么这么强。 他甚至怀疑涂远东就从没满足过她。 宾利开进琼景苑,停在12号楼附近,陈昂下车就看到屋内亮着暖色的灯光。 她在等自己,如此的迫不及待? 第116章 涂远东的后手 走上台阶,正想敲门时,发现郁菲竟然留了门。 推门而入,便见郁菲又斜倚在沙发上品着红酒。 客厅内暖气开得很足,所以她穿的又是一身丝质睡裙。 “来了,喝一点吗?”郁菲斜着仰头,带着笑意打量陈昂。 陈昂晚上喝了酒,摇了摇头,顺便脱下外套,来到沙发对面坐下。 眼前的女人赤着一双圆润的大长腿,睡裙被侧卧的姿势牵扯,香肩半掩,大片雪白暴露在空气中。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脸色绯红,脖颈间都泛着淡淡的粉色,犹如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涂远东有什么动作?”陈昂收回目光,随手点上一支烟,“今天裕达开始断供了,他是不是在找替代供货商。” “你都知道了,怎么还会过来?”郁菲满眼含春的看了他一眼,撑起身体坐好。 将红酒杯送入唇边,饮了一口,她说道:“那你知道他找的是谁吗?” 陈昂摇头,“我没有去了解过这个市场,我想,你应该有什么内情吧?” 他确实不关心涂远东找谁,因为在他看来,路桥这边和胡全永商量好了,到时候随时都能找个由头让涂远东新找的材料很难进场。 郁菲点了点头道,“他找的是裕达的对头,而且我还知道他手里有裕达的软肋,你应该知道同行是冤家。” 陈昂闻言,收起了不在意的小心思。 裕达刚被收购,内部本就不稳定,自己老头子又是刚上任,出问题可能会很麻烦。 亏钱,他倒是不怎么在意,他在意的是老头子的精气神别跟着亏了。 “要不详细说说?”陈昂弹了弹烟灰,看向郁菲。 “既然有求于我,那你的态度有问题哦。”郁菲嘴角上扬,一双桃花眼盯着陈昂,眼神里的欲望抑制不住的扩散出来。 “我怎么感觉自己在当鸭?”陈昂挥手抽散眼前的青烟,自嘲一笑。 “别矫情,抱我上楼。”郁菲伸出双手,眉眼里全是春韵。 陈昂猛吸一口烟,随即掐了烟头,起身来到她身边,搂上她柔软的腰背和滑腻的腿弯,径直向二楼走去。 郁菲蜷缩在陈昂怀里,细嫩的手指从他衬衫扣中伸进去,轻轻挠着。 同时,她微微抬头,似笑非笑的望着陈昂,眼睛里溢出来的全是雾一般的迷离。 陈昂心里暗骂妖精,用脚顶开房门,再勾脚关门,随后一把将她丢在床上。 郁菲身体后仰,撑着床垫坐起来,整个人像一枚被慢慢剥开的果实。 陈昂俯身下去的时候,她伸手勾住他的后颈,丝质睡裙的一边肩带滑到臂弯,她也没去拉,只是轻唤:“吻我。” 陈昂没回答,报以的是实际行动。 两人摔在床上,一件一件的衣物被抛飞。 床垫发出一声接一声沉闷的轻响。 郁菲的指甲在他后背划出几道浅浅的红痕,她的喘息断断续续,是被陈昂用嘴捂住又松开而发出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她仰起头,脖颈拉成一条绷紧的弧线,喉间逸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然后她整个人都软下来,陷进被褥里,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了的海棠。 陈昂喘着粗气,靠在床头,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烟盒。 郁菲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腰侧,呼吸还没喘匀,声音闷闷的,“今晚让你来好像不是光为了上床的。” 点燃烟,陈昂笑道:“这是要付技术服务费了吗?”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郁菲娇笑一声,凑上来,嘴唇贴着他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涂远东今天给鼎新打过电话。” 鼎新供应链吗?那就不意外了,也算是能猜中的对象。 陈昂吐出一口烟,半眯着眼睛,陷入了沉思,郁菲匐在他胸膛,没有打扰。 鼎新是滨城第二大建材供应链,所以,涂远东想用鼎新替代裕达,这是合乎情理的。 最主要的是,鼎新背后的大股东似乎是个地产公司。 鼎新则是它的关联公司,专门负责建材集采和供应链。 陈昂放在她臀部的手揉了一下,“你还知道什么?” 郁菲娇哼一声,声音淫靡而勾魂。 “是资金漏洞。”她把散落在胸前的头发撩到肩后,让身体紧紧的贴着陈昂胸膛。 “裕达好像有一笔固定资产抵押贷款吧?我知道的好像是抵押材料里的评估报告有人做了手脚。” 她说完,重新把脸埋进陈昂肩颈窝里,呼吸逐渐变得匀称。 陈昂微微侧身,弹了弹烟灰,他知道裕达有一千万的抵押贷款,是用江宁瓷土矿股权抵押的。 如果材料有造假,那么,涂远东把这份材料交给鼎新。 鼎新拿到材料,就能向银行举报裕达骗贷。 一旦银行启动核查,这笔贷款就会被要求提前还本,裕达的现金流会被直接抽空。 老头子刚接手,第一周就碰上银行抽贷…… 陈昂掐了烟,拿起手机,直接拨了陈卓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陈卓的声音迷迷糊糊,“我的哥,请你看看几点了。” “你醒醒,我有事问你。”陈昂没磨叽,轻声音把郁菲说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是蒋伟吧?我就知道这狗东西不止弄出这一点事。不过,他采购部的怎么能知道贷款的事……” 没等陈卓继续说,陈昂打断道:“你明天一早去银行调这笔贷款的原始档案,重点查评估报告有没有备案号,以及有没有第二份复核版本。” 陈卓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开灯声,“哥,这件事如果属实,够得上骗取贷款罪。蒋伟跑路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当时没多想,是我疏忽了。” “先把材料调出来再说。现在还不确定鼎新会不会拿到报告,但既然材料是现成的,对方迟早会知道。” 陈昂挂了电话,目光扫过郁菲的身体,她裸露出的肩颈身躯在柔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吞咽了一口,随即一个翻身又把她压在下面。 她闷哼一声,手指攥紧了床单。 陈昂俯下身去吻她,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里纠缠了很久。 汗湿的皮肤贴在一起,她的腿缠上他的腰。 “这是赠送的后续项目吗?”郁菲娇喘着问道。 陈昂没答,他把对涂远东的怒火都发泄在了身下的女人身上。 第117章 涂远东机关算计 第二天一早,陈昂从郁菲家出来,直接开车去了金融中心。 钟苑馨已经在沈翩然办公室里,两人正对着一份文件低声讨论。 陈昂推门进去,钟苑馨抬起头,把手里的文件往旁边一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江宁那边投资细节敲定了,一期投入6000万,政府配套资金4000万,他们把税收优惠的批文也定下来了。青绾说等我们这边资金到位,随时可以启动第一批基础设施修缮……” “等会儿再说。”陈昂在沈翩然对面坐下,“裕达那边有个麻烦。” 他把郁菲昨晚说的事讲了一遍。 抵押贷款,评估报告,涂远东,蒋伟,鼎新以及它背后的地产公司,一连串的线都串了起来。 沈翩然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笔,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片刻,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鼎新背后是金辉地产,他们一直想整合滨城本地的建材渠道,周裕达之前之所以急着卖裕达,也有金辉的原因。” “他们有政府关系,打压了裕达两年。我们收购的时候,金辉也想从侧面入手,但慢了我们一步。” 陈昂翻了翻文件,心里明朗了许多,他指了指文件,抬头道:“金辉去年在滨城拿了三块地,其中一块就在明州大厦隔壁。” 沈翩然凑上前看了看,摇头笑道:“还真巧了。他们估计也想买明州大厦,把那片做成新区最大的商业综合体。” “你之前花1.28亿买那两栋独栋写字楼的时候,金辉可能还没注意到你。但后来我们和路桥谈明州大厦的事,金辉那边应该已经有所耳闻了。” 陈昂点头认可她的推测,圈子就这么大,金辉的关系够硬,能知道某些隐秘并不难,路桥也不是胡全永的一言堂。 一旁的钟苑馨也开口了,“你们说鼎新是金辉的关联公司,涂远东找到鼎新,鼎新拿着裕达的骗贷材料给金辉,这是一石二鸟啊。” 陈昂笑了笑道:“涂远东这是解决了自己的供货问题,金辉拿到裕达的把柄,顺便还能狙击我们,然后抢明州大厦。” “所以,涂远东在给鼎新递刀子。” “或许还不止。”钟苑馨再开口,“涂远东也在拖延时间,路桥的合同他签了,裕达断了他的供,他就找鼎新替补。” “鼎新如果能帮他撑过这次工期,路桥那边他就不会被清退。等他喘过气来,金辉也有足够的资源和财力跟你耗。” “那就让他喘不过气。”陈昂脸色变得严肃,抬起头,“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两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缓缓开口,“一是鼎新会不会拿着评估报告去银行举报,二是涂远东在鼎新那边拿到稳定的供货后,该怎么给他找麻烦。” 钟苑馨闻言,思考了一下,问道:“所以,第一个问题,裕达的资金够不够应对提前还本?” 沈翩然接口道:“抵押贷款1000万,按评估,哪怕虚高三成,银行如果启动核查,要求补足抵押物差额或者提前还本,需要准备大概400万左右。加上可能产生的罚息和违约金,500万以内应该能覆盖。” 钟苑馨皱了皱眉,“裕达的流动资产目前大概在200万出头,不够。” “那恒星投资这边呢?”陈昂问钟苑馨。 “刚付了写字楼的尾款,安泰租赁那边又拨了一个亿给谭小磊做大学城的公寓收购,其余的资金都在准备投向江宁。” 钟苑馨翻了一下手里的报表,翘了翘眉,“需要一点时间调整,不过,问题不大。” 沈翩然突然笑了一声,悠然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杯,语气很淡的说道:“不用担忧。明天公司账户就有2988万美金到账,折合人民币大概两亿出头。” 钟苑馨翻报表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在沈翩然和陈昂之间来回跳了一下,满眼都是吐槽,“这么土豪,我还能说什么。” 她露出笑容,耸肩说道:“那1000万就不算事,江宁文旅这边的投资底气更足了。” 接着,她看向沈翩然,故作不满的撇嘴,“上次到账的时候,沈律还装模作样地跟我一起惊讶,结果你们都知道后面还有钱进来。” “我忙活半天才弄清楚公司家底,你们手里竟然还有牌。” 随后,她长叹一声,“天菩萨,我到底进了个什么牛逼公司?” 沈翩然笑了笑,放下咖啡杯,“馨姐,不是故意瞒你。这笔钱昨晚才走完银行清算,之前一直不确定到账时间。” “第一个问题解决了,第二个问题我得找胡全永再谈谈。”陈昂说完,脸上保持笑容,随后起身走到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涂远东费尽心思找突破口,他所有的算盘都建立在自己资金紧张的前提下。 一旦这个前提不存在,鼎新和金辉再强,也不可能在充裕的现金流面前掀起什么风浪。 他知道文慧琳大概知道恒星有多少钱,但明显涂远东不知道。 这说明两人之间都藏了猫腻,陈昂嘴角上扬,不禁期待起了两人知道各自的小心思后,狗咬狗,生死互掐的画面。 就在陈昂幻想着精彩大片时,沈翩然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陈昂把烟掐灭。 “我妈呗。又催我去相亲了。”她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抬头道:“上次港城,你答应过的,帮我挡一次。” 陈昂笑笑起身,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那走吧,我跟你去见识见识,到底是个怎样的相亲局。” 沈翩然目视陈昂,欲言又止。 一旁的钟苑馨看看沈翩然,又看看陈昂,随后,端起自己的杯子站起来。 “我去隔壁整理江宁的合同,你们聊。”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翩然一眼,她看到她那个眼神里有某种很淡的笑意。 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明白。 回到自己办公室,她掏出手机,找到许青绾的微信,迅速编辑起来。 “青绾,陈昂如果和别的女人有关系了,你该怎么办?” 信息发送出去后,她关闭对话框,然后又重新打开,准备再输入,但又停了下来。 攥着手机,她轻叹一声,摇头失笑。 第118章 沈翩然的相亲局 宾利驶出金融中心地库,拐上主干道。 陈昂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轻轻敲打着。 沈翩然坐在副驾,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补口红,动作不快,很有耐心。 “哟,这是怕对方看不上你吗?”陈昂撇撇嘴吐槽。 沈翩然停下动作,侧头瞄了一眼,“女人爱美是天性,这与取悦谁没有任何关系。” 陈昂不置可否。 她收起化妆盒,转头审视陈昂,“问你个问题,你是想看我精心打扮,还是想看我不修边幅,像个黄脸婆的模样?” 陈昂回头,笑了笑道:“行,你有理。” “不管怎么样,仪态端庄,面容洁净都是尊重别人和自我尊重的一部分。”她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哪怕我实际上并不想参与这场相亲。” 陈昂呵呵一笑,点着头附和,“我误会了行吧?” 宾利缓缓刹车,停在红绿灯前,陈昂问:“对方什么来头?” 沈翩然翻开手机,看了一下,回道:“郑鸣,市属国企滨江控股的副总,九二年生人,年薪八十万往上,据说一表人才。” 沈翩然关上手机,扔进包里,“我妈原话: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那你还拉着我去?不怕我把你的店砸了。” “你答应过的。”沈翩然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再说我就是不想成,才拉你去当挡箭牌。你自己在港城说行的,现在想反悔?” “没反悔。帮你搅黄相亲,没问题。不过……”红灯变绿灯,陈昂挂档起步,“滨江控股的副总,条件确实不差。” “你是吃醋了?”沈翩然突然凑近一个身位出声问。 “我吃醋?开什么玩笑。”陈昂咳嗽一下,继而笑了一声,侧头看她,“我是在想,你都和父母表达了这么久的不愿意,怎么还老被安排相亲。你妈到底知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沈翩然盯着他看了十几秒,直到陈昂感觉到不自在后,她才收回目光。 “她知道。但她觉得我想要的东西不对。”她把散落在耳边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露出耳垂上的珍珠耳钉,转头看着陈昂,“你觉得呢,我想要的东西对不对?” 陈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感觉这女人今天的攻击性很强,不像以往,他有些不明白她的心思了。 前方红灯又亮了,他踩下刹车,车子在斑马线前停稳。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转过脸看沈翩然,她今天穿了一件米博柏利的白色羊绒大衣,里面是古驰的黑色高领毛衣。 而她脸颊的弧线,和那天早上在港城酒店醒来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缓缓吸了一口气,陈昂说道:“你想要的,你自己清楚就行。别人的意见不重要。” “那你呢,你真不考虑再结婚?” “什么意思?”陈昂捏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对于她话题的转移有些猝不及防,他转头道:“你是想嫁给我吗?” “我问你正事。”沈翩然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干练,但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 她偏过头假装看窗外的街景,手指却不自觉地扯紧了安全带。 “那我也问你,你说那晚是一个误会?” “不是吗?”沈翩然没有看他,只是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一个律师面对质询时的冷静与坦然。 “好吧,那是个很美丽的误会。”陈昂踩下油门,宾利滑过斑马线,他目视前方,声音很轻,“我食髓知味。” 沈翩然脸上那层职业律师的冷感终于裂了一道缝。 她收回看窗外的目光,然后低了低头,耳根那片红晕已经蔓延到脖颈,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下摆。 “开你的车吧。再说这种话我把你扔下去。” “沈律,这是我的车好吧。” “那我就跳下去。”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没绷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抿紧。 相亲的地点定在新区一家叫锦庐的私房菜馆,门面不大,但装修很讲究,也是滨城的高端餐厅,包厢一般要提前预订。 陈昂停好车,沈翩然重新翻开遮阳板上的镜子,最后整了整头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陈昂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六个人。 正对门的主位上坐着一对六十左右的夫妇,男人穿着一件熨烫得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女人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另一对中老年夫妻则坐在靠窗的位置,沈翩然的模样能在她们脸上找到相似痕迹,应该是她父母无疑了。 沈翩然父亲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西装笔挺,梳着三七分的背头,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股体制内精英特有的意气风发,看起来确实称得上一表人才。 “翩然来了。”郑鸣的母亲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拉住沈翩然的手上下打量,“哎哟,这姑娘越长越漂亮了。上次看照片就觉得好看,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郑鸣也站起来,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翩然,坐这儿吧。咱们得有二十多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你扎两个羊角辫的时候。” 沈翩然没有坐他拉开的椅子,而是拉开自己父母旁边的一张空位坐下,顺手把包放在另一侧的空椅上。 这个位置正好隔开了郑鸣。 陈昂在包厢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到郑鸣对面,沈翩然旁边的位置坐下。 沈翩然的母亲看看女儿,又看看陈昂,表情有些尴尬。 她没料到女儿会在这个场合带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进来。 气氛顿时有了一些尴尬。 “妈,这位是我朋友,陈昂。”沈翩然语气很淡,“今天正好有事要谈,就一起过来了。不介意吧。” 说是朋友,但这场合,谁信。 “不介意不介意,人多热闹。”郑鸣的母亲反应很快,但眼神在陈昂身上扫了一圈。 从陈昂那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羽绒服扫到那双沾了一些灰的皮鞋上,她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了些。 郑鸣则很有风度地笑了笑,冲陈昂点了点头,“既然来了就是朋友。我叫郑鸣,滨江控股的副总。翩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已经越过陈昂,重新落在沈翩然身上。 第119章 陈昂搅局 一众菜品被穿着制服的妙龄女服务员陆续端了上来。 锦庐的菜品和随园不相上下,但陈昂没什么胃口,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偶尔在几个素菜上沾几筷子。 “翩然,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老跟着郑鸣玩?夏天在院子里追萤火虫,你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郑鸣背你回家,你还跟他说长大了要嫁给他。” 沈翩然的母亲把一块鲈鱼肉夹到女儿碗里,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 “那会儿你们才多大,一个七八岁,一个十岁出头。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郑鸣这么有出息,都在滨江控股当副总了。你小时候的眼光还真不错。” 陈昂看了看桌上的几人,随后又看向沈翩然,目光里满是“你妈对你是有多恨嫁啊”的询问。 沈翩然理解了陈昂的疑惑,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而且即便有,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怎么能当真。”她把鱼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她话音落下,包厢里气氛陡然变得沉闷。 一桌人各自揣着心思,各自收敛着表情。 “郑鸣年轻有为,三十四岁就当上国企副总,整个滨城也找不出几个来。”沈父端起酒杯,冲郑鸣的父亲举了举,然后笑着转向郑鸣,“你现在手下管着多少人?” “一百来号人吧,加上下面几个项目的施工队伍,大概三四百号人,不算太多。”郑鸣谦虚地摆了摆手,但腰板明显挺得更直了些。 “几百来号人还不算多?我们家翩然那个律所,加她一共才几个人。” 沈母把沈翩然那盘没怎么动过的蟹粉狮子头往她面前推了推,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陈昂一眼。 “我跟翩然说过好多次,别那么拼,女人总归要回归家庭的。你看郑鸣多好,事业有成,人又稳重。翩然啊,你跟他在一起,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陈昂轻轻放下筷子,他感受到自己成了衬托郑鸣高大上的矮矬穷了。 沈翩然望过来,接触到陈昂的目光后,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陈昂哂然一笑。 “翩然的工作是她自己喜欢的事,以后慢慢来就行。” 郑鸣转过脸,用一种近乎完美的,无可挑剔的专注目光看向沈翩然。 “现在的职场对女性确实不友好,加班又多,压力又大。翩然,以后你就多休息,不用那么拼,有我呢。” 他就这么直接的以沈翩然的枕边人自居了。 显然,他一直在注视着陈昂和沈翩然,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在他看来相当于眉目传情了。 这个时候,他自然是要宣示主权的。 沈翩然的筷子在空中停了极短的一瞬,她的目光垂向陈昂,示意他该出场了,然后夹向那盘三套鸭。 “她不会辞职的。”陈昂突然停筷,悠然靠在椅背上,顺手端着茶杯,“翩然是新时代独立女性的代表,她热爱上班,谁不让她上班她跟谁打拳。” 沈翩然猛的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是我什么时候成拳师了? 女拳是这么打的? 但陈昂分明在她的眼角捕捉到了一丝忍得很辛苦的笑意。 郑鸣也看到了那抹笑意。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重新堆起笑容,但这个笑容确带着一丝苦涩与强迫。 这个时候,沈父放下酒杯,看向陈昂,“陈先生和翩然认识多久了,在哪里高就?” “陈昂家里三姐妹,他是老大,弟弟在私企上班,妹妹还在读书,他自己暂时没工作。” 沈翩然抢着帮陈昂做了回答。 “年轻人还是要找份正经工作。成家立业,没有经济基础怎么行。”郑母端起茶杯,语气还是客气的,但眼神已经冷下来。 “我们家郑鸣在滨江控股,一年下来,少说也有80万,这还不算年终奖。在滨城这种地方,也算中上水平了。说句不中听的,你要是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拿什么给翩然幸福?” 郑母的话算是揭开了所有的客套,准备刺刀见红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都盯着陈昂,等着他的回应。 “翩然会给我赚钱的。”陈昂呵呵一笑,把茶杯放在桌上,淡然说道:“她会养我。”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沈父母,两人的表情几乎都扭曲了,女儿放着一个各方面都极为优秀的男人不要,反而在养着一个工作都没有的中年男人。 这谁受得了? 而沈翩然则是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旁人看她像是在生气,但她用筷子戳那块三套鸭的动作分明是在憋笑。 她左手遮掩着,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把那股笑意压回去,这才抬起头来。 她转脸看着父母,“爸,妈,我知道你们真的是为我好。但人生一世,我为什么非要活在你们的期望里?” 她停了一下,直起了身子。 “我没有不结婚的打算,我只是还没有找到那个让我觉得结婚不是应付生活的人。你们给我介绍的这些人,每一个都很好,但好的标准不是只有一个。”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希望你们能多给我一些时间,而不是每次都把为我好挂在嘴边。” 话音落下,沈父母瞬间呆滞了。 而郑父母,以及郑鸣同样的陷入了失声的境地。 “我们不是为了你好,难不成还能是害你?” 回过神来,沈母的声音骤然拔高,但随即又压下来,眼眶已经泛红了,“再过几年你就高龄产妇了,你自己不急我都替你急。” “妈,我……” 沈翩然情绪也有些激动,刚开口,被陈昂伸手拦下。 “叔叔阿姨,翩然有自己的想法,你们应该尊重她。” 陈昂接过话头,声音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落在所有人耳朵里。 “她从小到大,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你们对她的要求她从没辜负过。她做到了你们期望的一切。” “但有些事情,不是她能控制的,也不是你们能控制的。你们希望她幸福,她也在努力让自己幸福,只是她对幸福的定义和你们不一样。” “一个孩子能为父母做的最好的事,就是活成她自己。她已经做到了,你们能不能也做到,接受她活成了她自己?” 陈昂一口气将想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心里莫名觉得一阵通透贯穿全身。 这番话不止适用沈翩然,同样适用他自己。 随后,包厢陷入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第120章 你最后那个逼装得不错 沈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女儿。 沈翩然没有看她母亲,也没有看其他人。 她在看着陈昂。 那双眼睛里涌上来的是释然,是很安静的确认。 她是在确认,陈昂说这些话的时候,到底是以朋友的身份,还是以别的什么。 话已至此,酒局自然不欢而散。 沈翩然被父母拉到门口低声问话,陈昂先一步出了门,靠在锦庐门口的石狮旁边点了一根烟。 初冬的阳光并不强烈,洒在身上没有一丝暖意。 “陈先生。”郑鸣推开玻璃门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递过来。 陈昂摆了摆手,把手里那根抽到一半的1916示意了一下,郑鸣没在意,收回了烟,自己也没点,捏在手里转了两圈。 “我说两句,你别介意。翩然从小就是能力最拔尖的,她的努力和成就,不允许她的男人是平庸的。而这个社会的阶级是真实存在的。” 郑鸣审视陈昂,企图从陈昂淡然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陈昂笑笑,没说话。 郑鸣没有放弃,继续开口:“你没有工作,没有社会地位,你的认知和她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将烟放入嘴里,掏出一个都彭打火机,把玩了两下,笑了一声。 “翩然说她养你,那是玩笑话,你不该当真的。真正的共同语言,要建立在相近的认知基础上。” 啪嗒一声,都彭打火机发出一声金属脆鸣,一簇火苗冒出,郑鸣点着烟,他轻轻吸一口,随后缓缓喷出。 他凝视着陈昂,“陈先生,我说的话,你能听懂,对吧?” 静待他的表演结束,陈昂把烟灰弹在脚边的石板上,点了点头道:“所以,郑先生,你想表达的是什么?” “我想说,你配不上她。” 将近一米九身高的郑鸣俯瞰着只有一米八的陈昂,眼神里全是一种上位者高傲的姿态。 “呵呵……”陈昂笑了笑,他把烟头按在旁边的石狮底座上,抬起眼看着郑鸣,“你的意思就是我没钱呗。我就应该自卑,癞蛤蟆就不要想吃天鹅肉,对吧。” “意思差不多吧。”郑鸣没有否认,他露出一丝笑容,夹着烟的右手点了点,指点江山般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陈昂摇头失笑,声音不大的说道:“郑先生,关于这个问题,我二十岁之前就知道了,不用你来教我。” 郑鸣的笑容凝滞了,他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揣着疑惑的目光看着陈昂,想看陈昂哪里来的自信,哪里来的勇气。 喇叭声响起,银灰色的宾利欧陆gt缓缓滑进锦庐门口的临时停车位。 郑鸣皱眉,回过头,就看到那辆线条柔美,泛着冷光的宾利。 宾利,绝对是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座驾。 他也不例外,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然后,车上下来一个锦庐的门童,而且正小跑着朝两人这边过来。 他疑惑的看了又看,随即便看到门童伸手,将车钥匙递给陈昂,“先生,您的车开过来了。” 陈昂点头接过钥匙,把玩了一下,随即看向郑鸣,笑道:“你看,我说了我懂你说的道理吧。” 郑鸣的脸色瞬间泛红,他尴尬的低头,手里的烟和打火机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他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侧过身,不敢再直视陈昂。 好在陈昂并没有再理会他,也没有再刺激他。 这才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只觉得世界上最大的尴尬都不过如此。 一直高高在上的国企副总,终于活成了一个小丑。 如同川剧变脸般,他的脸色急剧变换了数种颜色,非常难堪。 陈昂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即笑着冲沈翩然挥了一下手。 沈翩然正被母亲拉着絮叨,看见他挥手,立刻从父母身边挣脱出来,快步走下台阶。 途中,她瞟了一眼郑鸣,便见到这个原本高傲而体面的男人脸上红一片白一片。 而且根本不敢与自己对视。 她打开车门,看向来到门口的父母几人,挥了挥手,“爸妈我先走了,律所还有事。” 说完,她就把车门关上了,动作快得像是怕有人追上来。 放下车窗后,她又对郑父母打了个招呼,这才关上窗户。 宾利发动机轻微轰鸣,从锦庐门口滑过,尾箱上无比醒目的B标志缓缓消失在门口几人的眼中。 沈父母面面相觑,随后和郑父母打了个招呼,也匆匆离去。 郑父母看向儿子,只见到郑鸣脸色一片阴沉,显然被某些事物刺激了。 他们回头,望向宾利离开的巷口,默然无言。 郑母想说什么,但想到席间自己高高在上评价陈昂拿什么给人幸福的画面,顿时尴尬到了极点。 能开得起宾利,他比任何人都有资格给别人幸福。 回金融中心的路上,沈翩然靠在副驾上,用手背贴着自己发烫的脸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你最后那段话,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有感而发。”陈昂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还有,你最后那个……装得不错。”她侧过头,眼角弯起一道浅浅的弧线,“现在还埋怨我帮你订宾利吗?” “你说的是装逼吗?先敬罗衣后敬人,亘古不变。”陈昂回头看向她,露齿一笑。 沈翩然听他直接将那个字说了出来,脸色一红,忍不住剜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陈昂哈哈一笑,“是你先说的好吧。” 将人送到金融中心,沈翩然逃一样的下了车。 陈昂将车停好,也准备下车时,手机响了,他按下车载接听键。 “陈先生,翠湖山庄那套别墅手续都办完了,钥匙和房本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拿?”陌生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 陈昂看了一下来电号码,才想起是钟苑馨安排的公司财务人员。 “我接个人就过去。”陈昂挂上电话,转动方向盘。 宾利驶出金融中心,在酒店接上曲素萍,母子俩再次来到翠湖山庄。 进入别墅群,陈昂便想到了那个小丫头。 心里揣测着今天能否再遇见她。 第121章 曲素萍和吴玉莲初见面 绕过翠湖,陈昂一路上也没见到那个小人,便自嘲的笑了笑。 母子两人进新房子后,陈昂便道:“妈,你仔细看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物件,都记下来,明天我安排人加。” 曲素萍应了一声,没有多言,自顾自的在房子里转了起来。 知道儿子有能力兜底后,早年间养尊处优的那股子气质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体内。 陈昂随后又招呼了一句,便往售楼处而去。 逛了一圈,曲素萍走出大门,来到院子里。 她看着那棵刚移栽不久的桂花树,伸手摸了摸树干,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抬头看西北方向,隔着不到三公里的翠湖北岸,他们曾经的家就在那片别墅群里。 七年前,被法院贴封条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搬家工人把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搬。 然后,她失去了在滨城落脚的地方。 现在大儿子把新家的钥匙交到她手上,四百六十平,带院子,比当年那栋还大。 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酸,或许两者都有。 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琢磨着等开春了在那棵桂花树旁边种一排月季,再搭个葡萄架。 然后院墙边可以辟一小块菜地,种点小葱和番茄,脸上有了一种很久没见过的松弛。 “外婆,就是这个奶奶,她以后也是我们小区的邻居了。” 曲素萍转过身,便看见院墙外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件粉色羽绒服,扎着马尾,正踮着脚往院子里看。 “小朋友,又见面了。”曲素萍走到院门口,带着微笑,亲切的招呼一句。 随后,她往小女孩身后看了一眼。 是一个五十左右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青色长款羽绒服,头发烫着精致的短卷,保养得很好,气质完全不像普通老太太。 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正弯腰捡起许昭璃掉在地上的小手套。 见曲素萍看过来,她微笑着招呼,“你好,我姓吴,吴玉莲。住东边七号楼,听昭璃说你们是新搬来的邻居。” “我姓曲,曲素萍。刚确定买这栋。”曲素萍回身指了指房子,笑着回应,“昨天遇见小丫头在花池那边玩耍,我们就认识了。” 她低头看着许昭璃,小姑娘正仰着脸冲她笑,嘴角的弧度让她心里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小璃这丫头,性子野,无法无天的。和她哥哥的安静完全是两个极端。”吴玉莲嘴里吐槽,眉眼中尽是宠溺之色。 “我家两个男娃,大儿子一个,小儿子一个,也都是皮得很。” 曲素萍笑着回应话题。 话匣子打开,两个年龄相近的老太太便愉快的聊了起来。 “你儿子做什么工作?买这边的房子可不便宜。”吴玉莲伸手捻去昭璃头发上的一根杂草。 “他自己做点投资,具体我也不太懂。这几年他吃了不少苦,总算是熬出来了。” 曲素萍靠在院门边,语气里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做父母的,不就盼着孩子好嘛。我们家也是,一个女人在江宁那边工作,周末才回来一趟。” 吴玉莲叹着气吐槽,“我说你干脆调回滨城算了,她说那边才刚起步,走不开。” 说着,她摇头又是一声叹息,语气里是当妈的都有的抱怨,但抱怨底下是藏不住的骄傲。 “你女儿在江宁上班?”曲素萍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在文旅局,搞什么文旅项目,我也不太懂。她从小就主意大,我是管不住她。” 吴玉莲的笑了起来。 “有主见是好事。我们家三个孩子,老大就是太有主见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跟我们说。老二是太老实,在单位里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最小的那个丫头倒是随我,没那么多心眼。” 曲素萍说着说着脸上也开始浮现了笑意。 “都一样。我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吴玉莲顿了一下,脸色愁苦起来,“算了不说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我们做妈的,管不了太多。” 许昭璃蹲在院子边的矮墙下面,手里抓着一根小树枝挥舞。 听见外婆说不管她妈妈,她忽然抬起头插了一句嘴:“妈妈不用外婆管,妈妈管我就行了,我管外婆。” 曲素萍闻言笑出声来,吴玉莲也呵呵大笑。 她伸手捏了捏外孙女的脸颊,“你管我?你先把你的玩具收拾好再管我。走吧,该回去了,你妈说晚上要跟你视频,你作业还没写。” 许昭璃不情不愿的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丢,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冲曲素萍挥了挥手说奶奶再见。 道别后,她蹦蹦跳跳的跟着外婆走远,那双小皮鞋在石板路上踩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曲素萍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一老一小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小径才收回目光。 陈昂回来的时候,曲素萍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 他把房本和钥匙放在她手边,说手续都办完了,今晚就能搬进来。 曲素萍翻开房本看了看,又合上,这才点了点头。 母子俩又在别墅里转了两圈,曲素萍指着楼上那间朝南的卧室说这间留给你以后住。 陈昂笑了笑没有接话,不想提及离婚的事,只是说走吧,先回酒店收拾东西。 送母亲回了酒店之后,陈昂给陈卓打了电话,让他安排车,今晚就把父母的东西搬过来。 挂了电话他靠在驾驶座上,点了一根烟,抽完之后才发动车子,往千玺酒店开去。 今晚文国栋请吃饭,地点就在千玺酒店,说是请陈昂吃饭,但钱大概会要文慧琳来付。 这点陈昂心知肚明,他还琢磨着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文慧琳把文志勇的彩礼钱借出来。 到千玺酒店时,才四点不到,时间还早。 陈昂便直接去了总统套房。 套房客厅里,文国栋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茶,摆出一家之主的派头。 黎美凤带着陈泽天则在看电视。 文志勇凑在薛珊珊旁边,看她玩游戏。 陈昂进来时,文国栋率先打招呼,热情的让陈昂坐在他旁边。 文志勇也颇有眼色的帮忙沏茶。 黎美凤则赶紧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小,生怕影响了男人聊天。 薛珊珊游戏也不玩了,收起手机,眼神时不时的寻找着陈昂的目光。 陈泽天眼睛根本挪不开,转过头快速喊了一声爸爸就继续看他的电视了。 陈昂完全不在意,坐下后,他便问:“今天周末,慧琳不上班,怎么还没到?” 第122章 三十万彩礼变五十万 陈昂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文志勇递来的茶,刚喝了一口,房门就被推开了。 文慧琳站在门口,穿着件黑色风衣,脸上化着淡妆,头发简单扎起,和昨晚那个瘫在盛华庭地板上失声痛哭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稳,目光扫过陈昂,没有任何停顿,径直在文国栋旁边坐下。 陈昂看了她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她这么淡定,今天大概率去找过涂远东,而且涂远东八成是给她透露了什么消息。 或者说,她是被涂远东用什么话术给稳住了。 而且以她的性格,她手里一定还攥着自己觉得能用的底牌。 放下茶杯,陈昂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文国栋咳了一声,直接开始进入正题。 “志勇和珊珊的婚事不能再拖了。他们俩年纪都不小了,我们做父母的也想早点抱孙子。” 他停了一下,将目光对准文慧琳,“慧琳,志勇,你们姐弟两个商量商量,这彩礼的事今天得有个结论。” 文志勇慢慢抽出香烟,刁了一根在嘴里拿,“姐,我还是那句话,珊珊家里要四十八万,我跟爸妈凑了一些,现在还差……” “三十万。”薛珊珊替他补上了这个数字,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文志勇,也没有看文慧琳,而是落在陈昂身上。 “这钱我借了。”文慧琳的态度很平静,平静得连黎美凤都愣了一下,拿着遥控器的手悬在半空中,转脸看着她,像是没听清。 文志勇也愣了,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他回头看看文国栋,又看看陈昂,最后才把目光落回文慧琳身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狂喜,“姐,你说真的?你总算想通了。” “不过,要写借条,利息按银行算,结婚之后按月还。”文慧琳目光越过茶几,和陈昂对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陈昂靠在沙发上,看着文慧琳,忽然笑了。 他心里感慨涂远东忽悠人的功力。 很大概率,她听到的,会是鼎新背后的金辉地产会出手,到时候裕达的资金链会被抽空,恒星的商业布局会全面崩盘。 在这种预期之下,文慧琳应该是觉得自己手里又有了筹码,她不需要再装可怜,她可以挺直腰板做回那个精明算计的女人。 所以,借钱给文志勇是她转移财产的其中一步。 反正是写借条,到时候离婚肯定要分割财产,这三十万的债权也是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她只亏一半。 而自己如果想追回这笔钱,就得去跟文志勇打官司。 所以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不是在帮文志勇,她是在用文志勇当盾牌,把自己名下的现金转换成一笔注定烂账的债权。 她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很聪明的棋。 陈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如此正好,他也需要一笔婚内支出,把文慧琳名下最后的现金榨干净。 至于钱最后会落到谁的手里,尚未可知。 他从兜里拿起手机,给薛珊珊发了一条消息:“珊珊,我记得你们老家那边结婚,除了彩礼,还有别的礼金吧。下车礼、改口费、三金,五金之类的,这些可能要二十万吧?” 薛珊珊的手机震动一下,是陈昂。她抬起头,疑惑的目光和陈昂碰了一瞬。 见陈昂微微点头,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开了口:“叔叔阿姨,我妈说按我们老家的习俗,除了彩礼,还要下车礼和改口费。” 无视了突然静下来的气氛,她继续说道:“下车礼是接新娘下车的时候给的,图个吉利,一般是八万八。改口费是婚礼上改口叫爸妈的时候给的,五金也不要了,折成现金,一共凑个整。二十万。” 话音落下,文国栋的笑容僵在脸上。 文志勇叼着烟的嘴微微张开,烟头掉在桌上他都没注意。 文慧琳原本淡然的脸色也骤然变了。 她那镇定自若的面具裂开了缝隙,那扭曲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四周蔓延。 她转过头盯着薛珊珊,嘴唇在发抖,声音很尖锐,“你刚才怎么不说?现在突然提出来是什么意思。” “刚才不是还在商量彩礼嘛,这些礼金都是定下来之后才谈的。我妈说这是规矩,不能省。” “而且,这钱我也不会拿回家,全部会带过来,留做我和志勇小家的开支。” 薛珊珊理直气壮,丝毫看不出她言语的真假。 她不傻,她早就看出来了,在这个房间里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陈昂让她加码,她就加码。 姐夫的豪气,她深有感触,那才是自己应该过的生活。 “五十万。”文慧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当我是开银行的。” “姐,你刚才不是还说得好好的嘛。姐夫你帮我说句话,姐夫你说是不是。” 文志勇才不管薛珊珊要多少,反正都会带回来,而且有他姐姐出,他又不用拿出什么,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陈昂。 陈昂咳嗽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随后,他笑了笑道:“志勇的婚礼要体面一点也正常,珊珊毕竟是个好姑娘,不能委屈了人家。五十万,凑个整数,慧琳,你拿得出来。” 文慧琳猛地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陈昂脸上,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她找到的只有平静。 即便她本来就打算借钱,但突然加码还是让她有些绷不住。 另外,她不清楚陈昂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所以,她心虚,惶恐。 她怕陈昂又在算计自己。 陈昂说完后,便闭口不言。也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搁在腹部,翘起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文慧琳对他这个笑意太熟悉了。 当初给十万补习费,付三千海鲜外卖,在派出所刷十四万,在临天阁刷一万多,在千玺酒店前台刷三万六的时候,陈昂脸上都是这个表情。 “我哪有那么多钱。”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蹦出来。 “你有的。”陈昂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轻,但却非常的认真。 文慧琳的脸色连续转换,又气又怒。 强忍着胸口又生出来的疼痛,她狠狠的瞪了陈昂一眼。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大概率会死在陈昂手里。 第123章 姐夫,我很能干的 “妈,你看看我姐,她又反悔了。”文志勇伸手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全是委屈,“人家姐夫都同意了,就她在这里推三阻四。我结婚这么大的事,她当姐的一分钱不想出。” “行了,我自己心里有数。”文慧琳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睁开眼,压住上涌的负面情绪,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五十万。写借条。利息按银行的算。” 文志勇愣了一秒,他一拍大腿站起来,冲到文慧琳面前,脸上的表情从愤愤不平变成了狂喜,“我就知道姐不会不管我。” 说着,又嘿嘿带笑,往陈昂手里塞了一根烟。 薛珊珊微微低头,捏着手机侧目看陈昂,嘴角隐隐有笑意,但掩饰得很好。 文国栋夫妻对视一眼,两人眉目间都隐隐透露出放松的神色。 接下来,不用陈昂再说,文志勇立刻找来了纸笔,动作麻利的将借条写好,还按上了手印。 陈昂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将整个过程都悄悄录了下来。 终于,文慧琳当着父母的面,将钱转到了薛珊珊的卡里。 皆大欢喜,文国栋乐呵呵的招呼所有人去楼下包厢吃饭。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文志勇和文国栋轮番给陈昂敬酒。 陈昂也没推辞,带着笑容一口接一口的喝。 文慧琳坐在旁边,筷子几乎没动过,只是偶尔端起果汁抿一口,目光始终和陈昂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吃完饭回到套房,文国栋坐在沙发上剔牙,黎美凤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文志勇喝得满脸通红,搂着薛珊珊的腰,大着舌头说回去就领证,一个星期后就是黄道吉日,就在那天结婚。 薛珊珊掰开他的手,说你先醒醒酒再说。 文慧琳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她看着窗外灯火,手顶着着窗框,指甲扣着铝合金边框,咯吱作响。 又是五十万啊。 加上之前补习班的十万,陈泽天赔偿的十四万,再加上一些零零散散,以及酒店的房费和饭钱。 哪怕从涂远东那里搞来二十万也填补住窟窿。 她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已经被陈昂一口一口蚕食殆尽。 而陈昂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和自己父亲聊着明天回老家的火车票,以及后续参加婚礼的事,语气轻松得像是来度假的。 她心里的恨,让她牙齿都要咬碎了。 没有一刻像今天,她是如此的想刀了陈昂。 终于,她缓缓松懈下来,脸上也回复了一丝血色。 她想着涂远东那边顺利的话,她要狠狠的将陈昂踩在脚底,用尽全身力气碾压他。 脑子里正生成报复陈昂的画面时,手机响了,是涂远东的信息。 “和买方约好了,明天看房,到时候你抽个时间,早点定下来。” 看完信息,文慧琳微微抬头,瞄了一眼陈昂,收敛了怨恨,她快速回了信息。 随后,她整个人都如同释下了千钧重负般,背脊也挺得更直了。 陈昂一直听着文国栋夫妻和文志勇说话,总是带着笑意,时不时附和,情绪价值给的稳稳的。 终于,聊了大概十几分钟后,他起身说去趟卫生间。 总统套房的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独立于主卧和客卧之外,私密性极好。 拐过一个弯,陈昂推开门刚要关上,一只手从外面撑住了门板。 薛珊珊侧身闪进来,反手把门轻轻合上。 她今天穿了件紧身的高领打底衫,将胸部撑得很高挺,下面则是长裤,遮掩了臀腿饱满圆润的曲线。 头发散在肩上,嘴唇涂了层淡粉色唇彩,她靠在洗手台边,仰头看着陈昂。 “姐夫,你让我多要那二十万,是什么意思?” 陈昂看了她一眼,“多给你点钱不好吗?” “好是好。”薛珊珊歪着头,眼尾微微上挑,“但我总觉得,你不是白给我的。” 陈昂给她的印象里,一个电话就能弄到别人提前半个月都订不到的包厢贵宾卡,而且开的车是宾利,一晚上刷几万块眼睛都不眨。 这种阶层是她接触不到的,肯定不会只是心血来潮想帮自己多要点彩礼。 她往前迈了半步,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姐夫,你跟文慧琳是不是准备离婚?” 陈昂眼神一凝,索性靠在旁边墙上,没有否认,而是顺手点燃一支烟。 1916的丝滑醇香过肺后,他才开口,“为什么这么认为?” 她抬起眼睛直视陈昂,那双丹凤眼里少了几分平时的甜腻,多了几分认真的试探,“你这么强硬的逼文慧琳拿钱,不只是为了帮她弟弟吧。你是想把她手里的钱全榨干净?” “然后呢?” “这两天,我看到你和她表面上虽然客客气气,但私下里连眼神都不碰。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你们之间有问题。” “姐夫。”她停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一步,“我可以帮你。” “帮我?你拿什么帮我?”陈昂弹了弹烟灰,有些戏谑的看她。 “我很能干的。”她睫毛颤了颤,眸光迎上陈昂的注视,“而且,那二十万我会还给你。” 陈昂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很明显,她在掂量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将烟叼在嘴里,他嘴角微微一扬,“你有什么理想吗?” 薛珊珊一愣,哪里想到陈昂的问题如此跳跃,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想留在大城市,过上这里的富足生活,算不算?” “所以你是准备先跟文志勇结婚,捞一笔彩礼,然后再找机会脱身。”陈昂毫不客气的揭穿了她。 薛珊珊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低下头不敢和陈昂对视。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抬起头,她发现陈昂并没有生气,只是再看他的目光,觉得自己仿佛全身赤裸,毫无隐私。 “你觉得我的五十万这么容易被你带走。”陈昂把烟掐灭在洗手盆里,语气虽然平淡,分量却很重。 薛珊珊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要收拾自己,大概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姐夫……”她糯糯出声,声音里多了一丝试探,“我知道。这钱我不白拿。” “你这脑子,比文家那几个人加起来都好使。”陈昂呵呵一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微微抬起。 这是一张年轻而精致的脸,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因为刚才咬过而泛着淡淡的血色。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带着一种介于紧张和期待之间的颤抖。 “但聪明人有时候会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可不要做蠢事。” “我知道的,我能干的。”她眼里的慌张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果断。 她的下巴从陈昂手里挣脱,顺势勾住陈昂的后颈,踮起脚尖,把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第124章 慧琳姐,你误会我和姐夫了 薛珊珊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点水果味的甜腻。 她吻得很用心,舌尖轻轻扫过陈昂的唇缝,另一只手则抓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胸口带。 陈昂还是没有回应,既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迎合。 薛珊珊吻了片刻,慢慢停下来,嘴唇从他嘴角滑落,“你不满意?文志勇这两天都没有碰我的。” 她仰着头,声音里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期待。 “我暂时没兴趣,不过……”陈昂松开放在她胸口的手,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肩膀,再滑到腰线,“如果我说,你们新婚的前夜,你来陪我,会不会更刺激。” 薛珊珊的睫毛抖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脸颊泛起一层很薄的红晕,“你怎么这么会玩。” “你不是很能干吗,这就觉得难了。” “我没觉得难,我只是惊讶。”她重新抬起头,眼睛里那层红晕还没褪干净,但目光已经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你不问为什么?”陈昂淡然问道。 薛珊珊摇头,“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 陈昂笑了,随口直言:“你想留下来,我可以帮你找份工作。” 重新将目光打量着她,陈昂再开口,“至于你和文志勇的婚事,我不会干涉。结了婚你就是文家的媳妇,该过什么日子过什么日子。” “就这样?” 陈昂点头,然后也不管发愣的薛珊珊,转身拉开了裤裆拉链放水。 听着流水冲击在蹲便器瓷面上的声音,薛珊珊咬着下唇,望着陈昂的背影,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拉上拉链,陈昂回身,见她还在发愣,笑了一声,问道:“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初恋情人之类的?” 薛珊珊抬眸,愕然。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她不理解陈昂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她还没有追问,陈昂就已经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她怎么会清楚陈昂的想法。 文家人这么想传宗接代,陈昂不送一个给他们怎么对得起文慧琳这七年的苦心。 薛珊珊呆立一下后,便也跟了出去。 刚拐出走廊,迎面撞上了文慧琳。 文慧琳的目光从陈昂身上扫到薛珊珊身上,又从薛珊珊微微泛红的脸颊扫到她嘴角有缺口的唇彩上,最后落在两人之间那段明显过近的距离上。 她的表情瞬间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先是震惊,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所有情绪全部被化成沉默。 她的脸一片铁青,情绪冲击让她胸口起伏不定。 “陈昂,你想干什么。”她一把拉过陈昂,压低声音,目光狠狠刺向薛珊珊。 千玺酒店门口的暧昧画面再次浮现在她眼前,她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久,此刻终于断了。 她的财富都要被榨干了,而现在陈昂和薛珊珊同时从同一个卫生间里走出来,薛珊珊脸上还带着那种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潮红。 “慧琳姐,你误会了。”薛珊珊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自然,“姐夫刚才没找到卫生间,我给他指了一下路。” “指路?指路要指到一起去?”她目光越过陈昂的肩膀,刀子一样扎在薛珊珊脸上。 她怀疑陈昂和薛珊珊是不是合伙在骗文志勇的彩礼,这个念头从刚才在客厅里陈昂替薛珊珊说话的时候就隐隐冒出来了。 现在再看到这两人一前一后从走廊尽头出来,那点怀疑瞬间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让她浑身发抖的猜测。 “慧琳姐,你不会是怀疑我跟姐夫有什么吧?”薛珊珊睁大眼睛,嘴唇微微张着,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可是你的老公。” “天呐,你这是觉得我和你老公,给你,给志勇一起带了绿帽子?” 文慧琳愕然,被薛珊珊一通质疑,她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好像过激了。 什么证据都没有,怀疑只会是怀疑,口说无凭啊。 “文慧琳,你是不是喝果汁喝醉了。”陈昂双手插在裤子袋里,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也站出来帮腔。 “你要不要去找你爸妈还有你弟过来,当面把你刚才脑子里想的那些画面讲给他们听听。就说你看见珊珊和我在卫生间里深入交流了一下。” 陈昂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个字都慢悠悠地往文慧琳耳朵里钻。 文慧琳傻眼了,她的嘴唇都在发抖,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时的文国栋和黎美凤正在客厅里乐呵呵的翻着黄历挑婚礼的日子。 而文志勇喝得满脸通红,一个人只顾着傻乐。 这个时候冲进去告诉他们陈昂和薛珊珊有染,谁会信? 文国栋会骂自己没事找事,黎美凤会让自己别疑神疑鬼,文志勇大概会直接跳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见不得他好。 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疯了,觉得自己嫉妒弟媳,觉得自己是想反悔,借机收回那五十万。 在这个家里,自己早就没有话语权了。 “唉,慧琳姐,我看你最近情绪都不太稳定,可能是工作太忙了,你要多注意休息啊。” 薛珊珊见状,趁机转身往客厅走去,她步子不紧不慢,和文慧琳擦身而过后,眼神里却全是紧张和兴奋。 走廊里只剩下陈昂和文慧琳两个人。 文慧琳抬头看向陈昂,她咬着牙,瞪着陈昂,低着声音,近乎于怒吼的方式说道:“陈昂,你是不是看上她了?你要清楚,她是谁。” 陈昂没想到她会问出一个这样的问题,便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揣摩着她在想什么。 随后,他耸耸肩,笑道:“怎么,你要管我的裤裆?我想想,上次同房,起码快一年了吧。” 说着,陈昂笑容越来越盛,“你这是想通了?还是发骚了?或者是你不用,别人也不能用?” “你……无耻。”文慧琳伸手指着陈昂,恼羞成怒的骂出声:“你是不是有神经病,谁都想上?” 陈昂见状,哈哈一笑。 盯着她的眸子,冷然道:“你,不想上。我怕被你告婚内强奸。” 第125章 兄弟聚会 “你他妈……”文慧琳再次破防,捏着拳头的手扬了扬,似乎想打陈昂,但终究没有勇气。 她脸色急剧变化,再次觉得胸口好痛,眼前也开始发黑,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陈昂无视了她的状况,最后盯了她一眼,然后淡淡说道:“有病就去治吧,别耽误了后悔终生。”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迈出走廊。 终于安静了下来,文慧琳一手扶着墙,快速的深呼吸,试图平复翻腾而上气息。 此刻,她的脸色一片苍白,脑子里全是陈昂的污言秽语,以及他那极度不屑而淡然的表情。 她恍然察觉,陈昂对自己似乎连恨都没有了,只剩下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厌弃。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两分钟后,她终于平稳了躁动的情绪。 她知道没抓到任何实质证据,不能拿陈昂怎么样。 但她脑子里反复回放薛珊珊刚才的表情,她很肯定的确认,那分明是女人动了情之后还没散干净的春韵。 她的心里冷笑了一声。 既然陈昂和薛珊珊有鬼,那么自己不如把证据抓到手里。 只要亲眼看到陈昂和薛珊珊滚在一起,拍下来,录下来,这就是陈昂出轨的铁证。 到时候,把这份证据摆到法庭上,看陈昂还怎么在自己面前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要让陈昂在离婚诉讼里彻底翻不了身。 她揉了揉被指甲刺痛的掌心,眼神里全部都是怨恨和愤怒,这些情绪化成烈火,将她的理智灼烧一空。 此刻,家族的脸面被她的恨意踩进了脚底下,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抓到证据,让陈昂彻底身败名裂。 ~ 陈昂从千玺酒店出来,代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刚坐进后座,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谭小磊的名字。 “昂老板,我跟啊亮在大学城这边吃宵夜,你过来不?学府巷这家炳叔海鲜。” 谭小磊那边的背景音嘈杂得很,喧闹声中夹杂着啤酒瓶碰桌子的脆响。 “你俩怎么跑那儿去了。” “我今天正好在这边踩盘,打电话给啊亮,馨姐说想吃大学城的捞汁小海鲜,就约了一起。你赶紧的,东西刚上。” 谭小磊着急忙慌的催促着。 陈昂挂了电话,跟代驾报了地址,宾利调头往大学城方向开去。 宾利停在学府巷外的公共停车场。 下车时,十点刚过,学府巷正是热闹的时候,两侧店铺的霓虹招牌把地面照得花花绿绿。 步行了不到一百米,喧嚣扑面而来,各种海鲜烧烤以及炒菜小吃的香味直往鼻孔里钻。 炳叔海鲜开了有十几年,陈昂读大学那会儿就是这里的常客,每次来必点捞汁小海鲜和碳烤生蚝。 那时候许青绾总嫌这里油烟大,但每次他点好菜端过去,她吃得比谁都多。 哪怕是毕业之后开了酒吧,也没少来,再后来家里破产,他就再没来过。 “这边。”于亮抬手招呼他。 陈昂挤过去在塑料凳上坐下,谭小磊提起一瓶汾酒就要给他倒满了一杯。 陈昂立刻拦下。 谭小磊一巴掌拍来他的手,义正言辞的道:“我说昂爷,别矫情。人生在世,你总要有个不良嗜好,那可是你热爱生活的唯一理由了。” 陈昂一愣,怒骂,“老子现在比任何时候都热爱生活,因为我至今都没发现钱的坏处。” 伸手拉过一个扎啤杯,冲于亮挑眉,“啊亮,满上。” 于亮摇头而笑,撬开一瓶啤酒给他倒满。 陈昂将谭小磊的白酒推开,“晚上喝了白的,再喝扛不住。” “行。你有钱了,你说的有道理。”谭小磊不再坚持,等于亮满上酒,便举杯。 一口灌下半杯,将杯子放下,陈昂看向于亮,“我这边差不多了,你明天可以安排批捕涂远东?” 于亮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可以,我明早就打招呼。郭永根和牛崽都招了,下午我看了他们的供述,一时半会他出不来。” 陈昂脸上浮现笑意,这一天他筹谋很久了。 “对了,那份偷税漏税的证据你准备什么时候放出来?”于亮转头问道。 陈昂夹了一只花螺放入嘴里,含糊的说道:“按你说的,先把他掏空再放出来。” 于亮咧嘴一笑,没再说话。 一旁迷糊的谭小磊拍了拍桌子,问:“你俩打什么哑迷呢。” 于亮不看他。 陈昂笑了一声,“我在离婚,明天会向法院提起诉讼。” 谭小磊一愣,“哥们,有钱了抛妻弃子?” 说完,他猛的摇头,“不对,你小子不是这样的人,其中必有奸情。” 陈昂苦笑。 于亮则哈哈大笑起来。 谭小磊懵逼之际,于亮收住笑声,“确实有奸情。” 说着,他朝陈昂努嘴,又朝谭小磊挤眉弄眼,“有奸情的是他老婆,这哥们被绿了。” 谭小磊再愣,机械性的端起酒杯咪了一口,“哥们,看开点。她只是有别人了,又不是有钱了。” 随后,他伸手拍了拍陈昂肩膀,“听哥的,别难过。你想想发财的是你,是不是心情好多了?” “滚。”陈昂笑着拍开他的手,“你他妈哪只眼睛看到我难受了?” 于亮忍俊不禁,举起杯子道:“都不难过,喝点。” 又是一轮酒后,谭小磊才知道这其中还有欺诈性抚养,七年接盘侠的事。 于是,他无比同情的看着陈昂,连连摇头叹息,仿佛被绿的是他一般。 “那你家里那边怎么办,你跟陈卓同时离婚,你爸那小暴脾气,还有你妈那身体……”谭小磊夹着花生米送入嘴里问道。 “我妈那边已经通过气了,她心里有数。我爸现在在裕达干得挺起劲,让他知道真相的时候,有工作撑着不至于垮。” 陈昂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而问谭小磊,“你那边的调研怎么样了。” 闻言,谭小磊放下筷子,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 “我正想跟你说。初步测算,这边按最低8%的外租比例,年租房需求在八千到一万套之间。” “周边可出租房源以老旧小区为主,新增供应几乎没有。租金回报率大概在四到五个点,不算高,但需求稳定,空置率很低。” “我建议先入手滨大北门那两栋公寓楼,一共两百来间,产权清晰,业主急着脱手,价格可以压到八折左右。” 陈昂接过文件翻了几页,数据列得清清楚楚,周边竞品分析、租金对比、投资回报周期全都有。 他把文件合上推回去,笑道:“谭经理还是有点东西的。” 谭小磊嘿嘿一笑,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那是,哥们可是正经的公司总经理。” “对了,你上次提过一嘴,说想找红阳。我问了他……” 第126章 冤家路窄 谭小磊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看向陈昂: “他那些战友退伍之后有几个在滨城周边干保安、送快递,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他说你要是用得着,随时可以拉过来。” 他的话题跳跃也大,陈昂这才想起上回跟他提过一嘴这事。 明天就起诉了,为防有人狗急跳墙,他本来也打算问这事。 “李红阳的农庄好像也不好做。”于亮插了一句,“昂子你既然要招揽他,怎么不让陈卓去联系?他俩关系更近,从小穿一条裤子。” 陈昂点头,“行,我回头跟陈卓说,他应该能说得动。” 于亮微微颔首,如今陈昂手里握着这么大的财富,他也支持他组建一个安保力量。 陈昂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放下的时候余光扫到门口进来两个女孩。 走在前面那个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短款羽绒服,下面搭了条深蓝色百褶裙,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是明萱。 她正回头跟身后的同学说话,手里拎着一个打包袋,大概是来买宵夜的。 她侧过脸,目光和陈昂碰了一瞬,先是愣住,然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大叔,你怎么在这儿。” “吃饭。”陈昂把嘴里的花螺壳吐出来。 明萱的同学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低声问这是谁。 明萱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那同学眼睛立刻瞪圆了,目光在陈昂几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我给你发了好几条微信你都不回我,我以为你把我拉黑了。”明萱走到他们桌旁边,把打包袋放在空凳子上。 于亮和谭小磊对视一眼,两个人脸上同时浮起一种看戏的表情。 “最近忙。”陈昂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忙什么?我上次约你去我们学校食堂吃麻辣香锅,你说改天,国务院工作都没你忙吧。” 明萱带着撒娇的音调,埋怨着陈昂说话不算数。 陈昂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谭小磊已经站起来拉开旁边的凳子,笑得跟个保险推销员似的,“妹妹,坐坐坐,站着多累。我是陈昂的发小,叫谭小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明萱。”她又指了指旁边的同学,“这是我室友,卢雯。” 谭小磊搬来另一张凳子,示意卢雯也坐,满脸都是热情好客。 待两人坐下后,于亮也冲两个女孩点了点头,自我介绍说姓于,陈昂的朋友。 两女孩都矜持的点头示意。 谭小磊把菜单往两个女孩面前一推,让她们点菜,同时又招呼服务员加了两副碗筷。 陈昂抬手拦住,“别耽误人家回寝室,大学十点半关门。” 明萱摇头否认,“大叔,今天是周末不查寝的。” 陈昂看她一眼,见她坚持,也就没再拦。 卢雯是个圆脸女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坐下来之后一直在偷偷打量陈昂,目光里全是好奇。 明萱则大大方方地坐在陈昂旁边,把一次性筷子拆开,夹了串烤皮皮虾,吃了一口就皱起眉头说好辣。 “妹妹在哪里读书。”谭小磊给明萱倒了杯饮料。 “滨城师范,大一。” “巧了,我就在你们学校北门对面上班,以后可以常来坐坐。你同学……”谭小磊的目光已经飘到卢雯身上了,“小雯同学,加个微信?以后就是朋友了。” 卢雯脸微微一红,看向明萱。 明萱则看陈昂,陈昂转回目光,一副别问我,你们都是成年人的表情,惹得明萱嘟着嘴宣示不满。 “所谓人以群分,近墨者黑,近猪者肥。我是陈昂他哥,我能是坏人吗?”谭小磊指着陈昂,咧嘴而笑,一边拿出手机打开了二维码。 陈昂无语笑骂,“你他妈胡说八道,别什么都拉扯我。” 于亮则在一旁低头剥花生,嘴角挂着一丝难忍的笑意。 卢雯无奈,也没见过谭小磊这个风格的人,半推半就中,两人就加上了微信。 谭小磊加完微信,凑到陈昂耳边压低声音说:“你他妈就不能帮帮兄弟,我单身多久了?手都撸出老茧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该死的钓鱼佬。” 陈昂瞥他一眼,“你不是说这辈子不结婚吗。” 谭小磊理直气壮地说道:“谈恋爱又不会被抄家,我门清。” 陈昂对此无语。 “大叔,你怎么不说话。”明萱托着下巴看着陈昂。 “没什么好说的。”陈昂手指敲打着扎啤杯,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跟我们这种小女生聊天很无聊。”明萱歪着头看他,眼角那粒浅浅的红色泪痣跟着往上扬。 “不是。是我这个人本来就很无聊。” “骗人。你上次在川菜馆,我们明明聊得挺好的。对了,麻辣香锅什么时候约起?” “我记得呢。改天吧。”陈昂无奈的看着她。 “又是改天。你说的改天到底是哪一天。”明萱继续托着下巴,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整个人看起来呆萌呆萌的。 于亮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他想起上一个这么缠着陈昂的,还是年少时的许青绾。 想到许青绾和陈昂,他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 他想起陈昂那天晚上和他说过的,一切都是命。 他转头看向明萱,这个小姑娘的眼里没有任何算计,只有一种干净的,不加掩饰的期待。 他想这种期待对现在的陈昂来说,大概比文慧琳的歇斯底里更难招架。 因为文慧琳的每一句话都有价码,而这个小姑娘的眼里只有清澈。 他又想起陈昂再三说和和许青绾不可能了,他也只能轻声叹息。 陈昂正要开口时,隔壁不远的一张桌子处,忽然传来一阵酒瓶碰倒的声响。 一个穿着运动外套的男生歪歪扭扭地站起来,撞翻了他们桌下几只空啤酒瓶。 他旁边坐着六七个同样穿着运动服的男生,显然都喝了不少。 有个剃寸头的正在拍桌子说话,声音很大,“洋子,那女的不就是你追求的那个吗,怎么还没搞定。” 叫洋子的男生从人群里看过来,绕过几张桌子,正好看到明萱,同时也看到了陈昂。 他不禁想起那天陈昂羞辱他的画面,闷闷的端起酒杯一口灌下,“那天本来成了,就是她旁边那老登坏了事。” 站起来的寸头男生大概一米八五左右,他把袖子撸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 随后,直接离席走向了陈昂这桌,目光直直的盯着陈昂。 第127章 摇人?不,我们是报警 站出来的男生脸上带着喝多了酒之后特有的红光,也不知道清不清醒。 见他有了动作,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站起来,朝陈昂这桌围了过来。 中途撞倒几张凳子,一片啤酒瓶。 乒乓哐啷的响声接连响起。 “周洋,我跟你不熟,你不要再纠缠我好不好?”明萱站起来,脸上那层刚跟陈昂撒娇时的笑意瞬间收敛了。 卢雯拉了拉她的袖子,也被她轻轻甩开。 周洋一听她当着这么多好兄弟的面这么说,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我又没说找你,你上赶着想和我熟吗?” 被他一挤兑,明萱脸色顿时红了,尴尬的不知所措。 陈昂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坐下再说。 瞥见陈昂的动作,周洋顿时就妒火中烧,他斜眼打量着陈昂,“大叔,又来大学城骗学生妹吗?你硬得起来吗?” 周洋的话逗得他身边的兄弟一阵哄笑。 于亮放下手里的花生壳,坐直了身体。 谭小磊也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没了。 于亮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坐下。 陈昂也伸手按住谭小磊的肩膀,低声说别动。 “周洋,你喝多了,别在这里闹。”明萱的声音有些发抖,又要站起来说话。 “明萱你就是被他骗了,这种老男人就是图你年轻……” “同学,我劝你说话注意点。”陈昂安抚住明萱,抬头挑眉,眯着眼睛看向周洋。 “怎么?老登,想在我们大学城闹事?” 周洋几个兄弟站了出来,有的从旁边桌上拎起了啤酒瓶,有的把椅子往旁边一推。 哐啷声中,周围几桌客人纷纷回头,不少人赶紧起身,生怕惹祸上身。 有人已经开始拿手机录像,有人在犹豫要不要报警。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无奈。 大学城这一片经常有学生喝多了闹事,虽然没出过什么恶性案件,但打架斗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想怎么样。”陈昂站起来,把明萱往身后一带。 周洋身后那几个兄弟已经围过来了,剃寸头的把手搭在周洋肩膀上,“洋子,这老东西挺横啊。要不要我们帮你跟他讲讲道理。” 周洋冷笑一声,摆摆手,往前迈了一步,“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们大学的女生不是你这种人能碰的。你是不是觉得开个破宝马就了不起了。” 他理直气壮得仿佛自己是个正义战士。 陈昂扫了几人一眼,点头笑笑,“好吧,你们说得有道理。我不太会说话,找个讲道理的和你们说。” 以他如今的家底,怎么可能和小年轻好勇斗狠。 陈昂自己也年轻过,眼前这些愣头青都喝了酒,天知道真要闹起来,有没有人会从厨房里摸出一把刀来。 真被捅了,再有泼天富贵也无济于事。 他回头看向于亮,便见于亮已经拿出了手,正低声说话。 没说几句,他就挂了电话,然后端起啤酒慢慢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叫人是吧?想打架是吧?你等着,我这就叫人。这条街上谁不认识我们体院的。” 剃寸头的男生见状,也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见事情似乎闹大了,周围几桌客人戏也不看了,都慌忙退开。 老板站在后厨门口搓着手,想劝又不敢上前。 明萱站在陈昂身后,捏着陈昂的袖子,手指微微发抖。 陈昂低头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手背让她坐下。 他刚转头,便又看到谭小磊,这小子竟然把那卢雯拉在了身后,也保护了起来,还回头轻声抚慰受到惊吓的小姑娘。 好家伙,见缝插针的能力是炉火纯青。 陈昂看得是又气又好笑。 然后他也坐下来,端起扎啤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跟于亮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场面僵持了几分钟,寸头小子叫的人还没来,倒是两辆警车先停在巷口。 四个警察先后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目光在棚子里扫了一圈,“谁报的警。” 紧张的气氛在警察出现后,瞬间便消散一空。 “赵所,是我们。”寸头小子嘿嘿一笑,率先走出来打着招呼。 为首的警察瞥了一眼安之若素的陈昂几人,他眼光一顿,转头骂道:“王宇鑫,你他妈又在闹事?” “赵所,哪有闹事,只是打抱不平,这几人想在大学城包养女学生,我们气不过,就说了几句。” 王宇鑫反驳两句,指了指陈昂,“这个人绝对有问题。我建议你们查一查。” 被他称作赵所的警察又将目光看向陈昂这边。 没等他说话,于亮站起来,径直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过去。 赵所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大变,随即双手捏着证件还回去。 于亮接过证据,回头指了指那群学生,“赵所长,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喝了点酒,情绪有些高。刚才围着人家两个小姑娘,说话不太好听。我看还是带回所里教育教育比较好。”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而且现场此刻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所闻言感觉额头冒汗了,转头扫了一眼那几个学生,特别是王宇鑫,他的目光尤为凌厉,似乎恨不得上去给他两耳光。 “赵所,你可不能……”王宇鑫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开口想解释,就被打断了。 “赵什么所?闭嘴,都给我老实点,成天喝酒闹事,你们是来读书的还是混社会的,都给我去所里说。” 赵警官随即让旁边的警察将人带走。 面对警察,几个学生脸上的嚣张气焰已经灭了,一个个像遇上了猫的耗子。 那个王宇鑫还站在原地,茫然的看着过来拉自己的警察,一脸懵逼。 赵警官随后又对身后的警察挥了挥手,“做完笔录就通知他们学校领导,让他们去所里领人。” 听到还要叫学校来领人,原先不可一世的几人一瞬间都醒了酒,眼神也开始清澈了。 周洋最后一个走出去,回头狠狠瞪了陈昂一眼,然后被民警推着往外走了。 陈昂回头,正好瞥见了那缕狠毒。 他眼眸微垂,没有做出回应。 “还有事吗。”于亮问陈昂。 “没事了,走吧。”陈昂站起来,拍拍明萱的肩膀,“丫头,自己回寝室吧,路上注意安全。” 明萱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谭小磊这边也安慰卢雯几句,这才跟着陈昂的脚步出了门。 三人出来,那个赵所长还等在门口。 第128章 顶格处罚 见到人后,他腆着笑打招呼,“于局,实在不好意思,让您在我们辖区遇上这种事,那几个小子我一定好好教育。” 于亮点了点头,“年轻人,特别是大学生,法律意识应该很强,这种事看起来很小,但对社会安定的局面影响很大。” 赵所长连连点头,一副恭敬至极的模样。 他很清楚,眼前的于副局,说不定马上就会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 陈昂和谭小磊跟在后面,也没插话,两人则是为卢雯的事斗着嘴。 一路来到停车场,陈昂打开车门,从车里拿出一条1916,递了出去,“赵所长,抽支烟。” “不用了,我不抽烟的。”赵所长连连摆手拒绝。 陈昂见他余光望了望于亮,他笑道:“于亮喝多了,头晕目眩的。” 说完又把烟塞了过去。 赵所长再次看过去,就见于亮揉着额头,转身走向车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整条1916,尴尬的接了过去。 随后又是对陈昂说着抱歉,说辖区治安没做到位,影响了几位用餐。 陈昂摆摆手,“没什么大事。不过我看那个叫周洋的学生似乎是领头的。” 赵所长拿着烟,静待陈昂的下文。 陈昂也没急着说话,而是从兜里掏出烟,自顾自的点火,吞吐了一口,这才说话,“赵所长,本来就是年轻人一时冲动闹矛盾,我们也没想揪着小事不放。” “但老话讲擒贼先擒王,这群孩子里,那个周洋明显是牵头挑事的,其余几个多半是跟着起哄盲从。” “我觉得吧,大学生正是树立三观的关键阶段,从轻放过领头人,他往后很容易带着同伴再滋生事端,反倒耽误一众孩子前程。” 一口气说完,陈昂喷着青烟,等待他的回应。 赵所长咳嗽一声,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依法依规,我们会对首要人员严肃警示教育,既是惩戒过错,也是帮他及时踩住错路,免得日后犯下更严重的违法行为。” 陈昂笑笑,伸出手,“这才是真正负责任的处置方式,赵所长良苦用心。” 两人握了手,陈昂又道:“那孩子说我在大学城包养女学生,这是造谣诽谤,本来我是准备让我的律师来处理的。” 淡淡说着,他抬起头,“现在看来,有赵所长你来处理,我也就放心了。” 赵所长又是尴尬的笑了一声,“放心吧,我一定会秉公执法,让你,也让于局满意的。” 陈昂摇头否认,“这和于亮无关。” 赵所长一愣,他反应很快的点头笑笑。 这时候,代驾刚好来到旁边,见到陈昂就恭敬的开口,“陈先生您好,我是招行私人银行专属调度安排的代驾司机小张,受您的专属理财团队委托过来接您。” 陈昂点点头,让开位置。 随后对赵所长说道:“今晚就有劳了。” 陈昂走到副驾驶,和于亮谭小磊打了个招呼就先上了车。 没多久,于亮和谭小磊的代驾也过来了。 目送三辆车离开后,赵所长捏着手里的这条1916,只觉得很是沉重。 于亮全程没参与,和自己沟通的这个陈先生座驾是宾利欧陆gt,还有私人银行专属服务团队。 他不用想就知道绝非一般人。 脸色发黑的他快步返回,他清楚,不给个交代,这事没完。 学府巷派出所。 几个大学生被民警带进调解室,靠墙站成一排。 刚才在炳叔海鲜的那股嚣张劲全无,一个个低着头,酒也都吓醒了。 周洋靠着墙蹲着,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骨捏得咯咯作响。 他从小在亲戚眼里都是有出息的,是体院高材生,代表学校打过省比赛。 以后毕业之后不管是当教练还是进体育局,都是条好出路。 今晚是他二十一年人生里第一次被警察带走。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留下污点,否则麻烦会很大。 他开始问王宇鑫,怎么赵所还不过来放了他们。 王宇鑫也不解,只能摇头以对。 等了大概半小时,终于,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名警察进来,示意其他几个学生先去隔壁做笔录,然后他把王宇鑫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王宇鑫跟着出门,脸上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等办公室的门关上,他嬉皮笑脸地开口:“姐夫,今晚谢了……” “你他妈给我站好。”赵所长回身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带一帮人堵人家,还当街叫嚣要打架?” 王宇鑫被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整懵了,他从来没见这姐夫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过话。 以前他在学校跟人打架被带回来,最多骂他两句就放他走了。 但今天不一样,很不一样。 “姐夫,我就是帮兄弟出头,那老男人……” “老你妈……”赵所长忍不住爆粗口,“你他妈知不知道今天那三个人是谁?” 他往前迈了一步,狠狠盯着王宇鑫,吓得他无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打电话报警的人,是分局副局长。他旁边那个被你指着鼻子骂的人,开的是几百万的宾利,在银行有专属顶级服务的富豪。” “你觉得这种人是你惹得起的?” 王宇鑫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赵所长的疾风暴雨还没停。 “你这个蠢货,他们要是想计较,光寻衅滋事就够你们拘留的。到时候学校把你们开除,档案上留一笔,你以后考公、考研、当教练,全他妈完蛋。” “你还算运气好,碰上的是有素质的有钱人,人家懒得跟你们计较,只是报个警让你们长长记性。” 他一通输出后,也不再理会,回身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灌下半杯。 再回身后,他眼神也恢复了清明,“王宇鑫,如果你不是我老婆的堂弟,我都懒得理你。” “现在,你记住了,今晚所有的事,都是那个周洋挑起来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王宇鑫愣愣的点头,还想问什么时,赵所长又瞪了他一眼,“你要想死,我绝不拦你。不听我的,你就等着被人告上法庭吧。” “你要搞清楚,有钱人也许不会让你立刻去死,但他能让你们这些普通人接受到法律最顶格的处罚。公然造谣,他的律师可以打刑事自诉,能让你们去踩缝纫机。” 这时,王宇鑫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然后,他才发现手心里竟然全是汗水。 只是他还是不解,怎么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而旁边调解室内,独自一人待在里面的周洋也开始急躁了,他开始恐慌了。 他并不知道,从这个夜晚后,因为一次醉酒,一次冲动,他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写了。 第129章 提交诉讼,告她 陈昂在酒店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了阳光。 他翻身坐起来,赤脚走到窗前,把窗帘全部拉开。 窗外,是滨城入冬后少有的大太阳。 安静的抽了一支烟,他才走向浴室,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肩胛骨往下淌。 他双手撑着墙壁,闭着眼站了很久,然后关掉水龙头,走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人脸上挂着些许水渍,胡茬刮得很干净。 他凑近了些,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它不再浑浊了,现在有光了。 整理好衣冠,细心的把袖口的扣子扣好,陈昂推门出去。 宾利很快来到金融中心。 会议室里,诉讼团队已经到了。 桌首是诉讼团队的徐律师,他面前摊着一沓装订好的起诉材料,封面印着“民事起诉状”几个黑体字。 他旁边坐着两个年轻律师,正低头核对最后一版证据清单。 沈翩然则在一旁,安静的低头喝着咖啡,她今天的着装偏浅色,是一身香奈儿的职业套裙。 陈昂推门进来的时候,徐律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陈先生今天气色不错。” “今天要办的事值得气色好。”陈昂微笑回应,在他对面坐下。 沈翩然从他进来起,眼神就一直在打量,但很安静。 徐律师把起诉状副本推到陈昂面前,开始逐项说明时间线。 “上午法院一开门就递交起材料,五到七个工作日后,就是正式立案,文慧琳收到传票的时间大约在一周之后。” “从立案到第一次开庭,通常是一个月到一个半月。”他翻开笔记本,指着第二页,“诉讼策略方面,这次我们主张的是离婚纠纷合并欺诈性抚养侵权赔偿。” 他抬头看陈昂,表情很严肃,“我们主诉是欺诈性抚养的抚养费返还和精神损害赔偿。附带解除婚姻关系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见陈昂点头,他才道:“另外,对涂远东的侵权赔偿另案处理。” 陈昂开口,“那文慧琳会怎么应诉。” “她会从两个方向反击。”徐律师伸出一根手指,“否认欺诈的故意,主张自己不知情。” “第二,主张恒星投资是婚内共同财产,申请法院调查取证。” “但这两条路我们都提前堵死了。亲子鉴定和聊天记录已经闭环,可以证明她主观上知道孩子非亲生。” “资产隔离方面。”他转头,看向沈翩然,“我想,沈律都做了妥善处置。” 沈翩然没回答,只是点点头,仍然安静的喝着咖啡。 陈昂对这点也门清,他和沈翩然讨论过很多,恒星的股权结构、资金通道、合同备案全部合规,谁来查,也和他个人没有直接关联。 “所以,文慧琳拿到材料后,只要找律师,那么很大概率是寻求调解。” 徐律师合上笔记本,双手放在桌上,眼神笃定的说道:“当然,她也有可能选择鱼死网破,在庭上把七年前的事说成强奸。但,这点,我们有酒店前台的证词。” 陈昂缓缓吐出积存的一口浊气,他掏出烟点上,透过薄薄的烟雾,他淡淡说道:“就这么办吧。” 徐律师带着团队起身告辞,两个年轻律师收拾好材料,跟在后面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陈昂夹着烟,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外面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面铺上了一层金光。 “今天的你又有些不一样了。”沈翩然端着咖啡杯起身,随后坐到了陈昂旁边。 陈昂回头看她,挣起身子,弹了弹烟灰,“哪不一样?” “说不出来。”她低头,手指摩挲着杯壁,“我想大概是尘埃落定,心境产生了变化吧。” “大概是这么回事。”陈昂闻着浓郁的咖啡香,抬眼又注意到了她眼下一层很淡的青灰色,“昨晚又加班了?” “谭小磊那边的材料整理了过来,昨晚出了安泰租赁的股权调整方案,凌晨两点才弄完。” 她低头吹了吹杯沿的热气,然后看着陈昂,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怎么,要发奖金?” 陈昂摇头失笑,将烟掐灭,“等公司上正轨了,绝对发奖金。” “我还说你今天要递诉状,也算是好事,然后我故意昨晚加班,给你一个发奖金的理由。”沈翩然满是鄙夷的笑道:“谁想,你这都不上道。” 陈昂无奈耸肩,摇头笑骂:“有时候,我真的不想理你。” “哟,我合理要求劳动付出,也有错?”沈翩然放下杯子,笑问。 陈昂看着她眉眼弯弯,心里的一些阴霾消散一空。 沈翩然收起笑容,将目光落在他脸上,“问个问题,你害怕过吗?在知道她从来没把你当丈夫的时候。” 陈昂一愣,随即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怕的是这七年全是假的,而若是没发现,往后余生,还有无数个七年。” “那你现在还抱希望吗?”沈翩然歪头。 “你问婚姻?”陈昂迎上她的目光,然后苦笑一声,“我从前也是喷过龙叔的,认为他不男人。真正的体验过,才知道那是金玉良言。是前辈的来时路。” 七年,从头到尾都被算计,再谈婚姻,得有多可笑。 谈恋爱才不会被抄家。 陈昂想起昨晚谭小磊的话。 当然,他并没有和沈翩然说这些心里话。 他换了一口气,反问道:“你呢?你对婚姻怎么看。” “我怕的不是婚姻本身。”沈翩然捏了捏手指,视线落在圆润的指尖,“我怕的是婚姻带来的副产品。” “副产品?怎么说?” “我见过太多女人结了婚之后慢慢失去自己,她的名字从合伙人变成某某太太,她的事业从办公室变成家里的厨房,她的人生轨迹被另一个人的期望重新规划。” 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我不想变成那样,但有时候我又觉得,如果能遇到一个不会让我失去自己的人,也许结不结婚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本身。” 陈昂灼灼的看着她,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沈翩然耳根有些微微发烫,她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空调出风口的轻响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游荡。 “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是陈昂先开口。 第130章 妈,陈泽天不是我的种 港城那晚之后,这个问题就一直悬在两个人之间,只是谁也没捅破。 陈昂此刻想起了港城在酒店的那个夜晚,她趴在他胸口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能是什么关系?”沈翩然撇开目光,似是而非的反问了一句。 陈昂想开口,却又顿住了。 沈翩然也没再提,随后,她端着杯子起身,“大老板,我要去工作了,证人反水那个案子有新进展了,恕不奉陪。” 陈昂坐在椅子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后,他才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 起诉状已经递上去了,一周之后文慧琳会收到传票。 他在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过了一遍。 涂远东的刑拘、裕达的贷款、鼎新那边的动向、明州大厦的收购谈判、大学城公寓楼的收购、李红阳的安置。 事情虽然还有很多,但压在胸口最长的那块石头已经搬开了。 ~ 翠湖山庄,19号楼,曲素萍蹲在院子墙角,正一株一株地拔杂草。 她戴着一顶新的草帽,袖口卷到手肘以上,手上沾满了泥。 陈昂把车停在院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曲素萍抬起头,冲他挥了挥手里的杂草,“等我把这些拔完,你先去屋里坐。” 她说完又转身弯下了腰,拔着墙角旁边的杂草。 陈昂没有进屋,蹲下来跟她一起拔,“妈,京京今天上的是山庄内的幼儿园吧,怎么样?” “昨晚哭得不要不要,我哄了半小时,今早自己背着书包就往门口跑。上午老师打电话说又哭了。” 曲素萍把一株杂草扔进旁边的竹篮里,笑着回应,眼里满是宠溺。 陈昂笑笑,“小孩子适应快,哪怕换了新环境,无非是哭几天。” 曲素萍点头认可。 “我爸昨晚说了什么没?” “没说什么,尽感慨这事不对劲,说得问清楚,公司怎么给总经理配这么好的别墅。” 曲素萍回头笑看陈昂,“你什么时候和你爸说开?瞒来瞒去的,别给他瞒出疑心病了。” “今天就准备和他说。”陈昂笑着又问,“他对他的兄弟姐妹现在怎么看?” 曲素萍直起身,停下手里的活,侧头看了儿子一眼,“早上出门就让我喊你过来吃饭,说中午他想和你聊聊,你自己到时候问他。” 陈昂把最后一株杂草拔掉,拍了拍手上的土,“那中午我来做饭。” 曲素萍欣然应允。 母子俩收拾好工具,回到别墅客厅,陈昂给曲素萍倒了杯茶,“妈,我说我想多生几个小孩,你带得来吗?” 曲素萍端起茶杯的手一顿,笑道:“你不会是已经有了吧?在这试探妈?” 陈昂连忙摇头否认,“我就是看你现在一个人在这里,怕你孤单。” 曲素萍轻啜一口茶水,眉眼里藏着笑意,“我都这把年纪了,怕什么孤单。这里邻居都蛮好。” “昨晚那个叫昭璃的小女孩又来了。”她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笑意散开来,“她外婆带着她过来看我们搬家,她抱了一盆多肉送给我。“ 陈昂顺着母亲的手看过去,落地窗边沿上,太阳光下,那盆多肉紧凑簇拥,小巧而又软糯。 “小家伙说是她自己养的,放在阳台上晒了好几天太阳。说这盆多肉叫小胖,让我好好照顾它,它怕冷,冬天要放在屋里。” 曲素萍说到最后笑了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陈昂,“你要真想生孩子,就给我生个小孙女。” 陈昂嘴角抑制不住,也跟着笑起来,“那还不如多生几个。我现在钱够花,养得起。” 曲素萍缓缓摇头,显然认为陈昂是在逗她开心。 陈昂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母亲,“妈,今天律师去法院了,起诉状递上去了。” 曲素萍身体顿了一下,两只手搁在沙发边,带着轻微颤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离了也好,省得烦心。” “大概五到七天,法院会立案,然后通知她。”陈昂淡淡说道。 “那你跟她之间,就等法院判了?”她抬起头,“小天呢,法院把他判给谁。” 陈昂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端着缓缓转圈,手指不停的摩挲,然后,他看着母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七年前比多了许多皱纹,眼眶也比那时候深了,但眼神还是同样的温和。 他忽然不想再瞒她了,迟早会水落石出,再拖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妈,如果我说,陈泽天不是我的儿子呢。” 曲素萍的表情在第一秒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整个上身晃了一下。 陈昂迅速起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从她口袋里摸出急救药,倒出一粒塞进她嘴里。 曲素萍含了药,靠在儿子怀里,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急,一只手死死抓着陈昂的手腕。 陈昂手掌顺着她的后背,从上到下,一下一下的捋着,嘴里轻声喊着,“妈,你冷静些,你听我说。” “儿子现在有很多钱。恒星投资是我的,爸和陈卓工作的裕达也是我的,在滨城,我花1.28亿买了两栋写字楼,马上还要在大学城买两栋公寓楼。” “这些钱够我们家十辈子花不完。你以后想抱孙子,我再生,想抱几个生几个,咱家不缺人,你也不用为别人的孩子伤自己的身体。” “你不替自己想想,也替陈奕京想想,还有陈曦,陈曦以后也要嫁人,她的孩子也要你来带。” 陈昂慌乱的说着,目光紧紧的注视着母亲的脸色。 终于,曲素萍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抓着他手腕的手也松了些。 她闭着眼,眼角渗出两滴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 陈昂心痛的帮她擦拭干净,“妈,你放心,我已经决定了,我会找人给我生孩子,你要多少,我就生多少。” 曲素萍的眼眶再次溢出泪水。 她的眼泪不止是因为疼爱的大孙子不是自家的种。 更是心疼自己的儿子,他遭受了如此大的痛苦,却从不开口,一个人默默的扛了下来。 临到头,还要因为担心自己这个母亲的身体。 她的儿子,活得太小心翼翼了,活得太委屈了。 第131章 剪除所有后患 沉默了两分钟,曲素萍的呼吸缓缓平静了两分,她才睁开眼,她看着陈昂,嘴角微微抽动。 “小昂,六年,他叫我奶奶叫了六年,每年过年回老家都跟我睡一张床,那些都不是假的。”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妈心里还是难受,但妈更心疼你,你放心,妈以后不会为此伤心了。” “妈,我知道。”陈昂把母亲扶正,让她靠在椅背上,又给她倒了杯温水,“感情是真的,但只是对象错了而已。” “陈奕京是我们家的孩子,以后我还会给你生更多的孙子孙女。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你垮了,这个家就真垮了。” 陈昂一边帮母亲顺着气,一边出言安慰。 随着曲素萍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心态总算平复了很多。 她用另一只手抹掉眼角的泪,看着儿子,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我做了亲子鉴定。” “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她低头哽咽,内心一抽一抽的痛,抹了一下眼睛掩饰着脸上的变化。 “妈,我没事的,我早看开了,能影响到我心境的东西,我都会抛开,因为那不是好东西。” 陈昂淡淡说着,眼神也越发的清明。 “上回在随园吃饭那姑娘,是你的对象吗?”曲素萍抚平了情绪后,便想到了儿子的终身大事。 陈昂一愣,尴尬的笑了一声,也没回话。 应下,日后又要沈翩然打配合,不应下,自己确实和她有暧昧。 只能含糊其辞的糊弄过去。 曲素萍看出了儿子的扭捏,也没追问,儿子不为过往痛苦,她也便放心了。 陈昂此时才真的松了一口气,终于将真相揭开,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 陪着母亲又说了一会儿话,看下时间,也到十一点了,他便起身去了厨房。 系上围裙,煮饭,洗菜切菜,他的动作很是麻利。 曲素萍坐在客厅沙发上,隔着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看儿子忙碌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陈昂高中毕业后,带着许青绾来到家里,他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接下来的几年,只要他带了许青绾回来,就会亲自下厨。 时隔多年,她都有些记不得许青绾的模样了,只记得她是长发,嘴很甜,长得更漂亮。 等陈昂把菜端到餐桌上,刚摆好碗筷,院门响了。 陈忠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见陈昂愣了一下,“正好,我今天也有事要问你。” “爸,先坐下吃饭,边吃边说。” 招呼一声,陈昂又将曲素萍扶着坐上桌。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陈忠辉夹了块排骨嚼完,放下筷子,看着陈昂,语气比平时硬了些,“恒星投资就是你的公司吧。裕达也是恒星收购的,你是幕后老板?” “是。”陈昂把筷子放下,没有否认什么。 陈忠辉点了点头,也没有惊讶。 “我说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我一个破产倒闭的老头子,突然有人请我搞管理。我以为是陈卓的面子,后来发现不是。陈卓自己都是你安排的吧。” 他端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那天你拿着恒星的文件过来,我就查了一下,恒星法人是陈卓,陈卓是我儿子。” “法人的亲爹去子公司当总经理,还配别墅,配专车。除非这公司本来就是咱家的。” 他说着,又看了旁边的曲素萍一眼,“你和你妈合计着骗我吧,她还在旁边圆谎,说什么公司器重我。” 陈昂笑了笑,给老头夹了一筷子菜,随后将最近发生的事都讲了个大概。 陈忠辉耐心听着,表面上平静如湖,但他捏着筷子的手却时不时的颤抖一下。 即便心里有了猜想,真正听到儿子有了如此身家后,他还是抑制不住的心脏狂跳,眼神里也润出了一丝水雾。 有欣慰,有激动,也有担忧。复杂的情绪交织而上,让他的鼻头发酸。 他只能强忍着,用了很大的力气控制着不由自主的身体。 等他消化一下后,陈昂继续道:“爸,我不是有意瞒你。之前有些事没定下来,告诉你只会让你操心。现在公司正在上正轨,所以今天也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 “嗯,接下来呢?”陈忠辉低头吃菜,眼神看着陈昂。 “今天早上,我递了离婚起诉状。”陈昂表情没有一点突兀,淡淡说着,“陈泽天并不是我的种,文慧琳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陈忠辉停在半空的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一双筷子跌落,然后摔在桌上。 他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扇了一耳光,先是难以置信地瞪着陈昂,然后那股火从胸腔里直冲上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猛的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得刮着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你再说一遍。” “你没听错,陈泽天不是我们老陈家的种。” 陈忠辉的手在发抖,他握紧拳头,挥在半空,半晌,一拳砸在餐桌上,碗筷都跟着震了一震。 “文慧琳呢,她现在在哪?” 陈昂起身,扶了扶他的肩膀,“爸,淡定些,都过去了。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陈忠辉颓然坐下,双目失神的看着陈昂。 对于一个有着极深的传统观念,极其注重血脉传承的人来说,自家人竟然帮别人养了儿子,那是奇耻大辱。 他感觉他爹在地下都不安宁,因为陈家的脸都被下干净了。 “老陈,冷静些,陈昂都没你这么上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绿了。” 陈忠辉愕然,转头看曲素萍,才发觉自己老婆脸色有些发白,这才想起她的身体。 他看了看曲素萍,又看了看陈昂。 “我和妈已经说了,妈也看开了。”陈昂解释了一句,随后又道:“我已经提了离婚诉讼,并起诉她欺诈性抚养。她拿了我的,一分不少都会拿回来。这些事,我都会处理,你们就别多操心了。” 陈忠辉长叹一声,陷入了沉默。 他伸手去端茶杯,反复好几次都没端稳,因为手还在颤抖。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昂,嘴角往下撇着,脸上堆满了一种复杂到难以辨认的表情。 陈昂看出来了,其中有自责,有愤怒,还有难堪。 陈昂清楚,他在为过去过度的沉默,过度的消沉而反省。 “爸,我们也成长了,今后的路,我们自己会走,这个家也会由我们三兄妹撑起来,你和妈也不用再负担什么了,颐养天年才是你们该做的。” 陈昂见时候到了,便开口输出自己的想法。 陈忠辉迟疑了片刻,转头看了看曲素萍,见她点头,这才跟着应了下来。 陈昂轻出一口气,随后继续说道:““那老家的债务,你准备怎么办?我现在有能力了,要不要我跟你当年一样,也带着他们继续发财。” 第132章 陈昂先起诉了我? 陈忠辉怎么可能听不出陈昂的反话。 他想拿出一个父亲的权威,但想到儿子现在的成就,他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这只手曾经签过几千万的合同,也搬过工地的砖头。 就在他沉默的当口,曲素萍骤然站了起来,“陈忠辉,你要是还稀里糊涂分不清亲疏,我们就也离婚过。儿子苦了七年,够了。你不能让他再替你填那些亲戚的无底洞。” 陈忠辉没有在意妻子的怒声质问,他摇了摇头道:“这些天我也想通了。” “当年他们每家凑五十万给我,说实话,我心里一直觉得亏欠。后来每次逢年过节,他们摆脸色、说闲话、冷嘲热讽,我都忍着。因为我确实借了。” 曲素萍忍不住讥讽一声,“那我的兄弟姐妹呢?他们没有沾你那么多光吧,可他们还是凑了两百万给你,事后可有逼你?” 陈忠辉想到妻子那边的亲戚,脸色也不由得垮下来。 确实,和自己的兄弟姐妹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 他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跟着一起往下垂,“我知道,现在我想明白了。” “当年我风光的时候,他们每家每户谁没沾过我的光?盖房买房找我借钱,孩子上学找我帮忙,做生意找我批条子。” “那些年我给的够多了,既然是欠钱,那就按欠钱的方式还。连本带利,一分不少。还完之后,再无瓜葛。” 陈昂听到父亲终于下定决心,不再被道德捆绑,他闭上眼睛,长长的舒缓了一下胸中的闷气。 “爸,下礼拜二,奶奶生日。那天大家都会来,那么当着奶奶的面,把账结清。该断就断,不要再藕断丝连了。” 说完,他盯着父亲的眼睛,等待他的一个肯定答复。 陈忠辉看着满是期待的儿子,以及盯着自己的妻子,终于重重的点下了头。 陈昂站起来,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钟苑馨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声就接了,“馨姐,我这边需要400万,下礼拜二用,手续你帮我安排一下。” “400万?你这又是要干什么。”钟苑馨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那用你的名义股东走借款通道,我让沈律拟订一份合同,手续我来处理,你把合同签好发给我扫描件。” “行,你们安排。” “好的,两天内帮你安排妥。”钟苑馨顿了一下,“对了,江宁那边,文旅项目的一期投资确认过了,合同下周签,你出席吗?” “你们自己决定就行。”陈昂迟疑了一下,选择了拒绝。 挂了电话,陈昂让母亲提供一张银行卡号,随即看向陈忠辉,“爸,400万,后天大概就能到账,接下来你看着办。” 陈忠辉微微点头,“放心吧,我有数。” 将事情定下来,一家三口重新坐下,将这顿饭吃完。 饭后,陈昂在厨房收拾好卫生。 回到客厅时,父母都回了房间。 他看了看偌大的别墅,这才想起还差个保姆,寻思着得物色一个合适的人。 不仅能照顾家里的卫生,还得能陪母亲解闷。 正琢磨着,电话响起,是陈卓打过来的,“哥,红阳到了,你过来见一面吧。” 陈昂应下,给母亲发了一条信息,直接出了门。 ~ 昨晚,文慧琳从千玺酒店离开后,直接就拨了周正的号码。 她告诉周正,自己手里现金快被陈昂榨干了,不能再等了。 周正回复她,只能先起诉离婚,并约定第二天上午十点就去法院递交诉讼。 回到盛华庭,她想起陈昂说的那句“我怕被你告婚内强奸”,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因为她闭上眼,就会浮现陈昂当时脸上那赤裸裸的厌弃,这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分类好的垃圾。 也不知道辗转反侧了多久,她才睡着。 迷迷糊糊中,她还在心里放狠话:既然你想离婚,那就先起诉你,把你推到被告席上,看你还怎么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第二天一早,她换了件深灰色风衣,把头发盘起来,对着镜子把眼角的细纹盖好,才拎着包出了门。 去单位办了下请假手续后,她便往区法院而去。 来到法院门口的时候,周正已经等在她了,“材料都带齐了?” “带齐了。”文慧琳拍了拍手里的档案袋,“今天递诉状,你确定能打乱陈昂的节奏?” “他准备起诉你欺诈性抚养,肯定会准备充分的证据,也肯定会挑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我们先动手,他就得应诉。” 周正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的说道:“你要知道,被告和原告在法庭上的心理位置完全是不同的。” 说完,他率先进入法院大门,文慧琳紧随其后。 立案大厅里已经排了不少人,周正取了号,把材料递给窗口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材料翻了翻,开始逐项核对。 “被告姓名、身份证号。”她头也没抬。 “陈昂。”文慧琳站在窗口前,双手交叠放在台面上。 工作人员把身份证放在读卡器上,又拿起结婚证复印件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了文慧琳一眼,疑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低头看屏幕。 文慧琳有些诧异,正揣摩工作人员什么意思时,话音传来:“文女士,你确定被告是叫陈昂?” “啊?对,没错,身份证号是……”文慧琳说完便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她莫名的有些紧张了,只能盯着工作人员来转移自己的不安。 工作人员拿着结婚证再次核对了一下,然后抬头,“系统显示,今天上午已经有人以你为被告提起离婚纠纷诉讼,案号是滨城城……提起人叫陈昂。” “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同一争议事实不能重复起诉。你现在提交的起诉状,法院不能受理。” 文慧琳突然觉得立案大厅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变得很小了,直到最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她脑子里才传来一句话:陈昂先告我了,他真的告我了。 所以,他有证据了? 怎么办? 文慧琳呆立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撑在台面上的姿势,但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出窍了,而且似乎被风吹起来了,吹出去了很远,远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第133章 不仅被起诉,房产还被申请了异议登记 周正见似乎出了状况,立刻凑上前,头伸到台面上,贴着窗口,询问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不耐烦的复述了一遍。 周正满眼都是惊讶,他急道:“你说的同一天提起的诉讼,还要立案再送传票,在这个期间,我们的起诉状应该可以被受理。民事诉讼法没有规定同一天提交的诉讼必须以先立案的为准。”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对方的起诉状已经在系统里登记了,立案审查流程已经启动。” 说完,她把材料从窗口推回来,“法院立案审查是系统自动排期的,对方比你们早提交大概半小时,系统已经生成了案号。” 周正愣了半晌,在工作人员喊着下一位的声音中,他把材料拿回来。 走到一旁,他重重喘了一口气,随即示意文慧琳跟他走。 文慧琳嗯了一声,行尸走肉般跟着他来到大厅角落的长椅上坐下。 周正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起诉状的副本,用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他跟我们同一天起诉,说明他对自己的证据链非常自信。他想抢在立案审查阶段就把主动权拿到手里。” 他边写边说:“但立案审查本身还有五到七个工作日的时间窗口,在这个期间,法院还没有正式立案,财产保全措施也还没有启动。” 他停下笔,抬头注视着茫然的文慧琳,“文女士,你有大概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处理名下资产。” “在这一周之内,房子还可以正常交易,银行存款也可以正常转移。一旦收到法院的正式立案通知书和财产保全裁定书,你的所有资产就会被冻结。” 他把笔收进公文包,站起来看着还处在愣神中的文慧琳。 “文女士……文女士。听见了吗?” “啊……”文慧琳回过神来,“我听见了,陈昂告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文女士,你再不想办法处理你名下的现金和房产,等财产保全出来,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周正忍不住低喝出声。 文慧琳瞬间被这声低喝惊醒。 “房产,对,房产……”喃喃念了一句,她原本苍白的脸上突然泛起了潮红,像受了惊吓的兔子般,她脸上表情陡然变得狰狞。 “周律师,麻烦你再想想办法,我现在要去处理房产了。” 丢下一句话后,她匆匆忙忙的往外走去,越走越快,最后是小跑着出了立案大厅。 银行卡已经被掏空了,房产若被冻结,那么自己什么都没了。 文慧琳的心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周正看着她死了爹娘一样往外冲,眉头紧锁,暗叹怎么会有如此猪一样的队友。 冲出大厅,文慧琳便掏出手机拨了涂远东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没人接,挂断再拨,还是没人接。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听筒里传来的一直是机械的电子女声。 强忍着摔手机的冲动,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掐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毕现。 涂远东这个时候竟然联系不上了,难道他也遇到了什么事吗? 不敢再多想,她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离开了法院。 出租车上她又拨了两遍涂远东的号码,依然是不在服务区。 她靠在座椅上,胸口那股闷气越堵越沉。 随后,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是昨晚涂远东帮忙联系的那个买房人。 对方说上午可以看房,已经在老城区等着了。 文慧琳连说马上到。 春江苑小区位于大学城附近,是滨城老城区最早一批商品房,虽然有些破旧,但地段不错。 这是陈昂大一的时候买下来的,当初是为了和许青绾有个爱巢。 文慧琳下车后匆匆跑了进来,远远便看到买家等在了房子楼下。 说了声抱歉后,文慧琳赶紧掏出钥匙,带着买家进了房子。 两人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买家敲了敲墙壁,又看了看厨房的水管,将房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这才停下动作。 “文女士,你这房子地段还行,就是太旧了,装修得重做。你开的价格确实不高,我也不跟你还价了,今天能办手续吗?” “能,不过我只要现金。”文慧琳几乎是抢着回答。 “没问题,既然说好了我就不会反悔。”买家也没纠结。 两人匆匆赶到不动产登记中心,拿号排队。 等了十来分钟,终于轮到了文慧琳。 她紧张的看着工作人员操作,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了法院经历的那一幕,莫名的,她心又开始慌乱了起来。 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她用指甲掐着手指,试图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窗口工作人员接过房产证,在系统里输入编号。 十来秒钟的操作时间,在文慧琳看来几乎是过了十几年一般的漫长。 终于,工作人员抬头了,但她只是看了一眼,便说出了让文慧琳脸色直接变得刷白的话。 “文女士,这套房产目前处于异议登记状态,暂时无法办理过户手续。” 文慧琳像是没听清,她凑近了柜台玻璃问,“你说的是什么登记?” “异议登记。是前几天刚办的,申请人是一位叫陈昂的先生。” 工作人员回望了一下电脑,然后又道:“根据规定,异议登记之后十五天内如果对方提起了正式诉讼,这套房产在诉讼期间就不能交易。” “我刚才查了一下,今天上午系统里已经有以您为被告的立案信息了,所以这套房子现在不能过户。” 文慧琳脚下一软,好在双手撑着柜台,才让她没有软倒在地。 她站在柜台前,目光失神的看着工作人员,嘴唇蠕动了一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刻,她听见自己的气息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压得她喘不上气。 陈昂是今天起诉的,但他提前几天就申请了异议登记,他把所有出口都堵死了。 文慧琳只感觉整个天地似乎都在朝自己压迫过来,压得她呼吸困难。 而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上涌,一瞬间,她就脸色潮红,从脖颈往上,整张脸都在发烫。 她不死心,又问道:“请帮我看一下盛华庭那套房子,看能不能过户。” 第134章 郁菲vs文慧琳 工作人员略微有些不满,但还是点开了系统,几秒钟后,她毫无表情的说:“查了一下,同样处于异议登记状态。” 又是异议登记,该死的陈昂。 文慧琳的眼神变得空洞,五官开始扭曲。 她死死咬着牙关,咀嚼肌都鼓成一团,强撑着一口气,离开了柜台。 而跟在旁边的买主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他看看文慧琳,又看看工作人员,“请问,异议登记是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很不耐烦了,“说了这套房子有纠纷,不能过户。” 买主闻言,当场就炸了,追上文慧琳,扯着她的衣服,“你他妈有纠纷还卖给我,这不是坑人吗,赶紧把定金退给我。” 文慧琳回头,怒目而视,“我什么时候拿了你的定金?” “他妈的坑我是吧,昨晚涂远东收了我五万块,赶紧拿过来。”买主脸上暴出凶悍的神色。 文慧琳一把挣开他的手,“你有病吗?谁收你的钱,你去找谁,我又没拿,在纠缠我就报警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买主一脸愤怒,“报警是吧,当我不敢吗?” 文慧琳这时哪里还会管他,出了不动产登记中心,冷风一吹,她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随后,一股委屈和无助的情绪瞬间击穿了她的心房。 陈昂将她所有的后路都断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六神无主,眼泪不自觉的便流了下来,此刻,她只想痛哭一场。 我该怎么办? 她茫然的看向四方,只觉得世界都仿佛抛弃了她。 涂远东拿了买家五万块,他还不接自己电话,不行,得去找他。 她瞬间想到刚才那一幕,猛擦一把眼泪,连饭也顾不得吃,伸手就拦下一辆出租车。 开发区远东装饰,付了车费,文慧琳火急火燎的往远东的办公楼冲去。 推门进去的时候,她便看到前台小姑娘正收拾东西,而其他几个员工则聚在走廊里低声议论。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楼上下来,看见文慧琳的时候愣了一下,问她找谁。 文慧琳说找涂远东。 中年男人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用一种很克制的语气说道:“涂总刚刚被经侦支队带走了。” 文慧琳脑子轰的一声,仿佛爆炸了一般,瞪大了眼睛盯着中年男人,“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涂总涉嫌商业贿赂和妨碍司法公正,被带走了,就在刚刚,又来了一拨警察把财务室的账本和电脑全都搬走了。” 文慧琳呆呆的站在原地,脑子里顿时空了,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声了。 一切都完了…… 她拖着机械的步子,推开走廊尽头的门,涂远东的办公室空空荡荡。 办公桌上文件散落一地,抽屉被拉开了没关,椅背上还搭着他的围巾。 她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涂远东的号码,还是不在服务区。 她站在办公室中间,手里的包滑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出来,她也没有弯腰去捡。 天塌了,最后一条退路也断了。 文慧琳站在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感觉周围的墙壁在往中间挤,所有的东西都在冲着自己压迫。 天大地大,世界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了。 涂远东被刑拘了,房子卖不掉,存款被掏空,离婚传票已经在来的路上。 以为涂远东能帮她撑住最后一道防线,结果这道防线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碎得连渣都不剩。 文慧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灰色小楼的。 她漫无目的的绕着办公楼前的小路,不自觉的走到了停车场边缘。 围墙外是空旷的街道,冷风穿过栅栏围墙灌过来,吹得她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她摸出手机想打给周正,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又停住了。 周正能怎么办,他是律师,不是神仙,他不能让涂远东从拘留所里出来,也不能让房管局的异议登记自动消失。 收起手机,她看到一棵香樟树下,停着一辆红色的奔驰e300。 文慧琳皱了皱眉,一股熟悉感袭上心头,自己好像认得这辆车,努力回想时,车门打开了。 下车的是郁菲,涂远东的前妻。 她怎么在这里? 文慧琳疑惑的看向眼前的女人。 33岁的郁菲有着人妻熟妇的一切优点。 身材丰腴,面容姣好,皮肤雪白,仪容端庄,姿态优雅。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米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蓝色紧身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太阳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摘下墨镜,那双眼睛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光泽。 她看向文慧琳的时候,嘴角慢慢弯起了弧线。 “哟,这不是文小三吗?”她展颜一笑,“来看你的奸夫?可惜他来不了了。我刚看着警察把他带走,那手铐,锃光瓦亮,刺眼得很。果然是贱人自有天收。” 她歪着那张艳丽的脸庞,侧目打量文慧琳,眼神里溢出的全是戏谑。 文慧琳被郁菲抓过奸,天生就在郁菲面前抬不起头。 听着她喊自己小三,怒气上涌,想要辩驳,但却说不出话。 她勉强挽了一下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闭了一下泛红的眼睛,“郁菲,你是来看笑话的吗?其实就是你在陷害远东吧?” “呵呵。还远东呢,叫得可真亲切。”郁菲手指勾了勾墨镜,出言讽刺,“难怪陈昂嫌你恶心。” 文慧琳眼珠子都瞪圆了,脸上全是惊讶的表情,“你见过陈昂?” 郁菲娇笑了一声,“我见过陈昂很奇怪吗?我们关系好着呢。” 文慧琳心里无数疑问一闪而过,但她没再追问,她咬牙切齿的注视着郁菲,眼神里全是嫉妒愤怒。 眼前的女人,明显保养得很好,皮肤紧致光洁,脖颈修长,站着的时候背挺得笔直。 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普通女人不具备的高傲和优雅。 她活得很滋润,而自己这几年围着陈泽天和涂远东转,身材容貌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这种对比比郁菲的话更刺人,只要想一想,她胸口就止不住的涌出了一阵阵的疼痛。 她更觉得自己要得乳腺癌的日子不远了。 第135章 郁菲诛心文慧琳 郁菲见她瞪着自己不说话,又是娇笑一声,她歪着头看文慧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的好奇。 “说起来,我倒是真搞不懂你。陈昂那么一个有魅力、又有钱、在床上还他妈超厉害的男人,你竟然丢了,还去捡了涂远东这么个垃圾凤凰男。” “跟你有什么关系。”文慧琳闻言,怒火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被气得筛糠般颤抖。 她心里狂喊,你以为我不想好好过吗?谁他妈知道他如此阴险狡诈,有钱全部藏着? “当然跟我有关系。”郁菲把墨镜塞进羽绒服口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男人总要有女人陪的。” “你跟他……”文慧琳张嘴说一半,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到刚才郁菲说陈昂在床上超级厉害的话。 一瞬间,她有种受辱的感觉,但她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 自己怎么会因为陈昂绿了自己而感到愤怒和嫉妒? 她不知道这种情绪该怎么定义,只知道自己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整个胸口又烫,又痛。 “你们有一腿。”她忍了又忍,终于将几个字挤出来了。 “别说得那么难听。要说两情相悦。”郁菲微笑着,声音放得很轻,“陈昂这个人,又强壮,又有耐力,还有很多花活。我简直爱死他了。” “欸……你不知道吗?涂远东没有告诉你吗?上回,他来找我,求我帮他给路桥牵线,他和陈昂都遇上了。” 郁菲一脸诧异的问,表情非常无辜,非常认真。 文慧琳的脸刷地白了。 她脑子里翻涌上来一些画面,就在涂远东和路桥签约的前几天,自己去找涂远东,他把自己按在床上,动作粗暴急切,两分钟就完事了。 他当时趴在自己身上,满嘴烟臭,像极了受刺激的疯子,自己还以为他是压力太大,原来他是受了刺激。 所以,那天他看到了郁菲和陈昂在一起。 郁菲和陈昂在一起刺激了涂远东,涂远东回来把自己当成了泄欲的工具。 想到这里,文慧琳的身体晃了一下,只觉得眼前一片黑,差点就摔倒在地。 除了这个事,她还发觉涂远东竟然有事瞒着自己。 他明明知道陈昂和郁菲有关系,他竟然狠心瞒着不告诉自己。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就知道了这事,就能知道陈昂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 那样的话,自己早就转移了财产。 而不是拖到现在,所有的谋划都被陈昂一一拆散。 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结果从头到尾,只有自己才是被所有人瞒着的那个傻逼。 天杀的涂远东,老娘和你没完。 郁菲看她表演变脸般,几秒钟内,脸色变了几遍,她眼神里没有怜悯,反而充满了笑意。 “陈昂和我没有离婚,他和你上床是婚内出轨,我记住了,到时候我会在法庭上说给法官听,看你们会有什么下场。” 文慧琳忍住各种怒火和不甘,沙哑着声音喊道。 郁菲闻言,突然笑了起来。 笑完,她用手指按了按眼角,动作优雅而从容,“捉奸捉双,你有证据吗?就凭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录音了吗?”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按下免提,看向文慧琳,“你没录的话,现在录也不迟。”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起。 陈昂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然后,我在涂远东公司门口碰见你老婆了。”郁菲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离开文慧琳的脸。 “她不是我老婆。”陈昂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郁菲娇笑,眉眼全是戏谑,嘴唇翕张,用口型冲文慧琳说:你不是他老婆。 “还有事吗?”陈昂没听到回话,又问道。 “哦,没事。我现在准备回去了,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我有一个新想法哦。”说完,又文慧琳眨了眨眼睛,满眼里全是挑衅。 “到时候再说吧。”那边,陈昂说完便挂了电话。 郁菲收起手机,笑眯眯的问:“怎么样,你录音了吗?录了记得去告我们偷情哦,你要再坏一点,那样我就觉得更刺激。” 把手机放回包里,她冲文慧琳挥了一下手,转身走向那辆红色奔驰E300。 车门关上,红色车身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文慧琳一个人站在原地,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她打了个寒噤。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手心被那尖锐的美甲掐出了一排血印。 ~ 陈昂接到郁菲电话的时候,正开车进入老城区。 听郁菲说在涂远东公司门口碰见文慧琳了,两个女人刚打完照面。 他没有生起多少波澜,所以也没多问。 昨晚和于亮通过气后,他就顺手给郁菲发了条消息。 郁菲盼这一天好久了,亲眼看看涂远东被带走的场面,也算是兑现了之前的承诺。 至于文慧琳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想大概率是去找涂远东商量对策,正好撞上了郁菲。 两个女人一台戏,唱的什么他不用听也能猜个大概,郁菲的报复欲望他见过。 宾利停在公共停车场,把手机揣回口袋,推门下车。 茗品茶楼在前面一条古香古色巷子里,门面不大,胜在清静。 陈卓把李红阳约在这里,包厢在二楼最里面,推开雕花木门,陈卓正拎着茶壶给李红阳倒茶。 李红阳穿了件青色的夹克,剃着板寸,坐姿笔挺,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部队作风一眼就能认出来。 “哥。”陈卓抬头看见陈昂,放下茶壶。 李红阳也站起来,冲陈昂点了点头,喊了声昂哥。 陈昂在他对面坐下,陈卓给他倒了杯茶。 他跟李红阳寒暄了几句,问农庄最近怎么样。 李红阳摇头,说客流量太差,贷款利息每个月压得喘不过气,再拖下去恐怕撑不到明年开春。 陈昂点点头就没在说话,而是端起了茶杯,脑子里琢磨找个合适的切入点。 一杯茶喝完,他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红阳,我今天找你来,不是光为了叙旧。” 李红阳接过烟,望向陈昂,等待下文。 “你的农庄,我想入股。”陈昂没废话,点燃完后,平静的说道。 第136章 利益捆绑李红阳 李红阳愣了一下,他听陈卓说是让他来牵线,给战友找工作的。 他完全没想到陈昂会说这么一句话。 他随即摆手拒绝,“昂哥,不行。这农庄现在就是个赔钱货,我不能让你往坑里扔钱。我都准备关了,出来找事做。” 他说着,脸上满是苦笑。 退伍后,他拿着60万安置费,又贷了40万,弄了个生态农庄。 结果,经营后,才发现现实与理想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陈昂见他拒绝,更是对他高看了一眼。 这个情况下,哪怕油滑一点,他都不会实话实说。 “那可不一定。”陈昂靠在椅背上,笑道:“县里马上要启动文旅项目,重点开发古建筑群和矿山遗址,你的农庄就在那片规划区域边上。 “等游客进来了,你的位置是最近的接待点的。政府投钱修路、引流、做宣传,你的农庄跟着沾光。现在入股,是抄底。” 关于提出入股农庄的事,陈昂觉得人情不如利益捆绑。 哪怕李红阳和陈卓关系亲密,但和自己的走往得并不多。 日后,随着公司的产业越多,他更需要一个武力后盾。 当然不是好勇斗狠混社会,陈昂考虑更多的是要有自己打得出去的牌。 而且招收一定数量的退伍军人,政府是会有政策扶持。 李红阳手指缓缓转动烟头,沉默片刻后问道:“昂哥,你这话是真的?县里真要搞文旅?” “合同下周签。恒星投资已经和政府那边对接好了,一期投入六千万,政府配套三千万,三年之内全部会成型。” “你的农庄正好卡在景区入口和矿山遗址之间,以后游客从景区出来,最近的吃饭歇脚的地方就是你那里。” 陈昂手指点着桌子,深入浅出给李红阳分析,“这钱不是白给你,是我看好这个项目。你经营,我出资,亏了算我的,赚了一起分。” 李红阳低着头,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看了很久。 陈卓在旁边拍拍他的肩膀,“红阳,实话和你说,我们裕达现在就是恒星投资的子公司。恒星的实力很强,投资不是玩票。” 李红阳终于抬起头,“既然昂哥看好,那么我也不啰嗦,条件,昂哥你说了算。” 陈昂摆手笑笑,“我就出钱,出力的还是你。你投了一百万,我也出一百万,股份你六我四,毕竟我不参与经营管理,只收益。” 李红阳忙挥手拒绝,“这怎么行,该怎么分就怎么分。昂哥你不出钱,我都要关门了。” 陈昂将他按下,“我知道红阳你的为人,但一码事归一码事。我这个投资也不是扶贫。你可以找专业的人问问。” 李红阳还要再说,陈昂打断他,“我明天会让律师拟好合同,你找专业的人看看,再签。这事就这样谈妥了。多余的话不说。” 他举起茶杯,表示结束话题。 李红阳看了看陈卓,再把目光收回来,摇头苦笑,“行吧,就听昂哥的。” 这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不少。 三人又聊了些家长里短,说了些小时候的事,有抱团打架,有偷看村里寡妇洗澡,三个人都聊乐了。 陈昂等笑声落下,才把话题转回来。 “红阳,还有件事。我跟谭小磊合伙开了家租赁公司,业务铺得差不多了,安保这块还缺人。” “公司需要几个有当兵背景的撑场面,处理一些突发情况。月薪一万,五险一金,包吃住。你那些战友,在滨城有愿意过来的吗。” 李红阳脸色一松,露齿一笑,“昂哥,本来今天卓儿叫我过来,就说你想问我这事,我还琢磨着怎么开口。” 话音落下,他直接从背后的包里掏出几份简历,“这里是我几个战友,退伍之后在滨城周边干零散活,日子过得紧巴。” 陈昂接过简历,看了起来。 片刻,他看向李红阳,“我这边没什么别的要求,只要身体素质出色,能扛事,敢扛事。” 李红阳一愣,再次看陈卓,进而陷入沉默。 陈昂哈哈一笑,“你别乱想,我这不是找人混社会。你知道租赁公司经常要和一些难缠的租客打照面,公司那些职员搞不定时,安保就要发挥作用。” 听了陈昂的解释,李红阳如释重负,尴尬一笑道:“这点昂哥尽管放心,我这些兄弟别的不会,但讲原则,守规矩这两条,比谁都硬。” 陈昂收起几份简历,“那这六个我就先定下来,你通知他们,明天找小磊去面试?” 李红阳满口答应,脸色轻松不少,“他们能有个稳定的着落,我也放心。” 陈昂没再多说,端起茶杯和李红阳碰了一下。 从茶楼出来,陈昂便接到电话,是于亮让他过去一趟。 也没多问,他直接去了临水分局。 于亮正在办公室,低头翻看桌上摊着的一份材料,眉头一直紧锁。 见陈昂进门,他起身便丢去一根华子。 陈昂双手一合,接过烟点上,随后就坐在沙发上。 于亮靠了过来,皱眉道:“涂远东的律师来了,在走取保候审的路子。” 陈昂扫了他几眼,问:“也就是说他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于亮靠向沙发靠背,点了点头,“他的辩解思路很清晰,牛崽那里,他说是让他去了解竞争对手的商业动向,牛崽犯罪与他毫无关系。” “而给郭家根那笔钱则是正常的商业借款,郭家根翻供是他自己的行为。至于蒋伟,人已经跑了,光凭转账记录和文件签名很难直接定性为商业贿赂。” 他吸了一口烟,两道青烟从鼻孔中冲出来,“所以,证据链有缺口,涂远东有取保的空间。” 陈昂夹着烟的手摩挲着下巴,笑了一声道:“他还是有点手段的,这并不出奇。从传唤那天后,他应该就有准备的。” 于亮见他没有情绪波动,有些惊讶的问:“你就没一点遗憾?” 陈昂笑道:“遗憾什么?本来也没想着这事能把他钉死。” 弹了弹烟灰,陈昂说,“他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于亮捏了捏鼻梁,想了一下,“大概24小时内。” “挺快的。都是什么路子?”陈昂把玩着烟蒂,问道。 第137章 金辉地产出手了 “他的律师找了几个切入点,说涂远东在滨城有固定住所和在经营企业,没有潜逃风险。” “涉案的是经济纠纷衍生的案件,不是暴力犯罪,也愿意主动配合调查,随传随到。” “加上办案单位那边考虑到证据还不够完整,所以批捕的手续暂时没批下来。” 于亮伸手掐了烟,转头道:“不过,他出来后得定期报到,不得离开滨城,不得接触证人。但他在外面,就能继续活动。” 陈昂挪动下身子,翘起二郎腿,笑道:“他能活动,我也能活动。让他在外面多蹦跶几天,正好看看他还有多少关系能调动。” “你还有什么想法?”于亮看了他一眼,一副深究的表情。 陈昂也把烟掐了,于是说了金辉地产和鼎新供应链的事。 于亮沉默片刻,缓缓道:“金辉,市值20亿规模的地产公司。不好搞吧。” 陈昂点点头,“市值20亿,账面总资产大概率超过50亿,他们在主城区有四个在售楼盘,常年储备两到三块主城优质地块。” 于亮想了想后,说道:“钟苑馨之前在家带娃,不是接了一些财务外包的活吗?我记得她提过一嘴,说地产行业的财务漏洞很多,你要不要问问她?” 陈昂眼神一亮,“有这回事?” 于亮瞥了他一眼,“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行,这回希望馨姐给个惊喜。”陈昂笑笑,站起来,说,“能带我去看看涂远东吗?” “原则上是不可以的,不过我正好去那边办事,可以捎你一段。”于亮跟着起身。 两人下了楼,陈昂坐上了于亮的凯迪拉克。 闻着淡淡的皮革味,陈昂笑问:“你这凯迪拉克是个套壳车吧,也没见它带你去几次足浴。” 于亮转动方向盘,冷笑一声,“你当我堂堂局座会和你这牛马一样去大街上的足浴吗?” “哟,啥时候带哥们去见见世面。”陈昂笑道。 两人正吹牛逼时,陈昂电话响起,来电的是胡全永。 陈昂停了两秒才接起来。 对于胡全永来电的目的,他清楚,肯定不是因为涂远东的事,因为他心知肚明。 那么只有可能是明州大厦那边又有什么意外情况。 打过招呼,陈昂便问他涂远东工地是什么情况。 胡全永的声音并不大,但语速偏快,“远东目前只进了一批材料,干了两天就就停了。” “上午听说涂远东被带走了,他们项目部没人拿主意,工头带着工人堵在项目部办公室门口要钱。” “甲方那边正好下催工通知书了,是正式函件,要求七天内恢复正常施工进度,否则按合同条款追究违约责任。” 陈昂嗯了一声,没有回答他,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郁菲刚给我打了电话,她去开发区,说亲眼看了涂远东被带走。” 胡全永哈哈一笑,“还是陈老板手段高明,郁菲等这一天很久了。不过……” 陈昂闻言,知道胡全永该说正题了,换了一只耳朵接听,静待下文。 “刚刚鼎新供应链的人来了,说是来了解项目的材料清单,跟项目部的人聊了好一阵。” “嗯,我知道。”陈昂回应。 “鼎新后面是金辉地产,我听说金辉在和明州置业谈判,所以,你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局面吧?” 胡全永的声音变得沉稳,也多了一分疏离的语气。 陈昂没有为这事而有心结,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站在胡全永的角度看问题,涂远东能不能按时完工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金辉和明州置业进入了谈判阶段,说明他们在某些层面是达成了一致的。 一旦明州大厦被金辉接手,陈昂许诺给他的好处全部都会落空。 “胡总你安心,局面不会变的,我这边也在准备和明州置业接触,我这边的财力,你应该有所耳闻,我们刚刚用1.28亿现金全款,拿下了金融中心附近两个独栋。” 胡全永沉默了片刻,随后笑了一声,“那就祝你们马到成功。还有一个消息,我听说金辉为了这次收购,抵押了一个楼盘贷款了两个多亿。” 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陈昂手指捏着手机转圈圈,脑子里思考着胡全永的话。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去争明州大厦这块肥肉了。 金辉抵押套现,说明他们志在必得。 而且这个节骨眼上,金辉同样希望装修被搁置,从而对明州大厦施压。 这意味着自己可以承诺不参与明州大厦的争夺,而换取金辉抛弃涂远东,甚至不再针对裕达做小动作。 利弊权衡中,陈昂考虑要不要得罪这个滨城排行第八位的地产公司。 “怎么了?”于亮见陈昂接个电话后沉默了,便问了一句。 陈昂收起手机笑了一声,“还是金辉的事。” 于亮再想说话时,刚放入口袋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是陈忠辉。 “爸,有什么事吗?” “裕达这边出了几件事,你听我说完。”陈忠辉的声音很沉,没有铺垫,直接切入正题。 “银行今天上午来人了,那笔1000万的抵押贷款,有人举报抵押物,也就是江宁瓷土矿的股权评估报告造假。” “银行要求我们在十个工作日内补足抵押物差额,或者提前还本。如果逾期不补,他们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申请法院查封抵押物。” “另外,江宁矿山那边也出了问题。之前公司有人在矿场上做过一些手脚,他把一部分采矿权私下质押给了几个小股东,换取了短期流动资金,这事周裕达不知情。” “现在其他股东联合起来,以裕达丧失商业信誉为由,要求重新分配矿场股权,想把裕达踢出局。” 陈昂面无表情,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的听着父亲的叙述。 “还有,我们的供给渠道也在施压。涉及到好几种材料种类,他们要求重新谈供货价,降幅都在一成以上。” “这三件事同时发生,不是巧合。有人在背后统一发力。” 陈昂晃了晃脑袋,心里门清是什么人的手笔。 这回,想退缩也不成了。 第138章 涂总,你犯了邪淫 “爸,你别急。银行那边不用担心,1000万不多,影响不了什么。” “矿场股权的事比较复杂,先让负责人把材料全部调出来,找律师评估质押的法律效力。” “至于渠道,他们愿意闹就闹,等我们稳住阵脚之后,看他们还愿不愿意回来。” 三言两语做了决定,陈昂的目光变得阴冷了起来。 金辉搞出来这些事不是一天半天能解决的,那就先拖着。 所谓擒贼先擒王,暂时搞不定问题,那么自己就搞定制造问题的人。 他挂了电话,便直接给姜山发了条消息:金辉地产和鼎新供应链的背调,越详细越好,尽快,价格不是问题。 凯迪拉克很快到了经侦支队,时间刚过四点。 陈昂跟在于亮身后进了大厅,一眼就正好看见涂远东站在走廊尽头,他身边跟着一个穿深蓝西装的中年男人,应该是他的律师。 涂远东的手铐已经解了,西服挂在手上,白色衬衫有好几处褶皱,头发蓬松,面容憔悴。 他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起来挺阴沉。 律师在旁边低声说着什么,他偶尔点一下头,动作很轻,像是在算账。 陈昂和于亮打了个招呼后,便站在大厅里看了片刻。 涂远东签完字抬起头,目光越过律师的肩膀和陈昂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 涂远东把笔还给律师,转身往门口处走来,步子不快,但看起来很坚强。 他走到陈昂旁边时,脸上才露出一抹冷笑,“陈昂,来看我笑话吧?” 陈昂嘴角一弯,上前一步,伸手就扯住了涂远东的衣领。 涂远东挣了一把,却没挣开。 “涂总,别犟。”陈昂歪头,不满的抱怨,“你看看你,形象都没了。” 说着话,陈昂将涂远东的衣领整理好。 然后退一步,低头打量了一下,笑道:“这才是涂总该有的模样嘛。” “陈昂,卧槽泥马。” 涂远东压着怒火,双目瞪着陈昂爆出粗口。 陈昂没有和他对骂,而是指了指他的头,“你看你,又破防了,还有头发,要帮你整理整理吗?” 涂远东下意识伸手抹了一把头发,垂下来的手还带着一丝颤抖,整个人的姿态还是保持着一种刻意维持的镇定。 只是双眸里充斥着强烈的恨意。 “别这么看我,我只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陈昂保持微笑,继续开口,“对了,我已经去法院提交了诉讼,你那儿子,过阵子就还给你吧。到时候记得改姓啊。” 涂远东闻言,狠毒的眼神忍不住一顿,随即他想到自己都被带到了这里,陈昂那边提交离婚诉讼也不奇怪了。 他也意识到陈昂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紧咬牙关,从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哑的声音,“陈昂,你以为你能把我怎样?” “我是守法公民,能把你怎样?”陈昂嘿嘿一笑,“不过,你若再出点什么事,可真的要去踩缝纫机了。到时候,小樱可就真会喊我爸爸了。” “我操……你他妈敢……” 涂远东面目狰狞,一声国骂,口水乱飙,眼眶里红得想要喷火。 陈昂耸肩表示无奈,“我不太敢,但郁菲吧,她是敢的,她和我说小樱女孩子家家,不能缺父爱。” 一阵阵的热流从胸口奔腾而上,一秒钟内,涂远东只觉得怒火要灼穿自己的理智。 瞪着陈昂的眼珠子感觉都要崩了出来,若是他敢杀人,陈昂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看你,又破防。不就是和你前妻谈个恋爱,让你女儿叫我一声爸爸吗,你儿子都叫了六年,也不差女儿叫几声。” 陈昂指着他,满脸堆着畅快的笑意。 涂远东狠狠闭上眼,微微抬头看天,他极力压制着席卷全身的颤抖。 片刻后,他终于冷静了下来,睁开眼,阴冷的盯着陈昂,嘴角微微抽动,“你越是这样说,就越代表你介意我操了你老婆,让你当了接盘侠。” “哈哈哈……”涂远东说完,瞬间感觉到一股愉悦,“我就是绿了你,怎么着,心痛吧,难受吧,当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想杀了我,杀了文慧琳吧?” 他语速越说越快,语气也越来越重,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压着喉咙,低吼出来的。 陈昂有些惊讶他的转变。 但这点小伎俩还不足以让他破防。 从决定报复开始,他就完全将这些会影响他道心的东西抛的一干二净了。 他掏出烟,点上,满满的吸了一口。 浓烟喷出,盖住了涂远东几近狰狞的脸。 “涂远东,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诸事不顺吗?因为你犯了邪淫。” “知道你为什么会婚姻不顺吗?还是因为你犯了邪淫。” “知道你为什么会霉运缠身吗?仍然是因为你犯了邪淫。” “长期邪淫的人,会招鬼魅跟随,气血两虚,阴阳不正,你最终会破财殒命,得到凄惨的报应。” 陈昂又吸了一口烟,目光打量着涂远东,嘴里啧啧声不断,“看看你的面相,果然招了鬼魅。” “你不知道这鬼魅是谁吧?”陈昂目光炯炯的盯着他,没等他反应,又道:“是你的野老婆文慧琳啊。” “是不是跟她在一起后,就离婚了,生意也不好做了,什么事都不顺遂了。” “你还得意呢,以为自己多有本事。”陈昂嘿嘿发笑,然后比了个大拇指,“你真牛逼,也是个好人。” 陈昂退开两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给涂远东敬了个礼,“涂总,祝你幸福了。” 说完,他也没等涂远东的反应,径直就出了门。 涂远东愣在当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陈昂刚才说的话。 他开始回溯,他发现似乎真的是重新遇到文慧琳后,自己的事业家庭全都变得一团糟。 先是公司业务利润不断降低,再是郁菲提出离婚,分走了一部分自己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资产。 再然后,公司几乎是诸事不顺,现在,连官方都盯上了自己。 而反观陈昂,他发现问题,决心离开文慧琳后,就立刻发了大财,还他妈把自己前妻都上了。 一瞬间,他潜意识里就觉得有些事不可不信。 面色古怪的琢磨了片刻,涂远东捏着拳头,眼神里全是冰冷的恨意和强忍着的怒火。 急需寻求一个宣泄口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文慧琳的来电。 第139章 反击前的部署 陈昂忽悠挑拨了一通,心情舒畅至极,叼着烟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后他拨通了钟苑馨的号码。 “馨姐,和沈律说一声,晚上一起在随园吃个饭,有事跟你们谈。” 挂了电话,他去临水分局取了宾利,直接开往随园。 六点不到,沈翩然、钟苑馨、谭小磊、陈卓四个人已经在包厢里了。 沈翩然面前摊着一份裕达刚报上来的文件,眉头微蹙,正低头翻看。 钟苑馨站在她旁边跟着她翻阅。 而谭小磊和陈卓也在低声交谈,脸上也颇为严肃。 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凝重,陈昂清楚这都是金辉地产带来的。 见陈昂进门,沈翩然抬头,她手指点了点文件,“陈总,裕达这边报上来的材料你看了吗?” 陈昂笑笑,拉开凳子坐下,“银行催贷、矿山逼宫、渠道施压,下午接到了我老头子的电话,都知道了。” “三件事同一天爆发,绝对是背后有人在搞阴谋。”钟苑馨走过来提着茶水给陈昂满了一杯。 “只可能是金辉地产了。”陈昂说完,端过茶,冲钟苑馨笑道:“馨姐亲自倒茶,这可使不得。” 钟苑馨一撇嘴,“说得好像我帮你们倒茶倒得少一样。” 陈昂咧嘴直笑,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下午我和啊亮在一起,本来想喊他一起来吃饭,他说晚上有安排,凯迪拉克会带它去足浴,就不来了。” 他的放松也开始感染了几人。 陈卓和谭小磊脸上的严肃也在逐渐化开。 钟苑馨放下茶杯,抿嘴而笑,“他敢,他要不和你,不和小磊一起,怎么会去那些地方。” 一旁躺枪的谭小磊满脸无辜,“是,馨姐,都是我的错,自从啊亮和你结婚后,他花钱,是我借了不还,他喝酒,是我硬灌,他抽烟,是我逼的,他出去玩是因为我失恋,他车上的丝袜也是我不小心掉的,我五毒俱全,手眼通天。而他是一个进酒吧都要看书的人。” 他一通话后,陈昂和陈卓仰头大笑。 连沈翩然也捂嘴扭头,双肩不停的抽动。 钟苑馨自己也忍不住,咬着下唇,强硬憋着笑,“好好好,我说不过你。” 开过玩笑后,包厢里的氛围轻松了不少,众人的神情也变得不再凝重。 服务员也开始一一将菜品端上来。 菜上齐后,陈昂让服务员都离开,几人便开始边吃边聊。 “本来是想在公司开个会,但看时间也晚了,就直接叫你们过来一起吃个饭,顺便说下最近的安排。” 陈昂扬起头,笑道:“我们躺平公司没那么多框框条条,边吃边说。” 在座的互相之间也非常熟络,也就没那么拘束,捡着各自爱吃的菜式便大快朵颐起来。 “鼎新背后是金辉地产,他们想吞裕达不是一天两天了。”陈昂放下筷子,抹了一下嘴角,看向沈翩然,“你人脉广,都有什么看法?” 沈翩然抬头,纤手顺了一下耳边垂发,“整合市场,并购裕达,再上市圈钱。” “金辉的业绩看起来不错,但房地产大环境低迷,他们是想通过外部输血,反哺母公司。” 当初收购裕达的时候,她就对金辉有过简单的了解,只是并没有深入。 “金辉地产,滨城排第八,”钟苑馨也放下筷子,“你真要跟这种体量的对手硬碰硬?” “是我要碰吗?馨姐,他要搞我们啊。”陈昂苦笑,把桌前的小碟子往外推了推,“金辉地产的资金链有没有什么突破口。” 钟苑馨皱眉,想了想道:“地产公司的财务漏洞通常集中在预售款挪用,土地增值税清算,还有一个是虚增成本。” “我想,我可以通过税务端的公开数据查一下,比如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的公开口径,反向倒推他们的实际营收和利润。” 陈昂嘿嘿一笑,“那这事就交给馨姐了。财税这一块,我想你是有发言权的。” 钟苑馨剜了他一眼,“你还说让我来你公司没有打别的主意,我先说了,违规的事我不干,查不到问题别怪我。” 陈昂双手合十,“怎么可能,咱是遵纪守法的公司。” 钟苑馨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沈翩然瞟了两人一眼,在她看来,陈昂若是没把钟苑馨在财税系统的关系算进去,她都敢不姓沈。 陈昂随后回头,看向沈翩然,“下午,胡全永给我透露了一个消息,说金辉最近抵押了一个楼盘,贷了两个多亿。” “我想,可以查一下抵押登记信息,看是哪家银行放的款,抵押率多少,资金用途是什么。如果这笔钱是用来收购明州大厦的,那金辉的资金链大概率已经绷得很紧了。” 沈翩然闻言,有气无力的冲他叹口气,“这些材料调齐之后,确实能把金辉的债务结构摸得很清楚,但我所剩不多的睡眠怎么办?” 陈昂同样双手合十:“加钱。我知道这本不是你的工作,但还请沈律帮帮忙,辛苦辛苦。” 沈翩然无语失笑,“你可记得,你欠我很多加班费了。到时候可别不认账。” “放心,你的账,我都认。”陈昂看了她一眼,露齿一笑。 “哥,矿山的事,准备怎么解决?”陈卓见大事都做了安排后,他才开口。 “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陈昂转头问道。 “之前公司有人把裕达持有的一部分采矿权私下质押给了两个小股东,换了大概三百万的短期流动资金。” “这事我刚问问了沈律,她说其他股东不能仅凭这件事强制踢走实控人,重新瓜分矿场股权。” “所以,这事其实不大,但说明公司内部有很大的问题,前有蒋伟,后又有这样的蛀虫。我觉得得查。” 陈昂回头看沈翩然,得到她的点头认可后,他才开口,“这样吧,你去江宁。” “矿山的事需要有人现场盯着,该查你就查,另外下周文旅项目签约,你去代表恒星投资签字。” 钟苑馨也点头插一句,“陈卓去合适,他本来就是裕达的监事,又是恒星投资的法人,这个身份去签约最合适。” “行,那我就过去查问题。”陈卓爽利的应了下来,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狠厉。 他并没有说鸿盛陶瓷也参与了这件事,对于罗斌,他骨子里是带着很深的恨意。 还有那个即将要和他领离婚证的李雪。 这次,等回了江宁,那些施加给他的耻辱,他会一分一分的都还回去。 第140章 不负责任的男人没好日子 一场公司高层会议就在这一顿饭中结束了。 出了包厢,几人前后脚往外走去,陈昂拉住谭小磊落后一步,“红阳那边谈妥了。” “这么快吗。”谭小磊有些诧异,他原以为至少需要几天的时间。 陈昂给他发了一支烟,“他的农庄我入股一百万,占四成,经营还是他说了算。” 谭小磊接过烟,点燃后问道:“亏了呢?” “亏你妹。”陈昂啐他一口,“公司投资文旅项目,以后游客多了,能亏到哪里去。” “你说了算,你有钱。”谭小磊也没在意陈昂吐槽,又问:“找了多少人?” “暂时有六个,他说都是边防军出身的,人到位之后你负责安排入职,月薪一万,五险一金,包吃住。” 陈昂说着,手指按了按鼻头,随后顿了一下,凑近些压低声音,“明天他们会来找你面试,你得想办法查查底,看干不干净。” 这些安保人员,陈昂是打算长期用,并且是要培养着用的,自然要调查下背景。 “行,我记着了。明天我亲自面试。”谭小磊吐了一口烟,“不过,大学城的公寓项目马上要启动,安保得跟物业一起进场。你这边跟辖区派出所打过招呼没有?” “于亮那边会安排。你联系下他,把安泰的出租房源纳入警企联防试点,租客备案走绿色通道,遇到恶意欠租,或者耍无赖的,辖区民警可以上门协助取证、现场清场。” 谭小磊咧嘴一笑,“朝中有人就是好办事。” 几人走到随园门口,钟苑馨的声音传出:“于亮喝了酒,沈律,能搭你的顺风车吗?” 谭小磊挥手示意,“馨姐,我送你,正好我等下有事和啊亮说。” “考个驾照吧,馨姐。”陈昂笑着回应。 “滚,别哪壶不开提哪壶。”钟苑馨骂了一声,拉着谭小磊先出了门。 陈昂乐呵呵目送两人先走。 一旁的陈卓也迈下台阶,“哥,我也走了,明天就回江宁。” 陈昂摆摆手没说话。 “馨姐考驾照是有什么梗吗?”沈翩然侧头,问向陈昂。 陈昂嘴角挂起弧线,“馨姐大三开始考驾照,考了五年都没过,后来赌气发誓再也不考了。到现在都不会开车。” 沈翩然莞尔一笑,双眼弯成月牙,看起来又飒又美的钟苑馨竟然不会开车,这是她想不到的。 两人并肩往外走,夜风从随园门口的宫灯下穿过来,沈翩然把大衣领子往上拢了拢。 “下一批比特币什么时候出。”陈昂弹指将烟头弹飞。 “已经在协调了。张启祥那边说这批出460枚,扣除相应费率,按当前市价大概约两2860万美金。” 她搓了搓手,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下跟金辉动手,现金储备很重要。港城那边的离岸架构我会盯紧,你放心。” “辛苦了。”陈昂笑着感谢。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人都陷入沉默。 气氛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 来到雷克萨斯前,目送沈翩然上车,陈昂一拍脑袋,敲了敲车窗。 沈翩然摇下车窗,疑惑的问:“还有事?” 陈昂笑了笑,“江宁那边,我一个朋友开了个农庄,以公司名义入了一股,一百万,占四成,你明天拟一份合同,交给谭小磊。” 沈翩然点了点头,“那农庄不会就在规划图里吧。” 陈昂嘿嘿一笑,“凑巧,他是退伍军人,公司招安保,都是他的战友。” “明天我会安排好。没事我先回去了。”沈翩然说完,抬头看向陈昂。 两人眼神交汇,陈昂张了张嘴,吐出一句注意安全。 沈翩然微微点头,关上车窗,雷克萨斯悄无声息的滑出车位。 目送沈翩然离开,陈昂来到宾利前,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靠在驾驶座上点了一根烟,沉默了两分钟。 随后,他把接下来要处理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有数后,才点着火。 刚起步,手机就响了,来电的是陈忠辉。 “爸。” “你什么时候回来。裕达的事,我想跟你当面谈谈。” “行,我马上回来。” 翠湖山庄的室外健身区里,曲素萍坐在长椅上,她旁边坐着吴玉莲。 陈奕京和许昭璃并排坐在几米外的秋千上,两个人四只小脚乱晃,惯性推动着秋千,玩得不亦乐乎。 许昭璃荡到最高点的时候咯咯直笑,陈奕京也跟着笑,嘴里喊着昭璃姐姐,再荡。 “你家这个小的,胆子不小,跟谁都自来熟。”吴玉莲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 “可能是平时在家也没什么玩伴,出来逮着谁都往上凑。”曲素萍叹了口气。 “小孩子就是要这样开朗,特别是男孩子,闷葫芦不好。”吴玉莲笑道。 曲素萍摇了摇头,看向两个孩子,问道:“昭璃她哥哥怎么不出来玩。” “那孩子宁愿在家看小人书、画画,也不愿出门。”吴玉莲苦笑着说道,“两个双胞胎,妹妹像男孩,哥哥像女孩,也不知道怎么投的胎。” 曲素萍闻言,嘴角挂上笑容,心想着这么一对小人儿绕在身边,肯定很有意思。 此时的许昭璃和陈奕京同样在交谈,秋千一上一下,伴随着笑声,昭璃问:“弟弟,你妈妈为什么也不和你住一起。” 陈奕京转头,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了。” 昭璃一听,眨了眨眼睛,“我爸爸也去了很远的地方。” 两个小孩互相看了看,陈奕京伸手拉了一下昭璃的袖子,昭璃拉住了他的手。 曲素萍和吴玉莲听着孩子的对话,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曲素萍才开口,“你家那个,也是离婚了?” 和陈昂的几次谈心过后,她对离婚的事也没那么抗拒了,也不再觉得是什么羞耻的事了。 吴玉莲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算是。孩子他爸爸不负责任,自始至终没露过面。我女儿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的。今天跟你说了我才觉得心里敞亮点,平时这些话也不知道跟谁说。” “这种不负责任的人,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曲素萍拍了拍她的手背。 “对。这样的渣男不会有好下场。”吴玉莲咬了咬牙,又笑了出来,“我们俩在这里骂有什么用,人家又听不见。” 两个母亲颇有默契的相视一笑。 翠湖山庄正门口,门岗升起,银灰色的宾利缓缓滑上主路。 第141章 多尔衮都搞不定,我作死? 健身区里,吴玉莲看了下时间,起身道:“昭璃,该回家了。” 朝许昭璃挥手后,她转向曲素萍,“晚上她妈妈要和她视频,还得检查作业。” 曲素萍点头,“又要忙工作,还要兼顾孩子,嗐……” 她感慨一声,情绪突起,也不知道是为昭璃妈妈还是为自己两个儿子。 “都熬过六年了,早就习惯了。我们还年轻,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等孩子大了,就好了。” 或许是看出曲素萍的伤感,吴玉莲微笑,说着宽慰她也是宽慰自己的话。 “确实,趁着现在还能动。”曲素萍轻笑,似乎想起了陈昂白天说的要生一堆小孩,心情又通透了不少。 许昭璃小跑着过来,吴玉莲牵住她的手往自家方向走去。 昭璃回头挥了挥手,“曲奶奶再见,弟弟再见,记得明天还来荡秋千。” 陈奕京小短手摆了摆,“姐姐再见。” “京京,咱们也要回去了。”曲素萍领着孩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她刚走不久,银灰色宾利拐进小区,车灯扫过室外健身区。 陈昂在驾驶座上隐约看见,右侧路边,一大一小牵手的身影正避让宾利。 车灯中,看不清人脸,但看模样,很像许昭璃那个小人儿。 陈昂摇下车窗想打声招呼,陡然看到左侧健身区边,母亲朝他挥手。 放下打招呼的心思,宾利进入左转,与一大一的人影擦身绕过。 路边,许昭璃拉了拉吴玉莲的手,指着宾利,“外婆,这个就是我说的大朋友。” 宾利转过去的一瞬,吴玉莲看到一点熟悉的侧脸,正皱眉时,听见外孙女的话,哦了一声,“他就是曲奶奶的儿子吧。” “是的,就是她说的梅奶奶照顾我和哥哥不认真。”许昭璃狠狠点头。 吴玉莲笑道:“他是个好叔叔,你以后要叫叔叔,不能喊他大朋友。” 她想起之前,昭璃回家说家里保姆梅姐带孩子警戒心不高的事。 “我知道的,这个叔叔是我的好朋友。”许昭璃甜甜一笑。 将车停在路边停车位上,陈昂走下车。 陈奕京小跑着过来,奶声奶气的喊:“伯伯,抱抱。” “京京今天吃了两碗饭吧,好沉。”抱起陈奕京,陈昂捏了捏他的小脸。 随后,他转头问曲素萍:“妈,刚才是昭璃和她家人吗?” “嗯,聊了好一阵。她外婆那个人挺好的,我俩说话也投缘。” 曲素萍笑了笑,又叹了一声,“她女儿也辛苦,男人不知所踪,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 陈昂笑笑,“现在的成年人谁不辛苦?” “也对,你们也辛苦。”曲素萍笑容转为无奈,“不过,别人家是女人,又带两个孩子,她那个负心人从始至终就没出现过。” 说着,她或许又想到了自家两个儿子,摇了摇头感慨,“不幸的人生大同小异。” 刚将京京换了一个手抱的陈昂一愣,“昭璃她爸没死吗?上回她说她爸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以为死了呢。” “死了更好,活着不负责任,要来有何用。”曲素萍侧目白了陈昂一眼。 “你瞪我干嘛,我可没有不负责。”陈昂冤枉至极。 “我又没说你。”曲素萍轻笑一声,看向陈昂,“对了,你和随园吃饭那姑娘到底什么关系?” “妈,我还没拿离婚证。”陈昂无语,“沈翩然是公司聘请的的法律顾问。” “哦,这样啊。”曲素萍似乎带点失望,语气也随之微沉,“那天你带她来是演戏咯?” 陈昂尴尬一笑,也没出声。 推开小院门,两人进入别墅院子,曲素萍突然道:“陈昂,要不妈和昭璃奶奶说说,你和她们家姑娘见一面?” 陈昂愕然。 曲素萍视若无睹,自顾自的说道:“你看她家条件肯定不差,不会图你钱,最主要的是我挺喜欢昭璃这孩子。 她回头,注视陈昂,表情很认真,“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感觉天生就和她亲近。” “而且能把孩子教育得这么好的人,她妈妈肯定也不会差。” 陈昂苦笑不已,他此刻觉得自己和陈卓两人的事,可能对母亲打击很大,都出现这种病急乱投医的症状了。 “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啊。”来到别墅正门前,曲素萍停住脚步,问道。 “妈,我劝你做人要善良。”陈昂摇头苦笑,“多尔衮都搞不定的事,我敢?” “什么多尔衮、少尔衮的,我看你对那小丫头也是很喜欢的。” “我滴个亲妈,喜欢是一回事,把人当女儿养,那是另一回事。不是亲生的,再努力,再付出,将来老了一样会将我开棺曝尸,挫骨扬灰的。” 陈昂现在深刻体会了龙场悟道,怎么可能不谨慎多尔衮的下场,更何况自己还有很多钱。 陈泽天六岁就知道帮着亲生母亲隐瞒自己,更何况养子成年,有了自己的认知。 曲素萍见儿子坚决的态度,也便不再提了。 陈昂理解她的不安全感从何而来,知道她只是暂时不适应当下的家庭状况而已。 推开门,他笑道:“妈,你放心,我会让你孙儿满堂,承欢膝下的。至于我自己,你更不用忧虑。” “我身家亿万,还会缺老婆?我才32,年富力强。” 曲素萍勉强一笑,伸手从他怀里接过陈奕京,“行,你自己有数就好,妈就不乱操心。” 陈昂笑笑,摸了摸陈奕京的头,直接上了二楼,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陈忠辉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江宁矿山的股权结构图和一份渠道商的采购合同副本。 灯光下,他花白的头发更显眼了。 陈昂在他对面坐下,递了根烟过去。 陈忠辉接过点上,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沉默了很长时间。 “金辉地产,他们想要什么。” “鼎新供应链是金辉的关联公司,他们一直想并购裕达,拿到裕达的客户数据和供应商数据库,然后把鼎新包装上市,圈钱回补地产主业。” 陈昂没有隐瞒什么,说了对方的意图。 “你打算怎么应对。”陈忠辉的声音很稳,但夹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第142章 奸夫淫妇撕破脸皮 “我让陈卓回去查一下,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陈昂指甲磕着书桌,看向父亲,“爸,裕达内部应该有很多遗留问题。” “我有察觉了。”陈忠辉猛吸一口烟,烟头的红点骤然一亮。 “怎么说呢,裕达现在是我的,哪怕亏了,倒闭了,最多也就是丢了几千万,并不会伤筋动骨。”陈昂很认真的说道。 陈忠辉内心一凛,他清楚儿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放心吧,你爸还不至于这点魄力也没有。”他很清楚,儿子让自己当这个总经理,是让自己重新找回曾经的自己。 陈昂闻言,笑了起来。 陈忠辉也没在意,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说道:“矿山的事,陈卓去,得多留个心眼。” “我当年在七号矿区有股份。七号矿区在破产的时候被鸿盛低价收走了,但四号矿区与七号矿区只隔着一座山,它的股权结构我也清楚。” “裕达在四号矿区的股份是17%,另外三个大股东分别是鸿盛、江矿和一家叫鑫达的贸易公司,各占20%以上。” “这次想把裕达踢出去的,应该就是他们。” 陈昂凑上去,仔细的看了一下,随即问道:“鸿盛陶瓷和鼎新有没有关联。” “有,至少三年的商业往来。鼎新的瓷砖一直是鸿盛供应,两家在矿山开发上也合作过。” “爸,当年忠辉破产,罗家有没有参与。” 陈忠辉没有立刻回答,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来,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说话时声音变得很平淡,也很低沉。 “也不单是一家的问题,只怪我当时昏了头,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抬起头看着陈昂,一脸严肃,“陈昂,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应该想着过好以后。” 陈昂将烟放入嘴里,轻轻的吸了一口,弹了弹烟灰,随后点了点头。 陈忠辉松了一口气般,双肩都微微一低,他笑了笑,“你有现在的资产,只要低调些,能保咱家一生富贵。千万记住,不要和官家牵扯太深,权力,太恐怖了。” 陈昂掐了烟,抬头看向父亲,他能从他眼睛里看到少有的沉静。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随后,父子俩都没再说话,窗外起风了,翠湖的水面被吹起一层波纹。 路灯的光落在上面,波光粼粼。 ~ 下午,涂远东是黑沉着脸从经侦支队出来的,那时候天已经快擦黑了。 陈昂最后那几句话像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邪淫招鬼魅,破财殒命,文慧琳就是那个鬼魅。 他不想信,但回来的路上忍不住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从三年前重新和文慧琳搞在一起开始,什么都不顺,事业生活全他妈一团糟。 现在更是沦落到差点进去踩缝纫机的地步。 或许,这个扫把星真的克我。 他进门后,把外套一扔,坐在沙发上,点上一支烟,微微颤抖着将烟头塞进嘴里,猛吸一口,整个人都被青烟包裹。 他开始思索自己的处境,离开警局时,律师说的话又浮现出来。 “涂总,取保候审期间你不得离开滨城,每周要到派出所报到一次,不得接触证人。” “商业贿赂这条线目前证据不足,蒋伟不落网他们很难定性。但妨碍司法公正这条很难搞,牛崽的供述和转账记录都在。” “……” 他清楚,这些东西很长时间都会让自己睡不着觉。 就像一颗地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他也清楚,这都是陈昂弄出来的,所以,不解决陈昂,自己别想有好日子过。 一根烟很快烧完,他无意识的又点上一根。 此时,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是公司财务主管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没怎么说话,耐心的听着。 “涂总,银行那边暂停了远东的授信额度,几个供应商听到消息也打电话来催款了。” “另外,明州大厦那边,甲方发了催工函,如果不复工,我们将面临大额罚款。” “还有……” 一条一条,全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没有一个好消息。 敷衍了两句,涂远东挂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了。 穿着风衣的文慧琳走了进来。 她双目无神,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也没有心情打理,脸上的妆花了一半,眼皮浮肿,嘴唇干裂。 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涂远东,那股憋了一整天的火瞬间从胸腔里窜上来,烧得她声音都在发抖。 “涂远东,今天我遇上郁菲了,你猜她说了什么?” 涂远东睁开眼,撑起身体,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和烟,点燃后,静静的打量着文慧琳。 文慧琳见他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气性更大,上前一步,冲他喊道:“你他妈知不知道郁菲和陈昂上床了。” 她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破嗓子,“你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瞒着我,你看着我被他们当傻子一样耍。” 涂远东眯着眼睛,吐了一口烟,“你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跑过来是为了说这个?”文慧琳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彻底点燃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涂远东没回答,而是给了她一个让她继续的目光。 文慧琳略微一愣,随后怒火重新烧回大脑,“陈昂今天起诉我了,他告我欺诈性抚养,要我赔偿,你知不知道。” “他把房子申请了异议登记,我卖不掉。他把我的存款全掏空了,我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越说,文慧琳的面目越狰狞,这些都是刺向她的利刃,让她走投无路,让她一无所有的利刃。 最后,她几乎是贴在了涂远东的脸上,“这都是你害的,你要早告诉我他跟郁菲搞在一起,我早就转移财产了,我怎么可能会落到今天这一步。” 涂远东微微侧过脸,鼻孔似乎发出一个嗤笑,他从嘴上接过烟头,“之前我有没有让你把钱转给我,我有没有提醒你去中介问问?” 他又猛吸一口烟,对着文慧琳吐出,“回答我,我有没有提醒你?” 随后他伸手一把将文慧琳推倒在沙发上,眼神凌厉的刺过去,“你怕我拿了你的钱,你怕我会不管你?你他妈有没有信任过我?” 文慧琳闷哼一声,脸上怒火也褪去不少,而被涂远东当面揭开小心思,她也产生了一些难堪。 两人之间的龌龊在这一刻被各自摊开了。 所有的脸面,所有的客套,所有的算计,都被对方血淋淋的撕开了。 第143章 扫把星,让你克我 文慧琳挣起身子,重新站起来,恼羞成怒的重新开喷:“我偷偷为你生儿子,养儿子,你就这样想我?” 她的声音开始激烈起来,口水横飞的怒骂:“你一分钱没出,一分力没出,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陈泽天从出生到满月到上幼儿园,你有出现?到后来,你哪次不是提上裤子就走人?我就是一个发泄你那可怜的欲望的容器,你有真的关心过我们?” “即便如此,我说什么了没有?我一心想跟你在一起,结果你呢,你瞒着我,你看着我被陈昂一步步往死里逼。”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从尖锐变得哽咽,眼泪也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 “现在好了,法院马上要立案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我今天在不动产登记中心有多崩溃吗?” “两套房子,全被陈昂提前申请了异议登记,窗口跟我说不能过户的时候我差点当场瘫在那里。我要是早几天知道,我早就把房子卖了。” “涂远东,你他妈要是有良心,你就不会这么害我。” 涂远东听到“儿子、陈泽天”这两个字眼的时候,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什么东西。 他想起陈昂站在经侦支队大厅里冲他笑,说“你儿子叫了我六年爸爸,你女儿也可能要叫我爸爸”。 他想起郁菲在电话里压抑的鸣哼,说通下水道时的淫糜,想起陈昂说要带小樱去游乐场的话。 一瞬间,巨大的耻辱感又贯穿了他整个身体,他噌的一下站起了身体,两只手垂在一旁,拳头紧握,骨节捏得咯吱作响。 “我他妈让你找陈昂接盘了吗。我他妈让你要我儿子叫陈昂爸爸吗?全他妈是你自作主张。” 涂远东往前迈了一步,狠狠的瞪着文慧琳,一字一句的道:“你……活该。” “你当初怀孕了不会打掉?你是没打过吗?再不济,你不会来找我?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伸手一把又将文慧琳推倒,凑上前,面目扭曲的怒吼:“因为你他妈的想找陈昂,你他妈就是看中了陈昂家有钱。” “你以为伴上他能当富太太,是不是。你爬上他的床,你想拿孩子套住他,结果他家破产了,你套了个空,你不甘心,你又回来找我。” 他伸手指着文慧琳的鼻子,声音一点一点拔高,每个字都像是刀子,“你把所有事都推到我头上,你什么心思我不清楚?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专门算计别人的捞女。” 文慧琳的脸色一片煞白。 那种被戳穿的尴尬让她无地自容。 她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东西,被涂远东当着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剥开了。 “你放屁。”她的声音有些失真,哪怕想发出更大的声音,但喉咙如同哽咽了一般,就是提不高音量。 她的身体也开始发抖,从指尖到手臂到肩膀,整个人像筛糠一样。 羞怒耻辱的感觉蒙蔽了她的理智,她猛的抓起茶几上的水壶,朝涂远东脸上泼过去。 半壶凉白开顺着涂远东的头脸滴下来,她还没停,把水壶砸在地上摔成几瓣,又去够旁边的果盘,手一掀,水果滚了一地。 她看见旁边有个花瓶,一把抱起来往墙上一抡,瓷器碎片四溅,洒了半个客厅。 她一边砸一边尖叫,声音扯到最高,像是要把胸口里积攒的委屈、恐惧、愤怒和悔恨全部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涂远东牙齿摩擦着,眼神锐利的盯着她,随后一个跨步上来,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文慧琳整个人被扇得侧过身去,捂着脸踉跄了两步,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又烫又麻。 “你打我……你现在竟然打我了,我也不活了。”她捂着脸转过头,眼眶里全是血丝。 刚想靠过去抓他,还没站稳就又被涂远东一脚踹在腰上,整个人摔倒在满地碎瓷片里,手心被割了一道口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上的血,忽然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张开指甲往涂远东脸上抓。 她的美甲很长,又尖,一把抓下去在涂远东左脸颊上刮出三道血痕,从眉梢直拉到下颌。 涂远东闷哼一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她吃痛弯下腰,他又扬手狠狠扇了她两个耳光。 文慧琳被扇得趴在地上,披头散发,风衣被扯开了半截袖子,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渗血。 她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抽动,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糊的呜咽。 “现在清醒了吗?”涂远东低声怒吼,“跟我发疯,你以为我是陈昂那个不打女人的窝囊废。” 听到涂远东的吼声,她终于放声大哭,哭声又尖又哑。 涂远东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感受着脸上那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刚想转身去拿纸巾擦脸,文慧琳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冲他嘶吼: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我会让你儿子永远不认你。我要给他找一个新爹,让他像还叫别人爸爸。” 涂远东猛地转回来,犹如逆鳞被揭开,心里一阵抽搐,他扬手又是一巴掌,扇得文慧琳整个人扑倒在地。 然后他蹲下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提起来,凑近她耳边,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他妈不也瞒着我。陈昂那么有钱,你之前有跟我说过一个字吗。如果不是知道了陈昂要告你,你怕是离了婚也不会告诉我吧。” “你那点心思,我清清楚楚。你就是怕我图你的钱,你把你的自私全部怪在我头上,还想拿儿子威胁我。” “你即将一无所有,我看你拿什么养他,你看最后他是选择跟你还是跟我。” 文慧琳趴在地上,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滴在地板上。 她听见涂远东的声音阴沉到极点,知道这个男人说到就会做到。 陈泽天是她最后的东西了,她不可能会放手。 “小天是我儿子,你做梦,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她挣扎着爬起来,眼神里全是怨恨,直直的瞪着涂远东。 涂远东闻言,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他走到沙发边上,拿起那根解下来的皮带,转身对着文慧琳就抽了过去。 腰带带抽在她风衣上,布料的撕裂声和皮肉上留下的钝响搅在一起。 文慧琳凄厉地尖叫一声,身体弓成一只虾米。 第二下又落在她的大腿上,她整个人弹了一下,然后缩成一团拼命往后挪。 第144章 黑化的文慧琳 “从三年前你重新赖上我,我他妈就没过一天好日子。” 涂远东挥着皮带抽过去,节奏和他说出来的话一样狠。 “我他妈为了你竟然离了婚,放着郁菲这样有钱有权又漂亮的极品不要,要了你这个被人玩烂了的贱货。” 一皮带下去,文慧琳惨叫一声,哆嗦着藏起左手。 “陈昂要跟你离婚,他立马就像变了一个人,开宝马才几天就换了宾利,又弄出这么一个大公司,1.28亿现金,就买了两栋写字楼。” 又是一皮带,打得文慧琳退后时,脚撞在了凳子上,翻身摔在地面。 “他跟你一结婚,他家里就破产。他跟你一离婚就他妈发财,你一个扫把星,逮谁克谁。” 一边怒骂,又是一皮带抽去,打在文慧琳缩起来的肩背上。 文慧琳尖利的痛嚎出声,颤抖着哭着喊:“不要打了,你要打死我吗?” 涂远东气喘吁吁的停下,瞪着地上瑟瑟发抖,蜷成一团,不住哭泣的文慧琳,他把皮带丢下。 “陈昂说的没错,老子都被你克得要蹲局子,要踩缝纫机了。你还在这里跟我闹,你他妈怎么不去死。” 骂完,他坐回沙发上,喘着粗气,然后点了一根烟,胸口剧烈起伏,吸了一口就猛烈的咳嗽起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碎瓷片、水果、花瓶碎片散了一地。 文慧琳趴在冰凉的地板上,不住的抽噎,此时她全身到处是伤,左脸颊肿得老高,嘴角渗着血丝。 后背,手臂,大腿上都是火辣辣的疼,动一下都像被刀子割肉。 她缓缓蜷起膝盖,用胳膊环住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抖,眼泪流淌下来,滴在木地板上。 她的脑子被恐惧和剧痛搅成一片空白,但有一个念头从这片空白里浮上来,越来越清晰:她后悔了。 她真的后悔了,后悔的是看错了涂远东。 她以为涂远东是最后的退路,结果却没想到这是悬崖。 她想起郁菲说的涂远东就是个渣男凤凰男。 可笑的是自己竟然没看清,以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如果没有和涂远东重新勾搭上,如果老老实实守着陈昂,哪怕陈昂不给自己一分钱,自己至少还是恒星投资老板娘。 是亿万富豪的太太,人人羡慕的对象。 而现在,自己却活成了一条丧家之犬,被曾经以为能依靠的男人按在地上打,用皮带抽。 她抬头,眼神极度怨恨的看向咳嗽着抽烟的涂远东,她再想到陈昂。 突然,她想起涂远东刚刚说的陈昂提醒的他,随后,她又想到郁菲对自己说的话。 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止住哭声,她抽噎一下,对涂远东问道:“今天陈昂去见你了?” 涂远东抬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理她。 但她根本没在意,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肿着的脸被笑声带动一抽一抽的疼,她也没在意。 涂远东放下烟,紧紧的盯着她,他以为这个女人疯了。 “陈昂和你说的话,你就信了?今天郁菲也正好见了我,她也说了好多话,我也信了。” “哈哈哈……他们俩在挑拨我们,让我们自己打起来。” “我们都是傻逼,被他们牵着鼻子玩。哈哈哈……” “来啊,涂远东,继续打啊,打死我啊,让陈昂和郁菲好继续看向戏。” 文慧琳疯了一样,完全不顾身上的疼痛,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鼻涕血渍都裹成一团。 涂远东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同样想起陈昂今天冲他笑的那个表情,当时不觉得什么,现在回想,他看清了,那笑容里,全是戏谑。 陈昂,卧槽泥马…… 他慢慢把烟掐灭,缓缓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只是放在旁边的手正紧紧的抠住沙发坐垫,恨不得将坐垫捏成一团粉末。 地上,文慧琳还在叫喊,“往死里打,不打你不是男人,也正好如了他们的意思。” 她疯癫般大笑大喊,甚至撑着地板爬起来,不顾全身每一块骨头都在痛。 也许是喊累了,也许是没得到涂远东的回应,文慧琳渐渐偃旗息鼓,只剩下淡淡的抽泣和呜咽。 涂远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打过去。电话响了很久,那头终于接了。 “钱总,是我。金辉那边什么进展了。” “银行已经出手了,江宁矿山的股东也联名了,另外,裕达的渠道商也在施压。他们现在三个方向同时着火,撑不了多久。”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明州大厦那边,金辉已经在和明州置业正式谈判,等装修工期一乱,业主那边就会以违约为由解除和远东的合同。到时候金辉接手大厦,装修工程还是你的,之前拖欠的工期也不追究。” “我要白纸黑字。” “行,合同草稿明天发你。但有一条,你得再添一把火。” “添什么火?” “你得想点办法,让恒星投资这边乱起来,你可以从陈昂老婆那里下手。前几天,她不是带了税务去查吗?想办法让她继续闹。” 涂远东沉吟片刻,随后挂了电话,低头静静的思量起来。 缩在沙发角落里的文慧琳在涂远东打电话时就收住了声音,她一直凝神听着电话的交谈。 虽然她脸肿得几乎认不出表情,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里面烧着强烈的恨意。 涂远东把烟抽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把她扶了起来。 他抽了一张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痕,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弄疼她。 “刚才是我昏了头。陈昂那话是挑拨,我一时没忍住,加上你又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我,火就上来了。” 文慧琳低着头,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还在轻轻发抖,但已经不敢再发狠了。 刚才那一顿皮带伺候,带给她的不止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有一种更深的恐惧。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翻脸的时候是真的会往死里打她的。 所以,男人都靠不住,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现在没实力,那就忍。 她虽然听到了电话,并不清楚涂远东在谋划什么。 而涂远东现在又来示好,肯定是需要利用自己,这就是机会,但自己绝对不能再任人摆布了。 第145章 微服私访恒星大厦 在翠湖山庄睡了一晚,陈昂略微有些失眠。 并不是这里不好,而是时隔多年,再一次睡别墅,而且还是滨江南岸的别墅。 这让他有些恍惚,甚至一度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虚幻。 以至于第二天他起得略晚,下了楼,母亲不在,看下时间,便猜测她应该是送陈奕京去幼儿园了。 一楼客厅,餐桌上摆放着两个保温箱,显然是给自己留的早餐。 陈昂揭开,是一份小米粥和馒头,另一个保温箱里则是鸡蛋和油条,以及两碟小菜。 份量不多,但弄出来却要费心。 坐下来,慢条斯理的吃完,刚出门便遇见回家的母亲。 “不多睡会儿?外面挺冷的,看你穿那么少。”曲素萍嘴里唠叨着,眼神里却都是关心。 陈昂感觉心跳突然加快,笑了一声,“我又不是京京,还不知道自身冷暖吗。” 走下台阶,陈昂回头,“妈,我想请个保姆住家,你有什么想法?” 曲素萍一愣,摇头道:“费那钱干什么,我又不是不能动。” 陈昂没理她,指了指房子,“年纪这么大,搞卫生都是个事,我买这房,可不是让你搞卫生的。” 曲素萍知道陈昂的脾气,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自己回头看看宽敞的客厅,想想搞卫生什么的,也确实不容易。 她点了点头道:“我想想再说,不知根知底的人,带进家惹麻烦。” 陈昂笑笑,便径直出了门。 宾利开进金融中心地下停车场。 陈昂来到律所时,沈翩然和钟苑馨都忙得昏天暗地。 沈翩然在跟金辉那个抵押楼盘的材料,而且她还有着自己的一摊事。 钟苑馨则在对接江宁文旅项目的付款细节,另外,两栋独栋写字楼旁边的那栋标准栋写字楼也即将要进入谈判,资金的用度,她也需要审核。 他在办公室坐了没几分钟,见就自己一个闲人,也不好意思了,跟两人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站在金融中心大门门外,抬头看了看不算热烈的阳光,他迈步往新买的写字楼走去。 1.28亿入手的重资产,自己还没有实地去考察过,趁着今天不忙,他便生了去看看的心思。 两栋独栋写字楼都在金融中心斜对面,路程并不远,大概一公里不到,实际上就隔了一个街区。 走了大概600米不到,那栋估值2.6亿的标准栋就在眼前,陈昂看了看,也没多停留。 再走过一个路口,远远的,他就能看见前方两栋写字楼的楼顶已经竖起了“恒星投资”四个大字。 初冬的阳光下,字体泛着刺眼的金光。 两栋楼不高,都是蓝色的玻璃幕墙,地上六层加地下一层的车库。 放在滨城新区它们算不上顶级,但胜在地段好,格局方正。 陈昂走到路边,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抽完一根烟才进门。 一楼的招租接待大厅已经布置好了。 原业主留下的招租团队还在过渡期,安泰租赁刚组建,人员还没完全到位。 所以,谭小磊跟原业主签了三个月的借调协议,团队的人事合同暂时还在原业主手里,工资由安泰代付。 大厅中央摆了一圈沙盘和户型模型,靠墙是一排临时接待台,几个置业顾问正忙着接电话、带客户看房。 因为恒星接手后放了一批优惠,前三年的物业费减半,首年租金打八五折,所以最近上门咨询的客户比平时多了不少。 陈昂在沙盘旁边站了片刻。 一个年轻男人从接待台后面绕出来,走到他旁边。 他没有像其他销售那样一上来就问先生需要多大面积,而是先递了杯温水,然后站在和陈昂并排的位置,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沙盘。 站了几秒后,他才开口:“先生是第一次过来吗?” “嗯……”陈昂应了一句,没说话。 年轻人并没有介意,笑着说道:“我们这边两栋楼都是甲级写字楼,今年下半年新交付的,目前最小单元120平起,整层1200平。您是自己用还是帮公司看?” “先看看。” “那不着急。”他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我叫谢子良,招商部的。您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陈昂看了他一眼,随手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便揣进口袋。 两人又在沙盘旁边聊了几句。 谢子良把两栋楼的格局朝向,以及电梯配比简单介绍了一遍。 讲到租金的时候,他没有像背话术那样一股脑往外倒数字,而是先问陈昂大概需要多大面积,做什么用途。 然后才针对性地报了几个价格区间,介绍完又退开半步,说先生您先自己转转。 陈昂有些诧异的点了点头。 这么有分寸感的人,在销售这个圈子很少见。 别人遇上一个客户,恨不得贴上来不撒手。 或者直接以貌取人,讲两句,得到了自认为的信息后,就直接冷面相待。 他绕着沙盘走了一圈,余光扫到接待台那边。 一个年约四十多,发量稀疏的中年男人正从办公室出来。 看模样,大概是招租团队的主管级人物。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昂身上。 陈昂今天穿了件黑色外套,裤子是蓝色牛仔裤,看起来非常休闲,与大厅来往的西装客截然不同。 而且,他站在沙盘旁边到处打量,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租写字楼的。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走到谢子良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没什么人,陈昂隔着半个沙盘听到了只字片语。 大概是“眼睛擦亮点,别什么人都往上凑”之类的话术。 陈昂完全没有上前说点什么打算,他想看看那个谢子良会有什么动作。 这时候,门口停下一辆奔驰e300,下车的人大腹便便,看模样,也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陈昂眼睛半眯,盯着走进来的男人,嘴角不由自主的挂上了一丝冷笑。 来人是天利进出口的杨宏,他辞职前的单位直属上级。 看外面的车是奔驰e300,陈昂猜测他大概率是升职加薪了。 只是,他升职加薪的原因,陈昂清清楚楚,那是吃着自己的人血馒头上位的。 陈昂手指轻轻敲打着腿侧,眼神打量着杨宏的一举一动,只觉得老天爷总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安排。 第146章 你不撞上来,我都忘了你 看到杨宏进门,中年男人挂上笑容,快步过去,老远就伸出手迎接。 而谢子良则转过身,正好看到陈昂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他冲陈昂抱歉地笑了笑,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先生不好意思,刚才那位是我们主管王平。如果您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我就在那边。” 说完又递了张名片过来。 他大概忘了几分钟前已经给过一张了。 陈昂接过名片笑笑说没事,你去忙你的。 等谢子良走开,陈昂目光再次落在杨宏身上。 本来记不起你这号人了,没想到老天开眼,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当初陈昂在天利工作的时候,是负责与国内工厂对接的业务员。 为了业务,他曾经跑遍了滨城周边三四线城市的工业区,硬是从十几家代工厂里筛出三家性价比极高,产能稳定的源头工厂。 这三家厂后来成了天利出口业务的核心供应商,把生产成本压低了将近两成。 杨宏是部门主管,借职务之便绕过陈昂直接和工厂签约,把三家厂的资源全部划到自己名下。 陈昂当初找他讨要过提成和开发奖金,被他以团队协作为由挡了回去。 后来更是直接把陈昂从核心业务岗调去跟一些边角料的零散订单。 若不是陈昂能吃苦,收入会直降三分之一。 所以说,吃得苦中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陈昂靠在沙盘边上,看着杨宏在王平的引领下往vip接待室走去。 两人走到半路,杨宏忽然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了陈昂。 “哟,这不是小陈吗?”他偏头看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恰到好处的意外表情。 然后,他一脸惊喜朝陈昂这边走了几步,“辞职也不跟老同事们打个招呼,还有几个手续没签呢。你大半个月的工资都还挂在财务那儿,不好发啊。” 他说完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关心一个混得不太如意的远房亲戚。 “那我改天回去签。”陈昂也跟着笑了笑,实话实说,他真把那大半个月的工资给忘了。 “不急不急,财务那边我帮你打着招呼。你现在在这附近上班?”杨宏的目光在陈昂那件黑色外套上停了片刻。 陈昂还是微笑以对,“是在这片上班。” 杨宏看了看四周,突然笑道:“你不会是来这边找工作的吧?” 随后,他转向王平,“老王啊,这位陈昂,是我以前的下属,人嘛,勤恳踏实,吃苦耐劳。你这边要有什么岗位,帮忙安排一下。” 王平呵呵一笑,打量了陈昂一眼,“我们这边光会吃苦可不行,得能说会道。” 杨宏听完,哈哈一笑,“没事,从我们天利出去的人,找个新工作还是不难的。我相信他能适应。” 王平闻言,笑着看向陈昂,“要不要试试?我们这边也急需你这样的人才。” 陈昂摇摇头,看向两人,“工作的事,就不劳烦你们操心了,你们的好意我铭记内心,改天请你们喝茶。” 杨宏收起笑容,随后上前一步,凑到陈昂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还记得那三家代工厂的事吗?你跑下来的渠道,现在可是公司的主力供应商。”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当初把这几家厂挖出来,我这个副总也没那么快坐稳。”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陈昂的肩膀,“等你签字领工资那天,我请你吃饭,就当感谢你给我送来的大单子。” “感谢就不必了,都过去了。”陈昂笑了笑,眯着眼睛问,“杨总来这边是租办公室?公司要搬家?” 杨宏点点头,“是要搬家了,公司业务量增加,扩充了不少,原先的办公室太挤了。” 他言语中的表情写着志满意得。 说着,他再次凑到陈昂耳边,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调说道:“你那大半个月的工资,到时候我会安排,保证一分不少的结给你。” 说完,他直起身,又拍了拍陈昂的肩膀。 陈昂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行啊,那就真的要好好感谢杨副总了。” 杨宏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vip室走。 王平随后也无视了陈昂,跟在杨宏旁边,一边走一边翻着手里的文件夹介绍:“杨总,上次跟您提的那层,1200平,朝南,采光是最好的。” “正常租金含票38一平,大客户下来能谈到30出头。免租期嘛……”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杨宏一眼,“免租期我可以帮您批到六个月,这已经是最大的权限了。不过合同上……” 说着,他目光和杨宏的目光对上,两人心照不宣的笑着点头。 目送两人走进vip室,陈昂抬手摩挲着下巴,他脑子里想到了六个月的免租期。 他记得,安泰好像没有这么大的优惠力度,他努力回忆着当初开会时定下的一些优惠政策。 正常大客户免租期应该是三个月,王平私下批了六个月,那大概率是在合同上写三个月。 天利拿六个月的免租期,安泰损失三个月的租金收入,中间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不言而喻。 陈昂思考时,另一边的谢子良抽出身来,他又走到陈昂旁边,手里多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他刚准备开口介绍户型,王平从vip室推门出来,一眼就看见他又站在陈昂旁边,脸色当场就沉了。 “谢子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擦亮眼睛分清楚谁是客户。有的人站在沙盘前面看半天,一看就是来蹭暖气的,你在他身上花再多时间也签不了单。”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谢子良脸上。 然后才像刚注意到陈昂似的,目光在陈昂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这才堆起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冲他点了点头,“这位陈先生,您慢慢看,有需要就找小谢。” 说完走到接待台,取了一份文件便回了vip室。 谢子良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份文件,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无奈。 他把文件往怀里收了收,抬起头看着陈昂,“先生,不好意思,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回头有什么合适的我单独发给您。” 他还是刚才那个语气,虽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被现实磨得很光滑的从容。 “不用了,我不是来租房的。” 陈昂冲他笑了一下,转身往门外走去,有些事,他得和谭小磊好好谈谈。 但走了两步,他突然回头看向谢子良,很认真的说道:“坚持你的态度,你会有收获的。” 谢子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目送陈昂出了大门。 回过神后,他才察觉到陈昂话里的意思。 但左思右想,他也想不明白陈昂为什么要对他说这样的话。 第147章 哥们,你真阴 陈昂出门直接走进了隔壁楼,径直上到三楼,安泰租赁的办公室就设在这里。 陈昂扫了一眼办公区域,整体风格遵循的是极简主义。 其实目的就是要快,极简意味着不复杂,装修进度快。 连续和两波装修工人擦肩而过,陈昂还看到几个房间的装修没有完成。 他绕过施工区域,来到已经在办公的区域。 远远看到了会客区的铭牌,路过一间会议室门口,门半开着,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口往里扫了一眼,谭小磊正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几份简历。 他对面坐着几个剃平头的年轻人,背挺得笔直,膝盖上搁着双手,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 陈昂没有进去,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小会客区,从报刊架上抽了本物业杂志翻了翻。 大概一刻钟后,谭小磊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拎着那几份简历,看见陈昂靠在会客区沙发上翻杂志,愣了一下。 “来了怎么不进去?” “你在面试,不打扰。怎么样?” “六个都见了,人实在,话不多,身体素质没话说。先全留下,试用期三个月,不合格再退。” 谭小磊把简历往茶几上一搁,在陈昂对面坐下,松了松领口。 “你不知道,他们中有一个在工地上扛水泥,一次扛一百公斤跟玩儿似的。我说公司不是要打架,是要镇场子,他说知道,就是往那一站让人不敢闹事。” 陈昂哈哈一笑,把杂志放回架上,努嘴示意,“去你办公室坐坐。” 谭小磊随即起身,领着陈昂走进他的办公室。 “什么都急,所以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布置。”他说着,来到办公桌上,拿起一包华子,抛了一根出来。 陈昂伸手接住,直接绕过他,坐在了办公桌后,点燃烟,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刚好看到大学城那两栋公寓楼的收购意向书,翻开后说道:“这两栋公寓的收购程序启动了吗?” 谭小磊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吐了一口烟道:“和馨姐沟通了,款没问题,沈律那边也拟订了合同。” “两栋楼一共223套精装公寓,每套30平左右,单价大概28万,总价6000万出头。” 陈昂算了算,看向他,“一次性付清,价格可以压到5000万吗? 谭小磊沉吟一下,点点头,“大概率可以,当时我和他谈过,他嘀咕过打八折的话。那边急着脱手。” 陈昂点了点头,又翻开另一份文件。 这是谭小磊前阵子去大学城踩盘时带回来的,是一个新建的公寓楼盘,已经开发到尾声。 四栋十八层电梯公寓,总共1186套精装,附送一层商业店铺68间,地下停车场415个车位。 这是一个整体打包抵押的项目,开发商没大额现金还贷,房源无法解锁。 现在开价3.7亿,找人整体接盘。 当下大环境能拿得出这么多现金,还敢赌长线投资的人很少,所以挂了快半年一直没成交。 “这个楼盘你觉得怎么样。”陈昂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谭小磊扇了一下眼前的烟雾,看了一眼,道:“地段好,紧挨着滨大北门,周边四所高校,租房需求稳得很。” “店铺和车位都能做长期收租,资产本身没问题。就是总价太高,3.7亿。” 说着,他接过调研报告翻开,指着其中一页数据,“我算过了,1186套,满租的话年租金回报大概四、五个点,加上店铺和车位,长期持有稳赚不赔。但短期资金压力确实大。” 陈昂瞄了他一眼,“先去现场看看。顺便约一下那两栋公寓楼的业主,看能不能早点确定下来。” 两人下楼,谭小磊跟在后面。 路过隔壁一楼招租大厅时,陈昂往那边扫了一眼。 谢子良正站在沙盘旁边接待一对中年夫妇,手里拿着户型图,脊背微微躬着,脸上挂着和刚才一样的温和笑意。 vip室的门还关着,也不知道王平和杨宏还在不在里面谈。 坐上路虎,陈昂系好安全带,忽然开口,“那个招租团队,你觉得怎么样。” 刚点火准备起步,谭小磊闻言一愣,回头问:“怎么,你看出什么问题了?” 打着转向,路虎离开车位,他往大厅看了一眼,说道:“他们只是借调三个月,人事合同还在原业主手里。” “我这几天我主要精力都在大学城那边,这边的工作是他们在推进,报表我看着还行。每天客户登记表都填得满满当当,来访量不少。” “王平那个人挺会来事的,跟谁都热络。是他有问题吗?” 谭小磊和陈昂这么多年兄弟,一听就知道这哥们肯定发现了什么猫腻。 “嗯,刚刚我在里面待了半小时,我们正常大客户的免租期是最多三个月吧,他私下批了六个月。” “我估计,他在合同上会写三个月,另外三个月的账则私下处理。” 陈昂不紧不慢的回答。 “六个月的免租期?”谭小磊皱起眉头,“这个王平,他妈的,他拿公司的钱做人情。三个月,1200多平,一平按32算,一个月的租金就将近四万多。三个月,那就是12万多。” 听着他流利的算出钱来,陈昂点头道:“这还只是这一单。招租团队借调三个月,他们在替恒星招商的同时经手了多少类似的合同,谁也说不清。” “你现在刚接手,人员配备不齐全,团队都是原业主留下的,你没紧盯着也正常。但你是安泰的老大,这两栋写字楼也是你旗下的产业,以后你要盯的不只是大学城的公寓。” 谭小磊沉默了一会儿,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了。我回头查查所有的合同,看有多少六个月免租的,还有其他人,都要查查。” “让他去查。”陈昂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名片,丢在中控台上,“这个人能用。能力有,分寸有,你让他去捅出这件事。” 谭小磊放慢车速,拿起一张名片看了一眼,“谢子良。有什么说法吗?” “那个王平对他呼来喝去,但他在被王平打断之后,还能保持专业素养继续接待我。” 陈昂解释了一句,转过头,笑道:他干了这事,就等于得罪了上面的人,以后他也干不下去了,所以,就只能靠你。” 谭小磊闻言一愣,“昂爷,你他妈真阴。” “这他妈是御下的手段,学着点吧,孩子。”陈昂无视他的吐槽,将鞋子脱了,把脚搭在挡风玻璃前,说道,“这才哪到哪?” 第148章 吓尿了的王宇鑫 谭小磊看了看他,撇嘴转头,转头专心开车。 “还有,查出问题后,你先别动人,等我确定再动。”陈昂往座椅下方挪了一下身体,随后说道。 “啥意思,不动留着过年?” “我要确定他是不是和天利把合同签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谭小磊一脸懵逼,愕然问道:“我记得你之前那破班就是在天利上的吧。” 陈昂放下一点车窗,露齿一笑,“我也觉得巧了,天利来租办公室的副总杨宏,当初坑过我,等他们签了合同,在我的地盘上办公,我能不给他点惊喜?” 谭小磊看着陈昂侧过头的笑容,莫名觉得有些阴森森的,打了个冷颤,他说道:“兄弟,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什么改变了你,让你这么阴?” 没等陈昂的骂声出来,他继续开口:“你怎么就确认他们一定会签。” “直觉。”陈昂吐了一口烟,“我怀疑那32的单价都可能有猫腻,两人估计是同类人,互相坑自己的公司。” 谭小磊骤然觉得世界不美好了,成年人的世界利欲熏心。 “他妈的都是在作死边缘试探啊。一个用免租期捞钱,一个用阴阳合同调价格捞钱。” 骂完,他转头,冲陈昂道:“他们签了,我们亏损的钱怎么算?” 陈昂呵呵一笑,“找原业主沟通。王平的人事合同在他们手里,合同里肯定有廉洁条款,他拿的返点每一笔都是商业贿赂。” “原业主还想在圈子里混,也不想出这种丑闻,他们肯定会找我们谈,到时候你把条件摆出来让他们选,亏谁也不会亏我们自己。” 谭小磊只觉眼前一亮,竖了个大拇指,“出来混,挨打要立正。” 说话中,路虎来到了了大学城附近。 “这边就是那两栋公寓楼,先找这个业主谈谈看?”谭小磊隔着车窗指了指路边的两栋楼。 陈昂坐起身,看了下周围,点点头道,“行,来都来了,去看看吧。” ~ 王宇鑫从派出所回来后,两个晚上几乎是都没怎么睡,一直在提心吊胆的等着最后的处罚通知。 他躺在出租屋的二手弹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圈发黄的水渍,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姐夫赵所长最后那句话。 “对方开几百万的宾利,还有局长级别的好友,你觉得这种人是你惹得起的?” 他想起陈昂站在炳叔海鲜门口点烟的样子,不慌不忙,连正眼都没瞧他们几个。 当时他以为那是怂,现在才知道,那根本就是不屑搭理。 自己拎着啤酒瓶围上去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牛逼人物,现在才清醒,在人家眼里这是傻逼人物。 他熬到第三天,天快亮的时候,才眯了一小会儿,醒来的时候周洋还没回来。 他洗漱完坐在床边又等了半小时,门始终没动静。 他拿起手机想给周洋发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能说什么?说我姐夫让我离你远点?说你惹的人动动手指就能碾死我们? 他把手机揣兜里,出门就去了学校。 刚进教室,辅导员就通知他去校领导办公室的时候。 这时,他心里大概已经猜到,该来的终究要来了,挨处分是少不了了。 到了领导办公室,他发现除了校领导和辅导员,还有学生处的老师。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正是体院对昨晚炳叔海鲜寻衅滋事事件的处分决定。 王宇鑫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听着那句“严重警告处分”从领导嘴里念出来,手心全是汗。 他茫然的从办公室出来时,隐约听见身后辅导员跟学生处的人低声说了一句:“那个周洋更麻烦,治安分局那边直接发了函过来,要不是学校出面保了一下,他不会只被拘留两天。” 王宇鑫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走廊里没动,继续听下去。 然后办公室里校领导的声音接着传来,“留校察看,全校通报批评,省赛资格也取消。你们体院这边也要取消他的奖学金上报资格。” 听着这些处罚,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行政楼的。 外面阳光很好,他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有点冷。 周洋的省赛名额是体院今年最有希望的冲金点,教练在他身上砸了整整两年的资源。 现在全没了。还有奖学金,也没了。 周洋家里情况他知道,父母都在老家县城打工,一个月给他1000块生活费。 他能撑到现在,全靠那笔8000块的励志奖学金。 现在全没了。 恍惚中,他擦了擦手心的汗,意识到这还是人家没追究的结果。 随即他又想到前晚,他姐夫说的,若是人家追究,直接动律师,上法院起诉。 到时候,那就是刑事案件。 一想之下,他只觉得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随即,他掏出手机,给他姐夫赵所长打了个电话。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他姐夫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会议室里特有的那种嗡嗡的回音。 “姐夫,前晚的事出了结果,我警告处分。你们那边后续怎么说?” “别打听。老老实实当什么都不知道,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这几天少出门,别跟周洋走太近。” “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我这边在处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记住了,跟你没关系,什么事都别掺和。” 顿了一下,电话里又传来说话声音: “你想清楚,是你和狐朋狗友的狗屁义气重要,还是你自己的前途未来更重要?” 话音落下,通话中断。 王宇鑫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很久,然后揣进口袋,迅速回了出租屋。 一进门,他就开始收拾东西。 把衣柜里那几件运动服叠进行李箱,把洗漱用品塞进塑料袋,把床上的被子卷成一团。 他动作很快,像是怕被周洋回来发现似的。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得搬回宿舍,得离周洋越远越好。 那样,雷雨天里,他被雷劈的时候,不会连累到自己。 十分钟不到,他提着一个大包,一个行李箱,风风火火的冲下楼。 刚来到单元门出入口的楼道里,迎面就撞见推门进来的周洋。 周洋站在门口,头发乱成一团,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身上还穿着那件运动外套。 他看见王宇鑫手里的行李,愣了一瞬,然后反手把门关上。 “你他妈什么意思。” 第149章 狐朋狗友也斗了起来 王宇鑫看到周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偷偷摸摸跑路变成了光明正大,这让他感觉很尴尬。 他讪笑一声,“没什么意思,搬回宿舍。” 提了提行李箱,他迈步向前,想绕开周洋,他低着头,也不敢看周洋的眼睛。 周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搬回宿舍?你他妈现在搬回宿舍?你跟我说清楚,前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后来他们把我单独关了一间,没人跟我说一句话,到现在才把我放出来。你姐夫是所长,你他妈让他帮我说句话会死吗?” “我说了,他说帮不了你。”王宇鑫一把甩开他的手,但语气却有些心虚。 “帮不了我?”周洋往前迈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他,“他帮不了我,还是你根本没开口?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傻逼?” 王宇鑫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姐夫在办公室里的表情,那是恨不得弄死自己的恨铁不成钢。 又想起对方的身份,人家的一台宾利,就是自己全家的资产,拿什么犟? 自己一个学生又算什么东西。 他摇了摇头,拉着行李箱又往门口走,“家里打电话说我惹了事,生活费减半,我租不起这房子了。” “你放屁。”周洋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他顶在墙上,“你一个月三千生活费,你跟我说你租不起房?你他妈就是怕了。怕我连累你,怕那个老男人找你麻烦。” 王宇鑫猝不及防,行李掉落地上,自己的后脑也撞在墙上,疼得他眯了一下眼。 反应过来后,他用力一把推开周洋,火气也上来了,“你他妈有病吗?你知道惹了什么人吗?” “你该庆幸,他只是让我们长长记性。你知不知道你惹的是什么人?你指着鼻子骂的那个男的,开的车够你爸妈攒一辈子。” “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嚷嚷,是因为人家懒得跟你计较。你知道我姐夫怎么说吗?他说这种人要是想弄你,手段多到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洋的松开了手,他站在原地,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忽然冷笑了一声,“那又怎样。有钱就能无法无天吗,有钱就能买通警察乱抓人吗?” 说着,他仿佛又想起了前晚的遭遇,眼眶逐渐泛红,捏着拳头的手骨节凸起,他怒视王宇鑫: “你那天晚上不是说要帮我出头吗?你不是站在我旁边帮我骂那个老男人的吗?怎么到了做笔录的时候就变成我一个人的责任。” “你他妈是不是跟他们一样,把屎盆子全往我一个人头上扣。” “我没有。”王宇鑫抬起头,声音比刚才高了些,又迅速压下去,“我跟警察说的都是事实,是你站起来先走过去的,是你先开口挑衅的。我只是没替你瞒着。” 周洋闻言,怒火再次上涌,眼神里还夹杂着被好兄弟背刺的愤怒和怨恨。 他一拳打在王宇鑫脑袋旁边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而另一只手再次揪住王宇鑫的衣领,把他往墙上猛推了一把,“他们几个不帮我瞒着,我可以理解。” “但你不一样,你是我兄弟,你他妈是我兄弟。三年来,我们一起吃住,一起泡妞,一起泡吧。” “现在,我才发现,那些全他妈是狗屁,关键时候你可以把我卖了。” “你放心,有钱没什么了不起,我光脚不怕穿鞋的。谁都是一条命。” 王宇鑫的后背撞在墙上,接二连三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平视着一脸癫狂,面目狰狞的周洋,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刚才电话里,姐夫的话再次提醒他,狐朋狗友的义气会害死自己。 眼前的这个昔日好兄弟明显疯了,他的脑子里全他妈是屎,分不清一点形势。 他抬手把压过来的周洋推开,压着声音嘶吼道:“你他妈还觉得自己没做错是不是?” 他看着周洋,突然觉得非常荒诞,“我以前顾忌你的脸面,没有戳破你,现在,我他妈不忍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点在周洋胸口,“你追明萱,人家说不,你就天天缠着人家。人家跟别人吃个饭你就叫兄弟围攻。” “你以为这是院里宿舍?你以为你是谁?你知道明萱全身上下穿的是什么吗?她家里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告诉你,她全身上下加起来超过了十万块,你大学四年不吃不喝都买不起。” 一连串的嘴炮,打得唾沫横飞,王宇鑫把压在心底的话,毫无顾忌的吐了出来,整个人越说越有气势。 “你追她的时候,想当舔狗的时候,想过你爸妈在老家搬砖当牛马,是什么样的吗?” “你为了那根裤裆里的东西,精虫上脑,惹了惹不起的人。你自己作死,现在还想拉上我?” 周洋整个人突然顿住了,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一股郁结之气在喉咙口硬吞吞地滚着。 他的脸从白变成了青,从青变成了红。 脑子里充斥着被羞辱的尴尬,以及气愤。 他仅有的一点自尊心,被王宇鑫一句一句的敲得粉碎。 巨大的耻辱感几乎冲爆了他的脑袋,从心底上升的燥热感冲击着他的情绪。 他攥紧拳头往前迈了一步,王宇鑫没有退。 “行。王宇鑫,我记住了。你现在跟我划清界限是吧,你也觉得你有点钱就牛逼是吧。那就走着瞧。” 王宇鑫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回答,而是弯腰拿起行李箱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门外,陈昂和谭小磊正站在一棵桂花树边等业主。 陈昂看着王宇鑫拉着箱子从楼道里出来的身影,眯了眯眼睛。 谭小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不是前晚闹事的大学生吗?” 话音落下,他又看到单元门被推开,另一个当事人紧跟着出来了。 而他,正满脸的怒容,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都是要噶了整个世界的气势。 他用手肘顶了一下陈昂,“昂爷,那个不是你英雄救美的恶毒反派吗?现在女主角应该出场了吧,你作为男一号从天而降开启装逼打脸模式。” 陈昂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他妈能不能把你那破红果短剧卸载了?” “人生已经这么艰难了,不动脑子的事就剩这么点了,别逼我。”谭小磊嘿嘿一笑从裤兜里掏出烟。 王宇鑫此时也看到陈昂两人,他原本疾走的步子一顿,看向陈昂两人一脸的惊疑。 随后出来的周洋同样第一眼就看到了陈昂,他脚步钉在原地,脑子里想起了前晚在派出所遭受的一切。 第150章 昂爷,走阴道,我真不如你 “同学,看起来你对我们很不满,能说说你的理由吗?” 谭小磊点燃手里的烟,冲周洋开口,语气是满是闲聊的那种轻松,像是一个不太熟的前辈在给后辈递台阶。 话音落下,前面的王宇鑫身体都顿了一下,他脑子里全是疑问。 他一度怀疑陈昂两人这是不满意前晚的处理结果,这是追着来报复的。 一瞬间,他脸色发白,眼神变得飘忽,根本不敢直视陈昂两人。 但周洋却不这么想,他只知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捏着青筋毕露的拳头,满眼带着仇视,径直迈步,走向陈昂两人。 越过王宇鑫时,王宇鑫下意识的拉了他一把。 但没用,他已经停不下脚,一把甩开王宇鑫暗地里拽他的手,瞪着陈昂: “你有钱了不起。买通警察针对我,说我造谣诽谤,寻衅滋事,你给我留案底,让我被全校通报批评,还被留校察看,你应该很得意吧?没事,我就算被开除也不在乎。”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颤抖越拔越高,最后几乎是掐着嗓子吼出来的一般: “老东西,你给我记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天你给我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谭小磊回头看了陈昂一眼,低声说道:“该卸载红果短剧的是他,你不该说我的。” 陈昂闻言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将目光看向另外一边。 对于周洋的挑衅,或者说示威,他只觉得幼稚,根本提不起任何对线的欲望。 而作为根本不想介入其中的,无辜的王宇鑫,此刻脸都白了,他再次伸手,使劲拉着周洋的胳膊,并压低声音急促的喊:你疯了。 周洋反手甩开他,眼里全是鄙夷,“你自己没卵子别拉我。回家躲起来吃奶去吧。我跟你不一样,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没什么好顾忌的。” 王宇鑫见状,愣了片刻,目光盯着周洋,眼神复杂无比。 随后,他发出一声呵呵的笑声,摇了摇头后,他拉起行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脚下越来越快,生怕多留一秒就被某人记上了。 这次,他无比深刻的体会到了“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这句话,绝对是至理名言。 陈昂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周洋一眼。 他把目光从公寓楼的外立面收回来,转身就往旁边走去,周洋的话只是风吹过来的一阵噪音。 谭小磊落后一步,他视线在周洋捏得发抖的拳头上停了片刻。 “你刚才说的这番话,我听明白了。意思就是你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今天这笔账你记下了,以后会找我们算,对吧。” 周洋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谭小磊,他的眼神一直盯着陈昂离去的背影。 谭小磊回头看了一眼陈昂,又转头,随后笑道:“同学,放狠话是要招灾的。你知道菩萨有好心肠,但应该知道菩萨也有雷霆手段。” 说完,他转身迅速跟上陈昂。 两人走了一段,直到看不到周洋的身影后,谭小磊才说话。 “昂子,挺能忍的啊。我以为你高低得给他几句忠告的。” 陈昂笑了一下,“有意义?我们是来谈几千万的收购案的。不是来跟小孩子过家家。” 谭小磊点点头,也笑道:“好,你事业心强,我向你学习。” 笑谈中,业主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他姓陈,和陈昂是本家,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之前谭小磊就和他有过两轮的交谈,大致细节其实都谈得差不多了。 陈昂听着他和谭小磊的沟通,并没有插话。 谭小磊把沈翩然拟订的合同拿给对方后,这事基本上就八九不离十了。 等对方回去,过了法律咨询,剩下的就是签字打款过户了。 送走业主后,陈昂回头望了一眼周洋住的那栋公寓,问谭小磊,“那个傻逼住的这栋公寓,现在是我的了吧。” “差不多是了,怎么?有想法?” 陈昂回过头,也没理皱眉的谭小磊,直接坐进了路虎副驾驶。 等谭小磊也上车后,他才说道:“今天把资料交接好,然后直接解除那个傻逼的租房合同,让他搬回学校宿舍。” 刚坐上车的谭小磊一愣,骤然回头,盯着陈昂,“你他妈打击报复这么快?” “我怕过两天我忘了,你知道我记性不好。”陈昂耸肩表示无奈。 谭小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呵呵直乐,“少年时让你少撸点,就是不听劝,现在知道恶果了吧。” 点火打转向灯,他又道:“不过,你这解约,貌似是有钱不赚的傻逼行为。” 陈昂摇头否认,悠然点了一根烟,“我们公司要有格局。” “安泰的住户应该是有思想、有理想、有梦想的新时代大学生,不是寻衅滋事进局子的社会渣滓。” “别说些假大空,说人话。” 陈昂弹了弹烟灰,“他不是被全校通报批评吗?正好让他搬回宿舍。住学校里,每天接受全校师生的监督,对他改正错误也有帮助。” 谭小磊惊愕的回头,“你这不是让他接受监督,你这是让他回去社死。全校都知道他寻衅滋事造谣诽谤进了局子,他回去不得被议论得抬不起头?” “我这是磨练他。”陈昂摇头否认,随后又问,“他租房的时候应该会填紧急联系人吧?” 谭小磊想了想,点头道:“一般大学生都要填,学校的规定外住也需要留父母的联系方式。” “那你抽空给他父母打个电话,就说她儿子寻衅滋事,被警察带走,还受了留校察看处分。” “你作为公寓楼的业主方,出于对其他住户安全的考虑,决定解除周洋的租赁合同。你通知他们,他们儿子若出了什么事和我们没关系。” 陈昂半眯着眼睛,嘴角上扬,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谭小磊再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你这一手,比直接揍他还狠。他父母指定来学校,这一出,那小子哪有脸还待在学校。” “他一个年轻人,还没进入社会,应该接受更多种类的教育。”陈昂轻轻吐着烟雾,满脸都是微笑。 “我服了,昂爷,走阴道,我不如你。真他妈阴。” 路虎拐出公寓楼,朝着滨大北门而去。 第151章 你可以搞乱陈昂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香榭丽园。 涂远东皮带伺候完文慧琳后,又掏出碘伏和棉签帮她消毒,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他的动作很轻,和那个挥皮带的疯子判若两人。 他一只手托起文慧琳的下巴,另一只手把她脸上的血痕一道一道的擦过去。 碘伏擦过伤口的时候那股刺刺的凉意让文慧琳龇了一下嘴。 他没有停,只是把托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了些。 “我也是一时昏了头,你也是受了蒙骗,过去的事都翻篇了。”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从药箱里翻出一管消炎药膏,挤在指尖上,往她嘴角那道裂口上抹。 “我们在一起断断续续也好几年,我们还有小天这个纽带,怎么算都是一家人。” 他抹得很仔细,像是在补一件不小心打碎的瓷器。 “以后我们之间,我觉得还是要坦诚一点。陈昂和郁菲搞在了一起,我们更不能被钻了空子。” 涂远东说完,柔声的对着她的脸,轻轻吹气,任谁都觉得这个男人很温柔。 文慧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自导自演。 她能感觉到药膏渗进伤口时那股凉意,但她却感觉不到疼。 比起刚才那顿皮带,这点凉意轻得像是在挠痒。 她想,他上一次这么温柔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大四那年,他带自己去爬山,看日出,两人拥吻在晨曦中,他说会永远宠自己。 不对,应该是三年前,在城投的财务部,再次重逢后,自己告诉他,说给他生了一个他的儿子。 他当时抱着自己,说以后一定会对自己好。 涂远东仿佛没有在意文慧琳的沉默,他把药膏盖子拧好,放进药箱。 然后看着她,“我们不该互相隐瞒,导致误会产生。” 说着,他牵起了她的手,轻轻摩挲着,“陈昂的好日子快结束了。” “你干了什么?”文慧琳终于有了反应,但语气很平静。 “你知道金辉吗?滨城排前列的地产公司,他们老板的背景你打听一下就清楚。” 文慧琳点了点头,眼神没有挪动,她在等涂远东继续说。 “金辉对裕达出手了,几个方向下手,裕达撑不过半个月。” 涂远东说得很认真,也很诚恳。 文慧琳忍着嘴角的疼痛,笑了一声,用不屑的眼神看他,“你知道陈昂有多少钱吗?” “他刚买了两栋写字楼,付了全款,在那片附近,他们还有一栋价值2.6亿的中型标准栋在谈判。” “另外,他在大学城准备投资公寓楼,这里肯定又是上亿的支出。”停了一下,涂远东看向她,“你不用怀疑金辉的消息来源,他们肯定有数。” “所以,恒星投资账上能动的现金肯定没多少。” “呵呵……”文慧琳笑出了声,扯动嘴角脸颊一阵阵的痛,她也没在乎,“陈昂很可能有6个亿的现金。” 涂远东原本随意的眼神突然一滞,他抬头,嘴巴微微张开,却没说出任何话。 随后他沉默了一下,说道:“6个亿,前面这些加起来,也差不多了,裕达出问题,没有几千万是救不回来的。到时候事发,他贷款都来不及。” 文慧琳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眼神里摆明是不信。 “你不了解陈昂吗?他父亲现在是裕达的总经理,之前破产了,你觉得他这个大孝子会忍心让他父亲再一次看着公司倒闭吗?” 涂远东随手掏出烟,点上后,淡淡问道。 没等她有反应,他继续开口:“再说,他花几千万买的公司,会坐视公司垮了吗?而且,金辉肯定还有后手。” 文慧琳挪开了一些位置,挥了挥眼前的青烟,“金辉为什么要对付陈昂?” 涂远东双肩微微一松,看了她一眼道:“鼎新供应链和裕达是死对头,金辉是鼎新的母公司。” “呵呵。”文慧琳再笑了一声,“他们那么大的公司打架,我们又能帮上什么?” 涂远东没回答,而是起身去了厨房,随后接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你能让陈昂自己乱起来。”涂远东眼神亮了一下,“你说在巨额财富面前,他是选择和你妥协,还是割肉和商业竞争对手妥协?” “我们现在清楚了,分他的财产肯定分不到了,这是现实,也是事实。你现在不能胃口太大了,你懂吗?” 文慧琳咬着下唇,低下眼眸看着地面,脑子里也在疯狂思索。 见她反应不大,涂远东继续加码,“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机会。否则等他的产业真正落地,那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文慧琳终于抬头了,她问:“你想怎么做?” 涂远东轻轻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脸上再次露出笑意:“现在最要紧的是我们不能自己先乱,并且我们要让陈昂乱起来。” 文慧琳没插嘴,等着他继续说。 “你那个闺蜜那里,你想办法让她匿名举报恒星投资的税务,一旦税务重新启动调查,恒星的账户就有理由被暂时冻结。” “简婷已经被停职了吗你不知道?”文慧琳一脸的戏谑,“她都要找我麻烦,我上赶着找不自在?” 涂远东一愣,随即道:“那你直接去税务局匿名举报呢?” 文慧琳看傻子一样看他,“你怕是不知道陈昂的财务总监是谁吧?” 涂远东看着她,满脸疑惑。 “省财税系统一把手是她爸,你想去作死,别拉着我。”文慧琳侧过眼睛,不再看他。 满脸尴尬的涂远东才发现自己的情报信息匮乏得可怜。 想了想后,他不还是没有放弃,“你那个律师呢?我记得他说过你可以利用舆论吧?” 文慧琳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杯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再次抬头。 “那个买房的人,说你收了他五万定金。他自己找上我的,现在房子不能过户,他找我要钱。这事你自己处理,别让他再烦我。”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还有,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律师费也付不起,我需要十万,否则什么都没法谈了。” 涂远东盯着她的眼睛,她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手机,按了几个数字,然后把转账成功的页面转给她看。 十万整,备注是“个人借款”。 文慧琳眼神闪出一丝愤怒,好一个“个人借款”。 不过她没多说什么,起身就走向门外。 涂远东送她到门口,关门之前又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注意安全。” 擦着夜色,她快步离开了香榭丽园,途中,她拨通了周正的号码。 第152章 给陈昂施加舆论压力 周正的电话接得很慢。 等待中,文慧琳抬手摸了摸嘴角的药膏,指尖上是凉丝丝的消炎药味儿。 她想起涂远东刚才转账时拇指在上面停顿的那一下。 也想起他说金辉两个字时眼里那个亮得有些癫狂的光。 十万块,打发自己去做前锋。 挺好的,自己也正好需要这笔钱去办自己该办的事。 至于他指望她用命去帮他在税务局周旋、拖住恒星、给金辉当垫脚石,那是他自己想多了。 电话接通,周正的声音有些低沉:“文女士?” “是我,周律师,我这边出了一些状况。两套房子都没办法过户。” “陈昂提前申请了异议登记,不动产登记中心说陈昂立案了,现在已经冻结了。” “另外,涂远东今天上午被经侦带走了,现在取保候审。” 她简单的把自己的情况一一说明。 电话里沉默了一瞬,随后,周正的声音传出:“陈昂什么都提前铺好了,这点,我们应该有心理准备的。” “我上次就告诉过你,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他把所有出口都提前堵死了,说明这盘棋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临时起意。你走诉讼的路子,时间上根本不占优。” “那我现在还能怎么做。” “如果现在考虑和解,还是可以主动向他抛出橄榄枝。你先退一步,态度放软,借这个机会提一点他能答应的条件。” “我不会跟他和解。” 文慧琳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说完,她环视了周围一圈,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他把我逼到这一步,我跟他和解就是让他看笑话。” “既然你不愿意和解,那就要做好长期对抗的准备。”周正的声音陡然带着一丝兴奋,“那,涂远东那边有什么打算吗?” “他说他背后有人在狙击陈昂的公司。他让我帮他添把火,说税务那边可以匿名举报恒星投资的二十万咨询费。” 周正听完沉默了片刻,“文女士,税务的事已经明了了,不可能走得通的,这点,你应该深有体会。” 文慧琳咬着嘴唇,眼神里射出了强烈的嫉恨。 她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钟苑馨和沈翩然两人的模样,那可恶的咄咄逼人让她那天丢尽了脸。 见文慧琳沉默,周正的声音又传来:“是涂远东要求你的吗?他那边到底是什么状况?” “他说要我搞乱陈昂,不管是他的公司,还是他的生活,让他没精力去应付。”文慧琳停了一下,又道:“他说,狙击恒星的是金辉地产。” 手机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淡淡的呼吸声传来。 片刻后,文慧琳又开口了,“周律师,涂远东要做什么是他的事,我不想再当他的刀。” “而且,我有自己的打算,你上次跟我提过舆论施压的事。我想现在动手,我需要你帮我打开舆论。” 她的声音很稳,稳到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这样啊……电话里不方便说太多,明天你来律所,我们当面聊。” “嗯……就这样吧。” 文慧琳挂了电话,她听出来了,周正的声音透着一丝跃跃欲试。 这让她觉得安心了不少,但她也知道最终还是只能靠自己。 拦了出租车回家,文慧琳简单收拾下,便入睡了。 只不过,她又一次失眠了。 身体被涂远东打出来的痛,陈昂施加给她心理的痛,叠加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个扭曲的状态。 第二天一早,她的脸消了肿,但她还是抹了一层粉,还戴上了一副平光镜,遮掩着眼角淡淡的淤青。 在单位忙完工作后,她直接出门去了周正的律所。 见面后,两人没有过多寒暄。 周正直接掏出手机,递给文慧琳,“这是我的抖音账号,有400万粉丝,直播间稳定在一两万人。” 文慧琳看了看后,将手机递回去,不解的看着周正。 周正接过手机,笑道:“文女士,就应该知道剧本这回事,网络上,只要故事够炸,一晚上就能引爆。” 文慧琳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直播,让我连线?” 周正点了点头,“等我直播的时候,你以一个偶然连线的观众身份出现,讲述自己的故事。当然,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你自己要把握好。” 然后,他顿了一下,看着文慧琳,“你知道这个故事该怎么讲吗?” “知道。”文慧琳的声音上扬,透出了一点点兴奋,“陈昂发达后抛弃七年的糟糠之妻,换了豪车,藏钱开公司,逼我净身出户。同时他还和几个女人保持不正当关系。” 周正点了点头,嘴角弯曲的弧度很浅,但很精确。 “只要这个故事够炸裂,一定会引爆舆论。而涂远东那边,你说他们看到这个热度,会不会推波助澜?” “到时候全网都会是声讨陈昂的声音,他的生活会被搞得一团糟,公司那边也会承受巨大的舆论压力。” “然后,金辉再出手狙击,你觉得陈昂还有心思跟你纠缠?” “万一陈昂不妥协呢。”文慧琳没有被话术冲昏头脑。 周正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文慧琳,轻声道:“文女士,恕我直言,你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吗?” 文慧琳没有说话。 她坐在凳子上,手指甲不断的掐着掌心。 她想起昨晚在香榭丽园被涂远东按在地上抽皮带的画面。 想起自己的现金存款一步一步被陈昂榨干的画面。 想起不动产登记窗口里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系统里显示异议登记”的画面。 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房子卖不掉,存款被榨干,涂远东打了自己一顿又假惺惺给自己上药。 连简婷都跟自己翻了脸。 陈昂卡里存着数亿,他开着几百万的宾利,身边围着的都是美女。 而自己,一无所有,连最亲的至亲都被陈昂忽悠得来对付自己。 是啊,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周律师,我准备好剧本就发给你看,你来决定什么时候开始。” 她抬起头,平光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没有泪,只有一层淡淡的,冰冷的怨恨。 “但我希望越快越好。” 第153章 装逼的郑鸣 路虎拐进大学城主干道,临近滨大北门时,陈昂正靠在副驾上抽烟。 车窗摇下来一半,初冬的风灌进来,他恍若未觉,目光一直看着北门外那石墩。 曾经,许青绾无数次在这个地方等他。 她总是说:陈昂,你下次再让我等你,我绝对不理你了。 但每次,陈昂从背后掏出一盒麻薯泡芙,她就笑得眉眼弯弯,说本小姐原谅你了。 “昂子,前面就是我们要去的星寓·大学城。” 谭小磊打了把方向盘,指着前方那四栋米白色高层喊他。 陈昂恢复神志,手指一阵发烫,才发觉烟头灼烧到棉嘴了。 把烟丢掉,坐直了身体,他回头再扫了一眼北门口的石墩。 路虎在项目部门前找了块空地停下,两人先后下车。 谭小磊扬了扬头,“喏,过去看看吧。” 陈昂抬头,四栋楼的外立面已经全部完工,底层商铺的卷帘门还没装,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堆着装修材料。 几辆汽车吊停在楼前空地上,工人正在做最后的绿化移栽。 “怎么样。”谭小磊见他东张西望,便问道。 陈昂点了点头,回头指着斜对面,“那里是滨大北门,往左拐过去不到200米是师大的侧门,往右隔一条街就是财大正门。” “三所高校把这栋楼盘围成一个三角,地段不错,值得入手。” “地段是不错,可我们的钱够吗?”谭小磊问了个关键问题。 陈昂瞥了他一眼,“你当我为什么注册资金一个亿,实缴也一个亿。银行瞎了吗,这点贷款都贷不到,他们别开了。” “有什么说法?”谭小磊没开过公司,对这些常识并不太懂。 “实缴资金买楼房,抵税的。而且大租客,合作方的信任度也更高,最主要的是银行授信额度也高,利率还低,适合大额融资。” 陈昂简单说了两句,一副你多去学的表情。 谭小磊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门道这么多,得找馨姐多问问。” 两人说着便到了项目部门口。 谭小磊掏出手机拨了盛和地产总经理陶立春的号码。 电话接通,陶立春说正在外面办事,马上就到。 谭小磊说行,我们先在这附近转转。 挂了电话,两人在项目部旁边的绿化带附近闲逛。 陈昂又点了根烟,刚吸了两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项目部大门里走出来。 深蓝色西装,还是三七分的背头,仍然是意气风发,可不是和沈翩然的青梅竹马郑鸣吗。 郑鸣也看见了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陈先生。”郑鸣先开口。 他的语气比上次在锦庐门口客气了些,但那种客气里还是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昂眼睛眯了眯,微笑着点头打了招呼。 “你来这边买房?”郑鸣走上前问道。 “随意看看。”陈昂指了指楼盘,“盛和是你们滨江控股下属的企业吗?” “嗯,全资。”郑鸣也露出笑容,他目光不经意的掠过陈昂,似乎想在他身后寻找什么。 陈昂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路虎上,嘴角微微斜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了郑鸣一眼。 他收回目光,打量了陈昂一下,笑道:“陈先生想买房可要失望了,这个楼盘目前只考虑整体出售,并不单卖。你可能白跑一趟了。” 陈昂呵呵一笑,没有说话。 谭小磊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这他妈是谁,像个傻逼。” 陈昂回头低声说,“一只蛤蟆。” 谭小磊哦了一声,抬起眼眸观察着郑鸣。 “我来这边就是处理这摊子事的,上头说要盘活,我也是要跑断腿,3.7个亿的盘,眼下的环境,难啊。” 郑鸣说着说着,连连摇头。 话语里很是为难,但表情却是淡淡的自傲。 陈昂理解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番话,比起3.7个亿来说,宾利确实只是个大玩具。 但问题是这3.7个亿是国家的,和你郑鸣有他妈一毛钱关系吗? 拿这事在这里装逼,真是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没事,你能者多劳,为人民服务嘛,多跑跑,人民才能安居乐业。”陈昂把烟灰弹在脚边的石板上,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 郑鸣微微挺直了腰背,仿佛没有听出陈昂的话意。 他苦笑一声,叹道:“重大国有资产盘活,哪有这么容易。” 他说“重大国有资产”几个字的时候语速明显放慢了,像是这几个字的分量让他牙疼。 陈昂笑了笑,“郑总年轻有为,风华正茂,这种重量级的项目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来操盘。” 郑鸣微微颔首,脸上那种克制的矜持比刚才又浓了几分。 正要开口,一辆黑色奥迪a6和一辆迈巴赫S680停在项目部入口,车门推开,下来三个人。 奥迪下来的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行政夹克,步伐很快。 迈巴赫下来的是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他旁边跟着一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手里拎着公文包,大概率是秘书之类的角色。 谭小磊凑到陈昂耳边,“前面那个就是陶立春,盛和的总经理。后面跟的是江省的老板,也是来谈接盘的,上次打过一下照面。” 陶立春走到门口,看见郑鸣,上前喊了一声,“郑总,秦老板接过来了。” 他刚说完,身后那个江省的老板直接上前,握住了郑鸣的手,两人微笑寒暄,明显是熟人。 陶立春见状,也不打扰,他目光扫过来,落在谭小磊身上,“谭总,这位是……” 谭小磊说这是我朋友,陈昂,一起过来看看。 陶立春点了点头,又跟陈昂握了个手。 “他们上次谈得怎么样?”陈昂松开陶立春的手,转头低声问谭小磊。 “没谈妥,他们也是分期。”谭小磊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当初,盛和拿地的时候,是整盘抵押。” “我打听了一下,银行抵押合同有约定,没有归还对应贷款,银行不会出具解押同意函。” “所以,只有全款结清那笔整盘贷款的本息,银行才会出具贷款结清证明和全项目解押函。” “然后,去不动产注销整盘抵押登记,全部房源才会解锁,才能自由零散售卖。” “整盘的贷款本息是多少?在哪个银行贷的。”陈昂弄清楚了缘由后,立刻问了关键点。 “大概在1.7到1.9亿的样子。放款行是招行。” 陈昂眯了眯眼,点了点头,把“招行”这两个字在嘴里无声地嚼了一遍。 第154章 观澜嘉业地产 随后,陶立春招呼所有人进会议室。 郑鸣走在最前面,和江省的秦老板低声交谈。 陈昂和谭小磊落在后面,两人悄声讨论着什么。 进了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矿泉水和烟灰缸,靠墙的投影幕布上正放着项目总览。 郑鸣在主位旁边坐下,秦老板坐他对面,陶立春坐中间。 陈昂和谭小磊在长桌另一端拉开椅子。 郑鸣看了看陈昂,又看了看谭小磊,然后转向陶立春,“陶总,这两位……” “安泰租赁的谭总,陈总。他们也是来谈整体接盘的。” 陶立春的语气很平常,没有热情,也没有疏离。 郑鸣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很细微的变化。 虽然还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睛里那层客气忽然变淡了,露出了一闪而过的错愕。 他看看陈昂,又看看秦老板,然后低下头翻着面前的文件,动作比刚才快了些,终于在底下看到了安泰租赁的资料。 注册资金一个亿,实缴一个亿。 他以为陈昂只是一个有点小钱的散户,开着豪车来大学城转转,想给自己找个公寓当房东。 没想到他坐在了这张谈判桌上,和自己平起平坐。 这让他想起锦庐门口那辆银灰色宾利欧陆gt。 就在刚才和陈昂初见时,他还刻意找了一下,没有发现后,他一度认为那是陈昂为了沈翩然,租来装逼的。 可现在,陶立春却说他也是来接整盘的。 3.7个亿啊,陈昂真有这么强的实力和魄力? 他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把那股翻涌上来的复杂情绪顺下去。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陈昂,还是那副平静至极的模样。 然而,正是这份平静,让他觉得这又是对自己的一次嘲讽。 此刻,他觉得陈昂非常的欠揍。 紧了紧嗓子,他才重新开口,但他的声音比之前的平稳,多了一丝跳跃。 “这个项目总价3.7亿,涉及银行解押、在建工程转让、预售许可证变更等一系列程序。” 他抬头,看向陈昂,“陈先生,你们安泰租赁的注册资金虽然有一个亿,但据我所知,你们公司成立时间不长。3.7亿的交易不是小数目,你们打算怎么操作。” 陈昂笑笑,抬手指了指谭小磊,“问他吧,我就跟来见见世面的。” 谭小磊笑着点头,“郑总,你好,我叫谭小磊。” 他介绍下自己,随后低头也把手里的文件翻开,“据我所知,星寓这个楼盘必须要先把银行的抵押贷款还清。” “我们这边的操作是一期垫付解封资金,解押之后办理在建工程转让,余款分两次付清,周期一年。” “也是分期。”郑鸣拧了拧眉头,把矿泉水瓶盖拧上,放在桌上。 他眼角微微往下收了些,原有的谨慎也开始松动了。 这个动作很小,但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只是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情绪。 而他转向陶立春,缓缓说道:“这个项目的资金压力不光在买家这边,盛和这边也需要快速回笼资金。分期周期太长的话,变数太多。” 说完,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将目光收回,投在江省的秦老板身上。 秦老板仿佛得到了什么暗示般,笑了一声,开口道:“郑总,陶总,我们的方案也是先和招行商量解封,后续资金分期同样是一年,不过,你们也清楚,我们背靠的是观澜嘉业地产。” 陶立春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郑鸣又转回来看陈昂这边,“谭总,安泰租赁刚成立不久,你们大概率得靠贷款,这放款的时间也不确定。” “滨江控股这边对交易对象的资质和资金实力有要求,对你们这样刚成立的公司,确实不够放心,可能还需要你们拿出更充分的准备再来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给陈昂留一个台阶。 但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陈昂觉得他在说“原来你也不过如此,也得靠银行”。 对于郑鸣的情绪心态,陈昂是很确定的。 无非就是小小报复自己坏了那天相亲的事,并顺带重塑他面对自己时,原本该有的自尊和傲气。 陈昂一直没有开口,听到这里他站起身,冲陶立春点了点头,又对郑鸣笑了一下,“行,那我们改天再聊。” 他推开椅子往外走,谭小磊一愣,随即起身跟在后面。 会议室门关上之前,他听见郑鸣低声跟陶立春说了句什么,语气是那种公事公办的专业腔调,但里面夹着一丝极淡的轻快。 陈昂没有回头,表情也没什么变化,若无其事的上了路虎。 路虎很快驶出项目部,谭小磊握着方向盘骂了一句,“真他妈能装逼。” 陈昂靠在副驾上,看着兄弟骂街,笑道:“人家说得也没错,资历也是入场券。对方是观澜嘉业,江省前十的地产巨头。” “那也是江省,这里是南省,强龙不压地头蛇。”谭小磊倔强的吐槽。 陈昂当然清楚他是打嘴炮,伸手递了一根1916过去,“你这话其实也没错,虽然明宗垣有钱,但他可不是南省人。” 陈昂虽然不太懂房地产的内幕,但他懂银行。 按银行内部风控惯例,异地房企收购本地大宗物业的审批肯定很严。 都是贷款,外省的企业又不在本地纳税,没有属地资产兜底,放贷给他们监管成本高。 而自己,从港城新恒泰进入招行的现金外汇都快近亿美金了。 招行吃了屎都不会把自己拒之门外。 知道星寓这个楼盘是质押在招行后,陈昂就志在必得。 路虎停在一家名叫云深处的茶楼门口。 陈昂推门进去,要了个临窗的卡座,坐下之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刘行长,是我。有件事想麻烦你。大学城这边有个项目,叫星寓,盛和地产开发的。“ “我想了解一下他们的抵押贷款情况,方便的话能不能让负责这个项目的客户经理过来一趟,直接聊。” 两人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十来分钟,一辆黑色GL8停在茶楼门口。 第155章 孙成又出来跳了 陈卓一早就开车上了回江宁的高速。 宝马X5驶下高速匝道的时候,时间才过九点,江宁县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他没有回家,直接往裕达江宁分公司开。 看了看这栋四层办公楼,陈卓锁好车推门进去。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被开掉的人还会出现在这里。 陈卓冲她笑了笑,也没理会,径直往楼上走。 二楼走廊尽头的大办公室里,新上任的总经理曹世新正焦头烂额地翻着一沓报表,看见陈卓推门进来,连忙站起来。 曹世新五十不到,也得了当代中年牛马的通病,头发秃了不少。 他是周裕达时期的老人,孙成被开除后,他从总部调下来接这个烂摊子。 来了两周了,连分公司的组织架构都还没完全捋顺,就被一连串麻烦砸得晕头转向。 虽然银行催贷的事不用他烦心,下游渠道商联合要求降价也和他关系不大。 但矿山那边的股东发来联名函要求裕达退出,这事就和他脱不了关系了。 而与此同时,上游的供货渠道也出了问题。 他焦头烂额,着实是事出有因。 “陈监事,你来得正好。”曹世新把一沓文件推过来,“鸿盛牵头几家瓷砖厂,一直在刁难我们的采购。” 陈卓接过文件,埋头看了起来。 边看边皱眉头,对方的手段很滑,他们不是不供货,只是把供货周期拉长了好几倍。 合同上没写具体交货时间,他们就利用这个空子,极大的压缩了裕达物流转运这一块的时间。 可以预见,继续下去,裕达对下游渠道的供货会面临违约。 陈卓思考着这事八成和金辉地产的动作有关。 还没出声,曹世新又开口了,“今天有个会,本来就是要跟他们谈这件事。” 他顿了一下,像是查看陈卓的脸色,“来的人你认识。” “谁。”陈卓抬头。 “孙成。他现在是鸿盛销售部新成立的二部负责人,代表几家瓷砖厂来跟我们谈后续采购合同的事。” 陈卓笑了一声,真是冤家路窄啊。 孙成,那个之前要开除自己的肥猪,后来被自己查出来吃回扣,被迫上缴部分赃款然后被扫地出门的孙成。 他现在竟然成了鸿盛的人,代表几家瓷砖厂来跟裕达谈判。 好一个风水轮流转。 陈卓脑子里就浮现出那日在政府会议室门口,孙成狗腿子一般跟在罗斌身边的画面。 “那就过去看看他耍什么花样。” 陈卓率先起身,曹世新跟着出门,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 坐了不到两分钟,后勤刚刚端上茶水,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 顶着大肚腩,头发往后梳得油光锃亮的孙成,堆着一脸笑意迈步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手,一人手里拎着公文包,另一人抱着厚厚一沓文件。 他进门先看见曹世新,正打算寒暄,余光扫到坐在旁边的陈卓,脚步骤然一停。 原本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就被惊讶冲淡了。 然后,如同变脸般,他的表情转换成像是踩到了一脚狗屎,嫌恶、意外,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恼火。 “哟,这不是陈卓嘛。怎么,听说你在总公司找了饭碗,怎么又跑回来这边打杂?” 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曹总,你们裕达到底谁能说了算?我是来谈采购合同的事,不相干的人就请出去吧。” 陈卓恍若未闻,他抬眼看了孙成一秒,“孙经理,采购合同的事曹总会跟你谈。我只是听一听。” “行,你爱听那就听吧。”他转头示意助手。 助手将一沓文件放在桌上,孙成俯身过去,将文件推到曹世新身前,“曹经理,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现在市场行情大家都清楚,原材料涨了,人工涨了,运费也涨了,原来的合同价确实撑不住。” 他满脸苦笑,但却掩饰不住眼里的阴损,“但我们跟裕达合作这么多年,不会说断就断。只要价格能往上调一调,供货周期我们可以保证。” 此时,孙成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股从容。 他被裕达开除之后直接进了鸿盛销售部,靠着手里掌握的裕达底价和采购周期数据,不到一周就拉起了一个新部门,并专门负责对接裕达的采购业务。 面对开除自己的公司,如今,他胡汉三又杀回来了。 陈卓没有插话,静静的看着他表演,他清楚,这个肥猪以前吃裕达的饭,现在想吃裕达的席。 “这件事我必须上报总公司,目前我无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曹世新敲了敲眼前的报价单,“而且,在价格方面……” 孙成抬手打断,眼角微微一跳,带着阴阳的语气说道:“曹总,我们的时间很充裕,至于你们,可就难说了。” 话里威胁的意味相当浓厚,在座的都能听出来。 陈卓中指凸起,反手敲了敲桌子,将孙成的目光吸引过来后,他缓缓开口,“孙成,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有另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孙成一愣,眼睛里的得色瞬间逝去。 “你在裕达担任分公司总经理期间,经手的采购回扣,你离职时主动上缴了一部分。” “但……我的审计团队核对台账之后发现,你上缴的数目和实际数目之间,差了一点。大概17万。” 陈卓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往前推了半寸,“这是台账的复印件。你有空回去看看,想想这17万到底去哪儿了。如果想不起来,我可以让审计团队帮你想。”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孙成看着桌上那份文件,他伸手翻开扉页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推到一边。 “陈卓,你少拿这种事吓唬我。我是鸿盛的人,你要查账去裕达查。” 他的意气风发消失无踪,看着陈昂的眼睛里除了慌乱,便是怨毒。 “孙经理,我提醒你一句,你离职时签的那份主动上缴回扣的说明,还在我办公室抽屉里锁着。” 陈卓丝毫不在意他的眼神,既然都成敌人了,那就没什么手下留情一说,不弄死他,他心气不畅。 “那东西虽然不能直接给你定罪,但交给公安机关,立个案还是够的。” 陈卓站起来,把他面前那份报价单拿起来翻了翻,然后放回去,“采购合同的事你跟曹总谈,17万的事你自己回去想。不送。” 孙成铁青着脸站起来,没再说一个字,转身走了。 他那两个助手愣了一下,连忙抱起文件追了出去。 目送孙成气冲冲的离开,陈卓知道该办正事了。 第156章 罗少,接盘吧 “曹总,我现在需要分公司所有的台账,有些事不查不会清楚。”陈卓起身,看向曹世新。 曹世新还在回味陈卓几句话挤兑走孙成的画面,听到陈卓还要查账,眼角一抽,笑了一声道:“我这就让人将所有资料拷贝给你。” 陈昂也没再多说,便让他带路。 曹世新松了一口气,琢磨着这个新任的监事看起来不是个好糊弄的主,以后自己得多注意了,可别引火烧身而不自知。 一个小时后,陈卓才从分公司出来,他让曹世新把所有台账的电子版拷贝了一份。 坐进车里没有急着发动,打开笔记本,插入U盘,翻到矿山开采那部分台账,大致翻阅了一遍。 沉思片刻,发动车子,离开了分公司。 他先回了一趟自己家,把车停在旁边洗车店后,他才迈步上楼。 他是回来拿一些换洗衣物的,上次走得匆忙,衣柜里就几件外套。 推开家门的瞬间他听见卧室方向传来一阵窸窣响动,然后是李雪压低了却压不住慌张的声音,以及另一个男人毫不掩饰的低笑。 不用脑补,他便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出乎意料的,他竟然没有热血上头,甚至连怒火都察觉不到有上涌的迹象。 换了以往,他第一时间,一定是进厨房拿菜刀,但此刻,他平静得心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摸了摸口袋,摸到了一包工作烟,拆开后,他点燃一根,就倚靠在玄关边的鞋柜上,没有往里走。 没半分钟,卧室门开了,李雪先出来,穿着一件吊带睡裙,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潮红。 看见陈卓靠在鞋柜上抽烟,瞬间吓了一跳,然后她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扯了扯睡裙的领口。 然后,罗斌跟在她后面出来,光着膀子,牛仔裤拉链还没拉上,叼着一根事后烟。 他看见陈卓后,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他大马金刀的往沙发上一坐,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陈卓透过眼前的一缕青烟,看到茶几上摆着两只红酒杯,一只空了,另一只还剩半杯残酒,杯沿上沾着口红印。 这刻,他想的是自己老哥说的,内耗自己是最没有意义,也最蠢的事。 “陈二少回来了,一起过来坐坐?”罗斌带着戏谑的笑意,一把拉过李雪的手臂,将她带到沙发上。随后冲陈卓努嘴。 见陈卓没理会,他弹了弹烟灰,下巴微微扬起,“老弟啊,我就是来你的房子看望一下老朋友,你别想歪。” 陈卓能从他眼睛里看到那一层掩饰不住的快意。 不过他还是没有动怒,而是转向李雪,“就这么迫不及待?冷静期就差几天,你就耐不住寂寞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邻里间闲聊日常一样。 “陈卓,你说话可不可以不要那么难听。”李雪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但下巴昂得很高,“你说过的,谁不离谁死全家。既然过不下去了,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跟你有什么关系。” 看着她欲盖弥彰的把睡裙领口拢了拢,脸上那层红晕也开始褪去。 陈卓将嘴角的烟头取下,笑了一声,“确实跟我没关系。我今天回来就是拿两件衣服。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路过沙发时,陈卓瞥了一眼罗斌,脑子里浮现出刚才看过的台账。 裕达在四号矿区的入股比例是17%,每年按持股比例分得对应数量的瓷土原矿。 台账上记录的开采量和分配量,有几个月的数字和他在总公司看到的矿区总产量报表对不上。 那些没有入账的矿料去哪儿了,答案不言自明。 而且四号矿和七号矿只隔着一座山,孙成现在是鸿盛的人,鸿盛在七号矿有持股。 这中间的关联不需要太多想象力就能串起来。 如果吃里扒外的事查清,孙成跑不掉,鸿盛也跑不掉。 最主要的是,他发现矿区有违规开采的迹象,四号矿和七号矿中间可是一座元代龙窑遗址。 他记得,那里是文旅项目点名,要重点修葺的古建筑。 违规开采,势必会破坏周边的山体,导致地下水脉改道,古建筑群可承受不住这样的灾害。 等查出问题来,鸿盛想不死都难。 到时候,罗斌,自己想怎么弄他就怎么弄他。 提着一个小行李袋从主卧出来,刚绕过沙发,罗斌起身,往前迈了一步拦住了他。 或许是陈卓的淡然激怒了他,他大概是觉得这种场景下对手不难堪,那就等于自己输了面子。 “陈卓,你他妈装什么淡定。你的老婆刚跟我睡完,你就没一点表示?你是不是男人。” 他叼着烟的嘴角都歪到一边,眉眼挤紧,满是拧巴。 陈卓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冲上去揍你一顿,或者提刀来捅你。然后你就报警抓我,让我去踩缝纫机?然后,你继续在我床上睡她。” 他嗤笑一声,“这套路太老了,罗斌。你要是觉得不过瘾,你可以去厨房拿把菜刀,我站这儿让你砍。你敢吗?” 罗斌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显然没有预料到陈卓会是这种反应。 陈卓并没有停嘴,他侧身看了看李雪,又回头道:“要不这样,罗少,这房子152平,现在还有我一半产权。你既然这么喜欢这里,不如出钱把我那一半买了。” “我们现在就签协议,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我家里睡她。是不是更爽。” 李雪闻言,转过头看着罗斌。 她没说话,但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分明亮起了很复杂的、掺杂着期待和迫切的光芒。 她想要这套房子,她想要一个确切的归属。 罗斌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说话。 152平,当下市价一半少说四十万出头。 他是想踩陈卓,但没打算真掏钱。 李雪他只是玩玩,几十万买个玩玩的代价,划不来。 而且,现在的环境,房子是越来越不值钱,想卖都卖不出去。 “罗少,你不是一直记恨我吗?当年我高高在上,你看我不顺眼,我都记得。” 陈卓见他不说话,继续刺激道:“现在我的前妻你睡了,我的房子你就不想一起拿走?在她跟我还挂着法律关系的房子里睡她,这感觉你花钱买不到的。” 说完,他索性放下包,转身在沙发上坐下,语气真诚得像在推销一件性价比极高的商品。 罗斌还没有多少反应,但一旁的李雪反应却大了。 第157章 罗少,你是贵人啊 她的脸慢慢变的惨白。 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她想让罗斌掏钱,但陈卓这番话把她从被争抢的对象直接变成了被交易的工具。 她终于意识到陈卓是真的不在乎她了,一丁点都不在乎。 这种被当成包袱甩掉的耻辱感比任何背叛都更让人难堪。 但同时她又觉得一阵说不清的空落,这么多年的感情,他说丢就丢了,干脆得像个陌生人。 她望着一脸淡漠,带着一丝嘲弄笑意的陈卓,她第一次发觉自己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以往的暴躁,冲动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胸有丘壑般的成熟,是遇事能静气凝神的淡然。 她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动很快,眼神流转在陈卓身上,她觉得他身上带着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吸引她想靠近他。 “多少钱?说个数。”罗斌把烟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往前迈了一步,下巴微扬。 “现在这片的房价6000左右,我打点折吧,按5500给你,诚惠,42万。” 陈卓听到罗斌答应买单,嘴角翘起,起身便掏出手机按上了计算器。 罗斌跟着掏手机的手一顿,脸上的表情也随之一变。 “罗少,罗总,友情价,不议价的。”陈卓压住戏谑,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过你现在要是拿不出这笔钱也没关系,慢慢筹,我不急。” 他继续刺激罗斌可怜的骄傲。 “但你要记住,这房子一天有我一半,你每次睡在这里,得当心我哪天报警说有人入室偷盗。” 罗斌迟疑了片刻,目光中的凶厉一闪而逝,他打开银行app,按了几个数字,把转账页面转给陈卓看。 42万整,备注是购房款。 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脸上逐渐浮起一种奇异的潮红。 然后他嘴角勾着笑意,语调拖得很慢:“陈二少,你想得真周到。我还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你这样,求着别人睡自己老婆。” “哦,不对,前妻。你放心吧,这房子我买了,这人我也收了。” “话说,你这脑子不去当皮条客真是可惜。啧啧啧……” 陈卓低头看了下信息,42万真到账了,他突然莫名的感觉到一阵畅快。 生而为人,来到这世界上,为什么要和钱过不去呢? 钱又有什么错?钱又有哪点不好? 他微微转头,看了一眼李雪。 这不在意的人,当真是如同破旧的马桶,谁爱用,谁用去。 他站起来,愉快的把房产证从鞋柜抽屉里拿出来,又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a4纸,刷刷刷的拟好的协议,放在茶几上让罗斌和李雪签字盖印。 收起自己这份,他把协议折好放进口袋,又看了李雪一眼,“恭喜,这套房子总算跟你姓了。” 推开门,他回头,笑道:“领离婚证之前,我都会在江宁,过户时通知我一声,一定全力配合。” “还有,罗少,再见了,感谢罗少接盘。” 李雪站在原地,捏着那张房本,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印迹。 她听着陈卓嘴里没有一丝留恋的语气,陡然觉得胸口似乎缺了一点什么,莫名的有淡淡的疼痛感。 她就这样看着陈卓换鞋出门,背影在楼道里越走越远,嘴里竟然翻涌上来一丝苦涩,而心里,却是有一股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愤怒的东西。 她赢了,房子归她了,情夫也肯掏钱了,但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垃圾袋里倒出来的旧衣服,没人在乎,也没人想捡。 罗斌脸色同样不好看,他有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成了冤大头。 但让他现在反悔,他的骄傲和自尊又不允许。 咀嚼肌狠狠的抽动两下,他转身把李雪按倒在沙发上,一把将她的睡裙撕开。 李雪挣扎着发出叫声,双手顶着罗斌,“你干嘛,疯了吗?” 虽然在抗拒,但她手上的房本却被攥得紧紧的。 罗斌只看到一片暗红色在眼前晃来晃去,等看清是房本后,脸色一沉,揪着房本,扯过来,一把扔在了地面上,随即狠狠的压了下去。 出了小区,来到洗车店前,阳光把人行道上的香樟树影子拉得老长。 陈卓重新点上了一根烟,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此刻,他只觉得念头通透无比。 老哥的话,一路没错。 李雪那个贱货,凭什么让自己陪她耗? 把影响自己情绪的东西丢开,你会发现,这世界很美好。 而能折磨你的,都是你在意的。 若是我不在意了,天奈我何? 陈卓根本没有一丝一毫被羞辱到的难受,42万现金,榜一大哥他是真给啊。 当下县城的房子,卖又不好卖,丢在这里,和李雪的牵扯就在,而罗斌这样的冤大头,求都求不来。 这就是贵人。 他现在有点理解他哥为什么能忍了那么久了。 有些东西你憋在心里,以为会炸,结果憋到最后它变成了一把刀,你只是还没找到最合适的时机捅出去而已。 他掐灭烟,走进旁边一家打印店,然后拿出U盘,打印了一些文件。 崭新的宝马X5开下人行道,驶上大路,往县政府方向开去。 文旅项目的落地还有几个细节要和政府对接。 他想到马上能见到许青绾,心情又轻松了不少。 从钟苑馨嘴里,他知道了嫂子还是一个人,所以,他想告诉她陈昂的近况,但陈昂叮嘱过不说私事。 所以他琢磨着怎样委婉的透露一些情况。 陈卓到政府大楼的时候,文旅项目组的办公室刚结束一场会议。 走廊里站着几个人,许青绾被围在中间,正和两个男人说话。 和上回见面一样,她仍旧是一身职业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姿态是那种公职人员特有的干练。 她头发挽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精致的五官也没能压过那份淡然自若。 她面前站着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一个省文旅集团的保温杯,胸口也别着省文旅集团的徽章。 旁边还有一个四十左右西装革履的男人,戴着无框眼镜,拎着公文包的手腕上是玫瑰金的江诗丹顿,另一只手比划着,正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 “许局,筑梦文旅的投资方案您也看过了,我们在这个细分赛道上经验丰富,资金实力也雄厚。我相信,我们携手一起,可以在南省打造出一张文化名片。” 男人的嘴角挂着自信的笑意,盯着许青绾的眼神,偶尔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第158章 你哥,他还好吗? “小许局长,这次能请到冯总的筑梦过来,省里也是花了不少力气的。大家坐下来深入交流一下,把框架定下来,对咱们项目后续推进也有好处。” 省文旅集团的副总语气很客气,但言语间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推动感,颇有些倚老卖老。 许青绾笑笑,没有立刻回答。 她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看了一眼,“刘总,感谢省里帮忙牵线,也谢谢筑梦文旅对江宁项目的关注。” 随即,她收敛了那丝微笑,合上文件夹,“只是我们这边一期合作方的遴选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框架和条款都基本敲定,现在临时加一个新主体进来,时机上确实不太合适。” 说完,她顿了一下,看向筑梦的冯总,“不过后续我们还有好几个子项目,到时候欢迎筑梦文旅来参与。” 她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就是不想让筑梦文旅掺和进来。 陈卓上到走廊,正好就听到了许青绾的拒绝。 来之前钟苑馨给他发过一份简报,里面提到文旅项目的投资,他们有对手,正是这家筑梦文旅投资集团。 简报上明确写了,这家公司的运营风格偏向短平快,投资周期短,对长期回报缺乏耐心。 钟苑馨还特意标注了一行字:不适合本项目的长线运营需求。 陈昂当然清楚钟苑馨和许青绾的关系,这份简报,她们肯定是共享的。 许青绾刚才那番话,就是用后续子项目这个台阶婉拒了对方的介入。 筑梦的体量,不可能会屈尊做子项目。 陈卓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等到许青绾和那两个人握手告别,才走上前。 许青绾转过身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小卓?” 她的笑意从嘴角荡开,清亮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惊讶。 陈卓点头笑道:“我代表恒星集团,来当面确认一期资金的拨付节点和税收优惠的批文原件。” “怎么是你过来,不是馨姐吗?” “馨姐很忙,正好裕达这边有点事要我过来查,就顺便代表公司来签约。”陈卓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 “等会我安排人带你去确认。”许青绾笑意不减,目光绕过陈卓,跟旁边一个正往外走的科员交代了几句,然后招手示意陈卓跟她走。 她的办公室在四楼,不大,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文件材料,办公桌上也堆放着成堆的文件夹。 窗帘拉开,初冬的阳光洒在窗台上的两盆绿萝上,绿萝的叶子碧绿油亮,看得出被精心打理过。 陈卓扫了一眼,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墙上贴着的古建筑群保护性开发的总规划图,上面被红蓝两色的马克笔标记得密密麻麻。 许青绾让秘书出去,亲自从柜子里拿出一只一次性杯子,拎起茶壶给陈卓泡茶。 “嫂子,我自己来就行。”收回目光,陈卓便见到她在泡茶,立刻起身。 听到这声嫂子,许青绾的手腕微微停了一下。 茶杯里的水已经满到了杯沿,晃了一下,差点溢出来。 她把茶壶放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 然后她转身将杯子递给陈卓,嘴角的笑意明显淡了几分,“你还是别这么叫了,你哥已经有人了,都是过去式,误会了不好。” 陈卓眼神一暗,有些哑然。 接过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 “裕达出了什么问题吗?” 许青绾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仪容非常的标准。 陈卓瞥了一眼,想起她从前在自己家客厅里的坐姿。 蜷腿斜倚,手里拿着一包薯片,边吃边喊着厨房里的陈昂,问他电视怎么调台。 那是认可的,家人之间的放松。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矿山那边,股东在排挤。鸿盛陶瓷牵头几家本地厂,想把裕达踢出局。” 陈卓把茶壶放在茶几上,然后说道:“不过这事不急。嫂子,我查分公司台账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别的问题。我怀疑有人越界开采,开采的那片正好是元代龙窑遗址。” 说着,他指了指墙上的总规划图。 许青绾目光一凝,也落到规划图上,“是七号矿区和四号矿区之间吗?” 陈卓点了点头。 她随即起身,从办公桌上翻开一个文件夹,手指顺着项目进度表一行一行往下滑,然后突然停住了。 “这两片矿区的部分区域会被划入保护红线,到时候开采权要收回,所以,他们是想在政策来临前,最后捞一笔了?” 说着,她回身看向陈卓,眉间皱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细纹,表情从刚才的柔和陡然变得锋利,“小卓,你手上有原始台账?” “有。产量报表、出矿台账、矿管办的运输记录,三份交叉比对,缺口很明显。” 陈卓一边说话,一边翻出来之前打印的文件,“仔细分析一下,大概就能确定越界开采的区域应该就在龙窑遗址周边。” 许青绾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页,眉头越蹙越紧。 她把文件合上,抬头看着陈卓,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交谈时那种柔软了,“台账的复印件能不能留在我这里。”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陈卓听得出这份平静下蕴含的分量。 “本来就是要交给你们的,毕竟这是我们自己的投资。” “你们先别声张。我会尽快安排一个专项核查组下矿区,重点查盗采。如果属实,我们会依法处理,相关责任人一个都跑不掉。” 正事办完,办公室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许青绾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 “嫂……青绾姐,你这些年都在港城?”陈卓抬头看向她的背影。 “嗯……在那边交流了六年,顺便读了个在职硕士,今年才调回来。”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沙发上,然后问道:“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吗?阿姨心脏怎么样。” “我妈挺好的,我爸现在在裕达当总经理,前阵子搬回滨城了。”陈卓说。 “那就好。前几天去村里调研,路过你们老家门口,看到门关着,本来想问一下小磊,他家也锁着门。” 许青绾的双肩微微一松,如同释放了什么一般,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似乎开朗了一些。 “小磊哥现在跟我哥在滨城做事。他把县里的超市卖了,他爸妈出去旅游了。” 提到陈昂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语速。 然后,他看见许青绾放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哥……他还好吗?” 第159章 星寓谁接盘,招行说了算 许青绾抬眸,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柔,似乎缺乏了底气一般。 办公室突然安静了一下,窗外的阳光正好移动到沙发扶手处。 一线金色落在她纤细白皙,没有任何装饰的手指上。 “他被一个女人骗了,替别人养了六年儿子。前两天去法院起诉了。”陈卓没有过多形容,就简单的总结了一句。 许青绾抿着嘴唇,她微微低下了头,眼帘遮住了眼睛,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指尖在棕色布料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皱痕。 然后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刚才那种公职人员的镇定。 “他的聪明都用在别地方了吧。活该。”说着,她莫名的笑了起来。 陈卓跟着尬笑了一声,然后,他发现许青绾的笑似乎很勉强,而最后,她收回的目光里,他似乎又看到了怨恨或者委屈的神情。 再转过脸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政府官员该有的平稳,但陈卓觉得像随时会碎掉的玻璃,很脆弱。 “小卓,我这边还有点急事要处理,我们改天再约,投资的事我会提前联系你。” “另外,关于矿山的事,不管你发现什么都要第一时间跟我通气。” 陈卓点头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而办公室里,目送陈卓带上门离开后,许青绾的所有防备瞬间卸下,她眼眶红润,抿嘴侧脸,纤手抹上了眼角。 陈卓离开政府大院,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陈昂的名字。 他略觉疑惑,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江宁那边怎么样。” “分公司一团乱,鸿盛的人过来谈涨价。然后,我发现矿山台账有问题,或许涉及到了盗采。” “与鸿盛有关?” “嗯,大概率有关。不过,他们盗采的区域在文旅项目的规划图上,我把这事给嫂子说了。” “这事你跟她说什么?你有病吗?她是文旅局局长,不是警察。” 陈昂的音量骤然提升,语气里的恼怒劈头盖脸的撞进陈卓耳朵。 陈卓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一些,然后电话里就陷入沉默,他只听到老哥的喘气起伏声。 大概过了一分钟,陈昂才开口,“还有,你自己也注意点,矿上弄死人的事还少吗,你又不是没听过。” “嗯,我有数的。”陈卓低低的应了一声。 “金辉那边可能有人盯着分公司,你这几天别住酒店,也别回家,就和李红阳一起,晚上也别去人少的地方。” 听着老哥的口气很严肃,陈卓也认真了起来,“哥,他们要走盘外招吗?” “嗯,很有可能,我这边发生了一些事,怕他们狗急跳墙,反正你自己留点心。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哥。”陈卓应了一声,斟酌一下,继续开口:“我刚见了嫂子。她问爸妈身体怎么样,特别问了妈的心脏。她心里是不是还有你。”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次时间更长,长到陈卓都以为电话挂断了。 然后,陈昂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些事你别瞎操心了,做好自己的事。” 陈卓还想开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下天空,初冬的阳光并不暖。 骤然,他觉得老哥和嫂子俩之间的事可能比裕达的烂摊子还要难理清。 ~ 时间更早的时候,云深处茶楼,陈昂和谭小磊坐了不到一刻钟,一辆黑色GL8停在门口。 车门推开,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招行分行行长刘秉成,他身边跟着一个中年男人,是分行对公客户经理金磊。 略微落后的是个年轻女人,戴眼镜,抱着笔记本电脑。 三人快步走进茶楼,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看到陈昂,连忙走过来。 谭小磊起身跟他握了手,把身边的服务员支开,重新要了一壶铁观音。 “陈先生,你想接手星寓?”刘秉成喘着粗气开门见山,眼前的是财神爷,他可是半分不敢大意。 “嗯,我听说盛和是从你们行拿的贷款,细节上有些疑问,所以才找你们。”陈昂端起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 “没问题。”刘秉成松了一口气,转身便道:“金磊,你把情况跟陈先生说一下,不要遗漏。” “陈先生,谭总。”金磊点头打过招呼,然后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抽出几份文件。 “盛和地产的开发贷,目前未偿还的本息有1.79亿,抵押物是星寓·大学城项目土地使用权和四栋在建工程。这是抵押清单和债权明细。” 他把文件推过来,陈昂接过去翻了两页便递给谭小磊。 “如果安泰租赁要接这个盘,融资方案怎么走?”谭小磊接过文件,边翻边问。 “恒星的基本户在招行,流水情况我们很清楚。收购标的本身优质,抵押物估值能覆盖贷款额度,最快三个工作日就可以完成审批。” 金磊说话声音很快,但条理很清晰。 “首付款到位之后我们这边会出同意解押函,剩下的就是走在建工程转让和预售许可证变更。” 随后,他从助手那里接过笔记本翻开,“首付款方面,贷1.79亿,以恒星的资质完全没问题。” “我要用安泰的资质去贷款。”陈昂敲了敲桌子,看向刘秉成。 刘秉成回头看了女助理一眼,女助理在笔记本上敲打几下,转过屏幕。 片刻,刘秉成笑道:“安泰的资质也没问题,再说它的母公司是恒星。” “那行。”陈昂把茶杯放下,“我还有一个问题,招行对盛和地产的资产处置有没有一票否决权?” 刘秉成没开口,说话的是金磊,他抬头看着陈昂,“抵押合同里有约定:未经银行书面同意,盛和不得擅自变更项目开发主体或处置抵押资产。换句话说,盛和想把项目卖给谁,招行不同意,就过不了户。” 陈昂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事,招行全力配合你们这边。”刘秉成给谈判又定下了基调。 陈昂随后示意谭小磊,让他去对接,他就靠在椅背上,悠闲的喝着茶,听谭小磊跟孙磊逐条核对融资方案和放款周期。 谭小磊问得很细,从授信额度到利率浮动区间,从放款条件到提前还本的违约金条款,一条一条谈过去。 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追问两句,把那个女助理问得翻了好多资料才答上来。 他刚开始接触融资这块,生疏是正常的,但不参与就永远不会。 陈昂听着他的各种讨价还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正听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姜山的名字。 第160章 姜山有了重大发现 电话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和摩托车喇叭响。 “陈哥,西郊老菜市场,到了打我电话。”说完就挂了。 姜山从来不这样说话,他一直都是约在工作室或者咖啡馆,而且讲话都喜欢不急不缓的讲重点。 这次只报了个地址就挂了,而且地址是他从来没听姜山提过的地方。 陈昂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谭小磊的肩膀,“你接着谈,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谭小磊疑惑抬头,有些心虚。 “买个菜。”陈昂拿起外套,冲刘秉成打过招呼,便往茶楼门口走。 招行的司机正靠在gl8旁边抽烟,看见陈昂出来连忙站直。 陈昂掏出1916发了一支,说麻烦送我一趟,司机把烟掐灭,拉开车门。 gl8在老城区七拐八绕了快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一片老居民区外面。 陈昂下车,让司机先回去。 他则站在路边点了根烟,目光扫了周围一圈。 这里都是六层老楼,外墙的油漆都有许多脱落,而一楼大都是五金店和粮油铺,人行道上摆着各种纸箱子和电动车。 看了一圈,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短信。 “往东走,过两栋楼,有个菜市场,从正门进去,穿过棋牌室,后门出来,右手边第二间民房,门没锁,进来之后穿过两个房间,我在最里面。” 看着复杂的路线,陈昂直皱眉。收起手机,便按他说的路线走。 绕过两栋老楼,果然看到里面的菜市场。 一路进去都是潮湿而又嘈杂,脚下都是积水的水泥地。 鱼摊的污水顺着地面往地处淌,各种烂菜叶和垃圾混在一起,空气中都是恶心难闻的气味。 他穿过菜市场正门,绕过一堆装着土豆的蛇皮袋,推开棋牌室的玻璃门。 里面烟雾弥漫,几桌人在打麻将,没人看他。 他穿过棋牌室,从后门出来,走进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巷子。 右手边第二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穿过两个堆满旧家具的房间,便看到了姜山。 姜山坐在一张折叠床上,面前的小矮桌上放着一个手机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的头发蓬乱,眼窝也凹了进去,胡子大概几天没刮了,整个人和平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哥,事大条了。” 姜山站起来把折叠床让给陈昂坐,自己靠在墙角,从矮桌上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照片拍的是某个地下车库的入口,光线昏暗,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微微弯腰,客气地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拉开车门。 中年男人的侧脸很清晰,是杜金辉,金辉地产的老总,陈昂看过他的模样。 而那个老人背对镜头,看不清脸,只看到一头花白的短发和手里的拐杖。 “这老头是谁。”陈昂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并没有标注。 “不认识。我查过了,不是金辉和鼎新的人。杜金辉亲自给他开车门,肯定不一般。” 姜山咳嗽了一下,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我是跟踪杜金辉才拍到这张照片。他们见面是在西郊的度假酒店,谈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杜金辉亲自送他上车。” 陈昂把照片放在桌上,问道:“你还查到了什么。” 姜山沉默了一下,抬头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道:“金辉在滨城周边好几个县市搞了个内部员工理财计划,年化十二到十五个点,让员工拉亲戚朋友认购,募了大概两个多亿。” 说着,他从矮桌上的牛皮纸信封里倒出一个U盘,“名单、转账记录、利息兑付表全在里面。” “非法集资?”陈昂接过U盘,面色有些凝重,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兴奋。 “很大概率。”姜山点头,牙齿咬了咬干裂的嘴唇。 “然后你就被人盯上了?”陈昂再问。 姜山继续点头,“圈里一个朋友说有人在打听我。我没敢多问,直接跑路了。” 他靠在墙上,揉了揉太阳穴,“陈哥,这单活我不能再往下跟了,东西全在U盘里,我得躲一阵。” 陈昂把U盘收进口袋,把那张照片也收好。 “行,你有没有国外的户头,给我一个,我把劳务费转给你,足够你出去躲一阵了。” 姜山嘿嘿一笑,“陈哥的大气,我知道,回头我就把账号发给沈律?” “可以,我不会亏待你的。”陈昂对于能办事的人,从来不吝啬。 从给姜山发出任务,这才多久就能有大收获,这人的办事效率只能说牛逼。 随后,他说了声保重,转身就沿着原路退出去。 刚来到门口,姜山喊住他,“陈哥,还有事,刚忘了说。” 陈昂回头,姜山就道:“这两天,我让伙计跟了文慧琳,她又去了涂远东这里,然后出来的时候鼻青脸肿。” 陈昂一愣,随后问了时间,听完,他不禁直接乐了。 那天自己去经侦挑拨,加上郁菲对文慧琳的诛心,显然让这对奸夫淫妇打起来了。 “有没有拍到照片?”陈昂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姜山点了点头,拿出另外一部手机,给陈昂传了一个文件。 陈昂点开,便看到几张文慧琳从香榭丽园出来的照片。 果然鼻青脸肿,嘴角还带着血痂,整张脸都肿了,身上的风衣也破损了几处。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脑补涂远东动手时的画面,一个不察,竟是笑出了声。 “她在路上打了一通电话,然后,第二天又去见了律师,大概率又做了什么动作。”姜山无视了陈昂的幸灾乐祸,将后续的情况做了说明。 陈昂的脑子跟着动了起来。 文慧琳几乎是没牌可打了,那么她会干什么? 他从没高看文慧琳的智商,但也从没小看她的疯狂。 能算计自己七年,她能是善良之辈? 一个逼上绝路后的人,绝对会有胆子突破规则。 他甚至很清楚,当一个人走投无路了,那犯罪就是他最后的倔强。 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想到了简婷,这个女人或许可以拿出来用一用了。 被闺蜜背刺,想来文慧琳应该会很喜欢的。 第161章 掀翻金辉的大雷 告别姜山,推开那扇虚掩的门,穿过窄巷,陈昂从菜市场正门出来。 掏出电话,他先联系了沈翩然,约了见面,然后又给钟苑馨打了电话,让她去问下简婷的情况。 来到马路边,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坐在后座,把那张照片用手机拍了一张发给于亮。 同时附了一条消息:“这个人你认识吗?” 不到半分钟,于亮的电话打过来了。 “这张照片你从哪儿拍的。”于亮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声里隐约能听到警笛声。 “你先告诉我他是谁。” “张树生。退休的省国土一把手,你怎么弄到了他的照片,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考虑政治影响的。” 陈昂听出了他的担忧,笑了一声道:“放心,我有数的。” 金辉是地产公司,而张树生曾经是负责这事的,其中没有关联,鬼都不信。 “你能查到他退休后有没有备案吗?”陈昂问道。 “我得找关系打听一下,这东西你收好,暂时不要动。张树生虽然退休了,但背后的关系很深,很硬。” “如果牵出来,那就不是一条线,而是一张网。明白我的意思吗?” 于亮的口气很慎重,陈昂微微紧了紧嗓子,低声问,“他后面是谁?” 手机沉默了一会儿,于亮的声音才传来:“青绾他爸。” 陈昂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的紧了一下,后槽牙也无意识的绷紧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应了一声后挂了电话,靠在出租车座椅上,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 然后,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迎着灌进来的冷风点燃了一支烟,然后拨了陈卓的号码。 然后,他听到陈卓说许青绾问了父母的消息。 一时间,他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挂了陈卓的电话后,他一路都在闷头抽烟,若不是答应司机加钱,半路司机就会让滚下车。 面对文慧琳,他可以通透到当她不存在,毕竟她在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角色。 但,许青绾不同,她是他一起一路相伴的女人。 他拥有她的青春,经历过她的成熟。 他原本以为少年时的一眼,就是万年。 可现实真的给他们之间,画出了一条万年难愈的鸿沟。 回到金融中心的时候,时间已到中午了,整栋大厦大部分人都可能去吃饭了。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干净到反光的不锈钢电梯门上,映出他有些模糊的身影。 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袖口上也沾了一片在菜市场蹭到的墙灰。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那片灰,没弹掉,也就懒得管了。 律所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沈翩然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 她一只手托着手机,另一只手在无意识的绕着百叶窗的拉绳,语气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干练。 回头瞥见陈昂,冲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又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才挂掉。 陈昂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沈翩然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他窝在沙发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去茶水间倒了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很浓,像是整个人都被烟熏了一般。 “发生了什么事,抽这么多烟,你以为对身体好吗?”她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陈昂愣住了。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是什么时候。 如果有,那也是许青绾,她如果受不了了,会直接将自己的烟藏起来。 陈昂看着她没说话,她今天穿了一件青色西装外套,头发盘得很松,大概是因为加班,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没有职业性的审视,所以,她是真心的在问。 是员工和老板之间的嘘寒问暖? 还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亦或是…… 陈昂冲她微微一笑,突然只觉得心里某个被压了很久的东西松动了一下。 随后,他收回目光,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能咽下去。 “你刚才在看什么。”沈翩然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他又笑了笑,“之前让你准备的事,都弄好了?” “你说哪个事?”沈翩然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从江宁文旅项目的投资框架到安泰租赁的股权调整,从港城离岸账户的合规审查到金辉抵押贷款的背调。 这些天经手的事全是陈昂在电话里或办公室里一句一句交代下来的。 “还有哪个,港城跨境担保贷款的程序。” “唔……”沈翩然眉角一扬,“正在走前期手续。用恒星大厦两栋小独栋抵押,拟贷两亿。” “另外,离岸的资产配置方向有几套备选方案,科技股、美元债基金、港城地产,你之前说等这批比特币结汇之后再定……” “选地产吧,包租公很香。”陈昂没做考虑的回答。 “港城地产这一轮调整周期已经走到低位了,北角的学生公寓价格回落了一成半。” 沈翩然对他的选择没有觉得意外,她微笑着继续分析: “但港校扩招加上内地生留港政策放宽,床位缺口只会越来越大。长线出租回报率相对稳定。” 说完后,她停了一下,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抿了一口,补充道:“回报率稳定,周转快,缺点是政策波动大。” “那就这么干。”陈昂侧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过去,“你再看看这个。” 沈翩然疑惑的接过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后开始逐页翻看。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她敲键盘的声音和两人淡淡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眼神已经不是刚才给他递水时柔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律师看到关键证据时特有的锐利。 “我从不动产登记中心调了金辉那笔抵押贷款的明细。” “他们上个月刚还了一笔两亿的到期开发贷,还款日期正好和你这份名单里最后一批集资款的到账日期相差无几。” 她说着,从电脑后站了起来,眼神越来越明亮。 “然后他们拿同一块地又向另一家银行申请了一笔新贷款,贷出来2.8亿。” “而银行审批的依据是金辉信用良好、无不良记录。所以,这笔所谓信用良好的资质,就是用这笔钱还贷制造出来的假象。” 来到沙发前,她嘴角略弯的开口:“这是非法集资,是颗能掀翻金辉的大雷。” 第162章 抄底金辉的设想 法律问题,沈翩然才是专业的。 陈昂猜测这是非法集资,但有了沈翩然的断定,这就是实锤。 “这2.8亿,和明州大厦的大概收购价差多少。”陈昂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 “明州置业的整体转让报价大概在4亿左右,2.8亿的贷款加上金辉自有的流动资金,应该正好能覆盖。” “这点,还需要馨姐那边的结果出来才知道,但我想大差不差。”沈翩然没有打包票,很慎重的说道。 “那就是说,金辉现在的资金链已经绷到极限了。他们还欠那些买了理财的职工和家属两个亿,这笔钱在账面上是隐性债务,不会出现在上市公司的财报里。” 陈昂眼睛半眯,收敛着露出的一丝精光,“一旦集资的事被捅出来,他们不仅拿不出钱来兑付,银行也会立刻冻结他们的授信额度。” “嗯,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得申请破产。”沈翩然嘴角露出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她笑完,看向陈昂。 “你觉得他们的那个金地广场怎么样?”陈昂伸手拿起了烟盒,刚打开,手一顿,又放了下来。 沈翩然笑问,“你打算抄底金辉?” 陈昂点头,“之前没有这样的想法,毕竟蛇吞鲸容易撑死,但现在似乎有这种可能。” “我猜,他们急于拿下明州大厦,就是想和金地广场捆绑一起,再重新讲一个好故事,然后拿来融资。” 沈翩然顿了顿,脸色也认真起来,“所以,我估摸着他们的财务状况很糟糕,糟糕到命悬一线,这才会干出非法集资的事,这是赌博,赌的是金辉的命。” 陈昂很认可她的猜测,附和道:“包括他们想吞了裕达,也是同样的目的,就是为了回血。” “既然如此,那么关于明州大厦,我们什么时候介入。”沈翩然微微侧目,看着陈昂。 “涂远东现在连材料都进不了场,工期延误也不会是一天两天的事。让金辉先去谈,他们压价越狠,明州置业的资金压力越大。” 陈昂撇嘴一笑:“等他们谈妥了,前期资金打过去了,这份名单再放出去,金辉的非法集资爆了雷,他们的贷款还不上,明州大厦他们接不住。” 沈翩然闻言,神情一松,转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这就是你说的蛇吞鲸的可能吧。” 陈昂抬眼看着她,没回答,但这道目光里的意味两人都心知肚明。 安静了一下,沈翩然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她问:“那我们的钱从哪来。” 陈昂伸展了一下腰背,笑道:“这批比特币的钱回来,足够把恒星大厦旁边那栋2.6亿的中型标准栋全款拿下。” “等这笔资产到手,恒星在境内就有三栋甲级写字楼、两栋公寓楼、裕达供应链和大学城星寓的整盘资产。拿这些去撬港城的跨境担保贷款,够不够。” 沈翩然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个数字,按完之后看着那串数字沉默了片刻。 “应该是够的,但时间点要卡得非常准。金辉一旦暴雷,滨城地产圈会有连锁反应,银行对商业地产项目的放贷会收紧。我们要赶在窗口关闭之前把钱贷出来。” 她放下计算器,抬头看向陈昂,“到时候需要你本人去一趟港城。” “那就去。”陈昂站起来,“不过现在,我们得先去吃饭了。” 沈翩然闻言一愣,摸了摸肚子,笑道:“你若不来,我早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陈昂突然回头,“馨姐呢?” 正关门回身的许翩然猝不及防,一头撞进陈昂怀里。 一声惊呼中,陈昂伸手搂住了她的腰,用力一带,将她揽在了怀里。 沈翩然的头轻轻磕在陈昂胸口,瞬间就听到了他的心跳声,感受着后腰上大手的环绕,带动着她的心也开始剧烈跳动。 陈昂轻轻嗅着冲入鼻间的冷松香,瞬间就想起来港城那夜的旖旎。 三秒钟的寂静后,沈翩然伸手推向陈昂的胸膛,“你怎么突然回头,吓我一跳。” 陈昂干笑一声,松开搂着她的手,“我才想起来没见到馨姐,想回头问你,谁知道你就投怀送抱了。” 沈翩然脸颊发烫,恨不得用高跟鞋跺他一脚,“这就是昂大老板撩妹的手段?” 陈昂摸了摸鼻头,“我记得是你先撩我的吧?” 沈翩然白了他一眼,立刻侧身绕过他,“馨姐被谭小磊叫走了,出门前说安泰的财务上有事对接。” 陈昂目送她从身边绕过,分明看到了她耳根和脖颈都漫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也没揭穿她的话题转移,转身跟上,“今天我请你吃饭,当做加班的补偿吧。” 沈翩然头也没回,直接来到电梯前,按下电梯,“是你拉着我谈话,耽误了我的午休时间,不该吗?” 陈昂笑笑,没再说话。 两人一路出了金融中心。 沈翩然并没有拉着陈昂去大吃一顿,让他出血。 两人只是简单的在附近一家中餐厅点了三个菜。 饭后,沈翩然还有很多工作要忙,陈昂也还有件事要做。 都没回律所,他来到地下停车场,开上宾利便出了金融中心。 又拨打了钟苑馨的电话。 电话里钟苑馨的声音含含糊糊,她也正和谭小磊在吃饭。 “你是问简婷的事吧?我上午问过了,她也交代了,恒星的财务是她透露给文慧琳的。” “嗯,不意外。目前她是一个什么处理结果?”陈昂放出百达翡丽购买凭证的时候,就猜到了。 “停职,后续可能还有处分,因为她没有牟利,而且把责任归咎于帮闺蜜查婚内资产转移,所以不大可能开除。” 钟苑馨应该是在吃东西,停了一下后,她才继续:“要不要我打个招呼?” 陈昂明白,这个招呼是要那边顶格处罚,他想了想道:“先不急,我得和她见一面。” “你小子又在想坏主意吧?”钟苑馨吐槽,她也算了解陈昂的性格,并不是那种会做圣母的人。 “我能有什么坏主意,不过是帮人辨忠奸而已。”敷衍了一句,他又问:“你把简婷的号码发过来给我。” “等两分钟,我问下。”钟苑馨也没纠结,应了一句,又道:“星寓的贷款基本没什么问题,招行几乎就差把你当财神供起来。” “流程会走多久?” “你是他们私人银行的大客户,全程走绿色通道,最快一天,最迟三天,是走完所有流程。” “那你们辛苦下,我也好准备和那个老朋友再见个面。他可能很期待打我脸。” 挂了电话,陈昂想着,郑鸣不会已经在准备参加观澜嘉业的庆功宴吧。 第163章 文慧琳爬床的过往 宾利欧陆gt在新区的大道上飞速行驶。 拿到钟苑馨发过来的号码,陈昂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声,陈昂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直到他以为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那边才接起来。 “你好,你是哪位?” 简婷的声音通过宾利的音响放出来,压得很低,带着不安的情绪,大概是被突然惊醒后,产生的沙哑和紧张。 “简小姐,我是陈昂。方便的话,出来坐坐,想跟你聊聊。” 陈昂没有遮掩,报了自己的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然后沉默了好几秒,接着,就听见简婷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沉重,并且夹杂着一丝惊慌。 “陈……陈昂,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和你聊聊,当然,你不想来也行,或许下次见面,就是在你被税务开除的那天了。” 陈昂随后报了一个茶楼的地址,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新区,御景花园附近的一处茶楼。 简婷到的时候,陈昂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刷抖音。 他手机外放的声音不大,但能清楚的听见里面传出的,是那种擦边视频最爱的bgm。 眼前一黑,陈昂抬头,看到简婷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简婷穿着浅色羽绒服,头发随意扎着,没有化妆,眼睑有些浮肿,看起来是好些天没睡好。 她站在旁边犹豫了几秒才喊了一声陈昂。 陈昂伸手示意她坐,她才拉开椅子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动作很是僵硬。 “简小姐,虽然我们关系并不亲近,但你是文慧琳的朋友,我们也不算陌生人。所以,你不必紧张。” 陈昂把茶壶往她那边推了推。 简婷点了点头,也没说话,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只不过手微微一抖,茶水在杯沿上晃了一下,溢出来一些掉在桌上。 她把杯子放下,找了纸巾,赶紧擦干净,然后双肩微微佝偻着,静待陈昂发话。 这几天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停职通知下来之后,丈夫没有多问,只是回家的时间变多了,话也变多了。 但她半夜醒来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有打火机的声音。 她清楚,丈夫很少半夜抽烟。而且她还听见他的叹气声,显然,丈夫是在为自己的事,为这家的未来而发愁。 所以,她后悔了。 如果当初没有掺和文慧琳的事就好了。 如果文慧琳每次找自己炫耀的时候,自己没有存着嫉妒的心去挑唆就好了。 如果那天没有主动申请加入稽查组就好了。 但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 而且,陈昂已经找上门来了。 她当然知道陈昂现在是什么人。 她在税务系统工作,见过太多企业的财务报表,也见过太多有钱人的资产配置。 但陈昂和她见过的那些普通富豪不一样,在体制内虽然时间不长,但她太清楚圈子的分量了。 一个能让钟家大小姐心甘情愿替他管账的人,要捏死自己这样的小虾米,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简小姐,你是旅游学院财务管理专业的吧,而文慧琳是酒店管理专业,你们虽然是大学校友,但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会成为好闺蜜。” 陈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随意,竟像是在拉家常。 “我们是社团认识的,时间久了就聊的来一些,我们实际上也不算闺蜜的。”简婷点了点头,然后又解释了一句。 陈昂笑笑,没说话。 服务员端着一壶新茶和几碟茶点上来,陈昂又示意她随便用。 她摇了摇头,没有做动作,陈昂也没在意,自顾自的捻了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 简婷见状,只觉得压抑无比。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不知道陈昂为什么约她,但她知道自己做的事,足够陈昂把她往死里整了。 “你当年去过大学城的夜光酒吧吗?”陈昂吞下桂花糕,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目光盯着她问道。 “去过几次,那时候夜光在大学城很出名。我们学校离得不远,有时候周末会和同学一起去。” 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那么,你肯定见过我了。” “嗯……”简婷点头,“你当时是酒吧老板。” “你和文慧琳一起去的次数多吗?”陈昂轻轻吹了下杯中漂浮的一片茶叶。 简婷点头,然后又摇头,“有几次吧,具体记不太清了。” 陈昂的身子忽然往前倾了些,目光直直的看着她,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难以衡量的重量: “当初文慧琳爬我的床,是你怂恿的,对吧。你知道她当时怀孕了,就给她出了这个主意。” 简婷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 然后,她的脸刷的一下,瞬间就白了,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她猛的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连连摆手,“不是,绝对不是。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要去找你。陈昂,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没有……” 她的声音发颤,甚至已经带上了哭腔,而整个人也都在发抖。 “你有证据吗?”陈昂将茶杯放下,杯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脆响。 简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手足无措的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像是在整理记忆。 “当时涂远东硕士毕业,之后就和她提了分手,然后离开了滨城。文慧琳是后来才发现自己怀孕的。” “她约过我几次,问我该怎么办。我说让她打掉,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没爹,她自己都养不活自己,怎么养孩子。” “她说她去了医院检查,医生说之前在黑诊所做人流的时候手术没做好,子宫壁已经很薄了,如果这次再流,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怀孕了。”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陈昂的表情,然而,陈昂却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呢。”陈昂没有打断,而是等她说完才追问。 “然后她就经常去你的酒吧。有一天晚上她约我过去,说她必须给孩子找个爸爸,还列了一堆条件。” 第164章 闺蜜即将再次背刺 说着,她抬眼瞟了一眼陈昂,又迅速低头,“她说,要有钱,要有房,要长得过得去,要能对孩子好。” “我当时还劝她,说这个时候了,你还想上天。我说拍毕业照的时候,那个谁不是表白你了吗?” “她说那人又穷又没本事,会让孩子以后吃苦。然后她就看见了你在吧台喝酒,指着你说,说……要找也要找你这样的高富帅。” 陈昂依旧没有打断她。 哪怕他知道简婷的话有很多艺术加工,真实的话肯定会让人暴走,但他还是选择沉默,聆听。 简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止住了还在发抖的手,“我当时劝过她,我说谁不知道夜光酒吧的老板有个女朋友,又漂亮家里又有背景,让她别动这个心思。” 她再次偷瞄陈昂的反应,见没有动静才继续。 “那晚之后我忙着毕业论文,好几天没跟她联系。过了两天她又找我,说她在春江苑看到你和许青绾吵架了,好像闹得很凶,说你一个人在酒吧喝闷酒。” “然后……她说姐妹,我有没有机会趁虚而入。” 说到这里,她微微侧头,闭上了眼睛,是心虚让她不敢直视陈昂,她怕陈昂忍不住愤怒。 小隔间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陈昂没有开口,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春江苑的正门外,他和许青绾最后分开的画面,他一直记得。 七年前那个夏天,她回春江苑收拾东西,两人站在客厅里,她问他到底要不要跟她一起走。 他说不走。 她说你不走我们就完了。 他说那就完吧。 然后,她流着泪出了门。 陈昂就默默跟在她身后,将她送出了春江苑。 最后,她拉开来接她的车门,她红着眼眶说,陈昂,最后一次,再见。 而他说再也不见。 然后,两人都无言,两人都在默默流泪。 最后,她说好。 然后各自掉头,从此天各一方。 见到陈昂久久没有说话,简婷试探着继续开口,陈昂也从回忆中脱身。 “我说怎么可能,人家刚分手也不可能看得上你。然后接下来好几天她都没去酒店实习,天天往你酒吧跑。” “再后来有一天,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你睡了她,说她马上就要嫁给你了。我当时一点也不信。”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后来你们就真的结了婚。” 陈昂再次端起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抬头看向她,“做检查的那家医院叫什么名字,当时的医生是谁。” 简婷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思索,然后她道:“就是滨城第三人民医院妇产科,那个医生叫王丽萍。” 陈昂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他提起茶壶给简婷续了一杯茶,动作很轻,半点没溅出来。 简婷看着那只茶壶,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只觉得这杯茶喝进嘴里,也许比刚才那杯更苦。 “简小姐,你泄露税务数据的事,我可以帮你说句话。你大概可以继续留在税务局上班。” 把茶壶放在桌上,陈昂盯着她的眼睛,“但有些事,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出来澄清。” 简婷愣住了。 她看着陈昂,他脸上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她低下了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 如果拒绝,后果是什么。 如果答应,又会发生什么。 权衡利弊中,她没有发现,陈昂将桌上盖着的手机翻了过来。 她目光看过去,才发现陈昂一直在录音。 她抬头,对上陈昂那没有丝毫感情,平静得像一汪湖水的眼眸。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得选吗? “我明白的,到时候需要我,你可以提前联系我。”简婷干脆的做出回应。 此刻,她眼神里那一层怯懦已经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之后才有的平静。 “那就这样,我想你很快就会恢复往日的平静。” 陈昂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离开茶楼,坐上宾利,陈昂点上了一支烟,静静的抽烟,这才点火离开。 而站在茶楼门口的简婷,目送宾利离开后,她眼神再也没有之前的懦弱和心虚,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兴奋,几分期待。 她知道,好闺蜜的苦难要来了,她乐见其成,并会享受那个过程。 本想去找谭小磊,但刚离开一会儿,陈昂就接到了明萱的语音电话。 有些诧异的他接起来,便听到对面那女孩低沉中带着委屈的声音。 “大叔,你能不能和我说说话?” 陈昂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女孩太麻烦了,从认识她开始,似乎就没有安生过。 没有听到陈昂的回应,明萱的语调中似乎带上了哭腔,“大叔,我不是让你请我吃麻辣香锅,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发生了什么事吗?是你那个追求者又找你麻烦了?”陈昂疑惑的问道。 “我们可以见面说吗?”明萱迟疑了一下,提出要求。 陈昂想了想,无奈应下。 说了地点后,陈昂转动方向盘,宾利驶入右转道,往大学城方向开去。 师大后门,一棵满是枯黄树叶的法国梧桐下,背着一个小包,穿着直筒牛仔裤,明黄色羽绒服的明萱伸长脖颈注视着来往的车辆。 当宾利欧陆gt缓缓停在她身前时,她低头看见驾驶位上的陈昂后,浅浅的露出一个笑容。 “先上来吧,外面冷。”玻璃摇下来,陈昂喊她。 明萱拉开车门,快速坐上副驾驶,系安全带时,她转头问:“大叔,换车了吗?” “公司的车。”陈昂应了一句,问道:“你准备去哪里?” 明萱摇摇头,委屈巴巴的看陈昂,“我对滨城不太熟悉,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 陈昂颇感头疼,“行,我带你去个地方。” 点亮转向,宾利卷起一串落叶,往老城区更深的地方开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宾利停在了一处山顶上。 熄火后,陈昂解开安全带,看向副驾的女孩,“全程一言不发,你不怕我把你送去嘎腰子?” 明萱抬眼,“大叔,你不要装凶行不行,一点也不像。” 陈昂摸了摸下巴,打开车门,“这里是小苍山,很安静,平台那边有观景台,能看滨江的雪景,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明萱推开车门,跟着陈昂往观景台走去。 两人来到栏杆处,望着山下蜿蜒曲折的滨江,陈昂问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第165章 人生导师陈昂 陈昂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点上一支烟,等待着明萱的回话。 风从江面倒灌上来,吹得他衣领猎猎作响。 “大叔,抽烟对身体不好,我上车都闻到了好重的烟味。” 她扶着栏杆,侧头看陈昂。被风吹乱的头发有几缕粘在嘴角,她也不去管。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棒棒糖,剥开其中一颗塞进嘴里,把另一颗递过来,“吃吧,不开心的时候就要甜一甜。” “我有不开心?不是你有心事吗?”陈昂瞄了他一眼,还是接过了棒棒糖。 低头一看,是阿尔卑斯原味,他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 “我从你眼睛里看到了,而且你全身的烟味出卖了你,你肯定也遇到什么事了。”明萱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棒棒糖,眼神却在看陈昂。 陈昂没有接这话,顺手把烟头熄灭。 他低头把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真的很甜。 他望着栏杆外的江面,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把明萱带来这里。 她眼角那颗淡红色的泪痣,总是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今天听到太多次许青绾的名字。 每听一遍就像有人往他心里塞了一块石头,塞到最后喘不上气。 这里是以前他和许青绾常来的地方,她喜欢站在观景台最靠外的地方,说这里能看见整个老滨城。 明萱见他不语,扶着栏杆踮起脚尖往远处看,整个人被风吹得眯起眼睛。 然后,她转过头,棒棒糖在嘴里,从左边换到右边,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大叔,你知道那个周洋怎么样了吗?” “不知道。” “他被全校通报批评了,留校察看,省赛资格也取消了,我听人说他还被拘留了好几天。是不是你干的。”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直视着陈昂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但陈昂看到了她的笃定。 陈昂笑笑,“你联想能力挺强的。” “别骗我,我可不是小孩子。”她一脸认真,丝毫没有被带偏。 “他违法了,警察抓他,跟我有什么关系。”陈昂靠在栏杆上,低头又看了一眼棒棒糖,语气很淡。 “那为什么偏偏是那天晚上,偏偏是他骂了你之后?你认识那个警察,你让他处理的,对不对。” “你打听这些干什么?他的事和你没关系了。” “怎么没有关系?”她收回目光低下头,声音忽然变了调。 她把棒棒糖捏在手里转了两圈,“现在学校的人都说,是因为我,周洋才变成这样的。还有人说我被金主包养了。” “说周洋就是被金主整的,更有人把一些我和别的男生说话的截图发出来,说我脚踏好几条船。” 说着,她仿佛被委屈的情绪包裹,语调也带上了一丝哽咽,“她们说我平时装得挺清高的,背后都是靠有钱的老男人。” 她的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小,眼眶泛起一圈极淡的红,但又被她硬生生憋回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昂,“我不知道该跟谁说这些,我觉得只有你不会说我。” “是谁说的?”陈昂眯着眼问。 “不知道是谁先传的。可能是室友,也可能是隔壁寝室的。她们背后讲被我听见了,我问她们为什么乱说,她们说大家都在传。”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忽然激动起来,但又迅速落下去,“我没有脚踏好几条船,我也没有被包养。我的钱都是自己的,关她们什么事。” 听着她倔强的辩解,陈昂嘴角带上一丝无奈的笑意,他回头,看着远处的山林,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这些人说的话重要吗?” “不重要吗?” “她们在宿舍里说你坏话的时候,你能少活一年?她们在背后嚼舌头的时候,你的生活会因为她们变糟?” 陈昂摇了摇头,“不会的。她们只是嫉妒。嫉妒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只要看到你过得比她们好,就会有嫉妒。” 陈昂重新把棒棒糖放入嘴里,“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明萱愣了一下,眉眼上挑,思索道:“大概……一万?我没有算过,妈妈也没说过给多少。” 陈昂莞尔,耸肩。 看,这就是土豪姐。 他收起嘴角的弧度,又问:“你同学她们呢?” “我也没问过,但偶尔听过,大概一千多,两千多吧。”她的表情丝毫没有因为金钱的多少而发生变化。 陈昂很明白,万和千这两个数字在她心里可能是等价的。 从她坐上宾利,没有产生任何惊讶的表情,陈昂就知道她不是第一次坐这种豪车。 而且,可以肯定,她经常坐。 即便不是宾利,也大概率是同等档次的豪车。 “那不就得了。这么说吧,你可能一个月花的钱比他们一年花的都多,你穿的衣服她们攒一学期都买不起。” “所以,她们不议论你议论谁?你不需要向她们解释你的钱从哪来,因为你解释了她们也不信。” “她们愿意相信你被包养,是因为这个解释让她们心里舒服。你不是比她们条件好,你是走了捷径。” “她们不是恨你被包养,是恨被包养的不是她们自己。” 陈昂的话将明萱说得一愣一愣的,脸上布满了惊讶。 显然,她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然后,她咬着棒棒糖,没有说话,任凭江风肆意吹乱她的头发。 等她消化片刻,陈昂继续道:“你现在觉得难受,是因为你还在乎她们怎么看你。等你哪天不在乎了,她们说什么都跟你没关系。” “她们嫉妒你,是因为你有她们想要但够不着的东西。你应该可怜她们,而不是生她们的气。” 陈昂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她,“人的痛苦,一大半来自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你把这些看法扔掉,痛苦就没了。” 明萱再次沉默,眼里开始又有了一点自信的光。 良久,她回头,问:“那大叔你呢,你也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我不在意。”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在指尖转了两圈,笑道:“我以前也在意过,后来发现在意没用。” “你怎么看我,是你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陈昂顿了一下,后面那句硬生生给憋住了。 他觉得不能教坏小丫头。 第166章 富家千金的烦恼 明萱似懂非懂的看着陈昂,直到陈昂有些不自在,她才收回目光。 然后,捏着棒棒糖在嘴里转圈圈,细细品味着味蕾上甜腻的感觉。 陈昂轻咳一声,决定输出一点正能量。 “其实吧,那些人说你,哪怕说了一年,两年,但到毕业的时候,谁还记得?” “也许后来你去了更好的地方,过着比那些说坏话的人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生活。” “那些流言蜚语一定不会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因为在你的生命里,它们连个过客都算不上。” 陈昂也把棒棒糖塞进嘴里,“你以为那些话是在攻击你,其实只是在消耗她们自己。她们把时间花在嚼舌头上,你把时间花在往前走。” “然后,过两年再看,她们和你之间的差距,大得她们连嚼舌头的资格都没了。” 明萱眉头微微蹙起,鼓着腮帮子,含着那颗已经化了一大半的棒棒糖。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凌乱的发丝顺到耳后,扭头过来,“大叔,你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跟人讲道理。” “没有。我当年很凶,谁这么说我,我让他三月下不了地。” “我才不信。”她噗嗤一笑,明艳而娇憨。 随后,她低下头,小白鞋的前端在观景台的石板上轻轻划着圈,“大叔,我想搬出来住。” “就因为宿舍的人不合。” “也不是。”她犹豫了一下,“我之前就想搬,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大学城附近这么多公寓,合适的地方多了去。”陈昂突然有种自己在为公司发展租客的感觉,随即哑然一笑。 “住校外需要家长签字,我妈没意见。是他不同意,他说我非要出去住,那就等等,他来安排。可我不想听他的。” 她说到“他”的时候声音很低,明显带着抗拒的情绪。 “他是你爸?”陈昂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眼前的女孩和她爸爸的关系竟然如同水火。 明萱没有回答,她一口把棒棒糖咬碎,银牙狠狠的嚼着,然后捏着塑料棍重重的戳着栏杆。 “他不想让你租房,有没有可能是担心你安全。一个大学女生单独住在校外,换哪个当爹的都不会放心。” 陈昂抬手,食指刮了刮下巴冒出的胡茬,“他不同意,说明他在乎你。” “不,他如果在乎我,就不会从小到大不在我身边。现在才想起来对我好,我不需要这样虚伪的爸爸。” 她转头,酝起了水雾的眼眸顶着陈昂的目光反驳。 说完这句话,她就把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要把刚才流露出来的委屈重新吞回去。 陈昂无奈耸肩,也没有接话,别人父女之间的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多说。 “他如果真的关心我,就不会从小不在我身边。”明萱收回视线后,一直低着头,然后用鞋尖一脚一脚踢着栏杆下的枯草。 “小时候生病住院,是妈妈一个人守在床边。上小学第一天,别人的爸爸都在校门口接人,就我一个人没有爸爸接。”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他对我所谓的关心,就是给钱,买东西。我不需要钱,我只是需要一个能关心我的爸爸。” “他现在想起对我好,只是想让我帮他说话,劝我妈复婚。我不需要这样虚伪的爸爸。” 看吧,何不食肉糜? 陈昂在心里苦笑。 小丫头这番话说出来,大概能气死全国99%的年轻人。 他不禁想起自己当年,老头子的钱他得想尽办法要,不要就不会主动给。 眼前这个小丫头说不缺钱的时候,语气里的那种轻描淡写,是只有从小在钱堆里长大的孩子才有的。 明萱见他不说话,也收敛了刚才的情绪,歪过头来看他的表情,“大叔,你觉得这正常吗?” “你觉得这不正常?”陈昂笑了起来,“我倒是觉得很正常,你爸至少还给钱。” “你这是什么歪理。大叔,你不应该站在我这边吗?” 她抱怨了一句,然后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赶紧把嘴捂住,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陈昂看着她这个笑容,仿佛和记忆中另一张笑脸重叠了半秒,他把目光挪开了,淡淡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她抿着嘴,低头看着右脚踢枯草而染上了黑绿色的鞋尖,“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大叔,我想吃东西了。中午都没吃饭呢。” 陈昂也没有追问。 他站直身体拍了身上的灰尘,“走吧,请你吃饭。以后你就别提麻辣香锅那点破事了。” “真的?”明萱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那层阴霾像被风吹散了一样,她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 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右眼角那颗泪痣染成很浅的红棕色。 陈昂看着那个笑容,脑子里忽然想起当年,许青绾坐在旁边的栏杆上,小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她回头冲自己笑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睛弯成月牙,仿佛能把整个冬天的阳光都吸进眼里。 他移开目光,转身往停车场走。 明萱跟在他身后,把棒棒糖的塑料棍扔进垃圾桶。 宾利驶出小苍山,二十分钟后,拐进了大学城主干道。 明萱靠在副驾上翻手机,忽然指着路边一家小店说就是这儿。 陈昂把车停在路边,跟她一起进去。 店面不大,只有四张桌子。 很快,老板娘端上来一份炸得金黄酥脆的芋泥鸭,明萱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然后冲他竖起大拇指。 陈昂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也没有动筷子。 从芋泥鸭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四点了。 明萱一边走一边拿纸巾擦嘴角的油渍,嘴里还在念叨下次还要来。 陈昂走在她旁边,抬头看见谭小磊和钟苑馨正迎面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穿职业装的人。 双方在路边碰了个正着。 谭小磊看了看陈昂,又看了看他旁边扎着马尾、手里还捏着半张纸巾的明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拽住陈昂的胳膊往旁边拉了好几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开骂:“老子在陪银行的人搞了一下午,你他妈竟然在和小姑娘约会,你真是畜生啊。” 第167章 万事俱备 陈昂正待反驳时,谭小磊又一把薅住他的脖子,低声问:“她那同学呢,什么时候一起约出来,哥们要谈恋爱。” 陈昂瞪着他,“你他妈不是加了别人微信吗?” 谭小磊说,“她不怎么聊天,老夫也是没办法啊。” 钟苑馨没有关注两傻逼的口舌之争,她站在几步开外看着明萱,目光在这女孩身上停了片刻。 从她那双脏了鞋尖的小白鞋扫到她发尾那根松了的橡皮筋,最后落在她右眼下的泪痣上。 她脸色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明萱大概也察觉到气氛怪异,冲陈昂摆摆手说,“大叔你有事我就先走了,今天谢谢你陪我说话。” 说完拉了拉羽绒服的拉链,转身往巷子那头走去,马尾在背后一晃一晃的。 钟苑馨的目光追着明萱的背影看了好一阵,又转头看了看谭小磊,最后落在陈昂脸上。 “泡小姑娘可不厚道啊。你俩可别走歪路。” 谭小磊嘿嘿一笑没说话。 陈昂指了指明萱的背影,有些尴尬的笑道:“一个朋友,你信不信?” 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有种心虚的感觉。 “行了,情情爱爱的最磨人,男人还是要事业为重,赶紧回去讨论下怎么跟盛和接触吧。” 说完,她径直走向了路虎,一边走,一边掏出了手机。 谭小磊转头看陈昂,“哥们,她这动作是要联系许青绾吧?” 陈昂瞪他,“这和她有什么关系?而且她有孩子了,我也要离婚了。过去了就过去了。” 谭小磊愕然,摇摇头往路虎的方向走去。 陈昂站在原地,笑了一声,然后坐进了宾利。 明萱拐过街角,穿过一家奶茶店的屋檐,走到路边一处安静些的地方,正低头翻着手机。 路边,一辆迈巴赫S680缓缓从前方驶来,停在她面前。 后排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他摇下车窗,笑着喊了一句,“萱萱。” “啊……秦叔叔?你怎么在滨城?”明萱抬头,有些迷糊的喊了一声。 “你爸让我来谈一个收购案。”中年男人笑道:“你怎么一个人在校外,今天没课吗?” “嗯,和朋友一起走走。” “你朋友呢?”中年男人眼睛看了看周围。 “他有事先走了,我也要回校了。” “上来,我送你。” “不用了,就几步路,我自己走。”明萱摆手拒绝,“我还有事,秦叔叔你忙吧。” 吐了吐舌头,小丫头转身快速离去,生怕中年男人再把她留下。 中年男人笑着摇头,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宗垣,刚在校外遇到萱萱了,她说和朋友逛街,但我只看到她一个人,问了两句,小丫头像受惊的兔子样,撒腿就跑了。她不会谈恋爱了吧?”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随后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收购案的事谈得怎么样了?我过两天亲自过来一趟吧。” ~ 宾利驶离大学城,陈昂打算回公司一趟,手机响了,车载屏幕上跳出于亮的名字。 “张树生的备案查到了。他从省国土厅退休期限到了之后,被金辉地产返聘为高级顾问。符合退休干部返聘规定,流程上挑不出毛病。” 于亮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概还在办公室。 对这事,陈昂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 金辉这几年在滨城拿的地,大都是他在任时经手的,所以,退休后他被金辉请回去当顾问很正常。 “他们之间的利益关联,你那边能不能查。”不死心的陈昂还是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他现在不是公职人员,返聘程序合规,启动不了调查程序。他的档案不是想调就能调的。” 于亮显然更清醒,要查这个级别的人,没有上面发话,谁敢?哪怕他已经退休了。 陈昂沉默了片刻,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的暖意。 他想起父亲在书房里跟他说的那句话:不要和权力靠得太近。 他现在更能断定,七年前家里公司破产,许定山肯定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张树生退休了都不是自己能动的,更何况他? 陈昂放下了自己的天真,笑了一声,“我只是问一下,你别那么紧张,搞得我想害你似的。” “我害你妹,老子是提醒你,不要作死。” “你有种把这话当着陈曦的面说啊。” “你可别,那丫头不得拿扫帚追我两条街。”于亮的笑声从宾利音响中传出。 陈昂跟着笑了两声,随后说道:“张树生的事先放着吧。我还是把重心放在金辉本身。” “你这么想就对了,脑子要清醒一点,你那点钱在他们那个级别眼里,也只是蝼蚁。” 于亮再次提醒,语气已经恢复了刚才的平静。 挂了电话,宾利停在了六层独栋写字楼的b楼前。 进入安泰租赁的办公室后,便看到沈翩然已经到了,她正坐在谭小磊的办公桌旁边翻一份文件。 与中午相比,脸上明显多了一丝疲惫。 看见陈昂进来,她把文件合上。“馨姐和谭小磊呢?” “不清楚,他们应该比我先到的。”陈昂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 没几分钟,谭小磊和钟苑馨推门进来,谭小磊手里拎着一大堆材料,“没等多久吧?我们刚又去了一趟招行。” 他往材料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窝进旁边的沙发里,松了松领口。 “招行那边说最快明天放款,安泰的授信额度批下来了,1.4亿,利率按基准下浮五个点。” 钟苑馨走到咖啡机前,一边接咖啡,一边做着汇报: “加上安泰自有的5000万资金,星寓的首付款绰绰有余。” 喝了半口,她又走到办公桌前,把一份资金计划表摊在桌上,“另外,恒星投资账上又来了一笔汇款,2860万美金,折合人民币大将近两亿。” 陈昂听完,走到窗户边,指着隔壁不远的那栋写字楼道:“这样的话,启动谈判吧,2.6亿,压压价,争取2.4亿拿下来。” “有谈判空间的,毕竟我们可以付全款。现在的环境,现金为王,优势还是很大的。” 沈翩然翻了翻文件,接口说道。 几人说完,沙发上的谭小磊吐槽,“我兄弟的财富在滚雪球吗?我算算先。” 他说着开始掰手指,“大学城两栋公寓到手,星寓四栋公寓马上谈判,我们脚下两栋写字楼,还有刚说的那栋写字楼。” 他抬头,看着众人,“还有明州大厦也想拿下,算一算,要破十亿了。” 随后,他咽了一口唾沫,盯着陈昂,“义父,你会不会一生气丢张一个亿的卡砸死我?” 众人闻言都露出笑意,办公室的气氛也随之一松。 第168章 文慧琳的戏,终于来了 “好了,说正事吧。”钟苑馨收起笑容,“沈律这边和我说了金辉的情况,我这边也查到了一些问题,从两年前开始,金辉的财务状况就不理想。” 她一边说,一边翻开文件,开始把她查到的一些情况透露出来。 讲了十几分钟,她才抬头,“总体来说,金辉的情况和你们推测的差不多,非法集资,以及妄图吞并裕达都是在续命。” 陈昂缓缓抽出烟,丢了一根给谭小磊,点着后,他做了决定:“那么接下来,我们把当下的事都理顺,就等抄底金辉。” 沈翩然起身,将窗户打开,让冷风进来吹一吹烟气,她回身说道:“港城那边的跨境担保贷款,前期手续已经走完。” “抵押物用的是这两栋独栋写字楼,贷了两亿,专项用于商业地产收购,张启祥那边说最快下周可以放款。” “馨姐,你觉得这个时间窗口怎么样?” 钟苑馨听明白了,时间窗口就是引爆金辉非法集资的事。 她琢磨一下后道:“星寓的项目,招行没问题,主要是跟盛和的谈判,如果拖久了怕出意外。” 陈昂弹了弹烟灰,见谭小磊有些迷糊,便对他说,“金辉暴雷,滨城地产行业都会受影响,银行肯定会收紧放贷,我们需要贷款的地方要在这之前完成。” 谭小磊恍然大悟。 沈翩然随后又开口了,“还有一点,启动对那栋中型标准栋的收购谈判,也要速度。拿下后立刻将它作为抵押,贷出钱来准备抄底金辉。” 做了决定后,众人都觉得任务很重,所以会议结束后,接下来几天,整个团队都在为这几件事连轴转。 谭小磊每天往招行和盛和地产两头跑,盯着流程进度和打探盛和的消息,以及侧面跟陶立春沟通。 钟苑馨一直侧面打探金辉的资金动向,好确认金辉资金链最脆弱的节点。 三天后的晚上八点,陈昂在安泰的办公室里等招行的消息。 谭小磊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拍,“盛和那边,手续全部办妥了。招行的款今天下午到账,解押函已经出了,明天一早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办在建工程转让。”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喘了口气道:“陶立春他这边是没意见,但郑鸣那边还得过一道,最终签字权在他手里。” “他签不签不重要了。他挡不住。我跟招行沟通过,观澜嘉业想在招行贷款收购,走不通。除非他们临时更换贷款行,或者砸现金。” 陈昂把文件拿起来翻了翻,放在一边。 谭小磊在他对面坐下,掏出烟正准备发时,陈昂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竟然是简婷,疑惑的接起。 简婷的声音传来:“陈昂,快看抖音,文慧琳在胡说八道,她好像要网暴你。” 陈昂一愣,网暴我? “具体是什么事,你慢慢说。”即便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惊讶,陈昂一如既往的淡定。 简婷这才把话说开。 原来她发现最近几天,文慧琳在抖音上关注了一个离婚律师,并留言问了一下关于离婚的事。 然后她发现这个律师竟然是滨城本地的,所以,她也偷偷关注了。 今天,这个律师直播时,有人连线进来,刚一开口,她就认出了是文慧琳。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选择了给陈昂通风报信。 “行,我知道了,你的事我记着了,放心吧。”承诺了一句,挂了电话,陈昂饶有兴致的打开抖音。 一旁的谭小磊也听了个大概,幸灾乐祸的笑道:“哥们,前妻姐是真爱你的,她要把你捧成网红了。” 陈昂怒骂,“死远点。” 谭小磊闪身避开踢过来的脚,一阵哈哈大笑,“破防了不是,让你泡小姑娘不带老子。” 陈昂无语,“你他妈真是我的好兄弟,伤口撒盐的事干得真溜。” 谭小磊回身坐他旁边,搂着他肩膀笑道:“别介,好兄弟,我来帮你骂她。” “别吵,让她继续跳,现在跳得越欢,到时候她死的更惨。” 挣脱谭小磊搂过来的手,陈昂搜索到了周正的直播间,画面里,周正正对着镜头做出倾听状。 “看来你是早有准备了,哥们帮你参考参考。”被陈昂甩开,谭小磊也没再闹,凑上来,眼睛盯着手机屏。 右下角的连麦窗口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陈昂塞着耳朵也能听出,这就是文慧琳的声音。 虽然沙哑而低沉,还带着一种刻意克制的颤抖,但听了七年,他不可能认错。 陈昂把音量调大,屏幕上周正的直播间观看人数正在飞速攀升。 他把身体往后靠,脱了鞋子坐上沙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连麦的头像,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终于来了。 ~ 盛华庭,陈昂家中,主卧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文慧琳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一张手写的稿纸。 稿纸边缘都被她捏出了褶皱,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涂改了好几遍。 她把稿子又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这套话术她练了整整两天,对着镜子练过,对着手机录音练过。 最后发给周正审核,周正只回了一句话:可以,够惨,够真。 八点整,周正的直播间准时开播。 文慧琳没有立刻连线,而是潜伏在观众列表里,看周正先接了几个常规的法律咨询。 等到了八点半,周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着镜头说接下来进入随机连线环节。 文慧琳这才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点下了连线申请。 第一次没连上,被另一个观众抢了先。第二次还是没连上。 她握着手机的掌心都渗出一层薄汗,稿纸的边缘都被她捏烂了。 她闭了一下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周正说过,越到这个时候越要稳住,观众的情绪是需要铺垫的,连线太早反而效果不好。 等到了第三次,屏幕上终于跳出“连线成功”四个字。 第169章 文慧琳直播控诉陈昂 文慧琳压下心里涌出的激动,连忙把手机架在支架上,低头再次看向稿纸。 “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周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平稳而温和,人设保持的相当完美。 “我姓文。”文慧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一个被生活磨去了棱角的普通中年女人。 “文女士,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想咨询离婚的事。我跟我丈夫结婚七年了,现在他在外面有人了,想跟我离婚,还要我净身出户。” 她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你慢慢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周正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双手握着,肘部搁在桌上,做出了一个倾听的姿态。 “七年前,我嫁给了他。那时候他家正好破产,欠了好几百万,亲戚朋友都躲着走。我没有嫌弃他,陪着他吃苦,陪他过普通日子。我为他生儿子,操持家务,孝敬父母……”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这次并不是装的。 因为说到破产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的是陈昂开宾利的画面。 是知道陈昂藏了亿万身家的画面。 还有跟陈昂非常亲密的沈翩然,甚至钟苑馨的画面。 以及陈昂伙同父母弟弟,逼迫自己掏钱的画面。 这些画面叠在一起,让她胸口那股憋了很久的火重新烧了起来,声音里的颤抖反而更真实了。 “嗯,文女士,你别激动,慢慢说,我和直播间一万多观众都在听呢。” “各位家人们,礼物就不必送了,大家点点赞,弹幕上给这位文女士一点支持和鼓励。” 周正适时的引导着直播间的气氛和舆论。 文慧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带着哽咽,继续诉说: “他原来只是一个公司的小业务员,靠跑腿赚生活费,我每个月工资一万出头,要还房贷,要养孩子,还要给他家里还债。这几年我省吃俭用,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买过。” 这个时候,直播间弹幕开始滚动起来。 有人在刷“这种女人现在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 有人刷“大姐你图他什么啊”。 还有几条“集美挺住”带着哭泣的表情飘过去。 直播间的人数很快从8000涨到了12000。 “嗯,然后呢,他最近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周正如同捧哏一样,引导着她继续往下说。 “就是最近这一个月。他突然辞职了,也不工作了,每天在家里躺着玩手机。” “开始我以为他是压力太大,想让他休息几天,结果他越来越离谱……他吃海鲜大餐,一桌子菜几千块,换成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后来更是变本加厉,他竟然买了一辆宝马X5,我害怕的问他钱从哪里来的,他骗我说是贷款。” “再后来,我才发现,他把孩子的保险都退掉了,拿那份钱去付了车子的首付。”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直接哭了出来。 她脑子里想到了那一段时间,陈昂对她的各种报复。 越想她就越气,越气就越是伤心,不用演戏,她就直接流下了眼泪。 而这个时候,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炸了。 网友们有几个会去追问真相,只要一面之词,只要故事够真,够狗血,就能调动他们的情绪。 谁在现实里都是牛马,一天天苦逼的搬砖,来到网络上,立刻化身正义使者,将现实里积存的戾气发泄出来。 大片弹幕开始刷屏,有骂“渣男”的,有刷“这是人干的事吗”的,还有人说“虎毒不食子,这人连畜生都不如”。 直播间人数跳到了30000,而且数字还在跳跃上升。 瞥见这个趋势,周正眼角不自觉的挑了起来,他是清楚的,这个数据不正常,太像是有人买流量了。 他都不用多想,就知道很大可能是涂远东那边发力了。 看着直播间人数滚雪球一样,以及想着这场直播后粉丝数量的上涨,他就觉得这波不亏。 “嗯,文女士,你先别激动,你继续说,大家都是支持你的。” 他再次不急不缓的引导着。 文慧琳稍稍收住情绪,吸了吸鼻子,继续开口: “最近以来,他开始经常不回家了。有一次我给他洗衣服,在衣领上发现了口红印。我问他是谁,他不承认,还说我疑神疑鬼。” “这个时候,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于是我开始跟踪了他。然后……” “我蹲在一处写字楼门口,看见他开着一辆宾利出来。你说,他一个连工资都没了的人,上哪开几百万的宾利。” “于是,我就查了一下,发现他背后竟然有一个投资公司,他在我们市里就有两栋写字楼,还在大学城里有整栋的公寓楼。” “他把钱全部藏起来了,公司用别人的名字注册,所有的财产全都不在他名下。” 文慧琳再次绷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这一哭,直接引爆了直播间的情绪,弹幕密集到了几乎看不清字的程度。 “必须曝光。” “把这个人的名字爆出来。” “让全网看看这个负心汉长什么样。” 有几个ID开始自发组织人肉搜索,然后他们发现文慧琳的主页上,地址写的是滨城。 于是,有人就问直播间有没有滨城的网友,并让滨城的网友提供滨城宾利的车牌等等。 而且,还有人在直播间公屏上直接贴出了几个滨城的爆料热线电话。 “家人们,我们要尊重别人的隐私,私自爆料他人隐私是违法行为。哪怕文女士的丈夫万恶不赦,要惩罚他的也只能是法律。” 周正大义凛然的站出来,阻止网友们继续深挖。 但这个时候,文慧琳的哭声没断,一声一声的悲惨都在催促着直播间网友上头。 周正望着不断涌出的各种弹幕,斜眼瞟了一下直播间人数,50000多,他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他那里不知道,涂远东那边肯定买水军了。 不过,该有的人设不能塌,他呼吁了几句后,又说道:“家人们,都别激动,我们继续听听文女士还有什么要说的。” 文慧琳收住哽咽,带着时断时续的抽泣,继续开口: 第170章 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前几天突然起诉离婚了,要我净身出户。今天,我收到了应诉通知书和传票。” 这一句后,弹幕再次汹涌而来,全是恨不得将她丈夫抓出来凌迟处死的恶评。 谭小磊看的直乐,肩膀顶了一下陈昂,“我说哥们,这次你可能真火了,要是真被揪出来,乐子可大了。” 陈昂笑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谁找谁乐子还不一定呢。拿你电话打给沈翩然,让她看周正的直播。” 谭小磊一边掏电话,一边说,“你不会指望沈律帮你起诉这些吹牛逼的网友吧。” 陈昂摇头,“我又不是闲得蛋疼,我怀疑这事这个律师也参与了,而且你看直播间的人数蹭蹭上涨,而且看弹幕是有人带节奏。” 谭小磊拨通电话,挪了一下身子,掏出烟道:“你还别说,会不会是金辉那边买了流量?” 陈昂点点头,他想到姜山那边拍到的文慧琳从香榭丽园出来的照片。 他当时可没想到文慧琳挨了一顿打,竟然还会帮着涂远东来搞事。 果然,一个女人遇到吃喝嫖赌的家暴男后,她就不会要情绪价值,就不会要仪式感了,她唯一想要的,就是求你不要再打我了。 电话接通,谭小磊将事说了一遍,那边立刻挂了电话。 两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直播间。 这时候,周正又开口了,“文女士,既然对方提起了诉讼,那么你应诉是肯定的。我想问下,你这边有没有什么证据吗?” 文慧琳止住哭泣,抽噎着说道:“我手里有一点证据,有他买百达翡丽的凭证,有他和他律师打电话说2988万美金的视频,有他开宾利的照片。” “但是我在我们这边咨询了好几个律师,他们都说这些不能证明钱是他的。他把所有的路都提前堵死了。” 2988万美金一出口,弹幕再次炸锅。 有这么多钱了,竟然还要一个女人净身出户,这也太狠毒,太没天理了。 渣男去死的评论像潮水一样的挂满了直播间。 谭小磊哈哈大笑,简直笑不活了。 “昂子,你也是真他妈倒霉,被这种极品赖上了。以前很少听你说起她,今天才知道,她简直无敌了。” 陈昂摇摇头,“所以,她不死,我念头不通达。” “我倒是想不通,她怎么就敢上网胡说八道。我还真期待法庭上,你把所有证据甩她脸上后,她的表情。” 谭小磊点上烟,美美的吸了一口,饶有兴致的说道:“还有直播间这些傻逼,知道真相后,会不会自扇耳光,说自己眼瞎。” “他们?呵呵,情况不对,他们只会说,兄弟们,搞错了,换地方,下一个。” 陈昂无奈摇头,网暴的成本太低了,都成了普通人宣泄情绪的主要方式了。 直播间,周正又引导了一番网友的情绪后,这才开口: “文女士,我这边建议,你先把视频和照片先收好。这些东西虽然是间接证据,但只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法院是可以采纳的。” 他的语气恢复平静,但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声音里多了一丝沉重。 “文女士,我需要跟你说实话。根据你描述的这些情况,你的丈夫在资产隔离上做得非常专业。公司股权不在他名下,资金通道也不经过他个人的账户。” 接着,他脸色颇为纠结,叹了一口气道:“你这种情况下,在法律层面确实处于非常不利的位置。我很同情你,但法律就是法律。” 这个时候,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 周正这番话说完之后弹幕反而安静了几秒,然后被一整片一整片的愤怒刷屏。 “这法律保护谁?” “有钱就能一手遮天?” “文姐别怕,我们帮你。” “去他公司门口拉横幅。” “上热搜吧,把这事闹大。” 文慧琳闻言,再次哭出声来,她的情绪悲痛异常,仿佛死了爹娘般。 这次哭腔她又不是演的,因为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被陈昂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唉……”周正一声长叹,表情是既冷静,又同情,“文女士,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文慧琳渐渐止住哭声,呜咽中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手里的稿纸,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我要去找他讨个说法。明天就去。不管有没有用,我要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被他的钱压死。” 话音落下,然后,弹幕彻底沸腾了。 周正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对着镜头说道:“感谢大家的关注。” “文女士,如果你后续需要法律援助,可以随时联系我。今天直播先到这里,明天同一时间,我会跟进这件事的进展。希望大家一起来关注后续。”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一扫而过,10万加的人数让他嘴角的弧度再次翘起,他抬手遮住,然后关闭了直播间。 手机屏幕变黑后,陈昂随即将手机丢在茶几上,然后点上一支烟。 瞥见谭小磊还在幸灾乐祸,瞪他一眼道:“这回开心了,明天她来公司,麻烦你下去应付。” 谭小磊连连摇头,“她又不是找我,关我鸟事。你的鸟跟她有事,你自己去吧。” “我他妈就知道你不靠谱,明天让几个安保都过来,另外找个靠谱的安保公司,明天我要看到最少有几十个安保在公司里待命。还有,楼下的监控都得检查下,别让人钻了空子。” “你不会怀疑金辉要趁机干点什么大事吧?”谭小磊收起玩笑的面孔,认真的道。 “你说呢?”陈昂吸了一口烟,“你觉得金辉有底线?早年就开始做地产的,能有几个清清白白的。” 他俯身将烟灰缸往回拉了拉,“文慧琳这种蠢女人,被利用了不自知,她以为她可以和金辉谈条件。痴人说梦。” 谭小磊叼着烟,坐着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的意思是金辉很可能会让人混在人群里,然后搞出一个群体事件?” 陈昂点头道:“我们正在谈判的业务很可能中断,几个贷款的流程也可能会被叫停。” “母公司都如此,那么裕达更会雪上加霜,上下游的渠道商很可能会收紧资金往来,银行也可能抽贷,裕达将面对业务停滞,甚至资金链断裂,只能依靠母公司供血。” 谭小磊的脸色越发凝重,他才知道文慧琳这一出,可不仅仅是陈昂离婚这点屁事了。 “放心,啊亮带我去了片区治安局,联防的事也都落了文件,我现在就去一趟,提前打个招呼,有备无患,明天谁闹事,就抓谁。” 第171章 收集证据 谭小磊拎起外套起身后,陈昂也跟了出来,抬手看了下手表招呼他,“忙完了去啊亮家楼下那间夜宵店,吃点东西。” “组了局?都这时候了还吃吃喝喝,你这心可真大,活该被绿。” 陈昂一把将他推进电梯,“这事得坐下来好好理一理,沈翩然和馨姐都会来,还有啊亮这里,可能要他帮忙。” 刚出大门,陈昂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沈翩然的名字。 “直播我看了。”沈翩然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我刚跟徐律师通过电话,这事得有个法律定性。” 陈昂嗯了一声,“你在家吗?我过来接你,坐下来谈。” “呃……在家”沈翩然哑然,但也没拒绝,“你什么时候到?” “大概二十分钟吧,这个点不堵。” 宾利和路虎背道而驰,陈昂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于亮电话,“喊你老婆一起,你家楼下夜宵店见面,先点东西吧,我大概半小时到。” 九点多以后,新区的道路虽然车水马龙,但基本不堵了,宾利车速并不快,但也没花多少时间便进了沈翩然家的小区。 她应该刚洗完澡,脸上泛着红润,不施粉黛,头发披散在双肩,穿衣也是休闲的风格,一改白日里职场精英的模样。 “怎么要见面说?”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刚坐好,便皱着鼻子轻轻嗅了嗅,转头看陈昂,“带了别的女人?” 陈昂讶异的回头,“你属狗的吗?” “座椅上都带着草木清香,你当我患有鼻炎吗?”拉过安全带系过来,“还有淡淡的奶香味,男人,果然喜欢年轻的。” 陈昂尴尬的摸了摸鼻头,尬笑一声,“一个朋友,大学城认识的。” 沈翩然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态,拢了一下脸颊的垂发,“你解释什么,我又没资格管你的私生活。” 陈昂默然,再想开口时,她又道:“你前妻的事都没处理完,沾花惹草小心捅出篓子。” 她说完,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中流露着不可言说的情绪。 车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冰冷,陈昂加大了空调的暖风量。 这次,陈昂感觉是有史以来,和沈翩然最尴尬的独处。 一路上,他忍不住的侧头看她,试图捕捉她的表情,但她没有配合。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尬聊着,才让气氛不至于真的变冰冷。 临近目的地后,沈翩然的双肩微微下沉,陈昂才听到她缓缓的吐气声。 口口香海鲜粥门口,陈昂将车停下,便看到谭小磊的路虎先到了。 下车后,两人直接进了小包厢。 一大锅海鲜粥已经端了上来,周边摆着十几盆小菜小食。 谭小磊正端着碗低头喝粥,于亮在开酒,钟苑馨还是老样子,遇事先发朋友圈。 “来了那就先喝点粥暖暖胃。”于亮努嘴让陈昂两人自便。 陈昂装了一小碗粥,递过去,沈翩然笑笑,“大老板亲自盛粥,客气了哦。” 脱离了和陈昂的独处空间后,她的状态迅速调整了回来。 陈昂坐下,随手夹了一些白灼鱿鱼须,细嚼慢咽着说道:“文慧琳网暴我了。” 话音落下,于亮夫妻同时一怔,连忙向沈翩然和谭小磊求证。 “我昂爷现在在网上人人喊打。”谭小磊放下碗,“上网搜搜不就知道了。” “我这里有。”沈翩然抬头,掏出手机给两人转了一段视频过去。 于亮夫妻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其余三人则低头吃东西,等着两人消化这个消息。 “突破人类下限了,这女人被逼疯了吧。”于亮先看完,随即接着给陈昂和谭小磊倒酒。 “她是不是傻?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点逼数?”钟苑馨很不解。 她无法用正常人的脑回路,去判断一个山穷水尽的人的行事逻辑。 沈翩然挽了一下头发,抬头看向几人。 “文慧琳在直播间里的这些表述与事实严重不符,在法律上基本可以定性为诽谤行为。” “并且,周正直播间峰值观看人数是公开数据,我刚才已经让人截了屏。这个传播范围,够得上诽谤罪的情节严重标准。” 她说着,看向陈昂,“这点,我们还需要加入到诉讼内容中,针对这点提出赔偿主张。” “嗯,可以。”陈昂接过于亮递过来的酒,问道:“还有周正呢?他不能跑了。” 沈翩然脸色没有任何异样,用清朗的声音道:“周正作为主播,如果他明知文慧琳所述不实还继续提供传播渠道,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今晚他的直播过程中有明显的诱导性提问,这些都有录屏为证。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我们需要证据证明他主观上知道文慧琳在说谎。” 谭小磊敲了敲桌子问:“意思是他们演剧本?只要文慧琳承认周正事先看过稿子,或者参与了策划,周正就脱不了干系?” 沈翩然点头,“是这么回事。” “姜山给的资料里有文慧琳进出周正律所的照片,时间就在这两天。”陈昂接着出言。 “不够。他可以解释为正常的法律咨询,这是律师的合法业务。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们之间的通讯记录,或者文慧琳本人的供述。” 沈翩然又摇摇头,重新解释了一句。 “这是啊亮的专业。”陈昂没再纠结,端起酒杯示意于亮,“你有办法吧?” “先立案,我这边传唤她,再让网安查记录。”于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还有,直播间里有人在带节奏。水军大概率是金辉那边买的,你还得帮我查查这批账号的来源。能顺藤摸瓜最好。” 陈昂闷了一口后,看向于亮。 “行,网安那边我打招呼,重点关注这批水军账号,周正的事也不落下。” 于亮没有推辞,一口揽了下来。 钟苑馨递了一张纸巾给于亮,随即看向陈昂,“水军的事,那个涂远东也参与了吧。这事和金辉对裕达的商业狙击串在一起,应该有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陈昂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所以,裕达那边,明天很可能会出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文慧琳的直播不是孤立的,是整套组合拳的一环。” 沈翩然擦了擦嘴,做出分析,“她的任务大概是在台前制造烟雾,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陈昂的个人生活上。真正的杀招应该在裕达那边。” 谭小磊看了看她,目光又扫了于亮夫妻一眼,最后落在陈昂身上。 陈昂瞥他一眼,分明看到了他的迷茫,是一种“合着大家都聪明,就我傻逼”的迷茫。 第172章 一夜春风来,翩然海棠开 接下来,几人边吃边聊,席间除了出谋划策,查缺补漏,更多的是对文慧琳的批判。 说到最后,陈昂都成了一个小可怜,引来了几人无比同情的目光。 “诉讼团队那边怎么说。”陈昂苦笑着问沈翩然。 正剥虾的她脱下了塑料手套,擦了擦手,“我已经让徐律师的团队启动了证据保全程序。” “包括今晚直播的全部录屏、弹幕内容、直播间在线人数、文慧琳的主页信息等等,明天一早请公证处做完整的网页保全公证。” 对于法律这块,她的专业程度一直在线。 “那个简婷呢?她那边应该有用吧?”钟苑馨突然出声。 “嗯,有大用,她是文慧琳蓄意找我接盘的人证。”陈昂点点头,将简婷跟他说过的七年前的事托盘而出。 “你那段录音还不充分,让她在录一段视频。”沈翩然提醒道:“这段视频先不要发,等文慧琳明天在恒星投资门口闹完之后,等舆论彻底发酵到顶点的时候,我们再放出去。” 陈昂应了一声,和于亮碰了个杯后,他看向沈翩然,“简婷提到的文慧琳产检的事,诉讼团队可以向法院申请调查令吧?” 沈翩然点点头,“可以,我们私下取证法官很可能不认可,快的话一两天就能下来。如果调查令明后天能拿到,产检记录正好可以赶在文慧琳闹完之后作为第二波反击放出去。” “这个得抓紧,产检的时间完全可以证明文慧琳在爬床前就怀孕了。”于亮非常认同的附和。 “不对吧,谁能证明昂子在这之前没搞过她?”谭小磊贱笑着开口。 陈昂怒目而视,抓起一只虾头就甩过去,“那时候我家正在破产边缘,我他妈又刚分手,我会搞别的女人?” 谭小磊嘿嘿一笑,躲开他扔过来的虾头。 于亮夫妻都摇头而笑,显然对这样的画面司空见惯。 而沈翩然则是好奇的看着陈昂,琢磨着这家伙前女友是谁。 因为她清楚,陈昂对文慧琳没有感情,而且她隐约猜测,陈昂心里住着一个人。 随后,大致聊了一些应对策略后,看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于亮便提议散场。 几人纷纷起身,于亮夫妻步行回家,谭小磊先出门,在门口就找了一个代驾。 陈昂把钥匙递给了沈翩然,对几人道:“我把沈律送回家,让代驾直接去那边接我。” 沈翩然也没多言,拿着钥匙上了车。 陈昂和于亮低声说了两句,便也坐上了副驾驶。 沈翩然开车很稳,夜色中,宾利不急不缓的前行。 “你今天看起来有心事。”陈昂捏了捏嘴角上,1916的过滤嘴,并没有点燃。 “有吗?”沈翩然否认。 “刚来接你的时候,还好好的,上车后就有些不对劲。”陈昂微微倾身看向她。 沈翩然回头瞟他一眼,宾利中控的微光中,她看到了陈昂黑亮的双眸。 “我有什么不对劲,我好的很。”她别过头,认真看着前路。 “不,你说我副驾驶坐了女人,而且是年轻的女人,然后你就生气了。”陈昂取下嘴里的烟,注视着她,问:“沈律,你吃醋?” 沈翩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松开左手,按下驾驶侧的一线车窗, 任由冷风灌进来,刮着她的头发。 宾利内温暖的环境被一冲而散,陈昂打了个冷颤,“沈翩然。” 他轻轻的喊了一声。 黑暗中,她的身体再次一紧,“陈昂,你今天喝醉了吧?” 她再次喊出了平时很少用的称呼。 “或许有点吧,今天的情绪起伏很大,某些事影响了我的状况。” 陈昂回身坐好,整个人窝进副驾驶。 沈翩然见他收起了进攻性,整个人也缓缓放松下来,她关上车窗,淡淡开口:“什么事会让你情绪化,这可不多见,是你前女友吗?” 凭着女人的直觉,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陈昂半眯着眼睛,再次把烟塞进嘴里轻咬着,他喃喃自语般念叨:“舍得,舍得,舍了才会得,才有得。” 随后,他陡然坐直,眼神恢复清明,转头问:“你在钓鱼执法?” 沈翩然微微扭头不让他看到眼睛,抿了抿嘴,“钓什么鱼?执什么法?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陈昂嘴角笑了一下,迅速收敛,然后收回目光,也没回答她。 宾利停在了她家楼下。 解开安全带,她回头看假寐的陈昂,“我到了,你的代驾呢?什么时候到?” 陈昂睁开眼,也松开安全带,他揉了一下脸,“我忘记通知了。” 然后,他看着她,问:“沈律,我醉了,可以去你家借住一晚吗?” 沈翩然闻言,脸上一阵发热,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港城那夜的画面。 陈昂健硕的身体,荷尔蒙分泌时的吸引力,以及他时而细腻,时而莽撞的动作,纷纷涌现出来。 芳心如同鹿撞,她甚至从耳膜的震动中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事到临头,她反而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这个问题。 她伸手抓起自己的包,手足无措的想要逃。 陈昂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啊……” 猝不及防,她整个人被陈昂拉得跌了过去。 陈昂顺势就搂住了她肩背,擦着她的发丝,陈昂凑近她耳边,“你不带我回家,那我只好去找别人了。” “陈昂,你扯到我头发了,先下车再说。” 此刻的沈翩然完全失去了往日里的干练从容。 陈昂嘴角挂笑。 宾利上锁后,两道人影并列走进单元楼。 按下电梯,陈昂伸手过去,牵住了她。 沈翩然身体轻微侧身,但终究没有躲开。 电梯门缓缓合上。 电梯无声运行,再次打开时,陈昂已经将她抱在了怀里,两人一边拥吻,一边往房门口挪去。 沈翩然闭着眼,踮着脚尖,任凭陈昂带着她移动,她摸索着,用指纹打开了房门。 两人滚落在沙发上。 她全程沉静,没有抵抗他的索取。 他完全忘我,只想将她的身体全部揉进自己身体。 两人的衣服,一件件的被抛飞,终于坦诚相见。 依偎在陈昂怀里,沈翩然喘着粗重的气息,呢喃道:“抱我去房间。” 陈昂一把将她搂起来,推开了她的卧室。 一夜春风来,翩然海棠开。 望着怀里的女人,陈昂骤起的情绪被抚平了。 他开始意识到过去与现在要做出切割了。 人不可能只缅怀过去而驻足不前。 他也不再是那只负重的牛马了,他可以开启新的生活,开启新的人生。 第173章 坐等小丑上门 “陈昂,我暂时还不能和你谈婚论嫁,我没有这个心理准备,我不喜欢不受控的人生。” 沈翩然睁开眼睛,望着陈昂。 她脸颊的绯红还未退散,整个人既慵懒又娇媚。 “我没说结婚,你有你的想法,我并不反对,相反我很尊重。” 陈昂笑了一声,侧过身伸手抚上她光洁的香肩,将她的身体往后推了推,俯身下去,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虽然我的说辞听起来很渣,但我只是想表达我没有任何想操控你人生的想法。” 沈翩然重新闭上双眼,微微侧头。 陈昂的话是她想要的,但她却开心不起来,她有种自己会失去什么一般的感觉。 “我知道,你也不想结婚,因为你怕,怕下一个还会是文慧琳。”她闭目轻轻说着,随后又睁开眼,“也许,你心里永远都只有一个选项吧?” 陈昂低头,望着她的眼睛,很清亮,没有掺杂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佩服她的敏感。 伸手将她额角的头发往后捋,“你觉得这个时候提起另外的人,场合对吗?” 沈翩然侧头,轻轻咬着下唇,没有开口。 “那是过去式了,我可以有全新的未来,你也同样如此,是未来。” 陈昂缓缓滑下身体,将她揽入怀里,贴的很近,下巴摩挲着她的头发,轻嗅着她的体香。 沈翩然紧紧闭着双眼,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火热,被子里的手穿过他的腋下,牢牢抱着他的后背。 清晨,陈昂睁开眼。 转身摸了一下旁边,只有淡淡的余温,他坐起来,才听见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浴室里的磨砂玻璃上,倒映出一个曼妙的身影。 下了床,他径直往浴室而去。 不多久,流水声中伴随着一阵阵低吟浅唱,隐隐约约的飘荡在整个房间。 大概八点左右,晨练后的两人恢复着装。 一同下楼后,沈翩然再次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 坐上宾利,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开口,“我妈这几天一直说想见见你,我推脱不了了,能不能抽个时间应付一下?” 陈昂刚刚按在点火键的手指一顿,转头笑道:“你不怕她们直接让我俩去领证?” 沈翩然白他一眼,“即便要领证,他们多少也该考察下你吧?我是亲生的,他们再恨嫁,也不可能武断的随便拉个人就喊女婿。” 陈昂笑了一下,按下点火键,“行吧,时间你安排,我全程听你指挥。” 宾利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将她送到金融中心后,陈昂出了大厦,朝着不远处的早餐店走去。 掏出电话,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起,他听到了碗筷碰撞的声音,这个点,父母应该还在吃早餐。 “爸,今天裕达可能会发生一些事,你心里要有个底。” 电话那头并没有疑惑,陈忠辉沉稳的语调传出,“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陈昂微微惊讶,“嗯,你说。” “金辉之前那三板斧砍下来之后,裕达的业务已经停了大半。几个重要供货合同都违约了,下游渠道那边取消了好几个大单。” “另外,资金只出不进,公司账户上能动用的流动资金不到三百万。” “而且,到昨天为止,几个部门的多个骨干都递了辞职信,鼎新那边挖人挖得正欢,薪资直接翻倍。” 陈昂掏出烟,点上后,说道:“之前这些都有预料的,下游渠道不怕没人做,流动资金的事更不用担心,恒星的资金很富裕。” “至于被挖走的骨干,等回到正轨,重新招聘就行,这世界,缺什么都不缺牛马。” 停了一下,陈昂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爸,今天可能还有一波更大的,你需要稳住阵脚,不管发生什么,全程配合。”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陈忠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得有个数。” 陈昂也没隐瞒,将文慧琳直播的事简单的说了一下。 话音落下,那边便传来了拍桌子的声音。 陈昂连忙出声宽慰,好不容易压下了老头子的怒火。 “你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别动不动就上火。她搞这么一出,实际上还是我在背后推动的,她不疯狂,怎么让她去死?” 陈昂的眼神在这刻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陈忠辉好歹被劝住,随后只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所以,我今天如果文慧琳去总公司闹事,那么金辉肯定会配合,极有可能会动用关系给裕达制造麻烦。” 陈昂将推测转述给陈忠辉听。 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陈忠辉的声音又变得沉稳起来。 “他们的手段无非是消防、环保、税务、安监这些,我有经验应付,之前知道鼎新动手后,我特别关注了这几个点。” 陈昂听到父亲早就有准备,心里也放松了不少,随即道:“手段老套,但也有用,还很麻烦,你得多注意些。” “裕达这边我会稳住,不管什么部门来查,我亲自接待。裕达没有硬伤,查不出大问题。” 陈忠辉仿佛恢复了往日的作风,很确定的做了保证。 挂了电话,陈昂走进早餐店,随意吃了一点东西。 提着几样给沈翩然打包的早点,走进办公室,却没见到她的人。 看下时间,陈昂也没在等,发了个信息给她,便回了地下停车场,开上宾利去了恒星投资。 九点整,两个独栋写字楼前一片安静,陈昂停好车,路过a栋,往里看了一眼。 他看到谢子良如往常一样,热心的迎接来看房的客人,而王平同样不见人影。 走到b栋前,他抬头便看到周围的监控都在工作,门口也站了两个安保,依稀记得是李红阳的战友。 进入大厅,左侧保安室内也能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身影。 没多停留,陈昂径直走入电梯,来到了顶楼,恒星投资的办公楼层。 和一个月前相比,恒星投资的架构已经很完善了。 过道中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两侧办公室里,键盘声,打印机声,电话通话声不绝于耳。 陈昂走进总裁办公室,钟苑馨正跟几个人在讨论什么,他也没打扰。 恒星投资的事务都是他定下来的,其他人负责执行。 而总裁是由沈翩然兼任,但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律所办公。 这边的事,很多都是钟苑馨拿主意,所以她在总裁室比在财务的时间更多。 陈昂自顾自的坐在旁边沙发上,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等待着文慧琳的上门。 第174章 文慧琳精明了 昨天晚上,文慧琳在挂了直播连线后,她便呆呆的坐了好久。 直播间里那些弹幕一直在她脑子里滚动。 十万加的在线人数,满屏的愤怒和同情,这让她似乎恢复了一些斗志。 她回想着自己在直播间里说的那些话,看有没有说错,有没有遗漏。 这些话术,有些是周正帮她改过的,有些是她自己临场发挥的。 说到最后她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她只知道那股憋了太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等到冷静下来后,她才拨通周正的电话。 电话接通,她操着沙哑的声音,迫不及待的问:“周律师,刚才直播间的流量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既紧张又带着一丝兴奋,“我连线的时候在线人数才一万出头,到后面直接冲到了十多万,弹幕也突然变得那么密,这是不是就算爆了?” “有人在背后买了大流量。”周正的回答没让她失望,“直播刚结束,切片就已经在全网铺开了。而且很明显,这些切片本身也被推了流。” “光靠我团队那几个人做不了这么快,有人在帮我们推。应该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金辉地产。” 文慧琳没听到,电话那头,周正同样是兴奋的语气。 她又问,“以你的经验,他们买这些流量和水军要花很多钱吗?” 周正似乎是在思考,沉默了一下才回答,“根据我的猜测,他们最少的花费也是百万级别。” 这个回答让文慧琳两眼都冒出了幽光。 她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一丝缝隙,让冷风进来,吹一吹她感觉有些燥热的身体。 然后她又问,“周律师,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对付陈昂?” “那天跟你见面之后我也做了一些调查。但查到的不多,好像是陈昂的投资和金辉势在必得的战略项目撞了车。” 顿了一下,周正继续开口:“他们这种级别的斗争,都是以亿为单位的,花百万买流量水军,不算多。” 文慧琳眼神一亮,她清楚了,对方就是为了让陈昂分心。越闹,陈昂越焦头烂额,金辉在商场上就越从容。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冷风将她发热的脸颊吹凉,她才回到床上。 她知道了,金辉需要自己,涂远东也需要自己。 因为自己是这场局里唯一能直接杀伤陈昂的人,这就是自己的价值。 她缓缓靠上床头,闭着眼睛思考着。 所有人都在推着自己往前走,但真正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就是自己。 第二天一早,文慧琳把陈泽天送去学校,刚到单位坐下,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的是涂远东。 她嘴角挂上一丝冷意,来到楼梯间接通了电话。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陈昂公司?”涂远东的语速很快,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文慧琳淡淡开口,“我昨晚已经上了直播,该说的都说了,舆论闹得够大了。” 说着,她的声音还是带上了哽咽,“远东,你清楚,我在直播间里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而且,陈昂起诉的诉状里写得明明白白,它铁了心告我欺诈性抚养,以及婚内出轨。” “他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我往坑里跳。你是真的想让我去踩缝纫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涂远东的声音软下来,“慧琳,我怎么会想让你进去。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和小天。” “你放心,金辉那边都有安排,不会让你一个人冲在前面的。而且,陈昂那些证据都是法庭上的东西。” “法庭是法庭,舆论是舆论,他不敢把法庭上的东西搬到舆论场上来,因为那样会影响司法公正。只要他不敢公开,你就安全。” “再说了,他那些证据应该是非法渠道得来的,法官认不认都不一定,他自己心里肯定也清楚。” “你只要咬死不认,他能拿你怎么样?” 涂远东尽可能的让自己的的声音变得柔和,和他从前那种惯用的哄人语调如出一辙。 “慧琳,我不是在害你,我是在帮你。你看看你现在,什么退路都没有了。房子被冻结,存款被榨干,陈昂还想让你净身出户。” “所以,我们只有拼一把了。” 涂远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分析利弊,最后,开始用上了卖惨的手段。 “你知道吗?陈昂让裕达断了公司的原材料,明州大厦那边甲方已经下了催工函,三天之内再不开工我就要违约,到时候光赔偿金就能让我破产。” “金辉答应过,只要把陈昂拖住,鼎新会以低于市场价给我供货,明州大厦的装修工程还是我的。一切的前提都是陈昂得乱起来。” 顿了一下,他继续组织语言:“慧琳,你帮我,也是帮小天啊。等公司缓过来,我就把你和小天接过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你一定要相信我……” “帮你?帮小天?我在直播间里把自己塑造成被亿万富豪抛弃的糟糠之妻,陈昂反手就能把我告上法庭。到时候你拿到你的合同,金辉拿到他们想要的。” “你们得偿所愿,我呢?我得到什么?得到一副银手镯,和公家饭?” “我不傻了。” 涂远东闻言,再次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那你想要得到什么?”终于,他忍不住提了出来。 “我要500万。少一分都不行。500万到手,我现在就去。”文慧琳毫不犹豫的说。 “你疯了吗?”涂远东不可置信的回答,显然他是一点也没想到文慧琳会如此狮子大开口。 “不同意那就算了,我确实是疯了,因为只有我走投无路了,做什么都不奇怪。”文慧琳直接就要挂电话。 “等等,我问了下,金辉那边说给你100万,100万够你做很多事了。” “100万搭上我后半生?我这么廉价?你告诉金辉,没有我,他们自己想办法去闹。” 没有犹豫,文慧琳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她缓缓在楼梯台阶上坐了下来,倚靠着冰冷的墙壁,她的双眼不停的转动。 比起上亿的商业战争,自己这500万算得了什么,她相信涂远东还会打过来的。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有一条路可以试试。 随后,她轻轻咳嗽两声,拿起手机拨了陈昂的号码。 第175章 谈不拢,那就打咯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文慧琳,打电话来,你是想说什么?” 陈昂的声音很平淡,这让她有些诧异,因为她以为陈昂至少是会愤怒的。 吞咽了一下喉咙,她换上委屈的语调,“陈昂,你能不能撤销起诉?我们私下里谈谈,好吗?” “谈什么?”陈昂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谈你的心机套路?还是谈你那拙劣的演技?” “传票收到了吧?好好准备应诉吧,欺诈性抚养、离婚损害赔偿、精神损害赔偿。我凭什么撤。” “哦,忘了,昨晚你又新增了一个诽谤罪名。” 文慧琳瞬间愣神,她似乎发觉,陈昂连话都不愿意和自己说了,自己就像他在路边看到的一条狗。 不甘心的她提高了一丝音量,“你起诉的这些都不是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难道因为这些,你就要把我往死里逼吗?” 电话里传来陈昂的笑声,“你看,我就说你演技拙劣吧,这都要洗。” 文慧琳无视了陈昂的嘲讽,继续辩解,“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这些事,你难道想否认,万丽酒店那次,是我的第一次。你就这样给我泼脏水?” “哈哈哈,文慧琳,大家都是成年人,骗骗别人就算了,你别把自己都骗了,科技与狠活大家都清楚。” “一张膜而已,缝缝补补又三年。不然哪来这么多的医紧还乡的人。” 此刻的文慧琳,听着陈昂的话,脸沉如水,“就算你说的真的。但我们在一起结婚七年,小天也是你一手带大的,而且你妈妈也那么喜欢小天,你难道要让你妈妈难过?” “文慧琳,你还有脸提我妈?”陈昂突然暴怒出声,“在随园那次我就警告过你了。” 文慧琳握着手机的掌心都渗出了汗水。 她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说道:“陈昂,我并不是威胁你什么。你妈身体不好,我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这样,你的钱我一分不要,老房子也可以过户给你。但盛华庭这套能不能给我?不然我和小天真的要流落街头。” “只要你答应,我马上去网上澄清所有事情,然后带着小天走得远远的,再也不找你。”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一声冷笑,没有愤怒,也不是嘲讽,是真的被她逗笑了。 “文慧琳,你是不是觉得我傻?这七年里我是傻过,那是因为我以为陈泽天是我的儿子。” “否则,你以为你凭什么能住在我的房子里?” “当年如果不是你父母拿着强奸罪逼我,如果不是我家正好出事,如果不是我感情受挫,你觉得我会跟你结婚?” “你现在拿我妈的身体来要挟我,你觉得我会答应?我妈已经知道真相了,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至于陈泽天,他以后会知道自己是谁的儿子,这与我没一毛钱关系。” 陈昂停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已然恢复到了近乎冷淡的调子。 “昨天你搞出来的动静确实不小,但也只是动静而已。如果你想来恒星投资找我,我列队欢迎你。” 文慧琳眼睛有些失神,显然陈昂的干脆和决绝是她没有想到的。 她忽然意识到陈昂对自己,竟是连情绪波动都懒得产生了。 她紧了紧喉咙,声音有些发抖,“你就不怕我真的去你公司闹?” “你不是已经在闹了吗。昨晚那场直播,今天的热搜,不都是你在闹吗。你想闹就继续闹,我在公司等你。” “你要带多少人来都行,我让保安把大门开着。但你想让我撤诉,想要我的钱,一分都没有。” 陈昂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被绿也好,当接盘侠也好,在世人眼里都是天大的耻辱。 最初,陈昂同样为之产生了不小的情绪波动。 都说时间和新欢是最好的良药。 而陈昂对她文慧琳本就不是旧爱,想通后,就更不会为此内耗自己。 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需要解决的法律问题。 至于法律照顾不到的地方,他自有其它安排。 让文慧琳一无所有,玩到她崩溃从来都不是陈昂在打嘴炮。 另一边,楼梯间里,文慧琳整张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她咬牙切齿的想咒骂出声。 然而,胸口两坨肉里突然就传来阵阵抽搐的痛,只一瞬间,她的脸色就变得惨白起来。 连续的深呼吸,才稍稍缓解,她缓缓蹲下来,伸手揉了揉,终于痛意才消退。 再起身时,她双目泛红,眼角吊起,眼神里满是狠毒。 陈昂真的没答应。 他连盛华庭都不肯给自己。 七年,自己给他当了七年保姆,给他生了儿子,哪怕不是他的又怎样,那也叫了他六年爸爸,他就真的那么狠心,到头来他一分钱都不给。 她捏着手机的手都在颤颤发抖,她真恨不得把手机摔在地上,忍了一百忍,终于是忍住了涌上来的暴戾情绪。 既然陈昂不给退路,那自己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你不让我好过。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琢磨着要不要先联系涂远东时,手机正好响了,正是涂远东。 “金辉那边愿意出300万,这是他们能接受的上限。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剩下的150万。如果你不答应,那就作罢。” 说完,涂远东叹了一口气,不再出声。 文慧琳没有立即答应,她思索着这是试探还是真的报价。 两端的电话都传来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文慧琳想到陈昂的漠视和决绝,咬着牙说道:“可以,不过要先付200万,剩下100万今天下午六点之前必须要给。” 涂远东同样没有立即答应,他似乎也在跟别人沟通,等了大概两分钟,他才出声,“你把账号发过来,我让那边现在就打。” 文慧琳依言把银行账号发过去,不到五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银行入账提醒弹出来200万。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锁屏,直接回了办公室。 拿起桌上的包,她也没请假,头也不回的出了公司。 一路上,她脸上都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 她一边走一边拨通了涂远东的号码,“钱到了。我现在去恒星投资。” 涂远东的回话里透着一丝兴奋,他问了什么时间到后,便挂了电话。 第176章 郁菲要来吃瓜 挂了文慧琳的电话,陈昂看了看空旷的总裁室,钟苑馨已经离开了。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些凉了,他也没在意。 文慧琳在电话里的威胁,他一个字都不意外。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女人,要么认命,要么发疯。 而文慧琳,她选了后者,正好,自己需要她发疯。 想了想,他拨了沈翩然的号码,“文慧琳马上要来公司闹。你抽空过来一趟。” 沈翩然那边很干脆,只说了一句马上就挂了。 陈昂随即又打给于亮,简单说了几句,让他在外围配合,主要盯住水军和涂远东。 于亮说没问题,一大早他就在网安了,而且这片治安局那边他也已经打过招呼了。 挂了电话,陈昂想了想,走出办公室,来到财务,找到钟苑馨。 随即让她通知各个部门,说今天一楼大厅可能会乱一阵,让所有人正常工作,不要围观,不要和来访者发生肢体冲突。 再回到总裁办后,谭小磊正好来电,说安排的人全部到位了,监控也检查过了。 做完所有安排,陈昂靠在老板椅上,点燃一支烟。 抽了一半,似乎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翻到郁菲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拨了过去。 “哟,稀客。我的陈大老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郁菲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略微拖拽的尾音让人浮想联翩。 “文慧琳等会儿要来恒星投资闹事。你来不来?” “吃瓜?你亲自邀请,我怎么能不来。等着,我换件衣服马上到。” 手机里传来一阵不大的响动,然后郁菲的声音又传出,“你是怎么把她惹急了的,都闹到公司门口了。” 然后,还伴随着郁菲的轻笑声。 “一些常规操作而已。”陈昂笑笑回应,吸了一口烟后,他继续开口,“对了,你帮我打听一下,金辉和明州置业那边的谈判进度到哪一步了。” “找胡全永?”郁菲反应极快,顿了一下,她的语气又充满了抱怨,“我就知道,你有事才找我干,没事也没见你干我。” 面对她的虎狼之词,陈昂无语,“你一天天的,不发骚不舒服斯基是吧?” 那边传来郁菲的娇笑声,对陈昂发骚的评论,她从不以为耻,“我只骚给你看,满意了吧?” 陈昂摇头,挂了电话,掐了烟,站起来走到窗边。 恒星大厦的六楼视野很好,能看到斜对面a栋门口的喷泉广场。 此时,阳光正好,今天风平浪静,广场上有不少人来往走动。 没过多久,郁菲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那边说金辉和明州置业的谈判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明州置业的母公司马上要被清算,他们没有时间再等了。” “而金辉,据说动用了关系,把其他几家有兴趣的收购方都挡在了门外。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三天之内就会签合同。” 郁菲一口气说了从胡全永那里得来的消息,又邀功道:“怎么样,想好怎么谢我了吗?陈师傅……” 一句陈师傅,把陈昂叫得心跳加快,小腹发热,显然让他想起了郁菲的疯狂。 “谢你的事以后再说,今天先看场好戏。我想你对文慧琳的恨肯定也不少。” “那可不,谁会对三姐有好感?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你的三吧?” 说着,郁菲的笑声再次出现,“话说,她来你公司找你干嘛?” 陈昂直摇头,这是一个妖精一样的女人。 “昨晚的事你不知道?文慧琳在直播间编故事,说我是个隐匿亿万资产、逼原配净身出户的渣男。” “直播都冲上了热搜,虽然排名不高,但影响已经传开了。涂远东在后面帮她牵线,金辉在背后买流量推波助澜。” “你打开手机看一眼热搜就明白了。” 一阵娇笑声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郁菲用一种近乎难以置信的语调开口了,“她是真的不怕死,这种事也编得出来?她是不是觉得你不敢拿她怎么样?” 陈昂笑笑,“以她的性格,金辉肯定出了血本。没有足够的好处,她不会冒这个风险。而且我猜,她现在无路可走了。” “那,涂远东今天会来吗?” “不清楚,但事发了,他也跑不掉。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局子里探望他。” 郁菲闻言一顿,随后好像笑得前俯后仰,“这个可以有,我马上出门。等会儿我帮你抽烂她的脸。” 电话刚挂,沈翩然就推门进来了。 她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抽出笔记本电脑。 身后两个助理一个带着手持摄像机,另一个则带着录音设备。 “这么专业?”陈昂上前指了指她的助理。 她低头打开电脑,“不专业,老板你不会加钱。” 陈昂摸了摸鼻头,笑道:“你也是活成了一个加钱姐。” “我这就叫专业。”她回头露出微笑,随即让助理连上大厦的监控。 两人之间没有一点暧昧,仿佛昨晚的灵肉交融纯属意淫。 陈昂竖了个大拇指,随后打开手机,把一个录音文件发给了她。 沈翩然打开手机,好奇的点开,听完后,笑了一声,“她怎么就没想过你会录音?”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蠢。”陈昂笑道:“这也算证据吧。” “算,佐证,有力的补充。”将文件保存好,她抬头,“律师从来不会嫌证据多。” 这时,助理已经将监控画面连接上了。 屏幕上刚显示一楼大厅的实时画面,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旋转门里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呢子大衣,手里拎着包,步伐有些小,显得很谨慎。 而她身后,还跟着几个面目陌生的人,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公司员工,大概率就是金辉安排的人。 “保安把她请到大厅了。我先下去。”沈翩然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亲子鉴定复印件递给陈昂。 随后冲两个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陈昂坐进老板椅,将笔记本转回来,脱了鞋子,将脚搭在办公桌上,又点上烟,半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大厅里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已经从最初的几个变成了几十个。 而公司的安保在试图维持秩序,但人群后面几个人在故意往前面挤,把围观的人往大厅中央推。 谭小磊站在大厅角落里,对讲机贴在嘴边,正低声跟安保组沟通。 混在人群里的便衣也在缓缓移动,搜索着嫌疑人的身份。 第177章 沈翩然的警告 沈翩然从电梯里出来,高跟鞋敲在地面响起清亮的声音。 她面色平淡,不带一丝表情,身后跟着拿摄像机和录音的助理。 气场十足的来到人群前,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她径直走到文慧琳面前站定,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对视。 文慧琳先开口了,“让陈昂出来,我要见他。” “文女士,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跟你说?你算什么东西?你跟陈昂什么关系以为我不知道……” 文慧琳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她没有把话说完,留白的目的就是让人产生联想。 果然,她身后的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原来是小三啊,原来就是她,我就说长这么漂亮,果然有资本。” 沈翩然笑了一声,是被气笑了。 她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律师执业证,举到半空中,让所有人都看得清。 “我叫沈翩然,是执业律师,这是我的律师证。刚才那位说小三的先生,请你站出来。我会代表我以及我的委托人,起诉你诽谤。” 她动作非常沉稳,表情也非常认真,一看就不是开玩笑。 人群里刚冒头的人立刻哑火了。 收起证书,她扫了一眼场内,最后盯着文慧琳,用清朗的声音说道:“文女士,你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全程录音录像。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我与你丈夫存在不正当关系,请现在拿出来。” 停了一下,她上前一步,盯着文慧琳再开口,“如果没有,你刚才的言论已经涉嫌诽谤。根据刑法,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还有,你昨晚在直播间捏造事实诽谤陈昂,今天又在这里对我进行公开诽谤,两罪并罚。你确定还要继续诽谤?” 文慧琳直接哑然。 上次在金融中心,她就领会了沈翩然嘴皮子的厉害。 不过,让她就此罢手,肯定不可能,她咬了咬牙,将手机举起来,对着自己拍。 都不用酝酿,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开始哽咽,“大家看到了吧,我丈夫请的律师,说我诽谤,他除了想让我净身出户,还要告我诽谤,让我坐牢。” “我知道,他有钱,有关系。我知道自己斗不过他,但我只想要一个公道,我有错吗?” 她一波卖惨,又激起了直播间的正义使者,不少弹幕都在声援她,甚至很多人问地址在哪,他们要线下支持。 而现场,围观的人也开始闹了起来,带节奏的人开始大喊:“什么玩意儿,这样对待糟糠之妻,也不怕天打雷劈。” “就是,有钱人的心真狠,他们杀人都不用刀。” “法律就是有钱人的刀,我们平民老百姓活该。” 几句话后,围观的人就蠢蠢欲动,不明真相的人立刻就被激起了同情心,开始帮着文慧琳说话。 安保见状,赶紧上前拦住开始躁动的人群。 沈翩然收回脚步,退开一些后,她抬手指了一圈,喊道:“各位起哄的人,你们在我公司门口非法聚集,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扰乱企业秩序,可以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你们可以继续闹,但后果自负。” 吃瓜群众闻言,立刻产生了轻微的动摇,几个原本举着手机的人悄悄把手机放了下来,有几个开始往门口挪。 但那些带节奏的人却没有动,有人站在人群里大声喊了一句:“法不责众,支持文女士讨回公道。” 然后,立刻有几个人跟着喊起来,举着手机重新往前挤。 文慧琳见状,底气也足了一些。 她重新把手机举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才有的凄厉。 “大家请看,就是这里。这里是我丈夫买的写字楼,这里就是他开的公司。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律师。” “他们合起伙来,把我堵在这里,要赶我走。我在网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有证据。” 说着,她把另一台手机掏出来,点开一段录音,陈昂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你要来公司闹,我让人列队欢迎。想要我的钱,一分都没有。 然后,弹幕炸了,现场也炸了。 人群里有人再次大声喊了一句“支持文女士讨公道”,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几十个手机同时举了起来,对准了沈翩然,对准了大厅里的保安,对准了头顶上恒星投资的铭牌。 此刻,直播间的人数开始飞速攀升。 沈翩然再次退后几步,冷眼旁观着事态发展,一直等现场稍微安静了些她才开口。 “文女士,法院传票你应该收到了。应诉通知书上写得很清楚,你丈夫起诉你的案由是什么,你心里有数。”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身后那两个助理正在全程录像留存。你说的每一个字,后续都可以作为庭审质证依据。” 文慧琳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人群里有人伸手推了她一把,把她重新推到前面。 “文姐别怕,我们支持你,这种有钱人就该曝光,法律治不了就让舆论治。” 文慧琳嘴唇动了动,脸上那层强撑出来的气势已经垮了一半。 她知道自己骑虎难下了,这贼船上了就下不来。 事情办成了什么都好说,若没办成,后续的钱别想了,陈昂还会追着自己往死里搞。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底气似乎又在回升,她咬了咬牙,重新抬起头。 “这里是我丈夫的公司,我们还没离婚,这里就有我的一份。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知道,你们有钱,你们有关系,你们能一手遮天。但我不信法律会一直站在你们那边。他的阴谋不会得逞。” 直播间里又是一片声援,现场的气氛再次被点燃。 沈翩然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在演戏了,她纯粹是在赌了,赌金辉能帮她撑过这一关,赌舆论能替她挡住法律的制裁。 “糟糕……” “我是不是来晚了?错过好戏了。” 人群中,郁菲从边缘挤了进来,她喘着粗气,眼神打量着沈翩然,然后再看向文慧琳。 她脸上适时的浮现一个极为友好的笑容。 但,文慧琳看见她的笑容,立刻像见了鬼般,眼神里全是惊讶后惧怕。 第178章 金辉又是三板斧来了 陈昂靠在椅背上,把脚从办公桌上放下来,随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又把监控画面放大,数了数那几个煽风点火的男人,又看了看安保和便衣的位置,确定等会儿真闹起来能控制住场面。 重新点上烟,屏幕上里文慧琳还在哭。 这次很真,哭得眼眶湿润,鼻头泛红,声音沙哑到像被鬼掐。 陈昂琢磨,她大概是真的觉得自己委屈。 七年普通日子都过了,陡然发现丈夫一夜之间开豪车,买写字楼,买公寓楼。 最主要的是,这些东西她一样分不到。 站在她的角度,以她的三观评判,这绝对是难以忍受的,是比要她命还惨的事。 所以,她哭着哭着,大概连她自己都信了,自己就是那个被辜负的可怜人。 陈昂忍不住想发笑。 随后,桌上手机响了。 接通后,陈忠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直接就切入正题,“陈昂,政府联合检查组到了,果然是好几个部门联合执法,现在正在大厅,说接到实名举报,要对裕达进行全方位检查。” 陈昂弹了弹烟灰道:“爸,就按计划走,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 “嗯,已经在配合了。我把去年的安全生产台账和环保验收报告都调出来了,消防方面,前几天才整改过,税务报表也刚过审计。查不出大问题的。” 陈忠辉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很多人声,大概是检查组的人进场了。 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后,钟苑馨推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从财务部调出来的文件,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陈昂,银行那边收到风声了。裕达两笔贷款被口头通知抽贷,数额加起来两千万。” “我跟对方初步沟通了,但情况不乐观。” “另外几家供应商也发了正式函,要求提前支付欠的2000万货款,下游渠道也跟进了,要求退还1000万的履约保证金。” 陈昂坐直身体,灭了烟头,“同时动手,动作很齐,银行那边态度很坚决吧?” “嗯。”钟苑馨点头,“如果这2000万被抽走,加上供应商和渠道的挤兑,裕达的现金流今天就会出现缺口。” “那恒星的账上还有多少?” “目前能动用的资金不到2.4亿,安泰那边有5000万。但,收购隔壁写字楼的资金不能动。也就是说,挤出来的钱也不够撑半个月。” 钟苑馨翻了翻文件,找出一份递过来,“港城那边,跨境担保贷款已经在走审批流程,但时间不一定赶得上。” 陈昂揉了揉额头,“那就撑过这几天再说。银行那边跟继续沟通,能宽限就宽限,不能宽限就先把利息结了,本金争取缓付。” “另外,供应商和渠道那边,告诉他们裕达正在接受联合检查,所有业务暂停三天。” “三天之内,一切照合同执行,三天之后,愿意继续合作的按原合同续约,不愿意的按合同条款执行。” “三天?”钟苑馨皱眉。 “对,三天差不多够了。刚收到消息,金辉能在三天之内把明州大厦签下来。” “可靠?”钟苑馨看了他一眼。 “应该是可靠的。不过,我想你这边能不能找下关系,问一问。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陈昂说完看着钟苑馨。 “你让我做坏事的时候不要用你那可怜巴巴的眼神行不?”钟苑馨无语的摇了摇头,“我联系一下看吧,看能不能侧面打听到付款节点。” “馨姐牛逼。”陈昂笑着夸道:“只要他们签了合同,金辉的首付款打过去,我们就可以引爆非法集资。”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倒是用的熟练。”钟苑馨瞪了他一眼,放下几份文件转身就走。 陈昂冲她背影笑道:“他们用行政手段卡我们的现金流,我们用刑事手段断他们的资金链。这不很合理吗?” 钟苑馨没回头,竖了个中指。 刚带上门,陈昂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卓。 “哥,矿山这边出事了。四号矿几个股东联名向县里举报,说裕达涉嫌越界盗采。矿管办的人已经到矿上把开采记录和过磅单全部封存了,通知暂停一切采掘作业,等待调查。” 陈昂眼神下垂,手指敲打着桌子。 裕达在四号矿的持股比例只有17%,采矿作业一直由大股东鸿盛陶瓷主导,裕达只是按比例分得矿料,从来没有单独组织过开采。 越界盗采这种事,裕达既没有设备也没有人员在矿上,根本沾不上边。 现在鸿盛反咬一口,把屎盆子扣在裕达头上,政府出手叫停,矿山一停,一头现金奶牛也停了,裕达更是雪上加霜。 “你让法务部出一份声明:裕达从未在四号矿单独组织采掘作业,所有开采活动均由大股东统一调度,裕达只是按比例分取矿料。谁举报的,让谁自己查,查到结果之前先把裕达的嫌疑摘干净。” 陈昂出了个主意就挂了电话。 银行抽贷、供应商挤兑、矿山停产,又是三板斧。 再加上文慧琳在楼下闹的这一出,金辉把他能想到的所有手段一次性全砸出来了。 他们想趁文慧琳制造的舆论热度,在恒星身上捅一刀最深的。 所谓无风不起浪。 谁也不想刚谈完交易,合作对象后院起火,老婆闹到公司要分一半财产。 那后续的钱还能不能如期打过来?后续的贷款能不能还上? 可以预见,文慧琳这一闹,不管结果如何,短时间内,恒星投资的收购和贷款项目都会受到影响。 只不过,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文慧琳能不能分到一半财产。 陈昂把目光重新投回监控屏幕,还顺便打开了手机,进入了文慧琳的直播间。 一楼大厅里,郁菲刚好从人群中挤进来。 而大厅里的气氛正处在最紧绷的那个临界点上。 吐槽自己错过了精彩画面后,郁菲把目光投向了哭哭啼啼的文慧琳身上。 她掩嘴一笑,“文三姐,你在这儿干嘛呢?是找陈昂吗?”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周围几米的人都听见。 文慧琳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人在后脑勺敲了一闷棍,脸色刷地变了。 郁菲往前又走了两步,和她隔着一个保安的距离站定,“我刚在车上看了你昨晚的直播,感动到我差点哭出来,你真是好一个贤妻良母。” “集美,我支持你,渣男都不得好死。” 有带节奏的人见到郁菲好像是友军,立刻问她是不是也来声援文女士的,还说能不能把那个渣男叫出来对质。 文慧琳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暗骂哪里来的猪队友。 第179章 三姐,文慧琳 然而,郁菲当真了,她点头道:“我就是来主持正义的。” 微笑回应了带节奏的人后,她看文慧琳,“三姐,真要当面对质?那我就喊陈昂下来了。” 她笑眯眯的眼神里分明充满了戏谑。 那一声声的三姐喊得文慧琳血液狂奔,心脏猛跳,她此刻只想几个耳光过去,把郁菲打晕。 好在吃瓜群众都以为她在家排老三,没有往那方面想。 而直播间也密密麻麻的刷上了屏: “三姐,我们支持你。” “三姐,法律不顶你,我们顶你。” “三姐,渣男不得好死,一定要手撕他。” “三姐……” 楼上的陈昂,看得这些飘屏,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而文慧琳瞟了一眼直播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顿时眼冒金星,气得就想破口大骂。 同样的,郁菲看到吃瓜群众纷纷喊着把人叫下来,而文慧琳的脸色更差了后,她差点笑弯了腰。 “你笑什么?你就把陈昂叫下来,看他敢不敢跟我对质。” 文慧琳的嘴唇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没有塌。 她此刻是破罐子破摔了。 郁菲明显就是来找自己茬的,想蒙混过关,难。 周正和她说过,只要她咬死不认,陈昂哪怕有什么证据,那也是非法取得的证据,法庭不会接受。 就算是亲子鉴定,儿子未成年,只要自己不同意做,那谁也不能勉强。 自己咬死儿子非亲生这事,从头到尾自己都不知情,法院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最多判儿子非亲生,反正最坏也就如此。 而且陈昂确实开了公司、藏了钱、跟郁菲睡了觉,这些都是真的,自己说的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只不过是把原因换了,把时间线换了,把主动权换了。 自己不承认,谁来也没用。 “陈昂看到你就想吐,他大概率不会见你。”郁菲笑完,不屑的说道,“而且,他真来了,我怕你想哭都不哭出来。” 文慧琳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那个动作像是在躲避什么危险一样。 郁菲的话底气很足,这让她又产生了怀疑,难道陈昂真有什么定死自己的证据? 她瞬间绷紧了身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喊出来。 迟疑了片刻,她脸涨得通红,随即怒道:“你以为你跟陈昂睡了,就能替他做主?” 话音落地,直播间炸了,弹幕铺天盖地的都是声讨。 现场同样也炸了,所有手机同时转向郁菲,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句“又是一个小三”。 这反转,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一时间很多人脑子都转不过弯。 谁也没想到,郁菲竟然是个小三。 然后,很多人就想到郁菲称呼文慧琳为三姐。 越想,这称呼越不对。 难道其中还有隐情? 一时间,直播间那些称呼三姐的弹幕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郁菲并没有生气,她转过身看着沈翩然,指了指文慧琳,带着笑意问道:“律师,她刚才这话,算不算诽谤。” “算。文女士,你刚才对这位女士的公开指控,我已经全程录像。如果你拿不出证据证明她与陈昂存在不正当关系,你今天的诽谤对象就从陈昂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情节更重,量刑更高。” 沈翩然虽然不知道郁菲的身份,但并不妨碍她攻击文慧琳。 文慧琳牙齿紧咬,恨恨的说道:“她亲口跟我承认过。录音就在这里。” 说着,她又把另一台手机掏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 然后,郁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她那种独有的慵懒语调。 “我在涂远东公司门口碰见你老婆了。” “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我有一个新想法哦。” “录了记得去告我们偷情哦,你要再坏一点,那我会觉得更刺激。” 现场的人一听,立刻恍然大悟。 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以为是友军的人竟然是小三。 这些话,加上那慵懒的语调,谁都会觉得她和陈昂有一腿。 于是,现场逐渐冒出各种辱骂声。 而直播间终于再次活跃起来,弹幕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水军哪些是真网友,满屏都是对小三的讨伐。 郁菲非但没有任何不满,反而捂着嘴笑出了声。 她问:“这就是你所谓的出轨证据?那么请问,这里面有哪个字提到我跟谁睡了?有哪个字提到陈昂跟我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我说晚上一起吃饭,朋友之间不能吃饭?” “至于一个新想法,你下次问陈昂,让他亲口告诉你。” “还有,我说你去告我们偷情,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手里根本就没证据,我故意逗你玩的,你还真把这种话当铁证?” 她转向沈翩然,“沈律师,你是执业律师,你跟她说。” 沈翩然点头,工具人一般开口:“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录音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需要经过庭审质证。” “这份录音里没有任何明确的、能够直接指向不正当关系的表述。这位女士说的这些内容,在法律上不能作为出轨的证据。” “即使你将这份录音提交法庭,法官也不会采纳作为认定出轨事实的依据。” 文慧琳目瞪口呆,脸上那道强撑出来的坚强终于垮了。 虽然她本也没指望这份录音能在法庭上打垮陈昂,她只是想在舆论场上给自己多争取一点同情分。 但郁菲和沈翩然一唱一和,把这段话批得毫无意义。 她瞬间就有种无力回天的感觉。 她陡然发觉,自己身边竟然连一个帮手都没有。 陈昂从来不出面,上次是钟苑馨和沈翩然,这次竟然又冒出个郁菲。 她们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自己哑口无言。 她只感觉心力交瘁,胸口再次涌出一阵阵的疼痛。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去揉,只能强忍,忍到脸色发白,额头渗汗,连续的深呼吸后,才堪堪压住。 这时,连直播间弹幕都开始有人反应过来,说这录音确实不算出轨证据。 那么到底是不是真的呢?此刻,支持文慧琳的人不禁产生了溃败感。 这时候,郁菲往前走了一步,和文慧琳相隔不到一米的距离。 她看着文慧琳的眼睛,凑近文慧琳捏着的,正在直播的手机,笑问:“你们所有人都想看真正的出轨证据吗?真是不巧,我这里正好有一个,要不要给你们看看?” 第180章 出轨的证据,我有 文慧琳惨白的脸色瞬间充血,又变得赤红一片。 连带着她的眼睛也跟着红了,哪怕刚才哭了一通,它也没红。 如同被即时处刑般,她紧盯着郁菲,眼睁睁的看着郁菲打开她的普拉达包包。 然后,她看着郁菲盯着自己,满眼都是嘲讽。 然后,她看着郁菲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缓缓展开,高高举过头顶。 白纸黑字,右下角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她不清楚这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东西肯定是能定死自己的东西。 她将目光从底下的红手印快速往上抬,抬到了这张纸的最上方。 三个大大的字映入眼帘,一瞬间,文慧琳感觉天旋地转,脑袋里犹如被重锤击中,只听到一阵阵的嗡嗡作响。 郁菲后退一步,眯着眼睛笑道:“出轨证据,朝这边看过来。” 她回头,手指伸到纸上,一字一句的念道:“保证书。” 然后,她再指着文慧琳,“这就是你们支持的贤妻良母的奸夫写下来的保证书。” “啧啧啧……”郁菲摇头,用惋惜不已的表情说道:“你们同情她,替她骂渣男。但,她是什么样的人,这份保证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文慧琳女士,你承不承认,在我和我前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你们被我亲自带人捉奸在床?” “虽然我当时忘了让你也写一份保证书,承认出轨事实。但好在,我前夫这份我没忘。” 炸锅了,反转了。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所有网友不遗余力的支持文慧琳,支持她声讨渣男,要回公道。 现在,一切都是个笑话。 所有人都被这个哭哭啼啼卖可怜,装悲惨,博同情的心机婊骗了。 一瞬间,舆论急剧反转,直播间里开始疯狂倒戈,上当受骗的网友对着文慧琳一顿疯狂输出。 而现场也是议论纷纷,几十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文慧琳身上。 卧槽、泥马的国骂声屡屡响起。 婊子,贱人,娼妇……等等的名词也一一加诸到文慧琳头上。 天塌了。 文慧琳仿佛置身在汪洋狂浪中,四周都无法借力,脚下服软,差点就直接软倒在地。 “现在,你们知道他丈夫为什么要跟她离婚了吧。”郁菲甩着保证书,笑眯眯的问在场的人。 然后,她微微弯身,冲文慧琳喊话,“三姐,你是承认还是不承认呢?” 文慧琳紧闭双眼,胸口上涌的气息梗在喉咙,但她不吐不快。 “你胡说,你凭什么污蔑我?我什么时候和你前夫被捉奸在床?” 文慧琳睁开猩红的双眼,怒视郁菲,那眼神,恨不得将郁菲生吞活剥了。 “喏……”郁菲转过头,手指点着一个名字,清清楚楚的念道:“我于7月22日,在新区黑天鹅酒店1818号房间,和文慧琳出轨偷情……” “我捉到你们的第一次,是不是这个时间地点?”郁菲质问出声,“你认不认?要不要我报你的身份证号码?” 文慧琳喘气如牛,生怕慢了,后面的气就提不上来。 她知道不能承认,所以她只能无能狂怒,“你说是我就是我?是不是陈昂把我的身份证告诉你了,你在哪里伪造这么一份保证书来污蔑我?” “你和陈昂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早就混在一起了吧?为了污蔑我,竟然想出这么恶毒的方式。” “我会起诉你,我会告你,你这才是真正的污蔑,真正的诽谤。” 她越说,心气越顺,脸色也开始逐渐恢复正常,她清楚,越是心虚,越不能露怯。 这时,现场的吃瓜群众也懵了,直播间的人也迷糊了。 看起来,这事也只是郁菲的个人之言,仔细想来,这确实不能算作证据。 然后,画风再变,直播间的人被干沉默了。 现场的人同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准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呵呵,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承认。”郁菲丝毫没有在意,她再次把手伸进了普拉达包包里。 文慧琳看着她的动作,余光瞥见郁菲的笑意,她瞬间瞳孔收缩,背心感到了一阵凉意:她还有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郁菲,都在期待她拿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时间都仿佛凝固了,万物都仿佛静止了,只有郁菲缓缓伸进包里的手在动。 两秒钟后,郁菲直接抽出了几张照片,然后举过头顶,不过是反面对着吃瓜群众。 “文慧琳,要不要看看你和我前夫在床上的丑态?”郁菲笑容无比明艳,弯弯的眉眼里全是戏谑。 文慧琳在这一瞬间,差点心脏骤停了,她只觉得脸上开始浮现出火辣辣的感觉。 脚底如同踩了棉花,内心像空了一片,大脑里更是一团浆糊。 她甚至无法思考,她不敢赌,因为她清楚郁菲说的是事实,但她不清楚郁菲有没有拍照。 当时被抓奸时,她整个人都是失魂落魄,惊恐慌张,根本没有注意到任何细节。 “你说话啊,照片毕竟涉及到个人隐私,直接公开不好,但你作为当事人,你同意我公开,我就公开,你敢吗?” 郁菲像是一个恶魔,一言一语都像用钝刀子在割文慧琳的肉。 她将文慧琳一步一步逼到了死角,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选同意,如果是真的呢? 不同意,那就是心虚,无形中就是承认了自己是小三。 这里不是法庭,不需要证据,谁心虚,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是坏人。 她紧咬牙关,身体不由自主的出现了轻微颤抖。 此时,她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自己,她感觉有一万只蚂蚁在自己身上爬,很不自在,很难受。 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她缓缓吐气,然后笑了起来。 “你连保证书都造假,合成几张照片又有什么困难?你尽管给大家看,如果我发现上面是我的肖像,我绝对会起诉你。” 急中生智下,文慧琳胡搅蛮缠般竟然想到了这个办法。 她说着,自己都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她听着身后传来的不少吐气声,便意识到自己再一次死里逃生了。 但,郁菲并没有为此感到意外。 她弹了弹照片,再次笑着开口,“既然你觉得是合成的,那我可以找公证处,找技术人员过来当场做检测,看是真是假。” 她身体前倾,盯着文慧琳,一字一句的问:“如果检测出来是合成的,我会承担一切责任,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