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现场,我这个美少女能看见鬼》 第1章 一个要删搜索记录的死人 这栋楼的楼道里站着三个鬼。 沈窈窈一边拖着快要裂开的简历袋,一边往里走,头也没抬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靠左边的那个,穿着带血的白衬衫,正低头盯着脚下,像是在数地板砖的缝隙。 靠右边的那个,年纪大一点,胸口有个碗口大的破洞,却悠哉游哉地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跟着沈窈窈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窈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立刻摆了摆手,意思很明显——不是跟你的,你走你的。 沈窈窈点了点头,继续往里走。 她今天来这里是为了面试的。 准确来说,是来面试一个叫做"特调局"的单位——名字起得很玄乎,实际上就是隶属于公安系统的特殊案件调查部门,今年对外招聘了一个实习生名额,要求是大二及以上在读学生,无犯罪记录,身体健康。 最后那条沈窈窈看见的时候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身体健康。 她可健康了。 健康到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却半点用不上,既不能证明,也没有人相信,只能当个人形的秘密藏着,走哪儿都要小心翼翼地假装正常。 但这份工作开的工资让她没办法拒绝。 实习期三千,转正五千,另有绩效——这对于一个家里刚宣告破产、正在用一百八十块钱撑过期末考试月的大二学生来说,已经是天降甘霖的水平了。 她把简历袋夹得更紧了一点,走进了前台。 前台是个年轻的男警察,正在低头翻东西,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问她来找谁。 沈窈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我……来面试的,约好了,是秦——" 她顿了顿,往预约确认邮件里的名字上扫了一眼。 "秦枭,秦队长。" 前台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重新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轻视,更像是某种很隐晦的同情。 "等一下,我去通报。" 沈窈窈站在原地等了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前台回来,声音平稳:"进去吧,三号办公室,直走到底,左拐。" 沈窈窈道了声谢,沿着走廊往里走。 走廊很长,两边贴着各种公示文件,走到一半的时候,从某间办公室里传来几句低声交谈,沈窈窈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没多听,继续往里走。 直走到底,左拐。 三号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沈窈窈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举手敲了三下。 "进来。" 声音不大,但有一种非常明显的压迫感,像是低沉的警告音,让人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半步。 沈窈窈没动,推开了门。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非常整洁,桌上摆着几叠案卷和一台翻开的笔记本电脑,窗帘拉了一半,斜进来一截午后的光。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大概二十七八,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没有穿制服,但那张脸和那副坐姿,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随便打招呼的类型。 沈窈窈用大约0.3秒完成了对此人的全方位扫描,确认了以下几点:眉骨偏高,眼神偏冷,嘴角偏紧,没有任何"欢迎来面试"的表情。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肩膀上趴着一个鬼。 准确来说,是一个脑浆已经迸出来了一半、头骨右侧塌陷、血顺着脸一直流到脖子上的中年男性灵魂,整个人伏在秦枭的肩膀上,嘴巴几乎就贴在他耳边,正在以极其惨烈的姿态说话。 "警官!警官你听我说!先别破案!先别破案!求你了!我家那台电脑,你们千万不要开!里面的搜索记录,那个……那个不是人能看的!警官!我是个正常人!我只是偶尔,只是偶尔会搜一搜——" 沈窈窈站在门口,面不改色地把这段话听完了。 秦枭正在翻一份文件,没有看她,开口的语气是很标准的公务式审视:"沈窈窈?" "嗯。" "大二,汉语言文学专业,辅修心理学,GPA3.8,无工作经历。"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你来我这里应聘,是基于什么判断?" 沈窈窈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译了一下:你一个汉语言文学的学生,来特调局应聘,你自己觉得合理吗? 非常不合理。 但她需要这份工资。 "我认为……沟通能力和信息整合能力在特殊案件调查中同样重要——" "警官!" 那个鬼突然加大了音量,在秦枭耳边哀嚎起来。 "警官求求你先别问这个!先去删记录!我家电脑在主卧书桌第二个抽屉里,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她不知道那个分区的事!警官!我不能死得没有尊严啊!" 沈窈窈闭了一下眼睛。 她已经尽力了。 "那个……" 她停下来。 秦枭抬头看她。 "死者想让你先去他家,把他电脑里的搜索记录删掉。"沈窈窈顿了顿,加了一句,"最好顺便格式化硬盘。他说密码是他女儿的生日,他本人表示那不是人能看的东西。"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秦枭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眼睛里出现了某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困惑,更像是一种非常克制的、把人送走的冷漠。 "这就是你的自我介绍?" "不是。"沈窈窈说,"这是他非要说的,我只是转达。" "……" "他现在还在你肩膀上。"她补充道,"趴着。脑浆已经蹭到你衣领上了,但那不是真实的,你感觉不到。" 秦枭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来,非常缓慢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沈同学,"他说,"你知道这里是什么部门吗?" "特殊案件调查局。" "对。"他说,"特殊,是指案件性质特殊,不是指招募特殊人才——"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2章 凶手正在现场直播,各位请保持安静 门被人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男警察探进头来,神情有些紧张。 "队长,案发现场那边出事了。" 秦枭站起来。 "说。" "今天早上那个灭门案,你记得吗?现场我们封锁了,留了两个人守着,刚才……"那个男警察停顿了一下,"现场发生了爆炸。不大,但是把西侧的隔断墙炸了,留守人员都没事,但现在媒体已经在往那边赶了,而且爆炸点的位置很奇怪——" "走。" 秦枭绕过桌子,直接往外走。 经过沈窈窈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不到一秒。 "面试结果三天内通知,你可以走了。" 然后他就出去了。 沈窈窈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简历袋。 空的。 她的简历在面试之前已经递上去了,也就是说,她的简历还在这个办公室里,在秦枭的桌子上,而秦枭已经走了。 她需要那份简历。 那是她唯一打印出来的一份,因为打印一份要两块五毛钱。 沈窈窈在门口站了两秒钟,转身去桌上把自己的简历拿了回来,夹进袋子里,然后沿着走廊往外走。 特调局的人已经在院子里集合了,大概七八个人,有人在穿防护背心,有人在检查设备,秦枭站在中间,正在低声交代着什么。 沈窈窈拿着简历袋往大门方向走。 走到一半,趴在秦枭肩膀上的那个鬼突然从原地飘了过来,横在她面前,那张破碎的脸上写满了急迫。 "小姑娘!" 沈窈窈停下脚步。 "小姑娘你能看见我对吧!你帮我跟他们说一下,现场那个案子里,我知道是谁干的,我当时看见了!" 沈窈窈压低声音,往四周瞄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在跟空气讲话,然后开口。 "等一下。你跟我说,我考虑要不要转达。" 灵魂看了她一眼,像是被噎了一下。他大概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还要谈条件的人。 而且还是和鬼谈条件!! 但他还是开口了。 沈窈窈听完,把简历袋夹了夹,转身往特调局的车队方向走去。 秦枭正好转过头来,看见她往这边走,眉头轻微皱了一下。 "你要去哪儿?" "案发现场。" "跟你没有关系。" "死者说他知道凶手是谁,凶手现在还在现场。"沈窈窈顿了一下,"还在直播。" 秦枭没有立刻回答。 死者说?你当这是拍电影呢?你当这是《陀地驱魔人》? 秦枭有些无语,现在的这些大学生交谈就不能说点靠谱的话题吗?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警察,视线在沈窈窈和秦枭之间来回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近秦枭道了句什么。 秦枭重新看向沈窈窈,停顿了两秒。 "上车,坐后面,不要乱动。" --- 案发现场在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里,下午三点钟,围观的人已经聚了一大圈,警戒线拉出来好远,几个居委会大妈正在跟维持秩序的警察大声交涉,要求得到一个"合理解释"。 沈窈窈跟着队伍从侧门进去,一进现场范围,她立刻停住了脚步。 里面站着四个灵魂。 一个老太太,一个穿睡衣的中年女人,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还有那个刚才缠了她一路的中年男人。 不是在哭,也不是在发呆。 那个男孩和穿睡衣的女人在跳舞,跳的是某种沈窈窈叫不出名字的舞步,老太太在旁边打拍子,神情相当投入。 沈窈窈:…… 她深吸了一口气,跟上队伍的步伐,假装自己只是在普通地环视四周,同时压低声音,对着自己右侧前方的空气说了一个字。 "说。" 中年男人的灵魂立刻附耳过来。 "围观的人群里,靠近警戒线左边数第四个,穿黑夹克拿手机的那个。"他说,语气非常确定,"他就是凶手,他这会儿还在现场,你看见了吗?" 沈窈窈的视线往左边的人群扫了过去。 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四十来岁,身形有点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夹克,手里举着手机,看姿势是在录像或者直播,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怎么确定是他?" "他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他了,脸对上了,就是他。他手上有我们家的钱,转账记录都在他手机里。但那个不是最重要的,"死者的灵魂顿了一下,"最重要的是,他昨晚动手之前,我把我老婆的那个金戒指扯下来了,想着能不能扔出去让人发现,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他把戒指捡起来,顺手往嘴里塞了。"死者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有种很微妙的愤怒,"塞进去就咽下去了,他自己好像也没料到。" 沈窈窈把视线重新定在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正在举着手机直播,画面里对准的是特调局的技术人员正在处理爆炸点,嘴里还在说着什么,表情镇定,偶尔还皱眉摆出一副"太可怕了"的样子。 但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腹部,姿势非常不自然。 而且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紧,不像是因为紧张,更像是某种生理上的持续不适。 金戒指,金属物品,不消化,如果尺寸不小,吞进去之后大概率会滞留在消化道里,引发梗阻。 沈窈窈想了大概三秒钟,走向了正在现场蹲着看爆炸残留物的秦枭。 "队长。" 秦枭没有立刻回头,继续看着地上的东西。 "嗯。" "别查脚印了,"沈窈窈说,"围观人群里,靠左边警戒线第四个,穿黑夹克的那个,就是凶手,他这会儿还在现场,正在直播。" 秦枭停下动作,缓缓站起来,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扫向人群的那个方向,表情没有变化。 "证据?" "他作案时误吞了一枚金戒指,现在大概率是消化道梗阻,你们直接让人过去,他很快就会撑不住。"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警察忍不住低声开口了:"队长,这个……" 另一侧有个身形偏高的女警察,把整个对话听了个完整,用一种非常冷静的眼神看了沈窈窈一眼,然后对秦枭说:"黄金戒指如果真的被吞咽,消化道梗阻的发作时间最快也要数小时以上,不太可能——" "不一定。" 开口的是秦枭。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 所有人都看见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手机从手里滑落,膝盖先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旁边倒去,倒下之前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闷哼,身边的围观群众立刻骚动起来,有人尖叫,有人退开,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特调局的人在秦枭开口之前就已经动了。 那两个最近的警察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人群,蹲下去检查了那个男人的状态,其中一个迅速回头,对秦枭说:"腹部压痛,脸色很差,需要急救!" 急救电话的拨号声响了起来。 沈窈窈站在原地,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完了。 旁边,那个死者的灵魂飘到她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嘴巴动得很快,看神情像是在骂凶手。 沈窈窈没有转头,只是专心观察秦枭的表情。 秦枭的表情还是没有太大变化。 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两秒,什么都没说,然后他就往那个倒地的男人那边走过去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警察在他旁边走着,侧过头来悄悄看了沈窈窈一眼,眼神里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大概可以用"我不明白但我感觉我需要保持沉默"来概括。 沈窈窈把简历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站在原地。 现场已经乱起来了,围观的人被重新推到更远的位置,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那个死者的灵魂也终于安静下来了,飘在沈窈窈旁边,低着头,不说话了。 沈窈窈往他这边瞥了一眼,没有出声。 第3章 一枚金戒指,和一份迟来的录用通知 救护车在二十分钟后离开了现场。 穿黑夹克的男人被送进了最近的医院急诊,诊断结果出来得很快:消化道异物,X光片上清晰显示出了滞留在消化道里的高密度金属阴影,位置、形状、尺寸都非常明确。 医院方面评估之后安排了急症手术。 特调局的人跟进了医院,守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等待手术完成。 沈窈窈也在。 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腿上还搭着简历袋,一言不发地看着走廊尽头的绿色指示灯,心里没在想别的,就是在算下个月的房租。 "你叫什么来着。" 沈窈窈抬起头。 秦枭站在她旁边,手插在裤袋里,姿势是站着的,声音没有疑问句应该有的上扬。 "沈窈窈。" "大二。" "对。" "汉语言文学。" "对。" 秦枭沉默了一下。 "你刚才在现场说的那些,是猜的,还是有依据?" 沈窈窈思考了大约三秒钟,选择了最接近真实的回答。 "有依据。" "什么依据。" "我擅长整合现场信息,然后推断出一些别人可能忽略的细节。"她顿了一下,"这个能力具体怎么运作,我一时说不清楚,但结果你已经看见了。" 秦枭看她,眼神里是一种非常职业化的评估感,像是在把她翻来覆去地拆解。 "现场那些关于死者的信息,"他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沈窈窈把简历袋在腿上换了个方向,避开他的视线看向别处。 "这个……不太好解释。" "试着解释一下。" 走廊另一头,戴眼镜的男警察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看见秦枭正在跟沈窈窈说话,走慢了几步,凑近另一位正在低声打电话的同事,悄悄问了一句什么。 沈窈窈看见了这个细节,把心里的一点犹豫按了下去。 "我能看见死者的灵魂,"她说,语气非常平稳,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并且能够和他们交流。你刚才那具尸体的死者,从早上到下午,一直在你肩膀上趴着,反反复复说了将近一个小时要删电脑里的搜索记录,我憋到实在没办法才说的。" 秦枭没有立刻说话。 沈窈窈继续道:"到现场之后,死者带我认出了人群里的凶手,并且告诉我凶手误吞了被害者妻子的金戒指,并非通过正常消化方式进入消化道,所以梗阻的发作时间会提前——这不是医学推断,是直接信息。" "……"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她补充,"但戒指在手术台上,你们一会儿就能拿到实物,和被害者妻子的戒指规格做比对,这个是可以验证的。" 秦枭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了。 这个动作让沈窈窈有点意外——她以为他会继续站着,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追问,但他坐下来了,两手交叠,放在膝上,重新看着走廊尽头的手术室指示灯。 "那个死者,"他开口,"他的搜索记录,"他停顿了一下,"具体是什么?" 沈窈窈:…… "我不是要看,"秦枭补充,声音非常平静,"是案件调查需要确认死者的网络活动记录。" "他说……"沈窈窈斟酌了一下措辞,"他说那个分区里存了一些他自认为不正常的浏览记录,他主要是怕他女儿看见,影响他在女儿心中的形象。" "具体是哪类内容。" "我没有细问。" "……" "但他用的词是'不是人能看的东西',"沈窈窈补充,"所以大概率是成人向内容,或者猎奇内容,或者二者兼有。他说他只是偶尔。" "偶尔。"秦枭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没有表情。 "他本人原话。" 秦枭沉默了片刻。 "他现在在哪里。" "他……"沈窈窈往走廊里扫了一眼,"进医院之前还跟着,现在不在了。死者的滞留时间是不固定的,有的人走得快,有的人在某件事完成之后才走。" "比如?" "比如……解开某个心结。或者亲眼确认某件事的结果。" 秦枭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点不那么职业化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强行压制的、藏得很深的"我确实没见过这种情况"。 他重新看向前方。 "特调局的编制今年没有开口,"他说,"只有实习岗。工资三千,实习期六个月,转正条件是完成规定数量的结案协助,以及通过内部考核。" 沈窈窈听到这里,坐直了一点。 "你刚才说,能帮我业绩翻倍。"他说,"我记性不差。" "我是这么说的。" "那就证明给我看,"他站起来,理了理袖口,"六个月实习期,你表现合格,我帮你推荐转正申请。" 沈窈窈把简历袋夹了夹,也站起来。 "三千的基础上,破案有绩效吗?" 秦枭转过头来看她,像是被这个问题轻微地噎了一下。 "有。" "标准是什么?" "案件等级不同,绩效数额不同,最低五百,最高——"他停顿了一下,"目前还没有人拿到过最高档。" "最高档是多少?" "五千。" "明白了。"沈窈窈点了点头,"那先把实习合同签了。" 手术室的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对守在门口的两名特调局警察说:"异物取出来了,是一枚黄金戒指,保留完好,病人情况稳定,现在转ICU观察。" 走廊里所有特调局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了。 戴眼镜的男警察几乎是第一时间把视线落在沈窈窈身上,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不是单纯的震惊,更像是一种"我明白了但我还没准备好明白"的感觉。 那位之前说过梗阻发作需要数小时的女警察,站在走廊靠墙的地方,保持着双臂交叠的姿势,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但她的视线停在沈窈窈身上,停了很长时间,表情是一种非常职业化的、不动声色的重新评估。 秦枭说:"拍照,登记,联系鉴定部门,今晚给我比对结果。" 停顿了一拍,他回头,对沈窈窈说:"跟我来,签合同。" 沈窈窈跟上去。 走廊里有些嘈杂,两侧病房传来各种声音,她跟着秦枭往电梯方向走,路过一个坐在走廊椅子上的老人,老人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男性灵魂,正低着头抠手指,神情很不好。 沈窈窈路过的时候,那个灵魂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停下来,继续跟着秦枭走。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灵魂还在看着她。 她把视线收回来,对着电梯门里自己的倒影,在心里把那个灵魂的位置和特征默默记了一下。 医院里的事,不归特调局管。 但她以后说不定会再路过的。 电梯里,秦枭侧过头来说:"你有没有想到,在你告诉我那些话的时候,我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你是个需要接受心理评估的人。" "有。"沈窈窈说,"我也想到了,但戒指让你没办法用这个理由打发我。" 秦枭沉默了一下。 "你刚才那句话,"他说,"说明你在拿到实质性证据之前,已经在考虑说服我的策略了。" "对。" "也就是说,你在面试的时候,确实是经过考虑才开口的,不是冲动。" 沈窈窈想了想,觉得这个评价基本准确。 "差不多是这样。" "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想好一套说辞,等有了证据再说?" "因为那个死者,"沈窈窈顿了一下,"他一直在叫,我没法集中精力正常回答面试问题。" 电梯在这个时候停了,门打开,外面是一楼的大厅。 秦枭先走出去,沈窈窈跟上。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他边走边说,声音平稳,"先说可疑方向,不提信息来源,等证据出来再回头解释。" 沈窈窈在他身后走着,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了个来回。 这不是拒绝,也不是质疑。 是给一个已经基本确定要留用的员工的工作建议。 她把简历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跟上了秦枭的步伐。 --- 特调局的实习合同格式简单,条款清楚,绩效那一栏写得很详细,从最低档一直写到了最高档。 沈窈窈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 在签字那一栏落笔之前,她抬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准时下班有保证吗?" 秦枭正在翻另一份文件,听见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一定,"他说,"特殊案件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 "那换班制度有吗?" "……有。" "加班有补贴吗?" "有。" "节假日加班是双倍还是三倍?" "……"这一次他停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国家法定标准执行。" "好。" 沈窈窈低下头,在合同上签了名。 笔迹很稳,沈窈窈三个字写得相当清楚。 签完合同,她把文件推回去,抬起头,看见窗外下午的阳光还剩最后一截,停车场里人来人往,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特调局,特殊案件调查局。 全城最难进的部门,只有一个实习名额,收了她。 沈窈窈把简历袋收进包里,往椅背上靠了一下,想到今天的经历,以及接下来六个月每个月三千块加不固定的绩效,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介于"总算有着落了"和"我到底走了条什么路"之间。 但无论如何,这份工作,她是留下来了。 编制的事以后再说。 先把这个月的房租解决掉。 秦枭把合同收进文件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 "好。" "有新的情况,"他说,"今天的案子,凶手是找到了,但案件没有结,爆炸的来源还没有查清楚,现场的磁场数据异常。"他顿了一下,"而且,那四个死者的灵魂,如果明天还在,你带他们给我指几个位置。" 沈窈窈听到"磁场数据异常"的时候,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这个词她之前查过。 近半年,全城某种来源不明的磁场波动持续存在,各种诡异案件频发,没有人能解释成因。特调局就是在这个背景下从普通刑侦系统里独立出来的,专门处理这类案件——现场没有痕迹、物证消失、规律性失效的情况,全部汇入这里。 磁场波动。 沈窈窈在心里把这件事的规模估算了一下,然后想到了绩效最高档五千。 "好,"她说,"明天见。" 秦枭离开了。 沈窈窈在椅子上多坐了一会儿。 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走廊里的灯次第亮起,走廊那头的电梯门打开,走出来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医院里当然还有鬼,不止一个。 但那些和她现在的工作无关。 她站起来,背好包,往外走。 经过停着老人的那段走廊,穿白衣服的灵魂还在。 他抬头看见沈窈窈,欲言又止,眼神里有一种用尽力气的恳求。 沈窈窈在他面前停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左右没有注意到她的活人,她低下头,对着旁边的地板,用很小的声音开口。 "有什么事,说。" 灵魂愣了一下,随即凑上来,开始说话。 沈窈窈把简历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听着。 她今天已经见过的鬼,算上这个,一共是六个了。 还不算太多的一天。 她靠着走廊的墙站着,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想着这个鬼说完之后她还要赶在九点之前回到住处吃个晚饭,顺便确认一下明天早上去特调局的公交路线,最好还能买到打折的便当。 三千块一个月,从明天开始算。 这份工作,刚开了个头。 第4章 404室的租客没有搬走 沈窈窈的全部家当装了两个编织袋。 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除此之外,还有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一个充电宝、以及一箱从超市特价区抢来的方便面。 帮她搬东西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法医白唐,戴着金丝框眼镜,长得斯斯文文,笑起来的时候很有亲和力,但他的手套口袋里别着一把止血钳,这让沈窈窈在接近他的时候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另一个是技术组的小李,看起来二十出头,头发蓬得像刚被电过,T恤上印着一行代码,背着一个写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包,一边帮忙扛编织袋一边低头用手机查什么东西。 “这就是你全部的行李?”白唐看了一眼编织袋,语气里带着一种礼貌的震惊。 “嗯。” “……你确定?” “确定。” 小李把编织袋往肩上颠了颠,评估了一下重量,发表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比我去年搬服务器还轻。” 沈窈窈没接话。 特调局的家属楼在主楼后面,隔着一个停满公务用车的小院子,是一栋六层的老居民楼,外墙刷了一层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涂料,楼道里贴着“禁止堆放杂物”的告示,但一楼转角处还是有一辆生锈的自行车横在那里。 沈窈窈的宿舍在四楼,403室。 她拎着编织袋上楼的时候注意到,这栋楼的住户不多,大部分房门都关着,走廊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偶尔闪一下。 三楼没有问题。 四楼也没有问题。 直到她走过403室的门口,视线往右边扫了一眼。 404室的门上贴着一道崭新的封条,白底红字,印着“特调局”的公章和日期。封条的边角贴得很整齐,没有破损的痕迹,看起来是最近才贴上去的。 沈窈窈的脚步慢了半拍。 “哦,404啊,”小李跟在后面,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很随意,“风水宝地。” 白唐在最前面掏钥匙开门,回头看了小李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闭嘴。 小李识趣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表情上写着“反正她迟早也会知道的”。 沈窈窈没有追问。 她把编织袋拎进403室,环顾了一下。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户朝北,光线一般,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叠得整整齐齐。 “热水器在卫生间里面,”白唐站在门口简短交代,“水压不太稳定,最好别在高峰期洗澡。食堂在一楼,早七晚六,周末不开。有什么问题找前台的老张——就是你第一天见的那个。” “好。” “那我们先走了,你收拾一下。” “谢谢。” 白唐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小李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说:“沈姐,真的,住在这儿,晚上别往右边那堵墙贴耳朵。” 白唐伸手把他拽走了。 门关上了。 沈窈窈站在房间中间,看着那两个编织袋和一箱方便面,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铺床。 被子展开,枕头放好,衣服暂时先塞进柜子里——反正也没几件——书摞在桌上,充电宝插上电源,方便面搬到桌子底下。 整个过程大概花了二十分钟。 她直起腰来的时候,忽然觉得房间里的温度降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凉的感觉,而是一下子,像有人把空调从二十六度直接调到了十六度。 沈窈窈打了一个喷嚏。 然后她转过身来。 床上坐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坐着一个穿带血睡裙的年轻女性灵魂。 对方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头发披散着,左边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顺着脸颊一直延伸到下巴。睡裙是浅粉色的,胸口和腹部有大面积的深色污渍,看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她正坐在沈窈窈刚铺好的干净床单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对着空气做一个奇怪的动作——像是在修剪指甲,但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虚空中反复做着那个弯曲手指、轻轻掐剪的姿势。 沈窈窈愣了大约两秒。 这两秒钟里,她的内心活动大致如下: 第一秒:正常的惊吓反应。心率加速,后背发凉,瞳孔收缩。 第二秒:惊吓反应被经验覆盖。她从小到大见过的鬼比见过的亲戚都多,这个级别的视觉冲击在她个人的“惊恐指数”里大概排在中下游。 但她还是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社恐。 对活人社恐,对鬼——虽然没那么严重——但在面对一个陌生灵魂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还是需要一个心理建设的缓冲期。 大概又过了三秒钟。 女鬼依然在抹眼泪,依然在虚空修剪指甲,完全没有注意到沈窈窈的存在——或者说,她可能根本不知道有人能看见她。 沈窈窈咽了一下口水,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那个……你能不能别坐我刚换的干净床单?” 修剪指甲的动作停了。 女鬼猛地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带着血丝、泛着灰白色光泽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沈窈窈,瞳孔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迅速转变为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 震惊。 难以置信。 以及一种突然被人看见的、类似于委屈决堤的感觉。 “你……能看见我?” 沈窈窈看了一眼她坐的位置——正好压在她刚铺好的被角上——默默叹了口气。 “能。” “你是活人?” “嗯。” “你真的能看见我?不是在跟别人说话?” “这个房间里就我一个活人,”沈窈窈说,“而且你坐在我床上。” 女鬼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沈窈窈的表情,然后—— 没有挪。 她嘴巴一瘪,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比刚才更凶,像是打开了某个一直被压着的阀门。 “终于有人能看见我了!你知道我在这栋楼里待了多久吗!半个月!半个月!没有一个人理我!我跟楼下那个大爷说话他听不见,我对着镜子哭他们也看不见,我——” 沈窈窈伸手拿起被角,非常冷静地把对方坐着的那部分床单从她底下抽了出来。 灵魂没有实体,床单很轻松地就穿了过去。女鬼的位置没变,但她坐的已经是光秃秃的床板了。 “你继续说,”沈窈窈把被角重新整理好,“但请坐床板上,谢谢。” 女鬼被这个操作打断了情绪,愣了一下,然后更大声地哭了起来。 “你们这些活人怎么都这样!我都死了你还嫌我脏——” “不是嫌你脏,”沈窈窈坐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和她保持了一个社交安全距离,“是这套床单我只有一套,洗了没地方晾。” 女鬼抽了抽鼻子,总算是止住了一点。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虽然并没有什么实际效果——看着沈窈窈,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你……是住在这里的?” “今天刚搬进来,隔壁,403。” “403?”女鬼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那你是——特调局的人?” “实习生。” “实习生也行!”她突然凑近了,脸上那道伤口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狰狞,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语速飞快地开始说,“你们是不是在查我的案子?隔壁404——我就是在404被杀的!半个月前!” 沈窈窈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林夏。” “怎么死的?” 林夏的表情一下子复杂了,嘴巴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克服某种回忆带来的不适。 “我被蒙住了眼睛,”她最终说,声音里的哭腔还没有完全消退,“从后面,用什么东西——布还是什么——勒住脖子之前先蒙住的,所以我没看见他的脸。但我知道是个男的,手劲很大,而且他——” 她停了一下。 “他杀完我以后,把地板拖了。” 沈窈窈:“……拖了?” “拖了!整整三遍!”林夏的语气从悲伤迅速切换到了愤怒,“三遍!!你能想象吗?我都死了,我整个人就躺在那里,他拿着拖把在我旁边来来回回拖了三遍!而且还换了水!中间还换了一次水!” 沈窈窈:“……” “谁杀人还这么讲究卫生啊?”林夏几乎是在控诉,“我活着的时候我男朋友都没这么勤快过!” 沈窈窈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蒙眼,从后面动手,事后高强度清洁——这个凶手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而且行事风格偏强迫型,注重现场的“干净”。 “后来呢?” “后来?”林夏歪了一下头,“后来我就这样了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灵魂了,站在房间里面,看着他在那里收拾。他把我……”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他把我装进了一个很大的箱子里。” “什么样的箱子?” “黑色的,很大,像是那种装乐器的。” 沈窈窈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林夏的语气很肯定,“因为我试着跟着那个箱子走,但没走多远就——灵魂好像有范围限制,我只能留在这栋楼里。” 沈窈窈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黑色大箱子,装乐器的,能装下一个成年女性的身体——大提琴盒? 她没有继续问。 不是因为不想问,而是因为门外响了脚步声。 脚步声在403室的门口停下来。 然后——敲门声。三下,很规律。 沈窈窈站起来,打开门。 门口站着秦枭。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没有任何“你好”的意思。 “安顿好了?” “嗯。” 秦枭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往房间里扫了一眼。沈窈窈知道他看不见林夏,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挡了一下。 秦枭收回视线,看着她。 “有件事我提前跟你说清楚。” 沈窈窈等着。 “你隔壁的404室,”他说,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可商量的重量,“是一个正在调查中的案件现场。那扇门的封条是我签字贴的,在案件结案之前,任何人不得私自进入。”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听清了。 “你的工作在办公室,不要越界去打探那扇门后面的事。” 沈窈窈看了他一眼,然后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 点得很快,很诚恳。 像是一个刚入职的乖巧实习生应该有的样子。 秦枭看了她两秒,转身走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下楼的声音越来越轻。 沈窈窈关上门,转过身。 林夏飘在房间中间,双手抱着膝盖,表情很委屈。 “他刚才说的那扇门,”林夏低声说,“就是我死的地方。” 沈窈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走回书桌前坐下来,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日历,看了一眼明天的日期。 入职第一天。 房间里住着一个半个月前在隔壁被杀的女鬼,案件现场就在一墙之隔,队长刚刚警告过不许越界。 沈窈窈把手机放下,拆了一包方便面,开始烧水。 林夏飘到她身边,看着她撕调料包的动作,欲言又止。 “你……不打算帮我吗?” 沈窈窈把调料粉倒进面饼上,动作平稳。 “明天上班再说。” “可是——” “我今天已经下班了。” 林夏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沈窈窈倒上热水,盖上盖子,用手机压住。 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她吃完这碗面,洗漱,睡觉。 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 至于404室的事—— 她看了一眼右边那堵和404共用的墙。 工作时间内解决。 第5章 下水道里的香奈儿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五分,沈窈窈踩着点走进了特调局的办公楼。 她几乎一夜没怎么睡好。 不是因为害怕——林夏在凌晨两点左右终于消停了,飘去了走廊里不知道做什么——而是因为隔壁那堵墙传来一种若有若无的低频嗡鸣声,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振动,贴着墙壁传过来,刚好在人耳能感知的最低频率边缘,听不真切,但又确实存在。 磁场波动。 沈窈窈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很久,最终得出了一个实际的结论——下个月得买副耳塞。 办公室在二楼,她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在了。 白唐站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一块白板写写画画,眼镜推到了额头上。小李窝在角落的工位里,面前开着三个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还有两三个她叫不上名字的警察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翻文件,气氛是那种安静但带着一层紧绷感的工作状态。 沈窈窈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正准备打开桌上那台分配给她的旧电脑,白唐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了。 “来了?早餐吃了没?” “吃了。” 没吃。方便面算不算早餐?算的话那就吃了。 白唐没有追问,转回去继续在白板上写。沈窈窈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看见白板上贴着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性的证件照,旁边用红色马克笔写着“林夏,23岁,失踪半个月”。 照片下面,是一连串的案件信息。 沈窈窈的视线一条一条扫过去。 ——林夏,女,23岁,某大学研一在读,租住在特调局家属楼404室。半个月前室友报警称其失联,手机关机,社交账号无活动。 ——现场勘查:404室内无明显打斗痕迹,无血迹反应,个人物品基本完好,未发现尸体。 ——监控记录:楼道唯一监控显示,林夏在失联前一天晚上九点二十三分回到404室后,再未出现在任何一帧监控画面中。 ——结论:典型的密室消失。人进去了,但没出来,房间里也找不到。 白唐写完最后一条,放下马克笔,回头看了一眼逐渐到齐的众人,然后推了推眼镜。 “案件简报大家都看过了,我再强调几个关键点——” 他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开了。 秦枭走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薄款外套,里面是深蓝色的衬衫,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买的黑咖啡,表情和昨晚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 他在白板前面站定,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直接开口。 “说重点。” 白唐从善如流地跳过了铺垫环节。 “重点就一个——这栋楼的楼道只有一个监控,覆盖范围是一楼入口到三楼拐角。四楼以上是盲区。但在林夏失联前后七十二小时内,监控里没有拍到任何异常人员进出,也没有拍到林夏本人出来。”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时间线。 “换句话说,如果有人对她实施了犯罪行为,这个人——要么是楼里的住户,不需要从一楼大门进出;要么有我们目前不了解的其他通道。” 秦枭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现场呢?”那个身形偏高的女警察——沈窈窈后来知道她叫姜楠——坐在靠门的位置,声音很稳,“鲁米诺喷过了?” “喷过,”白唐说,“全屋喷洒,没有任何血液反应。地板、墙面、家具、卫生间,全部阴性。如果是凶杀案,现场做到了教科书级别的零痕迹。” “地板材质是什么?”姜楠追问。 “复合木地板,接缝处也检测过了,没有渗透。”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窈窈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假装在看桌上的文件。 实际上她在听林夏说话。 林夏此刻正倒挂在办公室天花板的吊扇上,双腿勾着扇叶,头朝下,带血的头发垂下来在空气中轻轻晃荡,看起来像是某种诡异的风铃装置。 她正在指着白唐的方向大声说话。 “告诉这个戴眼镜的帅哥!凶手用了高浓度工业漂白剂!工业级别的!擦了三个小时!而且还用了那种刷马桶的硬毛刷子!三个小时!他蹲在地上刷了三个小时!我就飘在旁边看着他刷了三个小时!” 沈窈窈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脑子里快速评估了一下局面。 秦枭昨天给她的建议是“先说方向,不提来源”。 那就试试。 “队长。” 沈窈窈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秦枭转过头来看她。 在场其他人的目光也跟着转过来。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种“实习生第一天就发言?”的微妙意味。 沈窈窈咽了一下口水。 “有没有可能,”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做正常的逻辑推理,“凶手用了高浓度的工业漂白剂来清洗现场?那种浓度的氧化剂可以彻底破坏血红蛋白的结构,让鲁米诺试剂的检测结果呈阴性。” 白唐是第一个回应的。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不是质疑,而是一种职业性的严谨。 “理论上可以,”他说,“高浓度次氯酸钠确实能干扰鲁米诺反应,但要做到全屋阴性,需要的用量和清洗时间都极其夸张。而且——那种浓度的漂白剂,气味非常大,左邻右舍不可能闻不到。” “如果他用了很长时间来通风呢?”沈窈窈说,“或者他本身就选择了一个邻居不在的时间窗口。” “可以查,”姜楠接过话头,“但这只是猜测,有什么实际依据支持吗?” 沈窈窈的大脑高速运转了两秒钟。 天花板上,林夏正疯狂地冲她挥手,嘴巴动得飞快:“还有!还有!浴室!让他们去看浴室!洗手台下面的地漏!那个变态拖地的时候把我的耳环扫进去了!” 沈窈窈闭了一下眼睛。 “我建议重新检测404室的卫生间,”她说,“尤其是洗手台下方的地漏。如果凶手进行了大面积的液体清洗,地漏的U型管会积存残留物。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如果被害者有小件随身物品,比如首饰,在清洁过程中有可能被水流冲入地漏。” 白唐看了秦枭一眼。 秦枭看着沈窈窈,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沈窈窈读不太懂,但不像是反对。 “比如什么首饰?”他问。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夏在天花板上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我的香奈儿耳环!限量版!八千块!他拖地的时候把我的限量版耳环扫进地漏里了!!” 沈窈窈在心里算了一下八千块对她意味着什么——大约两个半月的工资。 “比如耳环,”她说,语气尽量平稳,“我查过林夏失踪前最后一条朋友圈,她自拍里戴着一对耳饰,但我注意到她留在404室的首饰盒里只有右耳的。如果左耳的在现场遗失,地漏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位置。” 这段话的逻辑链条是她昨晚临睡前花了二十分钟编的。 严格来说,她并没有查过林夏的朋友圈——但她赌林夏作为一个二十三岁的女研究生,社交媒体上一定有自拍,而且大概率戴过那副她念念不忘的耳环。 秦枭没有立刻回应。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走,”他说,“重返现场。” 他转过身往外走,经过沈窈窈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也来。” …… 404室在被打开封条之后,呈现出一种异常整洁的状态。 地板干净得反光,家具表面没有灰尘,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化学气味——不是新装修的味道,更接近于某种消毒剂残留的尾韵。 白唐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他蹲在地板中央,用手套轻轻触摸了一下地面,抬头看向秦枭。 “地板最近被大量液体浸泡过,这个反光程度不对。” 秦枭点头,示意技术组开始取样。 沈窈窈站在门口,往房间里看。 林夏的灵魂飘在她前面,像一个过于热情的地产中介,一边飘一边指。 “这里!就是这里!我就是在这个位置被蒙住眼的——对,就是客厅中间,然后他把我拖到了卧室那边——不是不是,是先勒的脖子再拖过去的——” 沈窈窈没有跟着她的指引乱看,而是把视线投向了卫生间的方向。 “队长。” 秦枭从客厅走过来。 沈窈窈指着卫生间地面上的洗手台下方。 “那个地漏。” 秦枭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地漏。 “理由?” 沈窈窈知道他在等一个可以写进报告里的理由,而不是“女人的直觉”。 “这个洗手台的位置和排水管道的走向,”她尽量用一种听起来专业的语气说,“决定了如果有大量液体从地面流过,小件物品会被水流带到这个位置。而且U型管的弯道设计本身就是用来截留杂物的。” 这段话是对的——虽然她的信息来源是一个在天花板上倒挂着的鬼。 秦枭低头看了看那个地漏,蹲下来观察了一下。 “拆开。” 技术员上前,带着工具开始拧地漏盖板。 U型管拧开的时候,一股恶臭从管道里冲出来,在场几个人同时皱了一下眉。技术员用镊子在那团混合着毛发、污垢和不明物质的堵塞物里小心地翻找。 然后他停住了。 镊子夹起了一个东西。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那个东西闪了一下。 一只耳环。 金属扣件,小巧精致,正面是双C交叠的标志性lOgO,款式辨识度极高。 即便沾满了污垢,那个lOgO依然清晰可辨。 香奈儿。 天花板上,林夏发出了一声悲痛欲绝的哀嚎:“我的耳环!!八千块!!八千块就泡在下水道里半个月!!” 沈窈窈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白唐快步走过来,用棉签小心地在耳环的卡扣处提取了残留物质。他拿着棉签对着光线看了几秒,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快速检测试剂盒。 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几分钟后,白唐抬起头,摘下手套,看向秦枭,再看向沈窈窈。 他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个调。 “队长,卡扣处检测到了人体组织液反应。”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在沈窈窈身上。 白唐看着她,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精准击中的不适感。 “沈窈窈,你怎么知道的?” 沈窈窈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我说了,”她的声音很平,“朋友圈,首饰盒,地漏。逻辑推演。” 白唐显然不是完全信服,但他也找不出漏洞。 秦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大概有三秒钟——然后他转向白唐。 “送检,加急,同时和林夏的DNA样本做比对。另外,顺着清洁剂残留物的成分做排查,确认品牌和购买渠道。”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窈窈,外勤分析组,从今天开始。” 沈窈窈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那个被夹在证物袋里的耳环,心里涌起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 林夏的灵魂飘到她旁边,哭得更凶了。 “八千块……八千块……我省吃俭用三个月买的……他凭什么把它扫进下水道……” 沈窈窈在心里默默回应了一句:姐,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耳环。 但她没说出来。 有些话,不需要对死人说。 第6章 敲手指的人 沈窈窈编的那套说辞,在回到办公室之后被白唐用一种极其温和但滴水不漏的方式重新问了一遍。 “你说你查了林夏的朋友圈?” “嗯。” “什么时候查的?” “昨晚。搬完宿舍之后,我知道隔壁就是案发现场,所以顺手搜了一下她的社交账号。” 白唐推了推眼镜。 “林夏的微博和朋友圈在失踪当天就被她的家属设成了仅对好友可见,你不在她的好友列表里,怎么看到的?” 沈窈窈的呼吸停顿了大约半秒。 “微博有缓存,”旁边的小李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手指在键盘上没有停过,“搜索引擎快照里能找到失踪前的部分公开内容,我昨天也查过,她确实有一张戴耳环的自拍,时间是失踪前三天。” 沈窈窈看了小李一眼。 小李依然没有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非常轻微。 白唐沉默了几秒,没有继续追问。 这个逻辑链条,在小李的补充之后,变得完全自洽了。沈窈窈不确定小李是不是在帮她,但无论如何,这个坎算是过了。 秦枭在白板前站着,背对众人,正在用马克笔写字。 “装载物,”他边写边说,“如果凶手是楼内住户,需要将尸体从404室转移出去,且不经过一楼到三楼的监控区域——唯一的途径是通过四楼以上的窗户或者天台。但法医初步判断,如果确认是凶杀,尸体运输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容器。”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方框。 “在林夏失联前后七十二小时的监控中,进出大楼的大体积物品只有一件。” 他转过身来,看着众人。 “三楼住户许瑞白的大提琴盒。”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 “许瑞白,”姜楠翻开手里的住户信息,“男,34岁,某培训机构音乐教师,独居,租住三楼302室,入住时间比林夏早四个月。” “大提琴盒的尺寸,”白唐在旁边接上,“标准款长度在一米三到一米五之间,内部空间如果拆除内衬和固定架,理论上可以容纳一个身高一米六以下的成年女性——前提是经过了一定的处理。” 他说“处理”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传他过来谈话。”秦枭说。 …… 许瑞白是在当天下午三点十五分到达特调局的。 他没有被强制传唤——以目前的证据链条来说还不够——而是以“配合调查、了解情况”的名义被请来的。 沈窈窈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是透过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 许瑞白的外形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口挽了两折,搭配一条深色长裤和一双干净的皮鞋。头发修剪得很整齐,鬓角的线条非常利落。整个人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姿态端正但不僵硬,双手自然地放在大腿上,表情是一种礼貌的、配合的微笑。 他的身边放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皮质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很好。 “这人精神状态不错。”姜楠站在沈窈窈旁边,双臂交叠,看着玻璃对面。 沈窈窈没有接话,她的视线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林夏。 林夏的灵魂在看到许瑞白的照片被贴上白板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发作了,这会儿更是直接穿墙冲进了审讯室,绕着许瑞白飞了两圈,然后停在他正对面,指着他的鼻子开始骂。 “就是他!就是这个伪君子!我认出来了!他的手!他掐我脖子的时候我挣扎过,我摸到了他的手——很瘦的手指,骨节很硬,指甲剪得很短——就是这双手!” 沈窈窈看了看许瑞白放在大腿上的那双手。 确实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 但这不是证据。 审讯室的门开了,秦枭走了进去。 他坐在许瑞白对面,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翻到第一页。 “许先生,感谢你配合。” “应该的,”许瑞白微微笑了一下,声音温和,“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林夏那个女孩子的事我也听说了,很替她担心。” “你跟林夏熟悉吗?” “不算熟,”许瑞白想了想,“见过几次面,在楼道里打过招呼。她……怎么说呢,是个挺活泼的女孩子,有时候晚上在房间里放音乐声音比较大,我偶尔能听到。” “你介意吗?” “不至于介意,”许瑞白的语气很自然,“年轻人嘛,理解的。我自己拉琴也会吵到邻居,将心比心。” 秦枭翻到文件夹的下一页。 “监控记录显示,在林夏失联前一天晚上,你从一楼大门出去过一次,随身携带了一个大提琴盒。能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许瑞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天是周三,”他说,“我有一节晚课,在市中心那边的培训机构,需要带琴。下课之后大概十点多回来的,琴放在车上没有搬下来。” “大提琴还在你那里吗?” “不在了,”许瑞白平静地说,“上周卖了。培训机构给配了一把新的,我那把老琴就处理掉了,在二手平台上出的,买家自提。” “买家信息能提供一下吗?” “可以,回头我翻一下聊天记录发给你们。” 秦枭点了一下头,继续翻页。 “林夏失联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家,”许瑞白说,“备课。那天没有外出。” “有人可以证明吗?” “我独居,所以可能没办法。但我那天晚上点了一份外卖,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查平台的配送记录,应该能确认我当时在家。” 回答得快,但不急。每一个答案都恰到好处,既不过于详细显得刻意准备,也不过于简略留下漏洞。 秦枭问了将近二十分钟,从时间线到人际关系到生活习惯,许瑞白的回答始终保持着同一个温度——温和、配合、不卑不亢。 沈窈窈站在单向玻璃外面,手里端着一杯从茶水间接的枸杞茶,一边喝一边看。 林夏的灵魂在审讯室里疯狂地试图掐许瑞白的脖子,手穿过去,再掐,再穿过去,反反复复,每次都像是抓了一把空气。 “我掐死你!!你个衣冠禽兽!!你杀了我你还在这笑!!” 沈窈窈抿了一口枸杞茶,继续观察。 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许瑞白在回答大部分问题的时候,双手是静止的,放在膝盖上,不动。 但在回答某些特定问题的时候——比如关于大提琴的去向、关于林夏失联当晚的行踪——他右手的食指会轻轻地点在膝盖上。 不是紧张的抖动,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轻点。 一下,两下,三下。停。 然后继续回答。 沈窈窈把这个细节默默记住了。 这时候,林夏从审讯室里穿墙飘了出来,凑到沈窈窈耳边,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 “他撒谎的时候就爱敲手指!就这样!”林夏模仿着那个动作,“我在楼道里跟他吵过一次架——就是因为我放歌太大声——他当时嘴上说'没关系理解的',但手指就在这样点!我当时就觉得这人虚伪!” 沈窈窈没有回应,继续看着玻璃那边。 秦枭似乎也注意到了许瑞白的状态过于完美,他换了一个角度切入。 “许先生,你有养宠物的习惯吗?” “没有,”许瑞白说,“我对猫毛过敏,比较严重的那种。” 秦枭点了一下头,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沈窈窈的视线在这一刻移到了许瑞白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公文包。 那个深棕色的皮质公文包,侧面有一个小口袋,口袋里插着一样东西——一个粘毛滚筒。 白色手柄,粘纸表面已经卷过了好几层,最外层粘满了细密的、浅色的绒毛。 猫毛。 对猫毛重度过敏的人,随身携带粘毛滚筒并不奇怪——如果他需要经常接触有猫的环境的话。 但他刚才说了,他不养宠物。 沈窈窈放下枸杞茶,走到通讯面板前。 这套系统是审讯室的标配,观察室可以通过微型耳机向审讯人员传递信息。她昨天入职的时候小李简单给她演示过操作方法。 她按下通讯键,对着麦克风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但足够清晰。 “队长,问问他——既然不养宠物,公文包侧面为什么插着一个沾满猫毛的粘毛滚筒。” 审讯室里,秦枭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 他甚至没有立刻去问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和许瑞白聊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培训机构的学生人数,课程安排之类的。 大约过了三十秒,他很自然地把话题引了过去。 “许先生,你的包挺有年头了。” “是,用了七八年了,”许瑞白笑了笑,“皮质的东西越用越有味道。” “侧边那个粘毛滚筒是常备的?” 许瑞白的笑容没有变。 但他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哦,那个,”他说,语气依然从容,“培训机构的琴房里有些学生会带猫过来,我进出的时候难免沾到,所以备着。” “你不是对猫毛过敏吗?那应该尽量避免接触才对。” “对,”许瑞白点了点头,“所以才带着滚筒嘛,接触了就立刻清理。” 逻辑自洽。 回答依然滴水不漏。 但沈窈窈看见了那根食指的轻点。一下。 她再次按下通讯键。 “他在敲手指。右手食指。” 秦枭没有立刻回应这条信息,但他的下一个问题来得很快。 “许先生,最后一个问题。你那把大提琴——你说上周卖了?” “对。” “买家自提。在你家里提的?” “是的。” “你家里现在还有琴盒吗?” 许瑞白的微笑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琴和琴盒一起卖的。” “整套?” “整套。” 食指又点了一下。 秦枭合上了文件夹。 “好的,今天先到这里,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麻烦留一下联系方式。” 许瑞白站起来,微微鸠躬,拿起公文包,姿态依然得体。 “随时可以。” 他转身往门口走。 沈窈窈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许瑞白推开门走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右手下意识地伸向公文包侧面——碰了一下那个粘毛滚筒——然后又缩了回来。 这个动作很快,不到一秒,但沈窈窈看得很清楚。 她不确定秦枭有没有注意到。 但两分钟后,秦枭从审讯室出来,走到观察室,站在她面前。 “敲手指的事,”他说,“你怎么知道的?” 沈窈窈端着枸杞茶,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行为心理学,”她说,“我辅修心理学。重复性的自我触碰行为在高压对话中通常是自我安抚机制的外显表现,频率和特定问题的关联性可以用来判断信息的可信度。” 秦枭看着她,没说话。 “我的成绩单上有这门课的学分,”沈窈窈补充,“如果你需要验证的话。” 秦枭沉默了两秒。 “粘毛滚筒的事呢?你从这个角度的玻璃后面,能看清他公文包侧袋里的东西?” 沈窈窈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表面上没有变化。 “我视力好。” 秦枭看了她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小李,查一下许瑞白的二手交易记录,大提琴那笔交易的买家信息、物流记录、付款方式,全部调出来。” 第7章 死人不会说谎 许瑞白离开审讯室之后,特调局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小李的三块屏幕上同时开着七八个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打出一串残影,查二手平台的交易记录、物流信息、买家实名认证,每查到一条就往共享文档里扔一行。 不到二十分钟,他靠在椅背上,摘下耳机,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 “队长,许瑞白那笔大提琴交易,买家账号是三天前刚注册的,实名信息用的是一张已注销的身份证,收货地址填的是一个快递驿站,但物流显示这笔订单根本没有发货记录。” 他停了一下。 “换句话说,这笔交易是假的。大提琴和琴盒,大概率还在他手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白唐推了推眼镜,看向秦枭。 秦枭站在白板前,没有回头,但他手里的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圈,把“大提琴盒”三个字圈了进去。 “姜楠。” “在。” “带人去许瑞白的住处,302室,搜查令我签。重点找琴盒,以及任何与林夏相关的物证。” 姜楠站起来,干脆利落地往外走。 秦枭转过身,看向沈窈窈。 “你说的那个粘毛滚筒——” “猫毛的来源不对。”沈窈窈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手指捏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枸杞茶,声音不大,“他说是公共交通和琴房沾上的,但那个滚筒最外层的毛发密度太高了,不是偶然接触能粘到的量。” 秦枭没说话,等她继续。 沈窈窈心里飞速转了一圈。林夏的话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他把我的头藏在小区后门的流浪猫救助站附近”。 这句话她不能直接说。 但她可以拐个弯。 “如果凶手需要处理尸体,而且要避开监控,他需要一个不会引起注意的弃置点,”沈窈窈说,“小区后门有没有什么偏僻的地方?比如废弃的设施,或者……流浪动物聚集的区域?” 白唐第一个反应过来。 “后门出去左拐有一个社区流浪猫救助站,”他说,“志愿者定期投喂,但晚上没人,监控也是坏的——之前居委会报修过,一直没修好。” 秦枭的眼神变了。 “小李,调取案发时间段内小区后门的所有可用监控,包括周边商铺和路灯杆上的,重点排查体型与许瑞白相似的人。” “收到。”小李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了起来。 沈窈窈端着枸杞茶,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林夏的灵魂飘在她右边,双手叉腰,表情是一种“终于有人听我说话了”的激动。 “还有!”林夏凑到她耳边,“他杀完我之后用了一把刀来——来处理,那把刀的刀刃上有一个豁口,很明显的!他用完之后没敢带走,直接埋在了救助站旁边那棵老槐树底下!” 沈窈窈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不能现在就说。 太多了,一次性说太多,逻辑链条就兜不住了。 得等。等监控的结果出来,等搜查的结果出来,一步一步地往上垒,让每一块拼图看起来都是顺理成章推导出来的,而不是凭空蹦出来的。 小李的效率快得惊人。 四十分钟后,三块屏幕上同时弹出了画面。 “队长,找到了。” 小李把其中一个画面放大,全屏投射到白板旁边的投影幕布上。 画面是小区后门对面一家便利店的外部监控拍到的。时间戳显示是林夏失踪当晚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画面里,一个穿着荧光色环卫背心的人,推着一辆环卫清洁车,从小区后门走出来,往左拐,朝救助站的方向走去。 环卫背心的帽兜拉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个人的身高、体型、走路时微微内扣的步态—— “步态分析跑一下。”秦枭说。 小李点头,把画面截取了关键帧,导入步态分析程序。 三分钟后,程序给出了结果。 “与许瑞白今天进出特调局时的步态特征匹配度:87.3%。” 办公室里,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气。 秦枭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沉默了几秒。 “再传他过来。” …… 第二次审讯在当天傍晚六点开始。 许瑞白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表情依然是那副温和的微笑,甚至还跟带他进来的警察点了一下头,说了声“辛苦了”。 沈窈窈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冒出一个不太专业的评价——这人的演技,放到横店能拿影帝。 秦枭坐在对面,把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正面朝上,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许瑞白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 “许先生,”秦枭的声音很平,“这是林夏失踪当晚,小区后门的监控画面。你认识画面里这个人吗?” 许瑞白看了大约五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认识。穿着环卫服,看不清脸。” “步态分析显示,这个人的行走特征与你的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七。” 许瑞白的微笑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非常细微,像是瓷釉上的一道发丝纹,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的恢复速度很快。 “步态分析不是DNA比对,”他说,语气依然从容,“百分之八十七的匹配度,放在法庭上不具备排他性。而且——我那天晚上在家,外卖记录可以证明。” 秦枭没有接话,继续往下摆照片。 第二张,是姜楠带队在302室搜出的东西——一个折叠起来的荧光色环卫背心,藏在衣柜最底层的一个旅行箱里。 许瑞白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一下。 玻璃后面,沈窈窈的视线一直盯着那根手指。 “许先生,你家里为什么会有一件环卫工人的工作服?” 许瑞白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笑了一下。 “拉琴的时候穿的。”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有时候练琴到很晚,穿着正常衣服下楼买东西怕碰到熟人寒暄,穿上这个就没人搭理了。”他的语气非常坦然,“不违法吧?” 沈窈窈在玻璃后面差点把枸杞茶喷出来。 这人的应变速度确实快。每一个谎都圆得严丝合缝,而且都有一种“虽然古怪但不是不能理解”的合理性。 但她注意到——那根食指又点了。 两下。 林夏在审讯室里暴跳如雷,冲着许瑞白的脸嚷嚷:“你放屁!你穿那个下楼是为了伪装!你把我——你把我装在清洁车里推出去的!你个变态!” 她一边骂一边哭,声音大得沈窈窈的耳膜都在嗡嗡响。 秦枭继续摆出第三样东西的照片——302室卫生间地砖缝隙中提取的化学残留物检测报告。 “次氯酸钠,工业级浓度,”秦枭念出报告上的关键数据,“与404室地板残留物的成分完全一致。” 许瑞白的嘴角终于僵住了。 但只有一瞬间。 “我家里用漂白剂做清洁很正常,”他说,“品牌一样不代表——” “你买了多少?”秦枭打断他。 “什么?” “小李查了你的网购记录,”秦枭翻开文件夹,“过去三个月,你购买了总计二十四升工业级次氯酸钠溶液,从三个不同的店铺分批下单。” 他合上文件夹。 “你家一共四十平米,用二十四升工业漂白剂做清洁,你是在腌咸菜吗?” 许瑞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不再点了,而是整个手掌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沈窈窈看着这个变化,深吸了一口气。 时机到了。 她按下通讯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队长,救助站旁边那棵老槐树下面,让人去挖。” 停顿了一秒。 “应该能找到一把带豁口的刀。” 审讯室里,秦枭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许瑞白,而是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低声交代了几句。 然后他回到座位上,看着许瑞白。 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沉默比任何问题都有效。 许瑞白的额头开始渗汗了。不多,但在审讯室的冷光灯下清晰可见,一层细密的汗珠沿着发际线排开,像是某种伪装正在从皮肤底下被一点一点挤出来。 二十分钟后,姜楠的电话打了进来。 秦枭接起来,听了几秒,挂断。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许瑞白,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老槐树西侧,地表下约四十厘米,一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刀,刀刃中段有明显的崩口。旁边还有一个黑色垃圾袋,内容物正在送检。” 许瑞白的瞳孔在那一刻猛地收缩了。 那种收缩不是惊讶。 是恐惧。 是“我明明处理得那么干净怎么可能被找到”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整个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支撑,慢慢往椅背上靠了过去,双手从膝盖上滑落,垂在身体两侧。 那根一直在敲的食指,终于停了。 “我……”他的声音嘶哑了,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我要……” “你刚才说要见律师,”秦枭说,“现在还要吗?” 许瑞白闭上了眼睛。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五秒。 “不用了。”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温和的光已经完全熄灭了,剩下的只有一种灰败的、认命的空洞。 “她那天晚上放歌太大声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每天都放,每天晚上,一到十一点就开始放……我敲过门,跟她说过,说过很多次……她答应了,但第二天又开始放……” 他低下头。 “我只是想让她安静。” 审讯室里,林夏的灵魂站在角落,不哭了,也不骂了。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透明的手。 沈窈窈站在玻璃后面,看着这一幕,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透的枸杞水喝完了。 …… 案件收尾的手续比破案本身更繁琐。 DNA比对、物证登记、笔录整理、移交检察院的材料准备——整个特调局忙了将近两天。 沈窈窈的工作是协助整理现场勘查报告,以及把自己那些“逻辑推演”的过程用一种不涉及灵异现象的方式重新编写进正式的案件分析文档里。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累。 因为她得把每一条从林夏那里直接拿到的信息,都倒推出一条看起来合理的逻辑链条。 类似于——先有答案,再编过程。 高中数学老师最痛恨的那种做法。 第二天晚上,沈窈窈回到宿舍,打开门。 林夏坐在窗台上,没有哭,也没有做那个修剪指甲的动作。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 沈窈窈放下包,拆了一包方便面。 “案子结了,”她说,“许瑞白认罪了,完整口供,证据链也闭合了。你的……遗体部分,法医会做最终处理,之后会通知你家属。” 林夏没有转头。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沈窈窈把热水倒进面碗里,盖上盖子。 “你要走了?” “大概吧。”林夏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带血的太阳穴伤口还在,但那双眼睛里的灰白色光泽淡了很多,变得接近于透明。 “谢谢你。” “不用谢,”沈窈窈说,“这是我的工作。虽然工资确实不太够。” 林夏笑了一下。 那是沈窈窈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那种悲伤的、勉强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真正的笑。 然后林夏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尖开始,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一点一点地消融。 “对了,”林夏在即将完全消失之前突然开口,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絮叨的、情绪化的声音,而是一种非常认真的、几乎是郑重的语气。 “你要小心那个不存在的医生。” 沈窈窈的动作停了。 “什么医生?” “我不知道,”林夏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声音也在变远,“但我在这栋楼里飘的时候……有几个晚上……我看见过一个穿白大褂的影子,站在你窗户外面。” “他不是鬼。” “但他也不像是活人。” 林夏的声音消失在空气里。 最后散去的是她的眼睛——那双变得完全透明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路灯光,像是一滴即将蒸发的露水。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窈窈站在房间中间,看着林夏消失的位置,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方便面的盖子被热气顶起来了一个角。 她没有去管。 “不存在的医生”。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窗户。 窗外是安静的夜色,路灯的光打在院子里的公务车上,远处有一只猫叫了一声。 没有白大褂的影子。 什么都没有。 沈窈窈把视线收回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了。 然后她回到桌前,掀开方便面的盖子,开始吃。 有些事,明天再想。 第8章 消失的心脏 许瑞白案的结案绩效在第三天到了账。 沈窈窈看着工资卡里多出来的那个数字,眼睛亮了一瞬——一千五。不是最高档,但加上基本工资,这个月她能拿到四千五。 四千五。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月前还在用一百八十块钱撑期末考试月的人来说,意味着可以同时做到以下三件事:交房租、吃饱饭、以及购买一台二手的游戏本用来在下班后打游戏。 沈窈窈在手机上看了十五分钟二手交易平台,最终以极其克制的心态下单了一台八成新的游戏本,包邮,后天到。 她关掉手机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这大概是她入职以来,表情管理最松懈的一刻。 …… 庆功是在当天晚上。 特调局全组十二个人——加上沈窈窈——去了局对面那条街上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火锅店。包间不大,圆桌刚好坐满,锅底是鸳鸯的,红汤那边翻滚着朝天椒和花椒,白汤那边漂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沈窈窈坐在角落的位置,离锅最远,面前摆着一碟蘸料,旁边是小李。 小李在涮金针菇,同时用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回消息,两件事干得都很熟练。 “沈姐,你吃毛肚吗?” “吃。” “七上八下知道吧?” “知道。” “我每次都数不清,”小李把金针菇从锅里捞出来,“所以我一般直接涮十五秒,折中。” 沈窈窈觉得这个人和她的交流障碍可能是同一频道的,只不过方向不一样——她是不想说话,他是什么都想说。 白唐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杯还没开封的啤酒,看起来比在法医室里的时候放松了不少。他的眼镜上蒙了一层火锅的热气,但他没有擦,就那么雾蒙蒙地往沈窈窈这边看了一眼。 “第一个案子就破了个大的,”他说,语气里有一种非常真诚的认可,“说实话,你那个地漏的思路确实出乎我意料。” “运气好。” “不全是运气。”白唐笑了一下,“但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通个气?我当时在现场差点以为自己鲁米诺喷少了——搞法医的人被质疑检测能力,那比被质疑审美还难受。” 沈窈窈正要回答,一只筷子伸过来,往她碗里放了一片涮好的肥牛。 她顺着筷子的方向看过去。 秦枭坐在她斜对面,刚放完那一筷子肉,就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继续低头看手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我在关心你”的痕迹。 但桌上其他人都看见了。 姜楠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视线在秦枭和沈窈窈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非常镇定地喝了一口啤酒,什么都没说。 小李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低头涮金针菇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白唐推了推眼镜——虽然还是雾蒙蒙的——嘴角弯了一下,非常克制。 沈窈窈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肥牛,想了想,吃了。 好吃。 火锅的热气和嘈杂的人声让她的社恐阈值提高了不少。 白唐又喝了一口啤酒,话题不知怎么拐了个弯。 “说起来,许瑞白那个案子的分尸手法,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姜楠问。 “陈卫东,”白唐说,“去年的案子,你们应该都有印象。外科医生出身,连环杀手,四个受害者,每一个的切口都像教科书示范。后来查出来是胃癌晚期,没等判刑人就没了。” “我记得,”姜楠放下筷子,“当时是秦队亲自跟的案子。” 秦枭没有接话,继续看手机。 但沈窈窈注意到,他翻手机的动作停了一拍。 很短,短到可能只是信号延迟。 但她注意到了。 “陈卫东的手法和许瑞白完全不一样,”白唐继续说,“许瑞白是激情犯罪,事后清理虽然仔细但很慌乱,而陈卫东——那是一种带着审美的残忍。每一刀下去,位置、角度、深度,全部精确计算过。” 他停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这种人才是真正让我睡不着觉的类型。不过好在他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桌上有个手机响了。 不是私人电话。 是特调局的公务值班手机,铃声是那种所有人一听就知道不是好事的、尖锐的蜂鸣音。 秦枭接起来。 整桌人瞬间安静了。 秦枭听了大概二十秒,脸上的表情从“没有表情”变成了“更加没有表情”——沈窈窈已经学会了从他的无表情里分辨层次,这一层意味着事情比较严重。 他挂断电话,站起来。 “城郊废弃医院,发现一具尸体。” 他扫了一眼全桌。 “胸腔被切开,心脏不见了。” 停顿了一拍。 “作案手法——和陈卫东一模一样。” 白唐手里的啤酒杯顿在了桌面上。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红油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但已经没有人再伸筷子了。 …… 城郊的废弃医院是十年前因为资金链断裂停建的一个项目,主体结构完工了大半,但内部装修只做了一楼的门诊区域,其他楼层全是裸露的水泥墙和锈迹斑斑的钢筋。 晚上九点半,特调局的车队到达现场。 沈窈窈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冷风灌进脖子里,她缩了一下肩膀,把背包带往上拎了拎——包里装着她刚到货的游戏本,因为来的时候太匆忙,没来得及放回宿舍。 “你把电脑背来了?”小李从旁边探过头,语气里有一种同道中人的理解。 “来不及放。” “什么配置?” “i5,16G,独显。” “能跑什么?” “下班之后的事。” 小李识趣地闭嘴了。 废弃医院的一楼大厅里拉起了警戒线,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建筑垃圾,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铁锈和霉菌的气味。 尸体在二楼的一间半成品手术室里。 沈窈窈跟着队伍上楼梯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柱在水泥墙上晃来晃去,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碎石被踩碎的声音。 她一边走一边往四周扫。 楼梯拐角——没有。 二楼走廊——没有。 手术室门口——没有。 没有鬼。 沈窈窈的脚步慢了半拍。 从她有记忆以来,任何一个有新鲜死亡的地方,都会有灵魂滞留。短则几分钟,长则数月,没有例外。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连那种灵魂存在过的残余温度波动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她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反常。 她跟着秦枭走进手术室。 手术室的地面被简单清理过,中央摆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不锈钢操作台,台上躺着一具男性尸体。 尸体的胸腔被极其精确地切开,肋骨被撑开器固定在两侧,心包膜被整齐地剪开,心脏——不在了。 白唐蹲在操作台旁边,戴着手套,用镊子检查切口的边缘。 “刀口非常干净,”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有犹豫痕迹,没有多余的损伤,缝合线——”他停了一下,“切完之后,他把胸腔的皮肤重新缝合了一部分,用的是外科缝合线,而且——” 他抬起头,看向秦枭,表情是从业以来极少出现的凝重。 “缝合手法和陈卫东完全一致。我认过他的针脚,不会认错。” 秦枭站在操作台的另一侧,低头看着尸体,没有说话。 手术室的角落里,有一台老式录音机。 是那种用磁带的、带天线的便携式录音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壳的漆面已经磨损。 它在播放一种声音。 咚——咚——咚—— 规律的、稳定的、像是某种生物节律的声音。 心跳声。 沈窈窈听着那个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 “小李。”秦枭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在。” “这栋楼有没有残留的监控设备?” “我查查。”小李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了随身携带的信号接收器,“这个建筑十年前的建设方案里有预埋布线,如果监控主机还在的话——” 他敲了一阵。 “找到了。一楼机房里还有一台硬盘录像机,电池供电,断断续续在跑。画面质量很差,但——有信号。” 十分钟后,小李把恢复出来的画面投射到他的笔记本屏幕上。 画面是一楼后门走廊的监控拍到的,时间戳显示是今天下午四点左右。 画面里,一个人影从后门走出去。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左脚微跛。 右手提着一个白色的保温箱。 “把画面放大。”秦枭说。 小李放大了那个人影的上半身。 白大褂。口罩。走路左脚微跛。 身高、体型、步态—— 白唐的声音从沈窈窈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被压制住的震动。 “这个步态……是陈卫东的。” 他停了一下。 “但陈卫东死了。去年,胃癌,我亲手做的尸检。”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那台录音机里的心跳声还在继续,咚、咚、咚,像是某种倒计时。 姜楠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很稳:“有没有可能是模仿犯?刻意模仿陈卫东的特征?” “步态可以模仿,”秦枭说,“缝合手法不行。”他看向白唐,“你说的针脚特征,有没有可能是另一个受过同样训练的人?” 白唐想了想。“理论上,同一所医学院、同一个导师带出来的学生,基础技法会有相似性。但陈卫东的缝合有一个独特的习惯——他收针的时候会多绕半圈,这不是教科书上的标准动作,是他个人的肌肉记忆。能复制这种程度的人——要么长期观察过他的手术操作,要么就是和他极其亲近的人。” 秦枭沉默了一拍。 “查陈卫东的社会关系,所有的。家属、同事、同学、病友——全部拉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 “另外,那个保温箱——心脏的保存需要特定温度和溶液。排查城内所有医疗级保温箱的近期购买记录,以及医用器官保存液的非正规渠道流通情况。” 秦枭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窈窈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沈窈窈读懂了里面的意思——“你那边有什么?” 沈窈窈微微摇了一下头。 什么都没有。 这里没有鬼。 秦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 沈窈窈在现场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里,她把二楼的每一个房间都走了一遍,从半成品的手术室到露天的天台,从一楼的门诊大厅到地下室的设备间。 没有灵魂。 一个都没有。 这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不是那种见到鬼的不安——那种她早就习惯了。 而是“应该有鬼的地方没有鬼”的不安。 就像一个每天都会响的闹钟突然沉默了,那种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睡不着。 凌晨十二点,现场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技术组留了两个人守夜,其余人先撤回去。 沈窈窈去一楼的临时洗手间洗了把脸。 水很凉,管道里的水流断断续续的,镜子上有一层灰,她的脸在镜子里模模糊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半。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脑子里还在想——为什么没有鬼?受害者的灵魂去哪了? 哐当。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天花板上的排风扇——那个已经锈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排风扇——从固定架上脱落,带着灰尘和铁锈碎片直直地砸了下来。 沈窈窈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排风扇砸在洗手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地上。 然后,从天花板上那个漆黑的通风口里,一张脸倒挂着伸了下来。 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有一道深到见骨的切割伤,血迹从伤口沿着下巴一路流到了额头——因为他是倒挂的,所以血往上流。 他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脸怼在沈窈窈面前,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然后他张开嘴,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 “是个秃子!!那个假医生是个秃顶的王八蛋!!” 沈窈窈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她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快要冲出喉咙的声音全部压了回去。 背包从肩膀上滑落,她另一只手闪电般地接住了它——里面装着她的游戏本。 游戏本不能摔。 比心跳更重要。 第9章 秃顶的真相 男鬼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姿势一点都不优雅。 他整个人像一团被拧干的抹布一样从通风口里滑出来,脑袋先着地——虽然没有声音——然后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瞪着天花板喘了好几口气。 当然,鬼不需要喘气。但这位显然还保留着活人时的习惯。 沈窈窈把捂着嘴的手放下来,深呼吸了三次,确认自己不会尖叫之后,蹲下身,用极低的声音开口。 “你是谁?” 男鬼翻了个身坐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倒流的血——没擦掉,只是让血迹糊得更均匀了——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叫冯大勇,”他说,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慌张,“卖药的——不是那种药,正规的,保健品,合法的——哦不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被杀了!就在楼上!那个穿白大褂的疯子把我的胸膛切开了!”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确实有一道从锁骨到胃部的巨大Y型切口,皮肉外翻,里面空空荡荡。 “我的心呢?”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腔,“我的心脏呢??” “被拿走了。”沈窈窈说。 冯大勇的表情在三秒钟之内经历了茫然、恐惧、愤怒、以及一种非常朴素的委屈。 “我一个卖保健品的,我招谁惹谁了?我连鸡都不敢杀,他凭什么掏我的心??” 沈窈窈没有回答这个哲学问题,而是问了一个更实际的。 “你刚才为什么不在现场?我们到的时候你不在。” 冯大勇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我在的!”他说,“一开始我就在二楼!但那个疯子——那个杀我的人——他走之前从我头上锯了一小块骨头下来,装进了一个小瓶子里带走了。然后我就——” 他比划了一下。 “我的灵魂就跟着那块骨头跑了。身不由己,就像被绳子拽着一样。” 沈窈窈皱了一下眉。 这个说法解释了为什么现场没有灵魂。 凶手带走了受害者的一部分遗骸,而灵魂的锚点跟着那块遗骸移动了。 “那你现在怎么回来的?” “他经过一楼后面那条路的时候,被你们的路障拦了一下,停了几秒钟,”冯大勇说,“就那几秒钟,我使劲挣,挣脱了。” 他搓了搓手。 “那块骨头被他带走了,但我飘回来了。我也不知道能在这待多久。” 沈窈窈快速整理了一下信息。 凶手带着遗骸碎片离开了现场,而且—— “你说你看见了他的脸?” “没看见脸,他戴着口罩,”冯大勇说,“但是!他杀我的时候弯腰往我胸口里掏东西,他头上那个假发套被旁边伸出来的一根钢筋勾了一下——滑了!就那么滑了一下!” 他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他那脑袋啊,光的!锃光瓦亮!连一根汗毛都没有!跟我家厨房里那口不锈钢锅一模一样!” 沈窈窈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存好了。 秃顶。佩戴假发。 “还有别的特征吗?” “高个子,一米八左右,手指很长——很长很长那种,跟蜘蛛腿似的。”冯大勇努力回忆着,“哦对了!他的假发掉了之后我看到他后脑勺上有个疤,弯的,像月牙。” 沈窈窈站起来。 “你在这等着,不要乱跑。” “我能跑哪去?”冯大勇苦着脸,“我现在连这栋楼都飘不出去。” 沈窈窈背好包,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秦枭正往这边走,手电筒的光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 他看见沈窈窈从洗手间出来,脸色不太好——比平时更白,眼神有些不对。 “怎么了?” 沈窈窈想了想,选择了秦枭教她的方式——先说方向,不提来源。 “我在洗手间检查了一下通风管道,”她说,语气尽量平稳,“天花板的排风扇脱落了,但我注意到通风口内壁上有擦蹭的痕迹——如果凶手身高较高,在手术室操作时碰触过天花板区域的设施,可能会留下头发或皮屑。” 秦枭等着她的下文。 “但如果凶手是光头——戴假发的光头——那么他留下的不会是毛发,而是假发粘合剂的残留。” 她停了一下。 “我建议重点排查手术室天花板区域以及操作台上方的固定结构,寻找医用级假发胶水的痕迹。” 秦枭看了她三秒。 “你从排风扇脱落这件事上推断出凶手可能是戴假发的光头。” “……对。” “排风扇脱落和凶手头发之间的逻辑关系是什么?” 沈窈窈的大脑高速运转。 “排风扇的固定螺丝是松的,但灰尘分布显示它在最近被重新接触过——如果是凶手操作时碰到的,那么他的身高需要达到一米八以上才能够到那个位置。而一米八以上的男性在弯腰操作手术台时,头部大概率会接触到天花板的低矮结构。正常人在这种接触中会掉落头发,但如果他是光头——” “就不会有毛发,只有假发胶的残留。”秦枭替她接完了这句话。 他沉默了一秒。 “你的思维方式很有意思。” 这句话没有上下文,也没有后续。他转身往手术室方向走,边走边对旁边的技术员说:“二楼天花板区域全面采样,扩大到通风管道内壁,特别注意非人体来源的化学粘合剂残留。” 沈窈窈跟在后面,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不是因为刚才被鬼吓的。 是因为她发现,编圆一套说辞所消耗的脑力,比破案本身还大。 …… 检测结果在第二天中午出来了。 白唐把报告摊在桌上,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但他没心思去管。 “队长,天花板钢筋表面确实检测到了非人体来源的粘合物质。成分分析显示——是医用级硅酮胶,常见用途是固定高端定制假发。” 他翻到下一页。 “另外,手术室操作台边缘提取到的白色粉末——我一开始以为是建筑扬尘——化验结果是磷酸钙。” “磷酸钙?”姜楠皱眉。 “骨粉,”白唐说,“人体骨骼经高温煅烧后的残留物。含量极微,但确认是人源性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凶手在用受害者的骨骼做什么?”小李从屏幕后面探出头,表情有些发愣。 “不确定,”白唐摇头,“但结合他带走了受害者的心脏和一小块头骨——他在收集特定的人体组织。” 秦枭站在白板前,背对众人。 “综合目前的信息,”他开口,声音平稳,“凶手的画像——男性,身高一米八左右,光头,长期佩戴需要医用胶水固定的定制假发。具备专业的外科手术能力,手法与已故连环杀手陈卫东完全一致。刻意模仿陈卫东的步态,穿戴白大褂,说明他对陈卫东非常了解。”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查陈卫东的亲属关系——重点是有没有近亲,尤其是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出现永久性脱发的近亲。” 这条指令下去之后,特调局的人分头行动。 姜楠带人去联系当年负责陈卫东案的公安系统同事调取关系网,小李开始在医疗系统数据库里做交叉检索,白唐则联系了当年为陈卫东做尸检的医院——那正是他本人亲手操刀的。 沈窈窈的任务是整理案件时间线。 她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打字,林夏走了之后她的工位终于安静了,只有键盘的敲击声。 但她的脑子一直在想冯大勇说的那个细节——后脑勺上月牙形的疤。 这种疤通常是外科手术留下的。 如果是开颅手术或者骨髓穿刺的辅助操作—— 下午三点,姜楠的电话打了回来。 “查到了,”她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陈卫东有一个同卵双胞胎弟弟,叫陈卫平。”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陈卫东被确诊胃癌之后,陈卫平作为供体进行了骨髓配型——同卵双胞胎,完美匹配。但最终陈卫东放弃了治疗。” 姜楠的声音顿了一下。 “陈卫平在配型过程中接受了多次全身放射治疗的预处理,导致了永久性脱发。” 白唐的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同卵双胞胎,”他喃喃地说,“体型一样,身高一样,手部骨骼结构几乎一致——如果他长期观摩过哥哥的手术操作,肌肉记忆加上天然的生理相似性——” “他能完美复制陈卫东的手术手法。”秦枭替他说完了。 小李的屏幕上弹出了新的信息。 “陈卫平,39岁,此前在哥哥出事后辞去工作,现住址——”他念出了一个地址,然后声音突然变了,“队长,这个地址我查了一下,是一栋独栋民宅,在城东郊区,已经断水断电三个月了,但电表上的数据显示近一个月有异常用电。” 秦枭已经在穿外套了。 “全员集合,带齐装备。” …… 陈卫平的住所在城东郊区的一条无名小路尽头。 独栋民宅,二层,外墙是灰扑扑的涂料,院子里杂草长到了膝盖高度,铁门上的锁已经锈死了。 特调局的人抵达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夕阳的余光把房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枭带队破门。 一楼是普通的居住格局——客厅、厨房、卫生间。但所有家具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有人在这一层活动过。 二楼。 楼梯口有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的气味,越往上走越浓。 秦枭第一个上去,手电筒的光扫过楼梯顶部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间关着的门。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所有人都停住了。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方米。 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上面立着陈卫东的遗像和牌位,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但最上面那根香是新点的——还在冒着细细的烟。 供桌两侧的墙上,贴满了照片。 不是陈卫东的。 是秦枭的。 沈窈窈站在门口,看着那面墙,后背的寒意从尾椎骨一直窜到了头顶。 那些照片拍摄的角度各不相同——有的是远距离偷拍,有的是从监控截图中裁剪出来的,有的甚至是特调局办公楼门口的日常出入画面。每一张照片上,秦枭的脸都被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墙的最中央,用某种深色的液体——在手电筒的光下呈现出一种暗褐色——写着一行字。 今晚,血债血偿。 白唐站在沈窈窈身后,手电筒照着那行字,声音有些紧。 “这是血。人血。” 秦枭站在那面墙前面,手电筒的光从下方照上来,在他脸上投出深重的阴影。 他看着那些自己的照片,看着那些红色的叉,表情依然没有太大变化。 第10章 锁定双胞胎 白唐用棉签在字迹边缘取了样,凑近看了两秒,回头说了一句:“新鲜的,不超过六小时。” 秦枭没接话,他的手电筒在那面贴满照片的墙上来回扫了一遍。照片的排列有时间顺序——最早的那批是远距离偷拍,画面模糊,构图随意;越往后越清晰,角度越刁钻,有几张甚至是从特调局办公楼对面的居民楼窗口拍下来的。 跟踪了很久。不是一时兴起。 姜楠站在供桌旁边,用镊子翻了翻香炉里的香灰。 “最近一根香是今天下午点的,时间和现场作案的时间窗口对得上。他杀完人之后回来上了一炷香,然后——” “然后出门了。”秦枭把手电筒关了,转身往门外走。 沈窈窈跟在队伍后面,背包带勒在肩上,她一直没说话。那面墙上的东西让她胃里发紧,不是因为血字——血她见多了——而是那些照片里秦枭的脸上被画的红叉。每一个叉的力道都不一样,有的轻飘飘划过去,有的把相纸都戳穿了。 这不是恨。这是执念。是非常深的执念。 秦枭下楼的时候步子很快,快到沈窈窈得小跑才跟得上。一楼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本笔记本,姜楠已经让技术员开始拍照取证了。 “队长,你看这个。” 小李蹲在茶几旁边,用手套翻开了其中一本。笔记本的封面是普通的牛皮纸,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工整得不正常——每个字的间距几乎完全一致,横竖撇捺的粗细也高度统一,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这是什么强迫症啊……或者说是一种很特别的习惯吧。 小李把本子翻到中间的一页,用手电筒照着。 “这是日记。从两年前开始写的。” 沈窈窈站在小李身后,视线落在那页纸上。 ——“哥死了。胃癌。他不肯治。他说治了也没用,牌照都被吊了,活着干什么。我说我给你配型了,骨髓都准备好了,你不能死。他说卫平你别管了,我活不了了,不是因为胃,是因为心死了。” ——“哥的心是被他们掏的。那些警察,那个姓刘的老东西,还有那个姓秦的小的。他们查的那个医疗事故根本不是哥的错。病人家属闹,医院怕事,把哥推出去顶锅。警察来调查的时候,哥求过他们,求他们查清楚,但他们不听。他们只看报告,只看数据,不看人。” 沈窈窈继续看着他翻到下一页。 ——“我的头发全掉光了。放疗的后遗症。医生说可能长不回来了。我照镜子的时候,看见的是哥的脸——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但他走了,就剩我一个人顶着这张脸。我戴了假发。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我开始练哥教过我的东西。他以前带我去手术室观摩,每一刀怎么下的,我都记得。我练了八个月。猪的胸腔和人的不一样,但骨骼结构差不多。我需要更多的练习。” 再往后几页,字迹开始出现变化——间距不再均匀了,有些字写得很重,有些字潦草得快要认不出来。 ——“第一个目标:冯大勇。当年卖假药给哥的那个狗东西。我查了三个月才找到他。他现在改名了,在卖保健品。换了个马甲继续骗人。我要让他知道假药害死人是什么感觉。” ——“取心。哥的心被掏空了,我要把害他的人的心也掏出来。一个一个来。” ——“最后一个:刘广成。当年主审的老局长。现在退休了,在郊区什么疗养院做康复。心脏搭桥手术。真巧。他居然还有心脏。” 小李翻到最后一页。 ——“秦枭不是最后一个。他是甜点。” 满脑子的问号。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秦枭站在那里,把整本日记从头到尾看完了。他的表情——沈窈窈观察了很久——不是愤怒,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往下掉了两度。 他也没有解释什么。 他把手机掏出来,拨了一个号码。 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无人接听。 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人接听。 秦枭把手机放下来,声音没什么起伏:“刘局的电话打不通。” 白唐问:“他现在在哪?” “青山疗养院,”秦枭说,“城东山区,做心脏搭桥术后的康复。上周我去看过他,状态还行,但行动不便,需要人搀扶。”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日记里写了最后一个目标是刘广成。他从这里出发到青山疗养院,开车大概四十分钟。” “他已经出发至少三个小时了。”姜楠说。 秦枭没有再废话,转身就往外走。 “全员上车,带齐装备。姜楠,联系青山疗养院的值班室,确认刘局的状况——打不通就打区派出所的电话,让他们先派人过去。小李,走的时候把那本日记封好,带上车,路上接着看。” 他走到院子里,脚步在碎石地上踩出干脆的声响。走了大概五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窈窈一眼。 “你也来。” 沈窈窈正在犹豫要不要回车上等着——毕竟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一个实习生的工作范畴,而且她的游戏本还在包里,万一有个磕碰—— “你的……推断能力,在现场可能用得上。”秦枭补了一句,语气很正常,但沈窈窈听出了那个停顿——他本来想说的不是“推断能力”。 她把背包往肩上颠了颠,跟了上去。 上车之前,秦枭拉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件防弹背心。 沈窈窈看着那件背心,再看看秦枭。 “穿上。” “我穿这个?” “你穿这个。” 沈窈窈接过来掂了一下——重得要命,大概有六七公斤。她把背包里的游戏本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后座上,然后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防弹背心套在身上。 VelCrO搭扣扣好之后,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塞进铠甲里的鹌鹑。 好笨重。 “能动吗?”白唐从副驾驶回头看她。 “……能动,但跑不了。” “不需要你跑,”秦枭发动车子,“你的任务是待在安全的位置,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叫你。” 车队驶出巷子的时候,沈窈窈透过车窗往后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独栋民宅。二楼那扇窗户在暮色里黑洞洞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冯大勇。 她忽然想起来,那个光头男鬼还在废弃医院里等着。他说他跑不出那栋楼。但他给了她一条关键信息——后脑勺月牙形的疤。 日记里没有提到这个疤的来由。但如果陈卫平接受过与骨髓配型相关的头部手术——或者更早期的某种外科操作—— “队长。” 秦枭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日记里提到他做过全身放射治疗的预处理,但放疗通常不需要在头部做外科切口。如果他后脑有手术疤痕——”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有没有可能他本人也有某种颅内病变?比如肿瘤切除?” 秦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拍。 白唐从副驾驶转过来:“你怎么知道他后脑有疤?” 沈窈窈把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重新组织。 “废弃医院手术室的操作台上方有一根突出的钢筋,高度大概在一米八左右。如果凶手在操作过程中后脑碰到了那根钢筋,钢筋表面可能会留下皮肤细胞或者疤痕组织的脱落物。白唐之前提到那根钢筋上有非毛发的生物样本,如果检测结果是疤痕组织——就说明他后脑有陈旧性的手术伤口。” 白唐回忆了两秒:“钢筋上那个样本我确实送检了,还没出结果。” “催一下。”秦枭说。 车开上了城东的高架,远处的山影在最后一点天光里变成了黑色的剪影。沈窈窈靠在后座上,防弹背心硌得她后背不太舒服,但她没有脱。 脱了,这个男人肯定又会说点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也没什么。 此刻的她陷入沉思。 她在想一件事。 冯大勇说,他的灵魂被那块头骨碎片“拽走了”。凶手带走受害者的骨骼——不是单纯的收藏癖,也不是仪式感。 他在锚定灵魂,或者说是因为恨还是什么样的情绪促使他这样做。 虽然他自己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就算是知道,这种人也会照做不误。 听起来是个可怜人,但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 无论出发点是什么,结果是一样的——受害者的灵魂会被束缚在那块骨头附近,无法回到死亡现场,也无法被像她这样的人看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凶手——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在做一件让她的能力失效的事。 沈窈窈把这个想法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车队进入山区公路之后,信号就开始变差了。小李在后排另一辆车上用手机查资料,信号断断续续的,消息发一条卡一条。 雨是在进入盘山路之后下起来的。先是稀稀拉拉的几滴打在挡风玻璃上,然后在三分钟之内变成了暴雨。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也跟不上,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一团白花花的水雾。 “疗养院还有多远?”白唐问。 “十二公里。”秦枭的车速没有降。 姜楠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进来了,声音在车载免提里带着严重的杂音。 “队长——青山疗养院——值班室——打不通——区派出所那边说——” 信号中断了。 秦枭拨回去,没有接通。 他试了疗养院的座机号码。嘟了两声,断了。 再拨。空号提示音。 白唐和秦枭交换了一个眼神。 “信号屏蔽。”白唐说。 秦枭踩深了油门。 雨越下越大,盘山路上的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足二十米。车队的尾灯在雨幕里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被吞掉。 沈窈窈坐在后座,双手抓着安全带,指甲掐进了掌心里。防弹背心压在身上闷得慌,但她一点都不想脱。 十二分钟后,车队到达了青山疗养院的大门口。 大门关着。不是锁着——是从里面用什么东西顶死了。 院子里一片漆黑。整个疗养院没有一盏灯亮着。 暴雨砸在车顶上,声音大得人和人之间说话都要扯着嗓子。 秦枭熄了火,拉开车门,雨水瞬间灌了进来。他回头对沈窈窈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雨声切得断断续续。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三米以外。” 沈窈窈点头,抱着背包下了车。 雨打在脸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特调局的人翻墙进去的。姜楠和另外两个警察先翻过去,从里面把大门的障碍物挪开——是两张长椅,横着卡在门轴上。 院子里的草坪被雨水泡成了泥地,应急灯一盏都没亮,只有远处疗养院主楼的某扇窗户里透出一点幽幽的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然后,广播响了。 那种老式的、挂在院墙上的喇叭,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滋啦滋啦响了好几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秦队长。” 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在和老朋友叙旧。 “我等你很久了。” 停顿了一拍。 “捉迷藏开始。赌注是你师父的心脏。规则很简单——你有二十分钟。找到他,他活;找不到——” 广播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刀刃碰到不锈钢托盘的声音。 “——我就按照我哥教我的方式,把它取出来。” 广播断了。 雨声重新占据了一切。 沈窈窈站在泥地里,雨水从头发上往下淌,流进了防弹背心的领口。她看了一眼秦枭。 秦枭的脸在黑暗里只剩一个轮廓。他站了大概两秒,然后动了。 “分组。姜楠带两个人封住后门和所有一楼出口,不要让他跑。白唐、沈窈窈,跟我。其余人守在这里,任何人从里面出来,不论穿什么——先控制再确认身份。” 他把手枪从枪套里取出来,拉了一下套筒。 “走。” 第11章 暴风雨山庄 疗养院主楼有三层。一楼是门诊和接待区域,二楼是普通病房,三楼是ICU和康复治疗区。 秦枭进门的时候用手电筒快速扫了一遍一楼大厅。前台无人,椅子倒了两把,地上有一双拖鞋——不是病人的,是护士站那种白色的工作鞋。 “值班护士呢?”白唐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双鞋。 “不确定。”秦枭往楼梯方向移动,脚步很轻,但在空旷的大厅里还是会有回声。 沈窈窈跟在他们后面,把背包带在胸前扣紧了——防弹背心外面背着包的造型极其滑稽,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的手电筒扫过大厅的角落,在一排急救柜旁边停住了。 急救柜的玻璃门开着。里面的肾上腺素和止血钳还在,但有一格空了。标签上写着“除颤仪AED”。 空的。 她把这个信息记在脑子里。 楼梯口有一扇防火门,门没有关严,缝隙里透进来走廊的黑暗。秦枭用枪口顶开门,手电筒扫了一遍——走廊两侧是病房,门都关着,地面干净,没有异常。 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里有三个人躺在地上。 白唐跑过去蹲下来检查——两个护士,一个保安,都有呼吸,脉搏正常,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被迷晕的,”白唐掰开其中一个护士的嘴闻了一下,“乙醚,浓度不低,短时间内不会醒。” 秦枭看了一眼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刘局住哪间?” “上次来看他的时候是三楼东区,312号。” “三楼。”秦枭往楼梯口走。 广播又响了。 这次没有声音,只有一个声音。 咚。咚。咚。 心跳声。沉闷的、有节律的心跳声,从走廊两端的喇叭里同时传出来,在暴雨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楚。 然后心跳声里混进了另一个声音——呼吸。粗重的、带着喘息的呼吸,像一个老年人在睡梦中挣扎。 “这是刘局的呼吸声。”秦枭的脚步没停。 白唐在后面低声说:“他在用声音引导我们。” “知道。” “可能是陷阱。” “也知道。” 他们上了三楼。三楼的走廊结构和二楼一样,但分成了东区和西区两个翼。走廊中央有一个护士站,护士站的台灯亮着——这是整栋楼里唯一还在工作的电器。 灯下放着一张纸条。 秦枭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西区,301。” 白唐走到他旁边,也看了。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太明显了。”白唐说。 秦枭没有回应。他把手电筒关了,站在黑暗里,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广播里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还在继续。咚——咚——咚——呼——吸—— 沈窈窈站在护士站旁边,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地板上。 她在听。 不是听心跳声。她在听心跳声里面的东西。 一个月前她在医院签合同的时候,路过了ICU的走廊。那个走廊里有一种特殊的声音——不是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而是输液泵的声音。一种很规律的、每隔几秒响一次的轻微提示音,频率和心跳不同,更快,更尖锐。 普通人分辨不出来。但沈窈窈打了三年FPS,耳朵对这种细微的音频差异很敏感——游戏里听脚步声判断敌人方位的习惯,让她的听觉分辨率比普通人高出一截。 她闭上眼睛,把注意力从暴雨声和心跳声里抽出来,专注于那个混杂在呼吸声底层的东西。 有了。 嘀——嘀——嘀。 输液泵的提示音。非常非常轻,被心跳声和呼吸声盖住了大半,但确实在。 这个声音不是从广播喇叭里传出来的——广播的频率范围有限,这种高频细音会被压缩掉。 这个声音是实时的。从某个方向传过来的。 沈窈窈睁开眼睛。 她伸手拉了一下秦枭的袖口。 秦枭低头看她。 “声音不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广播里的呼吸声是录音,但里面混了一个频率——输液泵的提示音。那不是录音能录进去的频段。那是实时的。” 秦枭没打断她。 “输液泵只有ICU才配备。这栋楼的ICU在东区。”她顿了一下。“他在东区,不在西区。纸条是反的。” 黑暗里,秦枭看了她大概一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白唐,你去西区。” 白唐愣了一下。 “去。动静大一点。踢门、开灯、能砸什么砸什么。” 白唐理解了。他点头,转身往西区走廊走去,走了几步,从腰上解下来一个催泪喷雾罐,边走边把罐子在手里颠了颠。 秦枭带着沈窈窈往东区走。 东区的走廊比西区长。没有灯,手电筒也没开,两个人靠着墙壁往前摸。秦枭走在前面,枪口朝下四十五度,每到一个房间门口都会停一下,侧耳听几秒,然后继续。 第一间——安静。第二间——安静。第三间—— 秦枭的脚步停了。 他蹲下来,手电筒贴着地面,开了一下——一束极窄的光扫过走廊地板。 地板上有一根细线。 透明的。尼龙材质。一端系在走廊右侧墙上的消防栓把手上,另一端消失在对面墙壁的踢脚线后面。 绊线。 秦枭用手指沿着线的走向摸了过去,摸到踢脚线后面的位置时,手指碰到了一个硬质的金属外壳。 他没有拆除它,而是从线上面跨了过去,然后回头,用手电筒在地上画了一条短线,标记位置。 沈窈窈小心翼翼地抬高腿跨过去。防弹背心太重,她差点没站稳,秦枭的手在她肘部托了一下。 她站稳之后,他的手就收回去了。 继续往前。第五间病房门口,又是一根绊线。这次连接的是天花板上的一个小型装置——看形状像是改装过的烟雾报警器。 秦枭用同样的方式标记、跨过。 到了第七间——312号。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淡的光。输液泵的提示音从这里传出来,比之前听到的清晰了十倍。 秦枭站在门侧面,用枪口慢慢推开门。 病房里,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面容瘦削,身上盖着薄被,手背上插着输液针,旁边的输液泵在安静地工作,每隔几秒发出一声提示音。 刘广成。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看起来在深度睡眠中——或者被药物维持着的深度睡眠。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穿白大褂。戴口罩。没有戴假发——光秃秃的头顶在输液泵指示灯的微光下泛着一层青白的光泽。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尖搁在老人的被子上,没有动。 秦枭举枪。 “陈卫平,放下刀。” 白大褂的人没有动。 沈窈窈站在门外的走廊里,视线越过秦枭的肩膀看进去。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那个白大褂的人,缓慢地抬起头来。 口罩上面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对着秦枭看了两秒,然后—— 笑了。 不是口罩遮不住的那种大笑。是眼睛弯了一下。一种胸有成竹的、“你来晚了”的弯法。 他的左手从被子底下抽出来,捏着一个遥控器。 “秦队长,你低头看一下。” 秦枭没有低头。但他的余光扫到了——病床下面,绑着什么东西。 沈窈窈看见了。 一个白色的保温箱,箱体上缠着几圈电线,连接着一个她叫不出名字的装置。那个装置上有一个红色的LED灯,在一闪一闪。 “里面是上一位的心脏,”陈卫平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很平静,“保温箱的底部做了一点小改装。你开枪可以,但我的手一松——”他晃了晃遥控器,“这位老先生和冯大勇的心脏一起上天。” 秦枭的枪没有放下。 “你要什么?” “我要你听我说完一段话。”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暴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大过。 沈窈窈站在门外,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扫了一圈——走廊墙上的消防器材柜、天花板上的吊顶检修口、以及…… 走廊右侧,309号病房的门开着半扇。 门里面的黑暗中,飘着一个穿病号服的老头。 老头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光线穿过他的肚子在墙上投出一团模糊的影子。他大概七十来岁,头发稀疏,脸上有一种刚死不久还没完全接受现实的茫然。 他看见了沈窈窈。 沈窈窈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 老头鬼张了张嘴,指了指312号病房的方向,然后指了指天花板,做了一个很急切的手势。 沈窈窈没有出声,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说。 老头鬼飘到她身边,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又急又快:“小丫头,那个光头刚才从通风管爬过来的,我在309的天花板里看见他了——他从通风管里出来的时候身子卡了一下,拧着腰使劲往外挤的,嗯——那个位置——腰上那一截,扭得不轻!他落地的时候左腿打了个趔趄,站了好一会儿才直起来!” 沈窈窈的呼吸停了半拍。 腰椎受伤。左腿代偿。 她看向312号病房里的陈卫平。他坐在椅子上,从这个角度看不出异常。但他从进入这间病房到现在——一直坐着,没有站起来过。 第12章 天花板上的博弈 陈卫平在说话。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讲述者的节奏感,像是在念一篇准备了很久的悼词。 “两年前,我哥在看守所里走的。胃癌晚期,最后那三个月,疼得整夜整夜地叫。我去看他,他已经瘦到我快认不出来了。他跟我说——卫平,哥这辈子就做了一件错事,就是太相信规则。” 秦枭的枪口稳定地指着他,没有移动一毫米。 “那个医疗事故,不是我哥的责任。病人术中出现了罕见的过敏性休克,概率是十万分之一。我哥做了所有该做的抢救措施,全部符合规程。但病人家属不接受,闹到了医院,闹到了卫生局,闹到了你们局里。” 他停了一下。 “刘广成,你的师父。他当年带队调查,明明手里有病理报告和手术录像,明明所有的医学专家都出了鉴定——操作无过错。但他最后还是签了字。'证据不足以排除人为失误。'十一个字。我哥的行医执照就是被这十一个字吊销的。” 秦枭没有说话。 “你知道一个外科医生被吊销执照意味着什么吗?不是失业。是他整个人生的意义被抽走了。我哥从十六岁开始学医,二十年。二十年的训练、二十年的手术、二十年的每一个清晨都在练缝合——全没了。” 陈卫平的右手依然握着手术刀,左手依然捏着遥控器。他的姿势从始至终没有变过,稳得不正常。 “他查出胃癌之后,我说我给你配型,我的骨髓和你完全匹配。他说不治了。他说活着也是个废人。我求他。我跪下来求他。” 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不是哽咽,更像是某种被反复压制过的东西,在喉咙口卡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滞。 “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坐在病房里,看着他的心电图从波浪变成直线。那条线变直的过程用了三秒钟。三秒钟。” 他抬起头,看着秦枭。 “然后我用了两年,来还这三秒钟。” 病房里又安静了。 秦枭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但每个字的咬合都很清楚。 “陈卫东的案子我查过原始卷宗。刘局当年的调查结论确实存在争议,但那个争议在事后的内部复核中已经被推翻了。复核结论是操作无过错,相关责任人已经被处分。” “太晚了。”陈卫平说。 “复核是在你哥去世之前两个月完成的。” 陈卫平的眼神变了一下。 “通知函寄到了看守所,但你哥拒绝接收。他当时已经不看任何外部信件了。”秦枭的语速没有变,“你知道这件事吗?” 陈卫平没有回答。 “你哥不是被那十一个字杀死的,”秦枭说,“他是被自己杀死的。他选择了放弃。这个选择里没有刘广成,也没有我。” “闭嘴。” 陈卫平的手收紧了遥控器。 沈窈窈站在门外的走廊里,离病房门大概三米远。她的手在防弹背心底下攥着自己的T恤下摆,指节发酸。 老头鬼还飘在她旁边。 她用几乎不动嘴唇的幅度,对着空气挤出了几个字:“他左腿,具体多差?” 老头鬼想了想:“他从通风管出来落地的时候,左脚踩下去人差点栽了,膝盖弯了一下——嗯——就那个弯法,你知道的,跟我当年腰间盘突出犯了的时候一模一样。第四节还是第五节的事儿,老毛病一扭就完蛋。” 第四腰椎。L4。 L4神经压迫会导致左下肢的肌力下降。如果是急性扭伤加上既往椎间盘突出——他现在左腿的支撑力大概只有正常的一半。 他一直坐着不站起来。不是在装从容。是站不稳。 沈窈窈的眼睛在黑暗中扫向走廊尽头。一楼急救柜里消失的除颤仪——如果被陈卫平拿走了,那可能在312病房里的某个位置。但她刚才扫了一眼室内,没有看见。 那就是没被拿走。是被放在了别的地方。 或者——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向309号病房。 309的门开着。里面没有病人,但墙边靠着一张移动治疗车,车上—— 有。 一台黄色外壳的AED除颤仪,放在治疗车的下层架子上,电源指示灯亮着绿色——待机状态。 沈窈窈看了看除颤仪,又看了看312的门口。 她在心里做了一道数学题。 如果秦枭开枪,陈卫平松手,保温箱的装置引爆——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如果不开枪,僵持下去——陈卫平精神高度紧张,时间越长越危险。 第三个选项。 她走进309号病房,蹲下来,打开了AED的盖子。 两片电极贴片。圆形,带粘胶,连接线缆通向主机。AED的电击能量在双相波模式下是150到200焦耳。足以让一个正常成年人暂时失去肌肉控制。 但AED是自动识别心律的——只有在检测到可电击心律的时候才会放电。直接贴在皮肤上按按钮,如果心律正常,机器不会执行电击。 除非——她手动绕过分析程序。 沈窈窈蹲在地上,盯着AED的操作面板看了三秒。她不是医学生。她不知道怎么绕过自动分析。 但她知道另一件事。 AED的电极贴片本身是导电的。如果不通过主机,单独使用贴片作为接触面—— 她需要一个独立的电源。 沈窈窈把视线扫向治疗车的其他层架。第二层——一个心电监护仪。第三层——一盒开封的医用手套。最底层—— 一台便携式神经肌肉刺激仪。 这个她认识。上学期辅修心理学的时候,神经科学实验课上用过类似的设备。经皮电神经刺激,用于疼痛管理和肌肉康复训练。最大输出电流不足以造成永久损伤,但如果把电极贴在受伤的腰椎位置,在已经扭伤的L4神经根上施加突然的电刺激—— 疼痛加上神经短暂性麻痹,下半身会失去支撑。 不会致命。但足以让他摔倒、松手、或者至少失去对手术刀和遥控器的控制——前提是要打在准确的位置。 沈窈窈把神经肌肉刺激仪从架子上拿下来。巴掌大小,两根导线,两片电极贴片。她把输出调到最大档,导线拉直。 然后她站起来。 走廊里,312号病房的门口,陈卫平还在说话。秦枭还在举枪。僵局维持了大概五分钟了。 沈窈窈深呼吸了一次。 防弹背心很重。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腿没有——打游戏练出来的久坐能力在这种时候毫无用处,但至少她的膝盖是稳的。 她贴着墙,一步一步往312的门口挪。 秦枭的余光扫到了她。他的眉毛动了一下——非常非常轻微的一下——但他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出声。 沈窈窈挪到了门框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陈卫平的后背。白大褂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后腰的位置——如果老头鬼说的没错——第四腰椎就在那里。 三米。 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是三米。 她手里的导线总长度是一米五。 不够。 沈窈窈的脑子在零点几秒之内翻了好几个方案,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刺激仪的机身塞进防弹背心的前胸口袋里,把两根导线从口袋底部穿出来,电极贴片攥在右手里。然后—— “队长。” 她的声音从门口传进去,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很清楚。 陈卫平的头转了一下。 秦枭没有看她。 “他坐了这么久没站起来,”沈窈窈说,语气和平时汇报案情的时候差不多——平、稳、公事公办,“是因为他爬通风管的时候扭伤了腰椎。左腿的膝盖弯曲度比右腿低,重心偏移。L4节压迫坐骨神经。他站不起来。” 陈卫平的眼神变了。 这次不是裂痕。是一整片瓷面同时碎开。 “你怎么——” “你落地的时候左脚踩下去人差点栽了,”沈窈窈说,“这个我进来之前就注意到了。通风管的出口在309天花板上,检修口的高度是两米四,你的身高一米八,中间有四十公分的落差,加上管道空间狭窄必须扭身出来——腰椎间盘本来就有问题的人,这个动作足以导致急性突出。”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一步。两步。 “多读书,少杀人。”她补了一句。 陈卫平的注意力被她的话分散了——他正在处理“自己的弱点被一个穿着防弹背心的小姑娘精准描述”这件事带来的心理冲击。这个冲击大概持续了两秒。 两秒够了。 秦枭动了。 他没有开枪。他把枪收回枪套,整个人从正面扑了过去,一只手死死按住陈卫平握遥控器的左手,另一只手扣住他持刀的右腕,用体重把他连人带椅子往后压。 陈卫平反应很快——他虽然坐着,上半身的力量还在,手术刀从秦枭的钳制中脱出来,刀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秦枭的前臂外侧被削出一条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 但陈卫平的左手没有松开遥控器——秦枭按着他的手腕,他的拇指死死压在按钮上,松不了也按不下去,两个人的力量在那个小小的遥控器上僵持着。 “松手!”秦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里面有一种沈窈窈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陈卫平没有松。他反而往前顶,试图用头去撞秦枭的下巴—— 沈窈窈从侧面冲了上去。 不是什么英勇的冲锋。她跑的姿势很难看,防弹背心颠得哐哐响,背包在身后甩来甩去。但她跑到了。 她把攥在手里的两片电极贴片,隔着白大褂的布料,精准地怼在了陈卫平后腰偏左的位置——L4。 然后她用另一只手摁下了塞在胸口口袋里的刺激仪开关。 嗡。 电流不大——神经肌肉刺激仪的最大输出远达不到AED的量级——但它不需要大。 它只需要在一根已经被挤压得半死不活的坐骨神经上,精准地补上最后一脚。 陈卫平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不是全身的抽搐。是从腰部往下,整个下半身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拔掉了插头——左腿先是痉挛性地弹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连带着整个身体的重心崩塌,他从椅子上滑下去,秦枭的手顺势把遥控器从他手里夺了出来。 手术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秦枭翻身起来,一脚踢开手术刀,把遥控器递给了从走廊里冲进来的姜楠。 “拆弹。” 姜楠接过遥控器,蹲到床下去检查保温箱上的装置。十几秒后她抬头:“简易触发,已解除。就一个电磁铁开关连着一管鞭炮药,声光效果大于实际威力。但——保温箱里确实有一颗心脏。” 刘广成还在床上沉睡着。输液泵安静地响着,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陈卫平趴在地上,双手被秦枭反剪在背后,手铐的金属扣咔哒一声锁死。他的腰以下完全不能动,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喘着粗气。 他偏过头,看向蹲在旁边的沈窈窈。 沈窈窈坐在地上。她跑过来的时候被地上的导线绊了一下,摔了个屁股墩,现在正以一种极不体面的姿势瘫在病床旁边,防弹背心歪了,头发糊了一脸,手里还攥着那两片电极贴片。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陈卫平盯着她,盯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我的腰伤。”他的声音被压在地板和手铐之间,很闷,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通风管道的隔音做过处理,不可能有声音泄露。你怎么知道的。” 沈窈窈擦了一下脸上的汗。 “你落地的时候——” “不是。”陈卫平打断她。“落地那个判断你说的是你进来之前就注意到了,但你进来之前没有见过我站立的状态。你看见的我一直是坐着的。你没有参照物。你是怎么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判断出具体是L4的?” 这个人虽然趴在地上被铐着,但脑子还是很清醒。 沈窈窈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我——” “她说的是通风管检修口的高度差推算,”秦枭蹲在旁边,正在用姜楠递过来的纱布简单包扎前臂的伤口,“两米四的出口高度,一米八的身高,狭窄空间扭身下落——这个力学模型下最容易受伤的椎体就是L4到L5区间。她辅修心理学,选修过神经科学的课程。” 他把纱布的末端用牙咬住,单手撕断。 “够了吗?” 陈卫平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眼神停在沈窈窈身上,停了很久。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恨,而是某种冷冰冰的好奇。一种在分析猎物的猎手的好奇。 “原来是你。”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几乎辨认不出来,但那个笑比之前在审讯室里许瑞白的任何一个笑都让沈窈窈不舒服。 “'天眼'。J顾问没说错。” 秦枭的动作停了。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陈卫平脸上。 “谁?” 陈卫平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开口。 秦枭的手扣在他的肩膀上,力道重了一分。 “J是谁。” 陈卫平趴在地上,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很浅的笑。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第13章 J知道我的名字 陈卫平被押上车的时候,暴雨刚停。 疗养院的院子里积了半尺深的水,几辆警车的轮胎陷在泥里打滑,增援的区派出所民警正在帮忙架设临时照明灯,惨白的光把整个院子照得跟太平间走廊差不多。 沈窈窈坐在台阶上,防弹背心还没脱,背包抱在怀里。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游戏本——没摔着,完好无损。 这是今晚最好的消息。 刘广成被从病房里推出来的时候还在昏睡,输液泵的管子挂在移动床架上晃晃荡荡。白唐跟着担架走,一边走一边跟急救人员交代用药情况。 保温箱里的心脏已经被单独封存,等待DNA比对。 冯大勇的心脏。 沈窈窈想起那个光头男鬼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样子,想起他拍着自己空荡荡的胸腔问“我的心呢”。 她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 找着了,兄弟。虽然你大概用不上了。 秦枭从主楼里走出来,前臂上缠着纱布,血已经渗透了最外面那层白纱,在灯光下显出一片暗红。 他跟姜楠交代了几句收尾的事项,然后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没有坐下来。 沈窈窈从下往上看他。 他的脸在灯光里显得很疲惫,但那种疲惫不是体力上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没问。 有些事不该实习生来问。 回到特调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 大部分人被秦枭赶回去睡了,只留了值班的和两个负责看管陈卫平的。 小李没走。 他窝在角落的工位上,三块屏幕全亮着,手边搁了四罐红牛,其中三罐已经空了,第四罐喝了一半。 他在做一件事——破解陈卫平手机和笔记本电脑里的加密邮箱。 沈窈窈路过他工位的时候瞄了一眼屏幕,满屏的代码和进度条,看得她脑壳疼。 “你不去睡?” 小李头都没抬。 “还差一点。他用的加密协议不算高级,但套了三层壳,得一层一层剥。” 沈窈窈没再说什么,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回到自己工位上坐着发呆。 她不困。 或者说,她困得要死,但脑子停不下来。 陈卫平最后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圈。 “J顾问没说错。” J。 谁? 早上九点十二分,小李从工位上弹了起来。 “进了!” 整层楼还在上班的人全围了过来。秦枭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前臂换了新的绷带,衬衫袖子卷到了肘弯上面。 小李把邮箱里的内容投射到大屏幕上。 收件箱里一共四十七封邮件,发件人全部是同一个地址——一个经过多层跳转和匿名处理的邮箱账户,账户名只有一个字母。 J。 第一封邮件的时间是八个月前。 内容是一份完整的心理侧写报告。 被侧写的对象——秦枭。 小李往下翻。 第二封:特调局近三个月的出警记录汇总,精确到每一次出警的时间、人员配置、车辆编号。 第三封:青山疗养院的建筑平面图,标注了所有出入口、监控位置、值班排班表、以及刘广成的病房号。 第四封:一份行为预测模型。 标题是——“秦枭在收到威胁信息后的行动路径推演”。 里面用了大量的行为分析术语,逻辑严密得离谱,甚至精确预测到了秦枭会在发现墙上血字后的四十分钟内抵达疗养院。 实际时间是三十八分钟。 误差两分钟。 秦枭站在屏幕前,一页一页地看完了所有内容。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送风声。 白唐推了推眼镜,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开口。 姜楠双臂抱在胸前,盯着屏幕上那份行为预测模型,眉头越皱越深。 气氛压到了一个临界点。 这时候,角落里传来一声巨响的吸溜声。 所有人转头。 沈窈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奶茶,珍珠被她吸得在杯子里翻滚,发出噗噗的闷响。 她感受到了众人的注视,停下来,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 “所以这个J,就是个卖情报的微商呗?” 办公室里,有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收钱了吗?能查他的支付宝流水吗?” 小李憋了两秒,没憋住,嘴角往两边裂开了。 白唐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姜楠的表情没变,但她抱在胸前的手松了松。 秦枭转过头,看了沈窈窈一眼。 他没接这个话茬,但嘴角那根一直绷着的线似乎放松了那么零点几毫米。 “小李,追溯邮箱的跳转链路,能追到哪一层追哪一层。姜楠,复核陈卫平的审讯笔录里所有关于'J'的只言片语。白唐——” “我知道,”白唐站起来,“心脏的DNA比对和冯大勇的尸检补充报告,下午出。” “今天下班之前。” “……好。” 傍晚六点半。 沈窈窈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准时下班,雷打不动。 她把包背好,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秦枭从里间出来了。 “我送你。” 沈窈窈的脚步停了一拍。 “不用,我坐公交——” “J的邮件里有一份特调局全员的信息汇总。” 秦枭的语气很平,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你的名字在里面。” 沈窈窈慢慢把伸向门把手的手收了回来。 “那个邮件里对你的描述栏写了四个字——'待观察项'。我不确定他具体在观察什么,但在搞清楚之前,你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沈窈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又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行吧。” 两个人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 夏天的傍晚热气还没散尽,路灯刚亮起来,光是昏黄的那种,把人影拉得老长。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沈窈窈的脚步慢了下来。 路口右侧,垃圾桶旁边,蹲着一个穿破烂军大衣的男人。 不对。 蹲着一个穿破烂军大衣的鬼。 四五十岁的样子,胡子拉碴,脸上的毛细血管全炸了,鼻头红得发紫。他蹲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捏着一叠烧剩的纸钱,往嘴里塞。 嚼了两口,皱了皱眉。 “呸,这纸钱印的也太糙了,跟吃报纸似的。” 沈窈窈装作系鞋带,蹲了下来。 秦枭在前面停住,回头看她。 流浪汉鬼嚼着纸钱,突然一抬眼,看见沈窈窈正对着他的方向蹲着。 他呆了一秒。 “卧槽,活人?你能看见我?” 沈窈窈没出声,微微点了一下头。 流浪汉鬼噌地站起来,纸钱碎渣从他嘴角掉下来,用袖子一抹脸,凑过来压低了嗓门。 “哎哎哎小姑娘,那什么,我跟你说个事儿,前天晚上——不对,大前天——反正就最近,有个穿西装的男的,高高瘦瘦的,头发梳得倍儿亮,身上那个味儿——” 他吸了吸鼻子。 “贼好闻,那种喷一下得好几百块的香水。” 沈窈窈蹲在地上,手指慢慢攥紧了鞋带。 “他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把一个黑乎乎的小铁块贴到一辆车底下。警用越野车,就停在那边那个院子里的。我当时想五百块钱啊,贴个铁片子又不犯法,就贴了。” 他挠了挠脑袋。 “结果当天晚上我拿那五百块买了两瓶白的,喝完就——就这样了。假酒。” 沈窈窈站起来的速度快得连秦枭都多看了她一眼。 她走到秦枭身边,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秦枭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住的袖子,再抬头看她。 “队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尽量控制着语调的平稳。 “你的车底可能贴了东西。” 秦枭的身体没有动,但他整个人的状态在半秒之内完成了切换。 “怎么知道的?” “刚才路过的时候,我注意到停车场入口的保安换了个新的,之前那个老保安今天没来。外来人员进入停车场的管控可能存在漏洞。” 这个理由很勉强。 秦枭没有追问。 他走到那辆警用越野车旁边,蹲下去,把手机的闪光灯打开,往车底照了一下。 三秒后他站起来了。 手里捏着一个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装置,表面有一个极小的指示灯,正在以每秒两次的频率闪烁。 GPS定位。 加窃听。 军用级别。 秦枭把那个装置举到路灯下看了两秒。 沈窈窈站在旁边,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的每一次出警、每一条路线、每一句在车里说过的话——包括她在审讯观察室通过通讯面板传递给秦枭的那些信息—— J一直在听。 秦枭的手指收紧,金属外壳在他指骨之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 碎了。 就在碎片从他手心落地的同时,他裤袋里的手机震了。 秦枭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号码显示为一串乱码——伪装基站发送,无法回拨,无法追踪。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第一局算你们赢。你好,沈窈窈。” 秦枭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向沈窈窈。 沈窈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沈窈窈把手里还没喝完的奶茶捏瘪了。 珍珠在杯底滚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14章 打工人的底线是准时下班 特调局二楼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看沈窈窈。 秦枭把那条短信在大屏幕上投了出来。 “你好,沈窈窈。” 五个字,白底黑字,简简单单,跟微信好友申请差不多。 但屋子里没一个人觉得简单。 姜楠第一个开口:“立刻启动A级保护方案,安排轮值特警——” “安全屋那边我联系过了,”白唐接上,“城北有一处,三天内可以入住——” “通勤路线全部更改,”小李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公交卡记录、手机定位、常去的便利店监控,全要重新做评估——” 秦枭站在窗边,把手机攥在手里,拇指在碎裂的金属壳渣上蹭了一下。 “从现在起,沈窈窈二十四小时不得单独行动。外出必须有两名以上特警陪同,通勤由局里的车统一接送——” “等一下。” 沈窈窈的声音从角落里冒出来。 所有人转头。 她站在自己的工位旁边,奶茶杯已经被捏得彻底变形了,珍珠从裂口处滚出来两颗,掉在地上弹了弹。 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她的语调往上抬了半度,“从今天开始,我下班去超市买包辣条,得先打报告?”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去便利店买个卫生巾,后面跟俩荷枪实弹的特警?” 白唐张了张嘴。 “洗个澡出来发现门口站着个持枪的同事,问我'需要协助吗'?” 小李的键盘声停了。 沈窈窈把变形的奶茶杯往桌上一拍。 “这种日子要过多久?一个月?三个月?半年?我签的是实习合同不是卖身契!”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 “把他揪出来。立刻。我明天还要准时下班。”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姜楠的嘴角动了一下,又绷回去了。 小李低下头,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憋。 秦枭看了她大概三秒,手里的碎片往桌上一放。 “行。那你配合。” “怎么配合?” “做诱饵。” 沈窈窈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三秒钟的沉默。 “绩效算出勤还是算外勤?” 秦枭没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转身在白板上写字的时候,嘴角那根线确实松了松。 方案在两个小时内敲定。 沈窈窈每天下班都会走同一条路——从特调局后门出去,穿过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到街对面的便利店买第二天的早饭。 这条路线J肯定掌握了。 那就不改。 当天晚上十一点,沈窈窈换了件薄外套,把包背好,从特调局后门走了出去。 七月的夜风带着柏油路面蒸出来的热气,路灯隔二十米一盏,光照范围之间有大段大段的暗区。巷子两边是老居民楼的后墙,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滴出来的冷凝水砸在地上。 沈窈窈走在路灯底下,脚步不快不慢。 微型麦克风贴在锁骨下方,薄外套的领子翻起来挡着。耳机藏在头发里,秦枭的呼吸声从里面传过来,很轻,很稳。 千米高空,无人机在黑暗里盘旋。 巷子口蹲着两只流浪猫,是沈窈窈平时喂过的,看见她过来,橘色的那只“喵”了一声,蹭过来绕她脚踝。 沈窈窈弯腰摸了一下猫脑袋,余光往巷子深处扫了一眼。 暗区里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大概四十米,她听见了脚步声。 在她身后。 节奏紧凑,间距固定,一直维持在十米左右。不靠近,也不拉远。 沈窈窈的心往上提了半截,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 耳机里传来姜楠的低语:“目标出现,黑色卫衣,鸭舌帽,男性,正在尾随。已锁定,随时可以收网。” 沈窈窈没有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 流浪猫蹲着的那片墙根底下,冒出来三个透明的人影。 两男一女,穿着各异,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损伤。最前面的大爷六十来岁,脸上有大面积的擦伤,半边身子的衣服都磨烂了,手里还攥着一个瘪掉的头盔。 他们生前大概都是在这条街上出事的。 大爷鬼看见沈窈窈,两眼放光,啪地一拍大腿。 “哎哟小姑娘你能看见咱们不?太好了太好了!” 沈窈窈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出声。 大爷鬼压低嗓门——其实没必要,除了她也没人听得见——往她身后努了努嘴。 “后面那个黑衣服的别管他,隔壁街送外卖的,姓孙,我认识!刚有人在路口塞给他两千块现金,让他在这条街上来回溜达。” 沈窈窈的瞳孔缩了一下。 大爷鬼继续乐呵呵地补充:“给钱那人开一辆灰色面包车,那车我见过,平时停在东街菜市场旁边的空地上——” “哪个面包车?”沈窈窈的嘴唇几乎没动,气声从齿缝里挤出来。 “牌照我记得!我当年被撞的时候把这条街上所有车牌都记了一遍!京A——” 他报了一串号码。 沈窈窈的脑子在三秒钟内完成了判断。 身后的卫衣男是雇来的。 不是杀手。 是诱饵。 J在测试特调局的反应速度。 如果秦枭下令抓人,特警暴露位置,J就能精确掌握整个布控的人员数量和部署方式。 沈窈窈抬手假装拢了一下头发,嘴唇贴近了锁骨处的麦克风。 “队长,取消抓捕。身后的是临时雇来的,他在试探咱们的反应。”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 秦枭的声音传过来:“收到。继续走。” 沈窈窈把心往肚子里压了压,迈步往便利店走。 她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 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货架上的LED灯亮得有点晃眼。收银台后面的广播在放一首过气的流行歌,男声唱得有气无力。 沈窈窈走向零食区,顺手拿了一包辣条。 拿辣条的动作做得很自然,但她的余光已经通过货架尽头的防盗镜把整个收银区扫了一遍。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张大妈。 年轻男性,戴着口罩,制服的胸牌上印着“实习”两个字。他低着头,右手在柜台面上摆弄一支笔,左手—— 左手一直藏在柜台下面。 沈窈窈的后脖颈凉了一下。 张大妈每天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值夜班,雷打不动干了三年。沈窈窈第一周上班就记住了这个规律。 今天换人了。 她又往防盗镜里扫了一眼。柜台底部的阴影里,年轻人的左手握着一个方形的东西,拇指搭在上面。 遥控器。 沈窈窈把辣条拿在手里,脚步不紧不慢地往收银台方向走。 经过红酒货架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排货架是金属框架的,四层,摆满了玻璃瓶装的廉价红酒,一瓶少说也有一斤半。整排下来二十多瓶。 她算了一下角度。 货架的底部有四个万向轮,其中两个被门口进来的冷风吹歪了方向,只要从侧面施力—— “结账。”她把辣条放在台面上。 年轻人抬头。 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他的右手去扫辣条的条形码。 滴。 “三块五。” 沈窈窈掏手机,打开付款码。 年轻人的左手在柜台底下动了一下。 就那一下。 沈窈窈没等他按下去。 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脚底打滑的姿态做得极其逼真——一屁股撞在了身后那排红酒货架上。 她双手反向一推。 货架的万向轮在瓷砖地面上尖叫着滑出去,整排金属框架带着二十多瓶玻璃红酒,呼啦一声全砸在了收银台后面。 玻璃碎裂的声响在便利店里炸开来,红酒泼了一地,碎片四溅。 年轻人的左手和那个遥控器被货架的横杆死死压住,柜台下方传来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被玻璃碎片和金属框架钉在了原地。 三秒后,便利店的玻璃窗从外侧碎了。 两名特警破窗而入,黑色制服上沾着碎玻璃渣,枪口精准地锁定了收银台后面那个挣扎不动的年轻人。 “不要动!双手放在能看见的地方!” 年轻人的口罩在挣扎中滑到了下巴上。很年轻的脸,二十出头,嘴唇在廉价红酒的浸泡下染成了紫红色。 柜台底下被翻出来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遥控器,连着三个用胶带捆在柜台底板上的改装铁罐。铁罐的缝隙里塞着浸过助燃剂的棉条,味道刺鼻。 土制燃烧弹。 沈窈窈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倒了一半的薯片货架,裤子上全是红酒渍。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把辣条捡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包装——没破,能吃。 三块五不能白花。 就在特警把年轻人按在地上铐起来的时候,收银台上的小票打印机忽然嗡嗡响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打印机卡了两秒,色带发出吱呀的摩擦声,然后一截白色的纸条从出纸口慢慢吐出来。 上面不是购物信息。 是一行用ASCII字符拼出来的句子。 “观察力满分,但你护不住所有人。” 沈窈窈蹲在满地碎玻璃和红酒里,看着那截小票,把辣条往包里塞了塞。 耳机里传来秦枭的声音。 “你没事吧。” 沈窈窈把头发从脸上拨开,红酒顺着发梢往下滴。 “没事。就是裤子毁了。” 她顿了一下。 “这条辣条算工伤报销吗?” 第15章 深夜客栈的惊叫 距离便利店那场闹剧已经过去了三天。 J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整个特调局的神经却因此绷得更紧了。 秦枭看着办公室里人人眼下挂着的黑眼圈,以及小李桌上堆成山的红牛空罐,终于在周五下午宣布了一个命令。 “全体都有,放下手里的工作。” “这个周末,去郊区团建。” 沈窈窈刚准备踩点下班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她没听错吧? 团建? 秦枭的声音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深山里有个叫‘夜半客栈’的地方,最近新开的剧本杀,评分很高。” “我已经订了场,全包。” “算是缓解一下大家最近的压力。”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白唐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报告单上密密麻麻的字。 姜楠抱着手臂,表情像是听到了外星人入侵地球。 小李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屏幕上的代码还在滚动。 只有沈窈窈,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痛苦表情。 跟活人一起玩游戏? 还是需要大量说话和表演的剧本杀? 这不叫缓解压力。 这叫公开处刑。 最终,沈窈窈还是被塞进了局里的七座越野车后排。 她靠着车窗,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 她只想回家。 她新买的二手游戏本还在等着她临幸。 她只想在虚拟世界里大杀四方,而不是在这里跟一群活人进行无效社交。 “队长。” 沈窈窈有气无力地开口。 “嗯。” 秦枭正在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我能不能申请一下工伤?” “什么工伤?” “社交型工伤。” 沈窈窈一脸严肃。 “对我这种重度社恐来说,跟活人玩剧本杀,比跟J斗智斗勇还费命。” “这种精神上的巨大创伤,能报销吗?” “噗。” 副驾驶的白唐没忍住,一口水差点喷在挡风玻璃上。 后排的小李笑得在座位上直抖,脑袋“哐”地一声撞到了车顶。 就连一向冷静的姜楠,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 秦枭没有笑。 但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沈窈窈的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 “不能。” 他言简意赅地拒绝了。 “但今晚的夜宵,我请。” 沈窈窈立刻坐直了。 “队长,我突然觉得团建也挺好的。” “有利于同事之间增进感情,培养团队默契。” “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白唐在前面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变脸速度,不去演戏可惜了。 车在盘山公路上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夜半客栈”坐落在半山腰,是一栋仿古的木质三层小楼,周围是茂密的竹林,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悬疑剧的氛围。 客栈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长袍马褂,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和善。 “各位警官大驾光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 他热情地迎了上来。 就在他们踏进客栈大门的那一刻,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几乎是瞬间,瓢泼大雨倾盆而至。 沈窈窈的手机信号,从三格直接跳到了无服务。 秦枭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一边听着老板介绍客栈,一边用视线快速扫过整个一楼的布局。 前门,后厨的侧门,通往后院的落地窗,还有一个消防通道。 四个出口。 配电箱和备用发电机在后院的独立小屋里。 这是他的职业习惯。 剧本杀很快就开始了。 特调局这边出了秦枭、白唐、姜楠和小李四个人。 沈窈窈以“我社恐,我去了会影响大家游戏体验”为由,成功缩在了角落的沙发上,捧着一杯热茶,准备旁观。 另外四个是跟他们拼车的路人玩家。 一个戴眼镜的理工男,一个戴口罩看起来很文静的护士,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大叔,还有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 剧本的背景是民国时期一个大户人家的恩怨情仇。 沈窈窈抽到的角色卡,让她内心狂喜。 【丫鬟:小翠】 【任务:在每一幕结束时,给大家端茶倒水。】 【人物小传:你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端茶机器。】 太好了! 这个角色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边缘! 透明! 完美符合她摸鱼划水、准时下班的打工人精神! 游戏进行得很顺利。 秦枭的角色是个心思深沉的军官,他只用了十分钟就盘清了所有人物关系,让DM(游戏主持人,也就是老板本人)的额头开始冒汗。 白唐抽到了法医的角色,拿着道具放大镜对着线索卡研究,专业得不像在玩游戏。 当游戏进行到第一幕的高潮部分,所有人围坐在一张长桌前,准备进行第一轮搜证时,老板为了烘托气氛,关掉了主灯,只留下了几盏昏暗的壁灯。 “夜深了,各位。” 老板用一种阴森的语调说。 “有些秘密,只有在黑暗中才会浮现……” 他话音刚落。 “啪!” 一声轻响。 整个房间陷入了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所有的灯,包括壁灯,全部熄灭了。 沈窈窈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一晃,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旁边离她最近的东西。 那是一截温热结实的小臂,布料硬挺。 是秦枭的。 秦枭几乎在同一时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隔着衣袖传来让人安心的温度。 “别乱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她耳边响起。 黑暗中,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那个打扮时髦的路人女玩家A,发出了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啊——!” “有什么东西绊到我了!软绵绵的!” 秦枭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战术手电。 “咔哒。” 一道惨白的光束瞬间撕裂了黑暗,直直地打在了地毯上。 光束的尽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客栈老板仰面倒在血泊中。 他的胸口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插着一把匕首。 那是剧本里的道具。 他穿着的长袍马褂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没了声息。 “不许动!” 白唐和小李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个人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拔出了枪,对准了那四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路人玩家。 这是一个密室。 在停电之前,老板亲手从里面反锁了这间房门。 所有人都没离开过这个房间! 沈窈窈探头看去,手电的光晃得她眼睛有点花。 但她还是看清了。 在老板的尸体旁边,正飘着一个半透明的胖子灵魂。 灵魂穿着一身清朝官服,顶戴花翎,但那张脸,分明就是刚刚倒下去的老板。 他的脸上、官服上,全是淋漓的血迹。 此刻,这个胖子鬼魂正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跳脚。 沈窈窈的耳朵里,响起了他石破天惊的怒吼。 “哪个王八犊子玩不起啊!” 胖子鬼指着周围一圈活人,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 “老子就关个灯烘托一下气氛!你们怎么还带真刀真枪给我心窝子来一下的啊!” “我靠!我刚海淘的外星人电脑还没拆封呢!!” 沈窈窈站在一片惊恐的活人中间,看着那个暴跳如雷的鬼,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第16章 死人的吐槽 “警察!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动!” 秦枭的声音不大,但带着绝对的权威,瞬间镇住了混乱的场面。 他快步走到门口,确认门锁完好,是从内部反锁,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然后他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那四个路人玩家的脸色,从惊恐变成了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了绝望。 好好的剧本杀,玩成了《今日说法》现场直播。 “白唐,初步尸检。” “小李,检查所有门窗和通风口。” 秦枭冷静地分派任务。 白唐戴上随身携带的乳胶手套,蹲下身开始检查尸体。 小李则拿着手电筒,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 “队长,所有窗户都是从内部锁死的,没有撬动痕迹。” 小李很快回报。 “墙壁是实木结构,没有暗道。” “这是一个标准的‘暴风雨山庄’密室。” 沈窈窈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尸体和门窗上,悄悄挪到了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胖子鬼旁边。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先别嚎了。” “看清楚是谁捅的你没?” 胖子鬼的骂声一顿,转过头来,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小姑娘你能听见我说话?” 沈窈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黑灯瞎火的,我哪看得清啊!” 胖子鬼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诉苦。 “我就感觉那人从我背后过来的,身上有股怪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 “而且他手法太快了!” “我都没反应过来,‘噗’一下,刀就进来了,再‘嗤’一下,就没了!连个犹豫都没有!比杀猪还利索!” 就在这时,白唐的声音从尸体旁传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因为雨天湿气而蒙上一层薄雾的金丝眼镜。 “队长,伤口检查完了。” “一刀毙命。” 白唐的语气非常严肃。 “凶器从第四和第五根肋骨之间精准刺入,直接刺破了心脏。刀口平整,没有二次切割的痕迹。死者甚至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是冲动杀人。” “这是老手。” 小李那边也有了新发现,他从走廊尽头的配电箱那边跑了回来。 “队长,停电的原因查到了!” 他举着一个被装在证物袋里的、烧黑的保险丝。 “不是普通的跳闸。” “有人用一段极细的冰锥和铜丝,做了一个延迟短路装置。” 小李的脸上写满了“卧槽这凶手是个人才”的表情。 “冰锥被巧妙地卡在保险丝的两个触点之间,上面缠着铜丝。山里气温低,冰锥融化的速度可以大致计算。等冰锥完全融化成水,水滴导电,造成瞬间短路。” “纯物理手法,没有留下任何电子痕迹,而且时间控制得非常精准。” 秦枭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那四个抖成筛糠的路人玩家。 “这种手法,需要精密的物理知识和计算能力。” 他的声音很冷。 “在停电前,你们都在做什么?” 那个戴眼镜的理工科男生,也就是玩家B,脸色瞬间煞白。 他立刻举起手,拼命撇清关系。 “不、不是我!我虽然是学物理的,但我发誓我一直在看剧本!我连座位都没离开过!你们不能因为我的专业就怀疑我!” 他话音刚落,沈窈窈耳边的胖子鬼就飘到了那个理工男面前,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狂吐口水(虽然是精神攻击)。 “呸!你个猥琐男还好意思说!” 胖子鬼气得直跳脚。 “停电前一秒,这孙子还把手伸过来偷摸我的大腿!他以为我是穿着旗袍的女NPC呢!恶心死我了!还想嫁祸给我?” 沈窈窈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算什么不在场证明? 这叫人品败坏的有在场证明。 “我……” 那个戴口罩的女护士,也就是玩家C,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声音都在发颤。 “停电前,我……我觉得有点冷,就站起来去角落的柜子那里,想拿一条毯子盖一下。” 她指了指房间角落的一个储物柜。 “对!” 沈窈窈耳边的胖子鬼突然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拍大腿,指着那个护士女的方向。 “就是她那个方向!她往那边走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很浓的消毒水味道!特别冲鼻子!” “我想起来了!捅我的那个人身上,也有那个味道!” 沈窈窈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立刻清了清嗓子,举手报告。 这个动作在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有些突兀,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队长。” 沈窈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像是在复述教科书。 “我记得……白唐哥之前在局里做培训的时候教过我。” 正在检查尸体的白唐闻言,茫然地抬起了头。 我教过吗? “他说,经常接触医用双氧水或者其他强氧化性消毒剂的人,衣服的纤维里会残留一种特殊的气味,很难被洗掉。” 沈窈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位护士姐姐,既然您是专业的医护人员,应该不介意我们看看您的袖口吧?” “或许能发现一些我们外行人看不出的细节。” 第17章 袖口的血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戴口罩的护士女身上。 她下意识地把双手往身后缩了缩,眼神慌乱。 “我……我袖口上什么都没有!” 秦枭没有废话,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气场太强,护士女根本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抓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秦枭将她的袖口翻了过来。 在战术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下,一滴已经干涸的、针尖大小的暗红色痕迹,清晰地出现在白色的袖口内侧。 那是一个典型的喷溅状血迹。 “不!” 护士女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血是他的没错!但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他!” 她一边哭一边喊。 “停电的时候,我确实走到了他身边,可我真的只是想偷他口袋里的客栈大门钥匙!” “我……我身上钱不够,我想提前溜走,就不用付那五十块钱的剧本费了啊!”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秦枭在内,都被这个奇葩的理由给震住了。 这……这理由虽然离谱,但仔细想想,又好像……挺合理的? 沈窈窈耳边的胖子鬼直接气到魂体模糊,在原地翻了个三百六十度的白眼。 “我靠!老子就值五十块钱?!” 他指着瘫在地上的护士女,气得浑身发抖。 “这年头还有为了五十块钱剧本费偷钥匙的?太不要脸了吧!我的外星人电脑都比你有节操!” 白唐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尴尬。 他蹲下来,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提取了袖口上的血迹样本。 “从血迹的喷溅角度和形态来看,确实符合近距离接触时形成的。” 他严谨地分析道。 “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是她拔刀,以她刚才那种吓到浑身颤抖的肌肉状态,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的一刀毙命。” “更何况,”白唐的目光转向了插在尸体上的那把匕首,“这把刀有问题。” 他戴着手套,用力将匕首从尸体的胸口拔了出来。 鲜血顺着刀刃流下。 “你们看。” 他将匕首展示给众人。 “这本来是剧本杀用的那种可伸缩的道具刀,按下按钮刀刃会缩回去。” “但现在,里面的弹簧被人抽掉了,用强力胶水把刀刃和刀柄彻底固定死了。” 他用手指弹了弹刀刃,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而且,刀刃被重新开过锋,锋利程度不亚于专业的手术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凶手是蓄谋已久。 他提前改装了道具刀,并且精准地知道,在今天的剧本杀中,老板会用这把刀来表演“行刺”的戏码。 “哎哟!” 胖子鬼突然一拍自己的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 “我想起来了!这把刀!这把刀本来是放在二楼库房的道具箱里的!” 他急切地在沈窈窈耳边喊道。 “是昨天!昨天那个新来的兼职保洁,叫什么……王什么猛的!是他把这把刀拿出来的!” “他说这把刀造型挺好看的,可以摆在长桌上当个装饰品!我还夸他有心了!” “对了!那个保洁今天早上就辞职了!说是家里有急事!” 沈窈窈倒吸一口凉气。 线索断了。 或者说,线索指向了一个此刻并不在场的人。 她立刻将胖子鬼的情报加工了一下,转化成自己的“发现”。 “队长,”她举起手,“我刚才在大家搜证的时候,顺便翻看了一下前台的员工签到表和访客记录。” “我发现有一个叫王猛的兼职保洁,是昨天刚入职的,但今天早上就突然离职了。” “如果这把道具刀是他拿出来的,那他动过手脚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秦枭立刻看向小李。 “查这个王猛。” 小李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局里的离线数据库。 不到一分钟,王猛的资料就显示在了屏幕上。 “王猛,男,32岁,有多次暴力伤人和故意伤害的前科,上个月刚从监狱里放出来。” 小李念出资料,脸色也变得凝重。 “他有充分的作案动机和能力。” “可是,”姜楠提出了最关键的疑问,“王猛今天早上就已经离开了。这依然解释不了,在停电的这短短十几秒内,到底是谁,在这个完全密闭的房间里,用这把改装过的刀杀死了老板。” 案件再次陷入了僵局。 凶手似乎就像一个鬼魂,在黑暗中完成了致命一击,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沈窈窈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的路人玩家的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沉默大叔。 他一直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沈窈窈注意到了。 在他的右脚鞋子的侧面,沾着一点非常不起眼的、白色的粉末。 在手电筒的余光下,那点粉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光泽。 那是…… 强力胶水干涸后,留下的碎屑! 第18章 打工人的算盘响了! 沈窈窈的脑子嗡地一下。 她想起来了。 最开始玩剧本的时候,这个沉默寡言的大叔自我介绍过,说自己手前几天搬东西受了伤,所以为了卫生和方便,才一直戴着一双黑色的皮手套。 当时谁都没在意。 可现在,他鞋子上那点不起眼的白色粉末,在手电筒的光影里,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胖子鬼也顺着沈窈窈的视线看过去,他飘到那个大叔面前,绕了两圈,然后猛地飘回沈窈窈耳边,扯着嗓子大叫。 “我靠!这老头不对劲!” “刚才停电黑灯瞎火的,其他人都吓得吱哇乱叫,就他!” 胖子鬼指着大叔的方向,唾沫星子(虽然是虚的)喷了沈窈窈一脸。 “他屁都没放一个!安静得跟个假人似的!而且他坐的那个位置,离我当时站的地方,就两步路!伸手就能够着!” 沈窈窈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逻辑推理,而不是在进行一场生死对峙。 她的视线状似无意地落在大叔那双戴着手套的手上。 “大叔,你手套上沾的,应该不是墙上的灰尘吧?” 她的话音不高,但在死一般寂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吓人。 “是不是刚才改装那把道具刀的时候,不小心把强力胶水粘在皮手套上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个一直沉默得像是背景板的大叔,眼神陡然变了。 那是一种被猎物反咬一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和狠戾。 他没有狡辩。 一个字都没有。 他猛地抬脚,一脚踹在面前那张厚重的实木长桌上! “轰——!” 整张桌子被他恐怖的力道踹得凌空飞起,像一头发狂的公牛,携着万钧之势,直直地砸向沈窈窈的方向! “小心!” 秦枭的怒喝和行动几乎在同一秒发生。 他长臂一伸,一把揽住沈窈窈纤细的腰,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带离原地,扑向旁边的沙发。 下一秒。 实木桌子轰然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板上,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沈窈窈被秦枭紧紧护在怀里,鼻尖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只闻到一股混合着雨水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秦枭迅速起身,将沈窈窈护在身后,眼睛死死锁定那个大叔。 “小李,白唐,保护群众!” 他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这家伙是练家子!” 那大叔一击不成,根本没有丝毫停顿。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无视了白唐和小李举起的枪口,连续几步逼退试图上前的小李。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是那种在军队里千锤百炼出来的军体拳底子,每一招都简单、直接、狠辣,直奔要害。 他根本不是要恋战。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门口的总电箱! 他企图彻底破坏备用电源,让整个客栈陷入永恒的黑暗,然后趁乱逃跑! 秦枭的身影动了。 他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从侧翼猛然冲出,在狭窄的走廊里截住了大叔的去路。 一场没有任何花哨的、拳拳到肉的近身搏斗瞬间爆发! 两人都是顶级的好手。 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大叔一记狠厉的肘击直取秦枭的肋骨,带起一阵破风声。 秦枭不闪不避,硬生生抗下这一击,同时一记凶狠的扫堂腿还击过去! 地板上全是红酒和碎玻璃,两个人在湿滑的地面上腾挪闪避,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肌肉撞击声。 沈窈窈被姜楠拉着躲到了沙发后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四处张望,拼命想找个能当武器的东西。 花瓶?太轻。 椅子?搬不动。 胖子鬼在她旁边飘来飘去,比她还急,简直就是个自带弹幕的现场解说员。 “哎呀!打他左边!左边啊!” “我靠,这老头下盘不稳当啊!你看见没?他每次发力都是靠左腿,右腿有点虚!” 胖子鬼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他右腿有旧伤!我刚才看他走路就觉得别扭!” 旧伤? 沈窈窈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的视线飞快地在散落一地的杂物中搜索,最后定格在被踹翻的长桌旁。 那里掉落着一个剧本杀的道具。 一把沉甸甸的、黄铜打造的老式算盘! 就是它了! 沈窈窈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一个饿虎扑食冲了过去,抓起那把至少有五六斤重的铜算盘。 入手的分量让她差点没拿稳。 她咬紧牙,双手紧紧握住算盘的边框,瞄准了战圈中那个大叔正在移动的右腿。 就是现在! 她用尽了自己从上学到打工二十多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力气,将手里的铜算盘狠狠地砸了过去! “去你的资本家算盘!” 一声饱含着打工人灵魂深处怨念的怒吼,响彻整个房间。 铜算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哐当!” 一声闷响。 算盘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那个大叔的右腿膝盖窝上! 那正是他旧伤所在的位置! 大叔的身体猛地一僵,剧痛让他整个人出现了一个零点几秒的踉跄。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 秦枭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他眼神一凛,身体猛然前倾,手臂如同铁钳般锁住大叔的脖子和肩膀,腰腹发力! 一个干净利落、力道万钧的过肩摔! “砰!” 大叔整个人被狠狠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的巨响让整个木质小楼都震了一下。 不等他有任何反抗的机会,秦枭的膝盖已经死死压住了他的后心。 金属手铐清脆的“咔哒”声响起。 第19章 J的口信 大叔被手铐锁死在地上,整个人趴成一个“大”字,右腿膝盖窝那块已经肿起老高——铜算盘砸的。 但他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骂人。 他趴在地上,肩膀抖了两下,然后发出了一阵笑声。 不是那种正常的笑。是从喉咙底部慢慢涌上来的、含着血沫子的、像是锯条拉铁皮一样刺耳的低笑。 笑声在被砸烂的客栈大厅里回荡,混着暴雨砸在屋顶的轰响,听得沈窈窈后脖颈直起鸡皮疙瘩。 秦枭单膝压在他后背上,没有动。 大叔笑够了,偏过头,把嘴里的血水吐在地板上,然后抬起眼。 那双眼睛先看了秦枭一秒,再慢慢地、像瞄准靶心一样移到了站在旁边的沈窈窈身上。 “小丫头。” 沈窈窈手里还攥着半把铜算盘——另外半把在刚才的撞击中散架了,算珠滚了一地。 “你眼神不错。”大叔咧开嘴,黄牙上沾着血丝,“怪不得他那么感兴趣。” 秦枭抓住他的后衣领往上一提,另一只手把他的皮手套扯了下来。 虎口。右手虎口内侧,一片干涸的白色残渣,边缘还粘着几根极细的金属碎屑。强力胶水,和一点被打磨过的刀刃粉末。 秦枭把手套扔给姜楠,蹲下来,眼睛平视着大叔的脸。 “买通保洁改刀,用冰锥做延时短路装置制造停电,在全黑环境下对一个无辜的客栈老板实施一刀毙命。” 他每说一个词,声调都不变,但压力一层一层地往下加。 “谁让你来的。动机是什么。” 大叔的笑声停了一拍,然后他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开口。 “动机?我有什么动机?我跟那胖子上辈子也不认识。” 他吐掉嘴里最后一点血水。 “J先生给了我一百万。转到暗网的加密钱包里,干干净净,不沾手。交代很简单——来这儿,等你们到,杀一个人,看看你们怎么破。” 他歪过头,目光又落回沈窈窈身上。 “他说特调局里有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出了一百万,就想看看这双眼珠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还能是什么做的,肉做的呗。沈窈窈无语。 全场没人说话。 白唐的手停在检查伤口的动作上。小李抓着手电筒的手指发白。姜楠的下巴线条绷到了极限。 那四个路人玩家早就缩成一团了,理工男在发抖,护士女在抽泣,时髦女孩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沈窈窈站在原地,铜算盘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 又是J。 对方把一个活人的命当成了实验材料,目的只有一个——测她。 她旁边,胖子鬼听懂了。 他的灵魂在那一刻从暴跳如雷变成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状态。他蹲在自己的尸体旁边,看着胸口那把插着的匕首,嘴巴张了几次,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哭了。 不是之前那种骂骂咧咧的嚎,是一种安安静静的、不出声的哭。眼泪顺着他那张满是血迹的胖脸往下掉,砸在腿上——当然砸不到。 “合着……合着我就是一只实验用的小白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彻底击碎了的委屈。 “我招谁惹谁了……我就开个客栈……我连差评都没收到过……” 他用袖子擦脸,擦了半天,什么都擦不掉。 “老子的外星人电脑还没拆封啊……” 沈窈窈没有看他。不是不想看,是不能看——太多人在场,她不能对着空气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她的牙咬得很紧。 紧到腮帮子酸。 秦枭站起来,揪住大叔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大叔的右腿已经使不上力了,整个人被拎得像条咸鱼。 “J在哪。怎么联系的。” 大叔歪着脑袋,笑得更开了。 “死心吧。J先生的规矩是单线联系,暗网接单,比特币结算,干完活自动销毁通讯记录。我连他声音都没听过,从头到尾就收到一封加密邮件,里面写好了所有步骤——什么时候买通保洁、什么时候改刀、冰锥要多粗、温度要控制在多少度……” 他打了个哈欠。 “我就是个跑腿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哦对了,J先生在邮件最后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大叔把目光从秦枭脸上移开,定定地看着沈窈窈。 “他说——'山体滑坡是天意,天然气是人为。沈小姐可以看死人,但活人的计时器,她看不见。'” 话音刚落。 小李从走廊那头跑进来了。 他跑得太急,鞋在碎玻璃上打滑,差点摔了一跟头,扶着门框才站稳。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干净了。 “队长——” 他喘了两口气。 “不好了。客栈外面的山路——山体滑坡了。我刚才出去看过,下山的那条盘山路整段被泥石流冲断了,路基都塌了,车根本过不去。” 他咽了一下口水。 “手机还是没信号。我们被困在山上了。” 四个路人玩家直接炸了。 理工男站起来就往门口冲,被姜楠一把按回去。护士女哭得更凶了,嗓子都哑了。时髦女孩开始不停地拨电话,每拨一次屏幕上弹出一次“无服务”,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沈窈窈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心,暴雨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碎玻璃、红酒渍、散落的算珠和一具还在流血的尸体堆在脚边。 她看了一眼秦枭。 秦枭的前臂绷带又渗血了——刚才搏斗的时候伤口裂开了。他的衬衫皱了,领口的扣子崩掉了一颗,额角有一块淤青正在变紫。 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是直的。 像一根被暴风雨吹了一整夜、但死活不肯倒的电线杆。 沈窈窈的心跳慢了半拍。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站着,她腿就没那么软了。 大叔被摁在地上,发出最后一轮嘲讽。 “J先生算得可准了。这场暴雨,这个时间点,这片山。他甚至帮我算好了那个冰锥要做多长——刚好够撑到你们坐下来开局。” 他笑。那种笑已经不带恶意了,纯粹是一种局外人看热闹的轻佻。 “路封了只是开胃菜。你们最好去看看厨房。” 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血。 “天然气管道里有一条缝。小得你们肉眼未必能找到。三个小时以后——嘭。” 他用嘴巴发出一个爆炸的声效。 “够你们全体升天的。” 秦枭的手扣在他肩膀上,力道收紧了一圈。 “管道什么位置?哪条管线?” 大叔闭上了眼。 “您是警察,我一个嫌疑人,还得帮你们排雷?免费咨询不做的。” 秦枭没有再问。 他松开手,站直了,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姜楠,把他看好。白唐、小李——安抚他们,”他指了一下四个路人玩家,“所有门窗打开通风,把能找到的湿毛巾全部浸水备用。” 他转身往厨房方向走。 “沈窈窈,跟我来。” 沈窈窈踩着碎玻璃和算珠跟上去,鞋底咯吱咯吱响。 防弹背心还穿着,沉得她肩膀酸,但她没脱。 走到走廊转角的时候,她听见胖子鬼在背后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 “小姑娘……帮我看着点厨房……那口锅里的高汤是我老妈传下来的方子……” 沈窈窈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是时候。 先活着。 第20章 极速排险,打工人的怒火反杀 厨房在一楼的最里面,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辣眼睛的气味扑了过来。 天然气。浓度还不算高,但已经能闻到了。 秦枭用右手捂住口鼻,左手把厨房的排风扇开关拍了一下——没反应。排风扇的电源线被剪断了,塞在吊顶的缝隙里,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窈窈跟着进来,第一件事是往后退了两步,用力把走廊那扇窗户推到最大,形成对流。 “别开任何电器。”秦枭回头叮了一句。 “我知道。”沈窈窈把手机关了——连屏幕亮度都不想冒险。 厨房很大,是那种做农家宴的商业厨房格局,灶台六个,洗碗池三个,不锈钢操作台从北墙排到南墙,中间还横着一台巨大的双开门冰柜。天然气管线从外墙走管进来,经过煤气表分成几路,沿着墙壁蜿蜒分布,裸露在外的明管加起来少说有二十米长。 哪条管子被割了? 割口在哪? 三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二十分钟。 秦枭从水槽里找到一瓶洗洁精,兑了水,开始一段一段地涂抹在管线接口上,观察有没有冒泡。 沈窈窈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胖子鬼飘进来了。 他已经不哭了,但鼻头还红着,眼睛肿成了核桃。他一边用袖子擦鼻涕(擦不了),一边在厨房里飘来飘去,捂着鼻子——虽然他根本不用呼吸。 “哎哟我的天,我的厨房啊!这味儿——这混蛋到底动了哪儿啊!” 沈窈窈蹲下来,做出检查灶台底部支架的样子,同时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是老板,平时厨房里哪些位置容易被人钻到底下去、又不会引起你注意?” 胖子鬼急得在灶台上方盘旋了两圈,然后猛地一拍脑门。 “有了!” 他冲到最里面那排灶台前面,指着底部那个被不锈钢挡板遮住的空间。 “这里!昨天那个兼职保洁——就是那个叫王猛的混蛋——他下午说帮我修下水道,拎着工具箱钻进了这个灶台底下!他在里面折腾了快四十分钟!当时我还夸他干活儿仔细!” 胖子鬼气得直蹦。 “四十分钟修下水道?我现在想想他修的根本不是下水道!下水道口在洗碗池底下,谁钻灶台底下修啊!我怎么就信了呢!” 沈窈窈没有回应。她站起来,走向秦枭。 秦枭正蹲在第二排灶台旁边检查明管接口,肥皂水涂了大半了,还没发现漏点。 沈窈窈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接触面积很小,就两根手指搭在他前臂外侧。 秦枭偏过头。 “别查明管了。拆灶台。” “哪个灶台?” “最里面那排。底下有暗管区——明管从外墙进来之后在这个位置有一段走暗槽,被大理石台面盖住了。大叔用的保洁是昨天进场的,说是修下水道,在灶台底下待了四十分钟。” 秦枭看了她一秒。 她说的信息量很大,而且太具体了。什么暗管走暗槽、保洁在底下待了多久——这些东西不是蹲在厨房里看几眼就能推出来的。 但他没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消防柜的位置,拽出了一把消防斧。 回到灶台前。 一斧头下去。 大理石台面裂成了三块,碎渣飞溅,露出了底下的钢筋骨架和一段被砖块砌了半封闭空间的管线走廊。 第二斧。砖块碎开。 灰尘和天然气的味道同时涌上来,浓度一下子翻了一倍,呛得秦枭眯了一下眼。 沈窈窈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凑过去看。 一根手指粗细的暗管露了出来。管壁上有一道不到两厘米长的切口,切口方向是沿着管线纵向切的,极细,像是用微型切割片做出来的。气体正从那条缝隙里以一种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速度往外渗。 但那不是最要命的。 切口旁边十厘米的位置,绑着一个东西。 老式发条闹钟。巴掌大,铁壳的,背面的发条铜件已经上满了弦。表盘上只有一根指针——秒针被拆了,分针被拆了,只剩时针,正慢悠悠地走着,离整点还差不到一格。 整点时发条会打响——带火星子的那种。 胖子鬼飘过来看了一眼那个闹钟,脸都绿了。 “这他妈不是我二楼柜子里那个古董钟吗?那可是我花三千块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民国老物件!这帮孙子拿它来做定时炸弹!!暴殄天物啊!” 沈窈窈用极快的速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案。 剪线?没线可剪,纯机械装置。 拆了?拆发条的动作本身可能触发打火。 搬走整个闹钟连管线?管子焊死在墙上的,搬不动。 往漏气口塞东西封住?能减缓泄漏速度,但不能阻止闹钟打火——周围已经积聚了足够浓度的天然气。 秦枭已经脱下外套往切口上堵了,两只手压着布料死死按在管壁上。渗漏减缓了,但没完全堵住——管内有压力,布料不可能完全密封。 “你先出去。”他回头看沈窈窈。 沈窈窈没动。 她在看那个闹钟的指针。 还有大概四分钟。 她的视线飞速扫过厨房——操作台、洗碗池、冰柜、案板—— 冰柜。 她拉开冰柜门。 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食材——鸡鸭鱼肉,冻虾冻蟹,还有一大块还没化冻的猪后腿。 少说七八斤,硬得像块砖头,外面裹着一层冻成冰壳的塑料袋。 沈窈窈双手抱出那块冻猪肉,差点没端住——太沉了。 然后她扫了一圈,找到了角落里放着的一个不锈钢深桶。洗菜用的,直径四十厘米,深度半米。 她把桶拖过来,拧开水龙头,哗哗往里灌。 秦枭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他没有开口阻止。 水灌到八分满。沈窈窈深吸一口气——透过湿毛巾,呼进来的空气里全是天然气的味道,辣得嗓子疼——然后她弯下腰,把双手伸进灶台底部的空间里。 指针离整点还有不到三厘米。大概两分钟。 她用手摸到了闹钟。铁壳冰凉的,背面的发条转轮硌着她的手心。闹钟被扎带绑在管线上,扎带是塑料的,她摸到了接头。 拧不动。指甲断了一根,扎带纹丝不动。 “刀——有小刀吗?” 秦枭单手从裤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递过来。 沈窈窈割断扎带,闹钟脱落,她双手接住。 指针的距离已经近到她数不清了。 一分钟?半分钟? 不管了。 她把冻猪肉拍开塑料袋,猪肉上面那层冰碴子被她手心的温度融出了一层水膜。她把猪肉往闹钟上一糊,整块肉把闹钟裹了个严严实实——发条的打火装置被脂肪层和冰碴子盖住了,再外面罩上塑料袋—— 然后整团东西往水桶里塞。 水溅了她一身。 桶里的水没过了猪肉,没过了闹钟。 两秒后。 从水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哒”。 发条打响了。 水面冒了一个气泡。 一个。 就一个。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打火产生的微小火星在触及引燃面之前,就已经被猪肉的脂肪层和冰水联合绞杀了。没有氧气,没有可燃表面,连个火苗的影子都没出现。 厨房里安静了三秒。 秦枭松开了按在管壁上的手。 他转过身。 沈窈窈蹲在水桶旁边,全身湿透了,头发滴着水,湿毛巾从脸上滑下来挂在脖子上。她的右手还插在水桶里,摁着那团猪肉和闹钟的混合体,左手撑着地面,膝盖磕在瓷砖上,姿势极其不雅观。 她的手在抖。 整只胳膊都在抖。 但那双眼睛是清醒的。 秦枭蹲下来,跟她平视。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表扬她的勇气。 他伸出手,把糊在她额头上的湿头发拨开了。 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耳边,停了一下。 “干得漂亮。” 三个字。 不兑!四个字。 沈窈窈在水桶旁边蹲着,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从水桶里抽出来。 “队长。” “嗯。” “这块猪肉算不算公物损毁?要从我工资里扣吗?” 秦枭的嘴角动了。 不是那种微不可察的、让人怀疑自己眼花的松动。 是真的、明明白白的、笑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就收回去了,但沈窈窈看见了。 胖子鬼飘在半空,目睹了全过程,发出了一声悲壮的长号。 “我的乌金猪后腿啊——!那是我预备做年夜饭卤肘子用的啊——!八十六块一斤啊——!” 第21章 抠门惹的祸,午夜惊魂地铁 客栈的事收了尾。 天亮之后,路政的推土机从山下一点一点把泥石流清了出来,盘山路恢复了单向通行。大叔被押走了,尸体被运走了,四个路人玩家分别写完了笔录,由区派出所的民警护送下山。 那个理工男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地看沈窈窈,嘴唇蠕动了半天,最后留下了一句话。 “学姐,你加个微信呗?” 沈窈窈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微信。” 理工男:“不可能吧……” 姜楠从旁边走过,目光平扫了他一眼,那目光的温度大概在零下二十度。 理工男不说话了,低头上车。 回到市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秦枭让所有人回去补觉,明天正常上班。 沈窈窈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瘫在床上,原计划是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但她没睡着。 J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沈小姐可以看死人,但活人的计时器,她看不见。” 他知道她能看见死者。 不是猜测。是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凉。她的脑子很乱。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买手机。 她现在用的这台手机是大一时候买的,屏幕裂了两道,电池最多撑四个小时,信号接收能力差到连特调局的值班手机都比它强。这次在山上没信号的时候她就在想,万一哪天她一个人在外面遇到紧急情况,这破手机能不能撑到打完一通电话? 答案是不好说。 新手机,最便宜的也要一千二。加上上周买的游戏本、本月的房租、吃饭…… 她做了一道减法。 嗯。买完手机这个月就别吃饭了。 或者,省一省别的地方的钱。 比如交通。 秦枭这几天都让人送她上下班,但她总不能一直蹭公车。她得自己走。问题是公交卡充值五十块,地铁月票八十块。 地铁月票划算。 结案的手续在第三天下午全部走完了。绩效到账——两千。加上基本工资,这个月沈窈窈一共拿了五千块。 她对着工资条看了十分钟。 五千。 这是她工作以来拿过的最高月薪。 也是她被一个幕后黑手盯上之后的“危险津贴”。 当天晚上,她拒绝了秦枭安排的送车。 “不用了队长,我坐地铁,方便。” 秦枭的表情变了一个非常细微的层次——从“没有表情”到“你说什么?”。 “不安全。” “地铁站有监控,车厢里有监控,站台有屏蔽门。”她一条一条地列,“比我一个人走夜路安全多了。而且月票比打车便宜。” 秦枭看了她大概五秒。 “你是为了省钱?” 沈窈窈的沉默就是回答。 秦枭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到了发个消息。” 沈窈窈点头推门走了。 往地铁站走的路上,她在便利店买了一包辣条。三块五。 新换的那家便利店的收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妈,态度不好,找零的时候把硬币往柜台上一摔。 但至少是个正常的大妈,不是J安插的杀手。 沈窈窈捏着辣条和找零往地铁站走。 十一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踩在落了一层银杏叶的人行道上。 地铁3号线,倒数第二班刚走。 站台上的电子屏显示末班车还有七分钟。 沈窈窈站在屏蔽门前,撕开辣条包装,咬了一根。 站台上空空荡荡。 远处长椅上趴着一个醉汉,歪七扭八地挂在椅背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手边放着两个空的啤酒罐。 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了。 沈窈窈嚼着辣条,等车。 辣条咬到第三根的时候,她后脖颈凉了。 那种凉不是风吹的。是她从小到大再熟悉不过的、有“东西”靠近时的体温下降。 她没有转头。 先把嘴里那口辣条嚼完了,咽下去。 然后她慢慢偏过头。 屏蔽门和轨道之间那条不到二十厘米宽的缝隙里,贴着一个人。 贴着。 像是被什么力量整个压扁了、压进了那条窄缝里。西装还算完整,领带歪到了耳朵旁边,但下半身, 沈窈窈的瞳孔猛缩了一下。 下半身从腰线以下被碾成了扁平的、失去厚度的状态,肠子从侧面拖出来一段,在缝隙里盘着,像一条蜷缩的蛇。 一个被列车碾过之后、不知道怎么被挤进屏蔽门缝隙里的灵魂。 他的两只眼球凸出来大半,因为颅骨变形了,没有足够的腔体装它们。 那两只眼球直直地盯着沈窈窈。 嘴巴张开了。 “别上车!” 声音尖得沈窈窈耳膜嗡了一下。 “别上这趟车!这车会吃人!我就是……我刚才就是……我在等车……然后我就……” 他的语速快到断片,句子和句子之间完全不连贯,整个灵魂在缝隙里抽搐着震动,像一张被使劲搓揉过的报纸。 沈窈窈的辣条掉了。 她看着脚边的辣条,又看了一眼纸片鬼。 手里剩下的那包辣条被她攥得变了形。 远处,列车进站的轰鸣声传了过来。铁轨开始震动,站台地面的缝隙里有灰尘被气流吹起来。 “叮!” 屏蔽门打开了。 车厢里的灯很亮。白晃晃的日光灯管把塑料座椅照得一尘不染。 空无一人。 但地面上有东西。 从车门正对着的位置往车厢深处,稀稀拉拉地拖着一条痕迹。颜色暗红,在白色地板上格外扎眼,从近处到远处,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行过后留下的。 血。还没干透。在车厢的颠簸中,轨迹的边缘有轻微的晃荡纹路。 新鲜的。 沈窈窈站在车门前,没有迈脚。 纸片鬼在她背后疯狂地叫,声音因为形态变形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别进去别进去别进去!!” 沈窈窈用了三秒钟做了一个决定。 她退后一步。 屏蔽门关了。 列车带着那滩血迹,缓缓驶出了站台。 尾灯的红光消失在隧道里。 站台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长椅上的醉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沈窈窈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中央,掏出手机。 屏幕裂了的那台破手机,信号显示两格。 她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队长。”她的声音压得很稳,但气息控不太住——她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个纸片鬼的视觉冲击里缓过来。 “我好像中奖了。” 停了一拍。 “地铁3号线,最后一班,有命案。车厢里有未干的血迹,量不小。我没有上车。”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你在哪个站?” “南城站。” “别动。我来接你。” 秦枭挂了电话。 沈窈窈把手机收回兜里,靠着柱子站好。 然后她蹲下来,对着屏蔽门缝隙里的纸片鬼开口。 “你叫什么?” 纸片鬼的情绪还没完全稳住,整个人在缝隙里像块被风吹的旧报纸一样哆哆嗦嗦。 “刘……刘建设……” “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等车……就站在这……然后就……脚底下什么力量——我身体不受控制……” 他的两只暴突的眼珠转了转。 “我的脚没离开地面。我本人是在这站着没动的。但整个人就往轨道那边平移过去了。像是有个东西……从背后……推……” “看见推你的东西了吗?” “没有。”纸片鬼说,“什么都没有。就跟被风吹的塑料袋一样,我连抓都不知道该抓哪儿……” 他颤了一下。 “姑娘,你是不是能帮我?” 沈窈窈看着面前这张被挤成椭圆形的脸,那两只眼球的受伤部位在日光灯下格外分明。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另一件事。 十分钟后特调局的人到了。全副武装的技术组封锁了站台,法医白唐趴在轨道边沿用强光手电往下照,果然在铁轨的接缝处和排水沟里提取到了人体组织碎片。 小李调出站台监控,投在他的笔记本屏幕上。 画面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独自站在屏蔽门前等车。站台上空无一人。时间戳22:47:31。 然后, 22:47:38。 男人的身体开始移动。 不是走。不是跑。不是任何正常的人体运动模式。 他的脚在地面上滑行,双腿笔直,上半身直立,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从侧面拽着,以一种绝对不可能靠人体自身肌肉完成的匀速,从安全区滑向了轨道。 他的双手在空中抓——但没有可以抓的东西。 22:47:41。 他越过了站台边缘。 22:47:42。 列车进站。 小李把视频暂停了。 他反复把那段画面慢放了五遍,回头的时候脸色发青。 “队长,这个人的脚始终没有离开地面。不是跳轨。也不是被人推——他周围三米之内没有任何活物。” “他是被什么东西……平移着拖下去的。” 秦枭站在屏幕前,双手插在裤袋里。 他没有说话。 沈窈窈蹲在站台边上,旁边飘着那个正在努力把自己的肠子塞回肚子里的纸片鬼刘建设。 她看着他那悲壮的举动——塞一截滑出来一截,再塞再滑——最终放弃了,双手捧着那截肠子,一脸丧气地看着沈窈窈。 “大哥。”沈窈窈的声音压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你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推下去的?” 刘建设的暴突眼珠转了转,表情是一种真诚的、毫无遮掩的茫然。 “姑娘,我真不知道啊。” 他顿了一下。 第22章 看不见的凶手 纸片鬼刘建设把肠子重新捧了一遍,放弃了塞回去的念头,索性往肩膀上一搭,活像条围脖。 沈窈窈蹲在地上,嘴角抽了一下。 “你再仔细想想,被推下去之前在干嘛?” 刘建设的椭圆形脑袋歪了歪,那两颗暴突的眼球滴溜溜转了一圈。 “回……回微信?” “跟谁?” “一个叫'小甜甜'的……”他的声音突然虚了下去,“就一个同事,纯聊工作的……” 沈窈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吧好吧!”刘建设的扁平身体抖了抖,“是个相亲对象!我老婆不知道的那种!她发了张自拍过来,我低头点开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后腰那个位置'嘭'地一下,跟被卡车撞了一样,脚底打滑——不对,脚底没打滑,是整个人被平推出去的——” “推你的力你能描述一下吗?” “不是人手。”刘建设非常确定,“人手推你,那力道是从一个点来的。这个不是。是一整面,均匀的,从后腰到屁股,整片往前顶。而且速度极快——我还没来得及挣扎,胳膊都没甩出去,脚就已经不在站台上了。” 沈窈窈把这些话在脑子里咀嚼了两遍。 均匀的面积。瞬间的推力。脚始终没有离开地面——是被滑过去的。 她站起来,走向正蹲在轨道边看痕迹的秦枭。 秦枭手里捏着战术手电,光柱贴在站台边缘的等候线附近慢慢移动。沈窈窈凑过去,顺着光看。 等候线——就是地上那条黄色的防滑涂层——表面有一道极浅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因为被来来往往的鞋底把边缘磨模糊了。但划痕本身的方向非常清楚:从等候区的中心位置,笔直指向轨道方向。 金属划过的。 秦枭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划痕底部,指尖上沾了一点黑色的粉末。他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说话。 “白唐。”他叫人。 白唐正在轨道下方对着残骸拍照,听见喊,从边沿爬了上来,手套上沾着一片不忍直视的东西。他走到秦枭旁边蹲下,看了看那道划痕,又看了看秦枭指尖的粉末。 “碳化痕迹,”白唐说,“金属高速摩擦产生的。方向性很强,不是日常磨损。” 他顿了一下,想到了什么,回头朝轨道方向指了一下。 “队长,死者后腰部位的残留衣物我刚检查过——” “说。” “高温烧灼。不是火烧的那种——是极短时间内被硬物以极大力道撞击后产生的热效应烧灼。皮肤表层有典型的钝器挫伤纹路,但面积太大了,不像拳头,不像棍棒——更像是被一个平面推过去的。” 白唐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这不是人干的。” 沈窈窈蹲在旁边,望着空荡荡的轨道和头顶密布的接触网。深夜的地铁隧道口黑洞洞的,偶尔有一阵裹着铁锈味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轨道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凹槽上。 那是轨道清洁机器人的运行轨道。沈窈窈坐公交的时候研究过一次地铁的运营科普——清洁机器人会在末班车之后沿着专用轨道自动巡检,清理碎屑。它的运行路径刚好经过站台。 “队长。” 秦枭转头。 “你们有没有想过——推人的不是人,是机器?” 秦枭没有接话,但他没有打断她。 沈窈窈指了指轨道旁的凹槽:“地铁的清洁机器人,夜间无人时自动运行,路径经过站台。如果有人在机器人上做了改装——装了某种能隔空施力的装置——它在经过站台的时候,就能在没有任何人接触的情况下,把人推下去。” “隔空施力?”白唐皱眉,“什么装置能做到?” 小李从笔记本后面探出头来,手指在键盘上突然加速——他听见了自己的专业领域。 “电磁力。”他说。 所有人看向他。 小李站起来,走到站台边缘,指着轨道和接触网:“地铁轨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电磁场环境。接触网供电电压一千五百伏直流——在这种条件下,如果凶手在清洁机器人上安装了同极强磁体,而受害者身上恰好有对应的磁性金属——” 他开始在笔记本上画受力分析图。 “同性相斥。”沈窈窈接上了。 小李点头:“稀土永磁体的斥力在近距离内可以达到几十公斤。如果利用轨道的电磁场做增幅,清洁机器人在经过站台时的速度加上磁场叠加效应——瞬间斥力峰值可能超过一百公斤。” 他敲了几下计算器。 “足够把一个七十公斤的成年男性从站台推到轨道上。” 白唐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被科学暴力震撼到”的茫然。 “但前提是,受害者身上得有磁性金属。”姜楠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秦枭已经在打电话了:“技术科,死者的遗物清单调出来——重点查皮带扣、金属纽扣和随身电子设备。” 四十分钟后,技术员从铁轨排水沟的碎片堆里翻出了一块东西。 碾得变了形,但还能辨认——皮带扣。不锈钢外壳,内侧。 技术员用镊子把扣体翻过来,白唐拿强光手电照了进去。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色金属片,被环氧树脂粘合剂牢牢固定在扣体内侧的凹槽里。表面有磁粉检测的典型纹路——钕铁硼。 N52级别的稀土永磁体。 工业用途,高端定制,不是随便哪个五金店能买到的货色。 “这块磁铁是后装的,”白唐用镊子拨了一下粘合剂的边缘,“胶水固化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凶手至少在案发前一天就接触过死者的皮带。” 纸片鬼刘建设飘在沈窈窈旁边,听完全程,两颗暴突的眼珠快要飞出去了。 “靠!”他扁平的嘴巴大张,发出一声从灵魂深处迸发的怒吼—— “老子堂堂金融总监!年薪六十万!上个月刚提了辆宝马!结果被一个扫地机器人给撞死了??” 他的灵魂气到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肠子甩了半圈。 “太他妈丢人了!!写讣告的时候能不能别提这段?!” 沈窈窈面无表怀地拿起手机,假装看消息,同时用余光扫了纸片鬼一眼。没接话。 刘建设的怒火烧了大约三十秒,忽然想到了什么,情绪从愤怒直接切换到了恐惧。 “等等——你们说凶手碰过我的皮带?”他的声音变了调,“我那条皮带平时不离身的……唯一一次被别人拿走——” 他卡住了。 两只暴突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三圈。 “是我老婆。上周六她说帮我擦皮带——皮带买了半年了她从来没帮我擦过——当时我还觉得她转性了——” 他整个扁平的灵魂哆嗦了一下。 “一定是那个臭娘们!她肯定找了人要害我!她肯定想贪我的保险金!我上个月刚加了三百万的意外险——她说加保险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沈窈窈默默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 然后她去查了刘建设老婆的资料。林素芬,42岁,全职主妇,高中学历,日常活动是打麻将和看韩剧。 这个人,连微波炉的定时功能都要老公帮忙设置。 让她设计一套利用稀土永磁体和地铁电磁场环境的精密杀人方案? 沈窈窈把资料合上了。 不是她。但皮带确实经过了她的手——说明凶手是通过某种中间环节接触到了这条皮带。 或者更直接一点:凶手雇了人。雇了一个能接近死者家庭的、不会引起怀疑的人,在皮带扣内侧植入磁铁。 “小李。”秦枭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在。” “这种N52级别的钕铁硼磁铁片加上定制切割加工——全市能做这种活的精密机床,不超过五家。” 他顿了一下。 “拉出来,逐家排查近一个月的加工订单记录。所有非常规尺寸的稀土金属加工单——全部调出来。” 小李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了。 凌晨三点半,南城站的站台上灯火通明,技术人员在来回忙碌,无人机在隧道口盘旋。 沈窈窈坐在长椅上,纸片鬼刘建设飘在她脚边,两个人一个活的一个死的,各自沉默了好一阵。 “大哥。”她开口了。 刘建设抬头。 “你那个'小甜甜'——到底是同事还是相亲对象?” 刘建设的扁平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尴尬的表情。 “……能不能别查这个。” “不查。”沈窈窈站起来,“但你有个三百万的保险金,你老婆大概率涉案。你要有心理准备。” 刘建设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肩上的肠子,用那截肠子擦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 “我这辈子,值三百万吗?” 沈窈窈把手机收进兜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有些答案不归她给。 第23章 废弃工厂的服装模特 加工记录的排查结果出来得比预想中快。 小李用了不到六个小时,就从五家精密机床加工厂的订单库里扒出了一条异常记录——老城区兴华路一家已经停业的机械加工厂,半个月前接了一单“特殊规格稀土金属切割”的委托。 委托人留的信息全是假的。身份证号是过期的,电话是空号,付款用的是现金。 但工厂的监控残片里保留了一帧画面——委托人进门时的侧影。戴棒球帽,黑色卫衣,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偏瘦,步伐很快。 “工厂老板两周前跑路了,”小李把信息汇总在屏幕上,“欠了供应商一百多万,连夜卷铺盖走的。车间里的设备都没搬走,电闸也没拉。” 秦枭看了一眼地址,站起来。“走。” 凌晨三点,特调局的车队停在兴华路尽头。 废弃工厂占地不大,三排平房加一个主车间,铁皮围墙上的油漆剥了一大半,门口长了半人高的杂草。围墙顶上的铁丝网倒了几段,猫能自由进出。 姜楠的人从侧面绕过去封了后门。秦枭带着白唐、小李和沈窈窈从正门进。 沈窈窈手里攥着一根电击棒。这玩意儿是白唐昨天塞给她的,说是“基本防身装备”。她掂了掂,大约半斤重,比铜算盘差远了。 铁皮大门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手电筒的光扫进去—— 主车间很大,七八百平,挑高的铁皮屋顶上挂着六盏工业探照灯。车床、铣床、钻床分列两侧,上面蒙着一层灰。 地面上散落着金属碎屑和废弃的切割片。 没有人。 秦枭举着枪往里走了三步。 “啪。” 头顶的探照灯突然亮了。 不是一盏,是全部。六盏工业探照灯同时点亮,惨白的光把整个车间照得纤毫毕现。 沈窈窈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等视线适应过来——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车间正中央,从天花板的工字钢梁上,吊着十几个人形。 等身大的服装塑料模特。没有五官的光滑人脸,统一穿着白色的连体衣,双臂僵直地垂在身侧。鱼线把它们悬在半空,高度参差不齐,最低的那个脚尖离地面只有十几厘米。 夜风从铁皮屋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十几个人偶跟着晃。 嘎吱。嘎吱。 鱼轮和钢梁之间的摩擦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节奏不一,像是一群人在窃窃私语。 后面那个路人——理工男要是在的话大概已经晕过去了。 沈窈窈把电击棒举高了一点,四下扫了一圈。 没有鬼。 干干净净。一个灵魂都没有。 这个结论反而让她稍微松了口气——说明最近没有人死在这里。这些人偶就是人偶,不是别的什么。 但那些灯是谁开的? 小李从她身后冒出头来,头发因为连续熬夜已经炸成了鸟窝状,但两只眼睛亮得吓人。他扫了一圈那些人偶,低声说了一句:“红外感应。入口那根立柱上有传感器,我们进门的时候触发的。” 他顿了顿,“这人提前布好了场。” 秦枭没有停,枪口扫着两侧的阴影往深处走。白唐在他右后方两步的位置跟着,手套已经戴好了。 沈窈窈跟在最后面。经过那些人偶底下的时候,她缩了缩脖子——不是怕,纯粹是那些没有五官的光滑脸孔在探照灯下的反光让人不舒服。 小李蹲在角落的一台车床前面,手电筒怼着车床的工作台照了照。 “队长,这边有。” 秦枭走过去。 车床的工作台夹具上还残留着金属碎屑——银灰色的粉末,和南城站皮带扣里那块磁铁的颜色一模一样。小李用棉签沾了一点送到鼻子下闻了闻,又拿出随身的磁力计贴上去——指针猛地偏转了九十度。 “钕铁硼碎屑,磁性残留很强。就是在这台车床上加工的。” 证实了。 秦枭环顾车间,目光在那些悬挂的人偶上逐一扫过。他走到最中间那个人偶跟前,那个人偶比其他的矮一截,鱼线也更粗——不是普通鱼线,是钢丝。 人偶的胸口。 有一条缝。 秦枭伸手,用枪口的前端拨了一下那条缝。 “啪嗒。” 人偶的胸腔弹开了。 里面塞着一个东西——黑色塑料外壳,巴掌大小,正面一个扬声器,侧面一个指示灯正在闪绿光。 蓝牙音箱。 音箱在弹开的那一刻通了电。指示灯从绿变蓝,连接成功的提示音响了一声。 然后——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不男不女的,带着电子混响的机械音。 “晚上好,特调局。” 车间里所有人的枪口同时调转方向——但没有目标。声音是从人偶胸口的音箱里来的,信号源在别处。 “喜欢我给地铁站准备的小把戏吗?”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语调平稳,像一个老师在课堂上提问。 “很精巧的设计,对吧?同性相斥,牛顿第三定律——初中物理就教过的东西。可惜刘先生没好好学。不过他这种人,拿着劳工的血汗钱买宝马的金融蛀虫——” 声音停了一拍。 “死在扫地机器人手上,也算是对劳动人民的一种交代。” 秦枭的枪没有放下,但他开口了。 “J。” 音箱里安静了一秒。 “秦队长。” “你躲在变声器后面遥控杀人,这就是你说的'替天行道'?” “您这话说得不太公平,”J的语气里带了一点笑意,“我可没碰过任何人一根手指头。我只是设计了一个精巧的物理装置。列车进站的力学模型、磁铁的规格和安装位置、清洁机器人的运行时间表——这些都是公开信息。我没杀人,秦队长。牛顿杀的。” 小李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绿,手上没停——他在追踪蓝牙信号的来源,笔记本屏幕上的信号定位程序疯狂地跑着进度条。 白唐站在一旁,双臂抱胸,表情写着“我一个法医真的不想评价这种发言”。 沈窈窈攥着电击棒站在人偶底下,仰头看着那个扬声器。 她没忍住。 “替天行道你报个警不就完了?打个12345也行啊。非要把人推到铁轨底下去——你知道地铁清洁大妈洗那滩血迹得加多少班吗?” 音箱里的声音顿了一下。 “那些大妈十点半下班,十一点是自动清洁时段——” “你算过大妈的加班费吗?”沈窈窈的声音不大,但节奏很快,“死一个人,封站、调查、赔偿、舆情处理——纳税人的钱。你是替天行道还是替天花钱?装什么暗夜骑士,蝙蝠侠好歹自己出场——” 音箱里的笑声没了。 安静了足足两秒。 “你很有趣,沈小姐。” J的语气变了。不是生气,是另一种东西——沈窈窈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她后背那片皮肤紧了一下。 “我们还会再聊的。” 音箱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然后冒出一缕白烟。电路板烧了。蓝牙信号中断。 小李的追踪进度条卡在了87%。 “没追到。”小李拍了一下大腿,“最后一跳用了洋葱路由,出口节点在冰岛。” 秦枭把枪收回枪套,走到烧毁的音箱前面。白唐已经在戴手套准备取证了。 秦枭没有看音箱。他伸手把人偶翻了个面——人偶的背面,白色连体衣的口袋里,塞着一张东西。 一张名片。 老旧,发黄,边角带着折痕。正面印着手写体的字: “三叔钟表维修部。下城区棚户巷44号。” 背面什么都没有。 秦枭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递给姜楠。 “查。” 第24章 满屋子的钟 下城区棚户巷是那种地图软件会标注“建议绕行”的地方。 巷子窄到两个人并排走就得侧身,头顶是乱七八糟的电线和晾衣绳,地面坑坑洼洼积着前天的雨水,空气里混着油烟、下水道和不知道几天没收的厨余垃圾的味道。 特调局的越野车停在巷口就开不进去了。所有人下车步行。 凌晨四点半,巷子里黑得看不清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灯光。沈窈窈踩在一个不明液体的水坑里,鞋袜湿了半截,她低头看了一眼,决定不去想那是什么。 44号在巷子最深处。门脸很小,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面有光。 秦枭打了个手势。白唐和小李从左侧贴墙靠近,姜楠带两个人封了后巷——44号的后窗通着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秦枭自己从正面弯腰钻过卷帘门。沈窈窈跟在他后面。 店里的第一感觉是——吵。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满墙的钟。挂钟、座钟、落地钟、怀表、手表、布谷鸟钟、老式摆钟——各种年代、各种款式的计时器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三面墙壁和天花板的一部分。每一个都在走,每一个的节拍都不一样。 叠加在一起,不是白噪音,是那种能把人的太阳穴敲出裂缝的密集节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干瘦,驼背,穿着一件洗到发灰的蓝色工装外套,左眼上架着一个老式珠宝鉴定放大镜,正在用镊子摆弄一只拆开的怀表机芯。桌面上是镊子、螺丝刀、注油器,码得整整齐齐。 秦枭和三个武装人员弯腰钻进来的时候,老头连眼皮都没抬。 “你们比我算的慢了十分钟。” 他说话的声音很干,像砂纸磨铁皮。 秦枭把枪平放在柜台上,枪口没有指着他,但距离只有三十厘米。 “三叔?” “就这么叫。”老头终于把放大镜从眼睛上翻了上去,露出一只浑浊的老眼。他上下打量了秦枭一遍,咧了一下嘴,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 “磁铁的活儿是你接的?” “是啊,”三叔手里的镊子没停,继续摆弄那个怀表机芯,“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拿了张图纸过来,要我按规格切割一批钕铁硼磁片。给了两万块,现金,不开票。” “长什么样?” “口罩棒球帽,看不清脸。”三叔摇了摇头,“但——” 他放下镊子,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 “味道怪。那种泡过死人的水的味道。福尔马林。干我们这行手艺活的鼻子都灵,闻过一次忘不了。” 白唐的眉头动了一下。福尔马林——法医系统、病理科、解剖实验室、标本保存——接触这种东西的人群范围很窄。 秦枭盯着三叔的脸。那张干瘦的老脸上没有慌张,也没有心虚,只有一种“你们爱查就查,我配合”的老油条式从容。 地下黑工。干了一辈子灰色地带的活,什么阵仗没见过。 沈窈窈站在柜台侧面,视线在店堂里慢慢扫了一圈。 钟。到处都是钟。墙上挂的、桌上摆的、地上堆的、柜子里塞的——她粗略数了一下,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店里,至少有三百只正在走的钟表。 滴答声混在一起,沈窈窈的太阳穴开始跳。 然后她看见了。 店堂最深处,靠着后墙的阴影里,蹲着一个小男孩。 半边脑袋没了。 准确地说,是左侧颞骨以上的整个头颅缺失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削掉的,创面已经干了,呈暗灰色。剩下的半边脸上有一只完好的眼睛,正怯生生地看着沈窈窈。 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短袖,光着脚,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沈窈窈的心抽了一下。 不是被吓的。是别的。 小孩鬼注意到沈窈窈在看他——不是那种目光无意间扫过去的“看”,是直直地、对准了的“看”。他的那只眼睛一下子圆了。 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三叔的方向。 沈窈窈微微偏了一下头,做出在看墙上挂钟的样子,余光盯着那只小手指向的方位。 小男孩鬼指完三叔之后,手指往上移——指向了三叔身后的架子。架子上摆着十几只大小不等的座钟,正在滴滴答答走着。 然后他的嘴动了。 没有声音。 沈窈窈读唇。半边脸的口型不太好辨认,但她读了三遍,把内容拼了出来。 “那个大哥哥……给了他钱的时候……还给了他一个……黑盒子……让他藏在……钟里面。” 沈窈窈的呼吸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电击棒上收紧了。 黑盒子。藏在钟里面。 三百只正在走的钟。 哪一只?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三叔身后那排座钟上。小男孩鬼指的是那个方向——但那排架子上有十二只座钟,每只都在走,外观各异。 她不能直接开口问鬼“哪一只”——太多人在场了。 秦枭还在问三叔的话。三叔的配合度高得不正常——问什么答什么,态度从头到尾都是那种“我就是个接活干活的手艺人”的坦荡。 太坦荡了。 沈窈窈的目光在那排座钟上逐一扫过。第一只——黄铜外壳,民国款式,秒针在走。第二只——木壳,挂了个小摆锤,嘀嗒声比别的响一点。第三只—— 第三只座钟的底部。 她看见了。 座钟的木质基座和柜台面之间,有一根极细的线——不是鱼线,是那种几乎透明的光纤线——从底座的缝隙里延伸出来,贴着柜台面的颜色走了大约二十厘米,没入了柜台桌面下方。 三叔的右膝盖正好顶在柜台下面那个位置。 沈窈窈的瞳孔收缩了,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转身,走到秦枭身侧,侧过身去,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了六个字。 “他身后的钟。快撤。” 秦枭没有任何犹豫。他的反应速度快到在场其他人的大脑都没来得及处理“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他一把揪住沈窈窈的后衣领,同时扭头冲着店里的所有人吼了一声。 “全部出去!现在!” 白唐和小李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白唐一把掀翻面前的椅子往门口冲,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连滚带爬地钻过卷帘门。 三叔脸色大变,猛地按下了桌子底下的一个开关! 第25章 三百只钟的死亡倒计时 三百只钟同时疯了。 不是报时。 是尖叫。 挂钟、座钟、布谷鸟钟、老式摆钟,所有指针在同一秒开始狂转,发条绷断的崩裂声和齿轮咬合的金属嘶鸣搅成一团,整间修表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失控的八音盒。 沈窈窈的耳朵被震得发麻,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嘶嘶嘶嘶—— 墙角那台半人高的落地座钟,木质外壳的接缝处冒出了一缕细细的青烟。 引信。 “退出去!找掩体!” 秦枭的嗓子几乎是撕裂着吼出来的。 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一只手臂横过来,把沈窈窈整个人拦腰捞起,往腋下一夹,转身就往卷帘门方向冲。 沈窈窈被他夹在腋下的那个瞬间,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姿势跟快递员夹包裹有什么区别。 但她没来得及抗议。 白唐已经掀翻了挡路的工具柜,肩膀撞开半拉的卷帘门,整个人滚了出去。 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跟在后面,那姿势比抱亲妈还紧。 秦枭夹着沈窈窈最后一个冲出来。 卷帘门在他身后还没来得及落下。 轰—— 整条巷子抖了。 气浪从修表店的门窗里猛地喷出来,夹带着碎齿轮、玻璃碴子、铜片、弹簧、发条残片——几百只钟表在爆炸中被撕成了上万个零件,变成了高速飞射的弹幕。 秦枭把沈窈窈按在巷子的墙根底下,整个人弓着背罩在她头顶。 碎片打在他后背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沈窈窈把脸埋在地面上,嘴里全是灰,耳朵嗡嗡响,心跳快到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头顶秦枭的。 大概过了五秒钟。 也可能是五十秒。 碎片停了。 巷子里的灰尘慢慢往下沉,空气里全是火药的硝烟味和烧焦的木头味。 秦枭从她身上翻下来,靠着墙坐起来。后背的外套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有两处渗着血,但看创口深度不算严重。 沈窈窈从地上爬起来,抖掉头发上的灰和碎玻璃,回头看了一眼修表店的方向。 没了。 整个店面被炸成了一个黑洞洞的豁口,卷帘门歪到了一边,里面的墙壁上满是烧灼的焦痕,天花板塌了一半。 要不是那个小男孩鬼提醒…… 沈窈窈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她蹲在墙根底下,腿有点发软。 “队长。” 秦枭偏过头。 “你后背……” “皮外伤。”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站起来。 白唐从三米外的垃圾桶后面探出头,镜片碎了一边,但人没事。他快步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秦枭后背的伤口,撕开随身急救包里的纱布贴上去。 “黑火药。”白唐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皱了下眉。 “不是烈性炸药,混合了金属破片——齿轮和弹簧。这东西的杀伤半径有限,但在这种密闭的小房间里足够要命。” 他推了推那副只剩一边镜片的眼镜。 “不过这个配方更适合用来毁东西,而不是炸人。他要是真想把咱们全留下,用量至少得翻三倍。” “销毁证据。”姜楠从后巷绕过来,制服上沾满了泥点子,“三叔从暗道跑了。后院有个一米见方的地道口,通到隔壁巷子,盖板上装了弹簧锁,从里面一拉就开了。” 秦枭的嘴角擦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领口上。他抹了一把,没管。 “小李。” “在!” 小李顶着一脑袋灰从巷口蹲着的位置站起来,怀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这台电脑在爆炸里毫发无损,因为小李用自己的身体把它护得比婴儿还严实。 “三叔跑不远。” 小李把屏幕转过来,上面跳动着一条波形图。 “他引爆用的是短波遥控,频段很老,四十兆赫兹。爆炸的瞬间我的频谱仪捕到了信号波峰——遥控器的信号强度在衰减,方向是西偏南,移动速度大概是步行的节奏。”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条逐渐减弱的信号曲线。 “他在往西边走,但速度不快。驼背老头嘛,跑不了多快。” 秦枭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站直了。 “一队封锁西侧所有路口,苍蝇都给我兜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掉在地上都带着分量。 “姜楠带人从南面包抄,小李跟我走主路追信号。” 他转身的时候看了沈窈窈。 “你留在这。” 沈窈窈张了张嘴。 “没有商量。” 秦枭的脚步已经踩进了巷子深处的黑暗里。白唐跟上去之前回头递了她一瓶水和一包创可贴,然后也消失在了拐角。 追击战展开了。 巷子里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滋啦声在几秒钟之内远去,只剩沈窈窈一个人站在废墟旁边。 警车停在巷口,车灯还亮着,橙色的光在晨雾里晕开。 沈窈窈走到警车旁边,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防弹背心压得她肩膀酸得要命,但她没脱。 她刚把车门关上,车窗外面就飘来了一张半边脑袋的小脸。 小男孩鬼蹲在车门外的地面上,透过车窗往里看,那只完好的眼睛圆溜溜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好奇。 沈窈窈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颗巧克力。 是白唐上次塞给她的,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巧克力拿在手里,把锡纸撕开一半,露出里面的可可色方块,隔着车窗举到小男孩鬼面前。 “闻闻。” 小男孩鬼凑过来,吸了一口气。 虽然鬼闻不到味道。 但他的表情变了——那只眼睛弯了一下,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门牙。 沈窈窈的心口软了一块。 “小弟弟。”她压低了声音。 小男孩鬼看着她。 “你还记得那个给三叔钱的大哥哥吗?你看见他往哪个方向走了没有?” 小男孩鬼又吸了一口巧克力的甜味,高兴得直点头。 “那个大哥哥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他捏着鼻子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但是他走路的时候,鞋子底下会'吧唧吧唧'响。” 小男孩鬼学了两声,学得很卖力。 “他从后巷出去以后,往那边走了。” 他把手指指向西南方向。 “那边有个没盖完的大楼,地上有个好大好大的水坑。我以前活着的时候在那里面抓过蝌蚪。” 沈窈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晨光里,大约三四百米外,一栋烂尾楼的轮廓在雾气中露出了上半截。十几层的框架结构,没有外立面,钢筋从楼顶伸出来,东倒西歪。 烂尾楼。大水坑。鞋底的吧唧声——走过积水区域。 沈窈窈掏出那台屏幕裂了两道的破手机,拨了秦枭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的。 “队长,三叔没往西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他往西南方向去了。棚户巷后面大概四百米有一栋烂尾楼,地基有大面积积水。他现在大概率已经进去了——那种环境,你们的无线电设备会受到钢筋结构的干扰,信号会跳。” 秦枭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 前几次之后,他已经不问了。 “收到。” 他挂了电话。 第26章 猫鼠游戏 沈窈窈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过来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秦枭听清那两个字后,立刻转头看向车队后方的烂尾楼。 那是这片废弃工业区里最高的一座建筑,十五层。 水泥框架裸露在外,像是一具被剔了骨头的巨大兽骸。 积水坑就在底楼地基处,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泥,正倒映着黎明前灰蓝色的天。 所有人弃车,分散。 秦枭带着白唐,两组人从烂尾楼的东、南两侧包抄。 空气里全是腐烂叶子的味道,混着陈年灰尘。 沈窈窈坐在车里,握着对讲机的手心全是汗。 她能看见那片烂尾楼的楼道里,正飘着好几个人影。 那些都是被工地事故带走的倒霉鬼,这会儿正瘫在水泥柱子上吹凉风,看着那个穿着工装、鞋底湿漉漉的老头顺着楼梯往上爬。 三叔爬得很慢。 他老了,肺管子像是破风箱,每一步都带出剧烈的喘息。 他刚才在修表店里把所有的劲儿都用完了,现在两条腿灌了铅。 他以为自己拿到那两万块现金就能走。 他以为那个年轻人给了他黑盒子,就真的只是为了制造烟雾逃跑。 可那阵剧烈的冲击波,让他反应过来。 那个年轻人是想弄死他。 不仅弄死他,还要弄死所有来找他的警察。 这种连环圈套,让三叔那点仅存的狡诈全变成了恐惧。 三楼。 四楼。 三叔爬到五楼的时候,停下来歇了一口气。 他扶着冰凉的钢筋,浑浊的眼球在黑暗里乱转。 周围全是建筑材料,砖头、木料、水泥袋,堆得乱七八糟。 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看,不是活人,是那些阴冷的东西。 他抖得厉害。 那种恐惧让他想尖叫。 一道细微的声音在楼梯转角上方响起。 不是人说话。 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摩擦出细小的沙沙声。 声音极轻,但节奏稳得吓人。 三叔的脖子猛地僵住。 他慢慢抬起头。 手电筒的光从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打出来,笔直地撞在他脸上。 强光刺痛了眼膜。 秦枭站在转角上方,身姿挺拔,手里拿着枪,没有指着他的脑门,但那个位置足够让三叔明白差距。 “跑够了没?”秦枭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带着压迫力。 三叔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水泥地上。 那种积攒了一辈子的算计和狠劲,在那把枪面前碎成了渣。 他举起双手,放在脑后。 “别开枪……我投降……”他的声音尖锐,带着颤音,“我真不知道那是致命的东西!那个疯子,那个J!他给了我钱,我就干活,我哪知道他要杀人还要杀我啊!” 秦枭走下台阶,动作干脆利落。 白唐从旁边绕出来,三下五除二把人摁在地上,银白色的手铐卡进皮肉里。 搜身。 三叔身上没带武器,只有一部没有安装SIM卡的老式手机和一张图纸。 图纸是烂尾楼的三层结构,用红笔圈出了几个点位,看起来是预设的观测点。 秦枭拿过那部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开。 屏幕没有锁。 信息栏里只有一条最新发出的内容。 时间是十分钟前。 “任务完成,报酬放在烂尾楼楼顶的红色皮箱里。别走错了。” 空气凝固了。 秦枭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局中局。”他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往楼道走去。 “什么意思?”白唐把三叔从地上拎起来。 “他在拿这个老头当诱饵。”秦枭头也不回,“楼顶有陷阱。J的目标是把我们全部引上去。” 话音刚落。 远方天际传来一阵细微的嗡嗡声。 频率很高,像是某种高速旋转的引擎。 烂尾楼顶端,隐约亮起了一抹暗红。 那是一架无人机。 重型型号,挂载着巨大的药筒,正缓缓悬停在楼顶的钢筋之上。 小李在楼下,手里端着接收器,脸色刷白。 “队长!那不是航拍无人机!”他吼道,“那是农业级强酸喷洒器!挂载量五升!它锁定了这栋楼的楼顶!” 那东西要是倒下来。 整栋烂尾楼顶端的人都要被融化成水。 那是没有任何花哨的物理化学大杀器。 J压根不在乎是不是能杀掉秦枭,他只需要这种混乱的破坏力。 沈窈窈在车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盯着前方那座楼。 发射塔。 小男孩鬼刚才告诉她,那个地基大水坑附近,埋着一个信号塔的发射箱,连接着烂尾楼顶的接收设备。 只要砸烂那个箱子,无人机的遥控信号就会失联,进入自动降落模式。 没有犹豫。 沈窈窈的手抓紧了方向盘。 她没开车门。 她直接发动引擎。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破旧的警车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冲出泥地,直冲那个金属方箱。 哐当! 铁皮箱子被车头撞得粉碎。 电路板火花四溅。 那架挂着喷洒器的无人机在空中猛地晃了几下,红色的指示灯闪烁得频率乱了,随后歪斜着,一头扎向了远处的废土堆。 轰的一声,药筒炸开,白烟四起,烂尾楼顶端除了刺鼻的酸味,再没动静。 秦枭冲上楼顶时,正看见那架无人机坠毁在泥地里。 他站在楼顶边缘,冷风吹起他的衣角。 烂尾楼里一片死寂。 沈窈窈从那辆撞得面目全非的警车里爬出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楼顶秦枭投下来的目光,抬手抹了把脸。 “队长,修车的钱,报销吗?” 第27章 红舞鞋 连续遭遇炸弹和强酸无人机洗脸,整个特调局的气氛都快凝固了。 小李的黑眼圈比熊猫还正宗,白唐的咖啡杯里已经开始泡枸杞。 秦枭看着这一屋子快要过劳死的下属,终于在周五下午宣布了一个命令。 “全体都有,放下手里的工作。” “局里放半天假。” 沈窈窈刚准备踩点溜走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连轴转了快半个月,终于能喘口气了。 她二话不说,背上自己的帆布包就往外冲,生怕秦枭下一秒就反悔。 她得回学校一趟。 名义上的母校,市音乐学院。 去教学楼的办公室,把特调局盖了章的实习证明交上去,换个学分。 半个小时后,沈窈窈站在音乐学院的林荫道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空气里都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远处,有悠扬的小提琴声传来,断断续续的,但很好听。 这才是正常人该待的地方啊。 不用看尸体,不用分析变态,更不用担心走在路上被无人机拿强酸洗头。 她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就在她晃悠到一号琴房楼下时,一阵诡异的钢琴声飘了下来。 《致爱丽丝》。 弹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磕磕巴巴,节奏全乱,好几个音都按错了,像是初学者用脚在键盘上乱踩。 音乐学院怎么会有水平这么差的学生? 沈窈窈好奇地抬起头。 三楼的一扇窗户开着。 窗户上,趴着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裙,脖子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向背后,脸是倒贴在玻璃上的。 她正一边流着血泪,一边冲着沈窈窈拼命招手。 “学妹……” “救命啊……” “我被卡在钢琴里了!我出不来啊!” 沈窈窈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啪地一下,当场崩断。 她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我这到底是什么该死的见鬼体质! 我就是来交个实习证明啊! 能不能让我安安生生当个普通人过完这半天! 她欲哭无泪,默默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着。 【队长,音乐学院一号琴房楼,三楼,速来,出人命了。】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迷路新生般的无辜表情,壮着胆子走进了琴房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越往上走,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越重。 三楼,304琴房。 诡异的《致爱丽丝》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沈窈窈站在门口,做了三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差点吐出来。 房间很大,采光很好。 正中央摆着一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琴身在阳光下反射着昂贵的光泽。 但那架漂亮的钢琴,此刻却像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 琴盖被掀开着。 里面,赫然塞着一具女尸。 她穿着一双鲜红色的芭蕾舞鞋,身体被折叠、扭曲,以一种反人类的姿态硬生生塞进了钢琴狭窄的内部空间。 她的十根手指,被一根根极细的钢丝强行固定在琴键上。 窗户开着,傍晚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着巨大的琴盖。 琴盖每往下沉一点,就会压到女尸的身体,牵动那些钢丝。 钢丝再拉扯着死者的手指,在琴键上按出一串串不成调的音符。 叮……咚……叮…… 又是物理机关。 又是这种变态到极致、精巧到令人发指的杀人艺术。 沈窈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扶着门框,看着那具尸体,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枭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封锁现场!”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特调局的大部队迅速接管了整栋琴房楼,警戒线从一楼一直拉到三楼。 白唐戴上手套,打开勘察箱,脸色沉重地走到钢琴前。 他仔细检查了尸体和那些精巧的钢丝机关,过了很久才站起来。 “死者苏娜,芭蕾舞系大三学生,系花。” “致命伤在颈部,颈椎被外力瞬间折断,一击毙命。” 白唐推了推眼镜。 “手部的机关,是死后布置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沈窈窈站在角落,看着那个还在钢琴旁边飘来飘去、努力想把自己的脖子掰正的苏娜鬼魂,叹了口气。 “学姐。” “是谁对你有这么大的仇啊?” “非要把你折叠起来塞进钢琴里?” 苏娜的鬼魂停下了揉脖子的动作,转过头来。 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愤怒和委屈,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是个死变态!” “他戴着一个黑天鹅的面具,我看不清他的脸!” 苏娜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他嫌我练舞的时候,脚步声太重了!” “他说我不懂艺术!说我的舞步是对高雅的亵渎!然后就把我的脖子……” 她捂着脸,说不下去了。 第28章 真丝衬衫的破绽 苏娜的鬼魂在钢琴边哭得直抽抽。 “他说我不懂艺术。” “他说我的舞步是对高雅的亵渎。” “然后就把我的脖子扭断了。” 沈窈窈听得头皮发麻。 这也太离谱了。 人家姑娘跳个芭蕾,嫌人家脚步重就把人脖子拧了? 纯纯的神经病。 这就好比在网吧嫌别人敲键盘吵,直接把人塞进主机机箱里一样离谱。 她悄悄转头观察秦枭。 秦枭正在低头查看着钢琴底部的结构。 他的手套上沾了一点灰尘。 沈窈窈清了清嗓子。 找了个借口。 “那个,队长。” 秦枭偏头。 “如果是随机杀人,根本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 沈窈窈开始一本正经地瞎编逻辑。 “而且刚才白法医提到死者是被瞬间扭断颈椎的。” “我觉得凶手绝对是一个对周遭动静极其敏感的人。” “比如他极度反感别人发出任何干扰他的杂音。” “甚至可能嫌弃死者跳芭蕾的脚步动静太重。” 秦枭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站直身体。 立刻抓住了这个推断里的核心要素。 “能对琴房楼的动静敏感成这样,说明凶手就在附近。” 秦枭开口吩咐。 “或者是经常在这栋楼里排练的人。” “小李,去把一号琴房楼的常驻名单全部调出来。” 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疯狂敲击键盘。 没过五分钟,名单就出来了。 经过走访和监控排查,范围迅速缩小。 最终锁定了三个人。 苏娜的室友兼芭蕾舞剧竞争对手李萌萌。 性格极其孤僻的钢琴天才学长楚云。 还有负责这栋楼晚间打扫卫生的保洁怪大叔。 特调局的审讯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李萌萌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的妆全哭花了。 手里紧紧捏着一团湿透的纸巾。 “警察叔叔,真的不是我干的。” 她坐在审讯椅上不停地抽噎。 “我承认我确实嫉妒她拿了《天鹅湖》的女一号。” “但我也就是在宿舍里偷偷画个圈圈诅咒她演出的时候崴脚而已。” “杀人这种犯法的事,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干啊。” 秦枭敲了敲桌面。 “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你人在哪里?” 李萌萌立刻举起右手发誓。 “我在宿舍打排位。” “昨晚刚好是赛季末冲分。” “我跟游戏里的四个大哥连麦通宵打了一整夜。” “他们开的全麦。” “全部都能给我作证的。” 苏娜的鬼魂就飘在沈窈窈旁边。 她双手叉腰。 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对对对。” “萌萌就是个只会出肉装的蔡文姬。” “整场游戏就缩在射手后面加血。” “团战永远是第一个往后跑。” “她连峡谷里的野猪都不敢去摸一下,哪里来的胆子来扭我的脖子啊。” 沈窈窈在心里疯狂点头。 这游戏术语一套一套的。 学姐你生前绝对没少熬夜上分。 秦枭转头吩咐姜楠。 “去核实一下她的游戏登录IP地址和所有的局内语音记录。” 这年头的网络游戏连麦记录。 往往就是最完美的铁证。 换人。 保洁大叔被请了进来。 大叔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制服。 坐在椅子上显得十分局促。 他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 “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每天晚上九点准时去各个楼层锁门下班。” “昨天晚上我锁了一号楼的大门,直接去门口小卖部喝二锅头了。” 大叔从兜里掏出一部破旧的智能手机。 “我有微信付款记录的。” “小卖部的老板也可以给我作证。” 白唐翻看了一下刚才让助手找来的老头体检报告。 “大叔患有重度关节炎。” 白唐直接给出专业结论。 “扭断一个成年女性的颈椎,需要非常恐怖的爆发力和瞬间握力。” “这位大叔的手部肌肉退化严重。” “骨骼变形明显。” “他根本不具备实施这种暴力的作案条件。” 老头听了连连点头哈腰。 嘴里不住地道谢。 重头戏来了。 审讯室的大门被重新推开。 楚云迈步走进来。 这人身上的装扮极度讲究。 一身剪裁得体的酒红色真丝衬衫。 黑色西裤笔挺。 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手腕上还戴着一块限量版名表。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感。 拉开椅子坐下。 他用修长的手指掸了掸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警官,我的时间非常宝贵。” “过几天我就要参加一场国际级别的钢琴独奏会。” “手里的曲子还没磨合完毕。” 秦枭翻开桌上的文件。 “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里。” 楚云靠在椅背上。 换了个舒适的坐姿。 “一号琴房楼,305室。” 这句话一出来,外面的沈窈窈挑了挑眉。 就在案发地点304琴房的正隔壁。 “苏娜的死,我深表遗憾。” 楚云的语调毫无起伏。 甚至透着一种彻头彻尾的冷漠。 “但坦白讲,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全场都安静了。 楚云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她根本就不懂芭蕾。” “那种沉重、迟钝、毫无灵气的脚步。” “简直就是对这门高雅艺术的极度亵渎。” “每次听到她在隔壁练舞,我都觉得是在强奸我的听觉神经。” 沈窈窈在单向玻璃后面捏紧了拳头。 好家伙。 这反社会言论也是绝了。 就差把变态杀人狂这几个字用记号笔写在脑门上了。 苏娜的鬼魂气得头发都要炸开了。 “放屁。” “老娘是系花兼舞蹈团绝对领舞。” “导师整天夸我轻盈得是一只下凡的小天鹅。” “这个死变态就是在嫉妒我的超高才华。” 苏娜挥舞着透明的拳头。 恨不得冲进去给楚云两个大嘴巴。 白唐在审讯室里继续发问。 “你在隔壁305,跟案发现场只隔着一堵墙。” 白唐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凶手扭断了死者的脖子。” “还要把一具成年女性的尸体搬运进钢琴内部。” “并且用极细的钢丝在钢琴内部布置极其复杂的物理机关。” “这种程度的大动作。” “你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楚云举起右手。 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位置。 “我平时谱曲的时候,习惯戴全包裹式的主动降噪耳机。” “就算是外面打雷我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再说,我也没有义务去关注隔壁发出的垃圾杂音。” 秦枭一言不发。 仔细观察着楚云的双手。 楚云的手指正交叉着放在桌面上。 指节粗大。 手背青筋十分明显。 这是一双常年练习弹琴、握力异于常人的手。 完全符合法医对凶手手部力量的初步侧写。 可是现在缺乏直接的证据。 降噪耳机成了他最为完美的挡箭牌。 哪怕是查监控,监控也只拍到他进入了琴房楼。 根本拍不到隔壁房间内部发生的事。 沈窈窈转头看向苏娜。 开启了外挂模式。 “学姐。” 她用极度微弱的气音嘀咕。 “那个戴黑天鹅面具的家伙,你再仔细回忆一下。” “还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衣服到底是什么料子。” “戴没戴什么特别的手表。” “身上有没有特殊的香水气味。” 苏娜捂着自己断掉的脖子。 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香水气味倒是没有。” “但我当时拼命挣扎的时候,死命抓了那个面具人的手腕一把。” 苏娜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我平时做美甲,指甲留得特别长。” “那一下绝对把他的皮都抓破了。” “而且。” “而且他用力压住我的时候,我感觉那衣服料子滑溜溜的。” “我以前在商场里摸过那种高级睡衣,绝对是高档真丝的触感。” 真丝。 手腕有抓痕。 这两个关键信息一出来。 沈窈窈瞬间豁然开朗。 她转头看向单向玻璃那一头的楚云。 酒红色的真丝衬衫。 长袖款式。 两边的纽扣都扣得严严实实,一直紧紧系到手腕最下方。 现在外面可是炎热的大夏天。 就算音乐学院的琴房里整夜开了空调。 也不至于把袖口捂得这么不透风。 这明显是在欲盖弥彰。 沈窈窈立刻转身。 几步走到旁边的通讯面板前,直接按下通话按钮。 “队长。” 秦枭耳底的微型接收器里立刻传来沈窈窈的话音。 “真丝衬衫很容易留下被外力勾丝或者褶皱的痕迹。” “而且像这种自诩高傲的洁癖变态。” “杀人时绝对不允许猎物弄脏自己昂贵的衣服。” 沈窈窈开始有理有据地胡诌犯罪心理学分析。 “死者在被扭断脖子前,求生本能绝对会导致剧烈挣扎。” “如果凶手从正面或者侧后方强行发力。” “死者的双手极有可能疯狂抓挠到凶手的手腕处。” “楚同学现在的衬衫扣子系得太紧了。” 秦枭完全听懂了。 他切断通讯设备。 站起身来,直接走到楚云面前。 高大的身躯立刻给坐在椅子上的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楚同学对艺术的要求确实很高。” 秦枭平淡地开口。 “连穿衣打扮都非常讲究。” “这件真丝衬衫的质地十分不错。” 楚云扬起下巴。 “当然,这是意大利师傅的手工定制款。” “不过夏天的气温毕竟很高。” 秦枭盯着楚云的脸。 “楚同学捂得这么严实,不觉得热吗?” 楚云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 “我天生体寒。” 楚云强作镇定地回答。 “而且琴房楼的冷气一直开得很足。” “今天的配合调查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我还有练习计划。” “我要走了。” 楚云站起身,立刻准备朝门口方向走去。 “等等。” 秦枭一脚跨出。 高大的身形直接挡在门前。 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刚才技侦科在死者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少量的皮屑组织。” 秦枭开始面不改色地诈他。 “白法医正在进行紧急的DNA比对。” “为了尽快排除你的全部嫌疑。” 秦枭朝着楚云伸出右手。 “麻烦楚同学,把两侧衬衫的袖口全部卷起来。” “让我们看一眼你的手腕。” 楚云的身体彻底僵硬。 第29章 天才被自己蠢死 秦枭伸出右手。 楚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那种从容不迫的傲慢出现了一条裂缝。 他猛地往后缩去。 秦枭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高大的身躯直接压过去,单手死死钳住楚云的右手腕。 楚云拼命挣扎,酒红色的真丝衬衫被扯得变了形。 “放手!” “我是国际级别的钢琴家!” “你无权碰我的手!” 秦枭冷着脸,另一只手极其粗暴地把那紧扣的袖口向上翻折。 衬衫袖子被推到小臂处。 手腕内侧,赫然暴露在冰冷的白炽灯光下。 三道深红色的新鲜抓痕,皮肉翻卷,结着血痂。 非常明显的女式长指甲挠出来的伤口。 连边缘的弧度都和苏娜平时做的法式美甲完美吻合。 审讯室里安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 沈窈窈在单向玻璃外冷嗤。 死装哥翻车了。 “解释一下。” 秦枭指着那几道抓痕。 “你这天生体寒的手腕上,是哪只猫挠的?” 楚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那种刻意维持的优雅彻底崩塌了。 他不再挣扎,反而顺势瘫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开始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笑得前仰后合,肩膀剧烈耸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错!” “是我杀的!” 楚云猛地拍打桌面,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那个愚蠢至极的女人!” “每天穿着那双破舞鞋在走廊里踢踢踏踏!” “咚咚咚!咚咚咚!” “她破坏了我所有的音乐灵感!” “那是垃圾制造机!” “她根本就不懂什么是艺术!” 苏娜的鬼魂在单向玻璃这边气得直跳脚。 “放你妈的螺旋连环拐弯屁!” “你弹的那首《致爱丽丝》才叫垃圾!” “那是老娘三岁就会弹的曲子!” 楚云听不见鬼魂的谩骂,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变态逻辑里。 “我把她折叠起来,塞进斯坦威的琴箱里。” “用钢丝把她的手指固定在琴键上。” “微风吹过琴盖,琴盖压迫钢丝,手指敲击琴键。” “那是多美妙的自动演奏画面啊!” 楚云张开双臂,沉醉在自己描绘的变态构想中。 “那才是她这辈子最完美的艺术奉献!” 秦枭眉头皱紧。 白唐在旁边迅速做着记录,眉头都快拧成一个死结了。 这完全是病态的控制欲和极端自私。 没有任何被逼无奈。 只因为别人练舞的脚步声吵到了他,就痛下杀手,还做成机关木偶。 变态年年有,特调局今年特别多。 “铐起来。” 秦枭懒得再听他发表反人类演说。 姜楠走上前,将一副银晃晃的手铐死死扣在楚云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腕上。 咔哒。 金属咬合的清脆回音在室内回荡。 楚云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他的演奏会。 特警推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沈窈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手里的枸杞茶早就凉透了。 案子破得极其顺利。 证据确凿,凶手认罪。 可是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顺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还在不停骂街的苏娜。 “学姐。” 沈窈窈压低嗓音,只有口型在动。 “你仇都报了,凶手都被抓了。” “你怎么还不去投胎?” 按理说,执念解开,灵魂就会消散。 这都过去快二十分钟了,苏娜的鬼魂不仅没变透明,反而越来越凝实。 苏娜停止了对楚云祖宗十八代的亲切问候。 她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 “我不知道啊。” “我总感觉,这琴房楼里还有东西。” “有人在盯着我的琴房。” 沈窈窈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有人在盯着琴房? 她脑海里迅速闪过今天发生的一切。 物理机关。 极细的钢丝。 风力触发。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让她想起了一个阴魂不散的代号。 J。 “队长!” 沈窈窈猛地推开观察室的门。 秦枭刚好从审讯室走出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窈窈的情绪变化。 两人并肩往走廊尽头走去。 前方是押送楚云下楼的特警。 大厅在一楼。 琴房楼的老式旋转楼梯很宽敞。 楚云被两名特警押在中间,走得非常不情愿。 他还在不断抱怨手铐弄疼了他的手腕。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一楼最后几级台阶时。 楚云为了避开前面特警的一个急停,身体下意识地猛然低头瑟缩了一下。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楚云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触电般的僵硬。 他双膝重重磕在水磨石地板上。 口中瞬间喷出大量白沫。 脸部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为青紫色。 “呃——赫——” 他喉咙里发出极其痛苦的嗬哧风箱声。 两名特警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了。 赶紧伸手去扶他。 楚云的身体却软得毫无支撑力,直接瘫倒在地。 四肢疯狂痉挛,像是一条离水的鱼。 仅仅过了不到十秒钟。 他的身体彻底僵直,头一歪。 再也没有了动静。 全场鸦雀无声。 白唐提着勘察箱从楼梯上狂奔下来。 他一把推开特警,跪倒在楚云身边。 手指迅速探向楚云的颈动脉。 没有脉搏。 白唐扒开楚云的眼睑。 瞳孔已经完全涣散。 鼻端隐隐约约飘出一股极其微弱的苦杏仁味。 “是氰化物中毒!” 白唐的语速极快,额头上冒出冷汗。 “发作速度极快,致死量非常大!” 他满脸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秦枭。 “他刚才没吃没喝,从头到尾就在审讯室里坐着!” “这毒是从哪来的?” 秦枭大步流星走下台阶。 他蹲在楚云的尸体旁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检查衣物。” 秦枭戴上乳胶手套,开始仔细翻找楚云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和外搭的黑色西装外套。 没有任何胶囊或者粉末。 连个口袋都是空的。 沈窈窈站在台阶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楚云的尸体。 这个高傲的钢琴天才,刚才还叫嚣着要把别人做成艺术品。 现在自己倒成了躺在地上的一具僵硬躯壳。 “队长。” 沈窈窈提示了一个方位。 “他刚才发作之前,有一个很用力的低头躲闪动作。” 秦枭立刻领会。 他将楚云的身体翻转过来。 双手沿着楚云西装外套的后领部位仔细摸索。 在后颈那块平时根本不会去注意的布料夹层里。 秦枭摸到了一个硬物。 他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挑开那层高档面料。 一个微型机关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不到黄豆大小的金属圆管。 圆管前端,弹出一截极其尖锐、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毒刺。 毒刺的前端还沾着微量的透明液体,正散发着致命的苦杏仁味。 这玩意儿刚才已经刺穿了楚云后颈的皮肤。 把高浓度的氰化物直接注入了血液。 而这根金属圆管的尾部,连接着一根极其透明的东西。 那是钢琴线。 只有在特定的光线折射下,才能看清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线。 钢琴线的另一头,被巧妙地固定在楚云西裤的腰带扣内侧。 当他正常走路或者坐着的时候,钢琴线是松弛的。 但是,只要他做出极度前倾、剧烈低头或者大幅度挣扎的动作。 腰部和后颈的距离拉长。 钢琴线就会被瞬间绷紧。 绷紧的力度足以拉动圆管内部的机械锁扣。 毒刺就会瞬间弹出。 精密。 冷血。 算无遗漏。 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物理暗杀装置。 而且完全是利用受害者的自身动作来完成触发。 这手法太熟悉了。 沈窈窈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J。 只有J能设计出这种变态到极致的杀人机关。 楚云根本不是什么幕后黑手。 他只是一个被别人挑拨、被别人利用的可悲棋子。 因为他讨厌苏娜的脚步声。 J就顺水推舟,提供了一套完美的钢琴线木偶杀人方案给他。 让他把苏娜做成展品。 然后在楚云的衣服里,悄无声息地安装了这个定时抹杀装置。 一旦楚云暴露被抓,被特警押解。 他反抗或者低头挣扎的瞬间。 就是他自己的死期。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行云流水。 连审讯挖出上线机会都不给留。 白唐在检查楚云西装的其他口袋。 他在左侧内胸袋里,摸到了一张硬纸片。 白唐把那张纸片抽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张扑克牌。 纸牌的背面沾着楚云刚刚喷出的几滴血沫。 正面是一个印着繁复花纹的图形。 黑桃J。 扑克牌的边缘锋利得有些扎手。 上面还用红色的记号笔画了一个极其嘲讽的笑脸。 这完全是J留下的嚣张签名。 彻底证实了这场连环阴谋的幕后真凶。 “混蛋!” 姜楠一拳捶在旁边的楼梯扶手上。 “我们又被耍了!” 特调局费尽心机抓捕的凶手,在眼皮子底下被物理抹杀。 这种挫败感让所有人感到窒息。 秦枭站起身,把那张扑克牌装进证物袋。 他的面部轮廓紧绷。 “收队。” “查这件西装的来源。” “查他最近一周接触过的所有裁缝、干洗店和造型师。” 秦枭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小李疯狂在平板上记录,手抖得快握不住笔。 沈窈窈转头。 苏娜的鬼魂飘在半空中。 她也看到了楚云凄惨的死状。 此时的苏娜反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抱着胳膊,看着那张黑桃J的扑克牌发呆。 “就是这个人。” 苏娜喃喃自语。 “那个戴黑天鹅面具的人,他教楚云怎么布线。” “他身上的味道,有一种很奇怪的机油味。” 沈窈窈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机油味。 微型机械机关的制作人。 这是一个绝对的理工科高智商罪犯。 J在暗处,把所有人当成棋盘上的木偶。 他甚至在欣赏特调局每一次的无能为力。 “发什么呆。” 秦枭从台阶下走上来。 停在沈窈窈身边。 “走吧,回局里加班。” 他丢下这句冷冰冰的现实。 沈窈窈的打工人底线再次遭到践踏。 “队长,我的半天假……” “报销宵夜。” “成交。” 沈窈窈麻溜地跟上队伍的步伐。 就算天塌下来。 这该薅的资本家羊毛也不能少。 警车在音乐学院的林荫道上呼啸而过。 车窗外的夕阳已经被彻底吞没。 夜幕降临了。 车队驶出音乐学院的大门。 小李在副驾驶上疯狂敲击键盘。 屏幕幽光照亮了他那张惨白的脸。 “队长,楚云这件西装是两天前刚从干洗店拿回来的。” “干洗店的老板说,那天去取衣服的不是楚云本人。” “是一个跑腿小哥。” “跑腿小单子也是用匿名账号下的单。” 这条线索再次被斩断了。 J切断了所有直接关联的网络痕迹。 暗网支付,现金交易,匿名派单。 这就是个生活在下水道里的幽灵。 沈窈窈坐在后排,手指绞着帆布包的带子。 她脑子里还在回放楚云倒下时的画面。 那种毒发的速度实在太惊人。 只要一瞬间,就能摧毁一个成年男人的全部生理机能。 这个J到底是从哪里搞到这么多高纯度氰化物的? 这东西在市面上绝对是被严格管控的剧毒危化品。 “白法医。” 沈窈窈看向前排。 “楚云中的毒,纯度很高吗?” 白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工业级。” “提纯手法非常专业。” “不是普通实验室能弄出来的。” 白唐叹了口气。 “这需要极其完备的化工设备。” “我们现在面对的不仅是个物理学疯子。” “还是个精通化学制剂和机械改造的全能选手。” 简直就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六边形战士。 特调局会议室的灯彻夜长明。 白板上贴满了受害者的照片。 从那个胖老板,到被地铁撞死的刘建设。 再到钢琴里的苏娜。 现在又多了一个被毒死的楚云。 每一个案件看似毫无关联。 实际上都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在一起。 秦枭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动机。” 秦枭把马克笔扔在桌上。 “J挑选这些人的标准是什么?” “胖老板是无辜路人,刘建设是个出轨骗保的渣男。” “楚云是个极端自恋的杀人犯。” “这几个人之间,除了都被J当成了实验品之外,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的交集。” 姜楠靠在椅背上。 “他在做随机测试?” “测试他那些精巧的杀人机关?” 沈窈窈猛吸了一口手里端着的奶茶。 奶茶是秦枭买单的宵夜之一。 甜腻的味道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 “测试机关是一部分。” 沈窈窈咽下珍珠,顺口接话。 “他还在测试我们。” 所有人转头看她。 “从一开始客栈那个老头带的话就知道了。” “J说他想看看我这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把凶手和被害人摆在棋盘上。” “然后观察特调局能不能破局。” “如果破了,他就把棋子毁掉。” 这纯粹是把活人当游戏道具的变态心理。 小李抓了一把头发。 “这也太嚣张了。” “这是直接把咱们特调局当成了通关副本的NPC啊。” 白唐把那张黑桃J的扑克牌放在桌子正中央。 第30章 看大佬疯狂掉头发 特调局会议室里的空气快要凝固了。 墙上的液晶电视正开着。 女主持人的播报穿透力极强。 “本市音乐学院发生极其恶劣的谋杀案。” “嫌疑人随后在警方押解途中意外身亡。” “目前网络上关于‘黑天鹅连环杀手’的流言四起。” “市民出行请尽量结伴。” 姜楠抬手按下遥控器。 屏幕黑了。 整个特调局的办公区域里只剩下排气扇单调的运转动静。 楚云案造成的社会影响太恶劣了。 一个前途无量的钢琴天才,背地里却是个把活人塞进琴箱做成八音盒的疯子。 更可怕的是那个随时随地能要人命的物理暗杀机关。 整个城市现在风声鹤唳。 老百姓连走在路上听见钢琴曲都会下意识绕道。 角落的工位上。 小李正对着三台显示器疯狂敲击键盘。 他已经连续熬了三天三夜。 桌上的红牛空罐垒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铁塔。 键盘敲击的频率突然拔高。 小李猛地推开键盘。 整个人往后一瘫。 “进了!” 他嗓门哑得全是颗粒感。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过去。 秦枭大步跨到小李身后。 白唐提着保温杯走过来。 沈窈窈抱着半杯温水跟在最后面。 小李把主屏幕的画面投射到墙上的大显示屏上。 画面是一片极具压迫感的暗红色。 网页抬头写着几个扭曲的哥特字母。 暗夜乌托邦。 这是一个隐藏在暗网最深处的加密论坛。 小李指着屏幕上一串乱码生成的ID。 “这是楚云的账号。” “我剥了四层洋葱路由才把他的本地缓存抓出来。” “这个论坛简直就是个精神病集中营。” “里面全是各种反社会人格在交流经验。” 小李滑动鼠标。 楚云的私信列表弹了出来。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没有头像的黑户ID。 名字叫做指挥家。 两周前,指挥家主动给楚云发了一份私信。 里面赫然是一份详尽的钢琴暗杀机关图纸。 楚云连发了三个惊叹号回复对方。 “这简直是完美的艺术。” 这是楚云的原话。 姜楠看得拳头都硬了。 “变态之间的心心相惜真是让人反胃。” 白唐凑近屏幕端详。 “这就对上了。” “楚云本身并没有那么高超的机械制造能力。” “这个指挥家把一切都给他设计好了。” “J的马甲。” 秦枭一语道破。 他伸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指挥家最近有什么新动向?” 小李立刻点开论坛的公共悬赏区。 置顶的第一条帖子刚好在一个小时前发布。 发帖人正是指挥家。 帖子内容很简短。 “上一位艺术家的谢幕非常精彩。” “交响乐还需要更多乐章。” “我正在寻找下一位有潜力的艺术家。” “共同完成一次盛大的绽放。” 下面附带了一个私密联系链接。 会议室里的气温骤降。 绽放。 这个词在这些变态的语境里绝对不是什么好词。 这就意味着下一次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公共危机。 秦枭的手指在会议桌上敲击。 哒。 哒。 哒。 节奏稳定而冷硬。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秦枭站起身。 “他在暗处把活人当游戏道具。” “我们必须要让他亲自下场。” “小李。” 秦枭转头下达指令。 “伪造一个无懈可击的高智商罪犯IP。” “建立一套全新的暗网身份骨架。” “我们要主动接单。” “把这个指挥家钓出来。” 小李立刻坐直了身体。 “技术上没问题。” “暗网身份追踪我能做到反制。” “但现在最关键的是人设。” 小李转头看着大家。 “这个论坛里的门槛极高。” “普通的打家劫舍根本过不了对方的筛选。” “必须要足够变态,足够高智商,还要有充分的反社会动机。” 全组陷入了沉思。 白唐率先开口。 “设定成一个被吊销执照的外科医生怎么样?” “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 “心理扭曲。” 姜楠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 “陈卫东和陈卫平的案子刚结不久。” “同类型的人设很容易引起J的警觉。” “他会怀疑是我们在钓鱼。” 小李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 “那搞个连环投毒的化学教授?” “或者制作高能爆炸物的理工科辍学生?” 这几个选项听起来都有些刻板印象。 秦枭没有表态。 沈窈窈站在饮水机旁边。 她默默喝了一口温水。 作为一个重度社恐兼打工人。 她对这种高智商犯罪的领域完全没有共鸣。 但是听到大家在这里绞尽脑汁编故事。 她清了清嗓子。 举起右手。 “那个。” “我提个建议。”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她。 “既然要装。” “就装个接地气一点的。” 沈窈窈开始一本正经地输出打工人的怨气。 “别搞什么教授和医生了。” “就设定成一个因为长期遭受资本家压迫的社畜药剂师吧。” “名校毕业,被老板疯狂压榨。” “天天996,没有加班费。” “房租交不起,头发掉光了。” “精通各种化学毒药,对公司管理层恨之入骨。” “表面上是个唯唯诺诺的格子间废物。” “背地里正在地下室里熬制致死量化学药剂。” 沈窈窈越说越顺畅。 “准备在公司年会上把全套高管一波带走。” “这种人设多真实啊。” “这属于被现实逼疯的彻底扭曲。” “变态得非常合情合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白唐推眼镜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小李张大了嘴巴。 姜楠竖起了大拇指。 秦枭看着沈窈窈的脸。 停留了足足五秒钟。 “你对社畜的怨气到底有多大?” 秦枭冷不丁地抛出这个问题。 沈窈窈撇了撇嘴。 “这就是最纯粹的杀人动机。” “资本家必须死。” 秦枭没再多问。 “就用这个。” “小李,完善社畜毒师的背景履历。” “加点化学合成的专业术语。” “投递简历。” 特调局的最高效率在这一刻显现。 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一个完美的虚拟人格在暗网上诞生了。 包括伪造的学历证明、深网里的加密抱怨帖。 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地下室试管照片。 简历打包。 点击发送。 直接投进了指挥家留下的私密链接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八分钟。 办公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紧绷。 叮。 一声极其微弱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指挥家回复了。 小李激动得差点掀翻键盘。 他立刻点开私信。 红色的哥特字体在屏幕上跳跃。 “你的履历很迷人。” “格子间里的怨恨是一剂极佳的催化剂。” “如果你能在十二小时内解开这道谜题。” “你将获得进入交响乐团的门票。” 附带的是一个压缩文件包。 秦枭俯下身。 “下载,查杀病毒,打开它。” 小李立刻照做。 压缩包解开后。 屏幕上跳出来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张高分辨率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座废弃的摩天轮。 摩天轮的金属骨架锈迹斑斑。 每一个座舱的侧面都用白漆写着杂乱无章的数字。 右边是一张极其复杂的数列密码图。 密密麻麻的数字、希腊字母和运算符号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矩阵。 没有任何文字提示。 没有任何地点标注。 沈窈窈站在后排探头看了一眼。 她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完全是纯粹的逻辑推理和数学解密。 没有命案发生。 没有死者。 没有任何鬼魂可以给她提供上帝视角。 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智商试炼。 “纯数字矩阵。” 白唐拉过一块移动白板。 拿出一支黑色记号笔。 “涉及了非线性方程组。” “摩天轮座舱上的数字很可能是解密密钥的排列顺序。” 小李直接调出代码编辑界面。 “我写个爬虫程序。” “穷举所有的座舱数字组合。” “强行代入矩阵里跑数据。” 秦枭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 他走到白唐的白板旁边。 拿过另一支红色记号笔。 开始在白板上飞快地画出摩天轮的结构图。 “不要盲目穷举。” “J既然给出摩天轮的图片。” “这就涉及到了空间几何体。” “计算座舱在不同角度下的对应受力点位置。” “数字可能跟重心角度有关。” 三个特调局的最强大脑瞬间进入了狂热的计算模式。 白板上很快写满了让人头晕目眩的公式。 马克笔在白板上摩擦出急促的唰唰声。 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是在打仗。 完全没有沈窈窈插手的余地。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在这个拼智商的修罗场里。 她就是一个只会写点公文的汉语言文学实习生。 沈窈窈十分自觉地退到角落。 从自己抽屉里摸出一包原味薯片。 撕开包装。 咔嚓。 薯片清脆的碎裂声在紧张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姜楠正在整理之前案件的卷宗。 听到动静转头。 沈窈窈立刻把薯片袋子往前递了递。 “楠姐,吃吗?” “刚买的。” 姜楠伸手拿了一片放进嘴里。 两个人站在一边。 看着前面那三个疯狂掉头发的大佬。 “这题太难了。” 沈窈窈一边嚼薯片一边感慨。 “这简直就是智商碾压局。” “J不去出高考最后一道数学大题真是屈才了。” 白唐在白板前写断了一根马克笔。 转头换笔的时候正好听到沈窈窈的吐槽。 “你刚才编社畜人设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白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过来帮忙看看这个非线性方程有没有其他解法。” 沈窈窈连连摆手。 把薯片护在胸前。 “白法医。” “我连微积分都是压线过的。” “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分当个混子。” “不给你们添乱就是我最大的贡献。” 秦枭手里的红色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点了一个圈。 他头也没回。 “算你聪明。” “去帮小李泡杯浓茶。” “他的脑细胞需要碳水补充。” 沈窈窈立刻立正站好。 “收到。” 她放下薯片跑去茶水间。 这就是打工人的生存智慧。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第31章 破译变态密码 三个小时的高强度推演终于结束。 小李狠狠揉着熬得通红的眼睛。 “解开了!” 他猛地从人体工学椅上弹起。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这是一套基于斐波那契数列和摩斯密码结合的双重加密!” 小李指着屏幕上乱码褪去后显露出的经纬度坐标。 “地名是废弃的星梦游乐园。” “时间是今晚十二点!” 秦枭立刻站直身体。 “所有人准备。” 他快速系好防弹背心的搭扣。 “这既然是给‘社畜毒师’的入场券。” “我们必须单刀赴会。” 他检查了一遍配枪的弹夹。 “我亲自伪装成这个毒师去接头。” 姜楠开始整理外围布控的战术地图。 “不可。” 沈窈窈手里的奶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她急得直接跳了起来。 “队长你这完全是去送人头啊!” 秦枭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什么意思?” 沈窈窈毫不客气地走过去。 她上下打量着秦枭那挺拔的腰板和常年训练出来的结实肌肉。 “你看看你这宽肩窄腰大长腿的配置。” “你这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浩然正气。” “你哪点符合一个被生活疯狂毒打过的悲惨社畜了?” 她把手机里那个伪造的虚拟人格履历甩到秦枭面前。 “人家设定是个交不起房租天天被老板疯狂画大饼的秃头药剂师。” “你走出去说是去收保护费的还差不多!” “J那群变态脑子精得很。” “人家一眼就能看穿你是卧底好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秒钟。 白唐在旁边憋得直咳嗽。 秦枭挑起眉毛。 “那你说怎么办?” 沈窈窈大义凛然地挺起胸膛。 “只有打工人最懂打工人!” 她拍了拍自己常年熬夜修仙导致的黑眼圈。 “让我去!” “我绝对能本色出演那种随时准备拉着无良老板同归于尽的疯狂小职员!” “我这股班味儿浑然天成。” “去漫展COS社畜都不用化妆的程度!” 秦枭果断拒绝。 “太危险。” “J的手段全都是物理学和化学的致命陷阱。” “你没有任何战术训练。” “一旦对方发难你根本应付不来。” 沈窈窈急了。 她准备搬出自己的那套歪理。 白唐却先一步开了口。 “队长。” 白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我觉得窈窈的提议可以考虑。” 秦枭转头看他。 白唐继续分析。 “窈窈虽然武力值为零。” “但她那种奇特的‘直觉’能避开很多物理死角。” 这话说得很隐晦。 白唐也是局里唯二清楚沈窈窈能看见鬼的人。 那些徘徊在凶案现场的游魂往往就是最精准的情报源。 “而且她外表软弱欺骗性极强。” “由她出面最能降低对方的警惕性。” 秦枭沉默下来。 他在衡量其中的利弊得失。 沈窈窈赶紧趁热打铁。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队长。” “大不了我多穿两层防弹衣。” 经过整整十分钟的激烈争论。 特调局终于敲定了一个折中方案。 沈窈窈作为主接头人前往赴约。 她必须穿戴最高级别的防护装备。 微型摄像头伪装成纽扣别在衣领处。 皮带内侧植入军用级定位追踪器。 秦枭率领最精锐的特警小队在星梦游乐园外围五百米处隐蔽。 只要出现任何异常情况。 突击小队会在三十秒内完成强攻。 深夜十一点半。 城市的边缘地带。 冷风夹杂着秋末的寒意疯狂乱窜。 星梦游乐园的大门早已生锈脱落。 售票亭的玻璃碎了一地。 沈窈窈孤身一人站在荒凉的园区入口。 她现在的打扮可谓是精髓到了极致。 一件洗得发白起球的旧风衣裹在身上。 里面鼓鼓囊囊塞着沉重的战术防弹背心。 鼻梁上架着一副土里土气的厚底黑框眼镜。 头发被她自己故意抓得乱糟糟的。 眼线甚至被抹晕了一点。 完美呈现出一个长期加班导致精神衰弱马上就要报复社会的底层打工人形象。 她缩了缩脖子。 夜风吹过生锈的旋转木马。 转盘发出凄厉的嘎吱摩擦动静。 十分刺耳。 沈窈窈裹紧风衣往游乐园深处走去。 杂草长到了膝盖那么高。 废弃的碰碰车倒在路边。 原本色彩斑斓的小丑雕塑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已经斑驳剥落。 裂开的漆面在夜色中显得极其惊悚。 她左右张望了一番。 周围没有鬼魂。 一个游离的灵体都没瞧见。 这很不正常。 这种荒废多年的大型游乐场所。 多多少少会有几个意外留下的阿飘。 现在这里却干干净净。 简直是不符合玄学常理的干净。 这说明今晚要见面的这个家伙极其不简单。 极有可能在这片区域布置了大量干扰磁场的高科技屏蔽设备。 把灵魂的滞留锚点全都破坏了。 沈窈窈咽了一口唾沫。 掌心出了不少冷汗。 隐形耳机里传来秦枭低沉稳重的嗓音。 “别紧张。” “我就在你身后。” 短短两句话。 沈窈窈原本有些发抖的双腿奇迹般地稳住了。 耳机里的嗓音继续指挥。 “保持呼吸平稳。” “向那个大摩天轮走。” 沈窈窈调整了一下步伐节奏。 她开始进入角色。 第32章 局中局 她踩着厚厚的腐烂落叶,走向那座矗立在园区中央的巨大钢铁骨架。 摩天轮。 它安静地停在原地,像一头死去多年的巨兽,锈迹斑斑的骨骼在惨淡的月光下透着一股萧索。 沈窈窈走到摩天轮的正下方。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整个废弃的游乐园像是被注入了恶魔的血液。 一排排昏暗的地灯瞬间亮起,投射出诡异的血红色光晕。 那座巨大的摩天轮,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开始缓缓转动。 座舱在生锈的轨道上颠簸,每一个都亮起了猩红的灯。 其中一个座舱转到最底部时,门自动弹开了。 一个经过处理的、不男不女的机械音从座舱里传出来。 “欢迎你,毒师。” “请登舱,我们需要一个高处来谈话。” 沈窈窈站在原地,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 她现在的心情,就跟每次开部门周会前,被老板叫进办公室单独“谈心”一样。 充满了不祥的预感和对命运的无能为力。 她咬了咬牙,还是抬脚跨进了那个闪着红光的座舱。 她刚站稳。 砰。 门立刻在她身后锁死。 摩天轮带着她,缓缓升向漆黑的夜空。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远,废弃的游乐园在视野里变成一个缩小的、怪诞的沙盘。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心理陷阱。 一个无法逃脱的高空密闭空间。 风从座舱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铁皮呜呜作响。 沈窈窈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的那只袜子,除了听天由命,别无选择。 当座舱摇摇晃晃地升到最高点时,扬声器再次响起。 “你通过了智力测试。” “现在,是服从性测试。”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你的左手边座位下,有一把装了实弹的左轮手枪。” 沈窈窈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她僵硬地转过头,伸手往座位底下摸去。 指尖触及到一片冰冷的金属。 她真的摸出了一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 枪身很重,黄铜的质感在昏暗的红光下泛着不详的光。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 “指挥家”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命令的口吻。 “拿起枪。” “对准你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开一枪。” “证明你不是条子养的狗,我就让你加入乌托邦。” 外围五百米的监控车里。 秦枭看着屏幕上沈窈窈那张煞白的脸,整张脸瞬间铁青。 他发现了! 这个疯子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圈套! “他发现了!” 秦枭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低吼道。 “窈窈,别开枪,立刻卧倒掩护,我们强攻!” 可如果现在强攻,线索就彻底断了。 J会像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再次消失在黑暗的下水道里。 高空的座舱里。 沈窈窈握着那把冰冷的左轮手枪,听着耳机里秦枭焦急的命令。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开枪,她就成了J的俘虏,彻底与外界失联。 不开枪,J会立刻判定她是卧底,说不定这摩天轮还有什么自毁装置。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沈窈窈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笑了。 不是那种惊恐的、被迫的笑。 而是一种极其冷漠的、带着神经质的、发自肺腑的嘲笑。 “呵呵。” “测试?” 她抬起头,对着那个闪着红光的扬声器,用一种最不屑的、最鄙夷的语气开口。 “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口吻,跟我那个只会画大饼、天天让我996还拖欠我加班费的傻逼老板,有什么区别?” 话音未落。 她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枪。 枪口没有对准自己的耳朵。 而是对准了座位下方,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电子扬声器装置! 砰! 砰! 她毫不犹豫地连开两枪! 子弹撕裂空气,狠狠地撞在扬声器的塑料外壳上! 扬声器被打得粉碎,黑色的碎片和电线崩得到处都是,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一股烧焦的塑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座舱。 那个恼人的机械音戛然而止。 沈窈窈面无表情地吹了吹枪口的硝烟,虽然并没有烟。 她对着那堆正在冒烟的废铁,用一种宣告自己今天就要辞职的、彻底摆烂的语气说。 “老娘最讨厌被人命令。” “这破门票,谁爱要谁要去。” “我不稀罕了。” 第33章 失控的摩天轮 硝烟味在这狭小且密闭的座舱里迅速弥漫开来,刺鼻的气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沈窈窈维持着那个单手平举的姿势,风衣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在猩红的地灯映照下,她微微上扬的下巴和镜片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透着一股假的不正经的杀手气场。 装完这个极具压迫感的逼,她面无表情地放下枪,同时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土拨鼠般的尖叫。 “队长?队长你听得见吗?!”她几乎是用气声在锁骨的微型麦克风边疯狂呼唤,手里的左轮手枪重得像块板砖,手指在扳机护圈里无法克制地发着颤,“我刚才是不是演得太过了?这可是实弹啊!后坐力差点把我手腕给震折了!” 隐形耳机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电流沙沙声。紧接着,秦枭说话了。 “演得很棒……。”秦枭的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注意警戒!A组、B组,立刻强攻!把人给我救下来!” “收到!” “突击组就位,破拆游乐园南门!” “狙击手已占领高地!” 耳机里瞬间炸开了各种战术指令的交汇声。沈窈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刚要软下来,异变突生。 “咔——吱——”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整座正在缓慢旋转的巨大摩天轮,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巨响。 强烈的惯性和骤停产生的物理冲击,让沈窈窈整个人在座舱里猛地往前一栽,膝盖狠狠撞在了对面的铁皮座椅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座舱在半空中疯狂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沈窈窈死死扒住窗框往外看去,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卡死了。 她所在的这个座舱,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摩天轮最高点的正上方。距离地面,整整七十米的高空。 而这,仅仅只是恶梦的开端。 “哐当!” 头顶的维修隔板毫无预兆地弹开。一个四四方方、沉甸甸的包裹,顺着一根滑轨猛地砸落下来,不偏不倚地悬挂在沈窈窈的头顶正上方。 那是一个足足有篮球大小的C4炸药包。 透明的防爆外壳里,密密麻麻地缠绕着红、蓝、黄、绿四种颜色的引爆导线纠缠在一起。正中央嵌着一块微缩的液晶显示屏,血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亮起。 【10:00】 【09:59】 【09:58】 猩红的数字,开始了跳动。 沈窈窈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真正的杀局降临。J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招募任何同伙。什么社畜毒师,什么智力测试,全都是他布置的戏码!他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把特调局抛出的这颗诱饵,一步步引入这个半空中的绝境,然后,把她当着所有警察的面,炸成一朵绚烂的烟花! 这是一个纯粹的毁灭陷阱! “队长!有炸弹!是倒计时的高爆C4!”沈窈窈冲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喊道,平日里伪装出来的镇定在这一刻被轰得连渣都不剩。 “窈窈!保持冷静,看清线缆的颜色……”秦枭的声音刚传出一半,就断了。 滋啦——滋啦—— 耳机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噪音。 唉? 信号屏蔽器。 J在炸弹启动的同一时间,开启了高强度的区域信号屏蔽。不仅切断了所有的无线电通讯,甚至连手机的网络信号也被瞬间抹杀。 “喂?队长?!小李?!姜楠姐?!” 沈窈窈疯狂地拍打着耳机,但除了无情的电流声,没有任何人能回应她。她被彻底孤立在了这七十米的高空之上。 沈窈窈仰起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线路和还在疯狂流逝的倒计时,眼眶一热,两眼一黑,欲哭无泪的绝望感将她整个人淹没。 “完犊子了……我一个汉语言文学毕业的文科生,在宿舍里连个日光灯管都不会换,这他妈是C4啊!这怎么拆啊!!” 【08:45】 时间不会因为她的崩溃而停留。狂风呼啸,座舱摇晃得越来越厉害,铁皮在寒风中发出哀鸣,像是在为她奏响丧钟。 就在沈窈窈准备闭上眼睛,祈祷爆炸的时候能死得痛快一点,不要有太多痛苦的时候—— “笃,笃笃。” 三声极轻的敲击声,突然从她身后的玻璃窗外传来。 七十米的高空,外面只有呼啸的冷风和生锈的钢架,怎么可能有人敲窗户?! 沈窈窈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立了起来。她僵硬地回过头。 座舱那布满灰尘的防爆玻璃上,突然倒挂下来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旧式保安制服的老头。他的脸上布满了被烈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半边头皮都没有了,露着森白的头骨。他正用一双布满血丝但透着一股子憨厚劲儿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座舱里的沈窈窈。 这要是换了那个理工男在这里,当场就能表演一个口吐白沫心梗猝死。 但在沈窈窈眼里,这张焦黑的鬼脸,简直比从天而降的天使还要亲切一百倍! 老头鬼冲着她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张开那张漏风的嘴,隔着玻璃冲她比划。 “闺女!别怕!”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但在沈窈窈听来宛如天籁。“大爷我以前在南疆前线,那是正儿八经的工兵连排长!这辈子排过的雷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最擅长对付这种小王八羔子搞的土制玩意儿了!” 天降神兵! 这简直是绝境逢生、老天爷硬生生从地狱门缝里给她塞进来的一张免死金牌! 鬼魂虽然没有实体,无法在物理层面上触碰到任何现实中的物体,更不可能帮她剪线。但他有上帝视角啊!他有在这座游乐园里徘徊了数十年的时间,甚至,他有着最过硬的拆弹专业知识! 沈窈窈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扑到玻璃上,也顾不上外面那张脸有多惊悚了:“大爷!您就是我亲爷爷!快!快教我怎么拆!我还不想死啊!” “别慌别慌,时间还够。” 鬼大爷一个鹞子翻身,直接穿过防爆玻璃,轻飘飘地落进了座舱里。他凑到那个C4炸药包前,绕着它仔仔细细地转了三圈。 那双被烧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焦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 “嚯,这小子的手法很刁钻啊。这不是普通的定时炸弹,这是个子母连环雷。”鬼大爷指着那些复杂的线路,像个正在指导实习生的老教授。“看到里面那个小一圈的起爆器了吗?防拆装置连着水银柱,只要稍有震动,或者你剪错了一根线,外面的母雷没炸,里面的子雷会先把你脑袋给掀了。” 沈窈窈听得冷汗直冒,刚才还残存的一丝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 “那……那我该怎么办?” “你包里有工具吗?钳子?剪刀?实在不行指甲刀也凑合。”大爷问。 沈窈窈赶紧把自己的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口红、纸巾、半包没吃完的辣条、工牌……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把只有五六厘米长、用来修眉毛的粉色小剪刀上。 她举起这把甚至连张厚纸板都要剪两下才能剪断的小剪刀,嘴角狂抽:“大爷……这个,行吗?” 大爷鬼沉默了两秒,默默叹了口气。 “行吧,刀刃还算锋利。凑合用。听我口令,一步步来。咱们爷俩今天,就来个远程配合!” 一人一鬼的生死拆弹局,就在这万米高空(极高处)的狂风中,在一把修眉剪和一堆致命C4的荒诞对比下,拉开了序幕。没有任何魔法,没有任何外挂保护,全靠那悬于一线的默契和冷静。 “看到那堆乱七八糟的线没?”大爷指着炸弹最底部,“先别管上面那些花里胡哨的。捏住最下面那根绿线。记住了,是深绿色的那根,旁边那根带白条纹的千万别碰!” 【08:05】 倒计时还在疯狂流逝。死亡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了整个摩天轮。 第34章 拆弹 时间还剩整整八分钟。 沈窈窈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把粉色塑料柄的修眉小剪刀探向了炸弹底部。 狭小的座舱在夜风中微微摇晃。额头上的汗珠汇聚成滴,顺着她光洁的脸颊蜿蜒滑落,悬停在小巧的下巴尖上,最后“啪嗒”一声滴落在陈旧的风衣上。 她的手在抖。 那种由于极度恐惧和紧张而引发的生理性震颤,根本不受大脑的控制。那把本该用来修饰容颜的精巧小剪刀,此刻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刃口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反着微弱的光,不断在深绿色的导线边缘徘徊、打滑。 “稳住!稳住闺女!”鬼大爷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一双焦黑的虚影手掌在半空中虚虚地托着沈窈窈的手腕,“千万别哆嗦!这刀口要是稍微偏个毫米,擦破了旁边那根红皮绝缘线,咱俩今天谁也别想完整地出去!” “我知道……我在努力……”沈窈窈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嘴唇褪去了血色。 她屏住呼吸,强行将视线聚焦在那根细细的深绿导线上。修眉剪的刃口终于卡住了橡胶皮。 两指猛地一发力。 “咔嚓。” 极其微弱的一声闷响。绿线应声而断,断开的铜丝瞬间弹向两侧。 沈窈窈吓得立刻闭上了眼睛,浑身的肌肉紧绷。 一秒。两秒。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狂风依然在呼啸。 “好!成了!”鬼大爷一拍大腿,“你听!炸弹内芯那种‘嗡嗡’的蜂鸣声是不是弱下去了?第一重防拆保险解除了!” 沈窈窈猛地睁开眼,果然,炸弹内部那种让人心律不齐的电流震动声小了一半。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而与此同时,在七十米之下的游乐园地面上,秦枭简直快要疯了。 “通讯还没恢复吗?!” 秦枭一把攥住通讯员的肩膀,双眼因为极度的焦虑而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他平日里那如同冰山般冷硬的气场此刻彻底暴走。 “报、报告队长,信号被锁死,云梯车的液压臂高度根本够不到七十米……摩天轮的驱动齿轮被人浇了速凝水泥,强行转动会导致整个轮盘崩塌!”通讯员急得满头大汗。 秦枭猛地松开手。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夜空中那个亮着猩红光点的座舱。 他在下面。她在上面。 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诱饵在陷阱里挣扎,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无力感,让他的胸腔里仿佛燃起了一团烈火,烧得他理智几近崩溃。 “把枪给我!” 秦枭大步走向特警小队的狙击手,修长有力的手指一把夺过那把沉重的巴雷特重型狙击步枪。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般根根暴起。 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踩着旁边废弃旋转木马的棚顶,如同一头敏捷的黑豹,三两下便跃上了十几米高的过山车轨道制高点。 风衣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架起重狙,十字准星透过瞄准镜,死死地扫视着整个游乐园的黑暗角落。J不可能不在现场观察他的杰作。只要这只老鼠敢露头,他绝对会一枪轰碎他的脑袋! 指挥车里,小李的双手已经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得像是一场暴雨。三台显示器上的代码如瀑布般疯狂滚动,荧蓝色的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额头的汗水流进眼睛里,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队长!给我三分钟!”小李对着麦克风嘶吼,“这孙子的防火墙里套了死循环逻辑炸弹!只要突破这个端口,我就能黑进游乐园的底层系统,强行切断他信号屏蔽器的电源!” 时间不等人。 高空座舱内,倒计时已经来到了【05:00】。 “闺女,看这里。”鬼大爷飘到炸弹的侧面,神情凝重地指着一簇紧紧纠缠在一起的黄色和蓝色导线。 “这是最要命的重力感应装置。只要炸弹感受到超过三度的倾斜,或者你剪断这两根线的时间差超过零点一秒,水银柱就会触发导电。” 鬼大爷看着那把迷你的修眉剪,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必须把这把小剪刀张到最大,同时卡住这两根线。一剪子下去,决不能有任何偏差!”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把粉色的、甚至有些生锈的修眉剪,去挑战这种工业级别的高精度微秒级起爆装置? 沈窈窈看着那两根缠成麻花的导线,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了许久的打工人怨念在这一刻犹如火山般爆发了。 “为了那每个月五千块钱的工资……老娘连命都搭在这里了!” 她双手死死握住那把迷你的剪刀,将其硬生生张到了极限角度。刃口紧紧贴上了黄蓝两根导线的边缘。 “秦枭!等老娘活着回去,你要是不给我涨工资报销精神损失费,我做鬼天天晚上扒你们家窗户去!!!” 强烈的求生欲和对资本家的怒火,让她的双手在这一刻奇迹般地稳如磐石。 她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两根线。指尖开始发力。 就在她准备猛然合拢剪刀的那个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极其沉闷、被消音器处理过的冷枪声,突然从游乐园黑暗的深处射出! 一发狙击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瞬间撕裂了高空的夜风,狠狠地撞击在座舱的防爆玻璃上! 虽然防爆玻璃阻挡了子弹的穿透,但巨大的动能依然让玻璃瞬间爆开了一朵巨大的蜘蛛网状裂纹。紧接着,整块玻璃轰然碎裂! 锋利的碎玻璃碴如同下了一场晶莹的刀雨,伴随着狂风瞬间灌入座舱。 “啊!” 沈窈窈痛呼出声。一片锋利的玻璃碎片毫不留情地划过了她露在风衣外的那截欺霜赛雪的小臂。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沿着优美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滴落在她陈旧的衣襟上,像是在洁白的宣纸上画下了一笔惊心动魄的朱砂。 暗哨! J竟然在周围还埋伏了暗哨!他不仅要炸死诱饵,他还要用这种方式直接干扰沈窈窈的拆弹过程,确引爆百分之百成功! 如果是普通人,在玻璃碎裂、手臂被划破的剧痛和惊吓下,手绝对会剧烈颤抖,导致剪线失误。 但沈窈窈没有。 在这个生与死完全悬于一线的微秒里,她硬生生地咬破了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大脑保持了绝对的清醒。 那只握着修眉剪的手,没有发生哪怕一毫米的偏移。 “咔嚓!” 伴随着她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怒吼,剪刀狠狠合拢。黄线和蓝线在同一瞬间被切断。 炸弹中心传来一声沉闷的“喀嗒”声。那根危险的水银柱被物理锁死了。重力炸弹,解除! “好!女娃子有种!!”鬼大爷激动得在半空中连翻了两个跟头,竖起大大的虚拟拇指。 而在地面上。 那声消音器开火的微弱动静,对于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秦枭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 秦枭鹰隼般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瞬间锁定了三百米外、另一座废弃过山车轨道最高处的一个模糊黑影。 没有呼叫支援,没有半句废话。 秦枭猛地拉动巴雷特重狙的枪机,修长的手指扣住了扳机。他的眼神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去死。” “砰——!!!” 重型狙击步枪那堪比火炮般的怒吼声,在游乐园里炸响。巨大的后坐力扬起了他周围一圈的尘土。 那发带着恐怖动能的穿甲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火线。 远处的黑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连人带枪从三十米高的轨道上直挺挺地坠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下方的水泥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拔除暗哨。 秦枭慢慢放下发烫的枪管,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再次抬头望向天空。 剩下的,只能靠她自己了。 第35章 红蓝线 倒计时,还剩最后三分钟。 【03:00】。 最经典的、也是最恶心的最后一步,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沈窈窈的面前。 炸弹的核心区域,外壳已经被层层剥开。两根略粗的导线——一根鲜红色,一根深蓝色,如同两条吸饱了鲜血的血管,直接连接着起爆中枢神经元。 “这……这是最后一步了对吗?”沈窈窈看着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嘴唇发白地问。 鬼大爷凑上去,瞪大眼睛看了半天,那张焦黑的脸上露出了极其苦恼和气急败坏的表情。他用力抓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骨,暴躁地转着圈。 “坏了坏了!这天杀的变态,不仅手黑,心也脏!闺女,这最后一步没办法用技术排除了!” “什么意思?!”沈窈窈心里咯噔一下。 “这混蛋把引信的根部,全部用黑色的绝缘硬胶给包死了!里面是一个随机的逻辑触发器。两根线,一根连接断电模块,一根连接起爆器。”鬼大爷无奈地摊开虚幻的双手,“也就是说,无论是红色还是蓝色,从外面看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这完全是百分之五十的猜大小。活人造的孽,我们死人也没法透视啊!” 绝望,如同潮水般一点点漫过沈窈窈的胸腔。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生与死,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场纯粹的赌博。 她颓然地放下手里的修眉剪,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靠在冰冷的铁皮座椅上。狂风从破碎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她凌乱的头发打在脸上,生疼。 “大爷……我是不是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就在她心防即将全面崩溃的那一刻。 “滋——滋啦——” 耳朵里那沉寂了十分钟的微型通讯器,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紧接着,小李那沙哑但透着狂喜的声音传了进来:“防火墙击破!信号屏蔽解除!!队长,通讯恢复了!!!” 几乎是在同一秒,秦枭那焦急到极点、甚至带着一丝颤音的嗓音,如同惊雷般在沈窈窈的耳膜上炸响。 “窈窈!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静和从容。 他慌了。 沈窈窈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眼眶里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那种在极致的孤绝中突然被人拉住手的委屈,让她声音哽咽。 “队长……我手被玻璃划破了……炸弹还剩两分钟。现在是一根红线一根蓝线,我不知道该剪哪一根……” “别动!千万别动那个炸弹!”秦枭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风声传来,“我正在爬上去!等我!” “你在爬上来?!” 沈窈窈猛地扑到破损的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去。 凛冽的月光下,一幕让她心脏骤停的画面映入眼帘。 秦枭没有待在安全的地面。他完全抛弃了特警的安全绳,像一头在悬崖绝壁上攀缘的孤狼。他修长有力的四肢死死扣住摩天轮那涂满黄油、滑腻无比的钢铁支柱,正以一种发了疯般的速度,顶着高空的狂风,徒手朝着她所在的七十米高空攀爬! 风衣被他甩在了下面,剪裁合体的黑色战术衬衫被狂风扯得紧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他背部那如同连绵山峦般起伏流畅的肌肉线条。 每一次发力向上的跃迁,都伴随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危险。 “你疯了吗!!”沈窈窈对着麦克风尖叫,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摩天轮的钢柱上全是防锈油!你掉下去会摔成肉泥的!你别上来!快炸了!” 【01:15】 “闭嘴!”秦枭在通讯里咬牙怒喝。他距离座舱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了。他的双手因为死命抓握粗糙的钢铁,已经磨出了鲜血,但他的眼神死死盯着上方的座舱,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听我说,沈窈窈!”秦枭强忍着粗重的喘息,“这是一个变态的心理战。这完全是他设计的最后一场游戏。” “猜哪一根?!”沈窈窈握着剪刀的手在发抖,刀刃在红线和蓝线之间来回游移。 “J是个自负到极点、充满表现欲的偏执狂。他的代号是J,扑克牌里的骑士(JaCk)。”秦枭的头脑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犯罪心理侧写能力。“他喜欢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喜欢在暗网上发布血红色的哥特通告。他最偏爱的颜色,是代表死亡和优雅的红色与黑色!” 秦枭猛地一个引体向上,翻上了一根横梁。 “如果是他亲手设计的最后一道选择题,他必定会在其中加入他极度自恋的心理暗示。他潜意识里,绝对不容许别人去切断代表他本身意志的颜色!” “剪蓝线!保留他最爱的红色!” 这完全是一个基于犯罪心理侧写的硬核推断。没有任何科学仪器的验证,没有任何物理逻辑的支持。这只是一个警察对一个变态杀手的直觉剖析。 而剩下的,全是命悬一线的信任。 【00:10】 倒计时进入了最后十秒的死亡读秒。滴答声快得连成了一片。 “闺女……”鬼大爷在旁边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得虚影都在发散。 沈窈窈看着那一红一蓝两根线。又看了看窗外那个为了她正在玩命攀爬的男人。 “好。” 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滴落在手背上。手中的修眉剪毫不犹豫地卡住了那根蓝色的导线。 她把自己的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那个男人的推断。 咔嚓。 极轻微的一声断裂音,在这万米高空的狂风中,却响得震耳欲聋。 沈窈窈不敢睁眼。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爆炸和火光并没有出现。 “停了……停了!!”鬼大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沈窈窈猛地睁开眼睛。 猩红的数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疯狂闪烁的倒计时,永远地定格在了【00:01】那一瞬间。 红光熄灭。炸弹的内芯彻底死亡。 “当啷”一声,沈窈窈手中的剪刀掉落在铁皮地板上。她双腿一软,彻底脱力,整个人瘫倒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上,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是死里逃生后、所有防线彻底崩溃的痛哭。 无论如何,她都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大学生而已。 “砰!” 座舱那变形的金属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硬生生砸开。 秦枭带着一身夜风的凛冽寒意和未散的硝烟味,撞了进来。 他看着瘫倒在地上、手臂流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窈窈,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没有一句废话。他一步跨上前,单膝跪地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秦枭的大手紧紧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在自己的胸口。他平日里那冷硬的嗓音,此刻却因为极度的后怕而微微发着抖。 “没事了……”他贴着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低声重复着,“没事了。” 第36章 旧案重提 直升机的螺旋桨在半空疯狂搅动气流。 救援小队的绞盘缓缓旋转。 沈窈窈整个人瘫软在吊篮里。 双脚踩到踏实地面的那一刻,她直接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防弹背心的重量在这个时候成倍翻了上来。 “哎哟喂我的姑奶奶!” 白唐提着医药箱百米冲刺飞奔过来。 他一把掀开沈窈窈卷起的风衣袖子。 划伤的皮肉朝外翻卷,暗红色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渗。 白唐从医药箱里抓出碘伏棉签。 拿着无菌纱布的两只手都在哆嗦。 “这是划在胳膊上!” 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疯狂进行语言输出。 “要是偏几十公分划在脖大动脉上,你这条小命到底还要不要了!” 他用医用胶带一圈圈固定纱布。 “以后这种要命的实地外勤,谁让你去我直接去挂他号!” “一个月五千块钱的破工资,真把咱们特调局当黑社会发配所了?” 沈窈窈疼得直抽冷气。 “白法医,力道轻点。” 她吸满一嘴凉气。 “工伤报销申请表麻烦一定帮我填最高档。” “我刚才在上面把这辈子的全排量冷汗都流了个精光。” 旁边飘着的鬼大爷已经落了地。 他颇有些意犹未尽地在四周溜达。 “这下面活人不少啊。” 他背着手四处打量全副武装的特警防暴服。 秦枭大步从深黑的夜色里迈过来。 他全身上下的衬衫已经被高空的狂风撕扯得不成体统。 肌群表面全是被粗糙钢铁擦出来的红痕。 他不去看白唐处理伤口的动作,只把背影留给医护人员。 “处理完善带她上医疗隔离车。” 甩下这句吩咐,他径直走向另一侧的废弃过山车轨道下方。 两个特警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年轻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正是被秦枭一枪从三十米高空爆射拉下来的那名敌方暗哨。 这人也是倒霉又命硬。 从高处坠落并没有当场粉碎要了他的命。 只是两条腿以极度扭曲的诡异角度弯折在膝盖骨处。 尖锐的骨头茬子甚至刺透了厚实的战术裤腿。 小李蹲在这人面前,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指纹瞳孔采集器。 他极其粗暴地拽过暗哨的右手。 “指纹库比对匹配失败,纯黑户。” 小李撇撇嘴,嫌弃地甩开那只手。 暗哨满嘴都是腥臭的血沫子。 那张脸因为剧痛扭曲变形,但他居然硬生生扯开嘴角。 那是一种极度狂热且毫无理智的癫狂表情。 “你们这些条子怎么垂死挣扎都没用的……” 他边咳血边一字一顿吐字。 “J大人是无所不能的神……” “你们这群凡人在神明面前只能等着被切割处理……” 话音还未落尽。 秦枭的皮靴已经死死踩在暗哨那条断腿的开放性伤口上。 钻心剧痛让暗哨猛地拔高嗓门凄厉怒嚎。 秦枭弯下笔挺的腰身。 没有提供任何反驳废话。 沙包大的铁拳裹挟着凌厉劲风直接轰在这个疯子的脸上。 咔嚓。 下颌骨骼碎裂的清脆动静在夜风里极度清晰。 暗哨惨呼连连,两颗混着烂肉的后槽牙直接飞落五米开外。 小李在旁边看得倒吸好几口凉气,躯体本能地朝后缩了缩脖子。 秦枭站直高大的身躯。 他扯过一张干燥纸巾擦掉指关节上的血迹。 “神?” 他嗤之以鼻,语气冷峻到极点。 “傻哔差不多。” 他转头对两侧持枪特警下达死命指令。 “把这堆废品带回去进行全面医治。” “只要人不死,用最高规格吐真剂也要把他的烂嘴撬开。” 排爆组的指挥车辆停在摩天轮主控室旁。 三名穿着重型防护防爆服的排弹专家正围着那个宣告停摆的C4爆炸装置小心翼翼地作业。 鬼大爷在旁边探着那焦黑的虚幻头颅到处看热闹。 沈窈窈靠在医疗救护车的车门边喘息。 她手里捧着姜楠塞给她的热茶。 温热茶水灌进极度空虚的胃壁里,勉强驱散了些许手脚的发凉。 排爆队长拿着钛合金防爆钳,剪断了最外围金属外壳的复杂连接处。 黑色装置的固定底座被掀转过来。 “秦队,这边有隐蔽发现。” 排爆队长捧着一个防静电证物袋快步走过来。 秦枭大步跨上前。 透明塑料袋里安静躺着一张巴掌大小的金属卡片。 采用耐火防锈高分子材质制作。 经过内部微型爆破余波和高空强风席卷,竟然依然完好无损。 卡片正面用高精度工业激光刻着一段极度清晰的字句。 沈窈窈缓过劲,也凑近观察。 姜楠举着强光战术手电照度在这个证物袋表面。 “致敬秦枭队长:精准的心理推演,你很懂我。” “作为奖励,这不仅是个起爆物,还是个私人礼物盒。” “看看卡片背面吧。” 这些刻字充满了直白且极度猖狂的针对性挑衅意味。 J在绝命暗处把一场生死交加的严重危机当成了他一个人的角色扮演娱乐局。 秦枭麻利戴上乳胶手套,沉稳接过隔离证物袋。 他将金属卡片翻转过来。 背面的激光刻字不再是常用汉字编码。 而是一串极其冗长且繁复罕见的化学分子式架构。 碳环、氮原子、侧链基团密密麻麻地交织排列构成一种特殊环状物。 在这串密集分子架构的最下方。 还用加粗黑体字刻着一排数字代号。 门牌号段。 赫然对应特调局内部法医鉴定中心1号解剖室的具体门牌号。 这一瞬间。 现场所有特调局在编人员的心情跌入谷底,面庞彻底变了颜色。 小李手里的勘测指纹仪吧嗒坠地。 姜楠的防滑避雷靴在水泥平地擦出刺耳摩擦音。 J的试探触手居然伸得这么远? 特调局最核心内部的法医室门牌号明晃晃出现在此处。 这绝不是单纯的恶作剧威吓。 这是精密布局下的一剑封喉。 站在一旁的白唐刚刚收拢好那套外勤医药箱。 他原本因为连轴转熬夜就有些苍白的面孔,在眼角捕捉到这串分子式结构的刹那,彻底失去了仅存血色。 他伸出的两条胳膊完全不受躯干控制地剧烈战栗起来。 那副已经破裂镜片的高级近视眼镜挂在鼻梁上,眼周被无形的恐惧阴影大量填满。 白唐从业入行见过的尸体数不胜数。 就算真真切切遇见灵体鬼怪他连眉头都不会多皱几番。 但是此刻,他整个单薄的身躯都在高频发抖。 “这串奇门分子式配比……” 白唐用极度轻飘、哆嗦个不停的字音含混呢喃。 那是从紧咬的牙缝里极度艰难碾压挤出的字眼。 “这是新型神经毒素。” “普通市面黑市上根本不存在这种配方架构。” 他颤抖的指尖隔着厚实证物袋去临摹那串变异苯环结构。 “十五年前……” 白唐咽喉上下滚动,呼吸极度急促短浅。 “我读研期间的导师一家三口。” “全部惨死于这种无解的神经毒素发作之下。” “当年作案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监控痕迹,凶兵使用的正是这一模一样的自制分子提取配方。” “那个惊天大案,直到今日依然是悬案无头案!” 冰冷寒气瞬间从沈窈窈的运动鞋底板直窜天灵盖区域。 旧案重提。 不给活路。 J不仅仅在拿特制C4糊弄人的性命。 他还在疯狂撕扯特调局内部每一个常备干员的结痂烂摊子。 他通过无所不知的暗网情报触须,甚至连根摸清楚了白唐心中那根深深埋藏了漫长十五年的剧痛倒刺! 十五年前的惨绝人寰悬案,在这个废弃多年的荒凉游乐园里,被当成了一个停摆报废的暗网彩蛋堂而皇之展现。 这是何等令人发指的恶毒和变态残忍。 沈窈窈不由自主咬紧腮帮子。 这种自诩高智商头脑的连环罪犯最让人胃部翻涌恶心。 把别人血淋漓的痛点直接当成自己通关炫耀的虚拟战利品。 秦枭的面部轮廓硬朗线条绷得出奇生冷硬挺。 他猛地将加厚防静电证物袋收紧攥死,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着缺血的青白色。 结实的手臂上那些因徒手高空攀爬留下的狰狞伤口再度崩裂渗出新鲜刺目的红。 但他浑然不觉疼痛为何物。 “这绝对不是开胃菜试探。” 秦枭从喉咙深处砸出的字句低沉得极其骇人。 “这是向我们全面宣战。” 第37章 惊! 凌晨三点。 特调局总部大楼警报大作。 刺耳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 整个大楼的安保系统直接拉升到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 从一楼大厅到核心办公区,每一道门都降下了厚重的防爆闸。 任何人进出都必须经过指纹和虹膜的双重生物认证。 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这栋钢铁堡垒。 沈窈窈拖着沉重的步伐通过安检通道。 她把脸凑到虹膜扫描仪前。 机器发出滴的提示音。 “身份确认,外勤分析组,沈窈窈。” 她把冻得发僵的手揣进风衣口袋。 凌晨被强行拉回局里加班。 资本家的剥削真是毫无底线。 这大半夜的折腾,连个夜班补贴都没批下来。 前方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 那是特调局最核心的法医鉴定中心。 白唐平时把这里当成不可侵犯的圣地。 连个灰尘都容不下。 现在里面却乱成了一锅粥。 秦枭迈开长腿大步走过去。 沈窈窈赶紧小跑跟上。 法医室的感应门大开。 里面的恒温冷气呼呼往外冒。 白唐完全失去了平时那种斯文败类的精英法医做派。 他身上的白大褂皱巴巴地挂在肩膀上。 金丝眼镜歪在一边。 他正疯了一样在成排的不锈钢储物柜里翻找。 各种玻璃试管和培养皿被他扒拉得哐当乱响。 一堆昂贵的检材被他粗暴地扫落到操作台上。 “在哪。” “到底藏在哪。” 白唐的嗓音哑得全是颗粒感。 他双手抓着头发,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偏执和癫狂。 十五年前的灭门惨案。 那是他心底最烂的伤疤。 J把那个神经毒素的分子式和法医室的门牌号刻在一起。 明摆着是把致命毒物送进了他的绝对领域。 秦枭站在法医室门口。 他没有进去阻拦白唐的疯狂翻找。 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大半个门框。 右手按在腰间的配枪枪柄上。 戒备状态拉满。 沈窈窈站在秦枭侧后方。 她往法医室里扫了一圈。 只是一眼,她就默默把呼吸放轻了。 解剖台正上方的巨大无影灯上,飘着一个半透明的阿飘。 是个穿着老式白大褂的老头。 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很旧的黑框老花镜。 手里还拿着一本虚幻的解剖学笔记。 老头正盘腿坐在无影灯的灯罩上。 他满脸慈祥又心疼地看着底下发疯的白唐。 不停地摇头叹气。 沈窈窈左右看了一圈。 秦枭的注意力全在防备突发状况上。 走廊里暂时没有其他活人靠近。 她悄悄往门框边靠了靠。 用极低极低的气声开口。 “老爷爷。” “您是白唐哥的导师吗。” 老头鬼飘在半空中。 他听到动静,慢悠悠地转过头。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讶。 “小丫头,你能瞧见老头子我。” 沈窈窈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我是新来的实习生。” “您怎么一直留在这儿不去投胎啊。” 老头鬼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我放心不下这孩子。” “小唐是我最得意的门生。” “当年我一家三口死得不明不白。” “小唐把这笔糊涂账全揽在自己身上了。” “他太苦了,我得守着他。” 老头鬼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沈窈窈打断了他的温情回忆。 办正事要紧。 “老爷爷。” “您天天待在这个法医室里。” “您知道最近有谁把什么可疑的东西带进来了吗。” “比如一小瓶毒药之类的。” 老头鬼皱着稀疏的眉毛思索。 “我只能在这个房间里活动。” “这几天进进出出的人挺多。” “大家规矩都严,拿的也都是正常检材。” “没瞧见谁带什么毒药进来。” 老头鬼停顿了一下。 他虚幻的手指敲了敲脑门。 “不过。” “昨天下午局里送检水样的时候,有点不对劲。” “小刘警官来送样本。” “他走路的动静不对。” 沈窈窈竖起耳朵。 “怎么个不对劲法。” “小刘这孩子平时走路轻快得很。” “昨天他跨进法医室大门的时候,脚步重得要命。” “一步踩下去,那水磨石地板都跟着闷响。” 老头鬼比划了一下。 “老头子我干了一辈子法医,对骨骼承重最敏感了。” “他那脚步绝对不是平时的体重能踩出来的。” 沈窈窈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职场摸鱼时看过的刑侦剧桥段。 微小的物理破绽。 脚步变重。 成年人的体重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发生剧变。 除非他身上负重了。 或者。 他根本就不是小刘。 为了伪装身高,穿了极其厚重的增高鞋垫。 增高鞋垫加上为了维持平衡刻意压低的重心,就会导致脚步声沉闷重浊。 沈窈窈立刻转身。 她一把拽住秦枭的衣袖。 “队长。” 秦枭偏头。 “昨天下午来送水样的小刘。” “有问题。” 沈窈窈语速极快。 “他的脚步动静比平时重了很多。”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突然改变行走重心和落地力度。” “要么鞋底藏了高密度重物。” “要么他穿了不合脚的内增高鞋垫。” “有人为了冒充小刘的身高,在鞋子里做了手脚。” 秦枭的脸色在一秒钟内沉到了极点。 他立刻领会了沈窈窈的言外之意。 特调局内部被物理渗透了。 这不是出了叛徒。 这是有人直接把活人给调包了。 “小李。” 秦枭按下通讯频道的全员通话键。 “立刻调出昨天下午法医室门口的所有监控录像。” “锁定送检的小刘。” “把画面帧数给我拉到最大。” 三楼的技术监控室里。 小李正疯狂往嘴里灌浓茶。 听到秦枭的命令,他直接把茶杯一扔。 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收到。” “正在调取昨天下午十四点到十八点的走廊监控。” “锁定目标刘建伟。” “视频提取完毕。” 秦枭带着沈窈窈大步流星赶到监控室。 姜楠也全副武装地从武器库冲了过来。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昨天下午的无声画面。 画面里,小刘端着一个密封的证物盒。 低着头,步伐确实有些僵硬沉重。 他走到法医室的感应门前。 抬起右手去刷墙上的门禁卡。 “暂停。” 秦枭厉声指挥。 “放大他的右手。” “继续放大。” “把对比度调高。” 小李敲击回车键。 画面在屏幕上被强行放大了几十倍。 高像素摄像头的威力显现出来。 小刘握着门禁卡的那只手占据了整个屏幕。 在手电筒强光的侧面照射下。 右手虎口靠下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违和痕迹。 那不是正常的皮肤纹理。 那是一块极不自然的肤色断层。 边缘有一点点微小的卷边。 和手腕处的真实皮肤形成了明显的色差。 姜楠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皮面具的接缝。” “或者是高分子硅胶倒模。” 姜楠拳头捏得咔咔响。 “这家伙是个顶级的易容高手。” “他不仅复制了小刘的脸和指纹。” “连门禁卡都复制了。” 小李在键盘上疯狂输入代码。 “门禁系统的后台数据被篡改过。” “他刷卡的时候,虹膜认证那一关被植入了一个极小的木马程序。” “直接绕过了活体检测。” 小李气得狠狠捶了一把桌面。 “这孙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黑客技术。” “太嚣张了。” 沈窈窈捧着一杯温水站在后面。 打工人的直觉让她感到脊背发凉。 这贼都溜达到特调局最核心的法医室里转了一圈。 甚至还留下了致命的毒物。 那真正的刘警官现在人在哪。 “队长。” 姜楠拔出腰间的配枪。 “小刘昨天下午送完检之后,就没再回过工位。” “考勤系统显示他请了半天病假。” “电话一直打不通。” 姜楠咬牙切齿。 “真小刘肯定被他们控制了。” 秦枭的下颌线紧绷成了一条锋利的刀刃。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 “封锁大楼不仅仅是防外人。” “现在立刻启动内部清查程序。” “姜楠,带上两队特警。” “从地下车库到天台,每一寸空间都给我搜仔细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38章 狗屎运拯救世界 十分钟后。 地下车库最角落的一个废弃储物柜,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生锈的铁皮柜门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露出里面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破布的真正刘警官。 “人还活着。” 两个特警上前解开绳子,探了探他的鼻息。 “就是吸了点乙醚,睡得比猪还死。” 姜楠走过去,面色冷峻地在他身上检查了一圈。 衣服被扒光了,门禁卡和所有身份证明全部不翼而飞,身上倒是没有明显外伤。 J的人只是为了偷梁换柱,并没有直接下杀手。 这个认知没有让任何人感到轻松。 反而让一股更深沉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妈的。” 姜楠低骂了一句,狠狠一拳捶在旁边的水泥柱子上。 “这简直就是把咱们特调局当成他家后花园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 另一头,法医鉴定中心。 刺耳的警报还在整个楼层回荡。 白唐双眼通红,像一头发了疯的困兽,把一排排整齐的试剂瓶和样本盒粗暴地扫落在地。 玻璃器皿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在哪……到底他妈的在哪……”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双手插进自己那头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里,用力拉扯,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十五年前的梦魇,以一种最恶毒的方式卷土重来。 那个变态,把致命的毒物,藏在了他最引以为傲的法医室里。 秦枭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大半个门,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枪套。 他没有进去,只是用一种极度戒备的姿态,扫视着法医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沈窈窈站在他身后,心脏怦怦直跳。 她看见了。 那个穿着旧式白大褂的导师鬼魂,正盘腿坐在无影灯的灯罩上,满脸心疼地看着底下快要疯掉的白唐。 就在这时。 白唐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猛地抽动了一下鼻子。 “不对……” 他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这屋里……怎么有一股很淡的茉莉花香?” 法医室。 一个常年被福尔马林、消毒水和各种化学试剂气味充斥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花香。 这股清甜的香气,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显得极其诡异。 导师鬼魂也闻到了,他飘下来,在空气中嗅了嗅,脸色大变。 他冲着沈窈窈拼命摆手,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活人能听见的警示。 但白唐自己反应过来了。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那张因为熬夜而苍白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快捂住口鼻!” 他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尖叫。 “全部退出去!这是那串化学分子式挥发后的前置反应!” “是物理致幻的香气!” 秦枭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沈窈窈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拽了出去,同时对着通讯器怒吼。 “紧急疏散!所有人撤出三号楼层!关闭中央空调!” 众人立刻冲出法医室。 厚重的防爆门在身后轰然落下。 几个技术员穿着全套防化服冲了进去,很快找到了毒源。 凶手没有安装任何爆炸物。 他只是将一种在常温下会缓慢升华的剧毒固体,用静电吸附的方式,均匀地涂抹在了法医室中央空调出风口的滤网上。 随着空调的运转,毒素的微粒被吹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种带有茉莉花香的神经致幻剂。 时间越久,浓度越高。 等到房间里的人因为花香而感到头晕目眩时,真正的剧毒早已通过呼吸道侵入了中枢神经。 幸亏发现得早。 但白唐还是因为精神过度紧张和最开始吸入的那点微量毒素,眼前一阵阵发黑,被两个同事扶着才没有倒下。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独立强排风系统已经启动,法医室里的毒气正在被快速排出。 秦枭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爆门,眉头却越皱越深。 这招“调虎离山”,未免也太简单了。 J费了这么大的劲,冒着暴露的风险潜入特调局内部,真的只是为了下一个缓慢发作的毒? 这不符合他那种追求极致戏剧效果的变态美学。 就在所有人都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啪!” 整个楼层的灯光,连同墙壁上闪烁的红色警报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备用电源,诡异地没有启动。 走廊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的黑暗。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然后。 一个沉重的、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脚步,从走廊的另一头,清晰地传了过来。 嗒。 嗒。 嗒。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稳定节奏。 那个假扮小刘的杀手,根本就没有离开这栋大楼。 他一直躲在暗处。 就等着所有人因为排毒系统启动而放松警惕的这一刻。 发动真正的物理突袭。 黑暗中,一道微弱的红光亮起。 那是红外夜视仪启动时发出的幽光。 杀手来了。 “噗!” 一声被消音器压制到极致的沉闷枪响,撕裂了黑暗。 子弹的目标非常明确——正处于虚弱状态的白唐! 千钧一发之际。 站在白唐旁边的沈窈窈,突然感觉后脖颈窜上来一股冰凉的寒气。 那是导师鬼魂因为极度焦急,整个灵体穿过她身体时带来的温度骤降。 “阿嚏!” 沈窈窈完全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个不倒翁一样直挺挺地朝着白唐的方向撞了过去。 “哎哟!” “砰!” 白唐被她撞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向旁边倒去。 就在他倒下的同一秒。 那颗致命的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手臂飞了过去。 “哐当!” 子弹狠狠击碎了后方墙壁上的消防栓玻璃。 玻璃碎片在黑暗中爆开,四处飞溅。 第39章 十六楼 走廊一片漆黑。 沈窈窈刚把白唐撞开躲过子弹,火药味和一股极淡的茉莉花香混合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干。 墙壁上的应急指示牌闪着幽暗的绿光。 杀手就站在三米外。 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再次亮起。 红点在黑暗中缓慢移动,最后死死定在白唐的心口位置。 杀手在黑暗中扯动嘴角。 这群警察的反应确实快。 但他有夜视仪。 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老头鬼飘在半空中。 他急得在无影灯和墙壁之间来回乱窜。 透明的手指疯狂指向走廊拐角的黑暗处。 “丫头!” “他在这儿!” “就在这儿!” 沈窈窈看不见隐藏在黑暗中的杀手。 但老头鬼那发着微光的灵体,完完全全暴露了对方的位置。 杀手完全不知道。 在这个特调局里。 不仅活人要抓他。 死人更不打算放过他。 沈窈窈靠着墙根。 手掌在墙边胡乱摸索。 打工人的生存本能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她摸到了一个冰冷圆柱体。 干粉灭火器。 这玩意儿重量刚好。 她熟练地拔掉保险销。 闭上眼。 不管三七二十一,举起喷管。 对着老头鬼疯狂指引的斜上方四十五度角位置。 猛地按下了压把。 呲—— 刺耳的高压气流喷射动静在封闭的走廊里炸开。 浓烈的白色干粉铺天盖地倾泻而出。 斜上方四十五度角。 干粉呈扇形精准覆盖了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区域。 杀手正准备扣动扳机。 一大口干粉直接灌进嘴里。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瞬间暴露了他的位置。 白色的粉末糊了他一身。 他引以为傲的战术隐身彻底成了个笑话。 原本隐藏在纯黑夜行衣下的轮廓,此刻被白色干粉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疯狂爆粗口。 谁家特调局实习生用灭火器当武器! 这大半夜的,干粉全吃进肺里了! 白灰在空气里弥漫。 视线受阻。 干粉粉尘给了秦枭绝佳的反击条件。 秦枭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 高大的身躯在地板上猛地向前翻滚。 借着冲力一个标准的战术滑铲。 军靴硬底狠狠踹中那团白色人影的右手腕。 骨头错位的闷响在走廊里清晰可闻。 手枪瞬间脱手。 滑出老远。 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杀手强忍着手腕的剧痛。 这特调局队长的反应速度完全超出了情报里的评估。 右手废了。 他左手反转。 一把带有血槽和倒钩的军用匕首瞬间握在手中。 他在干粉迷雾中弓起背。 动作敏捷,身形在浓烟中与秦枭搏斗。 两人直接开启近身肉搏。 招招狠辣。 刀锋直奔秦枭的咽喉、心脏、大动脉等死穴。 沈窈窈趁着这两人搏斗的空档,沿着墙壁一点点往前爬。 她记得刚才路过消防栓的位置。 旁边一定有手动报警按钮。 手掌在墙面上来回摸索。 终于摸到了那个方形的塑料盒子。 用力掀开保护罩。 猛地按了下去。 呜呜的警报声立刻在大楼内凄厉回荡。 伴随着警报。 走廊顶部的应急灯终于啪嗒点亮。 幽绿色的灯光倾泻而下。 沈窈窈揉了揉被干粉迷住的眼睛。 她终于看清了那个被喷成雪人的杀手的脸。 竟然真的和刘警官一模一样。 连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都毫无二致。 杀手刚才被秦枭逼退半步,因为疼痛微微皱眉。 他连皱眉时牵扯的细微肌肉走向,都和小刘平时苦恼时的样子完全一致。 连微表情都模仿到了极致。 沈窈窈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人要是去混内娱。 拿个奥斯卡最佳特效化妆奖绝对毫无悬念。 这人皮硅胶面具做得也太贴合了。 连毛孔都能还原。 秦枭根本不在乎这张脸是谁。 他飞起一脚踹在杀手的膝盖外侧。 杀手吃痛。 他知道今天这局已经彻底崩盘了。 近战打不过秦枭。 偷袭失败。 再耗下去等特警大队包围过来,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杀手反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圆柱体。 朝着秦枭和沈窈窈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砰地炸开。 一枚催泪瓦斯烟雾弹爆出大量刺鼻的白烟。 杀手借着烟雾的掩护,转身撞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玻璃哗啦碎裂一地。 他一只脚已经跨上了窗台。 沈窈窈被催泪瓦斯呛得狂飙眼泪。 她捂着口鼻含糊不清地喊。 “疯了吧!” “这可是十六楼!” 这年头的杀手连重力加速度都不放在眼里了。 杀手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整个人从十六楼的窗户跃入无边的黑夜。 就在他脱离窗台,准备利用腰间的微型飞爪去勾对面的外墙排水管时。 楼下突然升起一阵极其刺耳的旋翼轰鸣。 小李在楼下操控的警用抓捕重型无人机早就等候多时。 他通过外围热成像提前锁定了十六楼的破窗动静。 无人机悬停在半空。 底部的发射器瞬间开火。 一张闪烁着幽蓝电弧的高压合金电网迎头罩下。 准确无误地兜住了半空中的杀手。 高强度的电流瞬间席卷全身。 杀手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他被电网死死缠住。 直接被无人机强大的推力狠狠撞回了室内的水磨石地板上。 骨骼和地板碰撞的动静大得惊人。 杀手躺在碎玻璃和干粉混合的废墟里。 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白烟渐渐散去。 秦枭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杀手跟前。 皮靴踩过地上的碎玻璃,咯吱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端详这张和刘警官毫无分别的脸。 缓缓蹲下身子。 手指极其粗暴地抠住杀手耳后的那点硅胶涂层。 也就是接缝处。 猛地一撕。 嘶啦。 整张高分子硅胶人皮面具被硬生生剥离下来。 露出了一张满是冷汗、因痛苦而扭曲的陌生面孔。 这人根本不是特调局的内部员工。 秦枭把那张软绵绵的人皮面具扔在对方脸上。 语调冷到了冰点。 “脸是假的。” “命总该是真的吧。” 他掏出随身手铐。 咔哒扣死杀手的双手。 这场深夜的闹剧,以特调局的全面反杀暂时落下帷幕。 白唐靠在墙边,脸色依旧苍白。 他刚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要不是沈窈窈那一撞。 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摘下歪斜的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 “这手段太下作了。” 白唐咬牙切齿地念叨。 沈窈窈靠着墙根慢慢站起来。 腿还有点软。 老头鬼飘到她旁边。 满脸欣慰地点头。 “多亏了你这小丫头。” “不然我那倒霉徒弟真要下去陪我了。” 沈窈窈小声嘀咕。 “这全靠瞎猫碰上死耗子。” “干粉灭火器简直就是近战神器。” 走廊的防爆门被外面的特警强行破开。 大批全副武装的人员涌了进来。 姜楠冲在最前面,手里端着自动步枪。 看到倒在地上的杀手,她才松了口气。 “全部控制起来!” “马上对全楼进行地毯式搜索!” “排除还有其他潜伏人员的可能性!” 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另一部应急电梯跑了上来。 他累得直喘粗气。 “抓捕无人机的电量刚刚好耗尽。” “这孙子要是晚跳几秒。” “我就只能看着他做自由落体运动了。” 小李踢了地上的杀手一脚。 “敢黑进我的门禁系统。” “回审讯室有你好受的。” 秦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他转头审视沈窈窈。 沈窈窈浑身上下都是白色干粉。 鼻尖上还沾着一抹灰。 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精神状态出奇的好。 她这抗压能力也是没谁了。 “今晚算你立了头功。” “回头给你申请奖金。” 沈窈窈一听到奖金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就连被催泪瓦斯熏红的眼眶也不流泪了。 “队长英明!” 第40章 局长办公室惊爆内鬼IP 特调局最底层的审讯室,防爆门紧闭。 杀手被死死扣在重型纯钢审讯椅上。 手腕、脚踝被合金锁扣卡得死紧。 小李把一份指纹比对报告拍在桌上。 “指纹库比对出来了。” 小李指着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 “这家伙不是无名小卒。” “国际刑警通缉榜上的常客。” “代号‘幻影’。” “专接暗杀和潜伏的活儿。” 秦枭拉开椅子坐下。 他把手里的卷宗扔在桌面上。 卷宗砸出沉闷的动静。 幻影一动不动。 他根本不理会秦枭的威压。 只是微微偏着头。 直愣愣地盯着墙上的挂钟。 时钟秒针走动,发出规律的滴答、滴答。 幻影的嘴角慢慢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单向玻璃后。 沈窈窈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旁边飘着那个老头鬼导师。 老头鬼凑到玻璃前。 透明的手指虚空指着幻影的脸。 “丫头。” “这人不老实。” 沈窈窈抿了一口咖啡。 “这还用您说。” “都被抓了还笑得这么恶心。” 老头鬼摇摇头。 “不是。” “他牙缝里有东西。” “老头子我干了一辈子解剖,对人的口腔结构门儿清。” “他左边第三颗后槽牙和牙龈之间,藏了个微型电解池。” “这玩意儿遇到特定频率的电波就会起反应。” “他在等信号。” 沈窈窈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她猛地放下纸杯。 一把拍在通讯面板的按钮上。 “队长!” 通讯器里传出沈窈窈急促的嗓音。 “别顺着他的动作看时钟!” “他在利用时钟的滴答动静进行自我催眠!” “准备自残!” 审讯室里。 秦枭反应极快。 幻影已经有了动作。 他猛地低下头。 张开嘴巴狠狠咬向自己高领毛衣的衣领。 秦枭没有丝毫迟疑。 他从椅子上弹起。 右拳裹挟着凌厉的劲风。 狠狠捣在幻影的下颌骨上。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在房间里回荡。 幻影的下巴瞬间脱臼。 嘴巴大张着,再也合不上。 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白唐提着勘查箱冲进审讯室。 他戴上医用手套。 用镊子强行扒开幻影的衣领。 一把手术剪剪开毛衣的接缝。 一枚极其微小的黑色金属片掉了出来。 微型震动感应器。 白唐用镊子夹起这个小玩意儿。 “高压脉冲发生器。” 白唐额头上冒出冷汗。 “这东西贴着颈动脉。” “只要外面拨通特定频率。” “感应器就会释放超高压电流。” “瞬间击穿佩戴者的心脏。” “神仙难救。” 幻影脱臼的下巴合不上。 他听到白唐的话。 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 审讯椅被他晃得哐当乱响。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通讯器。 只要任务失败被捕,J会通过这个装置给他发暗号撤退。 结果这居然是个遥控处决装置! J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这是赤裸裸的灭口! 幻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那种被雇主背叛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秦枭冷冷地看着他。 “这就是你效忠的神?” “把你当成一次性消耗品。” “用完就销毁。” 秦枭伸手捏住幻影的下颌。 用力一托。 咔。 下巴重新复位。 幻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湿透了后背。 “我交代……” 幻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我全盘托出。” 秦枭松开手,退后半步。 “J的下落。” 幻影咽了口唾沫。 “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我们从来只在暗网联系。” “但他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 “如果我被抓了,就告诉特调局。” “下城区的老钟楼里,放着一份名单。” “那是他下一个要处决的目标。” 幻影咬紧牙关。 “名单上,有你们局里的人。” 这句话一出。 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J不仅挑衅,还直接把刀架在了特调局的脖子上。 这是要内部开刀。 小李在观察室里疯狂敲击键盘。 “队长!” 小李推开隔音门,大喊出声。 “我刚才一直在追踪那个微型感应器的信号接收频段。” “就在刚才,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握手信号试图激活它!” 小李急得满头大汗。 “我反向追踪了这个IP波动!” “源头……” 小李卡壳了。 秦枭转头看他。 “在哪?” 小李咽了一下口水。 “在咱们局里。” “具体IP段显示……” “是局长办公室的专线网络。” 全员震动。 局长办公室。 那是整个特调局安保最严密的地方。 J的信号竟然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难道局里高层有内鬼? 还是J已经把手伸到了特调局的大脑? 巨大的猜疑在每个人心头蔓延。 沈窈窈靠在墙边。 她手里捏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咖啡纸杯。 “我说各位大佬。” 沈窈窈忍不住开启吐槽模式。 “这J哥们儿是特工学院优秀毕业生吧?” “物理防盗、心理催眠、黑客技术全精通。” “现在还玩起了无间道。” “咱们这每个月拿的工资,真是烫手得很啊。” 她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再这么搞下去,我这实习生都得去考个特种兵证了。” “不然真活不到转正那天。” 秦枭没有理会她的吐槽。 他大步走出审讯室。 “封锁局长办公室。” “技术科全体出动。” “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白唐收起那枚感应器。 “这事儿越来越离谱了。” 姜楠拔出配枪,咔嚓上膛。 “管他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非把他揪出来不可。” 沈窈窈跟在队伍后面。 她看了一眼旁边飘着的老头鬼。 “鬼爷爷,您能飘进局长办公室看看不?” 老头鬼连连摆手。 “去不了去不了。” “那地方煞气重,门上还挂着开过光的八卦镜。” “老头子我靠近十米就得魂飞魄散。” 沈窈窈撇撇嘴。 “关键时刻掉链子。” 看来这次只能靠活人自己硬刚了。 第41章 灯下黑现形 下城区老钟楼。 周围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这座古董级别的钟楼砖墙斑驳。 风吹过,砖缝里的杂草呼啦啦乱晃。 特调局几辆越野车横在街口。 秦枭大步流星跨上木质楼梯。 脚底踩着朽木,发出嘎吱动静。 沈窈窈跟在后面狂喘气。 这破楼连个电梯都没有。 一口气爬了八层,打工人真要归西了。 顶层是个巨大的机械室。 内部全是大大小小的黄铜齿轮。 机油味混着木头霉味直冲脑门。 中央主齿轮直径超过三米。 秒针咔嗒咔嗒走着。 距离整点只剩十分钟。 “别靠近。” 白唐蹲在主齿轮下方。 他举着强光手电,照向齿轮咬合的缝隙。 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旁边疯狂敲击。 屏幕上跳动着热成像数据。 “这疯子玩出花来了。” 小李指着屏幕上的一团红斑。 “齿轮缝隙里灌满了液态火药。” “极度敏感。” “只要齿轮转动到整点,机括卡死产生摩擦火花,这地方瞬间就能变成平地。” 白唐推了推金丝眼镜。 “不仅仅是摩擦。”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虚空比划了一下。 “他利用了最基础的热胀冷缩原理。” “现在快天亮了,气温开始上升。” “这种特殊配方的金属膨胀系数极高。” “等不到整点,只要温度再升高两度,金属膨胀挤压液态火药,直接就会爆。” 秦枭的下颌线紧绷。 他立刻按下对讲机。 “排爆组,带液氮设备上来,快。”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杂音。 “秦队,液氮罐体积太大,楼梯太窄卡住了,需要五分钟破拆!” 五分钟。 黄花菜都凉了。 沈窈窈靠在门框上大喘气。 她抬起头。 头皮瞬间麻了。 那巨大的黄铜齿轮旁边。 飘着十几个半透明的灵体。 全是一百多年前的工人打扮。 穿着破烂的粗布短打,留着长辫子。 他们正围着那个灌满液态火药的齿轮看热闹。 有的甚至伸出透明的手指去戳齿轮上的机油。 “哎哟,这洋玩意儿修得真不错。” 一个大胡子鬼凑近了看。 “这缝里灌的啥水儿?红通通的。” 另一个瘦猴鬼伸手就要去拨弄机括。 “我试试能不能转得快点。” 沈窈窈急得脑仁疼。 这些鬼魂虽然没有实体。 但他们身上的阴气极重。 阴气聚集会导致局部磁场异常。 液态火药对磁场变化极其敏感! “停下手!” 沈窈窈扯着嗓子大吼。 “各位大爷别乱动!” 这一嗓子在空旷的机械室里极其突兀。 白唐的手抖了一下。 小李差点把笔记本摔在地上。 秦枭转过头。 姜楠手里的枪差点走火。 沈窈窈顾不上同事们的反应。 她指着齿轮方向。 “那玩意儿会炸!” “炸了你们这百年老宅就没了!” “以后你们连个挡风遮雨的窝都没了,全得去大街上当孤魂野鬼!” 十几个工人鬼吓了一跳。 大胡子鬼赶紧缩回手。 “这女娃娃能瞧见咱们?” “快走快走,这铁疙瘩要炸了!” 一群鬼魂呼啦啦全散了。 穿过墙壁跑得无影无踪。 小李咽了口唾沫。 “沈姐。” “你这跨界谈判的业务越来越熟练了。” 姜楠在旁边补刀。 “她刚才那气势,我以为她在骂小李。” 鬼魂散开后。 沈窈窈的视线终于没有了遮挡。 她眼尖。 立刻注意到主齿轮中心轴承的侧面。 贴着一张极小极小的纸条。 “队长。” 沈窈窈指着轴承。 “那里有东西。” 秦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确实有一块不自然的白色边角。 但温度检测仪疯狂报警。 金属膨胀已经到了临界点。 周围空气的温度正在升高。 “来不及等排爆组了。” 秦枭环顾四周。 他直接冲到楼梯口的消防柜前。 一脚踹碎玻璃。 拎出一个大号二氧化碳干粉灭火器。 “退后。” 他拔掉保险销。 举起喷管对准主齿轮的轴承。 猛地按下压把。 呲—— 大量白色的干冰喷射而出。 极低温的二氧化碳瞬间笼罩了整个机械结构。 白雾弥漫。 温度检测仪上的红灯终于变绿。 金属膨胀被强行遏制住了。 齿轮的转动也因为极寒而变得滞涩。 秦枭扔掉空了的灭火器。 他大步跨入白雾中。 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极其稳当地伸进齿轮缝隙。 捏住了那张纸条。 抽了出来。 秦枭退回安全区域。 他摊开手心。 纸条上空无一字。 干干净净。 小李凑过来。 “隐形墨水?”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紫光灯。 打开开关。 幽紫色的光打在纸条上。 四个龙飞凤舞的字显现出来。 “灯下黑。” 众人面面相觑。 姜楠皱起眉头。 “灯下黑?” “他在耍我们?” 白唐捏着下巴思索。 “局长办公室的IP是灯下黑。” “老钟楼是灯下黑。” “他还留了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地方?” 沈窈窈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地下车库。 废弃储物柜。 被扒光衣服捆成粽子的刘警官。 “队长。” 沈窈窈脱口而出。 “刘警官!” 秦枭的反应极快。 “姜楠,立刻联系留守总部的特警。” “控制住真正的刘建伟。” “他身上有东西。” 半小时后。 特调局总部医务室。 真正的刘警官还处于乙醚昏迷状态。 他趴在病床上。 后背的衣服被剪开。 白唐拿着紫光灯,一点点扫过刘警官的后背皮肤。 紫光照射下。 皮肤上逐渐显现出大片密密麻麻的荧光字迹。 竟然是用隐形荧光墨水纹上去的! J这个疯子。 把特调局的警员绑架。 不仅为了偷梁换柱。 还把警员的身体当成了传递名单的肉体信笺。 小李在一旁疯狂拍照记录。 “这孙子是个十足的变态。” “把人当纸用。” 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 有本市的富商。 有大学教授。 还有几个不知名的普通人。 秦枭站在床边。 视线一行行扫过那些名字。 前面的人暂且不提。 名单的最后一行。 三个字孤零零地占据了脊椎最下方的位置。 紫光灯打在上面。 荧光绿的字体显得极其刺眼。 沈窈窈。 医务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小李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唐手里的紫光灯微微晃动了一下。 姜楠直接爆了句粗口。 沈窈窈捧着温水杯站在最后面。 她踮起脚尖看了一眼。 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吧。” 沈窈窈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一个实习生。” “每个月拿五千块钱工资。” “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这种变态杀手的高端局,凭什么带我玩啊!” 她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他是不是觉得我破坏了他好几次计划,对我怀恨在心?” “这属于职场霸凌!” “我要求局里给我配二十四小时贴身保镖!” “或者给我放带薪年假!” 秦枭转过身。 看着沈窈窈气急败坏的样子。 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放松了一点。 “保镖没有。” 秦枭语气平淡。 “从今天起,你搬进我的安全屋。” “二十四小时,我亲自盯着你。” 沈窈窈愣住了。 小李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姜楠挑起眉毛。 白唐推了推眼镜。 第42章 浴袍惹祸大佬脸红 沈窈窈打着哈欠踏进特调局大门。 手里还拎着刚买的煎饼果子。 她走向自己常年摸鱼的角落工位。 原地只剩下一把孤零零的转椅。 桌子没了。 连同抽屉里的两箱薯片和游戏本全都不翼而飞。 沈窈窈懵了。 秦枭推开独立办公室的门。 修长的手指冲着她勾了勾。 沈窈窈磨磨蹭蹭挪过去。 她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此刻正端端正正摆在秦枭的办公桌正对面。 两张桌子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米半。 沈窈窈咬了一口煎饼果子。 “队长。” “这是要搞一对一精准扶贫吗。” 秦枭把一份文件甩在她的桌面上。 “从今天起你二十四小时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活动。” “上厕所姜楠陪同。” “下班回我的安全屋。” 沈窈窈咽下嘴里的薄脆。 “这属于严重侵犯打工人隐私。” “我要求支付全天候精神损失费。” 白唐提着一个银色手提箱走进来。 他把箱子搁在沈窈窈的新桌子上。 咔哒弹开锁扣。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瓶喷雾。 白唐推了推金丝眼镜。 “特制高浓度防狼喷雾。” “加了提取的超强辣椒素。” “别说色狼了。” “变异野猪喷一口也得当场翻白眼。” 沈窈窈把喷雾扒拉到一边。 小李兴冲冲从外面跑进来。 手里攥着一条黑色的高科技颈环。 这玩意儿通体漆黑。 表面闪着金属冷光。 小李二话不说绕到沈窈窈背后。 咔哒。 直接把颈环扣在了她脖子上。 沈窈窈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冰凉硬物。 “这东西怎么看怎么是金毛巡回犬专用防爆冲狗圈。” 小李得意地直起腰。 “这是军工级别的生命体征监测仪附加GPS全球定位。” “内置微型防拆卸电击装置。” “就算你被人绑到太平洋底的马里亚纳海沟。” “我也能准确定位你的经纬度。” 沈窈窈看着面前如临大敌的特调局三大主力。 她默默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这种咸鱼社恐何德何能让国家队给我当贴身保镖啊。 这待遇放到古代那可是皇帝微服私访的规格。 可她只想要安安静静地苟到月底拿那五千块钱工资。 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份沉重的爱。 半小时后。 特调局全体人员集中在会议室。 秦枭站在白板前。 手里捏着那张印着荧光绿字的名单照片。 “分析一下J的作案动机。” 秦枭用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思维导图。 “从之前的案件来看。” “他极度享受掌控猎物的过程。” “而且他有个致命的规律。” “他喜欢利用目标最擅长的领域去摧毁目标。” 秦枭敲了敲白板。 “刘建设擅长精打细算。” “J就用他引以为傲的保险金和最廉价的清洁机器人送他上路。” “楚云自诩钢琴天才听觉敏锐。” “J就让他死在绝对安静的降噪耳机和最细微的钢琴线机关下。” 秦枭转头看向坐在角落啃薯片的沈窈窈。 “现在沈窈窈成了他的新目标。” “我们要提前预判陷阱方向。” 秦枭扫视全场。 “沈窈窈最擅长什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特调局的大佬们集体陷入了沉思。 大家在脑子里疯狂搜索沈窈窈入职以来的高光时刻。 白唐清了清嗓子。 “吃零食。” “她能在解剖室隔壁面不改色吃完一份麻辣烫。” 小李敲了敲桌面。 “吐槽。” “她的阴阳怪气能把活人噎死。” 姜楠摸着下巴补充。 “每天雷打不动准时踩点下班。” “这算不算时间管理大师。” 沈窈窈把薯片咽下去。 “谢谢各位领导的高度评价。” “我本人对这些特长表示认可。” 秦枭面色冷硬。 “别扯淡。” “她最擅长的是看穿真相。” 秦枭给出了最终定论。 “从排风扇上的假发胶。” “到楚云衬衫上的抓痕。” “她的观察力超出了普通人的极限。” “J一定会针对她的视觉设计陷阱。” 秦枭重重扣上马克笔盖。 “通知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 “只要沈窈窈在场。” “禁止出现任何反光镜面和视觉死角。” “所有的外卖包裹必须经过防爆和生化检测才能送到她手上。” 晚上十点。 市中心高档公寓顶层。 秦枭的安全屋。 这里简直是个全副武装的堡垒。 密码锁加指纹识别门禁。 全屋防弹玻璃。 没有死角的红外线监控系统。 沈窈窈抱着换洗衣服站在客厅。 秦枭把一杯热牛奶放在茶几上。 “洗完早点睡。” “我就在沙发上。” 沈窈窈乖巧点头。 她走进浴室。 反锁了门。 浴室很大。 花洒喷出温热的水流。 水汽很快在整个空间里弥漫开来。 沈窈窈站在淋浴下。 温水冲刷掉了一整天的疲惫和紧张。 她仰起头。 闭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洗完头发。 她关掉水龙头。 伸手拿过旁边的白色大浴巾。 随随便便裹在身上。 她走到洗手台前。 准备拿吹风机吹头发。 洗手台上方是一面巨大的高清镜子。 此刻镜面已经被浓密的水蒸气完全覆盖。 白茫茫一片。 沈窈窈抬手准备擦掉水汽。 指尖还没碰到镜面。 一串诡异的暗红色字迹在雾气蒙蒙的镜面上缓缓浮现。 颜色鲜红欲滴。 顺着镜面的水珠往下流淌。 形成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HellO。 Shen。 WelCOme tO the game。 这要是换了别的女孩子。 在密闭的浴室里。 全身只裹着一条浴巾。 看到镜子上突然冒出这么一行血字。 绝对当场吓得尖叫破音。 但沈窈窈只是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她抬起手。 直接在那个血红色的S字母上抹了一把。 指尖上没有血腥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特有的刺鼻气味。 沈窈窈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J先生。” “这招太老土了。” “隔壁贞子大姐早在十年前就不玩这种把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鬼片里的灵异血迹。 这是一种极其高科技的遇水显色化学感应剂。 提前涂抹在镜面上。 只要室内湿度达到一定标准。 水蒸气附着在涂层上。 红色的字迹就会自动显现。 沈窈窈拿起台面上的毛巾。 毫不客气地把那行装神弄鬼的英文字母擦了个干干净净。 她偏过头。 角落里蹲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鬼。 女鬼穿着一件老旧的碎花裙子。 头发海带贴在脸上。 水滴答滴答往下掉。 这大概是以前在这栋楼里淹死的倒霉蛋。 女鬼正伸出惨白发胀的手指。 拼命指着镜子的右上角。 “丫头。” “那里面有个小黑点。” “刚才一闪一闪的。” “有个变态在偷看你洗澡。” 沈窈窈顺着女鬼指的方向看过去。 镜子右上角的边缘。 确实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孔洞。 巧妙地隐藏在镜框的雕花纹理中。 这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J不仅搞化学恐吓。 还玩起了偷窥。 沈窈窈顿时火冒三丈。 这触及到了她作为现代女性的底线。 她握起拳头。 对着那面昂贵的镜子用力敲了三下。 咚咚咚。 “姓J的。” “你这摄像头买的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吧。” “红外指示灯都没关。” “你是个变态杀手还是个猥琐偷窥狂啊。” 浴室门外。 秦枭本来坐在沙发上查阅卷宗。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浴室里传出的敲击动静和沈窈窈的骂声。 他的神经瞬间绷紧。 没有丝毫迟疑。 秦枭大步冲向浴室。 抬起长腿。 军靴狠狠踹在实木门上。 门锁当场断裂。 浴室门被暴力踹开。 水汽扑面而来。 秦枭冲进浴室。 第一眼就看到了镜子边缘那不易察觉的微小红光。 他根本没有多问半句。 直接伸出右手。 五指成爪。 硬生生扣住镜子的边缘。 手臂肌肉贲张。 嘎啦脆响。 整块巨大的镜子被他徒手从墙上硬扯了下来。 镜子背面的线路和那个微型摄像头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秦枭捏住那个还在运转的摄像头。 手指猛地发力。 精密电子元件在他手里直接碎成了粉末。 金属残渣稀里哗啦掉在洗手台上。 威胁解除。 秦枭这才转过头。 准备询问沈窈窈的情况。 他转头的瞬间。 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沈窈窈刚刚洗完澡。 身上只裹着一条堪堪遮住大腿的白色浴巾。 白皙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 锁骨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胸前。 她正一脸茫然地举着吹风机。 保持着准备吹头发的姿势。 水雾缭绕中。 她那张平时总带着几分咸鱼气息的脸。 此刻因为热水的蒸腾。 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红。 秦枭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迅速转过头。 宽阔的脊背绷得笔直。 平日里那张冷峻得结冰的脸颊。 此刻居然爬上了一抹可疑的暗红。 连带着两只耳尖都红得滴血。 “穿好衣服。” “出来。” 秦枭的嗓音哑得惊人。 扔下这四个字。 哦,两个字。 他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出了浴室。 顺便还用脚勾上了那扇破门。 沈窈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浴巾。 裹得挺严实的啊。 这男德班优秀毕业生是害羞个什么劲儿。 角落里的淹死女鬼捂着嘴偷笑。 “哎哟。” “这小伙子火气挺旺的。” “丫头你这身材不错嘛。” 沈窈窈无语地抓起吹风机。 “大姐。” “你一个鬼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客厅里。 秦枭大口灌下半杯水。 脸红得不像话,那股燥热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深吸了几口气。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到那个碎裂的摄像头上。 J的渗透能力确实可怕。 这间安全屋是特调局的机密资产。 J竟然能提前在这里布下监控。 这就是直接的挑衅。 十分钟后。 沈窈窈换好了一套严严实实的纯棉睡衣。 长袖长裤。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推开浴室门走出来。 秦枭已经恢复了那种冷面阎王的状态。 他正在用专用的反监听设备扫描整个房间。 “收拾东西。” 秦枭收起设备。 “这里不安全了。” “我们换地方。” 沈窈窈拖着步子走到沙发边。 一屁股坐下。 “队长。” “你觉得咱们现在还能换到哪里去。” “这全城哪有J找不到的地方。” 她抓起茶几上的热牛奶喝了一口。 “这人就是个神经病。” “他把我的名字写在名单最后。” “就是为了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乐趣。” “咱们越是到处躲。” “他越是兴奋。” 秦枭停下动作。 “那你的意思是在这等他上门。” 沈窈窈摇摇头。 “不。” “我的意思是等,顺其自然。” 第43章 雕塑开口:谁给我刷的漆! 市美术馆最近正在举办一场名为“生命之美”的现代艺术展。 沈窈窈作为特调局本次行动的“特邀嘉宾”,被迫穿上了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小礼裙,脚上踩着一双能让她当场表演一个平地崴脚的三厘米高跟鞋。 她手里端着一杯橙汁,百无聊赖地跟在秦枭身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不能在家躺着打游戏”的幽怨。 “队长。” 沈窈窈小口抿着橙汁,压低了声音。 “我严重怀疑J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那可怜的发际线。” “再这么熬下去,我二十岁就得去植发了, 555。” 秦枭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边这个满脸写着“我要下班”的实习生。 “等你转正了,可以申请补贴。” 沈窈窈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假的。” 沈窈窈默默把那句“队长英明”咽了回去。 整个展厅的风格极简,纯白的墙壁,冷调的射灯。 来往的宾客非富即贵,衣着光鲜,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着普通打工人听不懂的艺术术语。 展厅的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本次展览的压轴展品。 一座名为《沉思者》的纯白色雕塑。 雕塑的造型和罗丹那座举世闻名的作品几乎一样,一个肌肉线条分明的成年男性,弓着背,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陷入了永恒的思考。 但这座雕塑的质感,细腻得可怕。 射灯的光打在“大理石”的表面,竟然能清晰地看见皮肤的纹理、手臂上暴起的青筋,甚至是脸上那些毛孔。 这根本不像是雕刻。 这简直就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用3D打印机完美复刻了出来。 周围的宾客发出阵阵惊叹。 “天哪,这肌理感,太真实了!” “这是什么新材料吗?简直是鬼斧神工!” 沈窈窈端着橙汁,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她刚走近雕塑三米之内,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差点没被嘴里的橙汁呛死。 她的瞳孔里,映出了一副极其荒诞又惊悚的画面。 那个线条优美的“大理石雕塑”上,正趴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性鬼魂。 鬼魂的样貌和雕塑一模一样,但他的表情不是在沉思,而是在抓狂。 他正用虚幻的指甲,疯狂地抓挠着自己那具由大理石构成的身体,一边抓一边崩溃地嚎叫。 那哭号,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谁他妈给老子刷的乳胶漆啊!” 鬼魂在自己的雕塑身上滚来滚去,试图把那层“皮肤”撕下来。 “干了!太他妈干了!撕不下来啊!痒!痒死我了!我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啊!” 沈窈窈端着橙汁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她的脑子嗡地一下。 乳胶漆? 她猛地看向那座所谓的“艺术品”。 这根本不是什么大理石雕塑。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被某种速干的石膏或者其他材料从头到脚浇筑,固定成了这个沉思的姿势。 然后在表面,刷上了一层足以以假乱真的工业白漆! 他还没死! 所以他的灵魂才会和这具“活人雕塑”捆绑在一起! 沈窈窈感觉自己的后脖颈窜上来一股凉气。 她不动声色地挪到秦枭身边,伸出手指,轻轻拉了拉他那昂贵的西装衣角。 “队长。”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有些不稳。 “那个模特……” 她指了指那座雕塑。 “他还在呼吸。” “频率很慢,大概三分钟一次。” 秦枭的动作停了。 他瞬间锁定了那座雕塑,然后又落在了沈窈窈的脸上。 他没有问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秦枭直接按下了耳边的微型通讯器。 “白唐,立刻到主展厅来。” 白唐提着一个看起来像是高级公文包的便携勘察箱,很快从人群中穿了过来。 他顺着秦枭的示意,走到了雕塑前。 “有什么发现?” 秦枭没有说话。 白唐皱了皱眉,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医用听诊器。 他小心翼翼地将冰凉的听头,贴在了雕塑那宽阔坚实的后背上。 三秒后。 白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种职业法医在面对最恐怖的尸体时都未曾有过的,极致的震惊和骇然。 “我的天……” 他摘下听诊器,声音都在发抖。 “还有心跳!极其微弱、极其缓慢的心跳!他被人注射了超大剂量的冬眠药物!代谢降到了最低!但他还活着!” 这个结论,像一颗炸雷,在特调局几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立刻封锁美术馆所有出口!” 秦枭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最高指令。 “疏散所有宾客!重复!这不是演习!” 整个展厅瞬间乱作一团。 宾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惊慌失措,尖叫着朝门口涌去。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端着一杯红酒,面带微笑地从人群的另一头缓缓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悲天悯人的神情,看着那座白色的雕塑,眼神里满是痴迷和赞叹。 “各位,何必惊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正在见证一件完美艺术品的诞生。” “将瞬间的美,变成物理意义上的永恒。” 男人举起酒杯,冲着秦枭的方向遥遥一敬。 “这才是真正的‘生命之美’,对吧?” 这个男人并不是J。 沈窈窈能感觉到。 他应该是J在暗网上招募的另一个疯子。 秦枭的枪已经对准了他。 “放下酒杯,双手抱头!” 这个男人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改变。 他甚至还轻轻晃了晃杯中的红酒。 “不不不,秦队长。” “好戏才刚刚开始。” “一件艺术品是孤独的。” “它需要观众。” 他话音未落,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轻轻按下了上面的按钮。 嗡—— 一声轻微的马达启动声响起。 展厅天花板上所有的通风口和消防喷淋头,在同一时间,开始向下喷洒出一种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 那液体像雾,又比雾更粘稠,落在皮肤上,瞬间就形成了一层牢固的胶质薄膜。 白唐用手沾了一点,脸色大变。 “是高分子速干粘合剂!混合了麻醉成分!一旦被完全覆盖,我们都会变成雕塑!” 这个男人(“达芬奇”)张开双臂,像一个正在指挥交响乐的指挥家,脸上露出了狂热的笑容。 “欢迎各位,成为我永恒的观众。” 第44章 黏住所有人?我反手就是一桶油! 达芬奇按下遥控器。 通风口和消防喷淋头里猛地喷出透明液体。 雾气在展厅内迅速弥漫。 小李的双手刚敲了两下键盘,十指就死死黏在了键帽上。 他用力往回拔。 键盘跟着手提了起来。 “卧槽,这什么强力胶,502成精了啊!” 秦枭的反应极快。 他伸手去拔腰间的配枪。 枪套和枪柄已经被黏稠的液体覆盖。 皮手套黏在枪柄上。 根本拔不出来。 周围的宾客全变成了原地罚站的木头人。 谁动一下,关节处的胶质薄膜就紧紧黏合。 沈窈窈社恐发作。 她趁着喷淋头还没覆盖到角落。 直接缩到了《沉思者》雕塑的宽大底座后面。 这地方是个死角。 刚好挡住了头顶落下的胶水雨。 她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旁边飘出一个穿着老式白大褂的虚影。 是法医室那个老头鬼导师。 老头鬼急得在半空中直跺脚。 “丫头别蹲着了,这是高分子溶剂型粘合剂!” “这玩意儿见风就干,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 沈窈窈压低嗓音。 “那咋办,我总不能拿牙啃吧。” 老头鬼指着展厅侧面的VIP休息室。 “酸碱中和,或者用食用油脂乳化分解!” “去弄点强碱或者大桶食用油来!” 沈窈窈猛地站起来。 她脱下那双碍事的三厘米高跟鞋。 光着脚踩在还没被完全覆盖的大理石地板上。 百米冲刺。 直接撞开VIP休息室的门。 冷餐区摆着长条桌。 桌底下放着两大桶准备给宾客拌蔬菜沙拉的初榨橄榄油。 五升装的。 沈窈窈一手提着一桶。 这重量差点把她胳膊拉脱臼。 她咬着牙冲出休息室。 “队长,接油!” 沈窈窈大吼一嗓子。 她拧开其中一桶油的盖子。 对着秦枭的方向。 双手用力一泼。 金黄色的橄榄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劈头盖脸地浇在秦枭身上。 秦枭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 西装瞬间吸满了油脂。 高分子粘合剂遇到大量的植物油脂。 乳化反应极其迅速。 原本黏住枪套和关节的胶质薄膜开始软化剥落。 秦枭的手臂恢复了自由。 他一把抽出配枪。 脚底下的地板已经被橄榄油和胶水混合物铺满。 滑得根本站不住。 达芬奇站在展厅尽头。 他冷哼。 按下了手里遥控器的另一个按钮。 他脚下的展台是一部隐藏的液压升降机。 升降台托着他快速向二楼的半开放式玻璃廊桥升去。 秦枭根本没打算站稳。 他索性收起枪。 借着满地的油膜。 整个人重心压低。 “哧溜”一下。 以一种极其丝滑的姿态贴着地面直直滑向达芬奇所在的升降台。 速度快得惊人。 “卧槽,这物理外挂开得绝了!” 小李双手还黏在键盘上。 他看着秦枭滑行的残影,瞪大了眼睛。 沈窈窈赶紧跑过去。 把剩下的小半桶橄榄油倒在小李的手上。 “赶紧搓搓。” 小李用力搓着手指。 键盘终于从手上掉下来了。 升降台已经升到了半空中。 秦枭滑到立柱下方。 橄榄油让他的皮鞋失去了摩擦力。 他顺势将沾满油污的外套脱下。 用力甩在旁边的金属护栏上。 借着拉扯的惯性。 他展现出了极其硬核的跑酷动作。 双腿蹬在光滑的墙面上。 借力腾空。 硬生生跃上了二楼的玻璃廊桥。 达芬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 秦枭已经落在他面前。 军靴狠狠踹在达芬奇的膝盖侧面。 骨头错位的动静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 达芬奇单膝跪地。 秦枭反剪他的双臂。 金属手铐咔哒扣死。 楼下。 白唐的处境极度危险。 《沉思者》雕塑表面的石膏层正在快速固化。 里面的受害者呼吸越来越微弱。 三分钟一次的心跳即将停止。 白唐从勘察箱里抽出一把手术刀。 他在脑海中快速重构人体颈部解剖结构图。 “不能砸,碎片会划破气管。” 白唐喃喃自语。 他握着手术刀。 精准地切入雕塑颈部的石膏层。 刀刃在坚硬的材料上摩擦出细碎的粉末。 几刀下去。 气管位置的石膏被剥离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缺口。 新鲜空气终于灌了进去。 微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那个赤身裸体的鬼魂飘在白唐旁边。 他双手抱头,还在不停地碎碎念。 “医生你轻点切啊!” “我上个月刚在韩国做的下颌角微整!” “那可是花了十万块钱填的假体!” “你要是给我切歪了,我做鬼天天去你家哭坟!” 沈窈窈拎着油桶走过来。 正好听到这句。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大哥,你命都快没了还惦记假体。” 鬼魂猛地转头。 “头可断血可流,脸型不能毁!” 展厅里的宾客还在惊恐地挣扎。 沈窈窈成了全场最忙碌的保洁员。 她拎着剩下的那桶橄榄油。 在人群中穿梭。 谁靠近她,她就警惕地举起油桶。 “别过来啊,过来我泼你油了!” 这副架势活像个护食的仓鼠。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二楼廊桥上。 秦枭单膝压着达芬奇的后背。 达芬奇不再挣扎。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子。 嘴角依然挂着那种狂热的笑意。 他费力地转过头。 透过玻璃护栏。 直直地看向楼下正拎着油桶的沈窈窈。 “秦队长。” 达芬奇的嗓音带着神经质的颤抖。 “你们以为抓到我就赢了。” “J大人早就推算到了一切。” 他咳嗽了两下。 “J大人说,那个女孩是唯一的异数。” “她能破坏所有的物理法则。” “他在地下三层留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达芬奇压低嗓门。 “那是专属于特调局的交响乐终章。” 秦枭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一把揪起达芬奇的衣领。 “地下三层有什么。” 达芬奇狂笑不止。 “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可是几十年前的一桩大买卖。” 秦枭将达芬奇推给赶上来的特警。 他快步走下楼梯。 沈窈窈迎面走来。 手里还提着那个空了的油桶。 “队长,这人是不是有精神病。” 沈窈窈撇嘴。 “动不动就交响乐、艺术品的。” “妥妥的中二病晚期。” 秦枭没有接茬。 他面色凝重地按住通讯器。 “姜楠,带人接管一楼展厅。” “小李,查一下美术馆的地下三层是干什么用的。” 小李立刻在平板上疯狂操作。 “队长,地下三层是美术馆的恒温仓库。” 小李咽了口唾沫。 第45章 消失的画作 地下三层。 恒温仓库的防爆门被特警用液压钳强行破开。 金属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动静。 冷气扑面而来。 秦枭一马当先跨入黑暗。 手里的强光手电迅速扫过整个空间。 没有触发式起爆装置。 没有致命的化学毒气。 偌大的仓库空空荡荡。 正中央孤零零地竖着一个画架。 画架上摆着一幅半米见方的画布。 画布惨白一片。 什么图案都没有。 画布的右下角贴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贴片。 小李举着平板电脑凑过去。 “射频标签。” 小李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 “这玩意儿是个近距离无线通讯模块。” “J还真是个走在科技前沿的变态。” “连留个纪念品都得搞物联网那一套。” 沈窈窈拎着空油桶跟在最后面。 这地下室冷得要命。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黑色小礼裙。 她抬头。 画布正前方站着个老太太。 准确地讲,是个穿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碎花布衫的老奶奶鬼。 老奶奶鬼头发花白。 鼻梁上架着一副用黑胶布缠着腿的老花镜。 她正双手背在身后。 绕着那幅空白画布来回转圈。 嘴里还念念有词。 “现在的年轻人画画真不讲究。” “留白不是这么留的啊。” “这连个底稿都不打,纯粹是糊弄事儿嘛。” 沈窈窈把空油桶放在地上。 动作很轻。 她挪到老奶奶鬼旁边。 压低嗓门。 “奶奶。” “您是这儿的保洁还是保安啊。” 老奶奶鬼停下脚步。 转头看着沈窈窈。 “什么保洁。” “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画家。” “六十年前我那幅《夕阳下的拖拉机》还在市工人文化宫展览过呢。” “后来我为了找灵感,钻进这地下室。” “结果门坏了。” “硬生生饿死在这儿了。” “现在的艺术圈真是没救了。” “就这破白布也能摆在正中间。” 老奶奶鬼伸手去戳那块画布。 半透明的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沈窈窈听得满头黑线。 这老太太也太惨了。 为了搞艺术把命搭进去。 现在还要忍受J这种变态的恶趣味折磨。 “奶奶。” “您看这白布上是不是藏了什么玄机。” 沈窈窈继续套话。 这J是个理工科疯子。 他绝对不可能放一块普通的白布在这里故弄玄虚。 老奶奶鬼推了推鼻梁上的断腿老花镜。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 指向仓库角落里一台落满灰尘的仪器。 “孩子。” “光,才是色彩的谎言。” “这布上涂了东西。” “得用那边的紫光灯照才能瞧见。” 沈窈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墙角立着一台老旧的紫外线消毒车。 她二话不说。 走过去拔掉消毒车的电源防尘罩。 插上插头。 “大家闭眼。” 沈窈窈大喊。 “小李,把手电筒关了。” 秦枭没有任何迟疑。 直接按下手电筒开关。 仓库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沈窈窈摸黑按下紫外线消毒车的启动键。 嗡。 幽紫色的光晕瞬间洒满整个仓库。 原本惨白的画布在紫外线的照射下。 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化学反应。 一层层荧光物质被激发。 画面一点点显现出来。 那不是什么抽象派的现代艺术。 那是一张照片的临摹画。 一张全家福。 沈窈窈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死死盯着画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画上的三个人。 是年轻时的父母。 中间牵着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小红裙。 手里举着一根快要融化的冰棍。 这是沈窈窈小学三年级时的全家福。 这张照片一直夹在她宿舍抽屉的最底层。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J居然把它画了出来。 还用这种变态的方式展示在特调局所有人的面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了。 这是扒皮抽筋式的监视。 这个疯子不仅监控了她的现在。 连她的过去都扒得干干净净。 沈窈窈咬紧牙关。 打工人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表。 “这王八蛋。” 沈窈窈捏紧拳头。 “偷窥狂加跟踪狂。” “他要是敢动我老家的一根草。” “我绝对要把他塞进水泥搅拌机里做成承重墙!” 秦枭大步走到画布前。 他没有去看画上的内容。 他转过身。 宽大的手掌一把攥住沈窈窈因为愤怒而发抖的手。 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他是在激你。” 秦枭的语调平稳得毫无波澜。 “越是这种时候。” “越不能顺着他的节奏走。” “别怕。” “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个疯子。” 沈窈窈深吸气。 强行把那股想把J千刀万剐的冲动压下去。 “队长。” “我没怕。” “我就是心疼我那张照片。” “这人画技太差了。” “把我小时候的脸画得丑死了。” 旁边那个画家老奶奶鬼也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 “这人体比例完全失调。” “透视也是错的。” “这人在艺术上就是个半残废。” 白唐提着勘察箱走上前。 他戴上护目镜。 凑近画布仔细端详。 “这是光致变色材料。” 白唐用镊子轻轻刮取了一点画布表面的粉末。 “这种特殊的感光化学物质。” “在自然光下会保持透明状态。” “只有在特定波长的紫外线照射下,分子结构发生改变,才会显现出颜色。”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化学调配技术。” 白唐把粉末装进证物袋。 “这疯子在化学领域的造诣。” “绝对是顶尖水平。” 姜楠戴着手套。 绕到画架背面。 “背面有字。” 姜楠用紫外线手电筒照着画布背面。 荧光绿的字体在黑暗中极其刺眼。 那是一串地理坐标。 北纬39度。 东经116度。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市中心医院。 停尸间。 小李手里的平板电脑发出尖锐的提示音。 他猛地抬头。 “我破解了那个射频标签的加密信息!” 小李把平板屏幕转过来。 “这是一个自动发送的邮件触发器。” “刚才紫光灯亮起的瞬间,光敏电阻闭合。” “它向我的终端发送了一封匿名邮件。” 小李咽了一口唾沫。 念出邮件的标题。 “诚挚邀请特调局各位莅临。” “共同见证一场史无前例的医学奇迹发布会。” “落款是J。” 会议室里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医学奇迹。 停尸间。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 除了诈尸和人体改造。 绝对没憋什么好主意。 沈窈窈把脚上的高跟鞋彻底踢到一边。 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这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大半夜的去停尸间开发布会。” “这J不去当殡葬一条龙的宣发总监真是屈才了。” 秦枭松开沈窈窈的手。 他转身拔出腰间的配枪。 咔哒退下弹匣检查子弹。 “所有人检查装备。” “通知特警大队。” “全面封锁市中心医院。” “既然他发了请柬。” “我们不去就是不给他面子。” 凌晨三点。 市中心医院的地下三层。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的寒夜还要低上几度。 冷白色的走廊灯光惨淡。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特调局的队伍在停尸间大门外集结。 防爆盾牌顶在最前面。 红外线探测仪已经扫过了里面的每一个角落。 “队长。” 姜楠压低嗓门。 “热成像显示里面没有活体热源。” “温度全在零度以下。” “全是冰柜里的死尸。” 秦枭打了个手势。 第46章 干冰迷雾战 凌晨三点半。 市中心医院的地下三层,停尸间。 这里的空气冷得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冻住。 惨白的走廊灯光把地面照得亮晃晃,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浓得化不开。 沈窈窈裹紧了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特警防寒服,跟在秦枭身后,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扔进冰箱的鹌鹑。 厚重的铅制防辐射大门被特警用液压钳缓缓推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动静。 一股更强烈的冷气夹杂着某种奇异的动感音乐,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沈窈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停尸间很大,足足有两百多平。 一排排冰冷的不锈钢停尸柜整齐排列。 但此刻,这本该是全城最阴森恐怖的地方,却正在上演一出极其魔幻的赛博朋克派对。 几十个半透明的鬼魂,正漂浮在停尸柜之间,伴随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土嗨电音,疯狂摇摆。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大爷鬼,正踩着一个停尸柜的顶盖,大跳霹雳舞。 一个穿着旗袍的阿姨鬼,正扭着水蛇腰,在过道里走猫步。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鬼,正聚在一起玩“萝卜蹲”。 白萝卜蹲,白萝卜蹲,白萝卜蹲完红萝卜蹲。 整个停尸间里鬼气冲天,但气氛欢乐得像是误入了哪个村的年底联欢会。 沈窈窈的嘴角疯狂抽搐。 她现在严重怀疑,J的下一个目标,是她那脆弱的三观。 “哎呀,快看快看,又来新人了!” 旗袍阿姨鬼第一个发现了门口的特调局众人,她兴奋地冲着秦枭的方向抛了个媚眼。 “哟,这个穿黑衣服的小哥长得可真带劲,就是那张脸冷得跟我们这的冰柜似的。” 旁边跳霹雳舞的大爷鬼停下动作,飘了过来,搭腔道。 “你懂啥,那可是特调局的秦队长。” 大爷鬼一脸的过来人表情。 “你死的时候他出的警,我隔壁床那个心梗走的哥们儿,也是他给盖的白布。” 沈窈窈默默把这些八卦记在心里。 看来秦队长在阴间的知名度还挺高。 她假装在整理衣领,悄悄挪到一个正在玩萝卜蹲的学生鬼旁边。 “同学。” 她用气声问。 “你们这儿半夜蹦迪,是传统项目吗?” 学生鬼停下动作,茫然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啊,姐姐。” 学生鬼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空着的停尸柜。 “半小时前,来了个光头。” “那光头力气大得吓人,一个人推着一个比冰柜还大的冷藏箱进来了。” “他从那箱子里掏出好多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在每个柜子下面都捣鼓了一阵。” “然后他就走了。” “他走了之后,这屋里的音响就自己响了。” 光头。 冷藏箱。 沈窈窈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J的人。 他果然在这里留了后手。 就在这时。 “砰!” 身后的铅制大门毫无预兆地猛然关死。 门栓落下的动静在空旷的停尸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沉重。 紧接着。 天花板上的广播扬声器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J那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不男不女的机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响彻整个空间。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发布会现场。” “所谓死而复生,不过是物理能量的简单转化。” “现在,请各位欣赏,我为大家准备的开胃小菜。” “看,奇迹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哐!哐!哐!哐!” 停尸间里所有的不锈钢停尸柜,在同一秒,柜门猛地弹开。 几十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机械牵引下,僵硬地、一个接一个地坐了起来。 那画面,比任何一部丧尸电影的开场都要硬核。 小李“嗷”地一嗓子,吓得直接跳了起来,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死死挂在了秦枭的背后。 “鬼、鬼啊!诈尸了啊!” “闭嘴!” 秦枭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把将小李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 “这不是灵异。” 秦枭的眼神冷得可怕,他死死盯着那些正在从停尸柜里爬出来的尸体。 “看他们的关节,动作僵硬,不连贯。” “是物理模拟动作,空有其表,既没有真正的肌肉力量,更没有智力。” 他拔出腰间的特制高压电击棍。 “全员,用电击棍攻击他们的腰椎接线处!” “那里是电脉冲感应器的中枢!” 那些被操控的尸体已经摇摇晃晃地围了上来。 它们张着嘴,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动作迟缓但数量众多,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包围圈。 特调局的众人立刻组成战斗队形,电击棍前端的蓝色电弧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噼啪的炸响。 而沈窈窈,站在战圈的中央,看着眼前这幅堪称年度魔幻大戏的场景,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因为她看见了。 那些刚刚还在蹦迪的鬼魂们,此刻正飘在半空中,围着自己生前的那具身体,指指点点,大声加油。 场面一度非常“乐子”。 霹雳舞大爷鬼指着自己那具正在往前扑的身体,急得直跳脚。 “哎呀!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动作也太僵硬了!” “右腿!右腿那个电极他给老子接歪了!走道儿都顺拐了!” “小姑娘!快!帮我正位……哦不,快打断它!太他妈丢人了!” 旗袍阿姨鬼捂着脸,不忍直视。 “天哪,我死后怎么胖了这么多,这走起路来虎背熊腰的,一点美感都没有!” 学生鬼则在旁边给自己加油。 “冲啊!张伟!给那个吓得哇哇叫的警察叔叔一点颜色看看!” 沈窈窈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了白唐硬塞给她的那根防狼电击棒。 “大爷,哪个位置?” 她冲着霹雳舞大爷鬼的方向喊。 “就那儿!后腰第三节脊椎骨旁边!那个闪红灯的小铁片!” 大爷鬼激动地指着。 沈窈窈眼神一凝。 她侧身躲过一具扑上来的尸体,手里的电击棒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滋啦! 蓝色的电弧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尸体后腰那个闪烁的感应器。 尸体猛地一抽,随即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干得漂亮闺女!” 大爷鬼在半空中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有了第一个成功案例,沈窈窈瞬间找到了感觉。 这简直就是一场自带官方外挂的打地鼠游戏。 “姐姐,左边那个!膝盖窝后面!” “阿姨,你那个在胳膊肘内侧!” “大哥,你那个藏在后脑勺的头发里!” 沈窈窈在尸群中穿梭,身形灵活得像一只蝴蝶。 在满屋子鬼魂的热情指引下,她手里的电击棒使得出神入化,每一击都快、准、狠。 一具又一具被操控的尸体倒下。 秦枭和小李他们还在和正面的尸群缠斗,打得异常艰难。 而沈窈窈这边,已经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她甚至还有闲工夫对着一具刚刚倒下的尸体吐槽。 “大哥,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跑两步就喘。” 那具尸体对应的鬼魂飘了过来,一脸不好意思。 “见笑了见笑了,生前程序员,996猝死的,没时间锻炼。” 秦枭解决掉面前的最后一个目标,转过头。 正好看见沈窈窈一棍子捅翻一个壮汉,然后气定神闲地拍了拍手,对着空气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秦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开始严重怀疑,J这个变态,是不是专门为了给沈窈窈送人头,才搞出这么一堆花里胡哨的机关。 第47章 这老登有病 停尸间里终于消停了。 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机械丧尸”。 鬼魂们心满意足地飘回原位。 沈窈窈拄着电击棒喘粗气。 秦枭大步走到角落里。 墙角有一台机器正嗡嗡运转。 阀门大开着。 浓烈的冷雾正从里面疯狂往外滋。 秦枭伸手关掉阀门。 “液氮泵。” 他在对讲机里下达排查指令。 “J刚才就藏在这里。” “利用液氮和停尸间原本冷气的温差制造大面积白雾。” “他借着雾气遮掩跑了。” 小李从一堆铁皮柜子后面钻出来。 “这儿有个被卸下来的排污管道百叶窗。” 管径足够一个成年成年人钻进去。 沈窈窈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凑热闹。 她打着手电往下水道口照了照。 地上有个亮闪闪的小物件。 她蹲下身捡起来。 一枚暗银色的金属领扣。 上面刻着一把交叉的利剑和盾牌图案。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 “队长。” 沈窈窈把东西递过去。 “这变态跑路还掉装备呢。” 秦枭接过来。 姜楠凑近看清楚那个图案。 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咱们局里的旧版领扣。” 姜楠的眉头皱得极深。 “十年前就停发了。” “只有入职十年以上的老员工手里才有这种版本。” 小李在旁边瞪圆了眼睛。 “咱们局里有内鬼?” 白唐没参与这边的讨论。 他正蹲在地上拆解一具尸体后腰的机械装置。 镊子夹出一块极其微小的银色芯片。 白唐推了推金丝眼镜。 “这绝对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民用设备。” 他把芯片装进物证袋。 “航天级别的微型传感器。” “工艺极其高端。” “这种级别的精密制造技术,普通机械厂根本做不出来。” 白唐得出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结论。 “这个J不仅精通高难度外科手术和神经毒素。” “他还有着极其深厚的军工或者航天工业背景。” 小李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沈窈窈站在一旁。 脑子里疯狂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高超的手术技巧。 航天级别的工业制造能力。 对特调局内部运作极其熟悉。 身上还带着十年前的旧版老领扣。 这几条线索交织在一起。 加上这人极度变态的控制欲。 沈窈窈看向秦枭。 “队长。” “有没有一种可能。” “J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我们都认识,但已经‘死’了很久的人?” 秦枭身形一顿。 姜楠倒抽一口凉气。 白唐手里的镊子掉在地上。 整个停尸间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一小时后。 特调局总部一楼大厅。 秦枭大步走在前面。 沈窈窈裹着大衣跟在后面。 大厅东侧有一整面肃穆的光荣墙。 墙上挂着特调局历年来因公殉职的警员黑白照片。 秦枭停在一张照片前。 那是光荣墙最中心的位置。 照片上的男人大概五十多岁。 面容冷峻。 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那张脸和秦枭有几分相似的硬朗。 “上一任特调局局长,周振邦。” 秦枭盯着照片。 “十年前他在一次追捕境外武装毒枭的行动中,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引爆了地下军火库的承重柱。” “整个防空洞塌方。” “连具完整的遗体都没能找回来。” 秦枭拳头捏得很紧。 “周局长曾经是军工研究院的主任工程师。” “后来转业进入公安系统。” “法医鉴定中心那套沿用至今的毒理分析流程,就是他当年亲手参与制定的。” 老局长。 军工背景。 懂法医毒理。 十年前在这个局里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这一切都完美契合了J的侧写。 沈窈窈站在光荣墙前。 她没有去看那张黑白照片。 她在看墙壁周围的空气。 法医室的那个老头鬼导师正盘腿坐在天花板的吊灯上。 沈窈窈仰起头。 用极低的气声询问。 “老爷爷。” “您在这局里待了这么久。” “见过这位周局长的鬼魂吗。” 老头鬼摇了摇头。 “老头子我在这儿飘了快十五年了。” “光荣墙这边的阿飘来来去去。” “唯独没见过这位老周。” “他当年也算是我的老上司。” “要是真死了,这头七怎么也得回局里转悠一圈。” 这验证了沈窈窈心里的那个猜测。 人死必有魂。 不管是被炸碎了还是被烧成灰。 灵魂的锚点总会留下痕迹。 哪怕是废弃工厂里一个普通的工人鬼魂,也会在原地徘徊。 而特调局的老局长,一个生前极具责任感的人。 死后决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 除非他根本就没有死。 沈窈窈转过头。 面对着秦枭。 打工人的困意已经彻底被这惊天大瓜给吓没了。 “队长。” 沈窈窈吸了吸鼻子。 “这位老局长。” “他没死。” 秦枭身体猛地震了一下。 姜楠和小李正好从大门外走进来。 刚好听见这句石破天惊的结论。 小李脚下一绊。 直接扑通跪在光荣墙前面。 “沈姐你别拿这种事开玩笑啊!” 小李快哭了。 “周局长当年可是被定性为烈士的!” “你这话说出去是要负责任的!” 沈窈窈摊开双手。 “我只陈述客观事实。” “光荣墙这边的风水这么好。” “殉职的各位前辈都在这儿时不时开个茶话会。” “唯独少了最中间这位老领导。” 她指了指空气。 “我保证。” “他连个灵体的渣都没剩下。” “因为他还好好地喘着气呢。” 白唐拎着勘察箱走过来。 脸色惨白。 “如果J真的是周局长。” “那当年那场大爆炸根本就是他自己金蝉脱壳的手段。” “他利用了烈士的身份彻底隐藏在暗处。” “组建了那个变态的暗网乌托邦。” 姜楠拳头砸在墙上。 墙灰扑簌簌往下掉。 “他图什么啊!” “放着好好的局长不干,跑去当个在下水道里玩弄人命的变态狂?” “老登是不是有毛病啊?” 秦枭沉默了很久。 第48章 满屋子都是前员工 特调局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动静。 小李抱着一台加固型平板电脑冲进独立办公室。 他把屏幕狠狠拍在秦枭的办公桌上。 “空的。” 秦枭的脸偏向屏幕。 红外透视与声波雷达的合成图像显现出地下的物理结构。 “我破解了公墓的地下管网巡检机器人程序。”小李大口喘着粗气赚足了氧气。 “调用机器人的超声波探头对准了老局长的墓地。”小李指着一片漆黑的扫描区域。 “骨灰盒里全是铅块。” “根本没有人体骨骼残留成分。”小李咽了一口唾沫。 白唐提着勘察箱站在门口。 金丝眼镜反着走廊的冷光。 “好一出金蝉脱壳。”白唐的嗓音干涩发紧。 姜楠一拳捶在门框上。 墙皮扑簌簌掉了一地。 沈窈窈窝在角落的电竞椅里。 手里正撕开一包原味薯片。 咯吱咯吱的咀嚼动静在室内格外清晰。 一份黑色的快递信封被放在她的桌面上。 没有寄件人信息。 没有邮戳。 安保科刚刚送上来的加急件。 秦枭戴上防静电手套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硬卡纸。 纯黑底色印着荧光绿的字体。 “老朋友们查得很卖力。” “今晚十二点,城南废弃服装厂。” “那里藏着沈家破产的真实原因。” “还有我为沈小姐准备的终极舞台。” “缺席的话,后果自负。” 落款是一个花体英文字母J。 秦枭捏紧了卡纸。 手背青筋暴起。 沈窈窈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 “我家破产前老爹开的厂子。”沈窈窈拍掉手上的碎屑。 “两年前资金链断裂被查封。” “这老登居然包场包到我家地盘上去了。”沈窈窈拉开抽屉拿出三包辣条塞进帆布包里。 打工人的领地意识被彻底侵犯了。 秦枭大步走到武器柜前。 输入八位密码。 厚重的金属柜门弹开。 “上级要求我们原地待命交由专案组接手。”秦枭往战术背心上挂载弹匣。 “专案组不了解他的变态程度。”秦枭咔哒上膛。 “这趟是私活。”秦枭转身面向全员。 “违抗命令的责任我一个人扛。” “想退出的现在去休息室睡觉。” 办公区域鸦雀无声。 白唐打开那个银色手提箱。 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玻璃针剂。 “中枢神经阻断血清。”白唐把针剂分发给众人。 “浓度翻了三倍。” “不到瞬间脑死亡的地步,注射进去就能强行吊住半条命。” 小李背起一个硕大的黑色战术背包。 背包外侧挂着各种天线和指示灯。 “全频段信号压制仪。”小李敲了敲背包外壳。 “只要靠近目的地,我能切断所有方圆一公里的非军用频段无线电。” 姜楠默默检查着腿挂式枪套。 沈窈窈把帆布包搂在怀里。 包里全是高热量零食。 她出奇地平静。 这半个多月天天被变态杀手折磨得神经衰弱。 今天终于要面对面结账了。 特调局两辆全黑越野车驶入深沉的夜色。 城南工业区。 这里早被城市发展遗忘。 到处是废弃的厂房和生锈的机器。 越野车停在沈氏服装厂的大铁门外。 铁门上的封条早已风化脱落。 众人推门下车。 厂区内部的探照灯突然接连亮起。 惨白的强光将整个中央广场照得没有半点阴影。 主车间的卷帘门大开着。 正中央摆着一把破旧的老板椅。 这椅子沈窈窈认识。 真皮破了几个洞。 她爹生前最喜欢躺在上面睡午觉。 现在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中山装。 左半边脸覆盖着一块银白色的金属面具。 面具边缘严丝合缝地贴合着皮肉。 右半张脸布满烧伤的恐怖疤痕。 依稀能辨认出光荣墙上那位老英雄的轮廓。 “周振邦。”秦枭举起配枪对准前方。 男人喉咙里滚出低沉沙哑的震颤动静。 “秦枭。”周振邦靠在椅背上。 “你把人都带来了。” “违抗上级的特警条例。” “你终于学会打破那些没用的规矩了。”周振邦指关节敲击着真皮扶手。 “这套体制早就烂透了。”周振邦从椅子上站起身。 “它用官僚主义和条条框框抹杀了我的心血。” “它保护那些玩弄资本的蛀虫。” “你父亲当年就是被一群金融骗子做局抽干了资金。”周振邦偏过脸面向沈窈窈那边。 “那些骗子钻了法律的空子活得极其滋润。” “体制惩罚不了他们。”周振邦张开双臂。 “所以我亲自建立了暗夜乌托邦。” “我要用绝对的物理规则和化学手段重塑这个世界的秩序。” “让那些弱肉强食的蛀虫在恐惧中被切割。” 沈窈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沉浸在自我高潮中的老疯子。 “你所谓的重塑秩序就是雇一帮神经病到处乱杀无辜大妈和打工人?”沈窈窈撕开一包辣条的包装袋。 “这完全不叫替天行道。” “这叫给自己找点事干防止老年痴呆。”沈窈窈咬下半根辣条。 周振邦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被一个底层实习生当面硬刚。 这种挫败感让他的控制欲受到极大挑衅。 “沈窈窈。”周振邦按下手中的一个银色控制器。 主车间的地面瞬间亮起无数条交织的红外激光感应线。 密密麻麻的激光网覆盖了每一寸落脚点。 “整个厂区地下埋了一吨液态起爆剂。” “红外触发、重量感应、温度骤降。”周振邦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左手。 “任何一个物理变量的细微变化都会引发连锁爆破。” “你不是能看穿一切吗?”周振邦指着脚下的死亡感应网。 “今天我要看看你在绝对的毁灭面前能耍出什么花招。” 秦枭握枪的手稳得不起半点波澜。 特调局全员立刻散开进入战术掩体位置。 沈窈窈完全没躲。 她还在嚼着嘴里的辣条。 她甚至饶有兴致地往周振邦的身后打量。 那片被激光网覆盖的漆黑角落里。 密密麻麻挤满了半透明的灵魂。 数量多得简直要溢出厂房的天花板。 全都是穿着蓝色劳保服的熟面孔。 裁剪车间的王大爷。 流水线上的李阿姨。 看大门的陈大伯。 这群人当年把一辈子的积蓄投进了工厂的集资扩建里。 破产的寒冬来临。 他们有的跳了楼。 有的喝了农药。 死后全成了这片废墟里的怨灵。 这会儿几百个阿飘正把周振邦围得水泄不通。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指指点点。 “窈窈丫头长这么高啦!”王大爷满脸慈爱地隔空搓着手。 “这老秃子居然敢占你爹的椅子。”李阿姨气得直拍大腿。 “他刚才在第三排缝纫机底下的地砖里塞了个金属块。”陈大伯凑到沈窈窈正前方大声通风报信。 “那是个子母连接器!”陈大伯指着周振邦的左手袖管。 “他袖子里藏了根微型引线连着心脏起搏器!” “只要心跳停了这地方也得完犊子!” 沈窈窈咽下辣条。 她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擦嘴。 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这些大爷大妈生前最疼她。 这可是打工人的绝对主场。 满屋子全是被资本和变态双重残害的打工人冤魂。 沈窈窈把湿巾扔回包里。 她抬手指着周振邦的左手衣袖。 “老登。”沈窈窈清脆的嗓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第49章 老登是个冒牌货 废弃服装厂的厂长办公室。 沈窈窈嚼完最后一口辣条,把空包装袋揣进帆布包里。 她不乱扔垃圾。 就算站在一吨液态起爆剂上面,打工人的环保素养也不能丢。 周振邦——或者说,那个自称周振邦的男人——坐在老板椅上,左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金属面具在探照灯下反着刺眼的白光,右半张脸的烧伤疤痕层层叠叠,皮肉皱缩的纹路触目惊心。 “沈窈窈。” 他开口了,嗓音沙哑,带着电子混响特有的金属质感。 “你父亲当年的破产,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这句话砸下来,整个车间的空气都冷了半截。 秦枭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白唐在侧后方站定,手已经摸上了勘察箱的锁扣。 姜楠和小李分别卡在两侧的钢柱后面,枪口压低四十五度,随时可以抬起来。 沈窈窈没动。 她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膀上拉了拉,歪着脑袋看了“周振邦”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那张椅子,落在了椅背正后方的空气里。 那里站着一个穿蓝色劳保服的老头鬼。 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右手少了两根手指——年轻时被裁剪机绞断的。 沈家服装厂的老厂长,赵德全。 沈窈窈叫他赵爷爷。 赵德全鬼魂正双手叉腰,绕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来来回回地端详。他凑到跟前,把脸几乎怼到对方的膝盖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然后飘回沈窈窈这边,表情极其嫌弃。 “窈窈丫头。” 赵德全压低声音,虽然压不压低都一样,除了沈窈窈没人听得见。 “这人不对。” 沈窈窈眨了眨眼。 “我见过老周。”赵德全竖起仅剩的三根手指比划着,“老周当年来咱厂视察的时候,我敬了他一杯酒。那人一米七三,腿短,走路带晃——部队里受过伤,膝盖有旧疾。” 赵德全指着椅子上的“周振邦”。 “你看这货的腿。” 沈窈窈看了。 裤管笔直,搭在椅子前沿的两条腿明显偏长,坐姿舒展,膝盖弯曲的角度和身高比例完全不匹配。 一米七三的人坐在这把椅子上,脚应该够不到前面那块地砖的接缝。 这人的脚,稳稳踩在接缝线外侧十五公分的位置。 “再看他的手。”赵德全补充,“老周右手虎口有个老茧,握了二十年枪磨出来的。这货两只手白净得跟豆腐似的,连个硬皮都没有。” 沈窈窈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她开口了。 “队长。” 秦枭偏头。 “这人是假的。” 沈窈窈抬手指着椅子上的男人,语气平淡得跟在汇报考勤记录差不多。 “老厂长说这人身高不对,腿太长了。周振邦一米七三,膝盖有旧伤,走路带晃。这位坐着的时候腿都能伸到第二块地砖外面去。” 她顿了一下。 “而且他手上没有老茧。一个在部队待了十几年的人,虎口光滑得能去拍护手霜广告。” “周振邦”的敲击动作停了。 金属面具下露出的那半张脸,肌肉抽搐了一下。 秦枭没有犹豫。 砰。 枪响。 子弹精准地打在“周振邦”脚前方十厘米的地板上。水泥碎渣飞溅,弹起的碎片崩到了他的裤脚。 “你到底是谁。” 秦枭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平端在胸前的高度,第二发已经上膛。 “周振邦”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 是开始抽搐。 先是肩膀,小幅度地、不受控制地抖。然后是脖子,头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往右歪——不是自主动作,更接近于被外力拽着扯过去的。 他的嘴张开了。 J的声音还在从里面传出来。 “秦枭,你以为拆穿一个替身就能——” 但他的双眼不对。 嘴里说着嚣张的台词,那两只露在面具外面的眼珠子却在疯狂地转,瞳孔放大,眼白充血,整个眼眶里写满了四个字—— 救救我。 白唐冲了上去。 他一把扯开男人中山装的领口。布扣崩飞了两颗。领口以下的皮肤暴露出来。 白唐倒吸了一口气。 喉咙正中央,有一道缝合极其精细的手术切口。切口边缘已经愈合大半,但疤痕组织的颜色和形态说明这场手术大概是在两到三周前完成的。 切口正下方,皮肤底下鼓起一个不规则的硬块。 白唐颤着手拉开勘察箱,抽出便携式超声探头,往那个硬块上一贴。 屏幕上跳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圆柱形。直径不到两厘米。长度约三厘米。 内部有微型振膜和线圈结构。 蓝牙音箱。 一个他妈的微型蓝牙音箱被植入了这个人的喉咙里。 白唐的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的声带被物理切除了。” 白唐的嗓子发紧,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喉咙里植入了微型蓝牙扬声器。刚才所有的对话,包括语音、语调、停顿——全部是外部遥控输入的。” 白唐抬起头,脸色惨白。 “这人不是J。” “这是个被绑架的、被强行做了喉部手术的替死鬼。”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男人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从嘴里发出的那种戏剧化的嚎啕。他的声带被切了,发不出任何属于自己的声音。眼泪无声地从那半张烧伤疤痕的脸上淌下来,流过凹凸不平的皮肉褶皱,滴在中山装的领口上。 他拼命点头。 反复地、疯狂地点头。 小李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这一幕,手指敲键盘的速度都慢了。 “这……这也太变态了吧。” 小李咽了口唾沫。 “把人抓来,切掉声带,在喉咙里塞个小爱同学,然后遥控着让他替自己演出?这真不是科幻片的剧本?” 沈窈窈蹲在地上,和那个浑身抽搐的男人平视。 她看见了他的手。 两只手的指甲全被拔掉了,甲床上覆盖着薄薄的人工指甲片。手腕内侧有大量针眼——长期注射药物的痕迹。 这不是一个自愿的棋子。 这是一个被折磨了很久的人质。 “他肚子不对!” 赵德全鬼魂突然在旁边大喊。 沈窈窈转头。 赵德全指着男人的腹部,那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 男人突然双手抱住肚子,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蜷缩在地上。脸扭曲到了极限。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唐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检查。手掌贴上腹部的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肚子里有异物在膨胀!” 白唐迅速撩起男人的衣服。腹部的皮肤被撑得发亮,血管在底下清晰可见。 “他被强制吞服了大量遇水膨胀的高分子吸水树脂!胃液触发了化学反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膨胀——再不处理就是胃穿孔!” 白唐扭头冲秦枭吼。 “需要立刻催吐加洗胃!这里没有设备,必须送医院!” 就在这个时候。 整个车间的广播扬声器同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 然后J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是从那个男人喉咙里。 是从四面八方。 墙上的、天花板上的、甚至地板下面预埋的——整个厂区被提前布满了扬声器阵列。 J笑了。 真正的、属于他本人的笑声。 低沉、松弛、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寒的愉悦感。 “特调局,欢迎来到我的实体沙盘。” 笑声停了一拍。 “慢慢玩。别急着死。” 秦枭猛地抬头。 厂长办公室的铁门在他身后轰然砸落。 铁门少说有两百公斤。门框嵌进地面的凹槽里,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留。 紧接着。 四面墙壁传来沉闷的液压机启动声。 嗡嗡嗡嗡—— 墙体开始动了。 不是倒塌,是平移。 四面墙壁同时向内缓慢挤压。速度不快,大概每秒钟缩进两到三毫米。但液压驱动的力度是绝对的——人力不可能推得回去。 第50章 墙在动 墙在动。 四面墙同时往里挤。 液压机的嗡嗡声从地板底下传上来,闷沉沉的,带着钢铁和混凝土摩擦时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刺耳动静。 沈窈窈脚底板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颤。 她低头看了一眼。 左边那面墙上挂着的旧工牌栏已经开始变形了,铁皮边框被挤得歪歪扭扭,工牌照片上那些曾经在流水线上缝了半辈子扣子的大爷大妈们,正以一种超现实的速度朝她靠近。 “每分钟大概十厘米。”白唐蹲在地上,一边给已经休克的替死鬼做物理催吐,一边扭头扫了一眼逼近的墙面。 他这结论下得极其冷静。 冷静到不像个正被墙挤着的活人。 小李的十根手指在键盘上疯了。 敲击频率快得已经听不出节奏,全糊成了一片连续的噼啪声。三块屏幕上的代码翻滚得跟瀑布似的。 “不行!” 小李猛地一拳砸在键盘旁边,几颗键帽弹飞了。 “队长!这他妈全是老式的纯机械齿轮液压结构!没有网络接口!没有电子控制台!连个蓝牙信号都搜不到!” 小李的嗓子都劈了。 “这破厂子的液压系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产物,比我爷爷的收音机还原始!我拿什么黑进去?用意念吗?” 姜楠退到了中间位置,枪口朝着天花板的扬声器方向,但开枪打烂喇叭并不能让墙停下来。她的后背已经贴上了秦枭的肩膀。 空间在缩小。 肉眼可见地缩小。 秦枭扫了一圈四面墙。钢筋混凝土结构,液压驱动,没有任何电子化改造的痕迹。纯粹的物理力量。子弹打不穿,炸药会连他们一起埋。 这就是J最恶心的地方。 越高科技的对手,越喜欢用最原始的方式收割。 白唐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呕吐声。替死鬼吐出了一大团白色的膨胀物,黏糊糊的高分子树脂混着胃液摊在地板上,气味难以形容。 “暂时稳住了。”白唐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但他需要在三十分钟内做洗胃手术,不然胃壁会被残余物撑破。” 三十分钟。 按照墙壁每分钟十厘米的推进速度,留给他们的空间大概还能撑七八分钟。 沈窈窈的背靠在中间那根承重柱上。 她没有慌。 不是因为她胆子大。 是因为她身边围了一圈急得团团转的透明人影。 赵德全——沈家服装厂的老厂长——正绕着那根承重柱来回飘。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皱成了一团核桃,仅剩三根手指的右手不停拍着自己的光脑门。 “哎呀!哎呀!” 赵德全急得原地打转。 “当年我建这个密室是为了防贼的!我怕有人来偷我的布料和缝纫机配件!” 沈窈窈用气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重点。” “主控阀门!”赵德全一拍大腿,“就在你靠着的这根柱子里面!当初灌混凝土的时候我特地让工人留了个暗格,把手动阀门藏里头了!” 沈窈窈猛地站直身体。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根粗壮的混凝土柱子。表面粗糙,涂着一层已经剥落了大半的灰色涂料,看着跟其他承重柱没有任何区别。 “队长!” 沈窈窈的嗓门拔高了八度。 所有人转头。 “砸中间这根承重柱!里面有机械阀门!” 秦枭没问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他半个月前就不问了。 他扭头环顾四周,三步并两步冲到墙角一台废弃裁剪机旁边,从底座上拽下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 手臂上的肌肉绷到极限。 铁管抡圆了砸在承重柱上。 砰! 混凝土碎渣飞溅,弹了沈窈窈满脸。 柱子纹丝不动。 秦枭没停。第二下。第三下。每一击都带着全身的力量,铁管砸在混凝土上发出沉闷的重响,震得虎口发麻。 第五下的时候,铁管弯了。 第七下,虎口炸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铁管往下淌。 “再偏左三厘米!”赵德全在旁边跳脚,“暗格的位置在左边!当年砌砖的老马告诉我的,我亲眼看着他封上去的!” 沈窈窈立刻转述:“偏左!再偏三公分!” 秦枭调整角度。 砰! 这一下终于砸到了薄弱处。混凝土外壳整块崩裂,露出了里面一个四四方方的铁质暗格。 暗格里面,赫然是一组九宫格齿轮锁。 九个黄铜齿轮嵌在一块铸铁底板上,每个齿轮上刻着零到九的数字,排列成三行三列。齿轮轮齿咬合得极其紧密,中间的传动轴连接着底部一根粗壮的液压管路。 只要把齿轮拨到正确的刻度组合,就能手动关闭液压阀门。 问题是——密码是多少? 墙还在动。 刚才秦枭砸柱子耽误了将近一分钟,四面墙又往里推了十厘米。 小李瘫坐在地上,把笔记本电脑抱在怀里。他已经帮不上任何忙了。纯机械锁,没有芯片,没有电路,九位数密码的排列组合超过十亿种。 穷举?门都没有。 “密码!”沈窈窈扭头冲着赵德全吼,“赵爷爷您当年设的密码是啥!” 赵德全蹲在半空中,双手抱头。 “我想想我想想……好像是……我当年买第一台进口缝纫机的进货价?” 他掰着不存在的手指算了半天。 “不对不对,那台机器是七千八还是八千七来着?年代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沈窈窈差点背过气去。 “要不是我老婆的生日?”赵德全继续抓头,“她是腊月二十三的……不对,她是腊月二十四……我好像每年都记错,所以她每年都骂我……” 墙壁又近了五厘米。 姜楠的枪套已经蹭到了旁边那面墙。 白唐把替死鬼拖到了正中央,但活动空间越来越小,他连翻身检查伤口都困难了。 “大爷!” 沈窈窈的打工人怒火彻底爆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玩记忆力小游戏!快想!是不是跟钱有关的数字!您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一笔账!” 赵德全被她这一嗓子吼得灵体都抖了三抖。 他呆了两秒。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茫然变成了苦涩。从苦涩变成了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痛。 “3141592。” 赵德全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三百一十四万一千五百九十二块钱。” 他蹲在半空中,缩着肩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全是皱在一起的纹路。 “厂子倒闭那年,老沈——就是窈窈她爹——替我扛了这笔债。三百一十四万一千五百九十二。连零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那只少了两根指头的右手,擦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鼻涕。 “我这辈子,怎么可能忘得了这个数。” 沈窈窈愣了半秒。 这笔钱她知道。 她爹从来没跟她提过,但她在家里的账本上看到过。三百一十四万。就是压垮沈家的最后一块砖。 她没时间感慨。 “队长!3141592!七位数!” 秦枭的手已经搭在齿轮上了。 铁管砸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滴在黄铜齿轮上,顺着刻度槽往下流。 他的手指极稳。 第一个齿轮。拨到3。咔。 第二个。1。咔。 第三个。4。 墙壁逼到了离他后背不到半米的距离。白唐被迫把替死鬼的腿抬起来折叠,不然脚就要被墙夹住了。 第四个。1。 第五个。5。 小李已经把笔记本电脑竖起来贴在胸口了,不然横着放根本没有空间。 第六个。9。 秦枭的手指转到最后一个齿轮。 2。 咔哒。 这声脆响在整个空间里炸开。 液压机的嗡嗡声骤停。 四面墙在距离众人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定死了。 沈窈窈的鼻尖几乎贴在冰冷的混凝土墙面上。她能闻到水泥和铁锈的味道。后背靠着柱子,左边挤着小李的笔记本,右边是姜楠的胳膊肘。 狭小的空间里,所有人都没动。 只有呼吸声。 粗重的、劫后余生的呼吸声。 “操。”小李第一个开口。 第51章 奖金翻倍的诱惑 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整个人烂泥般瘫软在两面墙的夹角处。 他大张着嘴巴,贪婪地呼吸着并不新鲜的空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撞。 刚才他连遗书的草稿都在脑子里打好了。 沈窈窈顺着承重柱滑坐到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她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灰泥。 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简直比刚从煤矿里挖出来的工人还要惨。 “队长,这次的工伤报告我要写十页。” 她有气无力地开口。 “这班上得太费命了。” “资本家都不带这么压榨劳动力的。” “我强烈要求局里给我报销精神损失费和全套护肤品。” 秦枭大步走过来。 他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抽出一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批准,奖金翻倍。” 沈窈窈猛地抬起头。 她一把接过水瓶。 打工人的疲惫在“奖金翻倍”四个字面前瞬间清零。 她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水。 只觉得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再战五百年的力气。 只要钱到位,变态杀手干废。 姜楠靠着冰冷的墙壁,咔哒退下弹匣检查剩余的子弹。 “门还是锁死的。” “我们被困在这个水泥罐头盒子里了。” “这地方连个手机信号都没有。” 白唐蹲在地上,动作麻利地翻开急救箱。 他给那个休克的替死鬼做着基础的生命体征检查。 “必须尽快送医院。” 白唐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金丝眼镜。 “他胃里的高分子树脂虽然吐出来一部分。” “但残留物还在持续膨胀。” “再拖延下去会导致严重的胃穿孔和内出血。” 就在众人稍微放松警惕的当口。 头顶的通风管道突然传来诡异的咝咝动静。 大量白色的细腻粉末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倾泻而下。 纷纷扬扬洒满整个密闭空间。 这动静来得毫无预兆。 空气迅速变得浑浊刺鼻。 小李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 “这老疯子又放什么毒气了!” “他是不是有那个什么生化武器收集癖!” 白唐伸出戴着乳胶手套的手。 他接住一点从天而降的粉末。 凑到鼻尖仔细嗅闻。 白唐脸色大变。 那张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写满了极度的惊恐。 “这不是毒气!” “是极细的工业面粉微粒!” 白唐的嗓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发劈。 “粉尘浓度正在极速升高!” 沈窈窈十分不解。 她抬头看着满天飞舞的白面。 “面粉?” “这老登打算把我们裹上淀粉炸至两面金黄吗?” “还是他准备在这地下室里开个馒头加工厂?” 白唐大吼。 “是粉尘爆炸!” “当极细的可燃粉尘在密闭空间达到一定浓度。” “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静电火花。” “都会引发堪比高爆炸药的恐怖爆燃!” “这种爆燃的威力足以把整栋厂房夷为平地!” “温度会瞬间飙升到两千度以上!” 小李吓得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脑补了自己被烤成全羊的画面。 他保持着抱电脑的别扭姿势一动不敢动。 “卧槽!” “大家别穿脱毛衣!” “别摩擦起电!” “连呼吸都轻一点!” “我早上刚抹了发胶,这玩意儿易燃吗!” 空气里的白色粉末越来越浓郁。 手电筒打过去。 光柱里全是密密麻麻悬浮的面粉微粒。 能见度急剧下降。 大家都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生怕衣服布料的摩擦产生致命的静电。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躺在地上的替死鬼突然出现剧烈的排异反应。 胃部痉挛导致强烈的神经反射。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四肢疯狂踢打着粗糙的水泥地面。 脚腕上戴着沉重的金属镣铐。 镣铐与地面剧烈摩擦。 刺啦。 极其微弱的火星在阴暗的车间里迸发出来。 小李看得倒抽凉气。 他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这火星在面粉厂里简直就是死神的请柬。 秦枭反应极快。 他猛地扯下身上厚重的战术防弹衣。 整个人朝着替死鬼的脚腕扑了过去。 防弹衣死死捂在火星迸发的位置。 严丝合缝地压住那副惹祸的金属镣铐。 物理隔绝周围的氧气。 火星被强行捂灭在防弹衣底下。 秦枭压在防弹衣上。 他双手死死按住替死鬼疯狂抽动的双腿。 “按住他!” 姜楠和白唐立刻扑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按住替死鬼的肩膀和胳膊。 替死鬼喉咙里发出极其痛苦的嗬嗬动静。 由于声带被物理切除,那动静诡异又凄惨。 粉尘还在通风口不断喷洒。 浓度越来越高。 再这么下去,就算不发生爆炸,大家也会死于窒息。 沈窈窈急得满头大汗。 她转头四处寻找破局的办法。 老厂长赵德全的鬼魂正缩在角落里。 他急得直拍大腿,透明的灵体忽明忽暗。 “大爷!” 沈窈窈用气声呼唤。 赵德全赶紧飘过来。 “这屋里有没有能喷水降尘的玩意儿?” 沈窈窈焦急询问。 “水能把这些漂浮的面粉压下去!” 赵德全一拍大腿。 他指向天花板正中央的黑暗区域。 “有有有!” “上面有个当年做消防测试的高压水箱!” “里头常年蓄着满罐子水!” 赵德全急得团团转。 “但是那玩意儿年头太久。” “拉环早就被水泥给封死了!” “那时候厂子效益不好。” “为了省下每年的检修费,我让人直接给糊死了!” “现在靠人力根本拽不开啊!” 沈窈窈立刻把这番话转述给秦枭。 “队长!” “天花板正中央有个高压水箱!” “拉环被水泥封死了!” 秦枭松开按住防弹衣的手。 他迅速站起身。 掏出腰间的配枪。 咔哒退下弹匣,检查剩余的子弹。 “只能赌一把了。” 他要开枪打穿水箱底部的薄弱点。 这极度危险。 子弹击中金属水箱外壳,极易产生火花。 在目前这种粉尘浓度爆表的环境下。 开枪本身就是一种找死的行为。 沈窈窈完全明白这一点。 “队长,开枪会起火星的!” 小李在旁边急得快哭了。 “这简直是俄罗斯轮盘赌!” “这要是擦出一点火星,咱们全得变成壁画!” 秦枭面色冷硬。 “不赌也是死。” 他举起手枪,枪口对准天花板。 秦枭举着枪。 他调整着呼吸的频率。 必须找准绝对完美的角度。 让子弹以垂直九十度的切角击穿水箱底部薄弱的软管接口处。 最大程度减少金属摩擦产生火星的概率。 赵德全在半空中飘着,充当活体导航。 “往左偏两公分!” “对对对!” “就是那个带黑漆的圆疙瘩!” 沈窈窈实时转播赵德全的方位指示。 “左边两公分!” “那个带黑漆的圆圈!” 秦枭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深吸一口气。 第52章 水淹密室 秦枭握紧手枪。 他低声命令所有人退到墙角。 众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后挪。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生怕摩擦起电。 空气中悬浮着高浓度的工业面粉。 只要一点火星,整个地下室就会瞬间被爆燃吞没。 秦枭抬头瞄准天花板正中央的黑暗区域。 那里隐藏着当年做消防测试的高压水箱。 他枪膛里装填的是全铜弹头。 这种特制子弹在击中金属时绝对不会产生任何火花。 极高的初速度能确保直接击穿水箱底部。 秦枭扣动扳机。 接连三发子弹脱膛而出。 水箱底部薄弱的软管接口瞬间破裂。 轰隆巨响在密闭的地下室回荡。 成吨的清水倾泻而下。 巨大的水流瞬间吞没整个空间。 漂浮在空气中的面粉微粒被彻底浇灭压制。 致命的粉尘危机解除了。 大伙儿还没来得及庆幸。 新的要命麻烦接踵而至。 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上涨。 废弃工厂的地下排水系统早就堵死。 这个地下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密封蓄水池。 水位很快漫过膝盖。 浑浊的泥水混着面粉变成黏糊糊的糊状物。 沈窈窈站在水里,腿有些发软。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 平时去游泳池只敢在儿童区套着救生圈泡水。 水面很快上涨到腰际。 继续逼近胸口。 沈窈窈彻底慌神了。 打工人的生存本能让她四处寻找救命稻草。 她手脚并用,四肢死死缠在距离最近的秦枭身上。 双手死死搂住秦枭的脖子。 双腿盘在秦枭精壮的腰间。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秦枭的身体明显僵硬了片刻。 他下意识地单手托住沈窈窈的腰。 “别怕,有我。” 秦枭嗓音低沉平稳。 这种时候,领导的承诺比什么都有用。 沈窈窈把脸埋在秦枭颈窝里。 “队长,这算哪门子出差。” “这要是淹死了,局里管不管买块好点的墓地。” “我不要跟那些卷王葬在一起。” 小李深吸一口气。 他一个猛子扎进浑浊的水里。 水面咕噜噜冒出几个气泡。 十几秒后,小李破水而出。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大口喘着粗气。 “门打不开!” 小李扯着嗓子大吼。 “这铁门是向内开的!” “外面的水压太大,门板被死死顶住!” “内外压强差了几百斤,根本拉不动分毫!” 这就陷入了极其硬核的流体力学死局。 在密闭空间内,想向内拉开一扇被水压顶住的门,完全是痴人说梦。 除非等水把整个房间彻底灌满。 让室内的水压与外界达到绝对的平衡。 门才能被推开。 但这需要极其漫长的憋气时间。 活人的肺活量根本撑不到那个地步。 水位已经漫到了下巴。 白唐在水里摸索。 他拽过那个一直背在身上的急救箱。 拉开防水拉链。 几根中空的医用引流管被他抽了出来。 “大家咬住管子的一头!” 白唐把引流管快速分发给众人。 “另一头贴在天花板最后那点空气层里!” “争取时间!” 沈窈窈接过一根引流管。 她死死咬住塑料管口。 水位彻底漫过头顶。 水下世界一片混沌。 水压挤压着胸腔,逼得人生疼。 沈窈窈闭着气,努力保持镇定。 她睁开眼睛。 眼前漂浮着老厂长赵德全的鬼魂。 赵爷爷在水里游得极其欢快。 透明的灵体完全不受物理法则限制。 他凑到沈窈窈面前。 伸出双手扯着自己的嘴角。 翻着白眼吐出长舌头。 在这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老厂长居然在给她做鬼脸缓解紧张。 沈窈窈差点没憋住笑场。 她赶紧闭紧嘴巴,死死咬住引流管。 如果这时候呛水,直接就会溺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天花板上最后一点空气也被彻底压缩殆尽。 房间完全灌满。 水压终于达到平衡。 秦枭在水中松开托着沈窈窈的手。 他双脚猛蹬地面。 借着水的浮力游到铁门前。 双臂肌肉贲张。 铁门终于在水中缓缓开启。 巨大的水流失去阻挡。 夹裹着众人直接冲出地下室。 大伙儿被水流冲刷着跌落在工厂大厅的地面上。 所有人趴在满是泥泞的地上疯狂咳嗽。 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替死鬼也被水流冲了出来,瘫在一旁直翻白眼。 小李去摸背包里的通讯设备。 各种高科技仪器全部短路报废。 J彻底切断了所有的信号。 秦枭抹掉脸上的水渍。 他盯着地上的积水。 眼底冷若冰霜。 “这个案子,进入长期战阶段。” 秦枭站起身。 他拧干防弹衣上的水。 “全体休整,准备迎接更硬的仗。” 小李趴在地上,吐出两口泥水。 “这老疯子真能折腾。”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面食了。” “太费命了。” 姜楠拧着湿透了的头发。 第53章 火锅局遇上命案 白唐做东请客这事,沈窈窈觉得比J突然金盆洗手还要离谱。 “你确定?”沈窈窈站在全市最贵的海鲜火锅店门口,仰头看着五十六层楼顶旋转餐厅的招牌,脖子都快折了。“这地方人均消费够我交两个月房租的。” 白唐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新配的金丝眼镜——上一副在废弃服装厂被泥水泡报废了——伸手拉开了旋转门。 “局里批了三天调休,连轴转大半个月,不犒劳一下说不过去。” “关键是谁付钱。” “我。” 沈窈窈二话没说,迈腿就往里冲。 打工人的核心素养:老板请客,绝不客气。 包间在五十六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开,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流动的光带。桌上的铜锅已经烧开了,红油翻滚,蒸汽在灯光下腾起一层暖融融的雾。 小李第一个坐下,菜单翻都没翻,对着服务员报了一长串菜名。 “澳龙两只,帝王蟹一只,M9和牛四盘,鲜切毛肚六份——” “六份?”姜楠坐在对面,胳膊抱在胸前。 “三份我的,三份沈姐的。”小李理直气壮。 沈窈窈已经把围裙系好了,筷子抄在手里,蘸料碟调得满满当当。她现在的状态,用白唐的话讲,叫“战斗力全开”。 秦枭坐在她右手边。他今天难得没穿那身暗色系的工作装,换了一件浅灰的薄针织衫,领口松松地翻着,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 第一盘鲜切牛肉端上来,沈窈窈伸筷子夹了两片往锅里扔。 秦枭看了她一眼,把面前那盘标着“雪花M9”的肉往她这边推了推。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白唐正好端起啤酒杯,余光扫到这一幕,喝酒的动作顿了顿。他转头看向姜楠,后者正低头涮虾,表情平静得很刻意。 两个人不约而同选择了闭嘴。 有些事不用挑明。挑明了反而没意思。 包间里的电视挂在墙角,开着但没人看。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场演唱会,画面切得很碎——灯光、人海、舞台烟雾,还有一个穿着银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舞台正中央。 NOVA男团全国巡演的收官站。 主唱叫林诀。二十三岁,出道四年,去年拿了三个音乐奖,今年的商业代言排到了明年六月。他的脸占据了半面LED屏,五官精致得不太真实,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眉骨上。 “哇塞,林诀好帅。”小李啃着虾腿,间隙里冒出这么一句。 姜楠抬了一下眼皮。 “你追星?” “我不追。但我妹追。她房间里贴了三十七张他的海报,我每天早上被那三十七双眼睛盯着刷牙,想不认识都难。” 电视里,林诀握着麦克风,嗓子拉到了一个极高的音区。体育馆里几万人跟着副歌齐唱,荧光棒的光海在画面里翻涌。 沈窈窈往锅里下了第四盘牛肉,筷子翻得飞快。她对娱乐圈没什么兴趣,能让她追的只有外卖小程序上的限时折扣。 秦枭在她旁边安静吃着,偶尔伸筷子捞走一片她涮过头的肉,放到自己碗里——替她消灭掉那些煮老了的“失败作品”。 这个细节,沈窈窈没注意到。 白唐注意到了。 他默默喝了一大口啤酒。 火锅的热气把整个包间烘得暖洋洋的,所有人都在这股暖意里松了筋骨。连轴转了大半个月,被追杀、被困、被炸、被水淹,现在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这种踏实感让每个人的肩膀都塌了下来。 电视里的演唱会进入了最后一个板块。 林诀换了一身黑色的舞台装,站在升降台上,双手展开。舞台底下的尖叫声穿透话筒收音,糊成一片失真的白噪音。 他开口了。最后一首歌,也是今晚的压轴曲目。 副歌部分的高音极其炸裂,林诀的声线在极限高音区稳稳撑住,整个体育馆的声浪被他一个人压了下去。 然后画面出了问题。 不是信号中断那种。是林诀的动作出了问题。 他的右手突然松开了麦克风。 麦克风从指缝间滑落,砸在舞台上弹了两下,发出“咚咚”的闷响,通过音响系统被放大了十倍。 林诀双手捂住胸口。 整个人的身体猛地往前折了一下——不是舞台动作里的那种弯腰,是一种完全失控的、被剧痛击中后的本能蜷缩。 现场的尖叫声变了调。从狂热变成了恐惧。 林诀的两只眼球在灯光下充血发红,毛细血管在瞳孔边缘爆开,整张脸扭曲到了极限。他的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倒了。 直挺挺地,朝后倒在了舞台上。 直播画面在那一刻猛地切黑。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的气泡在沸点上炸裂,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沈窈窈筷子上夹着的一片嫩牛肉,啪嗒掉在了桌面上。 她盯着黑掉的电视屏幕,嘴里还塞着半口没嚼完的东西。 “不是吧。” 她含含糊糊地开口。 “吃个饭都能遇上案子?” 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搁下筷子。 “这什么?特调局休假定律?一休假就出事?” 秦枭已经站起来了。 他把嘴边的纸巾放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但那双眼睛里已经完成了从“下班状态”到“工作状态”的全面切换。 “全体都有,出现场。” 小李嚼着半条虾腿,含混地冒了一句:“我能把这盘虾打包吗?” 姜楠拽着他的后衣领往外拖。 沈窈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来得及涮的四盘牛肉、两只澳洲龙虾、以及那只张牙舞爪的帝王蟹。 打工人的心在滴血。 她对着那只帝王蟹深深鞠了一躬。 “大哥,来世再见。” —— 体育馆后台是另一个世界。 前台几万人的尖叫和哭喊被厚重的隔音墙挡在外面,但那种恐慌的震动还是能透过地板传上来。后台走廊里的灯管有两根在闪,人影来来往往,脚步声乱成一锅粥。 经纪人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手机掉在脚边,屏幕上还亮着十几条未接来电。 两个伴舞的姑娘靠在化妆间门口哭,妆全花了,眼线拖到了下巴。 特调局的人到的时候,急救人员已经撤了。 尸体被白布盖着,停在后台的休息室里。房间不大,沙发、茶几、一排化妆镜,镜子上还贴着演出流程表。 白唐戴上手套,蹲下来撩开白布。 林诀的脸。 和电视上看到的没太大区别,五官还是那么精致,但那双眼睛的血丝没有退。瞳孔涣散,眼白里布满了爆裂的毛细血管网络,整片眼球像是被从内部挤压过。 白唐从勘察箱里取出听诊器、体温计、和一副便携式超声探头。 他检查了颈部、胸腔、腹部。 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白唐站起来的时候,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没去擦,就那么雾蒙蒙地看着秦枭。 “没有外伤。” 白唐的嗓音压得很低。 “皮肤表面没有针孔、没有瘀斑、没有任何外力接触的痕迹。口腔黏膜正常,没有中毒的典型反应。” 他停了一下。 “但他的脾脏碎了。” 姜楠的眉头拧了起来。 “碎了?” “不是破裂。是碎了。”白唐强调了这个词。“超声探头扫过去,脾脏组织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的结构形态,变成了一团糊状物。肝脏右叶也有大面积的撕裂出血。” 他摘下手套。 “二十三岁,职业偶像,体检报告上所有心血管指标全部正常。这种年纪、这种身体条件的人,内脏不会无缘无故碎掉。” 白唐转过头来,对着沈窈窈的方向。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该你了。 沈窈窈正靠在化妆间的门框上。 她已经看到了。 林诀的鬼魂飘在天花板的吊灯旁边。 他还穿着那身黑色的舞台装,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发光。他的两只手死死捂着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表情痛苦到了极点。 他在喊。 “吵死了!吵死了!” 鬼魂的嗓子都劈了。 “我的肚子里面有东西在转!一直在转!嗡嗡嗡嗡嗡——停不下来!从彩排的时候就开始了!我以为是紧张!结果越来越厉害!整个人从里面往外震!骨头都在抖!” 他松开捂耳朵的手,指着自己的腹部。 “就这里!这里!感觉有个搅拌机在我肚子里开到了最高档!” 沈窈窈把胳膊抱在胸前,假装在观察现场布局。 她侧过身,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气声开了口。 “搅拌机具体什么感觉?是持续的还是一阵一阵的?” 林诀浑身一颤。他猛地飘下来,凑到她面前,那张精致的脸上全是劫后余生——虽然已经没有生了——的惊喜。 “你能听见我说话?!” 沈窈窈微微点了下头。 “持续的!”林诀拼命比划,“从今天下午三点开始!先是肚子里一阵一阵地震,后来越来越密,到了演出的时候已经变成连续的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抖!不是那种害怕的抖,是物理上的、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搅碎的那种抖!” 他的手还在发颤。 “彩排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但经纪人说不能取消,这是收官场,几万张票都卖出去了。” 沈窈窈把关键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下午三点开始。持续的内部震动。越来越剧烈。从彩排到演出,持续了至少四五个小时。 她走到秦枭旁边,蹲了下来,假装在看地板上的什么痕迹。 “队长。” 秦枭偏头。 “死者生前描述——呃,我是说,根据伴舞人员的反馈——”她临时改口,“林诀从今天下午彩排开始就出现了持续的腹部不适,他自己形容是'肚子里有个搅拌机在转'。” 秦枭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搅拌机。” 他重复了这个词。 沈窈窈继续补充:“这个症状是持续的,从弱到强,持续了四五个小时。不是突发性的心梗或者脑溢血。是一个渐进的、有某种频率规律的内部破坏过程。” 秦枭站起来。 他的手指在下颌上轻轻蹭了一下——这是他在高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高强度的频率共振。” 白唐、小李同时抬头。 第54章 装了个低音炮 “频率共振。”秦枭把这四个字咬得很碎。 白唐的手套还没摘干净,脑子已经转起来了。他蹲回林诀的尸体旁边,重新掀开白布,把超声探头贴在腹部,仔仔细细又扫了一遍。 “脾脏组织的破裂方式不是冲击性的,是弥散性的。”白唐盯着探头屏幕上那团模糊的影像,声音越说越紧,“整个器官从内部被均匀地震碎了。肝脏右叶的撕裂纹路也是辐射状的,从中心向外扩散。” 他站起来,把手套扯下来扔进证物袋。 “这不是病变,不是中毒,不是任何已知的暴力手段。” 小李已经从包间的沉痛告别中缓过神来,蹲在后台角落里翻出了一台便携式频谱分析仪。这玩意儿是他改装过的,平时用来在局里扫描窃听器,今天被他顺手塞进了包里——谁让特调局的人出门不带设备就没安全感呢。 “人体内脏的固有振动频率在4到18赫兹之间。”小李一边调试设备一边往外倒专业术语,“这个频段刚好处于次声波的范围。人耳听不见,但身体接收得到。” 他把分析仪的麦克风接口插上延长线,举着往四周扫。 “如果有人在演出期间持续发射和内脏固有频率一致的次声波——” “共振效应。”秦枭接上。 小李点头,点得很用力。 “中学物理课本上的经典案例。部队踏正步过桥,桥跟着一起晃,晃到最后桥塌了。同一个道理。外部声波的频率和内脏固有频率对上了,器官跟着震,震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啪。碎了。” 沈窈窈靠在化妆间门框上,听到“啪”这个字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 刚才那四盘牛肉白瞎了。 林诀的鬼魂还飘在天花板上。他已经不捂耳朵了,但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精致的舞台妆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那个嗡嗡声,”他低着头喃喃,“从下午彩排就开始了。一开始我以为是音响系统的底噪。后来越来越重,震得骨头都在响。” 沈窈窈没有看他,假装在翻看墙上贴着的演出流程表。 “你回忆一下,那个震动感最强的时候,舞台上在干什么?” 林诀抬起头想了想。 “贝斯。” 他的回答很快。 “吉他手今天踩的那个效果器特别奇怪。以前排练从来没用过。今天彩排的时候他突然换了一个新的,说是粉丝送的定制款。一踩上去,低频就不对了。不是正常的贝斯频率,那声音闷得发慌,震得我脚底板麻了半天。” 他拍了拍自己透明的肚子。 “每次他踩那个踏板,我肚子里就跟着嗡一下。” 沈窈窈把流程表翻到了设备清单那一页,装作在上面找东西。 “队长。” 秦枭已经走到了门口。 “吉他手的效果器有问题。今天彩排临时更换的新设备,来源是粉丝赠送。建议立刻去舞台设备区检查。” 秦枭没问她消息来源。他转身往后台走廊的另一头走。 脚步很快,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晃荡——他到现在还没来得及解掉那条火锅店的围裙。 沈窈窈看着他背影上那条印着卡通螃蟹图案的围裙带子,嘴角抽了一下。 算了,非常时期不讲究这个。 舞台设备区在体育馆的地下一层。 几万人的演唱会用的音响系统铺满了大半个房间,线缆粗得跟自来水管差不多,交织在一起,地面上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小李跪在一堆效果器中间,频谱分析仪的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波形数据。他的眼镜反着屏幕的蓝光,手指在触控面板上划来划去。 “找到了。” 他从一排脚踏效果器里拎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外壳上印着一个很酷炫的品牌lOgO,看着跟普通的吉他效果器没什么两样。 但小李拿在手里掂了掂,脸色就变了。 “重量不对。正常的单块效果器三四百克,这个起码一公斤。”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六角螺丝刀,把底板卸了下来。 底板掀开的那一刻,小李的嘴合不上了。 里面根本没有任何音频处理电路。PCB板上焊着的全是他这辈子从没在吉他效果器里见过的东西——稀土磁铁驱动的膜片振荡组件,大功率低频放大模块,以及一整套精密的频率锁定反馈回路。 “次声波发生器。”小李的声音有点飘。“大功率的。输出频率锁定在7赫兹。” 他抬头看秦枭。 “7赫兹,刚好是人体腹腔脏器的共振峰值。这东西踩一下,次声波就跟着贝斯的节拍一起往外打。舞台音响系统帮它做了扩散,几万瓦的功放全成了它的帮凶。” 小李把效果器翻过来,指着外壳底部一行极小的激光刻字。 “定制款。序列号是加密的。但这个工艺……” 他凑近了看。 “航天级精密加工。跟之前停尸间那批传感器是同一个技术源头。” 又是J。 沈窈窈抱着胳膊站在设备间门口。这个结论她一点都不意外。 这老登就跟网购平台的推送算法一样,阴魂不散。 吉他手叫方远。二十五岁,乐队的贝斯手兼节奏吉他,入行三年,跟林诀搭档了两年半。 他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一脸懵。 不是装的那种懵。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我干了什么我怎么就进来了”的茫然。 秦枭把那个拆开的效果器放在桌上。底板朝上,里面的次声波发生装置一览无余。 方远盯着那堆电路板看了十秒钟。 “这什么玩意儿?” 秦枭没说话。 “我说真的,”方远的声音开始发急,“这东西不是我装的。这个效果器是两周前寄到公司的。快递盒子上写着'来自忠实粉丝的定制礼物',还附了一张手写卡片,说这款效果器能增强舞台低频的感染力。” 他搓了搓手指。 “搞音乐的谁不想要好设备?我试了一下,音色确实厚,低频下潜特别猛,就留下了。今天收官场第一次正式用。” “卡片还在吗?”秦枭开口了。 “扔了。快递盒子也扔了。” “寄件人信息?” “匿名的。收件地址填的是公司前台。” 秦枭翻开桌上的文件夹。 “你跟林诀的关系怎么样?” 方远的嘴动了两下。 “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 方远低下头,用力搓了一把脸。 “就……正常同事关系。台上配合没问题。台下各过各的。” 秦枭没追问。他合上文件夹,对门口的姜楠打了个手势。 方远被带走了。 沈窈窈从观察室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水。 “他没撒谎。” 秦枭靠着审讯室的桌沿。 “这个我知道。他是被利用的。真正的问题是那个'粉丝'。” 小李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笔记本电脑夹在腋下,跑得头发一颠一颠的。 “队长!快递平台的后台数据我扒出来了!” 他把电脑摊开,屏幕上是一连串的物流节点信息。 “寄件人用的是虚假身份,但付款走的是一个加密钱包的中转账户。这个账户的交易模式跟J之前在暗网上的资金流向高度吻合。” 他翻到下一页。 “另外我查了演唱会的弹幕数据。今晚直播间的弹幕总量超过四百万条,但有一个账号在林诀倒下前三十秒发了一条很特殊的弹幕。” 小李把那条弹幕截图放大。 “'聆听物理的心跳。'” 发送时间:倒下前三十秒。 这不是预言。这是知情者。 小李的手指已经追着这个账号的注册IP往下查了。 “IP地址反复跳了六次,但第三层代理服务器的日志有一条没来得及清理的缓存——”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定位到了!本市!城北!育才路二十七号!” 抓捕是在凌晨四点执行的。 育才路二十七号是一栋老居民楼的三层。门是小李用解码器打开的,安静得没发出半点动静。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 桌上摊着物理学的教材和论文,黄色便利贴贴了半面墙。角落里是一个简易的电子工作台,焊枪、示波器、一堆散落的元器件。 床上躺着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起球的卫衣。他被破门的动静惊醒,坐起来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惊慌。 他看着冲进来的特警和秦枭,抬了抬下巴。 “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晚了三个小时。” 他的名字叫周鸣。物理系研究生。三年前从本市理工大学退学。 档案里还有一份尘封的校园霸凌投诉记录。投诉人:周鸣。被投诉人:林诀(本名林觉明)。投诉内容——长达两年的系统性校园暴力。 投诉结果:因证据不足,未予处理。 秦枭把那份投诉记录放在审讯桌上。周鸣扫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他把我的头按在厕所马桶里。每天。” 周鸣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嚼得很碎。 “按下去,冲水。让我听那个声音。他觉得很好笑。” 他推了推眼镜。 “我投诉了,没人管。我报警了,他爸打了两个电话就平了。我转学了,三个月以后他出道了,全国人都在喊他的名字。” 周鸣偏过头,看着审讯室惨白的墙壁。 “今天我让他听了一场真正的低频。7赫兹。人耳听不见,但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接收。” 他回过头来。 “J先生说这叫物理层面的'公平'。当法律和规则保护不了弱者的时候,牛顿可以。” 沈窈窈站在单向玻璃后面。 手里的水杯已经变了形。 林诀的鬼魂飘在她旁边,听完了全程。他没再抱怨肚子里的搅拌机,也没有哭,也没有骂。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透明的手。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来,对着沈窈窈张了张嘴。 “他说的那些事,是真的。” 沈窈窈没有回应。 有些话,活人和死人之间,不需要说出口。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秦枭走出来,把卷宗递给姜楠。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手插在裤袋里。 火锅店的围裙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被他解掉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走廊的长椅上。 沈窈窈从观察室出来,经过他身边,停了一下。 “队长。” “嗯。” “J每次都找的是有怨恨的人。他不自己动手,他把武器塞给那些被生活逼到绝路上的人,然后站在暗处看热闹。” 她把变形的水杯扔进垃圾桶。 “这比亲手杀人恶心十倍。” 秦枭没接话。 走廊尽头,小李的键盘声还在响。白唐在法医室里写尸检报告。姜楠在给检察院打电话。 整个特调局的灯又要亮一整夜了。 沈窈窈看了一眼走廊墙上的挂钟。 凌晨五点十七分。 距离她上一顿没吃完的火锅,过去了六个小时。 第55章 江景房的女尸 上头的一纸调令直接把暗网案子压了下去。 为了避免在市民中引起大规模恐慌,特调局只能把调查转入绝对的地下状态。 明面上的日子暂时恢复了平静。 沈窈窈看着工资卡里刚到账的那笔丰厚奖金,当即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她要在那个号称全城最贵的网红江景酒店订一个房间。 不干别的,纯睡懒觉。 连睡两天两夜,把这半个多月被变态折磨掉的胶原蛋白全补回来。 周六上午十点。 沈窈窈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两米宽的乳胶大床上。 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江面。 空调温度正好。 她刚准备翻个身继续做梦。 楼上“啊——”地爆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 那声音穿透了五星级酒店隔音极佳的天花板,直直地扎进沈窈窈的耳朵里。 她闭着眼睛在床上挺尸了足足十秒钟。 “我这辈子是跟放假无缘了。” 沈窈窈认命地爬起来。 她连衣服都没换,随手把警官证揣进毛绒睡衣的兜里,踩着酒店的拖鞋就出了门。 顶楼是总统套房专属楼层。 沈窈窈顺着楼梯爬上去,走廊尽头的套房大门敞开着。 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正坐在门口的地毯上,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几个酒店安保正手忙脚乱地打电话报警。 沈窈窈掏出警官证在安保面前晃了一下。 安保愣住了,大概没见过穿兔子睡衣的警察。 沈窈窈直接跨过门槛走进去。 大平层套房,足足有一百多平米,装修奢华。 客厅正中央的羊毛地毯上,倒着一个女人。 穿着紧身的瑜伽服。 脸色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紫青色,双眼向外暴凸,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典型的极度缺氧窒息死状。 十几分钟后,辖区派出所的民警赶到了现场。 带队的警官简单勘查了一番。 “死者是那个千万粉丝的美妆博主,叫Linda。” “法医初步判定是机械性窒息。” 警官指了指现场的环境。 “但我们刚才询问了报案的助理。” “房间门是助理用备用房卡从外面刷开的。” “所有的落地窗都从内部反锁得死死的。” “这屋里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警官在本子上做了个记录。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初步判定为突发疾病导致的气道痉挛,或者是密室自杀。” 沈窈窈站在旁边没说话。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利落的脚步声。 秦枭大步走进来。 他今天没穿制服,随意地套了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休假状态依然秒出警,特调局的局长真该给他发双倍全勤奖。 秦枭戴上乳胶手套,直接蹲在尸体旁边。 他的指尖在Linda的颈部仔细按压了一遍。 “没有勒痕。” “口鼻处没有任何被捂压造成的皮下出血以及挣扎痕迹。” 秦枭站起身,环顾整个豪华套房。 “她是凭空窒息的。” 沈窈窈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到客厅角落。 那个名叫Linda的美妆网红鬼魂,正盘腿坐在真皮沙发上。 她对着茶几上的玻璃倒影,气鼓鼓地整理着自己死后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什么自杀!” Linda的鬼魂指着那个做记录的民警,气得直跳脚。 “老娘昨天刚签了三个一线美妆品牌的代言!” “加起来好几百万的广告费!” “我脑子进水了才去自杀!” 沈窈窈用极低的气声和她搭话。 “大姐,你到底是怎么没的。” Linda捂着胸口,一回想起刚才的经历,魂体都在发哆嗦。 “我刚才就是在房间里练晨间瑜伽。” “练着练着,突然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 “我张大嘴巴拼命呼吸,可是什么都吸不进来。” “然后我的肺就要炸开一样,硬生生被憋死了!” 沈窈窈听得直皱眉。 房间内空气稀薄? 这可是一百多平米的总统套房。 正常人就算把门窗用胶带封死,里面的氧气含量也足够撑上好几天。 练个瑜伽能把一平层的氧气吸光? 这不是扯淡吗。 白唐提着便携式勘察箱匆匆赶到。 他连白大褂都没穿,只穿了件休闲衬衫,显然也是被临时从家里叫出来的。 “队长。” 白唐拿出空气采样器,在房间的不同高度和角落分别提取了样本。 仪器开始快速运转分析。 五分钟后。 白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色变了。 “队长,这数据极其不正常。” 他把仪器屏幕展示给秦枭看。 “房间内的氧气含量,目前低于百分之十。” “正常大气环境下的氧气含量在百分之二十一左右。” “低于百分之十,会迅速导致人体脑缺氧昏迷并死亡。” 白唐收起仪器。 “这绝对不是正常消耗能达到的水平。” “这里的氧气,被抽干了。” 秦枭没有接话。 他迈步走到落地窗前,检查了一下窗户的密封条。 严丝合缝,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门缝下方也塞着酒店的隔音条,空气对流极其微弱。 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唯一能与外界发生大规模气体交换的地方,只有头顶的通风系统。 秦枭抬起头,指着天花板上那个巨大的中央空调出风口。 “这不是什么密室。” “这是一个被人动过手脚的真空罐。” 第56章 空调杀人? 秦枭蹲在中央空调出风口的正下方,脑袋往上仰着,用手电筒的光柱沿着镀锌风管一路往里照。 管道内壁干干净净,没有积灰,没有异物。 但有一样东西不对——回风口的百叶片角度被人调过了。正常的回风百叶应该朝下四十五度倾斜,方便室内空气被吸入管道循环。现在这些百叶片全部被扳成了水平,几乎贴死,只留下不到两毫米的缝隙。 进风口被堵了。 出风口也被堵了。 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气密性极佳的封闭容器。 “小李。”秦枭放下手电筒。 “在!”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从门外冲进来,头发支棱得跟被雷劈过一样。休假期间他刚洗了头,造型还没来得及恢复出厂设置。 “入侵酒店的工程管理系统,把总统套房的新风机组运行数据调出来。” 小李盘腿往地毯上一坐,笔记本架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噼里啪啦敲了一阵,敲到第四十秒的时候,他停了。 屏幕上弹出一张折线图。 “队长,你得过来看看这个。” 秦枭走过去。折线图的横轴是时间,纵轴是风机转速,单位是转每分钟。 从昨晚十一点开始,进气扇的转速曲线直接归零——被关了。彻底关了。连待机的最低转速都没保留。 而排气扇那条线,从十一点零三分开始,一路飙升。 正常运行转速是每分钟八百转。 十一点零三分:一千五百转。 十一点十分:三千转。 十一点二十分:六千转。 凌晨零点:八千转。 小李指着曲线最高点的那个数字,嗓子眼发干。 “峰值转速——每分钟一万两千转。” 他往后靠了靠,把电脑转向秦枭。 “正常额定转速的一千五百个百分点。系统后台的转速上限被人重新写过了,原始代码里的安全阈值全部被绕过。” 白唐从沙发那边走过来,手套还戴着,刚做完第二轮尸表检查。他瞄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推了推眼镜。 “一万两千转的工业级排风电机,在一个密封良好的一百二十平米房间里持续运转。”白唐的声音压得很低。“进气口封死,排气口满功率往外抽。”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 “气压会在几个小时之内降到人体无法承受的临界值以下。氧分压跟着降,二氧化碳浓度跟着升。人在睡梦中逐渐缺氧,等到醒过来发觉不对的时候,大脑已经因为低氧开始功能障碍了。” 白唐摘下眼镜擦了擦。 “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清醒地感受自己被一台抽风机活活抽干。” 沈窈窈站在落地窗前面,兔子睡衣的帽子还扣在脑袋上,两只长耳朵一左一右耷拉着。她手里攥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一脸生无可恋。 她身边飘着Linda的鬼魂。 Linda这会儿已经不整理头发了。她整个人悬在半空,双手叉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管口红。 “等等等等!”Linda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们的意思是——老娘是被空调吹死的??” 沈窈窈没搭腔。 “我花了一万八订的总统套房!一晚上一万八!结果给我整了个真空包装??” Linda气得灵体都在发光。 “我死也要死得有排面好吧?起码给我个投毒什么的,怎么着也得跟电视剧里一样吐口血倒在玫瑰花瓣上!你告诉我我是被抽风机抽死的??” 她捶胸顿足。 “这以后上综艺节目讨论明星死因,别人都是被下毒被暗杀,就我——被中央空调谋杀了!我的粉丝会笑死的!” 沈窈窈趁着所有人都在看屏幕,用几乎不动嘴唇的幅度开口。 “大姐,冷静一下。你死之前,有没有谁进过这个房间?” Linda止住了嚎叫,拧着眉头回忆。 “就一个修空调的。”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四五点?我刚做完直播,正在卸妆。前台打电话上来说空调滤网到了定期更换的时间,派了个电工上来。” Linda歪着脑袋想了想。 “三十来岁,穿着酒店的工装,胸口别着工牌。长得挺普通的,话不多,进来换了个滤网就走了。前后也就十分钟。” 沈窈窈追问:“他走的时候,门是怎么关的?” “他自己关的啊。”Linda皱眉。“他出去的时候说'打扰了',然后把门带上了。我听到咔哒一声,就是门锁弹回去那个动静。” 咔哒一声。 门锁弹回去的声音。 沈窈窈转身走到套房大门前。她蹲下来,脸贴着地板的高度,往门缝底部看了一眼。 门和门框之间的密封胶条被压得很紧,气密性做得极好——五星级酒店的隔音标准本来就高。但在门框的左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她从兔子睡衣上揪下一根绒毛,放在那个位置吹了一口气。 绒毛纹丝不动。 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沈窈窈伸出指甲,从门缝的边角处抠了半天。抠出来一小条东西。 薄得跟隐形眼镜差不多。透明。柔韧。两面都有极强的粘性。 硅胶密封条。 工业级的。 “队长。”沈窈窈举着那条透明的薄片站起来。 秦枭走过来,接过去对着灯看了看。 “门缝的密封死角。”沈窈窈用拖鞋指着门框左下角。“正常情况下,这个位置有大概零点五毫米的间隙,不影响使用,但会有微量的空气流通。电工走的时候在这里贴了一层硅胶条。” 她把拖鞋放下。 “门锁弹回去的声音是正常的。门确实锁上了。但这条硅胶把最后一个漏气点堵死了。从那个时候起,这间房就变成了真正的密封容器。” “之后排风扇远程启动,进气全关,排气拉满。气压慢慢降,氧浓度慢慢掉。死者在睡梦中窒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秦枭把硅胶条装进证物袋,递给白唐。 “电工的身份。” 小李已经在查了。酒店的员工管理系统被他扒了个底朝天。 “昨天下午排班表上确实有一个针对总统套房的空调滤网更换工单。但这个工单不是前台派的——是有人直接在工程部的内网系统里手动新增的。” 小李调出工单详情。 “执行人登记的名字叫赵强。但酒店在编的工程部员工里没有这个人。” 他又敲了几下。 “公安户籍系统里倒是有。赵强,三十四岁,本市理工大学电气工程专业硕士毕业。持有高级电气工程师资格证。两年前名下注册的智能家居公司因为合伙人卷款跑路导致资金链断裂,个人破产,征信拉黑,现在处于无固定住所、无固定收入的状态。” 小李把赵强的身份证照片投到屏幕上。 方脸,薄嘴唇,眉毛很淡,长相确实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了。但那双眼睛底下的阴翳很重,不是熬夜熬出来的那种黑眼圈,是长期处于高压和绝望状态下才会有的灰败。 秦枭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 “又是一个被生活逼到绝路上的高材生。” 沈窈窈把兔子帽子从脑袋上摘了下来,揉了揉头发。 “J的套路。”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找到一个有本事、有怨恨、没退路的人,给他一套方案,看他表演。” 秦枭没接话。他已经在打对讲机了。 “姜楠,封锁酒店所有出口。调监控,确认赵强是否还在楼内。” 对讲机那头姜楠的声音极其干脆:“已经在查了。刚才大堂的摄像头扫到一个穿工装的男性从员工通道进了地下管道层。时间是十二分钟前。” 秦枭拔下对讲机的天线,把频道切到了战术组。 “酒店地下管道层有几个入口?” “三个。主通道在地下二层,两个辅助检修口分别在地下一层的停车场和锅炉房旁边。” 秦枭转身往外走。经过沈窈窈的时候停了半拍。 “换衣服。” 他的视线扫了一下她那身毛茸茸的兔子睡衣。 “穿那个进管道会被电线挂住。” 沈窈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两只长耳朵。 “队长,我就不去了吧。我又不会拆炸弹也不会格斗,下去只会添乱。” “你的'直觉'在暗处比灯管好使。”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沈窈窈听懂了。 地下管道层——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地方,说不定飘着什么有用的东西。 十五分钟后。 沈窈窈套着一件从酒店保安那里借来的冲锋衣,踩着运动鞋,跟着秦枭钻进了地下管道层的入口。 管道层的空间比她想象的大。主通道有两米多高,宽度勉强能让两个人并排走。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粗细不等的管线——供水管、排水管、暖通管道、强电桥架、弱电线槽,一根挨着一根,中间的缝隙里全是灰尘和蜘蛛网。 头顶每隔二十米有一盏应急灯,亮度只够照亮脚下三步远的范围。再往前就是一片墨色的走廊。 空气里有一股混着铁锈、霉菌和绝缘油的味道,闷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秦枭走在前面,右手握着手枪,左手的战术手电贴在枪身侧面。光柱沿着管道一截一截地往前推进。 白唐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跟着。 沈窈窈缩在最后面,一只手扶着墙壁上冰凉的管道支架,一只手死死攥着白唐塞给她的那根电击棒。 管道层里极其安静。只有远处某个水泵在低沉地嗡嗡运转,和头顶电线被拖住发出的细微嘎吱声。 秦枭在一个三岔口前停了下来。 三条管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左边的标识牌写着“冷却塔进水总管”,中间的写着“消防主管道”,右边的已经被灰蒙住了,擦开才能看见“高压配电间”几个字。 “分头?”白唐压低声音。 “不分。”秦枭的手电沿着三条通道各扫了一遍。“这里面高压线路太多,开枪有可能打穿电缆引发短路。整栋楼的供电系统都走这条管沟。赵强是高级电气工程师——他选这个地方躲,就是吃准了我们不敢在这里面乱来。” 秦枭把手电筒的光调到最低档。 第57章 可乐喷了变态一脸 地下管道层就是一个巨大的钢铁迷宫。 主通道还算宽敞,但越往里走,管线越密集,空间越狭窄。有些地方甚至只能弯着腰,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 空气里那股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怪味,熏得人脑仁疼。 “当!当当!” 一阵金属敲击声突然从前方拐角处传来,回音在狭长的管道里来回冲撞,根本无法判断准确的来源。 秦枭立刻打出手势,队伍停下。 “他在干扰我们的听觉定位。”白唐压低声音,侧耳听着那毫无规律的敲击声。 赵强是电气工程师,对这种管道结构内的声波反射原理了如指掌。他就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老鼠,用一根钢管,就把特调局这群猫耍得团团转。 沈窈窈缩在队伍最后面,脑袋顶上就是一根粗大的暖通管道,她不得不全程弓着背,感觉自己的腰椎下一秒就要离家出走。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一团毛茸茸的、半透明的东西从旁边一根细水管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是一只橘猫。 的鬼魂。 橘猫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生锈的铃铛,它抖了抖耳朵,回头看了沈窈窈一眼,然后迈开小短腿,钻进了另一条看起来根本不像人能进去的、布满蜘蛛网的维修岔道。 沈窈窈眼睛一亮。 她拍了拍前面白唐的肩膀,指了指那条黑黢黢的岔道。“走这边。” 白唐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秦枭已经转过头,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沈窈窈个子娇小,在这管道里反而比这群人高马大的男人行动更灵活。她猫着腰,跟着那只橘猫鬼魂的指引,在错综复杂的管线之间穿梭。 这条路显然是一条废弃的捷径,地面上全是积水和油污,但它完美绕开了赵强制造声音陷阱的主通道。 不到五分钟,他们就抵达了管道层的核心区域——高压配电间。 隔着一层锈迹斑斑的铁丝网,他们能清晰地看到,赵强正躲在一个巨大的变压器后面。 他手里握着一把硕大的绝缘钳,脸上挂着一丝冰冷而扭曲的笑容。 他根本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包抄了。他还在等着那群警察走进他精心布置的下一个陷阱。 只要他们再往前走二十米,进入那片积水最深的区域,他就会剪断头顶那根380伏的高压主电缆。 到那时,整个积水的管道层,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滋滋作响的电击池。 所有泡在水里的人,都会在瞬间被烤成焦炭。 秦枭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刚准备抬枪,沈窈窈却从他身后钻了出来。 她从上方一个狭窄的通风口爬了过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赵强头顶的一根横梁上。 这个位置,刚好是赵强的视觉死角。 沈窈窈手里,还攥着一瓶东西。 是她刚才从酒店房间的小冰箱里顺手牵羊拿出来的一听冰镇可乐。 打工人嘛,走到哪儿都得给自己备点快乐水。 她看着下方那个正准备行凶的男人,眼神一凝。 就是现在! 沈窈窈用尽了摇奶茶的力气,把手里的可乐罐疯狂晃了十几秒。 然后,她把易拉罐的拉环对准下方赵强的脸,食指猛地一扣。 “呲——!” 高压气泡混合着焦糖色的液体,如同消防栓爆裂一般,形成一道强劲的水柱,精准无误地喷了赵强满头满脸! 正在全神贯注准备剪线的赵强,被这突如其来、极度荒诞的一幕给彻底搞懵了。 冰凉的、甜腻的、带着二氧化碳气泡的可乐糊了他一脸,顺着脖子灌进衣领里。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伸手去抹脸上的液体。 这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本能反应。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这半秒之间。 秦枭动了。 他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从铁丝网的破口处猛然冲出,一个干净利落的飞身侧踹,军靴的鞋跟狠狠地踢在了赵强握着绝缘钳的手腕上! “哐当!” 绝缘钳脱手飞出,掉进浑浊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啊!” 赵强发出一声痛呼,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秦枭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欺身而上,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按在了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手铐清脆的“咔哒”声响起。 赵强被制服了。 他趴在冰冷的积水里,脸颊贴着粗糙的地面,嘴里还在往外冒着可乐的泡沫。 他抬起头,那双因为怨恨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被拷问的警员,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她活该!那个贱人活该!” 他挣扎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三年前!就是她!开着那辆红色的跑车!在斑马线上把我女儿撞成了高位截瘫!” 赵强的声音里充满了血泪。 “她找了人顶包!花钱买通了所有的证人!法律制裁不了她,那些警察也拿她没办法!我老婆因为这件事跟我离了婚,我的公司也破产了!” 他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既然这个世界没有公道,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用科学,来制裁她!” 又是一个因为无尽的怨恨,而被J“借刀杀人”的悲剧。 沈窈窈从横梁上跳下来,脚踩在积水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她看着趴在地上嘶吼的赵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篡改酒店空调系统的底层逻辑代码,这种技术不是你自己能想出来的。”秦枭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是谁教你的?” 赵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 “教我?哈哈哈哈,我这种走投无路的废物,哪有资格让大神亲自教导。” 他吐出一口混着可乐和血水的唾沫。 “我在一个叫‘暗夜乌托邦’的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说可以提供‘定制化复仇方案’。” “我试着联系了一下,对方只问了我目标人物的身份和我的诉求。” “然后,他就给了我一串代码,和一个详细的教程。” 赵强抬起头,看着秦枭,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你们猜,这套能把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变成真空杀人罐的完美方案,我花了多少钱买的?”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块。” “一百块人民币。” 一百块。 买走了一条光鲜亮丽的网红博主的命。 J这个疯子,已经把高智商犯罪,变成了和楼下菜市场大白菜一样廉价的商品。 他正在用这种方式,从根源上,腐蚀着这座城市的秩序。 案件告破了。 但返回特调局的车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有人说话。 J就像一个看不见的瘟疫源,正在把他的疯狂和扭曲,传染给每一个被不公和怨恨吞噬的灵魂。 而他们,只能像消防员一样,疲于奔命地扑灭一场又一场被他点燃的大火。 却永远抓不到那个纵火的恶魔。 第58章 别在阳光房喝茶,容易熟 沈窈窈觉得,J大概是盯上本市的房地产行业了。 或者是盯上了她的带薪假期。 深秋的太阳透过特调局的玻璃窗,照在她的工位上,暖烘烘的。 她刚把最后一颗奶糖塞进嘴里,秦枭就从办公室走出来了。 那一身黑色的战术外套衬得他整个人肃杀得紧。 “出警。” 沈窈窈肩膀一塌,把没嚼完的糖咽了下去。 “队长,我还没申请上周的加班费。” 秦枭没回头,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这案子结了,奖金翻倍。” 沈窈窈猛地站起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个社畜。 “走吧队长,为民除害是我的本分。” 城郊,御景龙庭。 这里是本市最有名的富人区。 每一栋别墅之间的距离都够开一架直升机。 王总的豪宅占地三亩,最显眼的就是那个全玻璃打造的阳光房。 此刻,阳光房外面围了一圈保镖。 一个个脸色惨白,像是刚从恐怖片片场出来的。 沈窈窈跟着秦枭进屋,热浪扑面而来。 虽然是深秋,但阳光房里的温度高得离谱。 白唐蹲在屋子中央,正对着一截黑乎乎的东西叹气。 那东西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保持着一个端茶杯的姿势。 全身上下烧成了焦炭。 连五官都糊在了一起。 “起火点就在他身上。” 白唐抬头,金丝眼镜后面全是困惑。 “没有汽油,没有酒精,没有任何易燃物残留。” “更离奇的是,他坐的沙发只焦了巴掌大的一块。” “周围的波斯地毯连个火星子都没沾上。” “这不符合热力学常识。” 白唐把热成像仪递给秦枭。 “现场残留温度还在六十度以上。” “但这火势太集中了。” “就像是有一把激光刀,精准地把他给切了。” 小李在一旁抱着电脑,手指敲得飞快。 “队长,别墅的安保监控全看了。” “案发时只有王总一个人在阳光房。” “没有外人闯入,没有电路短路。” “这看起来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人体自燃。” 沈窈窈没听他们分析。 她正盯着沙发底下的阴影。 王总的鬼魂正缩在那儿,全身上下黑漆漆的,像个刚出炉的焦炭精。 他正对着那具尸体破口大骂。 “我的大红袍!” “老子花三十万买的一斤母树大红袍啊!” “就喝了一口,全喂了火苗子了!” 沈窈窈往前凑了凑,蹲在沙发旁边。 她压低了嗓门,用只有鬼能听见的动静开口。 “王总,您这造型挺别致。” 王总鬼魂吓了一跳,两只烧得只剩白圈的眼球瞪着沈窈窈。 “你能瞧见我?” “别废话,赶紧说,您这是咋烧起来的?” “抽烟点着衣服了?还是打火机炸了?” 王总鬼魂哭得稀里哗啦,可惜鬼没有眼泪,只能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啸叫。 “老子戒烟三年了!” “我就坐在这儿晒太阳,看今天那股票涨停了没。” “突然间,我这脑门心一阵剧痛。” “就跟有人拿着电焊枪戳我天灵盖似的。” “我还没来得及叫唤,衣服就‘腾’地一下烧起来了。” “那火白亮白亮的,烫得我灵魂都快化了。”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我就坐在这儿看我自个儿变焦炭了。” 沈窈窈皱了皱眉。 “头顶先疼?” “对!就是那儿!” 王总指了指头顶。 沈窈窈站起身,仰头看向阳光房的玻璃顶棚。 那是最高级的中空夹胶玻璃,透明度极高。 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秦枭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也跟着抬头。 “发现什么了?” 沈窈窈指了指正上方。 “王总说他死前感觉到头顶剧痛。” “就像被高能光束击中。” 秦枭走出阳光房,站在院子里往四周扫视。 王总的别墅地势很高,但北侧半个月前刚落成了一座写字楼。 那座楼的设计很前卫,整体呈弧形。 外墙全部覆盖着大面积的镜面玻璃幕墙。 此刻,正午的阳光刚好打在那座弧形建筑上。 一道刺眼的强光被反射回来,在别墅的草坪上留下一个明亮的光斑。 秦枭的瞳孔缩了一下。 “小李,测一下那座写字楼幕墙的弧度。”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电脑屏幕上的建模图飞速旋转。 “队长,那是凹面镜结构!” “根据今天的太阳高度角和方位角。” “那座楼的玻璃幕墙会形成一个巨大的聚焦中心。” “而这个中心点,在正午十二点零八分,刚好重合在王总的阳光房里。” 小李的声音带了点颤抖。 “这是阿基米德烧罗马舰队的手法。” “物理杀人。” 沈窈窈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还在抱怨茶叶贵的王总鬼魂。 第59章 强拆惹的祸 王总鬼魂还在旁边跳脚。 焦黑的虚影在阳光房里转圈。 小李盘腿坐在草坪上。 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 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 “参数输入完毕。” 小李把屏幕转向秦枭和白唐。 屏幕上是一座三维城市模型。 北侧新建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被单独提取出来。 太阳的运行轨迹被设定在正午十二点零八分。 无数条虚拟光线打在曲面玻璃上。 光线折射回落。 成百上千条光轨交汇。 焦点重合在王总别墅阳光房的真皮沙发上。 那是王总案发时坐的位置。 “这楼的曲率被人精心设计过。” 小李指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点。 “根据热力学演算。” “光束汇聚产生的焦点温度超过八百摄氏度。” 小李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个超大型太阳能点火器。” 白唐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低头研究着沙发残骸。 “光靠远距离幕墙反射不够。” 白唐给出专业判断。 “光照在传输过程中会有衰减。” “几百米外的反射光很难在几秒钟内达到瞬间自燃的临界点。” 秦枭转身走向门外。 他找外围保镖借来一台航拍无人机。 螺旋桨嗡嗡转动。 无人机升空。 悬停在阳光房的玻璃顶棚上方。 高清摄像头传回实时画面。 秦枭把遥控器屏幕递给白唐。 玻璃顶棚最外层覆盖着一层透明的塑料薄膜。 薄膜表面布满一圈圈极其细密的同心圆纹理。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菲涅尔透镜薄膜。” 秦枭点出这东西的名称。 “这层膜把写字楼反射过来的光线进行了二次极度聚焦。” “时间到了正午十二点。” “王总坐的那个位置就是微波炉的中心加热点。” 秦枭把遥控器扔给旁边的特警。 把整座城市的建筑当成杀人工具。 这种变态又精密的物理设计。 除了那个藏在暗网里的J,找不出第二个人。 沈窈窈站在旁边。 她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橙汁。 打工人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J从来不亲自动手。 他只会把杀人方案递给有仇怨的人。 谁跟这位王总有深仇大恨。 还能在北侧写字楼的设计上做手脚。 王总鬼魂飘到沈窈窈面前。 那张焦黑的脸扭成一团。 “李大志!” 王总鬼魂咬牙切齿地咆哮。 “肯定是李大志干的!” “那栋写字楼的主案建筑设计师就是他!” 王总鬼魂挥舞着焦黑的胳膊。 “前年我拿那块地。” “他老家的祖屋刚好在规划红线上。” “这小子是个钉子户,死活不肯搬。” “我让人半夜开推土机把房子强拆了!” “他老娘当时在屋里睡觉,吓出了心脏病,没挺过半个月就没了。” “这孙子肯定恨死我了!” 王总鬼魂在半空中直跳脚。 “他借着设计写字楼的机会报复我!” “我花几千万请安保,防不住他拿太阳光烤我啊!” 沈窈窈默默把杯子里的橙汁喝完。 强拆人家祖屋。 把人老娘吓出心脏病。 这王总死得确实不冤。 资本家被物理法则制裁。 沈窈窈转身走向秦枭。 “队长。” 秦枭偏过头。 “查一下北侧写字楼的建筑设计师。” 沈窈窈报出名字。 “李大志。” “王总前年强拆过他的老家,导致他母亲心脏病发去世。” “他有充分的杀人动机。” “而且他能决定写字楼幕墙的最终曲率。” 秦枭没有废话。 他掏出对讲机。 “姜楠。” “带人锁定建筑设计师李大志的位置。” 对讲机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查到了。” 姜楠汇报坐标。 “他个人的独立工作室就在市中心CBD。” “距离我们十五公里。” 秦枭大步走向越野车。 “全员登车。” 沈窈窈把空杯子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她揉了揉酸痛的小腿肚。 踩着那双三厘米的高跟鞋跟上队伍。 这班上得比去工地搬砖还要累。 二十多分钟后。 三辆特调局越野车急刹在CBD一栋高档写字楼楼下。 轮胎摩擦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秦枭带头冲进电梯。 直奔二十四层。 特警小队持枪散开。 走廊尽头就是李大志的工作室。 玻璃大门没有锁。 秦枭一脚踹开大门。 “警察!” “不许动!” 工作室内部极其宽敞。 到处堆满建筑模型和图纸。 李大志坐在最深处的办公桌前。 三十出头的男人。 头发乱糟糟的。 黑眼圈极重。 面对冲进来的黑洞洞的枪口。 他没有躲避。 也没有起身逃跑。 他双手离开键盘。 平放在桌面上。 整个人瘫靠在人体工学椅里。 办公桌上的三台大尺寸显示器全都亮着。 屏幕上全是那栋新建写字楼的全景渲染图和幕墙曲率计算公式。 秦枭走到桌前。 枪口压低。 “李大志。” 李大志转过头。 他看着秦枭。 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死了吗。” 李大志的声音沙哑干涩。 “死了。” 秦枭回答。 “烧成了焦炭。” 李大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他抬起手。 指着中间那台电脑屏幕。 “幕墙的最终曲率图纸不是我改的。” 李大志语气平淡。 他点开邮箱。 调出一份加密邮件。 “半个月前。” “我的工作邮箱收到了一份匿名方案。” “发件人叫指挥家。” 李大志滑动鼠标。 “方案里包含了一套极其完美的曲面玻璃参数。” “那套参数能让整个建筑在阳光下呈现出无与伦比的光影流动效果。” “这是我这辈子都算不出来的顶级设计。” 李大志苦笑一声。 “我一时贪心。” “把这套参数套用了进去。” “作为定稿交给了施工方。” 他捂住脸。 手指插进乱发里。 “我真的不知道那会杀人。” “我以为那只是一个建筑学上的奇迹。” 第60章 城市的木马 李大志坐在审讯椅里,整个人颓得像一滩烂泥。 他交代得很痛快,甚至连隐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没收J的一分钱。 仅仅是贪图一份完美的免费曲率图纸,就成了一把杀人的刀。 特调局的两辆越野车开回大院。 办公区里死气沉沉。 小李把自己砸进转椅里,连开电脑的力气都没了。 姜楠把配枪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刺耳噪音。 白唐提着勘察箱,靠着文件柜直叹气。 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就被牵着鼻子全城跑。 J甚至不需要雇凶。 他只要在暗网发个帖子,抛出一点诱饵。 人性的贪婪自然会帮他完成剩下的所有步骤。 杀人不见血,莫过于此。 沈窈窈窝在她的专属角落里。 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糖棍在两片嘴唇之间上下晃悠。 打工人的脑细胞在糖分的刺激下开始重新运转。 小李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上面显示着那张复杂的城市光路反射图。 红色的光轨在三维地图上交织。 沈窈窈盯着那张图发呆。 棒棒糖在牙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她把糖棍拿下来。 “队长。” 秦枭正站在窗边吹风,闻声转过头。 “你觉不觉得,这些案子的地点有点巧?” 沈窈窈走到小李桌前。 指着屏幕上的三维地图。 “把J最近搞出人命的这几个地方,在地图上连起来看看。” 小李强撑着坐直身子。 十根手指重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夜半客栈,南城地铁站,废弃服装厂,市音乐学院,御景龙庭别墅区。” 五个地名被输入检索框。 地图上亮起五个红色的坐标原点。 小李敲下回车键。 五条红色的直线将这五个点首尾相连。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其规则的几何图形。 正五角星。 误差不超过十米。 办公区里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停了。 只有空调排风口的扇叶还在转悠。 白唐走上前,手指悬在屏幕前方。 “这五个点跨越了本市的五个大区。” “距离远,跨度大。” “不可能是巧合。” 秦枭大步走过来。 他盯着那个正五角星,眉头越拧越紧。 “调出市政管网图。” 秦枭发号施令。 小李切出另一个窗口。 将市政地下管网的数据图层叠加在五角星上。 两张图纸重合。 五个红点,精准无误地压在五个蓝色的圆圈上。 小李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这五个蓝色圆圈,是全市最大的五个地下能源供给站。” “天然气中转枢纽,超高压变电站,地下油库……” 小李念出这些名字的时候,声音打着颤。 沈窈窈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 这老登真是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是在随机杀人。” 秦枭一巴掌拍在小李的椅背上。 实木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我们全被他耍了。” “那些死者,那些精密的物理机关,全都是幌子。” 秦枭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命案吸引特调局和警方的全部注意力。” “趁着现场封锁、混乱不堪的时候,掩盖他在这些能源站地下的工程作业。”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感到后背冒凉风。 姜楠站直了身体。 “他在地下埋了什么?” 白唐的眼镜片反着电脑屏幕的光。 “如果是针对能源供给站的破坏。” “一旦这五个点同时出事。” “半个城市都会瘫痪。” “更糟的是,如果引发连锁爆炸,伤亡数字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沈窈窈抱着胳膊。 这资本家剥削人好歹还留条命干活。 这J是打算直接把打工人的打卡机连同大楼一块儿送上天。 秦枭转身,大步走向通讯台。 “联系市局!” “通知防爆大队和地质勘探局!” “对这五个能源节点进行最深层级的地质雷达扫描!” “一只老鼠洞都不能放过!” 指令刚刚下达。 角落里一台常年吃灰的传真机突然响了。 滴——滴—— 机器启动的预热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尤为刺耳。 这台传真机平时只用来接收上级部门的纸质红头文件。 外网根本拨不进来。 齿轮转动。 一张白纸被缓慢吐了出来。 小李离得最近。 他走过去,扯下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小李把纸转过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白纸中央,印着两行黑体加粗的大字。 “聪明的眼睛。” “第六个点,是特调局大楼。你们还有72小时。” 落款,是一个花体的英文字母J。 纸张飘落在办公桌上。 72小时。 三天。 沈窈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这破班,真是一秒钟都上不下去了。 第61章 同居第一天 市中心高档公寓顶层。 沈窈窈抱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玄关处。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前的屋子到处是冷硬的金属色调。 墙角装着红外探头。 窗户玻璃厚度异于常人。 玄关的鞋柜上甚至放着一把备用的战术匕首。 这哪里是住宅。 这就是个堡垒。 安全倒是很安全了,就是……就是老娘的隐私可咋整啊。 “队长,这算变相软禁吗。” 沈窈窈把帆布包放在玄关柜上。 “而且侵犯我个人隐私啊。” 秦枭走在前面。 他把一套没拆封的洗漱用品扔在玻璃茶几上。 包装袋发出啪的清脆声响。 “从今天起,除了睡觉和洗澡,你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内两米。” 秦枭转过身。 他身上的黑色战术外套还没脱。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客厅大半的光源。 沈窈窈走过去。 她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手伸进去掏了掏。 三包红黄相间的塑料袋被拽了出来。 “行。” 沈窈窈把那三包东西拍在茶几上。 “那为了庆祝同居,今晚我下厨。” “……” 塑料袋上印着大大的“螺蛳粉”三个字。 红色的包装在冷色调的客厅里分外扎眼。 “队长你能吃臭的吗。” 秦枭看了看那三袋东西。 眉心一紧。 他刚张开嘴准备拒绝。 微型耳机里传出急促的呼叫声。 小李的破锣嗓子在静谧的客厅里漏出音来。 “队长!” “特调局大楼的地质雷达扫描有结果了!” 小李在那头大喘气。 “地下三十米深处有一个被掏空的废弃防空洞!” “不在市政图纸上!” 秦枭站直身体。 连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都没拿。 大步朝门口走去。 “姜楠守住大楼!” “防爆组准备!” 沈窈窈动作麻利。 她一把将螺蛳粉塞回帆布包里。 拉链一拉。 背在肩膀上。 “队长。” “这算紧急出勤,夜宵能报销吗?” 秦枭没有立即回答她。 …… 越野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狂飙。 秦枭一脚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 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快速倒退。 “如果大楼没了,特调局就要在街头办公。” 秦枭打着方向盘避开一辆渣土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焦糊味。 “你连五千块工资都拿不到。” 沈窈窈困意全无。 这不行啊!没钱可怎么活~~ 她整个人在副驾驶上坐得笔直。 “那不行。” “干他!” 打工人的底线就是工资卡。 谁碰谁死。 特调局大楼外围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红蓝警灯交替闪烁。 把半条街照得透亮。 姜楠站在警戒线内。 手里端着自动步枪。 防爆组连夜运来了微型地质钻探机。 机器在花坛旁边的空地上疯狂往下钻。 泥土翻飞。 马达声震耳欲聋。 微型探头顺着打出的孔洞深入地下三十米。 连接着地面监控屏幕的传输线微微抖动。 屏幕亮起。 黑白画面逐渐清晰。 大家倒抽了一口气。 防空洞内部空间极大。 水泥墙面斑驳。 最要命的是正中央堆放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墨绿色铁桶。 一层叠一层。 堆成了一座小山。 铁桶表面印着褪色的军用危险品标识。 一根根错综复杂的导线将这些铁桶串联在一起。 最顶端连着一个巨大的机械计时器。 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跳动。 69:58。 白唐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现代炸药。” 白唐指着屏幕上铁桶的标识。 “这是十年前军工研究所淘汰的那批不稳定配方。” “液态硝基混合物。” “这东西极其敏感。” “别说明火,一点静电就能把整条街掀上天。” 秦枭握紧拳头。 骨节咔咔作响。 周振邦。 老局长果然利用了十年前的职务之便。 把这批本该销毁的危险品私藏了下来。 就埋在自己办公大楼的底下。 十年的隐忍和布局。 现在变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不到70小时。 小李在一旁敲击着键盘。 屏幕上的数据飞速滚动。 “这下面还有其他金属反应。” 小李指着雷达图像边缘的一块阴影。 “面积不大,但密度极高。” 秦枭凑近看了一眼。 “那是承重柱。” “周振邦连承重结构都算进去了。” 白唐拿出随身的记录本。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液态硝基混合物的起爆条件很苛刻。” “但一旦起爆,它的冲击波是呈放射状的。” “如果承重柱被破坏,大楼会在三秒内垂直坍塌。” 姜楠握紧了步枪的握把。 “周边居民需要疏散吗。” 秦枭摇头。 “不能疏散。” “动静太大,周振邦会提前引爆。” “我们只能在倒计时结束前解决它。” 沈窈窈没看那个倒计时。 她盯着探头传回来的画面死角。 炸药桶旁边。 蹲着个穿破烂绿军装的老头。 半透明的身体在阴暗的防空洞里晃荡。 胸前别着一枚生锈的奖章。 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旱烟袋。 老头鬼正对着探头镜头疯狂挥手。 “丫头!” “这底下的引线被耗子咬断了一截!” 老头鬼指着那根断掉的引线。 “这耗子是昨天晚上来咬的。” “它嫌这线挡了它的道。” “这根线连着的是主起爆器。” “只要你们从上面打个洞下来,把这根线剪了,这堆铁桶就是个摆设。” 沈窈窈把手揣进风衣口袋。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秦枭。 第62章 老兵鬼带路 沈窈窈盯着屏幕死角那个正疯狂挥手的老兵鬼。 老头身上的破绿军装随着动作直晃荡。 又有鬼帮忙了!! 她眼睛瞬间亮了。 打工人的工资保住了! 沈窈窈压低嗓音凑近秦枭。 “队长。” “那个倒计时可能是个摆设。” “底下的引线被破坏了!” 秦枭猛地转过头。 他死死盯着沈窈窈的脸。 “你怎么知道?” 沈窈窈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伸手指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红色计时器。 “你看那个定时器的红灯闪烁频率。” “两短一长。” “这属于典型的断路报警。” “纯物理短路现象。” “……” 瞎编乱造可是职场摸鱼的核心技能。 旁边的排爆大队长满头大汗地挤过来。 他一把抹掉额头上的汗珠。 “不可能!” “这可是十年前军工级别的闭环线路。” “就算断了一截,也绝对有备用起爆模式!” 大队长连连摆手。 “绝对不能冒险下井!” “底下全是液态硝基混合物,稍微磕碰一下咱们全得完犊子!” 沈窈窈急了。 她对着屏幕旁边的空气小声嘀咕。 “大爷。” “备用线路在哪?” 老兵鬼抓了抓光秃秃的头皮。 几片头皮屑扑簌簌往下掉。 “啥备用线路?” 老兵鬼撇着嘴一脸不屑。 “那老登当年装这玩意儿的时候,老头子我可是全场盯着的!” “他为了省事,偷工减料根本没装那个备份模块!” “抠搜得很!” 沈窈窈心里有底了。 秦枭没有丝毫犹豫。 他直接从大队长手里夺过那套厚重的防爆服。 “我下去。” 秦枭快速套上防护装备。 “小李在上面指引。” 沈窈窈一把拉住秦枭的胳膊。 这要是让队长一个人下去,万一找错位置怎么办。 奖金还得靠他发呢。 “队长。” “地下太深,无线电肯定有延迟。” “我得跟你一起下!” “咋俩一起多配啊!” 秦枭:“……” 他冷着脸甩开她的手。 “你只会添乱。” 沈窈窈急得原地跺脚。 “我直觉准啊!” “我能看见老鼠洞在哪!” 排爆大队长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特调局的实习生还搁这儿玩玄学呢。 秦枭看着沈窈窈那副极其笃定的表情。 时间紧迫。 计时器上的数字还在无情跳动。 他只能妥协。 “穿好装备。” 秦枭把另一套轻便防爆服扔进她怀里。 “跟紧我,别乱动。” “好嘞!” 两人迅速绑好军用登山绳索。 绞盘转动。 他们被缓缓吊入三十米深的漆黑防空洞。 底下的空气极其浑浊。 刺鼻的化学挥发气味直冲天灵盖。 沈窈窈戴着防毒面罩,呼吸极其困难。 双脚刚一落地。 老兵鬼就飘到了秦枭的脚边。 他指着左前方的黑暗角落。 “丫头!” “往这边来!” “那只肥耗子就是在这儿啃的!” 沈窈窈假装举起强光手电筒四处乱扫。 光柱在堆积如山的铁桶间晃过。 “队长。” 沈窈窈指着左边。 “往左边走三步。” “那边的线路绝缘胶布脱落了。” 秦枭握着手电筒走过去。 他蹲下身子。 在一堆墨绿色的铁桶最底部,果然发现了一束被咬得破破烂烂的线缆。 切口参差不齐。 明显是啮齿类动物的杰作。 秦枭从大腿侧面的工具包里抽出绝缘钳。 动作极其利落。 咔嚓。 主电源线被精准剪断。 不远处那个巨大的机械计时器瞬间黑屏。 红色的数字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危机解除。 上面监控室里传来小李狂喜的欢呼声。 沈窈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破班上得太刺激了。 大半夜陪着领导下井拆雷。 她刚准备摘下防毒面罩喘口气。 老兵鬼突然脸色大变。 他指着防空洞最深处的一扇生锈铁门。 “不对!” “那老登在里面还留了个活口!” “爱~~~”沈窈窈很无奈。 老兵鬼急得在半空中直转圈。 “那人被捆成粽子了!” “里面没通风口,那人要闷死了!” 沈窈窈立刻重新拉紧秦枭的袖子。 “队长!” “里面有人!” 秦枭迅速起身。 第63章 卧槽 “队长!那边!” 她指着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被焊死的铁皮通风管道。 “里面有活人的动静!” 秦枭的反应极快,他没有多问半个字。 他大步走过去,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根半米长的合金撬棍。 撬棍的尖端狠狠卡进铁皮和水泥墙壁的缝隙里。 秦枭手臂上的肌肉贲张,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发力。 “嘎吱——” 令人牙齿打颤颤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焊点崩裂。 整块铁皮被他用蛮力硬生生撬开。 一个被捆成粽子的人从黑洞洞的管道里滚了出来。 那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饿了不知道多少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馊味。 他的嘴被工业胶带封得死死的,眼睛紧闭,已经彻底昏迷了。 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前用别针挂着一个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送给小李的礼物。” 小李正蹲在旁边调试设备,看到牌子上的字,整个人都炸毛了。 “送我的?这老登有病吧?我又不认识他!” “白唐!救人!”秦枭冲着提着医药箱赶过来的白唐吼道。 白唐跪在地上,一针高浓度营养液直接扎进了那人的手臂静脉。 液体缓缓推入。 那人眼皮颤了颤,发出极其微弱的呻吟。 小李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拿出平板电脑,启动了指纹扫描程序。 他抓起那人瘦得脱形的手指,狠狠按在扫描区。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倒霉蛋……” “滴。” 指纹录入成功。 开始在特调局和公安系统的数据库里进行比对。 三秒后。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最高级别的警告框。 小李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动静。 “卧槽……” “卧槽!!” “卧了个大槽!” 小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完全变了调。 “是‘暗影’!!” “三年前在暗网黑客排行榜上霸榜第一的那个‘暗影’!!” “他一个人黑穿过M国国防部防火墙的那个传奇!!” “三年前他突然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他金盆洗手了,没想到……没想到被J给绑了!” 这个名字一出,连一向镇定的姜楠都变了脸色。 “暗影”在网络安全领域,就是一个活着的传说。 J竟然把他绑来当礼物送?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用一种最羞辱的方式,向特调局,向小李这个顶尖技术专家,炫耀他那变态的掌控力。 就在这时,地上的“暗影”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出几口黑色的血沫,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扫过围在身边的一圈人,最后落在了秦枭那张冷硬的脸上。 “J……” 暗影的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后半句话。 “他逼我……写了一套能接管……能接管全市政供电局的……底层蠕虫病毒……”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场粉尘爆炸还要惊人。 特调局大楼下的炸药。 市美术馆的活人雕塑。 酒店里的真空杀人罐。 全都是障眼法! J的真正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这座城市的供电系统! 秦枭的脸瞬间铁青。 “他要让整座城市陷入瘫痪。” “小李,立刻反追踪那套病毒的植入路径!” 小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平板电脑,十指在屏幕上化作一片残影。 “来不及了……” 小杜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惨白。 “病毒……病毒已经通过那五个能源节点的网络漏洞深度潜伏了!” “有反追踪的自毁程序!” “它……它会在6时后自动引爆!” “全城断电倒计时,开始了!” 就在这时! “滴滴滴!” 姜楠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急促的震动。 她接起电话,只听了几秒,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 “队长!” “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的供电系统刚才出现异常波动!ICU重症监护室的呼吸机和供氧设备断电了整整三秒钟!” “差点出了人命!” J在用这种方式,向他们发出了第一封警告信。 他已经完全掌控了这座城市的电力命脉。 “他不是为了杀人……” 地上的暗影挣扎着,死死抓住秦枭的裤脚。 “他要的是……制造恐慌……” “他要逼当年的‘那些人’……自己滚出来……认罪……” 当年的那些人? 沈窈窈眉头一皱。 老局长周振邦,不惜背负骂名,诈死脱身,蛰伏十年,毁掉全城电力系统。 他到底是为了报什么血海深仇? 这个被体制逼疯的老登,他的敌人到底是谁? 暗影咳出一大口血,他死死抓住秦枭的手,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去……去城西的那栋烂尾楼……” “那里……有当年的真相……” “但是……他布置了……绝杀阵……” 说完这句话,暗影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第64章 打工人的三级头 秦枭把地上咳血的暗影一把捞起。 他动作极快。 直接把人推给了提着医药箱的白唐。 “先保住他的命。” 秦枭转过身。 视线扫过特调局剩余的主力队员。 他面容冷硬。 “全体换装最高级别防弹服。” “目标城西烂尾楼。” 装备库的大门被彻底拉开。 防弹衣、战术头盔、战术手电被飞速分发下去。 沈窈窈双手抱着一个特大号的三级头盔。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扣在脑袋上。 头盔太大,直接把她的视线遮住了一半。 她伸手把面罩往上推了推。 转头看向正在给手枪装弹匣的秦枭。 “队长。” 沈窈窈闷声闷气地开口。 “我能申请一把枪吗?” 她举起手里那根细长的电击棒。 “这东西太短了。” “要是遇上拿长刀的雇佣兵,我连人家的衣角都够不着就得光荣殉职。” 秦枭把最后一个弹匣咔哒推入枪膛。 他瞥了一眼被头盔压得脖子都快缩没的沈窈窈。 “不行。” 秦枭拒绝得干脆利落。 “你开枪容易打到我。” “拿紧你的电击棒。” 沈窈窈被噎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打工人连个远程自卫武器都不配拥有。 这也太欺负实习生了。 特调局的黑色越野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狂飙。 轮胎摩擦路面爆出刺鼻的焦糊味。 车厢内气压极低。 小李抱着加固型平板电脑。 十根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队长,城西烂尾楼的资料查出来了。” 小李把屏幕转向前排。 “这地方二十年前是个大项目。” “后来资金链断裂,老板跑路,工程彻底停摆。” “当年这事儿闹得极大,不少购房的普通老百姓倾家荡产。” “有人跳楼,有人喝农药。” “这是一笔烂得不能再烂的血债。” 小李咽了一口唾沫。 “这也是周局长当年亲自带队调查的一起特大贪腐案。” 姜楠坐在副驾驶上。 她转头看过来。 “当年的开发商是谁?” 小李在屏幕上调出一张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的照片。 “现任本市首富。” “林建国。” “这老狐狸当年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财务总监顶了缸,他自个儿退居二线避了几年风头。” “后来靠着转移的资金东山再起,现在资产早就过了百亿。” 小李咬紧牙关。 “最气人的是,周局长当年为了搜集他的罪证,亲自带队突击林建国的私人会所。” “因为强行破门,被对方律师反咬一口。” “林建国安然无恙,周局长却背了个严重警告的处分。” 沈窈窈靠在后排的车窗边。 她伸手把歪掉的三级头盔扶正。 这老登把交易地点选在这里。 明显是在翻旧账。 怨气冲天。 烂尾楼矗立在城西的荒地上。 四周杂草丛生。 连路灯都没有几盏。 十五层高的水泥框架在黑夜中显出几分狰狞。 越野车急刹在生锈的铁皮围墙外。 秦枭一脚踹开大铁门。 战术手电的强光瞬间撕裂黑暗。 一行人呈战术队形推进。 没有埋伏的雇佣兵。 没有红外触发机关。 一楼大厅宽敞空旷。 满地都是厚厚的灰尘。 建筑垃圾堆在角落。 大厅正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把旧折叠椅。 椅子上放着一个便携式录像带播放器。 屏幕正亮着幽幽的蓝光。 秦枭大步走上前。 这明显是J特意留下的。 他伸手按下播放键。 粗糙的画面在屏幕上跳动。 这是二十年前那种老式手持DV拍出来的录像。 画面有些模糊,带着严重的雪花噪点。 视频内容是一家高档会所的地下车库。 林建国那张肥胖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他叼着雪茄。 冲着身后的马仔挥了挥手。 马仔提着一个极其沉重的黑色密码箱。 走到一辆警用吉普车旁边。 车窗降下来一半。 马仔满脸谄媚。 他把那个黑色密码箱顺着车窗缝隙塞了进去。 镜头拉近。 警车驾驶座上的人脸终于清晰起来。 竟然是刘局! 二十年前的刘局。 穿着制服,面容还很年轻。 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箱子。 画面在此刻戛然而止。 屏幕重新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蓝光。 姜楠站在旁边,震惊得半天没出声。 白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反着蓝光。 彻底失语。 秦枭站在播放器前。 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死死扣住播放器的塑料边缘。 骨节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色。 塑料外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摩擦动静。 这是刘广成。 秦枭的师父。 特调局上下最敬重的老前辈。 这段录像带如果被曝光出去。 刘局的一世英名就会扫地。 J这招杀人诛心。 他不仅要摧毁这座城市的电力系统。 还要摧毁特调局所有人的信仰。 沈窈窈站在后面。 她没看那台播放器。 这破楼里的气温低得不正常。 她的视线正在大厅四周来回扫视。 这地方死了那么多人,阴气极重。 十几个带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鬼魂正蹲在不远处的承重柱底下。 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脑袋上破了个大洞。 全都是当年在这里讨薪时被黑心工头打死的苦命人。 几个鬼大爷正对着特调局的人指指点点。 沈窈窈悄悄凑过去。 她压低嗓音,用气声跟这群鬼魂搭话。 “大爷们。” “你们在这儿待了二十年了。” “刚才那电视里演的,你们瞧见过没?” 一个戴着破烂安全帽的大爷鬼飘了过来。 他满脸怒气,挥舞着透明的拳头。 “呸!” “全是瞎编乱造!” 大爷鬼唾沫横飞。 “当年咱们可是亲眼瞧见的!” “那个姓刘的年轻警察,是接到群众举报过来查林建国地下赌场的!” “林建国的狗腿子拿了一大箱子钱想贿赂他。” “那小刘警官根本没收!” 大爷鬼拍着自己的胸脯。 “他直接拔出枪,把那个送钱的马仔按在车盖上。” “连人带那箱子钱,一并拉回了警局!” “这录像带就是掐头去尾,故意给人家泼脏水!” 沈窈窈听完。 她立刻转身。 大步走到秦枭身边。 “队长!” 沈窈窈伸手拍了一下秦枭僵硬的手臂。 “别看了,录像带是剪辑过的!” 秦枭转过头。 他眼底布满可怖的红血丝。 沈窈窈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鬼大爷们全告诉我了!” “二十年前他们就在这儿蹲着呢,事情的经过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当年那箱钱,刘局根本没收。” “他直接把行贿的马仔按在车上,连人带赃款全拉回了警局去立案。” 沈窈窈指着那台破播放器。 “这老登故意剪辑了前半段,在这儿玩弄咱们的心态。” 姜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白唐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秦枭紧绷的面部轮廓稍微柔和了些许。 他松开扣住播放器的手指。 冷哼。 “周振邦也就这点下作的手段了。” 就在特调局众人刚刚稳住心神的当口。 异变突生。 哐当! 烂尾楼原本敞开的巨大金属卷帘门毫无预兆地轰然砸下。 沉重的铁皮死死锁住了唯一的出口。 卷帘门底部嵌合在水泥地的凹槽里,严丝合缝。 整个大厅瞬间变成了一个彻底密闭的混凝土牢笼。 咝咝咝咝! 四周斑驳的墙壁缝隙里。 突然喷射出大量的气体。 这气体呈现出极其诡异的黄绿色。 带着一股极度刺鼻的、让人瞬间窒息的漂白粉气味。 白唐猛地捂住口鼻。 他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 “是氯气!” “高浓度工业氯气!” “这气体有剧毒,吸入过量会迅速导致呼吸道黏膜灼伤,引发肺水肿和急性窒息!” “屏住呼吸!” “找湿布捂住口鼻!” 众人迅速反应。 姜楠抽出军用水壶,把脖子上的战术围巾浇湿,死死捂在脸上。 秦枭直接脱下战术外套,准备堵住最近的毒气喷射口。 墙壁高处的隐藏音响里。 突然传出J那极度冰冷的机械合成音。 伴随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在毒气弥漫的大厅里回荡。 “秦枭。” “信仰崩塌的滋味如何?” 那音调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所谓的正义,不过是当权者用来掩饰肮脏的遮羞布。” “现在,游戏进入下一个环节。” “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享受这场精心调配的毒气浴。” “十分钟后,如果你们还能喘气,我们再接着聊。” 第65章 队长怒锤承重墙 黄绿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的墙缝里疯狂喷涌。 刺鼻的工业氯气瞬间填满大厅。 气管被这股毒雾刺激得极其难受。 整个肺部产生剧烈的灼烧感。 秦枭单手捂住口鼻。 他抬起眼扫视上方。 二楼的通风管道口焊接了一个红色金属箱。 这颜色在灰暗的水泥墙面上极其扎眼。 秦枭几个跨步踩着废弃脚手架跃上去。 他一只手死死扒住通风口边缘。 凑近去看那个红色保险箱。 箱体表面用荧光漆涂着一行加粗大字。 “里面有防毒面具,密码是刘局收贿的日期。” 杀人诛心到了极点。 小李在底下憋得满脸通红。 “这王八蛋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姜楠被关在卷帘门外。 她在外面用枪托疯狂敲击铁皮。 沉闷的撞击动静穿透卷帘门传进来。 “J你个心理扭曲的老疯子!” “有种出来单挑!” 白唐半弯着腰。 他从急救箱里抽出两条医用纱布。 把碘伏倒在上面浸湿。 反手扔给小李一条。 “捂紧口鼻。” “这浓度撑不过五分钟。” 沈窈窈站在最下方。 她根本没去看头顶的保险箱。 她直接转向那群蹲在承重柱旁边的大爷鬼。 大爷们也全都被毒气熏得直咳嗽。 即便成了鬼还是残留着生前的生理反应。 沈窈窈压低嗓门。 “大爷们。” “当年那事儿到底是哪天?” 带头的包工头鬼挠了挠光秃秃的脑门。 “那天下了好大一场雨。” “我想想啊。” “对了!” “一九九九年!” “十一月十五号!” 包工头鬼急得原地直转圈。 “当时林建国那个狗腿子还穿了件特别拉风的黑皮衣!” 沈窈窈猛地仰起头。 双手拢在嘴边。 “队长!” “19991115!” 秦枭没有片刻犹豫。 他腾出右手在密码锁上飞速按下这八个数字。 咔哒。 保险箱的机械锁扣弹开。 金属盖子往外翻倒。 里面的东西暴露在强光手电下。 空气在此刻陷入凝滞。 格子里静静躺着三套军用级防毒面具。 仅仅只有三个。 但这个密闭的毒气室里有四个人。 J连数学题都算计到了极致。 就是要逼着特调局的人在生与死之间做抉择。 秦枭没有半点迟疑。 他抓起那三个面具直接抛向半空。 面具在黄绿色的毒雾中划出抛物线。 精准落向底下的三人。 小李手忙脚乱地接住一个。 白唐稳稳拿住第二个。 沈窈窈伸手抓住最后一个。 三套装备分发完毕。 秦枭自己则紧紧闭上嘴巴。 胸腔大幅度扩张,进入极度憋气状态。 他转身攀上另一侧的水泥横梁。 试图在墙体上方寻找突破口。 浓烈的氯气已经完全覆盖了他的腰部以下。 小李把面具套在脑袋上。 大口贪婪地呼吸着过滤后的纯净空气。 白唐把面具扣紧。 脸色铁青地看向半空中的秦枭。 沈窈窈捏着手里的防毒面具。 她看了看面具。 又抬头看着高处那个屏住呼吸的高大背影。 打工人的倔脾气彻底爆了。 这种拿老板的命换自己活下去的剧本。 她一秒钟都不想演。 沈窈窈把面具带子抓在手里。 直接踩着废弃钢管往上爬。 高跟鞋早就被她踢飞。 光着脚踩在粗糙的水泥残渣上。 脚底板被划破。 鲜血混着泥灰印在墙体上。 她根本没管。 手脚并用地爬到秦枭所在的横梁旁边。 秦枭余光瞥见旁边多了一个人。 他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 眼底全是怒火。 他单手指着地面。 这是命令她下去。 沈窈窈完全无视这个威压拉满的动作。 她一把拽住秦枭的衣袖。 把手里的防毒面具狠狠扣在秦枭脸上。 新鲜的氧气涌入秦枭的口鼻。 但他没有接受这份好意。 秦枭反手捏住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 直接把面具从自己脸上扯下来。 粗暴地按在沈窈窈的脑袋上。 “戴好!” 这是他憋气数分钟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 沈窈窈被他掐得骨头生疼。 她不仅没退缩。 反而借着他手上的力道往前一扑。 两人在极度危险的横梁上贴得极近。 沈窈窈自己深吸一大口过滤空气。 猛地把面具扯开一条缝。 用力拽下秦枭的衣领。 把他的脸拉向自己。 面具的橡胶边缘把两人的口鼻罩在了一起。 这属于极其硬核的互换呼吸。 秦枭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平时看着极其咸鱼的实习生会这么拼命。 那种混杂着她呼吸温度的空气渡了过来。 两人在毒雾弥漫的半空中僵持。 沈窈窈眼底透着绝对的倔强。 想让我一个人独活。 门都没有。 秦枭被她的不要命彻底惹火了。 这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他猛地一把将沈窈窈拉进怀里。 另一只手重新将防毒面具死死固定在她的面部。 再也不给她扯开的机会。 秦枭屏住刚刚那口换来的氧气。 他的视线落在右侧承重墙的一条隐秘裂缝上。 当年工程烂尾。 沉降不均导致结构存在致命瑕疵。 秦枭从战术腿挂包里摸出一枚微型定向爆破块。 这种军用特制引爆物威力极强。 他将爆破块直接塞进那条深邃的水泥裂缝中。 拇指按下定时开关。 红灯疯狂闪烁。 秦枭抱着沈窈窈急速后退。 他将她护在胸前。 右臂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根根暴起。 伴随着爆破块的倒计时。 秦枭挥出极度暴戾的一记重拳。 铁拳狠狠击中那处承重墙的脆弱节点。 物理暴击与爆破威力在同一瞬间交汇。 轰隆。 震耳欲聋的崩塌动静响彻天际。 厚实的混凝土墙体彻底四分五裂。 漫天尘土飞扬。 巨大的缺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新鲜的冷空气疯狂倒灌进来。 瞬间稀释了高浓度的黄绿色毒雾。 “跑!” 白唐拉着小李率先冲向那个缺口。 两人连滚带爬地翻出废墟。 秦枭单臂夹着沈窈窈。 从高高的横梁上一跃而下。 稳稳落在缺口边缘。 大步跨了出去。 沈窈窈终于摘下面具。 她大口喘着粗气。 肺部一阵阵抽搐。 但外面的冷风确实极其清爽。 姜楠从另一侧端着枪飞奔过来。 “队长!” 大伙儿还没来得及在这片荒地上喘匀一口气。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十几道刺眼的强光。 战术手电的光柱直直打在特调局几人脸上。 光线刺得人完全睁不开眼。 一阵整齐划一的军靴落地动静逼近。 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保镖呈半包围扇形散开。 黑洞洞的微冲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刚逃出毒气室的众人。 正中间的空地上。 停着一辆加长版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车窗膜黑得透不出一丁点光。 前排司机迅速下车。 恭恭敬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一双定制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泥泞的荒地上。 本市首富林建国。 这男人挺着个极其显眼的啤酒肚。 身上披着一件价格昂贵的羊绒大衣。 手里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极品核桃。 核桃在掌心摩擦。 发出咔咔的清脆响动。 林建国那张肥胖的脸上挂着极其虚伪的笑容。 他眯起那双绿豆大的眼睛。 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秦枭等人。 “哎哟。” “这不是特调局的各位长官嘛。” 林建国迈着八字步走上前。 身后的保镖立刻跟上。 枪口压得更低。 杀意在夜风中弥漫。 “大半夜的跑到我这烂尾楼来。” “这是在玩什么实景逃生游戏呢。” 他转动手里的核桃。 “刚才那声大动静。” “可把我在附近谈生意的心情给搅和了。” 白唐冷眼看着这个脑满肠肥的暴发户。 “你这生意谈得挺隐蔽。” “带着私人武装来包场。” 林建国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根本没把白唐放在眼里。 目光直直盯着秦枭。 第66章 外卖小哥鬼带路 林建国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核桃表面油光水滑。 两颗核桃互相摩擦碰撞。 发出咔咔的清脆响动。 这响动在荒凉的烂尾楼前极其刺耳。 林建国身形肥胖。 他退到一辆黑色商务车旁边。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从他身后站出来。 这人穿全套战术背心。 手里端一把微型冲锋枪。 这人正是雇佣兵队长。 雇佣兵队长脖子上有一条狰狞的刀疤。 他直接把枪口往前顶了顶。 “秦队长。” 雇佣兵队长开口了。 “明人不说暗话。” “把那盘录像带交出来。” “林总还能给你们留全尸。” 这话说得极其嚣张。 他完全没把特调局的这几个人放在眼里。 林建国为了销毁二十年前的罪证。 他直接花重金雇佣这帮亡命之徒。 秦枭根本没有废话。 咔哒。 他手里的配枪直接上膛。 枪管笔直对准了雇佣兵队长的眉心。 这种反应速度极快。 雇佣兵队长都没来得及做出战术规避。 “妨碍执行公务。” 秦枭语调平稳得极其可怕。 “袭警。” “就地击毙合情合法。”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双方人马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姜楠拉开枪栓。 食指直接贴上扳机。 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 他迅速往旁边一根承重柱后面缩去。 白唐手里捏着几根装着不明液体的试管。 他随时准备扔出去制造混乱。 林建国瞪圆了绿豆眼。 “给我干掉他们!” 林建国大声咆哮。 “录像带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雇佣兵队长听到老板的命令。 他立刻端起微型冲锋枪。 “兄弟们上!”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特调局的人立刻找好掩体。 白唐躲在吉普车车门后。 他从勘察箱里摸出几个自制烟雾发生器。 “这帮亡命徒装备精良。” 白唐快速分析。 “硬拼会吃亏。” 姜楠检查了一下弹匣。 “管他什么装备。” “敢动特调局。” “全给他们送进去。” 秦枭依旧冷静。 他观察周围的地形。 这是一座极其破败的建筑。 到处是生锈的钢筋和裸露的水泥。 雇佣兵一共十几个人。 他们呈扇形包抄过来。 火力十分猛烈。 沈窈窈窝在秦枭侧后方。 她完全没有去关注前面那些拿枪互指的活人。 她的注意力全被雇佣兵后方的一个透明虚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哥鬼。 外卖小哥鬼满脸血污。 他头上的黄色安全帽碎了一半。 那是因为林建国手下超速闯红灯直接碾死的倒霉打工人。 小哥死了都没拿到赔偿金。 外卖小哥鬼正飘在几个雇佣兵身后。 他拼命冲沈窈窈挥手。 透明的指尖疯狂指向那几个雇佣兵脚底下。 “妹子!” 外卖小哥鬼扯着嗓子大喊。 “看这儿!” “他们脚底下有问题!” 沈窈窈趴在承重柱后面。 子弹打在柱子上。 粉尘溅了她一脸。 她用手捂住脑袋。 外卖小哥鬼在枪林弹雨里来回飘荡。 他完全不怕子弹。 物理攻击对鬼魂无效。 “妹子!” 外卖小哥鬼指着左边。 “左边那个拿散弹枪的胖子。” “他头顶的脚手架松了!” “上面有一堆废砖头!” 沈窈窈立刻探出头。 她看准了那个脚手架。 “队长!” 沈窈窈大喊。 “左边脚手架顶部!” 秦枭迅速调转枪口。 砰砰两枪。 固定脚手架的生锈铁丝被直接打断。 哗啦啦。 一大堆废砖头倾泻而下。 那个拿散弹枪的雇佣兵被砸了个正着。 人当场晕死过去。 外卖小哥鬼乐得直翻跟头。 “干得漂亮!” 沈窈窈拍了拍身上的灰。 “大爷们给的情报就是靠谱。” 外卖小哥鬼又飘到右边。 “他们踩的那块水泥预制板下面是空的!” “这烂尾楼当年偷工减料!” “那底下根本没有支撑骨架!” 沈窈窈立刻明白过来。 打工人的互助精神永不磨灭。 这群拿黑钱的雇佣兵真会挑位置站。 沈窈窈迅速压低嗓门。 她凑近秦枭的后背。 “队长。” 秦枭微微偏头。 “右边那三个雇佣兵脚底下是豆腐渣工程。” 沈窈窈语速极快。 “火力压制他们。” “逼他们往后退两步。” “那楼板绝对塌陷。” 秦枭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砰。 他直接开枪。 巨大的枪声撕裂了黑夜。 子弹精准打在雇佣兵队长脚尖前方的水泥地上。 水泥碎屑四处飞溅。 “开火!” 雇佣兵队长怒吼出声。 微冲的火舌瞬间喷吐而出。 激烈的交火在烂尾楼大厅爆开。 子弹打在承重柱上火星四射。 秦枭借着掩体连续点射。 每一枪都极其精准压制右侧那三个雇佣兵的火力点。 姜楠从左侧包抄。 火力网交叉覆盖过去。 特调局这几个人战术配合极其默契。 右侧那三个雇佣兵被压得抬不起头。 他们为了躲避弹雨疯狂后退。 一步。 两步。 外卖小哥鬼在旁边兴奋得直拍大腿。 “退!” “继续退!” “再往后点!” “对!” “就是那个位置!” 那三个雇佣兵完全听不见阿飘的指挥。 他们刚好踩到了那块空心预制板的正中央。 三人全副武装的重量叠加在一起。 咔嚓。 极度刺耳的楼板断裂动静响起。 水泥板终于承受不住这群壮汉的折腾。 轰隆。 整个楼板彻底坍塌碎裂。 三个雇佣兵当场踩空。 他们在一阵惊恐的惨叫中直直掉下了两层楼高的地下室。 底下的建筑废料直接废了他们的战斗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雇佣兵乱了阵脚。 防线瞬间溃败。 秦枭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从掩体后猛然跃出。 长腿一跨。 他直接突进到雇佣兵队长面前。 军靴狠狠踹在对方的膝盖侧面。 骨头错位的脆响极其清晰。 雇佣兵队长单膝跪地。 他手里的微冲脱手而出。 姜楠立刻从侧翼补位。 枪托狠狠凿在队长的后脑勺上。 人当场被砸趴在地上。 小李丢下电脑。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特制战术扎带。 小李冲上前。 他动作麻利地把雇佣兵队长的双手反剪绑死。 剩下的雇佣兵见势不妙。 有几个直接扔下枪往烂尾楼外面跑。 姜楠从侧翼冲出去。 她一脚踢翻一个逃跑的雇佣兵。 然后把枪管顶在对方的后脑勺上。 “别动。” 姜楠冷冷开口。 林建国一看优势居然没了,趁着混乱。 率先开溜。 …… 沈窈窈从柱子后面探出头。 她冲外卖小哥鬼竖了个大拇指。 “谢了哥们儿。” “回头给你烧两套顶级游戏外设。” 外卖小哥鬼心满意足地飘散了。 秦枭单膝压在雇佣兵队长的背上。 “谁让你们这个时候来的。” 秦枭语调极其冰冷。 雇佣兵队长吐出一口血沫。 他疼得直抽冷气。 “林总收到了匿名信。” 雇佣兵队长喘着粗气全盘托出。 “信里说你们在找二十年前的地下钱庄录像带。” “上面还附了这里的坐标和特调局的行踪。” “信封落款只有一个字母J。” 全场安静。 白唐深吸一口气。 “这老登借刀杀人的套路真是屡试不爽。” 白唐推了推眼镜。 “他利用特调局清算当年的仇人。” “把林建国这帮人引过来。” “就是为了让我们互咬。” 这完全是个一石二鸟的恶毒计划。 J躲在暗处操控一切。 沈窈窈把手里捏了半天的电击棒塞回风衣口袋。 “这资本家的老狐狸也是够蠢的。” 沈窈窈开启吐槽模式。 “收到个匿名信就巴巴地带人来送人头。” “活该被割韭菜。” …… 小李放在掩体后的加固型平板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红色的屏幕光疯狂闪烁。 小李一个箭步扑过去。 他十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 脸色在屏幕光的映照下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队长!” 小李嗓子都破音了。 “拦截失败了!” “有一个主变电站网络防御刚刚被彻底攻破!” 小李指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代码流。 第67章 断电三秒 “轰——” 闷雷一样的响动从地底下滚上来。 烂尾楼外面的路灯,灭了。 不是一盏。 是整条街。 沈窈窈脚底下的水泥地在震,她差点没站稳。 远处传来连成一片的汽车防盗器尖叫声,刺耳得很。 “城北变电站!”小李盯着平板电脑,脸白得跟纸一样,“主能源供给节点被攻破了!半个城市——半个城市黑了!” 秦枭一把拽起沈窈窈的胳膊。 “走。” 烂尾楼的卷帘门还在往下淌氯气残留的黄绿色水渍,几个人连滚带爬冲出缺口,外面已经彻底乱了套。 街道上红绿灯全灭。 车头灯在黑暗里乱晃,喇叭声此起彼伏,跟进了屠宰场似的。 有人探出头骂:“搞什么!停电了还让不让人活!” 姜楠拉开车门,扭头喊:“队长,我回局里!你们小心!” “带两队人,去市政供电调度中心!”秦枭一脚踹开挡路的废轮胎,“谁碰主控台,直接铐!” 沈窈窈钻进副驾驶。 车门还没关稳,秦枭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 越野车在混乱的街道上横冲直撞,几次差点擦到乱窜的电动车。 小李坐在后排,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得他脸色发青。 “防火墙……防火墙被穿了!”他手指头在键盘上快得冒烟,“这病毒不是随机攻击……它有路径!它在绕开备用电源节点,专挑主干网打!” 秦枭没接话。 他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手套箱里摸出把战术匕首,塞进腿侧的刀鞘。 “去哪?”沈窈窈抓紧车顶扶手。 “市医院。”秦枭声音很平,“地下三层,有个备用油库。十年前战备改建的,图纸上没标。” 沈窈窈心里咯噔一下。 她扭头往窗外看。 路灯全灭的街道上,黑漆漆的,只有车灯偶尔扫过路沿。 但路沿上有东西。 不是人。 是一排半透明的影子。 有穿着条纹病号服的老头,有裹着白被单的中年女人,还有个小孩抱着个缺了胳膊的布娃娃。 他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飘。 脚步急匆匆的,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是害怕还是兴奋,就是特着急。 沈窈窈喉咙发紧。 “队长。”她声音压低了,“医院那边,不对劲。” 秦枭扫了她一眼。 “多少?” “数不清。”沈窈窈咽了口唾沫,“乌泱泱的,跟赶集似的。” 秦枭猛地打了把方向盘。 越野车冲上逆行道,擦着一辆抛锚的公交车蹿过去。 小李在后座被甩得撞上车门,电脑差点脱手。 “队长!慢点!我快吐了!” “吐车上扣你钱。” 小李立刻把嘴闭紧了。 前方路口彻底堵死。 不是普通的堵。 是十几辆车撞成了一团,车灯碎了一地,有人站在引擎盖上吵架,有人蹲在路边哭。 中间还横着辆翻倒的垃圾车,臭气熏天。 秦枭一脚刹车。 轮胎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尖叫。 “下车。” 沈窈窈推开车门,脚踩在满是碎玻璃的路面上,咯吱响。 冷风灌进脖子。 她打了个哆嗦。 秦枭已经绕过车头,抓住她手腕。 “跟紧。” “去哪儿啊队长!”小李抱着电脑追上来,“医院还有三公里呢!” “跑。” “哈??” 秦枭说完这个字,拽着沈窈窈就往前冲。 沈窈窈被他拖得踉跄,高跟鞋早不知道甩哪儿去了,光脚踩在柏油路上,硌得生疼。 但秦枭的手扣得死紧。 那股力道从手腕传过来,烫得吓人。 小李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边跑边骂:“J你个老王八……等我抓住你……非给你电脑装三百个流氓软件……” 街道两边的店铺全黑着。 有几家便利店开着应急灯,白惨惨的光照出来,门口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 收银台那边传来哭声:“不能刷卡啊!没电啊!” 沈窈窈跑得肺都要炸了。 她喘着粗气,眼睛还盯着路沿那些飘着的鬼影。 越来越多。 他们都在往医院方向汇聚。 有的穿过墙壁,有的直接从地底下冒出来,表情越来越急。 沈窈窈脑子里嗡嗡响。 “油库……”她咬着牙挤出两个字,“他们冲着油库去的!” 秦枭脚步没停。 他侧过头,声音在风里很稳:“你确定?” “你看他们!”沈窈窈抬手指过去,“全往那边飘!跟闻到肉味的野狗似的!” 秦枭没再问。 他突然加速。 沈窈窈被他拽得差点飞起来,感觉自己像个风筝,线攥在他手里。 三公里。 平时开车也就五分钟。 现在跑起来,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小李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笔记本电脑包甩得啪嗒啪嗒响。 “队长……我不行了……你们先走……我给你们收尸……” 秦枭回头瞪了他一眼。 小李立刻闭嘴,咬牙提速。 医院大楼在夜色里显出轮廓。 整栋楼黑着,只有几扇窗户透出应急灯的微光。 门口的保安亭空了。 伸缩门半开着,被人用铁链缠了几圈,锁死了。 秦枭松开沈窈窈的手。 他退后两步,助跑,起跳。 军靴踹在门锁位置。 “哐当!” 铁链崩断,门往两边滑开。 沈窈窈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肺疼。 腿软。 脚底板火辣辣的。 秦枭回头拽她:“还能跑吗?” 沈窈窈抬起头,脸上全是汗。 “能。” 她声音哑得厉害。 “奖金……翻倍……” 秦枭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他拉着她冲进医院院子。 门诊大厅的玻璃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秦枭掏出战术手电。 光柱扫过去,挂号窗口、导诊台、候诊椅……全都静悄悄的。 但空气里有味道。 很淡。 甜丝丝的,有点腻。 沈窈窈鼻子抽了抽。 “汽油味。” 秦枭已经往楼梯口走。 “地下三层。” 小李终于追上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电脑包扔一边。 “我……我在这儿……给你们……望风……” 秦枭没理他。 他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 手电光照进去,台阶往下延伸,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汽油味更浓了。 浓得呛嗓子。 沈窈窈跟在秦枭后面往下走。 台阶上全是泥脚印,杂得很,有新的有旧的。 地下一层……地下二层…… 越往下,温度越低。 手电光扫过墙壁,白灰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转角处堆着废弃的病床,床单脏得看不出颜色。 汽油味在这里变得刺鼻。 沈窈窈捂住口鼻。 地下三层的防火门就在前面。 门缝里透出暗黄色的光。 很暗,但确实是光。 秦枭放慢脚步。 他侧身贴在门边的墙上,手电关掉。 沈窈窈学着他的样子,蹲在另一边。 门缝里传来动静。 有呼吸声。 很粗,很急。 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吱呀——吱呀—— 秦枭抬手,做了个“等着”的手势。 他自己慢慢凑近门缝,眯起眼往里看。 沈窈窈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秦枭退回来。 他嘴唇贴在沈窈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气流扫过耳廓:“一个人。在焊门。” 沈窈窈瞪大眼。 焊门? 用什么焊? 她脑子里闪过液态金属焊接器的样子——工业级的,能把钢板融成水。 那味道……甜腻的汽油味…… “门后面全是油桶。”秦枭继续说,“他背对着我们。” 沈窈窈吸了口气。 她指指自己,又指指门。 秦枭摇头。 他掏出枪,检查弹匣。 咔哒。 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门里的焊接声停了。 呼吸声也停了。 沈窈窈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下一秒。 门里传来脚步声。 朝着门的方向。 越来越近。 秦枭举起枪。 沈窈窈抓紧手里的电击棒。 门把手转动。 “吱呀——” 门开了条缝。 汽油味浓得让人头晕。 第68章 这鬼地方还有售后服务? 门轴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门缝里,浓烈到几乎液化的汽油味猛地冲了出来,呛得沈窈窈连退三步。 里面没人。 手电筒的光柱扫进去,只照到一地湿漉漉的油渍,和几十个东倒西歪的军绿色油桶。 油桶的盖子全被拧开了。 秦枭猛地拽住沈窈窈的后衣领,把她往后拖了几米远。 “别开任何电子设备。”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空旷的地下走廊里带着沉闷的回音。 “手机,手电,对讲机,全部关掉。” 小李正准备打开笔记本电脑追踪信号,闻言手一抖,差点把电脑砸在地上。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强制关机。 这地方的汽油浓度,一个静电火花就能把整栋楼送上天。 “他妈的。” 小李蹲在地上,压着嗓子骂,“这老登是打算开加油站吗?弄这么多汽油。” 秦枭没理他。 他在墙壁上摸索,很快找到了一个被灰尘掩盖的通风口。 铁栅栏被两颗螺丝固定着,已经锈死了。 秦枭从腿侧的刀鞘里抽出战术匕首,用刀尖卡进螺丝的十字槽口,手臂肌肉绷紧,硬生生把锈死的螺丝拧了下来。 他把铁栅栏扯开,里面是一个不到半米见方的方形管道,黑得深不见底。 “我进去。” 沈窈窈从他身后探出头。 她指了指自己那不到九十斤的小身板。 “我体型小,方便。” 秦枭回头看了她一眼。 黑暗里,他那双眼睛深得看不出情绪。 “里面有危险。” “死在这儿算工伤吗?” 沈窈窈问得很认真。 秦枭没回答。 他把自己的防毒面具摘下来,扣在了沈窈窈脸上。 “五分钟。”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夜光指针。 “五分钟没出来,我把墙炸了。” 沈窈窈戴着不合尺寸的面具,声音闷闷的。 “队长,炸墙之前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的年终奖。” 她没再废话,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里全是灰,呛得人直咳嗽。 她打开了电击棒前端自带的微型LED灯。 光柱很弱,但足够照亮前方三米的范围。 爬了大概十米,管道到了尽头。 她从另一个出口探出头。 油库内部。 比外面看进去的还要糟糕。 地上汪着一层浅浅的汽油,整个空间像个巨大的易燃品仓库。 最中央的位置。 一个倒扣的铁桶上,点着一根白色的蜡烛。 蜡烛烧得很慢。 烛火上方,悬着一根极细的鱼线。 鱼线的一头牵着一个重物,另一头连着一个被固定在油桶边缘的、看起来像是遥控器引信的东西。 蜡-烛滴水。 这是一个极其古老但有效的延时装置。 蜡烛每燃烧一截,就会滴下一滴滚烫的蜡油。 蜡油滴在鱼线上,慢慢灼烧。 等到鱼线被彻底烧断,重物下坠,就会触发引信。 引信连接着旁边油桶上的一个微型雷管。 雷管引爆油桶。 油桶引爆整个油库。 沈窈窈看得头皮发麻。 这老登的物理学知识,怕不是都用在怎么送人上天了。 她对着戴在领口的微型麦克风,把里面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队长,是滴水蜡烛机关,时间不多了。” 通风口那头传来秦枭沉稳的声音。 “别慌,我递东西给你。” 一只干粉灭火器从黑洞洞的管道里被推了过来。 沈窈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灭火器拖出来。 她举起喷管,对准那根燃烧的蜡烛。 但角度不对。 通风口的位置太高,灭火器的喷射角度根本够不到地面上的蜡烛。 干粉打在墙壁上,噗噗作响,就是碰不到那朵该死的火苗。 “不行啊队长,我手短!” 沈窈窈急得快哭了。 就在这时,一个湿漉漉的女鬼从旁边的油桶后面飘了出来。 就是之前在酒店浴室里遇到的那个淹死鬼。 她大概是顺着医院的排水系统一路飘到这儿来的。 女鬼看见沈窈窈,眼睛一亮。 她指着沈窈窈身后墙壁上一个布满铁锈的圆形阀门。 “丫头!那个!那个是液氮冷媒管的总阀门!” 女鬼飘了过来,凑到她耳边,声音又急又快。 “这油库以前是医院的标本冷藏室,这根管子是给冰柜供冷媒用的,里面全是零下二百度的液氮!” 沈窈窈猛地回头。 她看见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阀门。 阀门旁边的墙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警告标签:高压,危险。 她没时间犹豫了。 沈窈窈把灭火器一扔,从地上抄起一根撬棍。 她对着那个阀门连接管道的位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 两下。 “当!” 第三下,老化的金属管道终于承受不住。 接口处裂开了一道缝。 “呲——” 白色的、带着极寒雾气的液氮,如同高压水枪一般,从裂缝里猛地喷了出来。 极低温的液体瞬间覆盖了整个地面。 地面上流淌的汽油在接触到液氮的瞬间,凝固了。 那根正在燃烧的蜡烛,被寒气一冲,火苗挣扎了两下,噗地一声,灭了。 烛芯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危机解除。 沈窈窈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打工人今天,又用物理知识拯救了世界。 轰! 身后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踹开。 秦枭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瘫坐在地上的沈窈窈,和满地被冻住的汽油。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将沈窈窈从地上拽了起来,拉进怀里。 他的手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吓人。 “没事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窈窈把脸埋在他带着汽油味的外套上,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她刚想说点什么。 整个地下走廊的广播扬声器,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J的声音再次响起。 冰冷,戏谑。 “不错的反应,沈小姐。” “用液氮冻结危机,很有创意。” 广播里传来一阵轻笑。 “不过,开胃菜已经结束了。” “游戏的高潮,我把它留在了林建国的别墅。” “去看看吧,那里有我送给你们的,最后的交响乐。” 广播断了。 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沈窈窈从秦枭怀里抬起头。 她看见秦枭的下颌线绷得像一块石头。 “队长。” “我能申请明天带薪休假吗?” “我觉得我需要做个心理辅导。” 第69章 杀向首富别墅 “不行。” “爱~~” ……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狂飙。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极其刺耳的噪音。 秦枭把油门踩到了底。 沈窈窈死死抓着副驾驶头顶的把手。 这破班上得太费命了。 奖金翻倍也不能掩盖这种超负荷工作的折磨。 林建国的半山别墅就在前方。 黑色的锻铁大门向两边完全敞开。 院子里横七竖八倒着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全都不省人事。 秦枭一脚刹车踩死。 拔出配枪推开车门。 沈窈窈掏出风衣口袋里的高压电击棒。 两人贴着墙根靠近别墅正门。 红木双开大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秦枭抬脚踹开大门。 枪口直接对准客厅中央。 沈窈窈跟在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眼前的画面十分诡异。 林建国三百多斤的肥胖身躯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整个人倒吊在客厅挑高的巨大水晶吊灯上。 他嘴里塞着一块破抹布。 憋得满脸紫红。 眼珠子拼命往下翻。 客厅正中央摆着一组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 周振邦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 他那张布满烧伤疤痕的右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手里端着一杯暗红色的葡萄酒。 高脚杯在指间轻轻摇晃。 秦枭的枪口稳稳锁定周振邦的眉心。 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客厅里回荡。 扳机已经被压下一半。 周振邦连眼皮都没抬。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红酒。 高脚杯被放在玻璃茶几上。 玻璃相撞的清脆动静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秦枭厉声质问。 他咬着牙关挤出字句。 “林建国罪该万死。” “你利用特调局查案。” “这可以理解。” “但你弄出那么多杀人机关。” “酒店的电工。地铁站的无辜乘客。甚至还有路边的外卖员,那些人跟你无冤无仇。你连累无辜算什么替天行道。” 周振邦仰起头。 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动静在空旷的客厅里四处撞击。 他猛地站起身。 手指直直指着吊在半空中的林建国。 “无辜?” 周振邦拔高音量。 “当年这头肥猪拿钱砸开市局的大门。把所有的罪证全部销毁。他买通了上下所有人。” “我儿子才七岁。那帮混蛋为了警告我。在我儿子的校车底盘上动了手脚。 刹车失灵。整辆车翻进跨江大桥底下的江水里。” “水多冷啊。” 周振邦双手捂住脸。 指缝间露出狰狞的疤痕。 “特调局的档案里写着意外交通事故。全都是放屁!” “这个体制保护不了我。也保护不了我儿子。” “我只能亲手把这些垃圾全部清理干净!” “我要用最精确的物理法则让他们感受绝望。” 林建国在半空中疯狂挣扎。 麻绳深深勒进肥肉里。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动静。 沈窈窈站在秦枭侧后方。 她根本没仔细听这老头的演讲。 这种反派报复社会的套路太没新意了。 她的注意力全在沙发旁边。 周振邦的右侧站着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是个穿着小学校服的男孩子。 七八岁的年纪。 浑身湿漉漉的。 水滴顺着校服裤腿往下砸。 落进地毯里消失不见。 小男孩鬼魂正死死抱住周振邦的胳膊。 透明的手指一遍遍穿过老人的身体。 他哭得满脸是泪。 眼底全是绝望和痛苦。 小男孩鬼魂冲着周振邦大喊大叫。 “爸。” “别杀了。我好害怕!” “你以前不是教我要抓坏人吗?” “你现在比坏人还要可怕。” 这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根本没有回音。 除了沈窈窈没人能听见。 周振邦完全感受不到儿子的存在。 他正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拇指已经搭在红色的引爆键上。 沈窈窈把电击棒塞回兜里。 她清了清嗓子。 “老登。” 沈窈窈的嗓音清脆平稳。 直接打断了周振邦的情绪宣泄。 “你儿子正抱着你的右手哭呢。” 周振邦的动作瞬间停滞。 身体僵在原地。 他猛地转头盯着沈窈窈。 沈窈窈伸手指着沙发右侧空无一人的地方。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小学校服。” “浑身都在滴水。” “他刚跟你说。他不想看你变成杀人魔。他害怕你现在的样子。” 沈窈窈复述得极其精准。 连小男孩鬼魂抓着周振邦右手的姿势都比划了出来。 周振邦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连退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不可能。 周振邦脸色煞白。 “你调查过我?” “秦枭提前把档案泄露给你了。” “休想用这种低劣的心理战术干扰我!” 沈窈窈翻了个大白眼。 她转头看向那个哭泣的小男孩鬼魂。 “弟弟。” “你跟他说件只有你们俩知道的秘密。” 小男孩鬼魂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无眼泪。 他吸了吸鼻子。 “你给我买的那个奥特曼玩具。” “腿被我摔断了。我用502胶水粘好藏在床底下的鞋盒里。 我没敢告诉你。” 沈窈窈立刻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奥特曼。 断腿。 502胶水。 藏在床底下鞋盒里。 这几句话砸在客厅里。 周振邦的呼吸彻底停了。 手里的遥控器差点脱落。 那件玩具是他儿子生前最宝贝的东西。 事故发生后他亲自收拾遗物。 确实在鞋盒里找到了那个粘着劣质胶水的玩具。 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档案里绝对不可能记载这种细枝末节。 周振邦的双手开始发抖。 他僵硬地转过头。 目光投向自己空荡荡的右侧。 “儿子。” “你在那儿吗?” 周振邦的嗓音哑得变了调。 小男孩鬼魂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 拼命点头。 沈窈窈看着这一幕。 打工人的直觉告诉她现在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队长。 上。 秦枭的动作快到了极点。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 准备直接夺下遥控器。 周振邦却在最后一刻猛地回过神来。 十年的偏执早就彻底扭曲了他的理智。 他的面孔重新变得狰狞。 “就算你在!” “我也要把这群垃圾清理干净。” “爸回头就下去陪你。” 周振邦的拇指狠狠按下红色的引爆键。 “咔哒。” 开关压到底。 轰隆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机械摩擦声从众人脚底下传出。 巨大的齿轮咬合动静穿透了昂贵的大理石地板。 第70章 重力沙漏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扩张,形成一个巨大的长方形豁口。 吊在半空中的林建国发出了濒死的呜咽。 他身下的地板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 黑洞的底部,布满了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交叉钢刃。 那是一台工业级的巨型金属粉碎机。 齿轮正在缓缓转动,发出摩擦动静。 吊着林建国的那根麻绳,连着一个巨大的机械天平。 此刻,天平的另一端开始缓缓下降。 林建国那三百多斤的肥胖身躯,被一点点地吊向那个旋转的钢铁地狱。 “秦队长。” 周振邦站在豁口边缘,脸上那半边金属面具在吊灯下反着冷光。 “一个选择题。”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向豁口的两侧。 那里,两块厚重的钢板从地面缓缓升起。 “这是个杠杆机关。” “左边这块承重板,连着林建国的升降索。” 周振邦的嗓音带着一种玩弄猎物的愉悦。 “你站上去,他的下降就会暂停。” “但你也会被锁死在原地,再也无法追捕我。” 他抬手指了指另一块钢板。 “右边这块,连着我身后那条唯一的逃生密道。” “你站上去,密道会为你敞开。但作为代价,林建国这头肥猪,会以三倍的速度掉进粉碎机。” 周振邦张开双臂。 “你是一名警察。” “你的职责是拯救生命,哪怕对方是个罪该万死的人渣。” “但你的任务,是抓捕我这个更危险的罪犯。” 周振邦的笑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来吧,让我看看你那可笑的正义,到底值几斤几两。”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电车难题。 一个专门为秦枭量身定做的、考验他警察底线的恶毒陷阱。 是选择救下一个人渣,放跑真正的幕后黑手。 还是选择履行职责,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被搅成肉泥。 秦枭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半分迟疑。 黑色的军靴迈开。 他大步流星,毫不犹豫地踩上了左边那块承重板。 “咔哒。” 清脆的机械锁死声响起。 四根粗壮的钢筋从地面弹起,形成一个囚笼,将秦枭连同那块承重板一起死死锁在原地。 与此同时。 吊着林建国的麻绳,在距离粉碎机不到半米的地方,骤然停住。 “哈哈哈哈哈哈!” 周振邦爆发出一阵狂笑。 他看着被困住的秦枭,眼神里满是嘲讽和鄙夷。 “真是可悲又可预测的‘英雄主义’。” 周振邦转身,走向别墅墙角一幅巨大的油画。 他伸手在画框上一按。 油画向内翻转,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黑黢黢的密道。 “再见了,秦队长。” “替我好好欣赏这座城市的毁灭吧。” 周振邦迈步,准备踏入密道。 “站住!” 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 沈窈窈急了。 她看着被锁死的秦枭,又看了看即将逃之夭夭的周振邦,打工人的脑子转得飞快。 她的视线在客厅里疯狂扫视。 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 那里摆着一尊真人等高的黄铜雕像。 是林建国花大价钱从欧洲拍回来的《掷铁饼者》仿品。 几百斤的纯铜。 沈窈窈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正准备冲过去想办法推倒那座雕像,耳边突然传来了小男孩鬼魂焦急的声音。 “姐姐!这边!” 小男孩鬼魂正飘在墙边一个毫不起眼的消防栓旁边。 他透明的手指,正拼命指着消防栓侧面墙壁上的一块活动砖。 “这里!这里是控制滑轮的!” 小男孩鬼魂急得直转圈。 “我以前藏玩具的时候发现的!这里面有个拉杆,能让天花板上的吊灯滑过来!” 沈窈窈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连着一条隐藏在吊顶里的滑轨。 而那尊黄铜雕像,刚好就在滑轨的正下方。 沈窈窈的脑子里瞬间有了一个极其疯狂的计划。 她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到消防栓前。 抬手,用力抠开了那块活动砖。 里面,果然藏着一根生了锈的铁质拉杆。 沈窈窈双手握住拉杆,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拽。 嘎吱—— 天花板上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那盏重达数百斤的水晶吊灯,连同吊在上面的林建国,开始顺着滑轨,缓缓地、不偏不倚地,朝着黄铜雕像的方向移动。 周振邦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着沈窈窈这番诡异的操作,金属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明白这个实习生想干什么。 吊灯移动到了雕像的正上方。 沈窈窈松开拉杆,又冲到雕像前。 她把自己的帆布包垫在地上。 然后整个人用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开始用力推那尊雕像的底座。 雕像太重了。 纹丝不动。 “姐姐!推他脚脖子!那个地方是重心最不稳的!” 小男孩鬼魂在旁边给她当起了现场指导。 沈窈窈立刻改变策略。 她蹲下身,用肩膀死死抵住雕像的脚踝。 双腿蹬地,腰腹发力。 “给老娘起开!” 一声饱含着打工人全部怨念的怒吼。 那尊巨大的黄铜雕像,终于开始缓缓倾斜。 失去了平衡的雕像,朝着水晶吊灯的方向倒了下去。 “砰!” 黄铜撞击水晶,发出一声巨响。 吊灯被撞得剧烈摇晃,无数水晶挂坠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而那根吊着林建国的麻绳,被雕像的手臂精准地挂住。 倾倒的雕像和吊灯、林建国形成了一个新的力学平衡。 沈窈窈转身,冲着秦枭的方向大喊。 “队长!快过来!” 秦枭早已领会了她的意图。 他看准时机,在那尊黄铜雕像的重量彻底压在承重板上的前一秒。 猛地从囚笼中脱身而出。 “咔哒。” 他离开的瞬间,黄铜雕像轰然砸在承重板上。 那几百斤的重量,完美替换了秦枭。 机关没有被触发。 秦枭脱困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沈窈窈一眼。 脱困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扑向密道口的周振邦。 周振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这套天衣无缝的必杀之局,竟然被一个不起眼的实习生用如此野蛮的物理方式给破解了。 他想转身躲进密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秦枭的身影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没有格斗,没有对峙。 秦枭直接用一种最原始、最暴力的姿态,拦腰撞进了周振邦的怀里。 两人像两颗失控的炮弹,滚作一团,从黑黢黢的密道楼梯上翻滚了下去。 第71章 我一电棒下去,你可能会死 密道是一条垂直向下的螺旋楼梯。 又窄又陡,没有扶手,墙壁上全是湿滑的青苔。 秦枭和周振邦两个人纠缠着滚下去,骨头撞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窈窈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只有冷风呼呼地往上灌。 她把三级头盔的带子收紧了点,抓着那根粉色的电击棒,小心翼翼地顺着楼梯往下爬。 “队长!队长你还活着吗?活着吱一声啊!” 下面没有回应。 只有水声。 哗啦啦的,像是有条河。 沈窈窈爬了大概三四层楼那么深,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一股混合着铁锈、泥土和下水道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这里是一条巨大的地下暗河。 河道很宽,水流湍急,浑浊的河水不知道从哪儿来,又流向哪儿去。 河道两侧是半米宽的水泥平台,上面堆着废弃的钢筋和建筑垃圾。 “砰!”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从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沈窈窈赶紧把电击棒前端的微型LED灯打开,光柱扫过去。 秦枭和周振邦正在齐腰深的水里肉搏。 周振邦那身笔挺的中山装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他那张金属面具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右半边脸的烧伤疤痕被水一泡,显得更加狰狞。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招式极其狠辣,每一拳都冲着秦枭的太阳穴和后心窝子招呼。那是军方最直接的格斗术,招招致命。 秦枭一脚踹在周振邦的小腹上,想把他拉开距离。 周振邦硬生生抗下这一脚,不退反进,整个人像条疯狗一样缠上来,右手从水下摸出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掰下来的钢筋,对着秦枭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去死!” 钢筋带着破风声砸下,水花四溅。 秦枭猛地后仰,钢筋擦着他的鼻尖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糊了他一脸。 他抓住这个空档,手肘狠狠撞在周振邦的肋骨上。 “呃——” 周振邦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里的钢筋脱手了。 “周振邦!你儿子在看着你!”秦枭低吼,试图用言语动摇他。 “我儿子早就死了!”周振邦红着眼,彻底疯了,“我杀光他们,就下去陪他!你们这群体制的走狗,一个都别想活!” 沈窈窈站在岸边,看着水里那两个跟野兽一样撕打的男人,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转筋。 她那根小小的电击棒,在这场面里,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姐姐,他左腿膝盖!” 小男孩的鬼魂飘了过来,焦急地指着水里。 “他左腿以前被车撞过!那里是旧伤!” 沈窈窈眼睛一亮。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板砖。 掂了掂。 分量刚好。 她刚准备找个角度把板砖扔过去,水里的战局又变了。 周振邦眼看近身格斗占不到便宜,他猛地往后一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用防水塑料袋包裹着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 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微型水下炸弹。 “哈哈哈哈!”周振邦举着那个装置,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秦枭,这是我送给你们特调局的最后一份大礼!” “这颗炸弹连着整个地下管网的沼气管道阀门!” “只要我按下去,半个城市都会跟我儿子一起,变成一朵绚烂的烟花!” 他这是要同归于尽。 秦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废话,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踩着水底的淤泥,直扑过去。 周振邦的拇指已经搭在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就在他即将按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秦枭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的手臂在水中角力,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周振邦的脸因为用力而涨成了猪肝色,他拼了命地想把那个按钮按下去。 秦枭则用尽全力阻止他。 这是意志与力量的终极对决。 沈窈窈看准了这个机会。 她不再犹豫,抓着那根电击棒,直接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水一下子淹到了她的胸口,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咬着牙,悄无声息地从两人身后绕了过去。 周振邦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秦枭身上,根本没有察觉到背后逼近的危险。 “老登,下班了!” 沈窈窈把电击棒的功率开到最大。 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发出“滋啦”的炸响。 她举起电击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捅在了周振邦的后腰上。 “滋——!!!” 高压电流瞬间穿透湿透的衣物,直击肾脏。 “啊——!!!” 周振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整个人如同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抽搐起来,浑身肌肉痉挛,口吐白沫,两眼翻白。 手里的微型炸弹脱手,掉进了浑浊的河水里。 秦枭立刻松开他,弯腰去水里捞那个致命的装置。 周振-邦在水中抽搐了几下,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像一滩烂泥一样漂在水面上。 沈窈窈拄着电击棒,大口喘着粗气。 打工人,今天又靠着摸鱼时练出的手速拯救了世界。 “干得漂亮。”秦枭捞起炸弹,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刚说完这四个字。 轰隆隆—— 整个地下暗河的顶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 像是成千上万吨的钢铁在头顶崩塌。 “不好!”秦枭脸色大变。 第72章 打工人至死要钱 巨石砸落水面。 高达两米的泥水猛地溅起。 地下暗河的顶部彻底塌了。 成吨的碎石和钢筋混杂在泥水里直砸下来。 秦枭反手捞起那个防水微型炸弹塞进战术背心。 他摸出腰间的银色金属手铐。 咔哒。 一端死死扣住自己的左手腕。 另一端狠狠卡进周振邦的右手骨节处。 这老疯子绝对不能被水冲走。 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浑浊的河水由于落石堆积产生截流效应。 暗河倒灌。 原本齐腰深的水位瞬间暴涨。 “走!” 秦枭的右手一把攥住沈窈窈的风衣后领。 这力道极大。 沈窈窈被他提溜着往河道右侧的斜坡高处爬。 脚底全是湿滑的恶臭烂泥。 沈窈窈连爬带滚。 手指抠进石缝里扒拉出好几道冒血的口子。 水流流速太快了。 冰凉刺骨的地下水打着旋儿往上漫。 两人拖着一个晕死过去的周振邦爬到了斜坡最顶端。 路断了。 原本透着一点微光的通风出口被几块巨大的承重墙残骸死死堵住。 严丝合缝。 连只苍蝇都钻不出去。 沈窈窈用力推了推那块带钢筋的水泥板。 纹丝不动。 沈窈窈拍了拍手上的泥沙。 水面已经漫过两人的胸口。 阴冷的水温快速剥夺着体温。 沈窈窈上下牙齿磕碰出嗒嗒的动静。 她整个人哆嗦得停不下来。 周振邦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人还晕着。 肚子倒是被水灌得越来越大。 小男孩鬼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 他蹲在堵死的碎石堆上。 双手托着下巴。 “姐姐,这里出不去啦。” “外面有好多大石头压着呢。” 沈窈窈吸了吸鼻子。 这会儿连怼鬼的力气都没了。 水面还在持续上涨。 漫过锁骨。 逼近下巴。 顶端预留的空气层越来越薄。 秦枭突然转过身。 他双手掐住沈窈窈的腰侧。 猛地向上发力。 沈窈窈猝不及防双脚离地。 秦枭直接把她举了起来,强行托到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上去。” 秦枭的下半张脸已经完全浸没在水里。 声音因为水流阻隔有些发闷。 沈窈窈跨坐在他肩头。 脑袋顶着粗糙的水泥天花板。 这姿势极其别扭。 但她拥有了这片密闭空间里最后几十公分的空气。 底下的水流已经没过秦枭的鼻尖。 他只能努力仰着头靠着最边缘的一点缝隙呼吸。 周振邦早就被水彻底淹没。 全靠秦枭手腕上的那根铁链子吊着才没被卷走。 黑暗中只有水流激荡的咕噜声。 沈窈窈的脸颊贴着冰冷的天花板。 肺部的氧气越来越稀薄。 打工人的脑回路在极度缺氧状态下开始跑偏。 “队长。” 沈窈窈的嗓音因为恐惧和寒冷变了调。 秦枭没回应。 他仰着脖子艰难地换气。 “如果今天咱们真死在这水坑里。” 沈窈窈吸了一口混着泥腥味的空气。 “你之前答应我的那笔奖金翻倍。” “还能发给我的家属吗?” 底下的秦枭身体猛地一僵。 他胸腔大幅度起伏了一下。 秦枭勉强把嘴巴露出水面。 “闭嘴。”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留着点氧气。” 都什么时候了这女人脑子里居然只有财务结算。 沈窈窈闭紧了嘴巴。 不说话就不说话。 省点力气还能多活两分钟。 小男孩鬼在旁边游来游去。 “姐姐,下面有个大叔在吐水哎。” 小男孩鬼指的是挂在秦枭手腕上的周振邦。 “他快要成水鬼了,要不要我教他怎么在水里吐泡泡?” 沈窈窈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老登爱吐泡泡就吐去。 反正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氧气即将耗尽。 沈窈窈的意识开始模糊。 头顶突然传来极其刺耳的高频震动音。 嗞—— 嗞—— 大型机械钻头切割混凝土的摩擦声响彻头顶。 水泥碎屑扑簌簌落进水里。 “停停停!” “换液压钳!” 小李破了音的嘶吼在上面炸开。 “下面就是暗河!” “别把他们脑袋给钻开了!” 接着是重物砸击的动静。 姜楠的暴喝穿透石板砸了下来。 “一二三,起!” 轰隆。 压在最上方的那块巨大承重墙被强行移开。 光束直直射进这方狭小绝望的密室。 新鲜的空气倒灌进来。 沈窈窈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闭紧双眼。 她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 白唐的脑袋从破洞边缘探了出来。 金丝眼镜上糊满了泥浆。 “队长!” 白唐大喊。 “还喘气吗!” 秦枭把脸浮出水面。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扔绳子。” 第73章 老登笑了 绳子从破洞里甩了下来。 沈窈窈被秦枭单手托着腰往上推。她的手指抓住粗糙的尼龙绳,胳膊酸得跟灌了铅水,但求生本能压过了一切。她咬着牙往上攀,膝盖在碎石上磕得火辣辣疼。 白唐和姜楠在上面拽。 沈窈窈的脑袋从洞口冒出来的瞬间,白唐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跟拎小鸡仔似的给薅了上来。 她四仰八叉摔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往肺里灌空气。 泥腥味。汽油味。还有白唐身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残留。 “咳咳咳——” 沈窈窈咳得肺都快翻出来了。 “你手上的伤——”白唐蹲下来要检查。 沈窈窈摆手拒绝,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声音闷在泥巴里。 “先把我队长捞上来。” 下面传来铁链哗啦啦的拖拽声。秦枭一手攥着绳子,一手拽着铐在自己手腕上的周振邦,整个人被污水泡得透湿。他的战术外套破了好几个口子,右边眉骨上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出来的血口子,血混着泥水糊了半张脸。 但他眼神还是那个眼神。 冷的。稳的。 姜楠和两个特警合力把两人拉了上来。周振邦被扔在地上,手铐咣当一声磕在碎石堆上。人还晕着,嘴角冒泡泡。 “活的。”白唐探了探脉搏,语气很平。 小李从远处跑过来,跑姿跟刚学会走路的企鹅差不多。他的裤腿上全是泥,笔记本电脑用塑料袋包着夹在腋下,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队长!城北变电站的控制权夺回来了!” 小李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跟拉风箱。 “暗影那哥们儿醒了,他远程协助我反编译了蠕虫病毒的核心代码——那家伙虽然被关了三年,手艺一点没生疏。我俩联手干掉了五层自毁逻辑炸弹,把病毒从根节点上掐死了。” 小李从塑料袋里掏出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100%的位置。 “全城供电系统正在逐步恢复。” 远处的天际线上,路灯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先是稀稀拉拉的几盏,然后一排,两排,最后整片城市的轮廓被橘黄色的光重新勾勒出来。 有人在远处的居民楼里欢呼。 汽车的喇叭声响成了一片。 沈窈窈趴在泥地上,看着那些灯光渐次亮起,嘴角动了动。 “我那个月的电费不会被多扣吧。” 没人接她的茬。 所有人都在喘气。 —— 特调局。凌晨五点四十分。 会议室的灯管有两根在闪,嗡嗡响。白板上贴满了照片、红线和案件节点标注,密密麻麻的,活像一面蜘蛛网。 秦枭右边眉骨上贴了两条蝴蝶胶带,白唐亲手粘的。他坐在主位上,战术外套已经换下来了,里面的黑色衬衫还是湿的,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膀和手臂的轮廓。 白唐的金丝眼镜又换了一副新的——这是入职以来第四副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一管碘伏棉签,有一下没一下地转。 姜楠坐在角落擦枪。动作很慢,每擦一下就停两秒,再擦一下。 小李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已经彻底断电了。键盘就摊在他脸旁边,上面还沾着泥巴。 沈窈窈抱着一碗刚从食堂微波炉里加热出来的泡面,蹲在角落的地板上。头盔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兔子拖鞋——对,她穿回了兔子拖鞋——上面糊满了干泥巴。 哧溜。 她吸了一口面。 “这泡面过期了。” 没人搭理她。 “包装袋上写着去年八月。” 还是没人搭理。 沈窈窈默默把面吃完了。过期的也是食物。打工人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利。 …… 上午十点。审讯室。 周振邦坐在重型审讯椅上。双手被合金锁扣死死卡住。他身上的中山装被剪开了一半——白唐检查有没有暗藏的自毁装置。结果翻出来一把老式怀表、一张发黄的全家福、和三颗硝酸甘油片。 硝酸甘油是治心绞痛的。 这个折腾了整座城市大半个月的老疯子,心脏其实早就不行了。 秦枭坐在对面,桌上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林建国的亲笔认罪书。 另一份是从废弃服装厂那台录像机里取出来的原始录像带——完整版。小李花了三个小时修复。 秦枭把完整版的截图推到周振邦面前。 画面上,年轻的刘广成正把行贿的马仔按在警车引擎盖上,一只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拔出了配枪。 “你剪掉了后半段。” 秦枭的手指点在截图上。 “刘广成没有收那笔钱。他把人和赃款全部带回了局里立案。” 周振邦没看那张截图。 他盯着天花板。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白得刺眼,嗡嗡的电流声填满了沉默。 秦枭又推过去一份文件。 “林建国的完整口供。二十年前操纵资金链断裂、买通审计机构、雇佣黑社会恐吓购房者。你儿子出事的那辆校车,是他手下的人动的手脚。” 秦枭的声音没有起伏。 “该查的,我们查了。该追的,一个都没放过。” 他把文件摊开在桌上。 “法律迟到了二十年。但它到了。” 周振邦终于低下头。 他看着那份口供。上面有林建国歪歪扭扭的签名和手印。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金属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露出来的那半张脸——烧伤的疤痕把皮肉拧成了一团——上面的肌肉在抽搐。 他闭上了眼睛。 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憋了十年。 审讯室外面,单向玻璃后面,沈窈窈端着一杯枸杞茶。 她看见周振邦闭上眼的那个瞬间,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从脊椎到手指的僵硬全松了。 旁边,小男孩鬼魂蹲在审讯椅的扶手上。他伸出透明的小手,轻轻覆在周振邦那双被锁扣卡着的手背上。 小男孩没有哭。 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歪着脑袋,看着自己的父亲。 沈窈窈喝了一口枸杞茶。 嗓子眼发紧。 她转过头,不看了。 …… “案子结了。”白唐走进观察室,把手套扯下来扔进垃圾桶,“林建国那边检察院已经批捕了。二十年前的旧案连同新犯的行贿妨碍公务,够他吃一辈子牢饭。” “周振邦呢?”姜楠问。 “移交上级。”白唐推了推眼镜,“涉及爆炸物、攻击城市基础设施、多起间接谋杀……这案子的级别已经超出我们的管辖范围了。” 小李从桌上爬起来,脸上印着键盘的痕迹。 “那我熬了七十二个小时写的那套反追踪程序,算不算加班?” “算。”姜楠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班费呢?” “三倍。” “真的?!” “你信吗?” “……不信。” 小李重新趴了回去。 沈窈窈把枸杞茶杯放在窗台上。她盯着审讯室里的周振邦,正准备收回视线。 然后她看见了。 周振邦的嘴角。 极其细微地——往上翘了一下。 不是释然。不是认命。 是那种——棋手落下最后一子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沈窈窈的后颈凉了。 “队长。”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急。 秦枭刚好从审讯室出来,手里还捏着那份口供。 “他在笑。” 秦枭停下脚步。 “什么?” “周振邦。刚才。”沈窈窈咽了一下口水,“他在笑。” 秦枭转身看向单向玻璃。 周振邦依然闭着眼睛,头低垂着,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在这时,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沙哑的。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松弛。 “秦枭。” 审讯室里的麦克风把这个声音传到了观察室的扬声器里。 “你们以为这就是全部?” 周振邦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我的乌托邦里,还有成百上千个等待复仇的人。” 他的嘴角又翘了一下。 “有人失去了孩子。有人被夺走了房子。有人被体制碾碎了骨头。” “他们都拿到了我的方案。” “你关得住我。” “但你关不住他们。” 观察室里的温度骤降了两度。 “滴滴滴——” 小李桌上那台加固型平板电脑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红色警告框疯狂弹出。他猛地扑过去,十指砸在键盘上。 “队长!” 小李的脸在屏幕红光的映照下白得吓人。 “网络安全中心发来的紧急通报。” 第74章 全城变态倒计时 小李的嗓子劈了。 他像是被人从身后猛踹了一脚,整个人连人带椅子撞开审讯室的门,手里的加固型平板电脑差点脱手飞出去。 “队长!” 秦枭转过头,那双熬了整夜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暗网!那个‘暗夜乌托邦’的服务器……它妈的启动了自动触发程序!”小李的声音抖得像是漏风的窗户纸。 白唐和姜楠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程序?”姜楠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死手系统!”小李把平板电脑的屏幕狠狠转向众人,屏幕上是一个猩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飞速跳动。 “啥玩意??” 【58:12】 “周振邦设定了联动保险!只要系统确认他被捕超过一个小时,或者他的生命体征消失,程序就会自动执行!” 白唐凑近屏幕,看清了程序下面的小字注释,脸色瞬间白得跟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一样。 “你的意思是……那些变态的杀人机关图纸……” “开源!”小李几乎是吼出来的,“全部免费向全网开源!周振邦这老疯子要把他十年来的所有研究成果,他那些杀千刀的物理机关、化学陷阱、定时炸弹的制作图纸,全部变成共享文件!”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倒计时的滴答声,像催命的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五十八分钟后。”小李的嘴唇哆嗦着,“全城任何一个有点物理知识的疯子,都能从网上下载到怎么用空调杀人,怎么用太阳光点火,怎么用一瓶可乐制造出一场爆炸!” “操!” 姜楠第一个爆了。 她没再说一个字,转身一脚踹开审A讯室的门,手里的配枪已经顶上了膛。 审讯椅上,周振邦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被一脚踹开的门,看着门口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金属面具下的嘴角,又一次翘了起来。 姜楠冲了进去,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抵在他的眉心。 “密码!” 她的手稳得像焊在墙上的钢筋。 “把死手系统的终止密码交出来!” 周振邦的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笑。 他抬起眼,先是看了看姜楠,然后视线越过她,落在了单向玻璃的方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癫狂,刺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密码?”周振邦靠在椅背上,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姜楠,你跟了秦枭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天真。” “我花了十年布的局,你以为我会留个后门让你们拆?” 他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把所有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上,看着他们愤怒、无能、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观察室里。 沈窈窈抱着手臂,靠在冰冷的墙上。 她看见了。 周振邦的儿子,那个穿着小学校服、浑身湿漉漉的小男孩鬼魂,正飘在审讯椅旁边。 他伸出半透明的小手,想去拉扯父亲的衣袖,但一次又一次地穿了过去。 “爸……别这样……我求求你,别这样……” 鬼魂在哭。 无声地,绝望地哭着。 他转过头,那双清澈又空洞的眼睛,穿过单向玻璃,和沈窈窈的视线对上了。 他知道她能看见他。 “姐姐……”小男孩鬼魂的声音带着哭腔,直接在沈窈的高频听觉里响起,“求求你……让他停下来……” “我妈妈……我妈妈走的那天,他也是这样……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小男孩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 “密码!”他的鬼魂猛地一颤,指着里面的周振根,“密码是妈妈的忌日!他每年都会在那天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一整天!谁叫都不开门!” 沈窈窈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一步跨到小李旁边,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 “小李!密码!” 小李正对着一堆乱码抓耳挠腮,被她吓了一跳。 “什么?” “他老婆的忌日!快查他老婆什么时候死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 “别废话!快查!” 小杜被她吼得一个激灵,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特调局的内部人事档案库里,周振邦的家庭信息一览无余。 “找到了!”小李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他妻子林慧,心脏病突发去世,日期是……十月二十七号!” 他立刻切换到暗网的破解界面,手指快得出现了残影。 “密码长度是八位,应该是日期格式……19981027!输进去了!” 他狠狠敲下回车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ACCESS DENIED】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 【45:03】 “操!”小李一拳砸在桌面上,“错了!” 希望破灭。 审讯室里,姜楠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周振邦的笑声更大了。 观察室里,小男孩鬼魂看着那个红色的警告框,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会……怎么会错了……”他飘在半空中,抱着脑袋来回打转,“那天……那天对他很重要啊……除了妈妈……还有什么……” 他的灵体剧烈地闪烁着,像一个信号不稳的灯泡。 “宣誓……” 两个字,从他嘴里飘了出来。 沈窈窈猛地凑近玻璃。 小男孩鬼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僵在半空。 二十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个穿着崭新警服的年轻男人,站在红旗下,举起右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志愿成为一名人民警察,我保证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法律……” “不对!”小男孩鬼魂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清亮,“不是妈妈的忌日!” “是他……是他当年在警局发誓要守护这座城市的宣誓日!” 鬼魂转过头,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窈窈。 “他说过,那一天,比他的命还重要!” 这才是他信仰的根。 也是他扭曲的源头。 沈窈窈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猛地转身,冲着小李的方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小李!再试一次!” “他入职宣誓那天!!”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聚焦在了小李那双在键盘上重新飞舞起来的手指上。 倒计时,还在继续。 第75章 饿了要下班 倒计时跳到了三分钟整。 屏幕上血红的数字极其刺眼。 小李额头的汗珠大颗往下掉。 砸在键盘上。 十指飞速敲击。 人事档案库的服务器慢得出奇。 网络被J的底层蠕虫病毒破坏过。 现在修复进度极其迟缓。 小李咬紧后槽牙。手背青筋暴起。 “快点!”小李破了音。“再快点出数据!” 沈窈窈站在他背后。手心全被冷汗浸透。 玻璃另一头的小男孩鬼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急得直哭。 “那天的太阳很大。”小男孩鬼抽搭着说。 “爸爸穿了新警服。妈妈牵着我的手。就在广场上。他对着国旗说他要保护所有人。” 沈窈窈压低声音转述这句话。 姜楠站在审讯室里。枪口压低。面色铁青。 周振邦坐在重型审讯椅上。干瘪的嘴唇裂开一道缝。干涩的笑声在屋里回荡。 “秦枭。你们不过是这座腐朽机器的齿轮。”周振邦扯着嗓子大喊。 “机器坏了。齿轮就该被绞碎。你们挡不住大势。” 秦枭双手撑在小李的椅背上。肩背肌肉绷得极紧。他完全没理会周振邦的疯言疯语。 “档案出来了!”小李一巴掌拍向桌面。 他手指在按键上翻飞。 “周振邦。警号013452。入职宣誓日期是1990年8月15日!” 小李把这串数字组合输入那个密码框。 回车键被他狠狠敲下。 整个观察室陷入死寂。大家把呼吸全停在了喉咙口。 屏幕卡顿了两秒。 巨大的红色弹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绿色的进度条。 进度条从百分之零开始往右跑。 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 大伙儿悬在嗓子眼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 进度条死死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位置。数字不动了。 屏幕正中间弹出一个小小的指纹扫描框。 【请进行生物指纹授权以终止死手系统】 小李当场爆了句粗口。 “这老变态搞双重加密!”小李抓着自己的乱发。 “光有密码没用!还得要他本人的指纹当钥匙!” 倒计时还在走。 只剩一分半钟。 一旦归零。那些能教普通人制作高爆火药和剧毒化学品的图纸就会通过暗网分发到全世界每一个精神变态的电脑里。这座城市甚至这个国家将迎来无数个恐怖分子。 周振邦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合金锁扣死死卡在椅子扶手上的双手。十根手指紧紧蜷缩。握成两个坚硬的拳头。 “来啊。”周振邦抬高音量喊道。脸上的金属面具反射着白炽灯的冷光。 “砍了我的手!你们敢吗!你们不是最讲规矩的警察吗!” 秦枭没有迟疑。 他一把扯下小李电脑上连接的便携式指纹采集器。连接线带出大半米长。 秦枭大步流星跨出观察室。一脚踹在半开的审讯室门上。门板撞到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他拿着指纹采集器。走到周振邦面前。 “松开手。”秦枭语气冷硬。根本不容拒绝。 周振邦死死咬着后槽牙。 “休想。” 秦枭直接动手。左手压住周振邦的右手手腕。右手去掰那几根蜷缩的手指。 周振邦突然发了狠。一个年过六十的老人。此刻爆发出极端的抗拒力量。手背血管根根凸起。指节泛白。他拼命把手腕往后缩。手腕被合金锁扣磨出鲜血也不管不顾。 “放手!”周振邦嘶吼出声。 “我筹划了十年!我牺牲了一切!你们凭什么阻拦我!” 秦枭眉头紧锁。 他一肘压在周振邦的肩膀上。借着身体的重量硬生生把对方的胳膊压死在椅背扶手上。 “就凭你杀的全是无辜的人。”秦枭冷冷开口。 “你儿子根本不想看你变成今天这副鬼样子。” 周振邦身体猛地一颤。 秦枭抓住这个短暂的空档。右手强行掰开周振邦的食指。 周振邦再次反应过来。死命反抗。他甚至张开嘴。狠狠朝秦枭的手背咬过去。 姜楠手疾眼快。枪托直接砸在周振邦的下巴上。 清脆的骨头错位声响起。 周振邦闷哼出声。下巴歪向一边。咬合的动作被强行打断。 “老实点!”姜楠大喝。 秦枭趁机掰直了周振邦的右手大拇指。 他把便携式指纹采集器的玻璃面板怼到那根手指底下。 倒计时只剩最后十秒。 小李在外面急得原地起跳。 “快按啊!没时间了!”小李的破锣嗓子在走廊里四处冲撞。 周振邦的手指死活不肯贴上去。他拼尽全力往上翘起指尖。 秦枭手背青筋暴起。他将全身力气压在那根大拇指上。狠狠往下一按。 指腹贴在玻璃面板上。 机器发出清脆的识别音:“滴。” 小李这边的屏幕闪烁了两下。 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的绿色进度条终于跑满全格。 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框,定格在了【00:00:01】。 界面彻底关闭。 屏幕弹出一个方框。 【死手系统已终止,文件销毁程序启动。】 小李虚脱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销毁了。”小李喃喃自语。 “暗网那边的种子文件全部清除了。开源停止了。” 观察室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姜楠把枪插回枪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白唐摘下满是水雾的金丝眼镜。伸手捏了捏眉心。 “结束了。”白唐轻声说。 审讯室里。周振邦整个人垮了下去。 他瘫倒在椅子上。身体瞬间干瘪下去。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那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没了生气。下巴脱臼让他合不拢嘴。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金属面具的边缘。 他辛辛苦苦谋划十年的复仇大业。他放弃身份放弃底线换来的终极计划。在最后这一秒钟。彻底粉碎。 周振邦视线没有焦点。空空荡荡看着天花板的白炽灯管。 “输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什么都没了。” 小男孩鬼飘在他面前。 小男孩凑上前。透明的脸颊轻轻贴了贴周振邦沾着泥水和血迹的额头。 “爸。”小男孩鬼轻声喊了一句。 “该放下了。” 鬼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尖开始。化作零星的微光散开。 他在这人世间徘徊了这么多年。看着父亲一步步堕入深渊。现在执念终结。他终于可以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小男孩鬼飘散前。回头看向观察室里的沈窈窈。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沈窈窈站在玻璃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再见。她用口型告别。 走廊外头。特调局大厅里。 那些加班加到快要猝死的特警和文职人员。终于接到了小李传达的危险解除警报。 欢呼声穿透隔音墙传了进来。 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大笑。还有人激动地把文件夹抛上半空。 大半个月的连环追击、炸弹、毒气、液压墙、全城停电。这一切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沈窈窈靠在观察室的墙根上。两条腿肚子直打转。从废弃工厂到地下暗河。再到刚刚这惊心动魄的几十分钟。她这辈子就没这么累过。 她摸了摸风衣的口袋。那三包用来加班补充体力的辣条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个水坑里了。 沈窈窈的肚子在这个安静又略显悲壮的时刻。十分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嚎。 咕噜噜—— 动静很大。大到连旁边捏眉心的白唐都转过头来看她。 小李正准备喝水。听到这动静差点呛出眼泪。 秦枭刚从审讯室走出来。他把那个连接线扯断的指纹采集器扔在桌子上。他那件被污水泡过的衬衫还没干透。眉骨上的血痂结成了暗红色。 听到沈窈窈肚子叫的声音。秦枭停下脚步。 沈窈窈理直气壮地站直身体。她把散落的几根头发拨到耳后。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土。 打工人的尊严不能丢。但是饭也必须得吃。 “队长。”沈窈窈清了清嗓子。 “这变态老登也抓了。世界也拯救完了。” 她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清晨六点半。 “咱们这算是熬了一个通宵。”沈窈窈看着秦枭。 “那什么。这案子结了对吧。您答应的奖金翻倍还作数吧?” 秦枭冷硬的下颌线稍微放松了些许。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沈窈窈也不在意。 她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全剧终了。”沈窈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 “队长。能下班了吗?” 秦枭走过去。伸手拉开观察室的大门。 “去吃早饭。”秦枭开口。 嗓音发哑。“我请客。” 沈窈窈立刻精神抖擞。 她大步跨出观察室。 “我要去东街吃两笼生煎包。底儿必须得煎得金黄酥脆。咬开一口得有滚烫的鲜美肉汁溢出来那种。还要配一碗现磨的甜豆浆。” 秦枭走在她旁边。 “可以。” 第76章 队长送礼物? 红通通的炭火盆端上桌面。 烤肉网被烧得发烫。 白唐拿着不锈钢烤肉夹。 厚切的黑猪五花肉被平铺在烤网上。 肥白相间的油脂被高温一逼。 滋啦滋啦地冒出金黄的油泡。 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包间。 小李咽口水的动静大得连隔壁桌都能听见。 沈窈窈把手里那面红底黄字的锦旗往旁边的空椅子上一挂。 这是市局下午刚送来的。 上面印着“见义勇为,慧眼识真”八个大字。 做锦旗的布料硬邦邦的。 边缘的金线还脱了丝。 她本来想要一笔丰厚的奖金。 结果上面抠搜。 只给了个锦旗和五百块钱慰问金。 她拿着那五百块钱在办公室里抗议了足足半个小时。 还好秦枭大出血。 补了一顿人均八百的顶级和牛烤肉。 小李手里的筷子快要抡冒烟了。 他夹起一块烤好的雪花牛肉在秘制酱料里滚了一圈。 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白唐敲了敲烤网边缘。 “你吃慢点。” “那块还没完全熟透,小心感染寄生虫。” 小李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这胃最近可是经历了毒气和面粉爆炸的双重洗礼。” “区区寄生虫算什么。” “再说了。” 小李举起筷子指向烤盘。 “这可是顶级和牛。” “放着不吃是对资本家钱包的不尊重。” 姜楠开了一罐冰镇啤酒。 白色的泡沫溢出瓶口。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 “这阵子确实把人逼疯了。” “我昨天回家睡觉,听见空调出风口响了一下。” “吓得我直接把被子蒙头上,生怕里面喷出高分子粘合剂。” 白唐慢条斯理地给五花肉翻面。 “职业病。” “我现在看什么建筑物都觉得曲率不对。” “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一道高能光束把我们全烤熟。” 沈窈窈拿起一片翠绿的生菜叶。 抹上一层厚厚的大酱。 夹起一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放上去。 再盖上一片生蒜和青椒圈。 一口塞进嘴里。 油脂的肉香和蒜片的辛辣混合在一起。 鲜美无比。 她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含糊地开口。 “队长。” “这次双休是真双休吧?” “不会半夜再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去停尸间开派对吧?” 秦枭坐在她对面。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大麦茶。 “真双休。” “手机关机都没人管你。” 沈窈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拿起旁边的一盘腌制牛排。 全部倒进烤网。 滋啦声再次响起。 “那就好。” “我那台游戏本吃灰大半个月了。” “再不通关我就要被队友踢出群了。” 姜楠把啤酒罐墩在桌上。 “说真的。” “窈窈这大半个月,跟着队长上天入地,水淹火烤。” “连死手系统的密码都是你俩联手试出来的。” 姜楠撕开一包湿巾擦手。 “这默契度,搁古代就是出生入死的患难夫妻了。” “要不你俩干脆凑一对得了。” “还能给局里省一份出差补贴。”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烤肉网上的肥油滴进炭火里,发出嗤的声响。 秦枭拿着茶杯的手停顿在半空。 耳根的皮肤泛起明显的暗红。 他偏过头去看墙上的菜单。 沈窈窈猛地咳了两声。 她赶紧端起旁边的冰可乐灌了一大口。 抓起一块生菜叶继续包肉。 连连摇头。 “楠姐你别瞎说。” “我这是纯粹的打工人求生欲。” “队长那是全村的希望,我抱紧大腿是为了保住小命和奖金。” “我要是跟队长在一起,以后申请加班费他肯定让我顾全大局无私奉献。” 小李在旁边憋笑憋得直锤桌子。 “沈姐。” “你这算盘打得我在走廊都听见了。” 白唐把烤好的一块和牛夹进秦枭碗里。 “别理她。” “她脑子里除了工资条装不下别的。” 包间角落的壁挂电视正播报着晚间新闻。 女主播字正腔圆。 “本市特大旧案今日宣判。” “涉案首富林建国因涉嫌多起严重刑事犯罪及经济犯罪,数罪并罚,一审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画面切到了法院门口。 林建国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 肥胖的身躯显得佝偻颓败。 早没了当初在烂尾楼里的嚣张气焰。 小李举起手里的可乐杯。 “恶有恶报!” “这老狐狸终于进去了!” 白唐端起大麦茶。 “老局长在地下也算能安息了。” “虽然他用了最极端的方式。” “但二十年前的这笔糊涂账总算有了一个了结。” 姜楠叹了口气。 “周局长那份图纸要是真开源了。” “这城市就彻底变成疯人院了。” “还好拦截及时。” 秦枭放下手里的茶杯。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 “特调局的规矩不能破。” “法律底线不容践踏。” 秦枭举起面前的杯子。 “这半个月大家辛苦了。” “敬和平。” 沈窈窈立刻举起可乐杯。 “敬双休。” “敬奖金。” 小李也跟着举杯。 “敬吃不完的烤肉!” 杯子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大半个月的疲惫和生死一线,都在这顿烤肉的热气里烟消云散。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小时。 桌上的空盘子摞了老高。 小李撑得直打嗝。 大伙儿在烤肉店门口分道扬镳。 小李打了个车回家补觉。 白唐和姜楠结伴去坐地铁。 秦枭走到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旁。 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送你回去。” 沈窈窈抱着那面锦旗钻进车里。 吃得太撑。 她靠在座椅上直打哈欠。 秦枭发动汽车。 越野车平稳地驶入主干道。 夜风顺着半开的车窗吹进来。 驱散了车厢里的烤肉味。 城市的霓虹灯在眼前飞速倒退。 街道恢复了往日的喧嚣繁华。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车载电台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沈窈窈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 “队长。” “你那安全屋的锁修好了吗。” 秦枭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换了新的密码锁。” “监控也全部重新布线了。” 沈窈窈撇了撇嘴。 “那也不住。” “还是我那小出租屋踏实。” “没有红外线,没有防爆门。” 秦枭偏头。 “你那地方连个物业都没有。” “随便一个贼都能撬门进去。” 沈窈窈摆摆手。 “贼进去都会心酸地留下一百块钱。” “除了那台二手游戏本,我家最值钱的就是那一箱方便面了。” 秦枭没再反驳。 越野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停在沈窈窈租住的公寓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秦枭熄了火。 推开车门。 “等一下。” 秦枭走到车尾。 打开后备箱。 沈窈窈站在路灯下。 揉着发酸的眼睛。 “队长,怎么了?” 秦枭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正方形的黑色丝绒盒子。 盒子上没有多余的装饰。 只有一条极简的银色丝带。 他把盒子递到沈窈窈面前。 “拿着。” 沈窈窈愣住了。 大半夜的。 孤男寡女。 刚在饭桌上被调侃过。 现在又送礼物。 这剧本全是偶像剧的酸腐味。 她咽了口唾沫。 手指在风衣衣角抠了两下。 “队长。” “这是啥?” 秦枭硬朗的五官在路灯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打开看看。” 沈窈窈扯开丝带。 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部全新的手机。 最新款的旗舰机型。 屏幕大,内存足。 手机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两行字。 “报销款。” “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 沈窈窈摸了摸风衣口袋里那台屏幕碎了两道的破手机。 那台连微信都卡顿的老古董。 她之前确实吐槽过买不起新手机。 没想到秦枭全听进去了。 “队长。” 沈窈窈把盒子盖上。 “这手机太贵了。” “超出了工伤报销的最高额度。” “我是个有原则的打工人。” “不能随便收老板的重礼。” 秦枭单手插在裤兜里。 “局里批的专项经费。” “为了防止你在关键时刻因为手机卡顿延误战机。” “收着吧。” 沈窈窈立刻把盒子揣进怀里。 “既然是公款,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保证以后接电话绝不迟到。” 秦枭转过身。 走向越野车驾驶座。 “回去休息。” “周一准时报到。” 沈窈窈抱着锦旗和手机盒子。 站在楼道口。 看着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她打了个哈欠。 转身上楼。 公寓楼下的声控灯坏了。 楼道里黑漆漆的。 沈窈窈抱着锦旗和手机盒子往上爬。 走到三楼拐角处。 一个穿着格子睡衣的女鬼正蹲在台阶上。 手里捧着个虚幻的泡面桶。 正吸溜吸溜地吃着不存在的面条。 这是住三楼的王姐。 上个月熬夜加班猝死在电脑前。 死后也不忘每天准时准点在楼道里吃宵夜。 王姐鬼抬起头。 透明的脸上挂着两片巨大的黑眼圈。 “窈窈回来啦。” “这大半个月都没见着你人影。” “天天加班呢?” 沈窈窈叹了口气。 “别提了王姐。” “这半个月我把这辈子的班都上完了。” “差点就下去跟你做伴了。” 王姐鬼摇了摇头。 “你们这届年轻人就是太拼了。” “老板画的饼又不能当饭吃。” “你看我,生前拿命换钱,死后全便宜了黑心公司。” “你手里拿的啥?” 王姐鬼指了指她怀里的丝绒盒子。 沈窈窈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老板发的新手机。” “说是方便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王姐鬼倒吸一口冷气。 “这简直是夺命连环催的监视器啊。” “你赶紧把它泡水里。” “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沈窈窈深以为然地点头。 “王姐说得对。” “不过这可是最新款旗舰机。” “打游戏肯定一点都不卡。” “我先拿它冲个王者五十星。” 告别了王姐鬼。 沈窈窈爬上四楼。 这大半个月的兵荒马乱终于告一段落。 打工人的生活又要回到正轨了。 这世界总是需要有人去缝缝补补。 但周末除外。 周末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沈窈窈推开出租屋的门。 屋里黑漆漆的。 她把锦旗随手扔在桌上。 踢掉鞋子。 直扑那张柔软的单人床。 天塌下来也得等她睡醒再说。 第77章 呆子法医失踪 周一的早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切出几道光斑。 沈窈窈嘴里叼着半根煎饼果子,左手一杯豆浆,右手打卡,动作行云流水,在打卡机“滴”的一声之后,精准地把剩下的半根煎饼果子塞进了嘴里。 她晃悠到自己的工位,屁股还没沾上椅子,秦枭从独立办公室里出来了。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热气往上腾。 “以后出外勤,”他没看她,眼睛盯着手里的杯子,“还跟在我后面吗?” 沈窈窈把豆浆喝完,擦了擦嘴。 她站直了,拍着胸脯,声音清脆响亮。 “队长,您这是什么话!” “只要奖金到位,别说跟在您后面,就是让我在前面趟雷,我也在所不辞!” 秦枭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眼,扫了她一下。 “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别的吗?” “有啊。”沈窈窈理直气壮,“还有下班。” 秦枭没再说话。他喝了一口咖啡,转身回了办公室,留给沈窈窈一个写满了“我懒得理你”的背影。 沈窈窈撇了撇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秦枭送的那部新手机,开机。开机动画流畅得让她想哭,这手感,这屏幕,打王者绝对能丝滑五杀。 昨天王姐鬼还说这是队长的表白礼物。 她当时差点没把刚喝下去的奶茶喷出来。 表白? 就秦队长那张万年冰山脸,他要是会表白,母猪都能上树了。 这明明就是资本家为了方便二十四小时压榨员工,给配的移动打卡机。 她刚把微信登录上去,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小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头发乱得像是刚被十万伏特电击过,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沈姐!不好了!白唐哥不见了!” 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了。 秦枭几乎是在同一秒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 小李喘得跟个破风箱,他指着楼下法医室的方向,嗓子都劈了。 “白唐哥今天早上没来上班,电话也关机了!我下去找他,发现……发现法医室的门都没锁!” 秦枭二话没说,大步就往楼下冲。 沈窈窈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跟在后面。 法医鉴定中心。 这里平时干净得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白唐有洁癖,还是晚期。 但现在,这里像是被龙卷风过境了一样。 成排的试剂瓶倒在地上,玻璃碎片和不明液体混在一起。储物柜的门大开着,里面的样本盒被翻得乱七八糟。 白唐那张永远一尘不染的办公桌上,只孤零零地放着一张纸。 一张辞职信。 秦枭走过去,捏起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白唐那清隽又带着一丝锋利的笔迹。 “有些事,必须自己去结。” 秦枭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张薄薄的信纸在他指间被捏得变了形。 他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铁青。 “小李!” “在!” “调监控!把局里所有出口昨天晚上的录像全部给我调出来!” 不到五分钟,技术组的屏幕上就出现了画面。 凌晨两点。 白唐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没有戴他那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他一个人,从地下车库的员工通道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很稳,神情很平静。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他面前。 车门打开。 白唐没有半分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汇入深夜的车流,消失不见。 “他是自愿走的。”姜楠站在屏幕前,双臂抱在胸前。 “这辆车的轨迹被处理过,沿路的监控摄像头拍到的全是模糊的影子。反侦察能力极强。”小李的声音很沉。 整个特调局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白唐,那个看起来最斯文、最讲规矩、连解剖尸体都要放莫扎特的法医,竟然会不告而别。 沈窈窈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 她看见了。 法医室那个穿着旧式白大褂的导师鬼魂,正飘在天花板的角落里,满脸愁容,唉声叹气。 沈窈窈找了个借口去茶水间。 她靠在墙边,假装在等水烧开,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声开口。 “老爷爷,白唐哥到底去哪儿了?” 老头鬼飘了过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担忧。 “那傻小子……他去追十五年前那个神经毒素的真正源头了!” 沈窈窈心里咯噔一下。 “J(周振邦)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周振邦只是利用了那个毒素。”老头鬼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真正制造出那种要命玩意儿的人,还在外面逍遥法外。” “当年我那个案子,卷宗里有很多疑点被强行抹掉了。” “小唐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憋了十五年。” “他肯定是找到了什么新线索,一个人去查了。” 沈窈窈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个已经结案的惊天大案,竟然还藏着一个更深的、更恐怖的秘密。 她端着杯子回到办公室。 “队长。” 秦枭转过头,那双熬了通宵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白唐哥,是不是在查他导师当年的案子?” 秦枭的身体猛地一僵。 沈窈窈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 “我刚才整理白唐哥的办公桌,发现他最近在频繁查阅一些十几年前的化学期刊,关键词都是关于苯环衍生物和神经毒素合成的……我猜,他可能找到了新的线索,关于当年那个神经毒素的真正来源。” “全面搜索白唐的踪迹!”秦枭没有追问,他直接下达了命令,“手机信号、银行卡消费记录、社交网络……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可白唐是特调局最顶尖的法医之一,他想隐藏自己,比任何罪犯都更专业。 一整个上午过去了,毫无进展。 沈窈窈在法医室里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爷爷,您再仔细闻闻。”她对着空气小声嘀咕,“白唐哥离开前,这屋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老头鬼飘在半空中,闭着眼睛,像一只警犬一样用力地吸着鼻子。 “有。”他猛地睁开眼。 “一股很淡的、工业合成醇的味道。” “这不是我们实验室里的东西。” “是那种老式的,用来做酚醛树脂固化剂的原料。” 老头鬼指着窗外南边的方向。 “全城只有一家还在用这种老工艺的厂子,早就废弃了。” “就在城南那片废弃的化工厂里!” 沈窈窈立刻冲出法医室。 “队长!” “我知道白唐哥去哪儿了!” 她把刚才老头鬼的话,加上自己的“专业分析”,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秦枭听完,一言不发。 他大步走到武器柜前,输入密码,柜门弹开。 他从里面拿出一件最高级别的防弹背心,和两把装满了特制子弹的配枪。 他把其中一把枪和一件背心,扔到了姜楠怀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剩下的所有人。 “带上装备。” 秦枭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去把那个书呆子捞回来。” 第78章 白唐危! 越野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卷起一阵黄尘,最后在一片生锈的铁丝网前急刹。 城郊废弃化工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操,这味儿……”小李刚推开车门,就被熏得一个倒仰,差点把早饭吐出来,“比我一周没洗的袜子还冲!” 沈窈窈戴着防毒面具,声音闷闷的。 “小李,你该庆幸你闻不到我闻到的味道。” 她看见了。 厂区的大门口,飘着三个半透明的人影。 三个人全身浮肿,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正趴在地上,对着一个看不见的排水口,疯狂地呕吐着虚幻的胆汁。 秦枭从另一侧下车,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配枪。他扫了一眼厂房外墙上那些用红色油漆涂鸦的、奇形怪状的化学分子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姜楠,守住外围,任何人不许靠近。” “收到。” 秦枭一脚踹开锈死的铁皮大门,带着小李和沈窈窈冲了进去。 厂房内部空空荡荡,只有几台被搬空了核心部件的反应釜孤零零地立在原地。地面上到处是干涸的、颜色各异的化学品残留痕迹,像一幅巨大的、抽象的死亡地图。 “队长,这边!”小李指着地面上一道极不自然的划痕。 那是一道被重物拖拽过的痕迹,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厂房最深处的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 秦枭打了个手势,三人呈战术队形,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向那扇铁门靠近。 就在这时,一个吐胆汁的鬼魂飘了过来,他伸出浮肿发紫的手,拼命指着沈窈窈脚前方的地面。 “别……别踩那里……”鬼魂的声音嘶哑,像是被强酸腐蚀过,“有……有坑……” 沈窈窈立刻停下脚步。 她蹲下来,假装在系鞋带,悄悄地观察着地面。 那片水泥地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但鬼魂的指引不会错。 “队长。”沈窈窈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这片地面的酸碱度不对,颜色比旁边深了零点五个色号。”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下面应该是强酸蓄水池,被人用一层薄薄的水泥板伪装起来了。” 秦枭的脚步立刻停住。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废弃的钢筋,对着沈窈窈指认的那片区域,用力捅了下去。 “噗嗤。” 钢筋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毫无阻碍地陷了进去。拔出来时,尖端已经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着白烟。 小李在后面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踩上去,半条腿当场就得融化在里面。 三人绕过陷阱,终于抵达了那扇铁门前。 门没锁。 秦枭用枪口顶开门,一股更浓烈、更刺鼻的化学制剂气味从里面涌了出来。 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的螺旋楼梯。 “他在下面。” 秦枭顺着楼梯往下,脚步很轻。 地下室。 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这里像一个设备精良的生化实验室。无影灯发出冷白的光,成排的玻璃器皿在架子上闪着光,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实验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冰冷的手术台。 白唐就躺在上面。 他的手脚被皮质束带牢牢固定,嘴里塞着纱布,那身干净的白大褂被扯开,露出胸口。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干瘦老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手术台前。 老人手里拿着一根注满了绿色液体的注射器,针尖在无影灯下闪着寒光。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不速之客。 “小唐啊,你看,这才是完美的艺术品。” 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狂热。 “十五年了,我终于把它改良到了完美的形态。” 他转过身。 那是一张沈窈窈从未见过的、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但白唐看见了。 白唐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愤怒,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嘘,别吵。”老人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在白唐的嘴唇上,动作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很快就好了。你的身体,将成为我这件完美艺术品最后的、也是最华丽的容器。” 他举起手里的注射器,针尖对准了白唐暴露在外的颈动脉。 “住手!” 秦枭的怒吼和枪声几乎在同一秒炸响。 砰! 子弹精准地撕裂空气,在绿色液体即将注入的前一刻,狠狠地击碎了那根玻璃注射器! 绿色的液体和玻璃碎片在半空中爆开,四处飞溅。 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一步。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门口那几个不速之客,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被疯狂的怒火填满。 “警察……”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又是你们这群不懂艺术的蠢“叮——” 那是整栋建筑里最让人心惊胆战的电子杂音。 老人佝偻着背,左手食指在那个隐藏的红漆按钮上狠狠按了下去。他脸上那层松垮的皮肉跟着抖动,那不是恐惧,是某种变态的兴奋。 秦枭几乎是瞬移到了手术台前,军靴踏碎一地玻璃碴子,枪口如锁头般死死顶在老人发青的太阳穴上。 “密码!” 老人根本没听,他咧开那张没有牙齿的嘴,喉咙里发出枯枝折断般的笑声。 “太晚了,秦警官。” “咔嚓、咔嚓——” 手术台周围那一整排两米高的强化玻璃罐,在这一瞬间整齐划一地炸开。 淡蓝色的生理盐水混杂着粘稠的活性剂,如同决堤的海啸瞬间铺满整个实验室。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腐肉与强碱的味道,瞬间在这逼仄的地下空间里膨胀开来。 “什么玩意儿!” 小李躲在铁架后面,眼看着那些东西爬出来,笔记本电脑直接脱手掉进水里。 狗? 第79章 近战法师沈窈窈 小李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 他的脊背重重磕在冰冷的铁皮柜门上。 地上全是黏稠的培养液和玻璃碎碴。 几个从破裂玻璃罐里爬出来的生物甩动着四肢的粘液。 这完全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犬类。 它们的四肢肌肉呈现畸形膨胀的状态。 表皮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毛发遮挡。 暗红色的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冷白的无影灯下。 这群野犬双眼通红发亮。 它们喉咙里滚出沉闷压抑的嘶吼声。 粘稠的唾液顺着尖锐的獠牙滴落在水磨石地板上。 嘶啦。 地板表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小李嗓子破了音。 “这些怪物的口水含强酸!” 最前方的一只野犬后腿发力蹬踩地面。 庞大的躯体猛地弹射而出。 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它直接扑向倒在地上的小李。 秦枭果断抬起手臂。 手指扣动扳机。 砰砰两声巨响。 子弹精准击中野犬的额骨。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地下室回荡。 黄铜弹头被坚硬的变异骨骼强行弹飞。 野犬只偏了一下脑袋。 它落地后变得更加狂躁。 秦枭声音冷厉。 “骨骼发生重度变异。” “打眼睛或者射击口腔内部脆弱组织!” 地下室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姜楠端着自动步枪冲下狭窄的楼梯。 上面的外围防线暂时没有异常。 她听到枪声直接选择跑下来支援队友。 枪口疯狂喷吐耀眼的火舌。 姜楠迅速移动到小李身侧。 两人立刻交织出密集的交叉火力网。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充斥着整个封闭空间。 满地都是乱滚的黄澄澄弹壳。 药剂师缩在手术台后方的阴暗角落里。 他嘴里发出干瘪难听的怪笑声。 他耗费无数心血培育出来的终极清道夫根本无惧普通热武器。 剧烈的枪声反而彻底激怒了剩余的野犬。 几只变异野犬突然改变了突击方向。 它们极其聪明地绕开了正面猛烈的火力网。 直奔躲在最后方的沈窈窈冲去。 柿子专挑软的捏。 这群畜生也明白这个最基本的战术道理。 三只双眼通红的野犬分三个方向快速包抄。 沈窈窈手心全是冷汗。 她抓起身上那个沉甸甸的大号帆布包。 帆布包直接砸向左侧那只野犬的脸。 里面的杂物散落一地。 沈窈窈顺势从后腰拔出那根粉色高压电击棒。 她大口喘着粗气。 “我一个月五千块钱的工资,为什么要在这里给变异狗当宵夜!” 第一只野犬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她的脖颈。 腥臭的气味扑鼻而来。 沈窈窈脑子嗡嗡作响。 她平时窝在出租屋里没日没夜打游戏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全面觉醒。 左脚快速向后滑动半步。 她的上半身极其违背常理地向右侧大幅度倾斜。 这完全是游戏里用来躲避非指向性技能的极限蛇皮走位。 野犬直接擦着她的衣角扑了空。 沈窈窈右手紧握粉色电击棒。 她顺势将电击棒的尖端捅进那只野犬大张的嘴巴里。 按下最大功率输出按钮。 蓝色高压电弧在野犬口腔内部噼里啪啦疯狂炸开。 浓烈的肉类焦糊味瞬间蔓延。 野犬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它庞大的身躯直接砸在地上四肢僵直不动。 沈窈窈利落地拔出电击棒。 她反手一棍子敲在右边扑过来的另一只狗鼻子上。 强悍的电流顺着湿润的鼻头传导进中枢神经。 这只野犬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身体呈现出极其不自然的停滞状态。 电击无法对变异骨骼造成致命伤害。 但强电流成功引发了神经系统的全面短路。 野犬出现了整整两秒钟的躯体麻痹延迟。 沈窈窈扯着嗓子大喊。 “队长!” “这狗吃电击会有麻痹延迟!” “快给它开瓢!” 秦枭在枪林弹雨中精准捕捉到这句话。 他转身跃上一个废弃的金属铁皮柜。 右腿重重蹬在墙面上借力腾空。 他手中的配枪稳稳瞄准那只正在僵直抽搐的野犬。 砰。 子弹从野犬大张着嚎叫的嘴巴里射入。 弹头直接贯穿脆弱的脑干组织。 暗红色的血液四处飞溅。 这只野犬彻底没了声息。 “继续配合!” 秦枭双脚落地。 军靴踩碎满地玻璃碴子。 沈窈窈顿时精神抖擞。 这分明就是网游里近战法师和远程射手的完美阵容搭配。 要是今天能活着出去。 她必须要去吃街角那家刚出锅的生煎包。 底儿煎得金黄酥脆。 咬一口下去。 滚烫的鲜肉汤汁瞬间在嘴里爆开。 为了五千块工资和那一屉生煎包。 这把必须赢。 她挥舞着粉色电击棒在变异狗群里来回穿梭。 步伐灵活得超出人类极限。 躲避。 找空档。 专门照着没有骨骼保护的软肉下手。 滋啦。 又一只野犬被高压电得原地罚站。 砰。 秦枭的子弹紧随其后呼啸而来。 百发百中绝无虚发。 地下室的危急局势瞬间发生逆转。 药剂师躲在角落里气得直咬牙。 他引以为傲的变异生物群。 居然被一个拿着粉色玩具的黄毛丫头给破了防。 这对于他这种天才科学家而言是奇耻大辱。 现在绝不是讲究尊严的时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药剂师弯着腰悄悄往后方挪动脚步。 他枯瘦的手指摸向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方形瓷砖。 那是通往废弃下水道的密道开关。 只要带走提纯好的母株病毒。 他换个地方照样可以继续伟大的实验。 手指用力按下那块瓷砖。 墙壁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械齿轮摩擦声。 一道容一人通过的暗门缓缓打开。 黑暗狭窄的通道里吹出阴冷刺骨的穿堂风。 药剂师从白大褂的暗袋里摸出一个铅制密封盒。 他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身体转向暗门准备钻进去。 手术台上的白唐终于有了大动作。 他刚才趁着混战爆发。 利用手术台边缘锋利的金属倒刺疯狂摩擦。 他硬生生磨断了右手的手腕束缚带。 手腕处的皮肉被磨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白唐猛地扯掉嘴里塞着的无菌纱布。 他不顾一切地大吼出声。 “别让他跑了!” “他兜里装有毒株样本!” “那是能在空气中传播的致死真菌!” 这一声怒吼在空旷的地下室里炸响。 秦枭手里的配枪刚刚打空最后一个弹匣。 更换备用弹匣根本来不及阻止对方。 药剂师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暗门台阶。 干瘪的脸上露出极其得意的狂笑。 秦枭右手往战术大腿外侧一摸。 一把哑光色的军用匕首瞬间握在掌心。 腰腹发力。 上半身向后拉扯出极大的爆发弧度。 肌肉力量从脚尖一路传递到大臂。 嗖。 匕首脱手飞出。 锋利的刀刃在冷白色的无影灯下划出极其凌厉的死亡轨迹。 噗嗤。 刀尖毫无阻碍地扎穿了药剂师的小腿肚。 巨大的物理冲击力带着他整个人往前扑倒。 药剂师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他重重地摔在密道门口的石阶上。 怀里的铅盒脱手飞出。 铅盒砸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外壳发出清脆的断裂音。 盒盖直接弹开。 内部的透明玻璃管滚落而出。 玻璃管撞击地面摔得粉碎。 极其浓郁的荧光绿色瞬间从碎玻璃中迸发出来。 浓稠的绿色气体贴着地面迅速蔓延扩散。 第80章 来,对着我徒弟耳朵报答案 “嘶——” 小李的惨叫声第一个打破了寂静。他跳了起来,脚踝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裤腿接触到绿色雾气的部分,瞬间冒出了一缕白烟。 “皮肤!别让这东西碰到皮肤!”白唐的声音因为虚弱而发着颤,他挣扎着想从手术台上坐起来,但手脚被束带捆得死紧。 那股浓郁的,像是杏仁腐烂后又混杂了漂白粉的诡异甜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室。沈窈窈感觉自己的鼻腔黏膜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针扎着,火辣辣地疼。 秦枭一脚踹开身旁的器械架,金属架子轰然倒地,他拽着沈窈窈的胳膊,猛地将她甩向后方相对安全的楼梯口。 “退!全部退到楼梯上!” 姜楠端着步枪,一边开火压制那些因为主人被制服而变得更加狂躁的变异野犬,一边拖着已经腿软的小李往后撤。 “哈哈哈哈……” 角落里,药剂师发出了夜枭般难听的笑声。他小腿上的匕首还插着,鲜血把裤腿染得湿透,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脸上挂着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快意。 “没用的……”他看着节节败退的众人,喉咙里发出枯败的嘶鸣,“这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枯萎之息’。它会灼烧你们的皮肤,腐蚀你们的肺泡,最后……你们会像一条条被扔进强酸里的死鱼,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一起死吧!能拉着特调局的精英给我陪葬,值了!” “哔——哔哔——” 沈窈窈戴着的防毒面具,侧面的指示灯突然从绿色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同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 “滤芯报警了!”小李看着自己面具上同样闪烁的红灯,声音因为恐惧而完全变了调,“这毒气的腐蚀性太强了!滤芯里的活性炭被饱和了!最多……最多撑不过五分钟!” 五分钟。 在这间被焊死的、唯一的出口还被堵住的地下室里,五分钟就是最后的死亡倒计时。 “通风口!”手术台上,白唐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着天花板的方向吼道,“每个标准生化实验室都有独立的紧急排风系统!总开关就在配电箱旁边!” 秦枭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墙角那个布满灰尘的铁皮配电箱。他几步跨过去,一脚踹开箱门,里面果然有一个独立的、带着密码锁的紧急控制面板。 “密码是多少!” “是我老师当年那个神经毒素的……分子量……”白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大脑因为缺氧开始出现功能障碍,视线也变得模糊。他死死盯着天花板,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那串化学式,“C……H……Cl……算不出来……我算不出来……” 他的大脑已经无法进行复杂的逻辑运算了。 【04:30】 时间还在流逝。 沈窈窈急得快疯了。她看见白唐的导师,那个穿着旧式白大褂的老头鬼,正飘在手术台上方,急得在半空中团团转。 “傻小子!你忘了你当年为了背这个数,熬了三个通宵吗!”老头鬼冲着白唐的耳朵大喊,可活人听不见。 沈窈窈顾不上那么多了。她一把拽住小李的胳膊,指着白唐的方向。 “小李!快!对着白唐哥的耳朵,大声问他那个分子式!” “啊?沈姐你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对答案?” “别废话!快问!” 小李虽然一头雾水,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照做了。他冲到手术台边,对着白唐的耳朵大吼:“白法医!分子式!你老师那个案子的分子式是什么!快想起来!” 这一声吼,像是启动了某个开关。 老头鬼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窈窈。他瞬间明白了。 他飘到白唐的耳边,用尽了全身的阴气,凑着他的耳朵,一字一顿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321.7。” 白唐的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似乎重新聚焦了一瞬。他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的录音机,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机械地重复着那个数字。 “三……三二一点七……” “就是这个!”沈窈窈一把将小李推回控制面板前,“快输!” 小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因为紧张,手指在键盘上按错了好几次。 【03:15】 “3-2-1-7,不对!带小数点!” “操!这键盘上没有小数点!” “用星号键代替!快!” 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3】【*】【2】【1】【7】 他狠狠地敲下了确认键。 【PASSWORD ACCEPTED】 一行绿色的英文字母在屏幕上跳了出来。 呜——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天花板上数十个隐藏的排风口瞬间启动,强大的吸力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旋。黄绿色的毒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疯狂地被吸入管道。 不到一分钟,地下室里的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呼吸。 危机解除。 沈窈窈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她摘下防毒面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枭和姜楠也松了口气,靠在墙边,胸膛剧烈起伏。 角落里,药剂师脸上的狂笑僵住了。他看着被吸走的毒气,看着那些瘫倒在地却还活着的警察,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了彻底的死灰。 姜楠走过去,一脚踹在他的脸上,直接把人踹晕,然后用战术扎带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手术台上。 白唐缓缓睁开眼睛。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头顶那盏冰冷的无影灯。 灯光有些刺眼。 他好像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老师也是这样,靠在实验室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根试管,对他说:“小唐啊,做我们这行,要对生命有敬畏。我们手里握着的,是真相,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白唐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他抬起那只被束带磨得血肉模糊的手,对着空无一人的天花板,轻轻地挥了挥。 “老师。”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极其微弱的声音,喃喃自语。 “我终于……给您报仇了。” 第81章 吃吃吃吃 市局的嘉奖仪式办得很大。 红底金字的横幅从礼堂二楼一直垂到一楼大厅,上面写着“警界精英,城市卫士”。市里最大的几个领导全来了,坐在第一排,西装笔挺,表情严肃。 沈窈窈坐在第三排,感觉自己像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鹌鹑。 她身上套着一套崭新的警服。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发给她的这套尺码大了一号,肩膀宽得能塞进两个她,裤腿长得拖在地上,被她偷偷卷了三圈。制服的面料又硬又挺,领口的风纪扣扣得死紧,勒得她脖子痒。 但她不在乎。 她捏着大腿上那份刚下发的、盖着红戳的转正文件,嘴角咧开的弧度就没合拢过。 编制。 铁饭碗。 五险一金交最高档,退休金拿到手软那种。 她这辈子的人生理想,在今天,提前实现了。 礼堂里回荡着局长那洪亮的、带着回音的致辞。 “……在这场席卷全城的危机中,我们的年轻干警,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和卓越的专业能力,捍卫了……” 沈窈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正在心里算账。 转正之后基本工资加三千,岗位补贴加一千二,绩效奖金按A级算,还有餐补、交通补、高温补贴……扣掉五险一金,每个月到手能有一万二。 一万二! 她可以在公司楼下那家她觊觎了很久的日料店,点最贵的那份金枪鱼大腹,眼都不眨一下! “……下面,有请本次行动中做出杰出贡献的同志上台授衔!” 掌声雷动。 秦枭的名字第一个被念到。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藏蓝色高级警监礼服,肩章上的金色橄榄枝和两颗星在灯光下闪着光。他面无表情地走上台,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沈窈窈混在一群人高马大的特警中间,第二个被叫了上去。 她那身不合身的制服让她走起路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裤腿还在往下掉。她手忙脚乱地把裤腿往上提了提,同手同脚地走上了领奖台。 市局领导亲自给她佩戴警衔。一颗银色的四角星,落在她宽大的肩章上。 “小同志,好好干。”领导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和蔼。 “谢谢领导!”沈窈窈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一定努力加班,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栽培!” 秦枭站在她旁边,听见这句表态,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 台下的闪光灯晃得人眼花。他看见沈窈窈站在聚光灯下,那双总是带着点咸鱼气息的眼睛,今天亮得惊人。她捏着那份红头文件,像只攒了一冬天坚果的仓鼠,那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快乐,几乎要从她身上溢出来。 秦枭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好像特别喜欢看她笑。 看见一次,感觉自己就能开心一整年。 仪式在冗长又激昂的讲话中结束。 沈窈窈走下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要命的风纪扣给解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下意识地往礼堂的角落里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观众席最后一排。 几个半透明的身影正站在那儿。 废弃服装厂的老厂长赵德全,穿着那身破旧的蓝色劳保服,正冲她竖着仅剩三根指头的大拇指。 市医院停尸间里那个跳霹雳舞的大爷鬼,穿着他的条纹病号服,咧着嘴,笑得一脸灿烂。 酒店浴室里那个淹死的女鬼,今天没滴水,换了身干净的裙子,正优雅地冲她挥手。 还有周振邦的儿子,那个穿着小学校服的小男孩鬼魂,他没有再哭,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们像被风吹散的烟尘,一个接一个,化作点点微光,消失在了空气里。 沈窈窈的眼眶有点热。 她抬起手,对着那个空无一人的角落,也轻轻地挥了挥。 “都结束了,去吃顿好的吧!”小李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兴冲冲地提议,“我知道有家KTV的自助餐特别棒,咱们去庆祝一下?” “唱歌?”沈窈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饶了我吧,我五音不全,去了就是给你们制造噪音污染。” “没事,我给你点一首《打工人阵线联盟》,本色出演就行。” “滚。” 大家吵吵嚷嚷地往外走,商量着晚上的庆祝活动。 沈窈窈跟在队伍最后面,刚准备开溜。 “沈窈窈。” 秦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 秦枭站在礼堂门口的阴影里,只留给她一个轮廓。 “你,跟我来一下。” …… 特调局大楼的天台。 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沈窈窈裹紧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制服外套,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队长,您把我单独叫上来,不是要秋后算账,让我把那部新手机的钱给补上吧?”她搓着手,一脸警惕,“我先声明啊,那可是您硬塞给我的,属于组织下发的必要装备,不能算个人财产。” 秦枭没说话。 他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她,看着脚下这座被他们守护下来的城市。 风吹起他礼服的衣角。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就在沈窈窈以为自己要被这尴尬的气氛冻死的时候,秦枭转过身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沈窈窈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场变了。 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一丝不确定和紧张的……柔软。 “沈窈窈。” 他开口了。 嗓音比平时要低。 沈窈窈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两只手在身侧。 “到。” 秦枭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夜色里依然清亮的眼睛,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问了一句。 一句让沈窈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的话。 “你愿意把你的长期饭票,交给我吗?” “……哈?” 沈窈窈的脑子当场宕机。 第82章 哎哟,好巧啊 沈窈窈站在原地。 脑子里的中央处理器直接发出过载警报。 她把这句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队长。” 沈窈窈咽了一口唾沫。 “你这是要包养我?” 秦枭脚下一个踉跄。 刚刚营造出来的深情氛围碎了一地。 他走近两步。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背后的路灯光晕。 “我是说认真的。” “我……我喜欢……你……” 秦枭的声音压得很低。 “哦……” 沈窈窈缩了缩脖子。 打工人的职业本能让她开始抠字眼。 “长期饭票具体是个什么标准?” 沈窈窈掰起手指头。 “包五险一金吗?” “年底有双薪吗?” “周末双休能保证吗?” “万一哪天你破产了这饭票还能兑现吗?”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三秒钟。 秦枭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被气笑了。 这女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在算账。 秦枭长臂一伸。 直接揽住沈窈窈的腰。 用力往前一带。 沈窈窈整个人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鼻尖全是好闻的冷杉味道。 还有隐隐约约的火药残留味。 “包你一辈子。” 秦枭的声音直接在头顶炸开。 “所有的钱归你管。” “工资卡上交。” “不用你加班。” 沈窈窈脸上的温度直线飙升。 两颊红透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被男人这么抱在怀里。 还是特调局里最能打的活阎王。 “我那个其实不吃葱花和香菜的啊。” 沈窈窈舌头打结,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废话。 秦枭低声笑了。 胸腔的震动传到沈窈窈脸上。 “记住了。” 秦枭松开一点距离。 一只手顺势牵住沈窈窈的右手。 十指紧扣。 天台角落的储物间背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紧接着是某种极力压抑却依然漏音的杠铃般大笑。 “哈哈哈哈咳咳咳!” 小李的破锣嗓子极具辨识度。 姜楠压低嗓门骂骂咧咧。 “你踩我脚了死胖子!” 秦枭转过头。 整张脸瞬间黑了八度。 周围的温度直线下降。 “滚出来。” 秦枭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 储物间后面磨磨蹭蹭挪出两个黑影。 小李挠着后脑勺干笑。 “队长好巧啊。” “今晚这夜色挺不错的。” 姜楠抬头指着黑漆漆的天空。 今天根本没有星星。 秦枭指着楼梯口。 “明天去训练场跑五公里。” 小李发出一声惨叫。 姜楠一脚踹在小李屁股上。 两人争先恐后往楼下冲。 瞬间跑没影了。 沈窈窈低头看着被秦枭握紧的手。 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想抽回来。 没抽动。 “走吧。” 秦枭牵着她往楼道口走。 “下班。” 沈窈窈撇了撇嘴。 嘴角却根本压不住往上翘的弧度。 空气里全是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楼道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 第二天上午九点。 特调局大厅。 沈窈窈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甜豆浆。 右手捏着两个刚出锅的生煎包。 生煎包底儿煎得金黄酥脆。 咬破薄皮滚烫的鲜肉汤汁瞬间爆满口腔。 葱香混合着芝麻的香气直冲脑门。 鲜香四溢。 打工人的早晨必须由碳水开启。 前台小张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冲进大办公室。 手里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快递盒。 小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队!” 小张把盒子小心翼翼放在门口的茶几上。 “这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 “也没有物流单号!” “我早上刚开门它就摆在台阶上了!” 办公区瞬间陷入死寂。 白唐提着勘察箱快步走过来。 姜楠直接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哒上膛。 小李抱着防爆毯凑上前。 大半个月被爆炸物折磨出的职业病全发作了。 秦枭大步从独立办公室走出来。 他把沈窈窈挡在身后。 “退后。” 秦枭戴上防静电手套。 排爆组的人还没到。 秦枭亲自拿着战术匕首去挑快递盒的封口胶带。 沈窈窈咽下嘴里的生煎包。 “队长小心点。” “万一里面又是氯气或者硫酸。” 秦枭挑开最后一段胶带。 盒盖弹开。 没有爆炸。 没有毒气。 所有人伸长脖子往里看。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铸造的令牌。 青铜表面布满绿色的铜锈。 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 沉甸甸的分量压在红色的防震海绵上。 秦枭用镊子夹起那枚青铜令牌。 令牌正中央只刻着一个古体字。 “阴”。 白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没有爆炸物残留。” “年代很久远。” 白唐凑近仔细端详青铜纹理。 “这不是现代工艺仿造的。” “出土文物。” 沈窈窈端着豆浆杯。 她根本没去管那块破铜烂铁。 她的注意力全被旁边飘出来的一个身影吸引了过去。 前台茶几上方飘着个穿着明代长袍的算命瞎子鬼。 瞎子鬼手里还拿着个破烂的竹板。 瞎子鬼正围着那枚青铜令牌直转圈。 “哎哟喂!” 算命瞎子鬼一拍大腿。 “这东西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瞎子鬼凑到沈窈窈跟前。 “丫头!” “这可是冥府阴差在阳间行走的通关铁券!” 沈窈窈一口豆浆差点呛进气管里。 她连咳好几声。 “阴差的铁券?” 沈窈窈用气声嘀咕。 “地府的东西怎么给寄到我们特调局来了?” 算命瞎子鬼急得直跺脚。 “这东西出世就是要命的!” “有人在底下借了阴兵!” 瞎子鬼压低那漏风的嗓门。 “这牌子就是催命符。” “收了这牌子底下的东西就要上来找人索命了。” 沈窈窈把豆浆杯重重搁在桌子上。 “这班没法上了。” “之前对付高智商老头就算了。” “现在连底下的都要来抢KPI了。” 秦枭把青铜令牌装进透明物证袋。 “去查市里最近有没有盗墓或者文物走私的案子。” 秦枭把物证袋扔给小李。 小李抱着袋子欲哭无泪。 “队长。” “这案子不归我们管吧。” “这明显超纲了啊。” 沈窈窈走到工位前。 抓起最后那个生煎包塞进嘴里。 “……” 第83章 以家属身份? 法医室内,仪器的运作声滴滴答答。 白唐拿着几页刚打印出来的A4纸,大步跨上楼梯,走向办公区。 他把报告单重重拍在小李面前的桌子上。 “碳十四同位素衰变测定结果出来了。” 白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这块牌子绝对不是现代仿造的工艺品。” “它的铸造年份测定在西汉末年到东汉初年之间。” “距今两千年以上。” 小李吓得差点把桌上的物证袋扔出去。 “两千年前的老古董?” “这玩意儿要是拿到潘家园古玩市场去卖,能换一套市中心大平层吧!” 小李搓了搓手,凑近那个透明的塑料袋。 “谁这么大手笔,把一套房寄给咱们局里?” 秦枭走过来。 他弯腰盯着物证袋里的青铜令牌。 “特调局只管刑事案件。” “文物走私和地下钱庄归经侦和文物局管。” 秦枭拿出一副白色的防静电手套戴上。 “而且技术科刚才检查过,这上面没有任何指纹和皮屑残留。” “快递盒也没有物流追踪码。” “这不属于我们的常规案件范畴。” 秦枭转头,视线停在沈窈窈身上。 “你刚才说这东西是什么?” 秦枭还记得沈窈窈吃生煎包时嘀咕的那几句话。 沈窈窈咽下最后一口生煎包,扯了张纸巾擦嘴。 “前台那位算命的瞎子大爷告诉我的。” 沈窈窈伸手指了指大厅半空。 “他说这是冥府阴差在阳间行走的通关铁券。” “还说有人在底下借了阴兵。” 沈窈窈走到桌前,隔着透明物证袋戳了戳那块青铜令。 “我看这玩意儿就是个不吉利的催命符。” “咱们还是趁早把它扔出去比较好,别惹一身骚。” 秦枭把物证袋拿起来。 “装神弄鬼。” 他刚把物证袋递给姜楠准备入库封存。 沈窈窈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物证袋的边缘。 极其阴冷的寒气顺着塑料袋表面直接钻进她的指尖。 温度低得吓人。 沈窈窈猛地打了个哆嗦,牙齿上下磕碰了一下。 她抬起头往四周看。 大厅里平时飘来飘去的那些常驻阿飘全都不见了。 她找了一圈,发现它们全都挤在墙角和承重柱后面。 不管是算命的瞎子鬼、扫地的大妈鬼,还是前几天刚来报到的车祸小哥鬼。 几百个半透明的灵体全部面朝沈窈窈的方向。 齐刷刷地双膝跪地。 一个个五体投地,连头都不敢抬。 这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大爷们,你们这是干嘛呢。” “还没到清明节呢,我这儿也没准备元宝蜡烛啊。” 沈窈窈用气声嘀咕。 没人回答她。 所有鬼魂都在瑟瑟发抖。 一阵阴风平地刮起,吹得前台桌子上的A4纸哗啦啦翻页。 办公室左侧的饮水机旁边。 原本空无一物的水磨石地板上冒出一团黑色的雾气。 雾气散开。 一个穿着黑色对襟长袍、头戴高帽的男人凭空站立在那里。 这男人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条锁魂铁链。 铁链在半空中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 活人根本看不见他。 整个大厅的温度瞬间降了十度。 小李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中央空调是不是坏了。” “怎么突然冻死个人。” 姜楠拉紧了外套拉链,把手揣进口袋。 白唐看了一眼墙上的温湿度计,指针确实在往下掉。 黑袍男人没理会旁边的活人。 他径直走到沈窈窈面前。 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弯腰作了个长揖。 “新任巡使大人。” 黑袍男人的嗓音沙哑粗粝,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破风声。 “地府有请。” 这四个字一出来,沈窈窈差点从原地弹起来。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叫我什么?” “巡使大人?” “我一个年轻漂亮的阳光打工人,什么时候考上你们地府的编制了?” 沈窈窈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两步。 “而且我阳寿还长着呢!” “刚才申请下来的双倍奖金还没焐热。” “你们抓错人了吧!” 黑袍男人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没动。 “大人误会了。” “并非拘魂索命。” “这枚阴差铁券既然认了主,您便拥有了在阴阳两界自由行走的特权。” 黑袍男人直起腰。 “三日后,阳间灵异界有一场十年一度的集会。” “名为‘百鬼夜市’。” “这铁券便是最高级别的邀请函。” “只有通灵体质的极阴之人方能受到邀请。” 黑袍男人指了指秦枭手里的物证袋。 “上面指名道姓邀请特调局沈窈窈出席。” 沈窈窈听得直皱眉头。 “灵异界聚会?” “就是一群神棍和鬼魂扎堆聊天呗?” 沈窈窈撇了撇嘴。 “不去。” “这种大半夜不睡觉的聚会绝对没有好处。” “而且听名字就很危险。” “我只想准时下班回出租屋打游戏。” 沈窈窈果断拒绝,转身就要往自己的工位走。 黑袍男人也不恼,从宽大的袖管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卷轴。 “大人确定不去吗。” “此次夜市设在城南鬼市。” “集会上不仅有失传已久的稀有法器流通。” “地府为了犒劳巡使大人,还特意设立了专项悬赏奖金。” 黑袍男人慢慢展开卷轴。 “但凡持铁券入场者,基础车马费补助十万现金。” “若能在集会上解决一桩地府遗留的悬案,奖金五百万起步。” “且全部免除个人所得税。” 十万现金。 五百万起步。 免税。 这三个词在沈窈窈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前一秒还抗拒后退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打工人的算盘在心里打得劈啪作响。 特调局的奖金再多也得扣税,还得写十几页的结案报告。 这地府的钱拿得也太容易了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沈窈窈一拍大腿。 “去!” “为地府分忧解难是我辈义不容辞的责任!” “什么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长长见识。” 沈窈窈答应得极其干脆。 秦枭把物证袋拍在桌面上。 他察觉到了沈窈窈的反常。 她刚才一个人对着饮水机自言自语了半天。 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抗拒,最后又变成两眼放光的狂热。 秦枭几步跨过来,高大的身躯挡在沈窈窈和饮水机中间。 “你在跟谁说话?” 秦枭压低声线,语气很沉。 沈窈窈踮起脚尖,从秦枭的肩膀上方探出脑袋。 “小秦,有个阴差大哥送邀请函来了。” 沈窈窈把百鬼夜市和悬赏奖金的事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 她特意着重强调了那十万块的基础车马费。 “我保证速战速决。” “拿了车马费我就跑路,绝不多待一秒。” 沈窈窈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秦枭脸色黑得发青。 活人去鬼市凑热闹,简直是在拿命开玩笑。 “不行。” 秦枭一口回绝,毫无商量余地。 “你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凶险。” “那些自称灵异界的人,绝对都是心术不正的亡命徒。” 秦枭指着那个物证袋。 “这东西立刻交接给上级销毁。” 沈窈窈急了。 那可是十万块钱,足够点半年的豪华外卖了。 “哎呀,这铁券已经认主了。” 沈窈窈一把将物证袋从桌上抢过来抱在怀里。 “我都答应人家了。” “打工人最讲究契约精神。” 沈窈窈死死护着怀里的袋子,生怕秦枭抢走。 黑袍阴差站在旁边冷眼旁观,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大人,集会规定,巡使可带一名家属随行。” “以策安全。” 沈窈窈愣了一下。 家属。 昨天晚上在天台上的那番关于长期饭票的谈话还历历在目。 沈窈窈耳根子一热。 秦枭显然也听见了这边的对话,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转过身,从武器柜里掏出两个装满特制弹药的弹匣。 “家属。” 秦枭把弹匣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他顺手抄起桌上的车钥匙。 “正好。” “我跟你一起去。” 秦枭转头面向沈窈窈。 “我以家属兼保镖的身份随行。” “你敢一个人偷偷去,我就把你拷在暖气管上。” 白唐在旁边听得直咳嗽。 姜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去整理卷宗。 小李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捂着嘴偷笑。 “队长,这算公费恋爱还是算秘密潜伏啊。” 小李不怕死地调侃了一句。 秦枭转头扫了他一眼。 小李立刻闭嘴,低头假装检查代码。 第84章 大佬跟班逛鬼市 三天后的深夜十二点。 市郊废弃的城隍庙前,杂草长到了膝盖高。 越野车熄了火。 秦枭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身上穿着最常规的黑色战术防风外套。 腰侧鼓起一截,配枪压满特制弹匣。 沈窈窈从副驾驶跳下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青铜色的通关铁券。 “队长。” 沈窈窈缩着脖子裹紧身上的旧风衣。 “这破庙连个路灯都没有,阴差大哥说的地方真在这儿?” 秦枭走到前面。 他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按在布满蛛网的破败木门上。 用力一推。 只听“吱呀”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木门向两侧洞开。 原本漆黑破败的庙宇内部空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喧嚣繁华的古代长街。 大红色的灯笼悬挂在街道两侧的飞檐翘角上。 空气里弥漫着极其浓烈的劣质线香味道。 叫卖声、还价声、铜钱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直冲耳膜。 长街上熙熙攘攘。 穿着明黄色八卦袍的道士正在路边撸串。 几个光头和尚围着一个算命摊子指指点点。 半空中还悬停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半透明灵体。 有个没脑袋的鬼正提着自己的头在路边挑拣发簪。 秦枭握在腰间枪柄上的手猛地收紧。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色。 这位在特调局身经百战的刑侦队长,下颌线绷得笔直。 三十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一秒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甚至下意识将沈窈窈拽到了自己身后。 “跟紧我。” 秦枭的声音极其低沉,隐隐发紧。 “拔枪没用的,小秦队长。” 沈窈窈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这里大部分都不是活人,物理超度行不通的。” 她不仅没害怕,反而两眼放光。 这可是传说中的鬼市。 打工人的直觉告诉她,这地方绝对能淘到便宜货。 沈窈窈直接越过秦枭,脚步轻快地挤进人群。 秦枭只得迈开长腿紧紧跟上。 路边一个干瘪的老鬼正在摆摊卖夜宵。 铁锅里滚着沸腾的红油。 大把浸满花椒和辣椒面的牛肚串在竹签上。 这就是本地鬼市特供的老北京爆肚串儿。 老鬼手里捏着一把孜然粉,随手一撒,香味呛得人直流口水。 “丫头,来两把毛肚?” 老鬼笑呵呵地招呼。 “多少钱一串?” “阳寿三天换一把,或者地府冥币五百两。” 沈窈窈果断拉着秦枭换了个摊位。 要命的生意坚决不做。 旁边是一个穿着邋遢道袍的老头在卖符纸。 黄纸朱砂,画得歪歪扭扭。 “大爷,这辟邪符怎么卖?” 沈窈窈蹲下身,翻弄着摊子上的黄纸。 “小姑娘有眼光,这可是我龙虎山三十八代单传的驱鬼符!” 老道士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百块人民币一张,童叟无欺。” 沈窈窈翻了个大白眼。 “一块五。” 老道士差点被口水呛死。 “你这砍价也太黑了!连朱砂的本钱都不够!” “一块五,我买十张。” 沈窈窈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这黄纸一看就是批发市场九块九包邮的A4纸裁的。” “而且你这画符的朱砂里掺了红墨水,味儿都掩不住。” “卖不卖?不卖我去对面和尚那里买开光手串了。” 老道士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一把抓起十张符纸塞进沈窈窈手里。 “扫码!” 秦枭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灵异世界里。 她居然真的在为十五块钱和道士讨价还价。 沈窈窈把辟邪符揣进口袋,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走。 街道尽头是一座极其宏伟的三层木质楼阁。 牌匾上写着“幽冥客栈”四个大字。 这里就是今晚聚会的中心。 两人刚跨过高高的门槛。 一股阴冷的穿堂风迎面吹来。 客栈一楼大厅里摆着几十张八仙桌。 已经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物。 沈窈窈刚找了个空位准备坐下。 一道极其刺耳的冷嗤声从隔壁桌传来。 “现在这百鬼夜市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 一个穿着白色对襟练功服的年轻男人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 这男人鼻孔朝天,态度倨傲。 旁边几个同伴也跟着哄笑出声。 “谁说不是呢。” “瞧那女的,身上连个灵力波动的渣都找不出来。” “纯粹就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凡人。” 白衣男人站起身。 他走到沈窈窈桌前,伸手点了点桌面。 “喂。” “青铜令是你能拿的东西吗?” “趁着没被这里的厉鬼生吞活剥,赶紧滚回你的阳间去。” 沈窈窈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 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苦涩的高末茶。 “这茶真难喝。” 沈窈窈转头对着秦枭抱怨。 “队长,咱们十万块钱的车马费什么时候结账啊?” 她完全把面前这个玄学世家传人当成了空气。 被无视的白衣男人彻底恼羞成怒。 他抬起手就准备去抓沈窈窈的衣领。 手还没伸到一半。 半空中突然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白衣男人的手腕。 秦枭跨前一步。 他宽阔的肩膀将沈窈窈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手腕翻转。 咔吧。 极其清脆的骨头错位音在大厅里响起。 白衣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疼得直接单膝跪倒在地。 “滚。” 秦枭薄唇微启,吐出一个生硬的字眼。 他直接松开手。 对方捂着脱臼的手腕连滚带爬退回同伴身边。 那些个玄学传人全都不敢上前。 秦枭身上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历练出的煞气,在此刻彻底释放。 哪怕不用任何法术,那种实打实的杀伐之气也足以震慑全场。 客栈二楼的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拐杖敲击声。 笃。 笃。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戴着半边青铜面具的老者缓步走下楼梯。 这老者身上穿着地府的官服,正是此次夜市的主办方判官。 “诸位。” 老者站定在台阶中央,干哑的嗓音传遍客栈每一个角落。 “今夜召集各位手持铁券的高人前来,是有要事相求。” 老者摆了摆手。 两个纸扎的童子抬着一个巨大的金丝楠木箱子走到大厅正中。 箱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金条和成沓的现金。 黄白之物在灯笼的光晕下散发出迷人的色泽。 沈窈窈甚至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城中首富李百万的祖坟出事了。” 老者语气凝重。 “半个月前,他家祖坟被人强行挖开。” “里面不仅丢了下葬的陪葬品,还溢出了极其浓烈的黑煞之气。” 老者扫视全场。 “李老板重金聘请了本市六位顶尖风水师前去平事。” “这六个人进了那片坟地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动静。 那几个高傲的玄学传人纷纷变了脸色。 第85章 红衣厉鬼竟是网瘾少女 幽冥客栈大厅。 半青铜面具老者敲了敲手里的实木拐杖。 “诸位。” 干哑的嗓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李百万老板急疯了。” “只要谁能把祖坟的黑煞之气平息。” “再把失踪的风水师完好无损带出来。” 老者竖起一根干枯的手指。 “赏金一千万人民币。” “税后。” 沈窈窈手里端着的粗瓷茶碗猛地抖了一下。 茶水溅在手背上。 她浑然不觉。 一千万。 还是税后。 打工人的脑子里迅速列出一长串顶级菜单。 本市最正宗的潮汕牛肉火锅。 现切的吊龙伴。 肥瘦相间。 在翻滚的牛骨清汤里七上八下捞出来。 蘸上特制沙茶酱和一点点炸蒜末。 一口咬下去满嘴爆汁。 这样的火锅一千万能吃几辈子? 沈窈窈重重咽了一口唾沫。 “接了。” 她直接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活儿我们特调局承包了!” 隔壁桌的白衣男人发出一阵极其夸张的大笑。 “就凭你?” “一个连罗盘都拿不稳的凡夫俗子。” “听到钱连命都不要了。” 白衣男人一挥手。 “我们走!” “区区一个新出的凶坟。” “半个时辰内我就能把那厉鬼的魂魄打散。” 几个玄学世家的传人趾高气昂地跟在他身后。 大步流星走出了客栈大门。 秦枭坐在沈窈窈旁边。 他把那张青铜令收进防风外套的口袋里。 “一千万不好拿。” “这属于严重超纲的危险任务。” 秦枭声音压得很低。 “你平时为了五百块钱加班费都要抱怨半天。” “现在倒是积极。” 沈窈窈撇了撇嘴。 “队长,这可是一千万。” “人为财死。” “这笔钱足够我在市中心买套大平层,再配个顶级游戏主机。” “有你在旁边保驾护航,我不慌。” 她顺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刚才在街边买的爆肚串。 脆嫩的毛肚被滚烫的红油烫得微微卷曲。 表面裹满了鲜红的辣椒面和孜然粉。 一口咬下去又脆又弹。 麻辣的滋味直冲天灵盖。 沈窈窈嚼得嘎吱作响。 “走吧。” “咱们慢点去。” “让那帮自视甚高的神棍先在前面探探路。” “免费的趟雷工具不用白不用。” 秦枭没反驳。 两人慢悠悠地离开鬼市。 半个小时后。 城郊西侧荒山。 这里连个路灯都没有。 几棵枯死的歪脖子树立在乱坟岗周围。 四周死寂得出奇。 秋后的虫鸣声听不见半点。 土腥味和腐败气息极其浓重。 战术手电的光柱切开黑夜。 秦枭举着手电走在前面。 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沈窈窈跟在后头。 手里攥着那根粉色的高压电击棒。 “队长,这地方风水真差。” 沈窈窈踩断了一截枯树枝。 清脆的断裂音在荒山里格外刺耳。 “前面有东西。” 秦枭停下脚步。 手电筒的光晕定格在前方几十米外的空地上。 那里就是李百万的祖坟。 祖坟的封土堆被人从中挖开一个大洞。 黑漆漆的窟窿里不断往外翻涌着暗黑色的雾气。 六个穿着道袍的风水师横七竖八地躺在泥地上。 刚才在客栈里大放厥词的那个白衣男人和他带来的几个同伴也倒在一旁。 整整十几口子人全部昏死过去。 法器掉落一地。 桃木剑断成了两截。 罗盘指针疯狂乱转。 所有人都紧闭双眼。 胸腔大幅度起伏。 喉咙里发出极其痛苦的呜咽声。 他们没有死。 全都陷入了深度的梦魇之中。 秦枭走上前。 他蹲在白衣男人身边。 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颈动脉。 “脉搏极快,心率超过一百四。” 秦枭站起身。 “物理手段无法唤醒。” 沈窈窈压根没去管地上躺着的这群人。 她径直走向那个被挖开的坟头。 坟头最高处坐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的红色睡衣。 长发披散在胸前,遮住了一大半脸庞。 她双腿盘在泥地上。 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黑色煞气。 红衣女鬼正用极度烦躁和戏谑的表情俯视着地上那群晕死过去的风水师。 这群神棍拿着物理伤害为零的木头剑去砍她,纯粹是白费力气。 她连手都没还,直接把这些人的精神频道切到了重度噩梦模式。 沈窈窈凑近了两步。 手电筒的余光扫过女鬼的双手。 她愣住了。 女鬼手里没拿索命的白绫,也没拿滴血的利刃。 她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红蓝配色的SWitCh游戏手柄。 按键被她按得啪啪作响。 大拇指疯狂搓动摇杆。 这根本不是怨气冲天的厉鬼。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网瘾少女。 “气死我了!” 女鬼猛地把游戏手柄砸在透明的膝盖上。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老子生前好不容易打到最终BOSS!” “差一丝血就能通关了!” “哪个杀千刀的在医院里把我呼吸机的电源给拔了!” “拔就算了,连我的网线也一起拔了!” 女鬼气得灵体剧烈闪烁。 “老娘辛辛苦苦练了三百个小时的账号啊!” 沈窈窈站在原地。 嘴角疯狂抽搐。 她回头看了秦枭一眼。 他听不到女鬼的抱怨。 只能看到沈窈窈一脸无语的表情。 “怎么回事。” 秦枭握紧配枪。 “这厉鬼很难对付?” 第86章 你管这叫除鬼? 秦枭手里的强光手电光柱压低,枪柄被他握得死紧。 他往前踏了半步,军靴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退后。” 沈窈窈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秦枭偏过头,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风。 “她身上没有杀气。”沈窈窈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只有怨气,还有……网瘾。” “网瘾?” 秦枭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是他从警以来,第一次听到这种堪称离谱的尸检报告。 沈窈窈没再解释。 她松开手,从秦枭身后走了出来,径直朝着那个被挖开的坟头走过去。 地上躺着的那群玄学大佬们已经悠悠转醒,一个个捂着脑袋,脸色惨白,像是刚跑完三千米。 “妖……妖女!” 最先在客栈里挑衅的那个白衣男人挣扎着坐起来,他指着沈窈窈的背影,嘴唇哆嗦,“你不要命了!那可是红衣厉鬼,煞气冲天,靠近她三尺之内魂魄都会被撕碎!” 沈窈窈压根没理他。 她走到坟头前,停下脚步。 红衣女鬼盘腿坐在那儿,长发遮住了脸,手里的游戏手柄已经被她捏得快要变形了。 浓郁的黑色煞气在她周身翻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屏障。 “姐们儿。” 沈窈窈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红衣女鬼的动作一顿。 她慢慢抬起头,从黑发后面露出一双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你叫我?” “不然呢,这里还有别人打游戏吗?”沈窈窈撇了撇嘴,从帆布包里掏出半包没吃完的薯片,“你这怨气挺别致啊,不是情债,不是仇杀,倒像是我上个月连续加班二十天之后的状态。” 红衣女鬼愣住了。 她身上的黑煞之气都因为这句吐槽而停滞了一秒。 “你……你能看见我?” “能看见,还能闻到你身上一股子外卖烧烤和泡面的味道。”沈窈窈撕开薯片包装,捏了一片放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你到底是谁?”女鬼警惕地看着她,“你也是来收我的?” “收你干嘛,给你烧纸钱我还得自己掏钱。”沈窈窈又吃了一片薯片,“我就是路过,看你这怨气挺新鲜,聊聊呗。” 女鬼大概是死后憋了太久没人说话,警惕心很快就没了。 她一屁股从坟头上滑下来,飘到沈窈窈面前,开始大倒苦水。 “我叫林小晚,是个游戏主播。” “半个月前,我好不容易打到《只狼》最终BOSS,就差最后一刀了,结果医院那边断网了!我活活气到心肌梗塞,当场就过去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骨灰盒。 “我爸妈就把我埋这儿了,还特地把我那个便携WiFi路由器跟我最爱的手柄一起放了进来。” 林小晚越说越气,煞气又开始翻滚。 “结果前几天,那个姓李的胖子,说这块地他买了,要迁坟。二话不说就动土,一铲子下去,直接把我的WiFi给撅了!” 她指着地上那群还在哼哼唧唧的风水师。 “这群神棍来了之后更离谱!又是烧纸又是摇铃,吵得我根本没法专心回忆BOSS的出招!我一气之下,就让他们全都做噩梦去了!” 沈窈窈听明白了。 敢情这位姐的怨念,纯粹是网络信号中断引发的赛博 PTSD。 这群玄学大佬拿着桃木剑和八卦镜,对着一个断了网的网瘾少女搞封建迷信,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沈窈窈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包薯片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姐们儿。” 她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你卡在哪一关了?” 林小晚一愣,下意识地指着旁边幻想出来的虚拟屏幕。 “《只狼》最终BOSS,剑圣一心!三阶段!他妈的还会掏枪,太不要脸了!” 地上那群风水师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白衣男人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她……她在跟鬼聊什么?” “什么只狼?什么BOSS?” “这特调局的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秦枭站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他听不见鬼的对话,只能看见沈窈窈一个人对着空气,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叹气,表情比在局里开会还认真。 然后,他看见沈窈窈转过身,从那个巨大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台……游戏本。 她极其熟练地盘腿坐在坟头上,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开机。 幽蓝色的屏幕光映亮了她那张素净的脸。 她从包里又掏出一个无线网卡,插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来。” 沈窈窈扭头对着身边的空气说。 “我代打,你看着。” 林小晚的鬼魂激动得快要飘起来了,她凑到屏幕前,眼睛瞪得溜圆。 秦枭站在几米外,看着自己刚表白没多久的女朋友,正坐在一个被挖开的凶坟上,准备打游戏。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比鬼市还要猛烈的冲击。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吸入了什么致幻气体。 沈窈窈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WASD和鼠标的点击声在寂静的荒山里清脆得吓人。 屏幕上,一个独臂忍者正和一个手持长刀、穿着武士铠的白发老人疯狂对刀。 “叮!叮!当!” 刀刃碰撞的火花在屏幕上四溅。 “他要掏枪了!快垫步!”林小晚在旁边急得大喊。 沈窈窈甚至没看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点,屏幕里的忍者一个行云流水的垫步,完美躲开了那致命的火铳射击。 “这里要用‘识破’!” “他要雷反了!跳起来!” 一个是指挥,一个是操作。 一人一鬼,配合得天衣无缝。 秦枭站在后面,看着沈窈窈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那双在屏幕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突然觉得,这画面……好像也没那么离谱。 地上那群玄学大佬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从业几十年,见过请神的,见过跳大神的,就是没见过在坟头打游戏的。 一个胆子大的凑到秦枭旁边,小声问。 “警官……你们特调局……都是这么除灵的吗?” 秦枭面无表情。 “这是我们的独门秘法。” “涉及核心机密,不便透露。” 那人肃然起敬,默默退了回去。 “死了!” 伴随着林小晚一声尖叫。 沈窈窈的鼠标猛地一点。 屏幕上,那个不可一世的剑圣一心,终于被忍者的刀刺穿了胸膛。 两个血红色的汉字,在屏幕中央缓缓浮现。 【忍杀】 林小晚看着那两个字,愣住了。 然后,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长长地、满足地,发出了一声长叹。 她身上的黑色煞气,如同被阳光融化的积雪,迅速消散。 整个鬼魂,从脚尖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 “谢了,姐妹。” 林小晚冲着沈窈窈,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等我下辈子投胎,一定带你上王者。” 第87章 网瘾少女去投胎 屏幕上的【忍杀】两个血红大字逐渐暗下去。 林小晚盯着屏幕,一动不动。过了足足半分钟,她猛地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虽然鬼没有骨头,但这动静硬是让旁边的枯树叶跟着抖了两下。 “痛快。”林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身上那层翻滚的黑色煞气像被太阳暴晒的残雪,化得干干净净。 沈窈窈把无线网卡拔下来,合上笔记本电脑,顺手塞进旁边的帆布包里。 “通关了就去投胎吧。”沈窈窈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站直身子,“下辈子记得少熬夜打游戏,多吃点好的。” “借你吉言。”林小晚笑得没心没肺。她整个身子开始变淡,从脚尖往上,一点点化作白色的微光。临消失前,她伸手在虚空里掏了掏,朝着沈窈窈扔过来一个东西。 “谢了姐妹。这玩意儿留着也是个念想,送你了。” 沈窈窈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 一颗玻璃弹珠大小的圆球,落在掌心里冰冰凉凉。珠子通体漆黑,里面却隐隐有白色的流光在转。 “一路走好。”沈窈窈把珠子揣进风衣兜里。 煞气彻底散尽。荒山上的温度立马回暖。 地上躺着的那群玄学大佬们总算悠悠转醒。那个穿白衣的男人捂着后脑勺爬起来,看清周围的环境后,吓得连退三步,手里的半截桃木剑直哆嗦。 “厉、厉鬼呢?”白衣男人扯着嗓门喊。 沈窈窈指了指光秃秃的坟头。“走了啊。” “走了?!”白衣男人眼珠子瞪得溜圆,他指着沈窈窈,声音直打颤,“你到底用了什么上古法器?我龙虎山三十六代单传,怎么连个施法的灵力波动都没感觉到?” “用的是机械键盘和电竞鼠标。”沈窈窈拍了拍手里的帆布包,“WASD配合右键连点,专治各种不服。” 白衣男人噎住了。他身后那几个神棍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是哪门子高深咒语。 秦枭大步走过来。他往沈窈窈身前一站,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那群人的视线。军靴踩在断裂的罗盘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还有问题?”秦枭声音冷得掉渣。 白衣男人对上秦枭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瞬间想起在幽冥客栈里手腕脱臼的剧痛。他腿一软,差点跪下,连连摆手。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高人行事,我等凡夫俗子看不懂也是正常!”白衣男人带着几个同伴点头哈腰,灰溜溜地往山下跑,连掉在地上的法器都顾不上捡。 一阵阴风刮过。半青铜面具老者凭空出现在坟头前方。 这位地府判官拄着实木拐杖,盯着干干净净的坟地看了半天,惊得拐杖差点脱手。 “这……李百万家的祖坟,这就平了?”老者干哑的嗓子拔高了两个调。 “平了。”沈窈窈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大爷,说好的一千万。咱们可是签了口头协议的,拒不支付我可是要找地府劳动局维权的。” 老者哆哆嗦嗦地从宽大的袖管里掏出一张支票,双手递了过去。 沈窈窈捏住那张薄薄的纸片。一、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七个零。 她的手开始发抖。那不是害怕,是打工人面对巨款时生理性的战栗。 “队长!”沈窈窈猛地转头看向秦枭,两眼冒着绿光,“一千万!税后的!咱们能在市中心买大平层了!带两百平大阳台,全屋智能家居那种!” 秦枭看着她财迷心窍的模样,抬起手,极其自然地落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 修长的手指穿过发丝,揉了两下。力道很轻。 “不用买。”秦枭语气平淡。 “啊?”沈窈窈愣住了。 “我名下那套市中心的顶层复式,前天去办了加名手续。”秦枭收回手,单手插进战术裤的口袋,“房产证上已经写了你的名字。” 荒山上死一般的寂静。 还没走远的那几个神棍脚下一个踉跄,齐刷刷摔成了一团。大半夜的来捉鬼,鬼没捉到,硬生生被塞了一嘴狗粮。 沈窈窈彻底傻眼。这活阎王队长,背地里居然是个隐藏的超级土豪?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千万房产送人了? “资本家就是万恶。”沈窈窈小声嘟囔,但嘴角根本压不住地往上翘。 两人返回特调局。天已经蒙蒙亮。 白唐坐在法医室里,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在摆弄一堆试管。 沈窈窈把那颗阴珠掏出来扔在解剖台上。 “白法医,这玩意儿是那女鬼留下的,你拿去看看能不能卖点钱。” 白唐拿起珠子,放在高倍显微镜下捣鼓。十分钟后,他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差点把旁边的试剂瓶撞翻。 “这东西不是用来卖的!”白唐一把抓住秦枭的胳膊,“这是极纯净的生物能量结晶!暗影有救了!” 那个被J抓去写病毒的顶尖黑客暗影,从防空洞救出来后一直躺在ICU里。J给他注射的神经破坏病毒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各大医院的主治医生都束手无策。 “把这珠子碾碎提纯,它里面蕴含的阴极能量刚好能中和掉暗影体内残余的毒素!”白唐抓着珠子就往提取仪那边跑。 这算瞎猫碰上死耗子,白捡一条命。 大厅里。沈窈窈刚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饮水机旁边又冒出一团黑雾。 那个拿着锁魂铁链的黑袍阴差凭空出现。 阴差冲着沈窈窈抱拳作揖,态度比上次还要恭敬十分。 “巡使大人办事利落。地府阎君发话了。”阴差大声宣布,“特调局在灵异圈的执法权,地府正式承认。以后这阳间游荡的孤魂野鬼、作乱的邪祟,归你们一并管辖。” 沈窈窈手里的纸杯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咖啡洒了一地。 “啥意思?”沈窈窈指着自己的鼻子,“业务版图扩展了?这就相当于咱们特调局把阴间的城管大队给兼并了?” “大人英明。” “那我的底薪涨吗?绩效考核标准有变化吗?出阴差有高温补贴或者低温补贴吗?”沈窈窈拍着桌子开始抗议,“资本家压榨我就算了,地府也来这套白嫖劳动力?这班谁爱上谁上!” 阴差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秦枭走过来,把一份新的合同拍在沈窈窈面前。 “局里特批的。”秦枭敲了敲桌面,“阴阳双轨执法专员。底薪翻倍。所有灵异案件提成走地府专户,直接打卡。” 沈窈窈光速闭嘴。抓起笔刷刷签上大名。 “队长,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热爱工作。” 第88章 阴阳第一调解员 一千万的支票当天就进了沈窈窈的银行卡。 看着余额那一长串数字,她破天荒地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包最贵的薯片。财务自由了,但打工人的习惯改不了。 她还是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坐在特调局那个属于她的角落工位上。其实她完全可以辞职回家躺平,但看着秦枭那张万年冰山脸,看着小李和姜楠天天斗嘴,看着白唐跟空气里的老头鬼学解剖。她觉得,这帮人要是没她,指不定哪天就被哪个奇葩变态或者鬼怪搞团灭了。 特调局的业务版图扩展到灵异圈之后,接手的案子越来越让人没眼看。 比如上周二。 市中心一家最火的海底捞报警,说店里闹鬼。每天晚上十点,十二号桌上的鸳鸯锅就会自动掀翻,服务员端过去的虾滑满天乱飞,吓跑了好几拨客人。 沈窈窈带着秦枭出警。到了现场一看,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鬼正蹲在桌子底下哭。 “我委屈啊!”男鬼指着那口锅嚎啕大哭,“生前我天天在这桌相亲。上个月相了个女的,人家嫌我秃顶也就算了,还把热汤泼我头上!我当场气得心梗发作没了!这店里经理还不给我报工伤!” 沈窈窈翻了个大白眼。“你相亲又不是来店里上班,报什么工伤。再说了,你天天掀人家的锅,这锅底费你付了吗?” 男鬼哭得更凶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头发少怎么了!我那是智慧的象征!” 沈窈窈转头对海底捞经理说:“去,买个最贵的真人假发套烧给他。顺便再烧两个纸扎的相亲对象,要带双马尾那种。” 经理照办了。男鬼戴上假发,左拥右抱,高高兴兴地走进了地府的接引通道。海底捞再也没翻过锅。 再比如前天。 某高档小区业主群炸了锅,说三号楼半夜总有女人极其凄厉地惨叫“等于几!到底等于几!” 沈窈窈赶过去,推开门一看。一个大姐鬼正飘在她儿子的书桌上头。儿子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大姐鬼手里拿着一本《五年级奥数必刷题》,气得灵体都要着火了。 “气死我了!”大姐鬼看见沈窈窈进来,直接把奥数题扔了过去,“我辅导他算个鸡兔同笼,讲了八遍!八遍啊!他给我算出来鸡有三条腿!我直接脑溢血爆血管了!死了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必须看他把这道题算对!” 沈窈窈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哪是厉鬼,这是被应试教育逼疯的家长。 “大姐。”沈窈窈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视频网站,找了个全网最火的小学奥数名师讲解视频,“我给您把这个老师的全部课程打包烧过去,您带去地府慢慢看,下辈子投胎直接去考个教资。别折腾孩子了,他就算算出鸡有八条腿,您也活不过来啊。” 大姐鬼捧着烧过去的iPad,顿悟了。她抱着视频课程心满意足地飘走了。那孩子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桌上多了张字条:“妈走了,你爱算几条腿算几条腿吧。” 靠着这张能直接把鬼怼破防的嘴,沈窈窈成了阴阳两界响当当的“第一调解员”。地府那边遇到难缠的钉子户,都得花重金请她下去走一趟。 这天下午。阳光极好。 特调局大厅里。小李正在给电脑清灰。姜楠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砰。”姜楠把塑料袋砸在小李桌上。 小李吓得一缩脖子。“姜姐,这啥?” “你上回不是说修键盘把手磨破了吗。”姜楠脸别到一边,不看他,“顺路买的创可贴。里面那盒心形巧克力是打折赠品,爱吃不吃。” 小李盯着那盒包装极其少女心的巧克力,愣了足足五秒。然后他爆发出一声堪比警报的欢呼,抱着巧克力当场哭出了声。 “姜姐!你终于开眼看我了!我这就去把微信头像换成情侣的!” 姜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红着脸骂了一句:“闭嘴,干活。” 法医室里。 白唐现在已经是全市最年轻的主任法医。他正对着一具极其复杂的检材发愁。 “老师,这块骨头上的切口,到底是锯子还是斧头?”白唐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那个穿着旧式白大褂的老头鬼飘下来,虚幻的手指点在骨头上。 “你这小子,教你多少遍了。看创面边缘的锯齿痕!这明显是角磨机搞的!” 白唐恍然大悟,拿起笔飞速记录。 “谢谢老师。”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沈窈窈窝在电竞椅里,正撕开那包最贵的番茄味薯片。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特别有节奏。 独立办公室的门推开了。 秦枭手里拿着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走出来。他还是那身黑色的战术外套,整个人冷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但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缩在椅子里吃薯片的女孩身上时,眼底的冰霜瞬间化得一干二净。 他走到沈窈窈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把文件推了过去。 “沈巡使。”秦枭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沈窈窈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她一把抓起桌上那根从来没离过身的粉色高压电击棒,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哪儿的活?阳间还是阴间?出差给报销机票吗?” 秦枭屈起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本市的。报销你三顿火锅。” 沈窈窈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拿起文件,转身大步往门外走去,头顶的呆毛跟着一晃一晃。 “收到!” 打工人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只要这世界还有变态和厉鬼,只要局里还在发工资。 她,沈窈窈,随叫随到。 第89章 双休梦碎 沈窈窈手里捏着一把黄色软尺,正撅着屁股趴在地板上比比划划。 “两米四的实木电竞桌靠这面墙,曲面双屏支架打两个孔,左边留出位置塞个双开门零食柜,右边放个小冰箱囤可乐。”她在手里的便签本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草图,越看越满意。 市中心江景大平层。二百八十平米。落地窗外头就是本市最繁华的江景线。秦枭说到做到,红本本上真真切切印着她沈窈窈的大名。 作为一个曾经连吃袋泡面都要纠结加不加肠的底层打工人,沈窈窈觉得此时此刻的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千万富婆。房贷全无。 她正盘算着再去买一把顶配的人体工学电竞椅,兜里的新手机发出一阵要命的狂震。 这来电铃声是小李专属的,尖锐刺耳,堪比防空警报。 沈窈窈生无可恋地划开接听键。 “沈姐!救命!出大事了!”小李的破锣嗓子在听筒那边炸开,震得沈窈窈赶紧把手机拿远了半米。 “大周末的,天塌了?”沈窈窈有气无力地反问。 “真塌了!城西那个有名的‘八号鬼屋’,有个千万粉丝的网红试睡员死在里面了!昨天晚上开着直播呢,几十万人眼睁睁看着他发疯倒地的。现在网上的舆论压不住了,市局直接把这烂摊子甩给了咱们特调局!” 特调局管天管地管空气了么。 沈窈窈绝望地一头栽倒在地毯上。 千万富婆又怎么样?红本本在手又怎么样?双休日照样得爬起来去给这帮麻烦精擦屁股。资本家的全天候待命合同真是万恶之源。 “地址发我。”她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翻身爬了起来。 十分钟后,沈窈窈套着一件宽大的卫衣,趿拉着运动鞋冲下楼。 一辆纯黑色的越野车已经稳稳停在公寓楼下的绿化带旁边。车窗降下,秦枭坐在驾驶座上。他今天没穿战术外套,换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少了几分冷厉的棱角,但那双眼睛依旧深得看不见底。 沈窈窈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 刚坐稳,一个牛皮纸袋被塞进了怀里。纸袋摸着还有些烫手。 “东街老字号的蟹黄包,还有热豆浆。”秦枭单手打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滑入主干道,“边吃边说。” 沈窈窈打开纸袋,浓郁的蟹黄香味瞬间钻进鼻腔。东街那家店离这里至少有十几公里,排队买包子起码得半个小时起步。 “小秦秦,你大周末还绕这么大一圈去给我买早饭啊?”沈窈窈咬了一大口包子,鲜甜的汤汁爆了满嘴。 “顺路。”秦枭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沈窈窈撇了撇嘴。这瞎话说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但打工人吃人嘴软,她决定不戳穿这份送上门的优待。 小李的语音在车载蓝牙里接了进来。 “死者叫赵天宇,网名‘探险家赵哥’。平时专门在各大平台做灵异探险直播,粉丝一千多万。”小李一边敲键盘一边汇报,“这哥们儿平时剧本玩得很溜,团队有专业搞音效和特效的。昨天晚上十点,他接了个单子,去城西八号凶宅搞单人试睡直播。” “刚开始半个小时挺正常的,他还跟粉丝插科打诨。到了十点四十分左右,这人突然就不对劲了。” 小李把一段剪辑过的直播录像发送到车机屏幕上。 画面里,赵天宇坐在凶宅破旧的客厅沙发上,原本还在对着镜头吹牛。突然,他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屏幕右上角的墙角死角。他开始浑身发抖,双手拼命在空中挥舞,像是在阻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滚开!别过来!你别过来!”录像里的赵天宇发出极其惨烈的尖叫,他从沙发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 但他没跑出两步,整个人猛地捂住胸口,脸部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完全扭曲。他倒在地上疯狂抽搐,几秒钟后就彻底没了动静。几十万在线观众看着这一幕,直播间当场被封禁停播。 秦枭踩下油门,越野车在车流中穿插提速。 城西八号凶宅。这里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老式烂尾别墅。外墙的爬山虎长得肆意张狂,几乎把二楼的窗户全堵死了。 院子外面早就被派出所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闪着红蓝交替的警灯。 姜楠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看到越野车停下,立刻迎了上来。 “队长,这地方邪乎得很。”姜楠指着别墅大门,“法医组在里面,白唐正查着呢。” 沈窈窈把最后一口豆浆吸完,空杯子扔进门口的垃圾桶,跟着秦枭迈进大门。 别墅客厅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老旧的家具落满了灰尘。赵天宇的尸体就躺在客厅正中央的水泥地上。 白唐戴着乳胶手套,正捏着尸体的下巴检查瞳孔。他今天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穿齐,直接套在衬衫外面,金丝眼镜腿还歪着。 “初步尸检结果。”白唐站起身,扯下手套扔进垃圾袋,“没有机械性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口鼻没有捂压痕迹,颈部没有勒痕。” 白唐指着死者那张极度扭曲的脸。“你看他的表情,瞳孔散大到边缘,面部肌肉僵直。尸斑呈现出暗紫红色,初步判定是突发性的冠状动脉痉挛,导致急性心源性猝死。” “说人话。”秦枭盯着地上的尸体。 “被活活吓死的。”白唐推了推眼镜,“极其极端的恐惧情绪,导致肾上腺素飙升超出心脏承受极限,直接把心肌纤维给撕裂了。” 能把一个常年混迹灵异圈、专门搞凶宅直播的千万网红吓出心脏破裂。这屋子里到底是藏了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沈窈窈站在秦枭侧后方。她根本没去研究地上那具僵硬的尸体。她的视线越过白唐的肩膀,落在了客厅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上。 那里正蹲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赵天宇的鬼魂穿着他死前那套花里胡哨的探险冲锋衣,正抱着脑袋在楼梯上痛哭流涕。虽然鬼没有眼泪,但他嚎叫的动静极其惨烈。 “我怎么就死了啊!我就赚个坑位费,怎么把命给搭进去了啊!”赵天宇的鬼魂捶胸顿足。 沈窈窈悄悄挪了过去,压低嗓门开口:“赵哥。你昨晚到底瞧见啥了,能把你吓出心梗来?” 赵天宇的鬼魂听见有人搭话,猛地抬起头。他飘到沈窈窈面前,手舞足蹈地比划。 “鬼!有鬼!”赵天宇急得直跺脚,“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鬼!头发这么长,一直垂到脚后跟!她舌头拖在肚子上,青面獠牙,眼珠子还在往外淌血!她就站在那个墙角,一步一步朝我爬过来!她还掐我的脖子!” 沈窈窈听着这极其刻板的恐怖片设定,挑了挑眉。这形象也太老套了,贞子加上吊死鬼的结合体? 就在赵天宇还在喋喋不休描述那个女鬼有多恐怖的时候。 客厅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欧式大水晶吊灯上,突然传来一声冷嗤。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 一个瘦骨嶙峋、梳着清朝大麻花辫的老头鬼,正倒挂在水晶吊灯的铁架子上。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粗布短打,手里虚空捏着一把瓜子,正一边嗑瓜子一边往下吐不存在的瓜子皮。 “老夫在这地界住了一百多年了!从大清朝亡了我就饿死在这儿了!”清朝饿死鬼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屋子里就老夫一个常住户,哪来的什么长头发长舌头女鬼?你编瞎话也不打草稿!” 赵天宇的鬼魂直接懵了,他指着吊灯上的老头:“你……你是谁?” “我是你大爷!”饿死鬼从吊灯上轻飘飘地落下来,双手叉腰指着赵天宇的鼻子骂,“昨天晚上老夫就挂在灯上看你直播。你小子开播没一会儿,就开始自个儿对着墙角翻白眼!然后还拿自己的两只手死命掐自己的脖子!” 饿死鬼满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老夫当时还以为你们现代人搞什么新型民间艺术呢。结果你掐了半天,自己倒在地上抽抽两下就断气了。老夫看得那叫一个倒胃口!” 赵天宇的鬼魂急得跳脚:“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了那个女鬼!她还冲我笑!那笑声尖得刺耳朵!” “你少在这碰瓷!”饿死鬼毫不退让,“老夫在这里清清白白做鬼一百年,从来没招惹过你们活人。你自个儿发羊癫疯把自己搞死了,还想往老夫的地盘上泼脏水?” 沈窈窈站在一人两鬼中间。左耳朵听着赵哥发誓说有鬼,右耳朵听着清朝老鬼破口大骂。 她摸了摸下巴。 这事儿有意思了。死者言之凿凿看见了厉鬼。但这屋里的本地土著老鬼却证实,死者从头到尾都是在自导自演,甚至自己掐自己的脖子。 根本就没有鬼。 沈窈窈转过身,对上秦枭那双深邃的眼睛。 “队长。”沈窈窈慢条斯理地开口,“死者在撒谎,或者说,他的大脑欺骗了他自己。” 秦枭微微偏头,等着她的下文。 “这屋子里只有本地土著大爷,一个极其安分的清朝饿死鬼。”沈窈窈指了指空气,“土著大爷亲眼看见赵天宇对着空气发疯,然后自己掐自己的脖子。从始至终,这房间里都没有出现过他嘴里的那个长发女鬼。” 这根本不是灵异事件。这绝对是一场披着鬼皮的谋杀。 第90章 打脸蹭热度神棍 别墅外面的街道上,现在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因为探险家赵哥直播猝死的事情已经在网络上彻底发酵,几十个搞户外直播和灵异探秘的网红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全都扎堆挤在警戒线外面。 一个个举着自拍杆和环形补光灯,对着那栋破败的凶宅一顿乱拍。 “家人们!榜一大哥点个关注!我现在就站在昨天出事的城西八号凶宅门口!”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对着镜头大声嘶吼,“刚才我手里的寻龙尺疯狂转动!这屋子里绝对有大凶之物!大家把保护打在公屏上!” 旁边一个穿着明黄道袍的胖子更夸张。他左手拿一把涂着红漆的桃木剑,右手捏着一把黄纸符,正在警戒线外围上蹿下跳地跳大神。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孽休想出来害人!”胖道士一边跳一边往地上泼狗血。 就在胖道士做法的时候,别墅大门处突然卷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白色冷雾。那雾气贴着地面迅速蔓延,伴随着一阵极其尖锐的“呜呜”风声,吹得周围树叶沙沙作响。 “看啊!阴风!真的是阴风阵阵!”黄毛主播兴奋地把镜头对准那片白雾,“家人们快截图!这绝对是厉鬼要显形了!” 这群神棍的表演让负责外围警戒的辖区民警头疼不已,赶又赶不走,劝又劝不听。 沈窈窈跟着秦枭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了这出群魔乱舞的闹剧。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作为一名每个月拿五千块钱工资的正经打工人,最看不得这种坑蒙拐骗的同行。 沈窈窈大步走到警戒线边缘。她根本没搭理那个跳大神的胖道士,而是径直绕到胖道士身后的一个破旧水泥花坛旁边。 她抬起右脚,对着花坛背面的阴影处,狠狠一脚踢了过去。 “哎哟!” 花坛后面传来一声惨叫。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被沈窈窈一脚踹翻在地。他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正在疯狂喷射干冰白雾的小型工业鼓风机。 那股子所谓的“阴风”和“厉鬼显形”的白雾,全都是这鼓风机加上干冰制造出来的五毛钱特效。 沈窈窈没停手,她又弯腰在草丛里翻拉了两下,拽出一个黑色的蓝牙音箱。音箱正连着蓝牙播放器。 她按下音箱上的暂停键,那阵尖锐刺耳的“呜呜”鬼哭声瞬间戛然而止。 “道长。”沈窈窈拎着蓝牙音箱走到那个胖道士面前,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你徒弟这干冰放得挺卖力啊。不过你这音箱蓝牙是不是连错设备了?你这音轨刚切到宋祖英的《好日子》,下一秒是不是要在凶宅门口跳个广场舞?” 胖道士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桃木剑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我这是在布阵!你一个凡夫俗子懂什么道法!” 沈窈窈毫不留情地伸手抢过他手里的桃木剑。 她指着剑柄末端一个小小的白色标签条。 “我确实不懂道法。但我懂拼夕夕。”沈窈窈把标签条怼到胖道士眼前,“你这法器连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的条形码都没撕干净呢。九块九包邮的吧?还带满减优惠券呢吧?” 围观的群众和几个同行主播听到这话,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弹幕上更是刷满了一片“打假现场”、“神棍翻车”。 胖道士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推沈窈窈。 “你这臭丫头找死!” 他的手还没碰到沈窈窈的衣服边。 秦枭已经跨步上前,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钳住了胖道士的手腕。秦枭微微发力,胖道士立刻疼得杀猪般惨叫,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秦枭冷冷地扫过警戒线外那些举着手机的主播。他从口袋里掏出特调局的警官证。 “特调局办案。破坏现场秩序,散布谣言引起恐慌。”秦枭的嗓音没有半点起伏,但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姜楠,把这几个装神弄鬼的全部拷起来,带回局里关四十八小时。” 姜楠早就等不及了。她拔出腰间的战术扎带,三下五除二就把胖道士和他那个吹干冰的徒弟捆成了麻花。 那些蹭热度的主播一看这阵势,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世界终于清静了。 沈窈窈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走回别墅客厅。 那个清朝的饿死鬼还倒挂在水晶吊灯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的警察们忙碌。 “大爷。”沈窈窈找了个视线死角,仰着头用气声跟饿死鬼搭话。 “您仔细回忆一下,昨天这赵哥进来开直播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或者是谁碰过这屋子里的东西?” 饿死鬼伸出虚幻的手抠了抠牙缝。 “你这么一说,老夫倒想起来了。”饿死鬼飘下来,指着客厅南边那面布满霉斑的墙纸。 “昨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这小子带着个胖乎乎的跟班提前进来的。” “那个胖跟班手里拿着一把刷墙用的大板刷,在这面墙上涂来涂去的。老夫当时闻着那味儿,刺鼻子得很,就躲到二楼去了。” 饿死鬼又飘到客厅那个破旧的红木电视柜旁边,指着柜子背面和墙壁的夹角。 “涂完墙,那胖子又在这个旮旯里塞了个黑不溜秋的小方块。然后那胖子就跟这小子说要去外头上个大号,脚底抹油就溜了,再也没回来。” “过了一会儿,这小子打开那个会发光的砖头(手机),对着镜头一顿瞎白话。半个时辰后,他就开始翻白眼自己掐自己了。” 沈窈窈把这些细节在脑子里飞速整合。 涂墙纸的刺鼻液体。 藏在柜子后面的黑色方块。 提前跑路的胖子助理。 这是一条完整的蓄意谋杀时间线。 沈窈窈转身走向正在收拾工具箱的白唐。 “白法医。”沈窈窈指着南边那面发黄的墙纸,“你用刮刀去刮一下那片墙纸表面的涂层。注意戴上高标准的防毒口罩,那上面绝对有东西。” 白唐愣了一下,但他没有任何质疑。出于对沈窈窈这种“变态直觉”的信任,他立刻从勘察箱里拿出无菌刮刀和收集管。 他又转头看向刚进门的小李。 “小李,这电视柜后面有个缝隙,你去抠一下,里面应该藏着一个电子设备。” 小李扔下电脑包,戴上手套钻进电视柜和墙壁那层厚厚的灰尘里。 没过半分钟。小李从里面扯出一个已经被踩碎了一半的黑色方形塑料盒。盒子表面没有任何商标,只剩下一块残破的集成电路板。 “真有东西!”小李把那块破烂的盒子装进物证袋,举得高高的。 这是一场极其精密的局。有人在这个封闭的凶宅里,给千万网红准备了一场无法逃脱的死亡盛宴。 第91章 灵异黑产 法医室的无影灯冷得扎眼。 白唐拿着刚出炉的光谱分析报告,快步走进大办公区。他把报告单推到秦枭的桌面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愤怒。 “墙纸涂层样本检测出来了。”白唐的声音很冷。 “不是油漆,也不是防潮剂。那是一种高纯度的挥发性致幻剂。” “麦角酸二乙酰胺的衍生物。这种化学物质在常温下极易挥发,一旦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血液,会在短时间内导致神经中枢重度紊乱。”白唐用指尖点着报告上的数据图,“受害者会产生极其逼真、极端恐怖的视觉和听觉幻觉。他最害怕什么,大脑就会给他具象化出什么。” 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凑了过来,他把那张破烂集成电路板的复原数据投射到大屏幕上。 “我把那个踩碎的黑盒子修好了残存存储器。”小李敲打着键盘,“这不是普通的蓝牙音箱。这是一个高功率的极低频次声波发生器。” 小李调出一段波形图。 “发射频率锁定在18赫兹左右。”小李咽了口唾沫,“这频率简直是反人类的设计。18赫兹的次声波不仅听不见,而且刚好能引起人体眼球内部液体的强烈共振。” “受害者在次声波覆盖范围内,视觉会出现严重重影,看什么都像扭曲的鬼影。而且这种频率会直接压迫内脏,引发极度心慌和强烈的濒死感。” 这根本不是灵异杀人。这完全是一场利用高科技手段包装的完美黑产谋杀。 沈窈窈窝在工位上啃着一片原味薯片,打工人的思路永远清晰。 “次声波制造生理恐慌和视觉重影,致幻剂负责把大脑里的恐惧无限放大。”沈窈窈把薯片嚼碎咽下去,“双管齐下。赵天宇看到的长舌头青面獠牙女鬼,完全是他自己在药物和声波刺激下脑补出来的恐怖片素材。” 物理学和化学的完美配合。降维打击了所谓的封建迷信。 秦枭站在白板前,用黑色马克笔写下了“王胖子”三个字。 “姜楠,死者的那个助理查得怎么样了。”秦枭转过身。 姜楠把一沓监控截图摔在桌子上。她脸色极其难看。 “查了。”姜楠指着那些模糊的截图。 “王胖子全名叫王建国。昨天晚上九点,监控确实拍到他陪着赵天宇一起进入了那栋烂尾别墅。” “但是,极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姜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 “从九点十分到今天凌晨我们接警破门。小区外围的六个监控摄像头,没有任何一个拍到王胖子从那栋别墅或者那个小区里走出来的画面!” 小李抬起头,一脸懵逼。 “没出来?那凶宅别墅是个独栋,连个地下室都没有。昨天咱们进去搜证的时候,每个柜子每条门缝都翻遍了,里面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啊。” 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在完全封闭的监控网下。凭空蒸发了。 沈窈窈拿薯片的手停在半空。 我的个亲娘咧。 啥子情况。 第92章 凶宅剧本杀 小李把那几张模糊的截图在屏幕上放大、缩小,又放大。 王胖子那张圆脸在低像素的画面里糊成了一团马赛克,但那身工装和二百来斤的吨位错不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独栋别墅里,没了?”小李揉着自己那头刚被凶宅阴风吹成鸡窝的头发,感觉自己的CPU快烧了,“这不科学啊!他总不能是顺着网线爬出去了吧?” “除非这栋别墅有我们没发现的暗道或者地下室。”姜楠抱着手臂,靠在勘察车的车门上,眉头拧着。 秦枭没说话。他绕着别墅走了一圈,把所有的窗户和墙体结构又看了一遍,连外墙上那些爬山虎的根都检查了。 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沈窈窈没跟着他们转悠。她抱着胳膊,靠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下,假装在思考人生。 实际上,她正仰着头,跟挂在吊灯上的那个清朝饿死鬼聊天。 “大爷,您再仔细想想。”沈窈窈用只有她自己和鬼能听见的气声说,“那个胖子,真的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饿死鬼手里捧着一把虚幻的瓜子,嗑得嘎嘣脆,瓜子皮吐了一地,虽然活人也看不见。 “那可不咋地。”老头鬼撇着嘴,“老夫我当时就挂在这灯上瞅着呢。那胖子把那个黑匣子往柜子后面一塞,又在墙上涂了点刺鼻的玩意儿,然后就跟那个叫赵哥的小子说他要去拉屎。” 老头鬼顿了一下,把嘴里的瓜子咽下去。 “他说完就往客厅角落那个放花瓶的柜子那边走。老夫我当时还纳闷呢,这屋里的茅房早就堵死了,他上那旮旯能拉出个啥来?” “然后呢?” “然后那胖子走到柜子旁边,人一蹲,就没了。”老头鬼一摊手,表情特无辜,“老夫我以为他钻柜子底下了,也没当回事。谁知道警察来了把这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着人。” 蹲下去,就没了。 沈窈窈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客厅角落那个半人高的红木花瓶柜。 那柜子是老式的那种,死沉死沉的,底下没有轮子,四个角直接落地。昨天技术组的人用仪器扫过,下面是实心的水泥地,没有中空结构。 可鬼不会撒谎。 沈窈窈的视线在柜子和地板之间的接缝处来回扫视。 “队长!”她突然喊了一声。 正准备带人去查小区排水系统图纸的秦枭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把那个花瓶柜挪开。”沈窈窈指着角落。 秦枭皱眉:“技术组已经用声波探测仪检查过了,下面是实心承重墙。” “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那块地板砖的颜色。”沈窈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它的反光率和旁边的地砖有零点零三个百分点的色差。而且地砖和踢脚线之间的缝隙里,有极其微量的金属粉末残留。”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我就是人形精密仪器”的表情。 “这下面,绝对有个带金属滑轨的暗门。” 秦枭看了她三秒。 他没再多问一个字。 “挪。” 两个特警队员合力去推那个红木柜子,柜子纹丝不动。 “妈的,这玩意儿实心的吧,怎么这么沉。” “一二三,起!” 四个人一起上,总算把柜子挪开了半米。 柜子底下,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什么都没有。 外面那群看热闹没走远的神棍,又开始窃窃私语。 “我就说吧,这小丫头就是瞎蒙。” “还色差,还金属粉末,编得跟真的一样。” 沈窈窈没理他们。她走上前,蹲下来,伸出手指在地板上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很实。 但她旁边的饿死鬼急得直跳脚,指着其中一块方形地砖大喊:“这块!就这块!往下按!那胖子就是往下按了一下就掉下去了!” 沈窈窈站起来,抬起脚,用运动鞋的鞋跟,对着那块地砖的中心位置,狠狠跺了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那块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地砖,竟然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开了。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股子电子元件过热后产生的焦糊味,混杂着化学试剂的味道,从洞口里冒了出来。 小李在旁边看得下巴都快掉了。 “卧槽……密室机关?这他妈是柯南片场吗?” 秦枭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没走楼梯,单手撑着洞口边缘,直接跳了下去。 沈窈窈紧随其后。 下面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地下室。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是一个被掏空的地基。 墙上挂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直播道具——带血的假人断肢、荧光骷髅面具、还有好几套不同款式的假发。 地下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三台高配电脑的主机箱全部拆开着,线缆接得到处都是,一个巨大的服务器阵列嗡嗡作响。几个工业级的干冰机和鼓风机扔在角落,旁边还有几个半空的化学试剂桶,标签上印着“麦角酸二乙酰胺”。 那个失踪的助理王胖子,正背对着洞口,坐在服务器前。他戴着一副降噪耳机,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快出了火星,嘴里还念念有词。 “删掉!快删掉!交易记录、聊天记录、收款账户……全他妈删掉!” 他完全没发现身后已经站了一排警察。 秦枭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但王胖子像是被吓破了胆,根本没察觉。他还在疯狂地按着删除键。 “妈的,这服务器反应怎么这么慢!” “急死我了!警察马上就要找过来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拔掉了他头上的耳机。 王胖子一愣,他骂骂咧咧地转过头。 “谁他妈……” 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了秦枭那张冷得能掉下冰渣子的脸,和抵在他脑门上的黑洞洞的枪口。 王胖子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两百多斤的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一股热流顺着裤腿就下来了。 “警察叔叔……”他当场就哭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我就是个打工的,老板让我干啥我干啥,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秦枭的枪口往下压了压。 “服务器里有什么?” “就……就是一些我们公司……平时做直播用的……剧本和特效素材……”王胖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地把右手伸向了桌子底下。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紧急断电按钮。只要按下去,整个服务器阵列的硬盘会在瞬间被强电流烧毁,神仙都恢复不了数据。 他的小动作,全被站在斜后方的沈窈窈看得一清二楚。 打工人最恨的就是这种删库跑路的叛徒。 更何况,这孙子害得她双休泡汤,还让她在凶宅里吃了半天灰。 新仇旧怨加在一起,沈窈窈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想都没想,抓起手里的粉色高压电击棒,一个箭步冲上去。 在王胖子即将碰到那个红色按钮的前一秒。 “让你删库!让你毁我双休!” 沈窈窈把电击棒的功率开到最大,蓝色的电弧滋啦作响。她没去电人,而是把电击棒的前端,狠狠地、精准地,捅进了那台嗡嗡作响的主服务器机箱背面的散热风扇里! “滋啦——砰!” 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主板! 服务器内部爆出一团绚烂的电火花,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整个机箱冒出一缕黑烟。 三台显示器的屏幕,齐刷刷地黑了。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胖子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彻底石化了。 小李看着那台冒烟的服务器,心疼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沈姐!我的数据!我还没来得及拷贝啊!” “没事。”沈窈窈拍了拍电击棒,一脸云淡风轻,“物理断网,最为致命。这下他想删也删不了了。” 秦枭看着被一电棒捅报废的服务器,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我为民除害了”表情的沈窈窈,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现在严重怀疑,当初把她招进特调局,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愣着干嘛!”他冲着还在发呆的小李吼道,“赶紧拆硬盘!恢复数据!” 小李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大小的黑色装置,飞快地插进了旁边一台还没彻底短路的子服务器接口上。 “还好我留了一手,这台机器上有缓存备份!” “……” 这个案子也就告一段落。 最终调查下来其实也就是王胖子的私欲而已。 第93章 兵马俑半夜散步 周末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 沈窈窈把自己裹在两米宽的乳胶床垫里,睡得正香。 她刚梦到自己在二百八十平米江景大平层里吃着顶级外卖,手机铃声突兀炸响。 又是小李专属的夺命连环Call。 你小子!! 沈窈窈闭着眼摸到手机,按下接听键。 “沈姐!快救命!”小李的破锣嗓子震得手机喇叭直颤。 沈窈窈翻了个身。 “每次听到你的电话铃声,我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离谱!市博物馆国宝展厅出事了!一尊刚从西京运来的将军俑,昨晚闭馆后自己走下来,把镇馆之宝元青花给砸碎了!” 沈窈窈直接挂断电话,把头埋进枕头。 十分钟后。 秦枭推开卧室门,单手把她从被窝里抱了出来,连人带兔子睡衣塞进越野车副驾驶。 车辆驶出小区。秦枭单手打方向盘,右手递过来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纸袋。 “吃。” 沈窈窈打开纸袋。一个拳头大小的糯米饭团,里面夹着流油的咸蛋黄、肉松和脆油条。她咬了一大口,碳水的满足感勉强压下早起的怨气。 “小秦秦,资本家剥削员工至少还给个喘息时间嘛,我的美颜觉都没睡够。”沈窈窈嚼着饭团抱怨,“我新房本还没捂热乎,双休又没了。” 秦枭目视前方路况。 “加钱!” 沈窈窈瞬间闭嘴,专心对付手里的饭团。打工人面对这种顶配老板,唯一的选择就是闭嘴干活。 市博物馆外围拉满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广场上。 馆长办公室。刘文博五十多岁,头顶光秃,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他捏着手帕不停擦汗,指着电脑屏幕。 “秦队长,您自己看。” 监控画面时间显示凌晨三点。 国宝展厅光线昏暗。正中央展台上立着一尊两米多高的兵马俑。 咔。咔咔。 极其沉闷的陶土摩擦声传出。兵马俑的胳膊机械地抬起,僵硬地迈出右腿。它走下展台,在空旷的展厅里溜达了一圈。 路过旁边独立展柜时,兵马俑转身幅度太大,胳膊抡在防爆玻璃上。 哗啦。 展柜连同里面那件元青花瓷瓶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兵马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它转身,原路返回展台,恢复最初的站立姿势。 画面定格。 办公室内静得只剩空调排风扇的运转声。 白唐提着勘察箱推门进入。 “现场查过了。”白唐脱下医用手套,“兵马俑身上没有任何现代机械装置的改造痕迹。材质是两千年前的纯正陶土。展厅地面提取到一串清晰的脚印,附带大量地下深层泥土。” 姜楠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难道有人穿上陶土做的铠甲装神弄鬼?” 白唐直接否决。 “这尊俑净重三百公斤。内部实心。活人根本穿不进去,更别提支撑它自由行走。” 沈窈窈吃完最后一口糯米饭团。她抽出纸巾擦擦手。 “我去现场转转。” 她径直走向国宝展厅。 展厅内拉着隔离带。满地青花瓷碎片在无影灯下显得极其惨烈。 沈窈窈刚踏进展厅,就看到一个魁梧的人影站在兵马俑旁边。 这人身高九尺,穿着秦代制式的玄色铠甲,头戴鹖冠,腰悬长剑。这并非实体,而是一个半透明的鬼魂。 将军鬼魂正一脸嫌弃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嘴里骂骂咧咧。 “某家在此沉睡千年,被尔等后生挖出来展览也就罢了,为何将某与那些瓶瓶罐罐放在一处?甚是吵闹!” 沈窈窈慢悠悠凑过去。 “大爷。” 将军鬼魂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女娃娃,你能视某?” 沈窈窈指着地上的瓷片。 “我不光能看见你,我还知道这摊垃圾是你制造的。” 将军鬼魂冷哼一声,双手负在身后,摆出不可一世的架势。 “某乃大秦上将军蒙恬!当年率军三十万北击匈奴,威震九边。这地下躺得太久,骨头生锈。某不过半夜起身舒展筋骨,怎知那蓝白瓦罐如此不结实。轻轻一碰便碎了。” 蒙恬鬼魂摸了摸下巴的胡须。 “那花里胡哨的瓦罐值几个大钱?某让秦王给你赔!” 沈窈窈翻了个大白眼。 “那是元青花。拍卖会上能拍出几个亿。把你连同你那坑里的几千号兄弟全卖了都赔不起。” 蒙恬愣住,透明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几……几个亿?” 走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刘文博的秘书连滚带爬冲进展厅。他脸色煞白,领带歪斜。 “秦队长!不好了!” 秦枭大步走近,厉声询问。 “出什么事了。” 秘书气喘吁吁,指着办公室方向。 “馆长……馆长他不见了!” 众人迅速折返馆长办公室。 实木大门紧闭。秦枭抬腿一脚踹开。 办公室内空无一人。中央空调呼呼吹着冷风。 白唐走到窗前检查。窗户从内部反锁,插销完好无损。 这是一个绝对密闭的空间。刘文博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凭空蒸发了。 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张A4白纸。 纸上用刺目的鲜血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大字。 【还我】 血液还未完全干涸,顺着纸张边缘往下滴落。 沈窈窈走上前,盯着那两个血字。 蒙恬鬼魂跟在她身后飘进办公室。他探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字。 “这字写得忒丑。”蒙恬评价。 沈窈窈转头看他。 第94章 五百万买你文昌运 沈窈窈没搭理他。 她的目光越过那两个歪歪扭扭的血字,落在了空荡荡的馆长座椅上。 刘文博,一个一百六十斤的活人,就这么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人间蒸发了。 “封锁博物馆!” 秦枭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他拿出对讲机,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姜楠,守住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小李,立刻调取馆长办公室以及周边所有走廊的监控录像!” 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没过半分钟,他猛地一拍大腿。 “队长,出事了!” 小李把电脑屏幕转向众人。 屏幕上,馆长办公室门口的走廊监控画面正常,但办公室内部的画面,却永远定格在了十分钟前。 画面里,刘文博正端着一个紫砂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气。 然后,画面卡住了。 “监控信号在十分钟前被人从外部切断了。” 小李的脸色很难看。 “对方的手法极其专业,没有触发任何后台警报,直接绕过了我们的监控系统。” 秦枭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他戴上乳胶手套,蹲下身子,开始寸寸检查地面。 地毯是厚重的羊毛材质,上面除了几个模糊的皮鞋印,什么都没有。 他检查得很仔细,连地毯的纤维缝隙都没放过。 突然,他的动作停了。 他的指尖,从地毯深处,捻起了一枚极其微小的、几乎快要碎成粉末的黑色颗粒。 这东西不到半粒米大小,质地很像黑曜石,但入手却温润,没有石头的冰冷感。 秦枭把这枚碎片放在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递给旁边的白唐。 白唐提着勘察箱快步走过来,接过证物袋。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个便携式的能量频谱分析仪。 分析仪的探头对准那枚黑色碎片。 “滴——滴滴——” 仪器发出了急促的提示音。 屏幕上,一道诡异的能量波动曲线正在剧烈跳动。 “这东西……” 白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震惊。 “这东西里面蕴含着一种极其奇特的能量场,不是电磁波,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放射性元素。” “它的波动频率,能够直接干扰生物脑电波的正常节律。” “如果近距离接触,可以在瞬间造成目标的精神磁场紊乱,导致短暂的昏迷或者产生强烈的幻觉。” 办公室里,几个辖区派出所过来的年轻民警听得一愣一愣的。 沈窈窈没听他们分析。 她悄悄挪到展厅门口,那里刚好是监控死角。 她仰起头,看着还在办公室里飘来飘去的蒙恬鬼魂。 “大将军。” 她用只有鬼能听见的气声开口。 “馆长失踪前,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蒙恬正背着手,研究墙上那幅巨大的《万里长城图》,听到声音,他飘了过来。 “女娃娃,某家跟你说,这事邪乎得很。” 蒙恬的表情难得地严肃了起来。 “就在那监控瞎了眼之后,某家看到一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直接从墙壁里穿了进来。” 穿墙? 沈窈窈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个鬼?” “非也。” 蒙恬摇了摇头,那顶威武的鹖冠跟着晃了晃。 “那人身上,闻不到半分活人的阳气,但也不是鬼魂那种虚无缥缈的阴冷。” “他身上那股子味儿……像是刚从坟坑里爬出来,又在冰柜里冻了三天三夜。死气沉沉,介于生死之间。” 蒙恬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 “他走到那胖馆长跟前,那胖子像是睡着了一样,动也不动。” “然后,某家就看见,那黑衣人伸出手,直接从胖馆长的天灵盖上,抽出了一缕白色的……嗯……像是烟,又像是雾的东西。” 蒙恬比划了一下。 “那东西一被抽出来,胖馆长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蔫了。” “黑衣人拿出一个黑不溜丢的玉瓶子,把那团白雾塞了进去。然后他拎着胖馆长,就像拎一只死鸡,直接从窗户那边,飘出去了。” 沈窈窈听得后背直冒凉气。 抽魂。 夺魄。 这他妈不是神话故事里的情节吗? “长生会。” 秦枭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沈窈窈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秦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他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应该也只有这帮孙子了。 “你刚才看到的,是长生会的人。” 秦枭的语调很平。 “他们不满足于制造意外来收割‘气运’和‘生命力’。” “现在,他们已经开始直接动手‘偷魂’了。” 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还在不断刷新。 本来觉得自己能看到鬼就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极限了。 没想到怪事还挺多。 就在这时,秦枭口袋里的对讲机发出一阵急促的电流声。 小李的声音从里面炸开。 “队长!快来地下配电室!” “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个正在运行的、来源不明的信号发射装置!” 众人立刻冲向地下。 配电室的铁门敞开着。 一股子电子元件烧焦的糊味扑面而来。 墙角一个伪装成电表的黑色盒子里,正冒着一缕青烟。 装置已经启动了自毁程序。 “操!” 小李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柜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一根数据线狠狠地插进了那个还在冒烟的黑色盒子里。 “别他妈给老子死透了!” 小李对着笔记本电脑,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屏幕上的代码如同瀑布般飞速滚动。 “恢复了!我从残骸里恢复了一小段缓存数据!” 小李激动得差点把电脑扔了。 他把那段数据投射到墙上。 那是一份加密的暗网交易记录。 记录显示,就在一小时前。 一笔价值五百万的虚拟货币,被打入了一个代号为“摆渡人”的加密账户。 交易内容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几个汉字。 【馆长刘文博的“文昌运”】 沈窈窈看着那行字,整个人都麻了。 长生会。 这个隐藏在城市阴影里的神秘组织。 不仅把人的气运当成商品,明码标价地在暗网上交易。 他们甚至还搞起了售后服务。 这业务能力,比她上个月遇到的那个卖保险的还要敬业。 “这帮疯子……” 姜楠看着那行交易记录,手里的枪握得死紧。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秦枭没有说话。 第95章 追踪摆渡人 地下配电室里电子元件烧焦的糊味还没散干净。 小李盘腿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暗网交易记录被他放大到了全屏。 “这五百万买的文昌运只是定金。” 小李指着屏幕右下角一行隐藏极深的加密字符。 “摆渡人今晚会在城南鬼市开一场私密拍卖会。” “交易时间是子时三刻。” 秦枭靠在生锈的铁皮电表箱上。 他偏头看向沈窈窈。 “沈巡使。” 秦枭嗓音压得很低。 “地府给你的那个青铜通关铁券派上用场了。” 沈窈窈往后缩了半步。 “不是说好了双休吗。” “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秦枭站直身子。 “加班费照开。” “外加一周的豪华外卖额度。” 沈窈窈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为地府分忧是本巡使分内之事。” “走着。” 深夜的城隍庙前杂草丛生。 越野车熄火。 秦枭推开车门走下去。 沈窈窈熟练地掏出那块生满绿锈的青铜令。 两人跨过那道破败的木门阈。 热闹喧嚣的叫卖声瞬间冲破耳膜。 大红灯笼挂满整条长街。 路边一个缺了半个脑袋的鬼正在卖烤脑花。 那鬼手里捏着一把孜然粉撒在锡纸盒里。 脑花在碳火上烤得滋滋作响。 红油翻滚冒泡。 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沈窈窈咽了口唾沫。 秦枭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往幽冥客栈的方向拽。 “办正事。” 幽冥客栈二楼。 平时喝茶的八仙桌被全部撤空。 正中央搭起了一个一米多高的红木台子。 台下挤满了各路妖魔鬼怪和披着斗篷的神棍。 半青铜面具的老判官站在台上。 他手里的实木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 “各位安静。” 判官干哑的嗓音传遍全场。 “今夜拍卖正式开始。” 两个纸扎童子抬着一个长条锦盒走上台。 盖子打开。 一把断了半截的百年桃木剑静静躺在红绸上。 台下立刻有人举牌喊价。 沈窈窈坐在二楼偏僻角落的包厢里。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 “这破木头也值三十万。” “拼夕夕上三十块钱能买一捆。” 接下来的拍品更奇葩。 一块缠满黑气的古玉。 一颗刚从尸体上取下来的紫河车。 紫河车端上来的时候血腥味直冲二楼。 沈窈窈把手里的瓜子全扔在桌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秦枭递过来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沈窈窈灌了半瓶才把恶心感压下去。 “压轴拍品。” 判官拔高了音调。 纸扎童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上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玉瓶。 玉瓶表面被黑色的符文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沈窈窈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 她猛地转头压低嗓音。 “队长。” “这就是蒙恬说的那个抽走胖馆长白雾的瓶子。” 台上的判官已经开始介绍。 “新到货的文昌运。” “纯度极高。” “起拍价三百万人民币,或等值天地银行金条。” 台下瞬间炸了锅。 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祖先鬼举起手里的金元宝。 “三百五十万。” “老夫要买回去给我那不成器的重孙子考公用。” 另一个戴着瓜皮帽的秀才鬼也跟着凑热闹。 “四百万。”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五百万。” 一个沙哑粗粝的嗓音从大厅门口传来。 这声音不大。 却盖过了全场的吵闹。 一个男人一步步走上台。 他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竹编斗笠。 黑色长袍罩住全身。 周身盘旋着极其浓郁的黑气。 活人看不穿那层黑气。 鬼魂也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这就是在暗网上交易的摆渡人。 判官退到一边。 摆渡人站在玉瓶旁边。 “文昌运只是今晚的开胃菜。” 摆渡人斗笠下的嘴唇扯动。 “我手里还有更稀有的货。”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台下的鬼怪们纷纷伸长脖子。 “帝王气运。” 这四个字一出。 客栈二楼的木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几只道行极深的老妖坐不住了。 帝王气运能让妖物直接避开雷劫。 这简直是逆天改命的至宝。 “有实力的买家。” 摆渡人指了指客栈后院的方向。 “一炷香后。” “后院私聊。” 摆渡人说完转身走下台。 拍卖会草草结束。 几个浑身裹着名贵皮草的老妖。 还有几个大腹便便的富商鬼魂。 全都急匆匆地跟着摆渡人去了后院。 秦枭站起身。 他从腰侧摸出配枪咔哒上膛。 两人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幽冥客栈的后院是一片荒废多年的园林。 假山石上长满了暗紫色的苔藓。 池塘里的水发黑发臭。 周围阴气森森。 连根杂草都看不见。 沈窈窈跟秦枭缩在一座巨大的太湖石后面。 她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瞅。 摆渡人站在枯死的柳树下。 几个买家围在他身边窃窃私语。 “货呢。” 一个富商鬼魂急不可耐地催促。 摆渡人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他抬起两只干枯的手。 慢条斯理地解开斗笠下颚的系带。 斗笠被扔在泥地上。 周身的黑气慢慢散去。 太湖石后面的沈窈窈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生怕喊出声来。 秦枭握枪的手瞬间收紧。 枯树下站着的男人。 大腹便便。 头顶光秃。 鼻梁上还歪歪扭扭地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秘莫测的世外高人。 这是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蒸发的市博物馆馆长。 刘文博。 第96章 真假馆长 幽冥客栈后院的风比前厅冷。 前厅灯笼红得热闹,酒气、香火味、鬼贩子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袋疼。 后院却安静得过分。 枯柳树下,刘文博站在一群买家中间。 他还是那副博物馆馆长的打扮,西装皱巴巴,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头顶反着灯笼的红光。 可他站姿不对。 刘文博平时说话总缩着肩,动不动擦汗,活脱脱一个被文物局预算逼疯的中年社畜。 现在这个“刘文博”脊背挺得很直,手指搭在玉瓶上,动作慢得有点瘆人。 沈窈窈缩在太湖石后面,半张脸埋在秦枭肩膀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队长。” 秦枭没动。 沈窈窈用气声补了一句。 “这馆长好像被人借号登录了。” 秦枭握枪的手收紧。 “什么意思?” “人还是那个人。” 沈窈窈盯着枯柳树下的胖馆长。 “但里面换了个操作者。” 秦枭没有再接。 枯柳树下,一个穿清朝官服的富商鬼先忍不住了。 他挺着半透明的大肚子,手里盘着一对玉核桃,嗓音尖细。 “摆渡人。” “帝王气运在何处?” 另一个披着貂皮的老妖也往前凑。 “价钱好商量。” “只要货真,本座可以加钱。” 刘文博抬起头,慢慢笑了一下。 那笑不属于一个活人。 他的嘴角往两边扯,脸上皮肉却不怎么动。 “各位急什么。” 清朝富商鬼催促。 “别卖关子,老夫带了三箱冥金。” “我那重孙子今年国考面试,必须上岸。” “这文昌运若不够,帝王气运老夫也要拍一拍。” 沈窈窈在假山后听得差点没绷住。 “死了还要给后代卷考公。” “这祖宗也太敬业了。” 秦枭低声提醒。 “别出声。” 刘文博把手里的玉瓶放回托盘。 他抬起右手,指节在瓶口轻轻一敲。 “文昌运?” “那种低级东西,也配让诸位跑这一趟?” 清朝富商鬼愣了一下。 “那你刚才拍卖……” “诱饵而已。” 刘文博开口时,嗓音突然变了。 先前还有几分馆长本人那种虚浮的中年腔调,现在只剩下干冷的嘶哑。 “鱼不咬饵,网怎么收?” 貂皮老妖脸色一变,立刻后退。 “你什么意思?” 刘文博张开嘴。 一团黑气从他喉咙里喷了出来。 那团黑气在半空翻卷,眨眼间凝成一张狰狞鬼脸。 鬼脸没有五官边界,只能看见裂开的嘴和满口黑牙。 清朝富商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黑气扑上去,直接咬住了他的脖颈。 “啊——!” 清朝官服在半空剧烈抖动。 他手里的玉核桃砸在地上,咕噜噜滚到枯树根边。 “救我!” “摆渡人!你敢坏鬼市规矩!” 貂皮老妖转身想逃。 黑气猛地拉长,缠住他的腰,把他硬生生拖了回来。 “规矩?” 刘文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你们在阳间吃香火,吸子孙运,骗活人寿数的时候,讲过规矩吗?” “你们的魂魄,才是最好的帝王气运。” 黑气猛地收缩。 几个刚才还坐地起价的大买家,被吸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只剩几件空荡荡的衣袍,落在潮湿的石板上。 刘文博仰起头,喉咙滚动。 他像是喝完一碗热汤,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味道不错。” “还是这种老东西补。” 沈窈窈牙根发凉。 她抱紧自己的帆布包,低声骂了一句。 “这哪是拍卖会。” “这是自助餐。” 秦枭已经拔枪。 枪管从太湖石边缘探出去,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过刘文博的胸口,打在后方院墙上。 墙皮炸开,碎屑落了一地。 刘文博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那里没有伤口。 甚至连衣服都没破。 他慢悠悠转过身,脸上那副金丝眼镜滑到鼻尖。 “秦队长。” “还有新上任的巡使大人。” “欢迎来到我的狩猎场。” 沈窈窈从太湖石后面探出头。 “你们长生会是不是没有员工培训?” “每个反派开场都这么中二。” 刘文博的脸僵了半拍。 秦枭跨出假山,枪口仍然稳稳对着对方。 “刘文博在哪?” “这不就在这里吗?” 刘文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身体热乎着。” “心跳也还在。” 沈窈窈皱眉。 “那你是谁?” 刘文博抬手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镜片。 “长生会,摆渡人。” “负责收货,转运,定价。” “偶尔,也负责品鉴。” 沈窈窈听得胃里翻了一下。 “你把活人的魂魄当货?” “沈巡使这话说得太普通。” 摆渡人把眼镜重新戴上。 “气运,魂力,执念,命格。”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身上浪费,才叫可惜。” 秦枭扣着扳机的手没有松。 “你夺了刘文博的身体。” “借用。” 摆渡人纠正得很快。 “夺舍这个词太粗。” “他的文昌运已经卖出去了,身体暂时空着。” “我替他保管两天。” 沈窈窈听完,没忍住。 “你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偷号就偷号。” “还说代管。” 摆渡人终于偏了偏头。 “你很吵。” 秦枭往前一步。 “你动她试试。” 摆渡人笑了两声。 “秦队长,你那把枪对我没用。” “这里不是阳间。” “规矩变了。” 他说完,刘文博的身体突然往前一晃。 一团黑影从他背后涨开,墙上的灯笼同时熄了一排。 后院温度骤降。 石缝里冒出黑雾,绕着秦枭和沈窈窈的脚踝往上爬。 秦枭抬脚后撤,把沈窈窈挡在身后。 “退到门口。” 沈窈窈没退。 她一边摸口袋,一边急得碎碎念。 “我就说十万车马费不好拿。” “地府这帮公务员也学会外包高危任务了。” “回头必须找阴差大哥报销精神损失费。” 摆渡人抬起手。 黑气凝成几条细长锁链,冲着两人卷过来。 秦枭侧身躲开一条,抬枪连射。 砰砰砰。 子弹仍然穿了过去。 他脸色沉下去。 “实体攻击无效。” “废话。” 沈窈窈手忙脚乱地从风衣口袋里掏东西。 “他都住别人身体里了,这明显是灵魂插件。” 她摸出一包辣条。 不对。 又摸出刚才一块五一张买的辟邪符。 也不对。 最后,她摸到一颗冰凉圆珠。 林小晚送她的那颗黑色珠子。 珠子刚碰到空气,表面立刻亮起温润白光。 原本卷到脚边的黑气猛地缩了一截。 摆渡人的动作停住。 刘文博那张脸第一次露出裂缝。 “你怎么会有这个?” 沈窈窈愣住。 她低头看着掌心。 “网瘾少女给我的通关纪念品。” 摆渡人后退一步。 “不可能。” “阴魂舍利早就被长生会收干净了。” “一个普通厉鬼,怎么可能凝出这么纯的东西?” 沈窈窈眨了眨眼。 “你问我?” “我只是帮她打了个最终BOSS。” “这算游戏掉落。” 秦枭立刻抓住关键。 “它克你。” 摆渡人转身就跑。 这次不是装腔作势,是真跑。 刘文博笨重的身体被他操控得极快,直接朝后院墙角那道黑门冲去。 沈窈窈急了。 “站住!” 她想也没想,抡圆胳膊,把那颗黑珠子扔了出去。 “去你的加班源头!” 珠子脱手的一瞬间,白光暴涨。 后院响起一声清啸,院墙上所有灯笼同时炸开。 珠子砸在刘文博后背。 没有血。 没有碎肉。 只有一道黑影被硬生生从身体里轰了出来。 刘文博的身体往前扑倒,重重摔在石板上。 黑影则被白光钉在半空。 那是一个极瘦的人形魂体。 第97章 怎么总是盯着白唐不放? 黑影被那颗黑珠子砸中的瞬间,后院的红灯笼全灭了。 幽冥客栈里头的吆喝声断了一拍。 枯柳树下,刘文博的身体扑在石板上,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半空中那个被轰出来的漆黑魂体扭成一团,身上不断冒出白烟,挣扎着往院墙外钻。 可它刚动一下,那团白光就猛地收紧。 “啊——!” 摆渡人的惨叫刮得人耳朵发疼。 沈窈窈捂着耳朵往后退了半步。 “别叫了!你又不是烧开水的壶!” 秦枭已经冲了出去。 他从战术背心侧袋里抽出一副乌黑的手铐。 那不是普通手铐,铐环外侧刻着细密的符纹,冷光在符线里滚了一圈。 沈窈窈一眼认出来。 这是上次阴差送到特调局的“非人类嫌疑人临时约束装备”。 当时小李还吐槽,说这玩意儿名字太长,不如叫“鬼铐”。 秦枭一脚踩住摆渡人拖在地上的黑影。 “别动。” 摆渡人的魂体扭曲成一张脸。 “凡人,你敢碰我?” 秦枭手铐往下一扣。 “咔哒。” 符文亮起。 摆渡人后半句话卡住了。 它被硬生生锁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四肢蜷缩,魂体发颤。 沈窈窈蹲下去,把滚到石板缝里的黑珠子捡起来。 珠子入手不冷了。 也不亮了。 黑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颗普通玻璃球,里面还有一道廉价的白色气泡。 沈窈窈捏着它晃了晃。 “完了。” 秦枭偏头。 “怎么?” 沈窈窈把玻璃球举起来,满脸肉疼。 “我的游戏掉落道具,用一次报废了。” 摆渡人在地上发出嘶哑的笑。 “阴魂舍利用来救你们这种低等——” 秦枭抬脚。 军靴压在它脖颈位置。 摆渡人的笑声停了。 秦枭垂手把手铐另一端扣在后院的铁栏杆上。 “再多说一个字,我让地府的人给你换个拘魂笼。” 沈窈窈扭头看他。 “队长,你现在吓鬼都这么熟练了?” 秦枭没接她的话。 他弯腰检查刘文博。 “人还活着。” 刘文博躺在地上,脸色灰败,嘴唇发白,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沈窈窈凑近看了一眼。 “他这状态……怎么跟我连续加班三十六小时还被迫写总结报告差不多?” 秦枭把人翻成侧卧,防止窒息。 “叫小李。” 沈窈窈立刻掏手机。 “顺便问问能不能报销阴魂珠。” 秦枭:“不能。” 沈窈窈:“臭臭的资本家。” 半小时后。 特调局医疗室。 刘文博被推上检查床。 小李一边扣白大褂扣子,一边把听诊器贴在刘文博胸口。 “心率三十八。” “血压?” 旁边的医疗员报数。 “六十,三十五。” 小李脸色变了。 “升压药。” 医疗员递针剂。 小李扎针动作很快。 刘文博的手臂皮肤松垮,针头推进去时几乎没什么反应。 沈窈窈站在门口,抱着胳膊。 “白法医,他魂还在吗?” 小李头都没抬。 “活人的魂我又看不见。” “那你看他还有救吗?” 小李把检查仪数据调出来,眉头压得很低。 “生命体征极度衰弱。” “简单点。” “被人抽空了。” 沈窈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这个说法很有恐怖片售后客服的感觉。” 小李摘掉手套。 “不是玩笑。” 他把超声探头图像调出来。 “他的心肌、肾上腺、脑神经电位,全都呈现出严重耗竭状态。” “他不是单纯昏迷。” “他是被强行剥离了某种支撑身体运转的东西。” 秦枭站在床尾。 “多久能醒?” 小李沉默了一下。 “看命。” 沈窈窈啧了一声。 “这句话从你的嘴里出来,真不吉利。” 小李把病历夹合上。 “那我换个说法。” “如果十二小时内找不回被抽走的那部分东西,他大概率醒不过来。” 沈窈窈看向躺在床上的刘文博。 博物馆馆长平时挺油滑的中年人,此刻脸颊塌下去,手指干枯,连呼吸都费劲。 她小声嘀咕。 “这长生会也太缺德了。” “偷人文昌运,连身体电池都拔走。” 秦枭转身。 “审摆渡人。” 审讯室的灯比医疗室更冷。 摆渡人被符文手铐锁在特制审讯椅上。 它没有实体,只剩一团压缩成成年男性轮廓的黑影。 椅子四角贴着地府给的黄符,符纸边缘微微发焦。 小李缩在单向玻璃后面,捧着泡面桶。 “沈姐,你说这玩意儿吃不吃泡面味儿?” 沈窈窈盯着他的红烧牛肉面。 “你再当着我面吸溜,我会抢。” 小李立刻护住桶。 “这是我今天第一顿热饭!” 沈窈窈:“我今天还没吃晚饭。” 小李把泡面往后挪了三厘米。 “那……要不我分你一口汤?” 沈窈窈:“你活该单身。” 审讯室里。 秦枭拉开椅子坐下。 “姓名。” 摆渡人低低笑了一声。 “你们不配。” 秦枭把一枚符针放在桌上。 针尾刻着“阴司拘魂”四个小字。 “再说一遍。” 摆渡人魂体缩了一下。 “你们抓不住长生会。” 秦枭拿起符针。 “长生会在哪?” “会长会为我报仇。” “刘文博的文昌运在哪?” “会长会为我报仇。” “长生会有多少人?” “会长会为我报仇。” 沈窈窈在观察室听了五分钟,忍不住把小李的泡面汤抢过来喝了一口。 “这家伙是复读机成精吧?” 小李痛心疾首。 “沈姐!那是最后一口汤!” 沈窈窈把空桶塞回他怀里。 “你都说最后一口了,我帮你结束痛苦。” 姜楠站在旁边,抱着手臂冷哼。 “要我说,直接给它上地府那套刑具。” 小李打了个哆嗦。 “姜姐,你对鬼也这么简单粗暴吗?” 姜楠:“对你我也可以。” 小李立刻闭嘴。 审讯室里,摆渡人的声音还在重复。 “会长会为我报仇。” 秦枭没再问。 他起身,把符针重新放回证物盘里。 “看住它。” 特警队员点头。 “是。” 秦枭推门出来时,沈窈窈正把那颗玻璃球放在灯下看。 球体没有任何反应。 像小卖部门口一块钱能抓十颗的儿童玩具。 秦枭停在她面前。 “来我办公室。” 沈窈窈马上警觉。 “我刚才喝的是小李泡面汤,不算抢劫。” 秦枭:“不是这个。” 小李在后面哀嚎。 “队长,她真的抢了!” 秦枭没回头。 “写报告。” 小李:“……” 办公室门合上。 秦枭把那颗玻璃球放在桌上。 桌面上还有半杯凉掉的黑咖啡,以及一份没拆的三明治。 沈窈窈盯着三明治。 秦枭把三明治推给她。 “吃。” 沈窈窈撕包装的动作很快。 “队长,你审讯我之前还给饭吃,算不算人性化执法?” 秦枭靠在桌边。 “这到底是什么?” 沈窈窈咬了一口三明治。 里面夹着煎蛋、培根和芝士。 面包边烤过,咬起来有点脆。 她嚼了两口,含糊开口。 “之前一个案子的受害者给的。” 秦枭:“哪个案子?” “网瘾少女那个。” “坟头打游戏?” 沈窈窈差点噎住。 “队长,你现在接受能力进步挺快啊。” 秦枭没笑。 “她为什么给你?” “我帮她通关了。” 秦枭沉默了两秒。 “所以这是游戏奖励?” “差不多吧。” 沈窈窈把三明治咽下去,摊手。 “她说留着没用,就给我了。” “我也没想到它能把摆渡人从馆长身体里砸出来。” 秦枭盯着那颗玻璃球。 “你没撒完。” 沈窈窈手一顿。 秦枭的声音低下来。 “但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风从头顶吹过,文件纸边轻轻抖了一下。 沈窈窈低头戳了戳三明治包装纸。 “队长。” “嗯。” “你不怕我哪天也变成什么奇怪东西?” 秦枭抬手,指节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不怕。” 沈窈窈捂住脑门。 “为什么?” 秦枭把玻璃球收进证物盒。 “你变什么都要吃饭,要下班,要奖金。” 沈窈窈:“……” 她竟然无法反驳。 办公室门被敲响。 小李拿着一份报告进来,脸色很差。 “打扰一下你们小情侣的加班晚餐。” 沈窈窈立刻坐直。 “我们这是正常上下级工作沟通。” 小李推了推眼镜。 “嗯,三明治沟通。” 秦枭扫他一眼。 “报告。” 小李把文件摊开。 “从摆渡人魂体上提取的能量样本,和周振邦案里那些替死鬼体内残留的能量做了比对。” 沈窈窈咬着三明治。 “结果呢?” 小李点了点报告上的红色曲线。 “同源。” 秦枭拿起报告。 “确定?” “确定。” 小李的语气很沉。 “周振邦当时搞的替身、遥控、夺舍边缘技术,背后不只是他自己。” “长生会给过他东西。” 沈窈窈皱眉。 “所以周老登只是买过他们家的会员服务?” 小李:“从能量残留看,他至少接触过核心技术。” 秦枭:“摆渡人是长生会核心成员。” “没错。” 小李把第二页翻出来。 “还有一点。” “我在摆渡人魂体的剥离痕迹里,检测到一个外部牵引频率。” 小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这个我能接!” 他抱着电脑冲进来,差点撞上门框。 “我刚才把白法医给的频率丢进模型里跑了一遍。” “夺舍不是单点操作。” “摆渡人背后有一个稳定锚点给他供能。” 沈窈窈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 “说人话。” 小李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城市地图,东边一块区域被红圈圈住。 “信号源很模糊,但方向锁住了。” “城东老宅。” 小李皱眉。 “那栋百年凶宅?” 小李点头。 “本地都市传说榜第一。” “传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沈窈窈默默举手。 “请问不进去行不行?” 姜楠推门进来。 “不行。” 沈窈窈转头。 “楠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姜楠把一把备用手枪拍到桌上。 “从‘小情侣加班晚餐’那句开始。” 沈窈窈:“……” 秦枭拿起车钥匙。 “通知外勤组。” “带符文手铐、防毒面具、红外设备。” “十分钟后出发。” 沈窈窈抱住自己的帆布包。 “队长,我申请先吃碗热干面。” 小李愣了。 “咱们这城市也不卖正宗热干面啊。” 沈窈窈:“我就是想拖延十分钟。” 秦枭:“驳回。”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了。 沈窈窈的新手机震得桌面发麻。 屏幕上显示陌生号码。 她愣了一下。 秦枭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沈窈窈接通,按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没有呼吸声。 只有电流杂音。 两秒后,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传出来。 “沈小姐。” 沈窈窈捏紧手机。 “你哪位?推销贷款的免谈,我现在有房。” 电子音继续。 “想救你的同事白唐吗?” 咦?白唐? 沈窈窈看了看四周,这货之前不是还和他们在一起吗?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而且看样子是又被别人抓住了…… 可怜的娃,薅羊毛也不带这样的呀…… 第98章 陷阱,百年凶宅 沈窈窈还没来得及回话,技术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小李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队长!沈姐!”小李的嗓子彻底劈了,他指着手环上投射出的虚拟屏幕,脸色惨白,“白唐哥的手机定位信号消失了!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城东老宅附近!” 电子音在手机里发出一阵低笑。 “沈小姐,我想你已经知道地点了。给你一个小时,一个人来。如果我看到任何警察,或者你的小男朋友,”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玩味的恶意,“我就把你那位白法医,做成一具最完美的、会呼吸的标本。” 通话掐断了。 办公区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枭一把夺过沈窈窈手里的手机,他想回拨,但屏幕上只显示一串乱码。 “又是陷阱。”姜楠把手里的枪套扣紧,快步走到秦枭身边,“对方点名要窈窈一个人去,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 “我去。”沈窈窈把风衣的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不行。”秦枭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队长。”沈窈窈抬起头,那双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退缩,“这是唯一能救白唐哥的机会。你知道的,我一个人进去,比你们整个大队进去目标更小,更灵活。” 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而且我还有一堆‘眼线’,他们看不见,但我看得见。” 秦枭当然知道她的“眼线”是什么。可那是鬼,不是防弹衣。 “再说了。”沈窈窈叹了口气,摊了摊手,“再不快点,白法医那身干净的白大褂就要被做成标本的附赠品了。他那么洁癖,肯定受不了。” 这句话成功让气氛凝固的办公室里,响起小李一声没憋住的咳嗽。 秦枭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这十秒钟,沈窈窈感觉比在坟头拆弹还要漫长。 最后,他败下阵来。 “我带队在外围,距离不超过五百米。”秦枭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身上所有的定位和监听设备必须全部打开。只要有任何异常,我不管什么计划,直接强攻。” “成交。” 深夜十一点半,城东老宅。 这里是本市有名的鬼屋之一,晚清风格的四合院,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朱红色的双开大门油漆剥落得斑斑驳驳,门上贴着两张早就被风雨侵蚀得发黑发烂的符纸,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响声。 沈窈窈独自一人站在门口,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 她刚准备伸手推门。 “吱呀——” 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清朝家丁服饰的鬼魂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那张脸青白得像张纸,他拼命对着沈窈窈摆手,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音。 “姑娘!别进去!千万别进去啊!”鬼魂的声音直接在沈窈窈的脑子里响起,“里面那位……那位老太君,脾气不好!上个月有个不长眼的小偷翻墙进来,魂儿直接被她撕了当点心了!” 沈窈窈冲他扯了扯嘴角。 “大爷,放心,我不是小偷。” 她伸手,一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院子里,月光惨淡。 正中央的石桌旁,摆着一把太师椅。白唐就坐在上面,手脚被黑色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脑袋歪在一边,昏迷不醒。 他对面,一个穿着一身藏青色锦绣旗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正端着一个青花瓷茶杯,幽幽地喝着茶。 老太太的鬼魂。 道行极深,周身环绕着一股子普通小鬼根本不敢靠近的阴冷煞气。 她看到沈窈窈走进来,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新来的巡使?胆子不小。”老太太冷笑一声,干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你以为凭你一个还没断奶的黄毛丫头,就能端了我们长生会在阳间的据点?” 沈窈窈没搭理她这套中二的开场白。她把手揣进风衣口袋,脚尖在地上那块青石板上蹭了蹭。“老太太,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把人放了。我这人脾气不好,尤其是没睡饱的时候。” “脾气不好?”老太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站起身,手里的龙头拐杖往地上一顿。“老婆子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脾气不好!” 她猛地一挥手。 整个院子的景象瞬间变了。 墙角那些枯死的槐树下,井口边,假山后,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厉鬼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有吊死的长舌鬼,有被淹死的浮肿水鬼,还有缺胳膊少腿的战死兵痞。 这些鬼魂的眼睛全都血红,身上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将沈窈窈团团围住。 这是一个用无数枉死鬼的魂魄强行搭建起来的“百鬼阵”。 阵法启动的瞬间,阴风呼啸,整个院子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上!”老太太一声令下。 几十个厉鬼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嘶吼着朝沈窈窈扑了过来。 秦枭在五百米外的监控车里,他本能的感觉有很多东西冲出来了一样。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要去抓对讲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沈窈窈不慌不忙地从她那个巨大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一个比板砖还大的、带着七彩跑马灯的、大功率便携式蓝牙音箱。 她把音箱往地上一放,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音乐APP,熟练地连上蓝牙。 然后,她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 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响彻云霄的、带着浓郁乡土气息的电子合成前奏,在整个凶宅的上空轰然炸响!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最炫民族风》。 音量开到最大。 第99章 谁的DNA动了 音箱里传出第一个合成鼓点时,那声音像是往一锅烧开的滚油里扔了一块冰。 整个院子的阴风都停了一拍。 那些龇牙咧嘴、正朝沈窈窈扑过来的厉鬼们,动作集体僵在了半空中。一个舌头拖到脚面的吊死鬼,半张着嘴,忘了把舌头收回去。一个缺了半边脑袋的兵痞,刚举起手里的锈刀,动作就凝固了。 紧接着,是那段极具穿透力、响彻云霄、能把人从坟里震起来的唢呐前奏。 音乐炸开了。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凤凰传奇那魔性洗脑的歌声,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撕碎了凶宅里盘踞了上百年的阴森死寂。 沈窈窈没闲着。她抓起帆布包,从里面掏出厚厚一沓黄澄澄的纸钱,往天上一扬。 纸钱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来来来!都别愣着了!”沈窈窈踩着鼓点,中气十足地扯着嗓子喊,“阴间大型团建活动正式开始!谁跳得好,一人一沓往生钱,年底评优!下辈子投胎指标优先!” 这话一出,效果比老太太的命令好用一百倍。 那个缺了脑袋的兵痞鬼,第一个把手里的锈刀扔了。他抱着自己的脑袋,跟着节奏开始疯狂甩头,那动作,活像个磕了头的摇滚乐手。 吊死鬼把舌头往脖子上一缠,打了个结,笨拙地学着电视里看过的动作,开始扭秧歌。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整个百鬼阵的画风彻底跑偏。这些被困在凶宅里几十年、连个娱乐活动都没有的孤魂野鬼,哪里受得了这种精神文明的冲击。音乐,是刻在每一个华夏儿女DNA里的本能。 不过三分钟,整个院子就从《走进科学》的凶案现场,变成了《乡村爱情》的村头蹦迪大会。 一群厉鬼围着蓝牙音箱,群魔乱舞。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甚至有点感人。 太师椅上,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鬼魂,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手里的龙头拐杖被捏得咔咔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煞气在她周身翻滚,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苦心经营了上百年的百鬼噬魂阵,她引以为傲的、能让无数玄学高人闻风丧胆的杀招,就这么被一首广场舞神曲给破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音乐声戛然而止。 沈窈窈关掉手机,把蓝牙音箱拎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走到气得快要魂飞魄散的老太太面前,把音箱往石桌上一放。 “大妈。”沈窈窈拉了拉自己那身不合身的制服,一脸真诚,“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她指了指院子里那些还在意犹未尽地比划着舞蹈动作的鬼魂。 “你看,艺术是不分阴阳的。与其让大家伙儿天天在这儿怨气冲天地吓唬人,不如组织起来,搞点有益于身心健康的文娱活动。” “我建议您回头去地府文化局申请个经费,扯根网线,买个大点的电视。有空多看看新闻,学学新思想,与时俱进,争做新老年。” 沈窈窈语重心长。 “这对您下辈子投胎有好处。” “你……你这个不知死活的黄毛丫头!”老太太的嗓音尖锐刺耳,“你以为凭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就能破了我的阵?” “老婆子我今天就让你魂飞魄散!” 她话音刚落,周身的黑煞之气猛地爆开!阴气化作一只巨大的、足有三米多高的黑色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沈窈窈的天灵盖狠狠抓了下来! 与此同时,五百米外的监控车里。 小李看着无人机传回来的热成像画面,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队长!院子里的能量波动指数爆表了!那个代表沈姐的红色热源信号,正在被一个巨大的蓝色冷源信号覆盖!” 秦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没有半分犹豫。 “强攻!A组破门!B组从侧翼突进!狙击手准备!” 特警们早已就位。随着秦枭一声令下,两名特警抬着一根沉重的破门锤,狠狠撞向了凶宅那扇朱红色的双开大门。 轰! 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门锁应声而断。 特警们持枪冲进院子,但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沈窈窈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仰着头,像是在跟空气对峙。 而那只巨大的鬼爪,已经到了沈窈窈的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沈窈窈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青铜阴差铁券,突然发出一道极其幽暗的乌光。 光芒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半圆形的、近乎透明的护盾。 “砰!” 鬼爪狠狠地拍在护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护盾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巡使令牌的被动守护?”老太太鬼魂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地府那帮老顽固,竟然把这东西给了一个凡人?” 沈窈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 原来这破铁牌子还有被动技能?地府的员工福利可以啊! 她趁着老太太鬼魂发愣的空档,立刻从帆布包里掏出了另一件“法宝”。 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喷雾瓶。 这是白唐之前塞给她的那瓶加强版防狼辣椒水。里面不仅有浓度爆表的辣椒素,还混合了白唐从法医室“顺手”拿来的、泡过黑狗毛的公鸡血。 至阳之物。专克阴邪。 沈窈窈拧开盖子,想都没想,对着老太太鬼魂的方向就是一顿狂喷。 “滋——!” 水雾劈头盖脸地喷了过去。 辣椒水对鬼魂没有物理伤害,但那混着鸡血狗毛的玩意儿,对阴邪之物的刺激性,堪比往滚油里泼水。 “啊——!!!” 老太太鬼魂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凄厉惨叫。 她身上那层浓郁的黑煞之气,如同被强酸泼中的布料,瞬间被腐蚀得千疮百孔,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弱和透明。 她捂着脸,踉跄着往后退。 就是现在! 秦枭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没有去管那个正在惨叫的鬼魂,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秦枭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侧翼冲出,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冲到了太师椅旁。 他一把扯断捆在白唐身上的绳索,将昏迷不醒的白唐从椅子上扛了起来,转身就往院子门口撤。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了极致。 “救……救人……” 沈窈窈还举着那个喷雾瓶,看着秦枭把人捞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老太太鬼魂被那瓶“特调局特供圣水”喷了个正着,道行当场去了大半,连维持身形都困难,哪里还有力气去阻止。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警察,把她好不容易抓来的人质给救走了。 第100章 斩断龙脉 院子里的广场舞神曲停了。 几百个野鬼蹲在墙根不敢动弹。 那个穿着藏青色旗袍的老太太鬼魂被死死拷在太师椅的木腿上。 符文手铐冒着幽蓝的光。 老太太鬼魂疼得直抽抽。 沈窈窈把蓝牙音箱塞回帆布包。 她从包的夹层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腊汁肉夹馍。 这是来之前在巷子口那家老陕面馆买的夜宵。 现烤的白吉馍外皮焦脆。 里面夹着剁得细碎的肥瘦相间卤肉。 浇了一勺浓郁的腊汁。 一口咬下去饼皮掉渣,肉汁在口腔里爆开。 沈窈窈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姜楠提着手电筒从后院快步走过来。 “队长。” 秦枭正在给白唐测颈动脉。 “后院那口枯井下面有夹层。” 姜楠指着后头。 “这帮疯子在底下搞了个大工程。” 秦枭把昏迷的白唐交给旁边的特警。 他拔出配枪咔哒上膛。 “带路。” 枯井下方是一条极其宽敞的甬道。 水泥墙面湿漉漉的。 走到尽头是一扇被液压钳强行剪断锁扣的防爆门。 门一推开,刺鼻的铁锈味和血腥气直冲脑门。 沈窈窈咽下嘴里的肉夹馍,差点把胃里的酸水吐出来。 地下室足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正中央挖了一个两米见方的下沉式水池。 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黏稠液体。 全都是血。 血池正上方悬挂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红色的朱砂线条在地图上纵横交错。 小李捂着鼻子凑过去。 “这是本市的地下管网和山体走势图。” 小李掏出平板电脑对着地图疯狂拍照比对。 “这画法根本不是现代测绘。” 白唐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醒了过来。 他靠在甬道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 秦枭走过去递上一瓶矿泉水。 “怎么回事。” 白唐拧开瓶盖猛灌了两口。 “长生会的使者。” 白唐的声音沙哑干涩。 “他们用加密邮箱发了几张照片给我。” 白唐攥紧水瓶。 “照片上全是我老师当年遇害现场的未公开细节。” “对方说城东老宅有剩下的证据。” 白唐懊恼地闭上眼。 “我刚进院子就被乙醚迷晕了。” 沈窈窈几口把肉夹馍啃完。 她扯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的油星。 “白法医你这反诈意识有待提高啊。” 沈窈窈走到那张羊皮地图跟前。 “这年头送上门的线索基本都是推销贷款或者网络诈骗的。” 小李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 “图上用红点标了七个坐标。” 小李调出本市的高清卫星图进行叠加。 “城东老宅。” “市博物馆。” “北郊化工厂。” “西京公墓。” 小李一连报出几个地名。 整个地下室瞬间安静下来。 这些地方全都是最近特调局处理过极端诡异案件的现场。 每一个地方都死过人。 每一个地方都爆发过极大的恐慌和怨气。 秦枭走到血池边缘。 “他们在做标记。” 沈窈窈转身就往楼上跑。 她一路冲到院子里,直接蹲在被拷住的老太太鬼魂面前。 老太太鬼魂恶狠狠地瞪着她。 “大妈。” 沈窈窈从兜里掏出粉色的高压电击棒。 开关按下。 蓝色的电弧在夜色里劈啪作响。 “底下那个血池子和地图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鬼魂冷笑出声。 “无知小辈。” “你们以为长生会只是一群贪图钱财的乌合之众?” 老太太鬼魂仰起头。 “会长大人要的是换天。” 沈窈窈皱起眉头。 “换天?” “现在的天气预报挺准的,不用你们瞎操心。” 老太太鬼魂被噎了一下。 她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这座城市的龙脉早就枯竭了!” “灵气断绝,玄门衰败!” 老太太鬼魂声音变得极其狂热。 “必须用极致的怨恨和鲜血去污染那七个龙脉节点!” “斩断旧龙,用血煞之气催生新龙!” “只要七个节点全部崩塌。” “新龙成型,长生不老便不再是痴人说梦!” 沈窈窈听完这一大段豪言壮语。 她揉了揉发酸的膝盖站起来。 “长生不老?” 沈窈窈满脸不可思议。 “活那么久有什么好处。” “不用上班吗。” “活得越久,上班都能给你上到疯……” “还有,退休金谁给你们发。” “国家法定退休年龄摆在那,你们活个几百岁难道天天去街道办领低保?” 老太太鬼魂张大嘴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秦枭从地下室走出来。 他正好听到沈窈窈这番极其接地气的宏观经济学分析。 紧绷的面部轮廓稍微放松了些许。 小李抱着平板电脑气喘吁吁地跑出院子。 “队长!” 小李把屏幕直接怼到秦枭面前。 “第七个节点我算出来了!” 屏幕上的红线交汇在城市正中央的一点。 “前六个点已经被他们用命案和怨气污染过了。” 小李急得直跳脚。 “就差这最后一个!” 秦枭盯着屏幕上的坐标。 “双子塔。” 那是本市的金融中心。 全市最高的地标建筑。 里面驻扎着上百家跨国企业和数万名白领。 一旦那里发生血腥献祭。 后果根本无法估量。 “全体准备。” 秦枭转身走向越野车。 “防爆组和特警队直接前往双子塔布控。” 姜楠立刻按下对讲机准备呼叫支援。 就在这时。 秦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专属的军工加密线路铃声在深夜的院子里极其突兀。 秦枭停下脚步。 他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我是秦枭。” 电话那头的声音极大。 连站在一米开外的沈窈窈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市局一把手的嗓音。 “秦枭!” “立刻停止特调局在外的一切行动!” 局长的语气不容任何质疑。 “城东老宅的人员全部撤回!” “关于长生会的所有卷宗,立刻打上绝密标签,交由内务部封存!” 秦枭握紧手机。 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局长。” 秦枭的声音极其冰冷。 “双子塔是他们的最后一个目标。” “一旦被他们得手,几万人的性命会受到威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是上级的死命令。” 局长的声音透出不近人情的强硬。 “长生会的案子已经超出了你们的管辖权限。” “有特殊部门会接手。” “任何人敢擅自行动,一律扒警服查办!” 第101章 秦枭停职 秦枭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出青白色。 他保持着接听的姿势站了两秒,随后将手机塞回战术背心的口袋。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不远处的废弃水井里偶尔传来水滴砸落的沉闷响动。 “队长。”姜楠走上前两步。她盯着秦枭冷硬的侧脸。 “局长怎么说?特警大队的支援什么时候到位?” “没有支援。”秦枭转过身。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全体撤退。回局里。” “什么?”小李猛地拔高了音量。他抱着平板电脑冲过来。 “队长你开什么玩笑!双子塔那边怎么办?七个龙脉节点就差这最后一个了!长生会的人要是真在那儿搞血祭,那是几万条人命!” “命令就是撤退。”秦枭大步走向越野车。 “长生会的案卷,即刻起全部打上绝密标签。案件移交内务部和特殊部门。特调局不再插手。” “放屁!”姜楠一拳重重砸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引擎盖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这案子我们跟了大半个月!我们的人差点被毒死、淹死、炸死!现在告诉我们移交?这摆明了是有内鬼!而且级别极高!” “执行命令。”秦枭拉开车门。他没有多作解释。 “上车。” 沈窈窈站在一旁。她看着秦枭,这位一向把规矩当摆设的队长,此刻内心绝对不比姜楠平静。但军令如山。尤其是在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时刻。 返回特调局的路上,车厢内气压极低。没有人说话。 越野车刚停在特调局办公大楼的院子里,众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大楼门口停着三辆挂着内务部牌照的黑色轿车。大厅里灯火通明,平时那些熟悉的安保人员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穿着制服、面孔生疏的督察人员。 秦枭推门下车。大步跨进大厅。 一个留着平头、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他胸前挂着督察组的证件,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公式化的冷笑。 “秦枭队长。”平头男人开口。 “我是内务部督察组的赵刚。奉市局命令,全面接管特调局关于‘长生会’以及相关连环案件的所有卷宗和物证。” 姜楠直接拔出配枪,枪口朝下,但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护圈上。 “赵督察,手续呢?总得有局长亲笔签字的红头文件吧?” 赵刚冷冷地扫了姜楠一眼。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前台的桌面上。 “这是调令。另外,秦队长。” 赵刚转过头,直视秦枭的眼睛。 “鉴于你在近期办案过程中,多次存在违规操作、擅自行动、以及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行为。市局决定,即日起对你实行停职反省处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得离开本市,不得参与任何警务活动。” “你他妈说什么?”小李直接把手里的平板电脑砸在地上。 “我们队长拿命在前面拼,你们躲在办公室里喝茶,现在跑来停职?” 几个督察组的人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装备上。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小李,闭嘴。”秦枭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他看着赵刚。抬起手,极其干脆地解开了腰间的枪套。沉甸甸的配枪被他放在了前台的桌子上。接着是警官证,门禁卡。 “我的证件和配枪。”秦枭退后半步。 他转身,视线扫过特调局的每一个队员。姜楠咬着牙,眼眶发红。白唐推了推眼镜,面色铁青。最后,秦枭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最角落的沈窈窈身上。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极其隐蔽地打出了一个特战手势。 大拇指和食指交叉,向下压了压。 那是特调局内部的战术手令。 意思是:保持隐蔽,自由活动。 沈窈窈眨了眨眼。 她秒懂。资本家老板被强行下线了,现在该轮到打工人发挥主观能动性了。 秦枭转过身,大步走出了特调局的大门。没有回头。 秦枭一走,赵刚的官威彻底放开了。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工位。交出所有的移动存储设备。技术科的电脑全部断网,接受检查。” 几名督察员直接走到小李的工位前,强行将他推开,拔掉了他主机上的所有数据线。姜楠气得想打人,被白唐死死拉住胳膊。 “别冲动。”白唐压低声音。 “现在动手,正中他们下怀。” 整个特调局变成了高压监狱。督察组的人像盯贼一样盯着他们。连去一趟洗手间,都有人在走廊里跟着。 沈窈窈发挥了她作为“实习生”的天然伪装优势。她拿出一块抹布,端着一个塑料盆,开始在办公区里到处擦桌子。 “哎呀,领导您喝水。”沈窈窈殷勤地给一个坐在秦枭办公室里翻找文件的督察员倒了一杯热水。 “这桌子太脏了,我给您擦擦。” 她低着头,动作麻利地用抹布把桌上的灰尘擦掉。 在这个过程中,她用手心贴着桌面,极其熟练地将压在鼠标垫下方的一个黑色微型U盘扫进了自己的袖口。那是小李平时用来备份核心代码的私人物件。 整个白天,特调局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深夜十一点。督察组的人分批去休息了,只留了两个人坐在大厅前台值班。 沈窈窈借口肚子疼,溜出了休息区。她避开大厅的视线,顺着消防通道的楼梯,一路摸到了地下一层的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被贴了封条,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铜锁。 沈窈窈靠在墙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在手里磕了两下。 “大爷,出来干活了。” 一阵阴风从走廊尽头刮过来。那个常年在大厅前台晃悠的算命瞎子鬼,凭空出现在沈窈窈面前。他手里还捏着那块破竹板,翻着没有黑眼球的白眼。 “丫头,这大半夜的,加班费给够了吗?”瞎子鬼砸吧着嘴。 “老头子我现在可是有编制的鬼了,不干白工。” 沈窈窈翻了个大白眼。 “少废话。明天我给你烧十套最顶配的纸扎盲人按摩椅。赶紧把这锁弄开。” 瞎子鬼一听有按摩椅,立刻咧嘴笑了。他飘到大门前,干枯的手指贴在铜锁上。一股浓郁的阴气顺着锁孔钻了进去。只听“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铜锁内部的弹簧被阴气强行冻缩,锁扣弹开了。 沈窈窈小心翼翼地撕开封条的一角,推门闪了进去。 档案室里满是陈年纸张的霉味。一排排密集的铁架子上,堆满了过去几十年的卷宗。 “找二十年前的。”沈窈窈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用手捂住大半的光源。 “周振邦当年调查林建国贪腐案的原始卷宗。” 瞎子鬼虽然看不见,但他对气息极其敏感。 “那边。倒数第三排架子最底下。那地方的怨气和灰尘味最重。” 沈窈窈蹲下身,在厚厚的灰尘里翻找。十分钟后,她抽出了一本泛黄的牛皮纸硬面卷宗。封面上写着林建国案的编号,落款签名正是周振邦。 她翻开卷宗。里面的供词和证据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全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流水账。但这正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沈窈窈把卷宗翻到底朝天。就在封底的夹层里,她摸到了一点不平整的凸起。 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封底糊住的牛皮纸。一张发脆的便签纸掉了出来。纸上的字迹已经很模糊了,但依然能看清是用钢笔写下的一行地址。 【双子塔前身,星辉路44号旧仓库。核心。】 沈窈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周振邦当年查这件案子,最终的线索指向了星辉路44号旧仓库。而现在,双子塔就建在那个旧仓库的地基之上。这也是长生会选择双子塔作为最后一个龙脉节点的原因。 那里藏着长生会真正的核心秘密。 沈窈窈没有犹豫。她立刻拿出手机,对着这张便签拍了一张高清照片。 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纯黑色的头像。 “队长,打工人申请上报重要线索。”沈窈窈按下发送键。照片瞬间传了过去。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条简短的回复。 “收到。待在局里。注意安全。” 沈窈窈把便签塞回卷宗,重新放回原位。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大爷,撤。” 第102章 双子塔下的秘密 秦枭坐在自己那辆不起眼的黑色私家车里。 车子停在江边的一条辅路上。 他没有抽烟,也没有开音乐。车厢里安静得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沈窈窈发来的那张照片。 星辉路44号旧仓库。 那是二十年前本市最大的物流集散地。后来因为城市规划,整个片区被夷为平地,建起了如今的地标建筑——双子塔。 秦枭把手机锁屏。他推开车门。 他今天穿了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皮夹克,下半身是便于行动的战术长裤。腰间没有配枪,只有一把黑色的三棱甩棍和一把军用匕首。 他拉开后备箱,取出一顶鸭舌帽戴上,帽檐压得很低。 凌晨一点。双子塔的地下三层停车场。 这里是整个大厦最冷清的地方。只有几辆落满灰尘的僵尸车停在角落。头顶的感应灯时不时闪烁两下。 秦枭贴着承重墙的阴影前行。他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摄像头。这种逆向潜入对他来说轻车熟路。 双子塔的地下结构他研究过无数次。常规图纸上,地下三层就是最底层。但如果星辉路44号旧仓库的核心还保留着,那就说明双子塔的下方,还有一个被刻意隐瞒的地下空间。 秦枭停在一个废弃的配电房门前。门上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门锁积满灰尘。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铁丝,三两下拨开了门锁。推门进去,里面全是被废弃的旧电缆和配电箱。 秦枭走到最里侧的墙壁前。他用手骨关节在墙面上敲击。 实心。实心。空心。 声音在最左侧的墙角发生了微弱的改变。秦枭拔出匕首,顺着墙角的缝隙用力一刮。一层厚厚的防水石膏脱落,露出了一扇隐藏极深的、生锈的铁皮门。 这是当年防空避难所的遗留入口。 秦枭用力拉开铁皮门。一股极其浓烈的机油味和某种化学试剂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笔直向下的水泥楼梯。没有灯光。 秦枭没有打开手电筒。他凭借着常年训练出的暗视能力,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他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一只融入黑暗的幽灵。 下了大概有五层楼的深度。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幽蓝色的光芒。 秦枭停下脚步,贴着楼梯转角的墙壁,探出半个头往里看。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秦枭,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其巨大的地下空腔。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空间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如同祭坛般的机械装置。 祭坛由无数根粗壮的黑色电缆和液压管道组成,底座深深扎进地底。顶端安装着几个正在高速运转的离心机,幽蓝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管道里疯狂流动。 祭坛的四周,连接着极其复杂的网络服务器阵列。这些线路,显然直接接入了上方双子塔的电力和网络中枢。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龙脉污染。这是一个准备抽取整栋大厦甚至是整座城市能源的巨型能量转换器。 在机械祭坛的控制台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秦枭。身上穿着一件一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他双手背在身后,正抬头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秦枭握紧了手里的甩棍。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走进了这个幽蓝色的地下空间。 “周局长。”秦枭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别来无恙。” 站在控制台前的人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 那是一张秦枭再熟悉不过的脸。五十多岁的年纪,法令纹很深,眼神中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半边脸上那大片狰狞的烧伤疤痕。 周振邦。 但秦枭知道这不可能。真正的周振邦,此刻应该被关在市局最严密的重刑监狱里,等待着特殊部门的提审。而且,周振邦的下巴在烂尾楼里被姜楠用枪托砸脱臼过,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这么完美。 穿着研究服的“周振邦”看着秦枭,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甚至笑了一下。 “你终于来了,秦枭。”他的嗓音没有任何沙哑和机械合成的质感,而是极其清晰、甚至带着几分温润。 “比我预想的,要快了大概半个小时。看来特调局的效率还是没有让我完全失望。” 秦枭没有接话。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 “很疑惑是吗?”穿着研究服的“周振邦”摊开双手,展示着自己的身体。 “你们在烂尾楼里抓到的那个,确实是周振邦。如假包换。” 他走到控制台的边缘。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地下室边缘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沉重的铁链拖拽声。 秦枭的视线迅速移过去。 一个穿着橙色囚服的男人,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他双手被戴着沉重的合金手铐,脚步虚浮。 秦枭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走出来的这个穿着囚服的男人。长相、身高、甚至连右脸上的烧伤疤痕,都和站在控制台前的“周振邦”一模一样。 两个周振邦。 一个穿着研究服,气定神闲。一个穿着囚服,满脸死灰。 “忘了告诉你。”穿着研究服的男人走到囚服男人身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J,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他指着那个穿着囚服的男人。 “你们抓到的,是他。那个满脑子只有仇恨,整天想着要用物理法则来毁灭这个腐朽体制的可怜老头。” “而我。”穿着研究服的男人指了指自己。 “我是长生会的会长。” 秦枭握着甩棍的手指发出咔咔的响声。 “克隆技术。” “聪明。”会长大笑出声。笑声在地下室里显得极其刺耳。 “十几年前,长生会的核心生物实验室就掌握了成熟的细胞克隆和记忆提取技术。周振邦为了他的复仇,主动找上我们,提供了他自己的基因样本和所有记忆。” 会长围绕着囚服周振邦转了一圈。 “我复制了他。我不仅复制了他的躯体,还复制了他那百年难遇的高智商,以及他对这个世界所有的仇恨。” “但他太老了,也太偏执了。他只想报私仇。而我不同。”会长张开双臂,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机械祭坛。 “我继承了他的智慧,但我剔除了他那些软弱的人性。他只是我最好的挡箭牌,我最完美的替罪羊。” 秦枭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克隆体,或者说,这个彻底变异的怪物。 “你搞出这么多事,就是为了启动这个祭坛?” “这叫换天仪式。”会长纠正道。 “你们以为我们在破坏龙脉?错。我们在吸收龙脉。双子塔是这座城市气运最密集的地方。今晚,整个城市的电力、网络、甚至是所有活人的生物磁场,都会被这个祭坛抽干。” 会长走到控制台前。他的手指悬停在一个红色的主控按钮上。 “旧的秩序必须被彻底摧毁。我将用这座城市的能量,开启长生会真正的大门。” 地下空间里突然警报大作。刺耳的蜂鸣声响彻每一个角落。 轰隆隆。 四周通道的四扇厚重防爆门同时落下,将整个地下空间彻底锁死。 会长猛地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他转过头,看着秦枭,脸上满是癫狂的笑容。 “欢迎来到我的仪式现场,秦枭。今晚,整座城市,都将成为我的祭品。” 第103章 最后的棋局 祭坛核心爆发出极其刺目的幽蓝光芒。 光芒顺着粗壮的电缆迅速向四周蔓延。 地下空间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静电压力。秦枭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因为静电而微微竖起。 控制台上的各项数据正在以几何倍数疯狂飙升。双子塔的能源正在被强行接管、抽取。 “疯子。”秦枭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站在控制台前的会长。手里的三棱甩棍在半空中带起凌厉的破风声,直取会长的咽喉。 会长没有躲闪。他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就在甩棍即将砸中会长的瞬间,那个一直低垂着头、穿着囚服的周振邦突然动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身体状态的爆发力,猛地撞向秦枭。 秦枭的攻击被打断,他迅速调整重心,后退半步避开撞击。 穿着囚服的周振邦挡在会长身前,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显然是被会长用某种手段强行控制了身体。 “他虽然是个废物,但当个肉盾还是绰绰有余的。”会长从实验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遥控器,按了一下。 囚服周振邦的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随后像一头没有痛觉的野兽,疯狂地朝秦枭扑了过去。 秦枭眉头紧锁。他不能对真正的周振邦下死手,哪怕这个人罪孽深重,他也必须把他活着送上法庭。这种束手束脚让他在近身搏斗中落了下风。 秦枭只能不断防守,用甩棍格挡周振邦的攻击,同时寻找绕过他接近控制台的机会。 “秦枭,别白费力气了。”会长站在控制台后,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缠斗。 “仪式已经不可逆转。十分钟后,能量抽取达到峰值,这座城市的地基将会彻底坍塌。几百万人,都会因为你们特调局的无能而丧命。” 秦枭侧身躲过周振邦的一记重拳,反手用刀柄砸在对方的后颈处。周振邦闷哼一声,却依然没有倒下。 “你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秦枭一边格挡,一边冷厉地质问。 “这就是你所谓的绝对秩序?” “无辜?”会长放声大笑,笑声在轰鸣的机械声中显得极其刺耳。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无辜的!他们每天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个腐朽体制带来的便利,为了几千块钱的工资互相倾轧。当体制崩塌的时候,他们就应该承受代价!” 会长张开双臂,眼神狂热。 “旧世界不破不立。我剥夺他们的生命和气运,是为了建立一个没有谎言、由我掌控的绝对完美的国度!” 就在会长沉浸在自己的宏大演讲中时,变故陡生。 那个一直被控制着、像疯狗一样攻击秦枭的囚服周振邦,动作突然停滞了。 他站在原地,身体剧烈地颤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逐渐浮现出一种极其痛苦、又极其清醒的情绪。 “不……”囚服周振邦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一个破碎的字眼。 会长愣住了,他疯狂地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动啊!给我杀了他!” “你……错了……”囚服周振邦猛地转过身。他那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上,肌肉因为对抗控制指令而极度扭曲。他死死盯着会长。 “我……确实只是个复制品。我只是个克隆出来的残次品。”囚服周振邦一步一步走向控制台,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仿佛扛着千斤重担。 “你提取了他的记忆,复制了他的仇恨。”囚服周振邦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嘶吼。 “但你忘了!你这个怪物忘了!” 他猛地扑向控制台,一把将会长狠狠推开。 “我继承的,不只是他对这个体制的恨!我脑子里,还有他宣誓那天的话!我还有他作为一名警察的……最后的底线!” 囚服周振邦的双手狠狠砸在控制键盘上。他疯了一样地输入各种代码,试图强行切断祭坛的能量输送通道。 会长被推倒在地,他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你只是个被我剔除了人性的工具!你怎么可能反抗指令!” 会长从地上爬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对准了囚服周振邦。 “给我滚开!”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会长试图开枪,囚服周振邦死死抓着枪管。 秦枭看准这个绝佳的机会。他没有去管那两个扭打的克隆人和本体。他大步冲向祭坛后方那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核心动力柱。 只要切断动力源的物理连接,仪式就会中断。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 特调局大厅里。 沈窈窈正端着一杯水,站在饮水机旁。那个跳霹雳舞的大爷鬼突然从地下冒了出来,急得在半空中直翻跟头。 “丫头!丫头不好了!”大爷鬼指着地板。 “双子塔地下的阴气炸锅了!有个大铁疙瘩在疯狂吸阳气!再这么下去,全城的活人都得歇菜!” 沈窈窈手里的纸杯直接掉在地上。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外跑。 “楠姐!白法医!” 姜楠和白唐正坐在办公区里,被几个督察组的人死死盯着。 “怎么了?”姜楠站起来。 “双子塔地下出事了!队长一个人在那边!”沈窈窈语速极快。 旁边的督察员赵刚立刻横跨一步,挡在他们面前。 “秦枭已经被停职。你们也不许离开大楼。这是规定。” “规你大爷!”沈窈窈的打工人脾气彻底爆了。她直接转头看向白唐。 “白法医,你上次用来对付变异野犬的那种强效催吐剂还有吗?” 白唐瞬间秒懂。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有。无色无味,见效极快。刚才我已经在饮水机的桶里加了一点点。” 话音刚落,赵刚和几个督察员的脸色同时一变。他们捂住肚子,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你……你们……”赵刚话还没说完,直接弯下腰,捂着肚子朝着洗手间的方向狂奔而去。其他几个督察员也紧随其后,狼狈不堪。 “走!”姜楠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配枪。 沈窈窈、姜楠、白唐三人冲出特调局,跳上越野车,直奔双子塔。 视线切回地下基地。 秦枭已经冲到了核心动力柱前。他用甩棍狠狠砸在保护外壳上。外壳极其坚硬,甩棍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拔出军用匕首,顺着外壳的接缝处用力撬动。 控制台前,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响。 囚服周振邦的腹部中了一枪,鲜血瞬间染红了囚服。但他没有松手,反而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了会长。 他的一只手摸向了控制台下方一个隐藏的红色拉杆。那是整个地下基地的自毁装置。 “你疯了!拉下那个我们都会死!”会长惊恐地尖叫,拼命挣扎。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囚服周振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 他狠狠拉下了那个红色拉杆。 整个地下基地瞬间警报声大作。红色的应急灯疯狂闪烁,机械合成的倒计时声音响彻空间。 “警告,基地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六十秒。” 机械祭坛的运转因为自毁程序的强行介入而戛然而止。幽蓝色的光芒迅速黯淡。 秦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转头看向控制台。 囚服周振邦瘫倒在控制台上,腹部不断涌出鲜血。他死死压着会长,转过头,看着秦枭。 旁边的一扇防爆门因为自毁程序的启动,缓缓升起了一条缝隙,那是唯一一条通向地面的逃生通道。 “走……”囚服周振邦看着秦枭,那张和本体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属于一名老警察的微笑。 “替我……守护好这座城市。” 秦枭看着他。他没有说任何废话,没有矫情的告别。 这个复制品,为了洗刷本体的罪恶,做出的最后救赎。 第104章 阎王爷丢了? 双子塔地下的震动顺着柏油马路一路传导到地面。 沈窈窈靠在特调局的越野车车门上,脚底板被震得发麻。她死死盯着远处警戒线内冒出滚滚浓烟的通风井口,手心里的汗把那根粉色高压电击棒都捏得打滑。 “两分钟了。”姜楠看了一眼腕表,声音绷得极紧,“地下基地的自毁程序倒计时早就归零了。队长怎么还没出来?” 小李捧着加固型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划拉,急得满头大汗。 “雷达信号断了!地下三层的物理结构已经彻底坍塌,热成像扫不到任何活体信号!” 白唐推了推鼻梁上满是灰尘的金丝眼镜,眉头紧皱。 “别乌鸦嘴。”沈窈窈咬着后槽牙开口,“他欠我的双倍奖金还没签字批条呢。资本家想靠殉职来逃避债务?门都没有。”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通风井废墟里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一块重达百斤的水泥预制板被一股巨力强行从内部顶开,掀翻在一边。 漫天灰尘中,秦枭高大的身影从地下钻了出来。 他那一身黑色战术外套已经被泥水和机油彻底浸透,右侧袖子撕裂了大半,手臂上几道深可见骨的划伤正往外渗着血。但他走路的姿势依旧挺拔,步伐稳得没有任何迟疑。 “队长!”姜楠第一个冲了上去。 小李抱着电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活的,是活的!” “……” 秦枭走到众人面前,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废话,直接摊开满是鲜血的右手。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带有灼烧痕迹的黑色数据芯片。 “长生会所有的暗网节点、服务器密码、以及核心成员名单。”秦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把芯片扔进小李怀里,“收好。” 沈窈窈看着他那副灰头土脸但依然极具压迫感的样子,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队长。”沈窈窈凑上前,指了指他还在流血的胳膊,“你这工伤鉴定能评几级?医药费局里给报吧?” 秦枭低头看了她一眼。 “报。”他吐出一个字,转头看向白唐,“现场移交市局扫黑办,我们撤。” “那就好。” …… 第二天上午。 特调局的办公大厅里,气氛比过年还要热烈。 小李举着手机,站在办公桌上,绘声绘色地念着本市早间新闻的头版头条。 “市局一把手突发落马!省纪委连夜介入调查!据悉,该领导涉嫌长期为地下非法组织充当保护伞,利用职权干预多起重大案件调查……” 小李念完,从桌上跳下来,狠狠灌了一大口可乐。 “痛快!这老狐狸昨天还想停队长的职,今天自己就进去了!”小李拍着大腿,“这叫什么?这就叫恶有恶报,天道好轮回!” 姜楠靠在饮水机旁边,冷笑了一声。 “他就是长生会安插在警界最高级别的钉子。周振邦和会长搞出那么多大动静,没有他一路亮绿灯,怎么可能瞒天过海。”姜楠把纸杯扔进垃圾桶,“现在保护伞拔了,长生会那帮人彻底成了没壳的王八。” 白唐从法医室的楼梯走上来,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极其宽松的灰色卫衣,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但眼神极其锐利。 正是那个被J绑架、险些被做成标本的顶尖黑客,暗影。 “给大家介绍一下。”白唐推了推眼镜,“暗影体内的神经毒素残留已经用那颗阴魂珠彻底清除了。从今天起,他正式加入我们特调局技术组,戴罪立功。” 小李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握住暗影的手。 “大神!你就是我亲哥!以后咱们就是特调局的‘双子星’组合了!我负责硬件你负责软件,这天下所有的防火墙还不是任咱们兄弟俩穿行!” 暗影不习惯这种热情的肢体接触,他不自然地把手抽回来,声音很低。 “谢谢。以后多指教。” 沈窈窈没掺和他们的寒暄。 她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双手捧着一份盖着市局鲜红公章的A4纸,笑得见牙不见眼。 《关于同意沈窈窈同志正式录用为在编干警的批复》。 铁饭碗。编制。五险一金。 “沈巡使。”秦枭推开独立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眉骨上的伤贴了创可贴。 “队长!”沈窈窈猛地站起来,把那份转正文件拍在桌子上,“为了庆祝我正式成为组织的螺丝钉,今晚我请客!”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小李抠了抠耳朵。 “沈姐,我没听错吧?你请客?” 姜楠也挑起眉毛。 “铁公鸡拔毛了?说吧,准备请我们吃什么?沙县小吃还是黄焖鸡米饭?” “格局小了不是?”沈窈窈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市中心那家最贵的顶级日料店!我已经订好包间了!人均两千的那种!”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秦枭看着她那副暴发户的嘴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你确定?” “必须的。”沈窈窈拍了拍胸脯,“长生会的悬赏金加上这次的翻倍奖金,我已经脱贫致富了。今晚大家敞开了吃!” …… 晚上八点。 市中心最顶级的日料店,枯山水造景的包间里。 榻榻米上坐满了一圈人。桌上的菜品流水一样地端上来。 俄罗斯海胆、蓝鳍金枪鱼、北海道松叶蟹、A5和牛寿喜烧。 小李的筷子抡得冒出了火星,左手抓着蟹腿,右手往嘴里塞着和牛。 “沈姐,你今天简直浑身散发着圣母玛利亚的光辉!” 暗影坐在小李旁边,吃得很斯文,但进食速度一点不慢。这哥们儿被关在地牢里饿了太久,现在对食物有种本能的狂热。 白唐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慢条斯理地品着。 “这家店的食材确实新鲜,寄生虫风险极低,可以放心生食。” 姜楠夹起一块三文鱼刺身,沾了点芥末。她用手肘碰了碰坐在旁边的沈窈窈,下巴朝着秦枭的方向扬了扬。 “窈窈。”姜楠压低声音,但包间里的人都能听见,“这转正也转了,奖金也拿了。你之前在天台上答应队长的‘家属’关系,打算什么时候落实一下?” 包间里咀嚼的声音瞬间停了。 小李连嘴里的蟹肉都忘了咽,瞪大眼睛在秦枭和沈窈窈之间来回扫视。暗影停下了筷子。白唐端着酒杯,嘴角挂着看戏的好奇。 沈窈窈刚把一块北极贝塞进嘴里,听到这话,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楠姐!你别乱开玩笑!”沈窈窈赶紧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水,“那是……那是紧急情况下的战术欺诈!为了稳定军心!” “战术欺诈?”秦枭放下手里的清酒杯。 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沈窈窈脸上。 秦枭没有说话。他拿起旁边一双公筷,夹起生鱼片拼盘里最贵的那块金枪鱼大腹,稳稳地放进了沈窈窈面前的骨碟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以上的沸点。 沈窈窈看着碗里那块纹理清晰、脂肪丰厚的金枪鱼大腹,感觉脸上的温度已经可以煎熟一个鸡蛋了。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根本不敢看秦枭。 “队……队长,这……这算加班餐吗?” 秦枭看着她,冷硬的嘴角破天荒地勾起了一个极其明显的弧度。 “算。” 秦枭的嗓音低沉,带着不加掩饰的笃定。 “一辈子的那种。” “哦吼!!!”小李第一个爆发出掀翻屋顶的起哄声。 姜楠带头鼓掌。白唐举起酒杯隔空敬了一下。就连平时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暗影,都跟着点了点头。 沈窈窈把脸彻底埋进了饭碗里。 这长期饭票,看来是真的退不掉了。 …… 接下来的日子,城市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长生会的残党被全球追捕,地下管网的隐患被彻底排查。 沈窈窈搬进了那套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层,换上了最顶配的电脑主机。她终于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每天准时下班回家打游戏的咸鱼生活。 周五的深夜。 沈窈窈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盘腿坐在电竞椅上,刚刚拆开一包老坛酸菜面的包装袋,正准备把调料包撕开。 一阵极其熟悉的、刺骨的阴风,毫无预兆地在宽敞的客厅里刮起。 客厅的温控系统直接降了十度。 沈窈窈手一抖。 黑色的雾气在电视机前汇聚,那个穿着黑色对襟长袍、头戴高帽的阴差,直接穿墙而入,出现在她面前。 阴差的脸色比平时还要惨白,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黑色请柬,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奔丧。 “撕啦——” 沈窈窈手里的调料包被阴风一吹,直接脱手,红彤彤的酸菜酱包掉在羊毛地毯上,糊了一地。 “你赔我地毯!”沈窈窈从电竞椅上弹起来,指着阴差的鼻子大骂,“这地毯是大马士革纯羊毛的!干洗费好几百块钱呢!” 阴差根本没搭理她这茬。 他上前一步,直接把那张烫金请柬怼到沈窈窈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音。 “巡使大人,地毯的事以后再说。” “地府出大事了。” 阴差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十殿阎王,丢了一个。” 第105章 你说啥?国库空虚? 沈窈窈盯着阴差手里的那张烫金请柬,又看了一眼地毯上那滩红彤彤的酸菜酱,脑子转了三圈才把那句话消化完毕。 “你刚才说什么?”沈窈窈把捏在手里的泡面叉子放回桌上,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黑袍阴差。“阎王爷,丢了?” 阴差苦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掌管第一殿的秦广王大人。三天前在例行巡查忘川河畔的时候,离奇失踪了。” 沈窈窈翻了个大白眼。 “开什么玩笑。” “你们地府的安保系统是拼夕夕砍亿刀买的吗?那是十殿阎王之首啊!一个大活……不对,一个大活鬼,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沈窈窈一屁股坐回电竞椅上。 “难不成秦广王自己觉得天天审判小鬼太累,辞职跑路去度长假了?” “大人慎言!”阴差吓得连连摆手,四下张望了一下。 “秦广王大人最是勤勉,绝不可能擅离职守。” 阴差凑近了两步,压低嗓音,生怕被隔墙有耳听见。 “秦广王失踪前,正在处理一批从阳间刚拘下来的、怨气极其深重的恶鬼。等我们大队鬼差赶到现场的时候,那些恶鬼全都被打得魂飞魄散,连渣都没剩。” “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其他法术残留。” 阴差从宽大的黑色袖管里,极其小心地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物证袋。 “整个现场,只留下了这个东西。” 沈窈窈探头看去。 物证袋里,静静躺着一个银灰色的、外观极具科技感的现代金属U盘。U盘的尾部还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色LED指示灯。 沈窈窈看着那个U盘,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地府办案,现在都流行收集电子证据了?”沈窈窈指着那玩意儿,“这明显是个人类社会的高科技产物啊。” “正是因为如此,整个地府的判官和技术鬼差对着这玩意儿研究了三天三夜,愣是没搞明白这法器是个什么原理。” 阴差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阎罗王大人亲自发话,既然这东西出自阳间,只能求助您这位阴阳双轨执法专员了。” 沈窈窈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个闪着红光的U盘,心里开始疯狂打退堂鼓。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个极其复杂的网络病毒或者是某种黑客陷阱。这种活儿,绝对不是她拿个电击棒就能解决的物理降魔。 这听起来就像是需要技术部门连续加班通宵的要命任务。 沈窈窈清了清嗓子。 “阴差大哥。”沈窈窈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不是我不帮忙。这事儿明显超纲了。” 她指了指那个U盘。 “这东西需要调动我们特调局最顶尖的网络安全专家。那是要动用国家资源的。” 沈窈窈搓了搓手指,做了一个国际通用的手势。 “得加钱。” 阴差脸上的白粉都快掉下来了。 他苦着一张脸,双手一摊。 “巡使大人,您也是知道的,最近阳间流行电子扫墓,底下收到的实体纸钱越来越少。加上天地银行前阵子通货膨胀,地府国库现在是真的有点紧张。” “没钱?”沈窈窈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没钱你大半夜跑来耽误我打游戏?还弄脏了我的羊毛地毯?”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泡面桶。 “慢走不送。我要去洗地毯了。” “等等!” 阴差急了,一把拉住沈窈窈的袖子。 “大人留步!虽然没有现钱,但地府可以提供一些‘内部消息’作为报酬!” 沈窈窈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他。 “什么内部消息?生死簿上的寿命余额我可不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太影响上班心情了。” 阴差凑到沈窈窈耳边,声音压得比蚊子还小。 “本市福利彩票,下一期的双色球头奖号码。” 空气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沈窈窈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泡面桶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真的?”沈窈窈的声音都在发颤。 “千真万确。判官大人连夜查的财神爷账本,绝对错不了。”阴差拍着胸脯保证。 沈窈窈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五百万、一千万的现金流。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从阴差手里抢过那个装在物证袋里的U盘。 “破案我们是专业的!”沈窈窈站得笔直,义正辞严,脸上写满了为了正义赴汤蹈火的光辉。“地府公务员失踪这种恶劣事件,简直是在挑衅阴阳两界的和平与稳定!” “这案子,我们特调局接了!” 阴差被她这变脸的速度震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只能连连作揖。 “多谢巡使大人!多谢巡使大人!” …… 第二天上午。特调局大厅。 沈窈窈把那个装在物证袋里的银灰色U盘,“啪”地一声拍在小李的办公桌上。 “活儿来了。”沈窈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大活儿。” 小李正在啃肉包子,看着那个U盘,推了推眼镜。 “沈姐,这什么玩意儿?你一大早去哪捡了个这东西?” 暗影从旁边的工位滑着人体工学椅凑了过来。他盯着那个U盘尾部闪烁的红灯,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这不是普通的U盘。”暗影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着物证袋指了指外壳的接缝处。 “这种材质防静电防磁场,是军工级别的加密载体。里面装的绝对不是几部电影那么简单。” 秦枭端着咖啡杯从办公室走出来,姜楠和白唐也闻声围了过来。 “哪里来的?”秦枭皱眉。 “地府送来的。”沈窈窈压低声音,把昨晚阴差造访、秦广王失踪以及现场留下这个U盘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当然,她明智地省略了关于彩票头奖号码的交易细节。 姜楠听完,倒吸一口冷气。 “阎王爷被人绑架了?还留了个U盘挑衅?这绑匪是个科技发烧友吧?” “管他是谁,插电脑上看看就知道了。”小李跃跃欲试,他最近和暗影学了不少新技术,正愁没地方施展。 他一把拿过物证袋,掏出U盘,准备往自己那台最高配置的台式机上插。 “等一下。”暗影一把按住小李的手腕,“必须用完全物理隔离的沙盒电脑。这东西很可能是个毁灭性的逻辑炸弹。” 小李立刻从储物柜里翻出一台专门用来测试危险病毒的隔离笔记本,断开了所有网络连接。 他深吸一口气,将U盘插进了USB接口。 “叮咚。” 系统识别到了外部设备。 然而,小李根本没有来得及点开任何文件夹。 那台物理隔离的笔记本屏幕,在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荧光绿色。 紧接着,“轰”的一声轻响。 不是笔记本炸了。 而是整个特调局大厅里,所有正在运行的电脑显示器、墙上的监控大屏、甚至连白唐法医室里的电子显微镜屏幕,在同一秒钟,全部变成了统一的荧光绿色! “卧槽!”小李吓得直接跳了起来,连连后退,“它穿透了物理隔离!它通过电源线的微电流反馈感染了整个局域网!” 特调局内网,瞬间全面瘫痪。 暗影的面色铁青,他的十根手指在自己的键盘上疯狂敲击,试图夺回控制权。但键盘完全失去了响应,敲击出来的只有一连串无效的错误提示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一片绿色的屏幕。 绿色的背景上,开始一行一行地浮现出白色的代码。 那些代码并不是普通的编程语言,更像是某种古怪的符号组合。 最后,所有的符号汇聚在屏幕正中央,形成了一句充满挑衅意味的汉字: 【想找到他?先来玩个游戏吧。】 第106章 瞎子鬼上线 特调局大厅里,那句【想找到他?先来玩个游戏吧】像是一个嚣张的笑脸,挂在每一块显示屏上。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排风口的嗡嗡声。 小李额头上的汗珠“啪嗒”一声滴在键盘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重新按在键盘上。 “我还不信了,一个U盘自带的病毒能把特调局的内网按在地上摩擦!”小李咬牙切齿地开始输入强制中断指令,试图切断局域网的主节点电源。 暗影推开转椅,直接走到主服务器机柜前,拔出了一根备用的数据线连在自己的军用级平板上。 “这不是普通的蠕虫病毒或者勒索软件。”暗影的语速极快,眼睛死死盯着平板上抓取到的底层代码流,“它的代码结构是动态重组的。每一次我们试图注入杀毒脚本,它就会在毫秒级内改变自己的算法外壳。就像是……一个活着的数字生物。” 两人联手,在键盘上敲出了一片残影。 五分钟后,小李颓然地松开了手,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 “不行。”小李的声音里透着绝望,“防线根本撕不开。它不仅锁死了我们的控制权限,还在屏幕上生成了一个无法关闭的独立交互界面。” 大屏幕上,那句挑衅的话语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庞大、极其复杂的图形。 那是一个由无数个跳动的数字、几何线条和古怪符号组成的巨大立体迷宫。迷宫的通道在不断旋转、错位、重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在迷宫的正中央,有一个闪烁着红光的小圆点,似乎代表着被困在里面的目标。 “这是什么解密游戏?”姜楠凑上前,皱着眉头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号,“数独?还是某种加密的三维魔方?” 暗影紧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不是西方那一套加密算法。”暗影指着迷宫四个角落里不断变换的符号,“你们看那些字符,乾、坤、震、巽、坎、离、艮、兑。这全是八卦符号。外围那些代表坐标的变量,用的也不是阿拉伯数字,而是天干地支。” 小李抓狂地揉着头发。 “谁他妈做的病毒!一个黑客,懂这种老掉牙的玄学?他上辈子是茅山道士投胎的吗!” 秦枭靠在办公桌边缘,目光深邃地盯着屏幕。 “这不只是一个计算机病毒。”秦枭沉声说道,“这东西是专门为了对付地府神明设计的。它把网络空间当成了困住魂魄的结界。” 沈窈窈抱着胳膊站在人群最后面。她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旋转的八卦符号,只觉得脑仁一阵生疼。 打工人的字典里,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不懂的专业图纸。 “算算法我连微积分都挂过科,看风水我连罗盘都不会拿。”沈窈窈叹了口气。 她转身走向大厅角落的阴暗处,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把在鬼市买的劣质黄纸钱,拿打火机点燃,扔在地上。 “大爷,别摸鱼了,出来接客了。”沈窈窈压低嗓门喊了一声。 阴风平地卷起。 火光中,那个常年在特调局大厅晃悠的算命瞎子鬼,拄着破竹板,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丫头,大白天的烧什么纸,呛着老头子我了。”瞎子鬼翻着白眼抱怨。 沈窈窈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直接把他拖到了大屏幕前面。 “大爷,您给瞅瞅。”沈窈窈指着那块绿得发慌的屏幕,“这上面画的到底是个什么迷魂阵?” 瞎子鬼虽然没有黑眼球,但他对阴阳五行的感知比任何活人都敏锐。他凑近屏幕,那双白惨惨的眼睛对着迷宫扫了一圈。 突然,瞎子鬼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那根竹板直接掉在了地上。 “哎哟喂!”瞎子鬼吓得往后飘了三米远,声音直发颤。 “这这这……这是‘九宫飞星奇门局’啊!” 沈窈窈一把将他拉回来。 “说人话。这局怎么解?” 瞎子鬼急得直跺脚。 “这根本不是让人解的!这是上古时期用来锁死大罗金仙魂魄的死局!”瞎子鬼指着屏幕上那些不断变幻的方位。 “你们看那八个方位,每一个都在时刻变换吉凶。走错一步,这阵法里的阴煞之气就会顺着网线把那个被困住的魂魄直接绞碎,卷进无尽的六道轮回里,永世不得超生!” 大厅里的活人们虽然听不见瞎子鬼说话,但看着沈窈窈极其凝重的表情,都知道事情大条了。 沈窈窈把瞎子鬼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译了一遍。 小李倒抽一口凉气。 “这意思是,咱们要是强行破译失败,秦广王就直接魂飞魄散了?这责任咱们特调局可担不起啊!” “大爷,既然是阵法,总有破绽吧?”沈窈窈盯着瞎子鬼,语气里带上了威胁。 “你要是不说,我明天就把你的牌位给扔出去。” “别别别!”瞎子鬼连连摆手,“有破绽!奇门遁甲,再凶的局也必然留有一线‘生门’。” 瞎子鬼闭上眼睛,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疯狂掐算。 “这阵法是用极阴极邪的数据流构筑的。要破此局,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阳间找到一个具有极强、极纯正‘生气’的锚点。把这个锚点的数据输入进去,就能强行定住阵眼,打开生门!” 沈窈窈转过头,看向众人。 “瞎子鬼说,需要一个具有极强‘生气’的阳间物品作为数据锚点。” “生气?”秦枭眉头紧锁。 白唐猛地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闪过一道精光。 “在医学和玄学的交叉领域里,什么是‘生气’最纯正的存在?” 白唐没有等大家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 “新生儿!”白唐的语速极快,“刚从母体脱离,先天之气未散,且没有任何世俗因果沾染的新生儿,就是阳间‘生气’最旺盛的载体!” 姜楠立刻反应过来。 “我马上联系市卫健委,调取全市昨天午夜到今天早晨出生的所有新生儿数据!” 不到十分钟,一份加密的数据包发送到了小李的电脑上。 小李和暗影将数据包解压。屏幕上密密麻麻列出了全市两百多个新生儿的信息。 出生时间、医院坐标、父母姓名、甚至连刚算好的生辰八字都有。 “太多了。”暗影看着那长长的数据流,“只有一次输入机会,如果输入错误的数据,迷宫会立刻锁死自毁。我们不能盲猜。” 小李抓耳挠腮。 “这怎么选?几百个婴儿,难道要挨个去医院看面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屏幕上的迷宫转动得越来越快,代表秦广王的那个红点正在逐渐变得微弱。 沈窈窈靠在办公桌上,盯着屏幕上那些新生儿的名单发呆。 她的视线在一排排极其普通的名字中快速扫过。王浩、李子轩、张子涵……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名单最下方的一个名字上。 “不用猜了。”沈窈窈突然伸出手指,笃定地点在屏幕的那个名字上。 “就他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她。 秦枭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个今天凌晨三点出生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男婴。 “为什么是他?”秦枭问。 沈窈窈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极其严肃,透着一股属于打工人的绝对自信。 “你们看他的名字。”沈窈窈指着那三个字。 众人凑近一看,那对父母给这孩子取的名字,叫“沈千万”。 第107章 被选中的孩子 特调局大厅里,那块闪着荧光绿的屏幕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绿。 所有人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大字:沈千万。 小李的手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落下去。他转过头,看着沈窈窈,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沈姐。”小李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干涩得厉害,“你认真的吗?这可是上古时期用来锁死大罗金仙魂魄的‘九宫飞星奇门局’!走错一步,秦广王就得在网线里魂飞魄散。你在这几百个名字里随便瞎指一个,就因为他叫沈千万?” 姜楠的手按在配枪上。 “窈窈,这事开不得玩笑。这个名字有什么玄学依据吗?” “怎么没有依据?”沈窈窈理直气壮地站在原地,双手抱胸,“你们看这名字,沈千万!这年头什么气最旺盛?财气!资本家靠什么压榨我们打工人?钱!这名字里透着一股极其不讲理的暴富气场,绝对能镇住那些乱七八糟的阴煞之气。” 她指了指屏幕。 “再说了,他姓沈。跟我五百年前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叫磁场共振,懂不懂?” 小李急得直抓头发。 “神他妈磁场共振!沈姐,这是玄学破阵!” “别吵。”秦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白唐。 “白法医,从你的角度看,这个名字行得通吗?” 白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着绿光。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随后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在奇门遁甲的理论中,‘生气’的纯粹度确实可以通过名字蕴含的愿力来加持。”白唐语速极快,“‘千万’二字,代表着极大的数量级和极致的欲望。初生婴儿本就先天之气未散,再加上父母赋予的这种极其强烈的期盼,在潜意识层面,确实能形成一个极强的精神锚点。” 白唐转头看向小李。 “理论上,行得通。” 秦枭没有半分迟疑。他大步走到小李身后,双手按在椅背上。 “输入。”秦枭的嗓音没有丝毫起伏。 “倒计时还剩四十秒。我们没时间挑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小李咬紧了牙关。他深吸一口气,十根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将“沈千万”的生辰八字和坐标数据转换成底层代码,狠狠地敲下了回车键。 “注入锚点数据!” 大厅里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那座疯狂旋转的立体八卦迷宫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啸叫声。绿色的光芒剧烈闪烁,迷宫的八个方位符号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卡住了齿轮。 “嗡——” 旋转停止了。 代表秦广王魂魄的那个红点,在迷宫正中央猛地一跳,变成了安全的绿色。紧接着,整个八卦阵从中间碎裂,化作无数绿色的代码瀑布流泻而下。 “滴——” 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全新的坐标地址。 小李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破了!真的破了!沈姐你那财迷逻辑居然真的管用!” 他迅速扫过屏幕上的地址,大声念了出来:“市妇幼保健院!新生儿重症监护室,NICU!3号保温箱!” 秦枭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通讯对讲机。 “全体出动!”秦枭边走边下达指令,“姜楠带一队人封锁妇幼保健院外围。白唐带齐检测设备跟我进去。暗影和小李留在局里,死死盯住这个端口,防止病毒反扑!” “收到!” 沈窈窈立刻抓起自己的帆布包,小跑着跟在秦枭身后。 “队长,我也去!那个小财神爷是我挑的,我得亲自去看看这千万身价长啥样。” 深夜十二点半。市妇幼保健院。 三辆没有挂警灯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医院后门的地下车库。 秦枭推开车门,大步流星走向电梯间。他今天穿了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冲锋衣,身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厉。 “姜楠,切断三楼的监控回路。”秦枭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道。 “明白,监控已接管。三楼楼道安全。”耳机里传来姜楠干脆的回复。 叮。电梯停在三楼。 重症监护区特有的安静和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走廊里只有值班护士站透出一点微弱的蓝光。 秦枭亮出特调局的最高级别通行证,值班护士看清证件上的红头钢印后,没敢多问一个字,立刻刷开了NICU的厚重玻璃门。 恒温的病房里,整齐排列着十几台高科技保温箱。各种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滴”声。 “3号。”沈窈窈跟在秦枭身后,压低了嗓门,眼睛在那些保温箱的编号上快速扫过。 “在这里。”白唐提着便携式勘察箱,停在了靠窗的一个角落。 3号保温箱里,一个极其瘦小的男婴正戴着微型氧气罩,闭着眼睛睡得正香。他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生命体征一切平稳。 沈窈窈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么丁点大,连头发都没长齐,就被那些变态给盯上了。这名字取得太大,果然容易招灾。” 白唐没有接话。他戴上医用乳胶手套,从勘察箱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金属探测仪。 “别碰保温箱的电源。”白唐打开探测仪的开关,“这病毒既然能通过网线困住阎王,现场绝对留了物理媒介。” 金属探测仪在保温箱周围缓缓扫过。当探头经过保温箱底部的不锈钢支架时,仪器突然发出了极其尖锐的“滴滴滴”报警声。 白唐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他直接趴在地板上,打开强光手电,顺着支架底部的缝隙往里照。 “队长,来看这个。”白唐的声音很冷。 秦枭蹲下身。顺着手电筒的光柱,在保温箱最底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死角处,贴着一张透明的薄膜。薄膜上,用极其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繁复诡异的微小符文。 “这是什么?”秦枭问。 白唐从箱子里拿出一把特制的无菌镊子和一瓶喷剂。 “这是用朱砂混合了人血画出来的‘聚阴引气符’。” 白唐站起身,推了推眼镜,脸色铁青。 “这个符文,就是整个‘九宫飞星奇门局’在阳间的阵眼。” 沈窈窈听得直皱眉。 “阵眼贴在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保温箱底下?图什么?” “图他的命。”白唐的语气里透着压抑的愤怒。 “这个符文就像一个无形的抽水泵。它在持续不断地抽取这个新生儿的‘先天之气’。” 白唐指着保温箱里熟睡的婴儿。 “那些玄学黑客用这孩子的纯正生气,去维持困住秦广王的那个数字迷宫的运转。如果不把它毁掉,短则三天,长则一周,这孩子就会因为生气耗尽,器官衰竭而夭折。” 沈窈窈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觉得自己的打工人底线被这帮变态彻底踩碎了。 “绑架一个阎王爷也就算了,神仙打架。但这帮王八蛋居然拿一个无辜的婴儿当电池用?”沈窈窈咬牙切齿地从兜里掏出粉色的高压电击棒。 “白法医,你让开,我一电棒把这破符纸给它烤糊了!” “别冲动。”秦枭一把按下她的手腕。 “这符文既然是阵眼,上面肯定连着反制机关。白唐,用化学溶剂处理。” “明白。我用强碱性中和剂直接破坏朱砂的分子结构。”白唐拿起那瓶喷剂,准备对着底部的符文喷洒。 就在白唐的手指即将按下喷头的那一秒。 异变突生。 原本安静运转的NICU病房里,头顶的白炽灯突然开始疯狂地闪烁。就像是电压极度不稳,发出“嗞嗞”的电流过载声。 紧接着,病房里十几台监护仪同时爆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 “滴滴滴滴滴——!” 尖锐的报警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怎么回事?保温箱断电了!”白唐猛地站起身,他发现3号保温箱的供氧系统指示灯瞬间熄灭。 “门锁死了。”秦枭已经转身大步走到玻璃门前。他用力推了一把,那扇原本感应开启的玻璃门纹丝不动,门禁读卡器上的绿灯变成了死寂的红色。 “各位警官,大半夜的来搅了老夫的局,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一个极其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密闭的病房里响了起来。 沈窈窈猛地回头。 就在3号保温箱的旁边。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连一阵风都没有刮起,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那是一个穿着藏青色唐装的老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手里还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玉核桃。 这人看起来仙风道骨,像个公园里打太极的退休老头。但他的出场方式,比刚才那个瞎子鬼还要诡异一百倍。 “你谁啊?”沈窈窈把电击棒横在胸前,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大半夜不睡觉跑重症监护室里来碰瓷?门是你锁的?” 唐装老者没有理会沈窈窈的吐槽。他笑呵呵地看着秦枭,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全是冰冷的杀机。 “老夫天机。”老者手里的玉核桃发出咔咔的清脆碰撞声。 “长生会,天机长老。” 秦枭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柄。他冷冷地盯着眼前的老人。 “那个U盘病毒,是你做的。” “一点小玩意儿,登不上大雅之堂。”天机长老摸了摸山羊胡,语气里却满是傲慢。 “本以为能困住那个地府的阎王多几日,没想到特调局还有点真本事,这么快就摸到了老夫的阵眼。”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病房里的众人。 “既然你们非要上赶着来送死,那老夫只好成全你们了。能作为这‘九宫飞星局’的额外祭品,也算是你们这群凡人的造化。” 天机长老突然停下了盘核桃的动作。 他猛地抬起右手,宽大的唐装袖口猛地一挥。 “起阵!”老者厉声暴喝。 第108章 风水杀局 天机长老这一挥手,没有卷起任何狂风,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光影特效。 但整个NICU病房的空间,在沈窈窈的眼里,瞬间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原本整齐排列在病房两侧的十几台高科技保温箱,连同那些沉重的生命体征监护仪,底下根本没有轮子,却像是长了脚一样,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嘎吱”摩擦声,开始自行滑动! “这什么情况?扫地机器人成精了?”沈窈窈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 这些几百斤重的医疗设备,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以天机长老为中心,迅速重新排列。它们精准地卡在了病房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形成了一个极其规则的封闭正方形。 秦枭、沈窈窈和白唐,被死死地困在了这个由机器构成的包围圈正中央。 “队长!外围通讯断了!”耳机里传来小李变了调的嘶吼,“我这边的电脑直接黑屏了!不是中病毒,是物理层面的磁场干扰!你们那里的磁场参数完全乱套了!” 小李的声音被一阵刺耳的静电杂音强行掐断。 姜楠在门外疯狂地用枪托砸着玻璃门,但那层普通的钢化玻璃此刻却像是由几十层防弹钢板做成的,纹丝不动。 “让开!” 姜楠退后两步,直接拔出配枪,对准玻璃门的门锁位置,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火光在枪口喷吐。 然而,极其违背物理学常识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出膛的黄铜子弹,在飞入病房范围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极其浓稠的无形凝胶。子弹的动能被瞬间抽空,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停滞了一下,然后无力地划出一道向下的抛物线。 “叮”的一声脆响,完好无损的弹头掉落在了瓷砖地板上。 门外的姜楠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枪。 秦枭也拔出了枪,他没有开火,因为他很清楚,物理攻击在这个诡异的磁场里已经完全失效了。 “欢迎来到老夫的‘四象锁龙阵’。” 天机长老站在阵法的边缘,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得意笑容。“在这里,五行颠倒,磁场逆乱。你们手里那些引以为傲的现代科技,不过是一堆连烧火都不配的废铁。” 他指了指地上那颗弹头。 “别白费力气了。在这个阵法里,连重力和空气阻力都是由老夫说了算。” 沈窈窈躲在秦枭高大的身躯后面。她完全没去听这个中二老头发表反派获奖感言。 她从兜里摸出几张刚才在路边买关东煮找零的一块钱纸币,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大爷!别装死了!出来干活!”沈窈窈压低嗓门,用气声对着空气喊道。 一阵极其微弱的阴风在沈窈窈脚边打了个旋儿。 那个戴着破墨镜、拄着烂竹板的算命瞎子鬼,哆哆嗦嗦地从地下冒出个脑袋。他没敢全出来,只露出上半身,两只手死死扒着地板缝。 “哎哟喂我的姑奶奶!您怎么又惹上这种大罗金仙级别的硬茬子了!”瞎子鬼压低了那漏风的嗓音,吓得连白眼都翻不出来了。 “这是正宗的四象锁龙阵!这老东西借了这些机器的金属锐气,把这屋子里的死门全给焊死了!” “少废话,我就问你这破阵怎么解?”沈窈窈盯着那个还在得意洋洋的天机长老,咬牙切齿。“这老登耽误我回家打游戏,我今天非得把他的胡子薅下来。” 瞎子鬼急得直跺脚。 “有破法!有破法!万物相生相克,这阵法属火,必须找到阵眼,而且必须用蕴含‘无根之水’的至阳之物直接浇在阵眼上,才能强行冲散这颠倒的五行之气!” 沈窈窈听完,差点当场骂街。 “无根之水?那不就是没落过地的雨水吗?”沈窈窈看了一眼窗外晴朗的夜空,几颗星星还在那儿眨巴眼。 “大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大晴天的你让我上哪儿给你求雨去?还得是至阳的雨水?我尿一泡给他算不算至阳啊?” 瞎子鬼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这老朽也没办法啊,阵法规矩就是这么定的!” 就在沈窈窈一筹莫展,准备抄起电击棒上去跟老头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枭,突然开口了。 他没有举枪,也没有摆出格斗的姿势。他只是极其平淡地把枪插回了腰间的枪套里。 “你这个阵,布错了。” 秦枭的嗓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冷硬,笃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天机长老盘核桃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你说什么?”天机长老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秦枭。 “我说,你的阵法,布错了。” 秦枭大步往前走了一步,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诡异的磁场波动。他抬起手,指着窗外那个方向。 “今天过了午夜,节气已经交了立冬。”秦枭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警情通报。 “立冬之后,水气转旺。你为了压制医院里的阴气,强行以这些通电的医疗仪器作为阵基,布的是极阳的火阵。” 秦枭冷冷地看着他。 “水旺克火。你这阵法犯了五行相克的大忌。不用我们动手,不出三分钟,这阵法里的反冲之力就会让你遭到反噬。”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逻辑严密。 连站在后面的沈窈窈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惊愕地看着秦枭的背影。小秦秦什么时候偷偷进修了风水学?特调局还有这门员工内部培训课程吗?她怎么没收到通知? 天机长老脸色微变,他下意识地掐了掐手指。 但随即,他又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 “黄口小儿,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谈五行?你懂什么是四象演化吗?老夫这阵法早已自成天地,区区立冬水气,能奈我何?” 天机长老上前一步,指着秦枭。 “我倒要看看,三分钟后,是谁先被这阵法碾成肉泥!” 秦枭没有反驳,他只是双手抱胸,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天机长老,仿佛真的在倒数那三分钟。 这种极致的淡定和蔑视,成功地把天机长老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老头被激怒了,开始滔滔不绝地引经据典,试图在玄学理论上彻底碾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警察。 而躲在秦枭背后的沈窈窈,眼睛突然亮了。 她明白了。队长根本不懂什么五行八卦,他这是在纯纯地胡说八道!他是在用这种一本正经的嘴炮,强行拉仇恨,拖延时间! 沈窈窈的脑子飞速运转。 无根之水。至阳之物。 她猛地伸手探进自己的大帆布包里。在最底层的夹缝里,她的手指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硬邦邦的圆柱体。 那是她昨晚下班前,在特调局楼下的自动售货机里顺手买的一瓶可乐。本来打算留着半夜打游戏提神用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喝,就被小李那个夺命连环Call给叫出来了。 沈窈窈把那瓶可乐攥在手里,咽了一口唾沫。 纯净水加糖浆兑出来的,一直在塑料瓶里封着,绝对没接触过地气,这算不算无根之水? 里面充满足了二氧化碳气泡,一摇晃就有着极强的膨胀爆发力,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阳气动能”? 管他呢!物理破阵,解释权归打工人所有! 沈窈窈悄悄拍了拍秦枭的后腰。 第109章 这玩意居然能破阵?! 沈窈窈的手指在秦枭后腰的战术腰带上轻轻敲了两下。 秦枭连头都没回,依然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但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极其隐蔽地比了个“收到”的战术手势。 他知道这丫头要搞事情了。 “你懂什么叫‘金泄土气’吗?”秦枭的声音甚至比刚才拔高了半个调,他指着头顶的天花板,“这栋医院大楼是纯钢筋混凝土结构。钢筋属金。你用这些医疗仪器做阵基,仪器的电流虽然属火,但外壳全都是金属。” 秦枭毫不留情地输出着他那套现编的风水理论。 “你的火阵不仅被时令的水气相克,还被这整栋大楼的‘金’泄了底部的‘土’气。你的阵基早就变成了筛子,到处漏风。三分钟?我怕你连一分钟都撑不到。” 天机长老被这套似是而非、结合了现代建筑学和古典五行的荒谬理论气得吹胡子瞪眼。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老头气得山羊胡子直抖,手里的玉核桃捏得咔咔响。 “老夫这锁龙阵用的是先天八卦之理,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看透的!老夫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玄门正宗!” 天机长老彻底上了头,开始疯狂调动体内的真气,准备强行催动阵法给秦枭一个下马威。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用玄学打败这个出言不逊的警察身上,完全忽略了周围环境的微小变化。 就在秦枭疯狂拉仇恨的时候,沈窈窈已经像一只猫一样,猫着腰,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她的目标非常明确。 病房门后的左侧墙壁上,嵌着一个红色的消防栓铁箱子。 沈窈窈溜到消防栓前,一把拽开没有上锁的铁皮门。里面盘着一卷厚厚的帆布消防水带,旁边是一个铜制的出水阀门。 她伸手去拧那个阀门把手,想要接点水出来。 纹丝不动。 这医院的消防设施保养得太差,阀门轴心早就生满了厚厚的铁锈,凭她那点可怜的握力,根本拧不开。而且,就算拧开了,这自来水管道里的水,早就沾了地气,根本不符合瞎子鬼说的“无根之水”的标准。 “大爷!快来帮忙!”沈窈窈压低声音,冲着地上的瓷砖缝喊。 瞎子鬼不情不愿地探出个脑袋。 “姑奶奶,又怎么了?老头子我这身老骨头可经不起那火阵的烤啊。” “别废话!拿你的阴气撞一下这个阀门开关!把它撞松!”沈窈窈指着那个生锈的铜把手。 瞎子鬼无奈,只能深吸一口阴气,猛地用他那虚幻的脑袋撞向阀门开关。 “哐当”一声闷响。 阴气带来的极致低温瞬间让生锈的金属连接处发生了微小的热胀冷缩,伴随着一阵酸涩的摩擦声,铜把手终于松动了。 沈窈窈赶紧用力一掰,阀门被彻底打开。 没有水喷出来。 主管道的总阀显然被关了,或者这里根本就是个烂尾工程。 但这正是沈窈窈想要的。 她迅速拔下消防水带接口处的一截,从帆布包里掏出那瓶还没开封的碳酸可乐。 打工人的命根子,今天要用来拯救世界了。 沈窈窈没有丝毫犹豫,拧开可乐瓶盖。她把瓶口死死对准消防水带那个空荡荡的金属接口,将一整瓶黑色的液体一股脑地全倒了进去。 可乐在水带内部积聚。 做完这一切,沈窈窈迅速把消防水带的喷头重新拧紧,死死卡住。 她站起身,举起手里的消防水带喷头,枪口对准了正背对着她、还在跟秦枭疯狂辩论的天机长老。 沈窈窈深吸一口气,对着秦枭的方向,猛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尤为突兀。 秦枭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那副跟人辩论风水的闲散姿态荡然无存。 他没有任何前摇动作,腰腹发力,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一辆不锈钢手推车上。借着反冲的力道,秦枭顺手从旁边的墙角抄起一个一人高的蓝色重型医用氧气瓶。 这玩意儿少说有几十斤重,但在秦枭手里就像是一根没有重量的棒球棍。 “说了这么多,你敢不敢接我一招?” 秦枭厉喝一声,手臂肌肉贲张,将那个沉重的氧气瓶,如同掷铁饼一般,朝着天机长老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氧气瓶在半空中带着恐怖的破风声呼啸而去。 天机长老冷笑一声。 “雕虫小技!物理之物也想伤我?” 他看都没看那个砸过来的氧气瓶,宽大的唐装袖袍猛地一挥。一股强悍的无形罡风凭空卷起。 “砰!” 氧气瓶在半空中撞上了那股罡风,飞行轨迹被强行偏转,如同炮弹一般,斜着砸向了墙角的那个红色消防栓箱子。 “哐当——轰!” 几十斤重的氧气瓶狠狠地撞击在消防栓的金属管道上。 巨大的物理冲击力导致消防管道内部的残存气压瞬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变化。 而在那截密闭的消防水带里。 刚刚被沈窈窈灌进去的一整瓶可乐,原本就充满了极度活跃的二氧化碳气体。在遭受了这突如其来的、极其猛烈的气压冲击后。 可乐,暴走了。 “噗——呲——轰!” 被拧紧的消防水带喷头根本承受不住这股由于压强剧变而产生的恐怖爆发力。 伴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气流喷射声,一股黑色的、夹杂着无数细密气泡的“无根之水”,如同火山口喷发的岩浆一般,从喷头里猛地激射而出! 水压极大。 这股黑色的碳酸喷泉,越过了五六米的距离,劈头盖脸地,精准无误地,全部浇在了天机长老那身一尘不染的藏青色唐装上! “什么东西?!” 天机长老完全没有防备这种极其不讲武德的攻击方式。 他被浇了个透心凉。 黑色的可乐顺着他的银发往下淌,黏糊糊的糖浆糊住了他的眼睛,二氧化碳气泡在他的山羊胡子里滋滋作响地炸裂。 这毫无疑问是极其纯正的“无根之水”,且充满了碳酸饮料独有的“阳气动能”。 当这股冰凉且黏稠的液体接触到天机长老身上那股极阳的阵法真气的瞬间。 “哧啦——” 整个NICU病房里,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的烧红铁锅。极其刺耳的淬火声响彻空间。 原本被改变的磁场,在这一刻瞬间崩溃。 那四台充当阵基的重型医疗设备,发出几声短促的电火花爆鸣,然后轰然停摆。 头顶那闪烁不定的白炽灯,啪嗒一声,恢复了正常的明亮。 四象锁龙阵,破了。 被一瓶三块钱的可乐,破得干干净净。 “噗——!” 阵法被强行冲破,巨大的反噬之力瞬间倒灌进天机长老的奇经八脉。 老头原本仙风道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捂住胸口,仰起头,一口殷红的鲜血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 鲜血混杂着他脸上还在往下滴答的可乐,显得极其狼狈和滑稽。 “你……你们……”天机长老踉跄着倒退了两步,指着沈窈窈手里的消防水带,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大爷。”沈窈窈把消防水带一扔,拍了拍手,满脸无辜地看着他。 “我都跟您说了,要相信科学。这叫压强原理配合二氧化碳释放的物理学破阵法。时代变了,您的那套老黄历,该更新了。” 第110章 失踪的鬼差 秦枭没有任何迟疑。他一个箭步跨上前,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抽出一副泛着幽蓝冷光的符文手铐。 “咔哒”一声脆响。 特制的合金铐环死死锁住了天机长老那双干枯的手腕。符文闪烁了一下,瞬间封死了他体内残存的所有真气运转路线。 “老实点。”秦枭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单手将天机长老从地上强行拽了起来,粗暴地按在旁边的白墙上。 病房门外,姜楠端着配枪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秦枭佩戴的微型对讲机里传来小李激动到破音的嘶吼声:“队长!红点变绿了!保温箱安全了!” 白唐蹲在3号保温箱旁边,手里拿着那瓶强碱性中和喷剂。保温箱底座下那张画着“聚阴引气符”的透明薄膜,已经在喷剂的腐蚀下化作了一滩没有任何玄学效力的黑水。 “朱砂的分子结构已被彻底破坏。”白唐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满是水雾的金丝眼镜,“阵眼废了。” 保温箱里,那个叫“沈千万”的婴儿翻了个身,砸吧了两下小嘴,睡得无比安稳,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秦枭按住领口的通讯器。 “小李,秦广王的具体位置在哪?” 耳机那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定位到了!城隍庙!地下三十米的一个废弃防空洞里!” 秦枭转头看向沈窈窈。 “走,去城隍庙。” 沈窈窈看着满地的水渍和可乐残骸,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队长,现在可是凌晨两点。我这算严重超负荷加班了。加班费必须从昨晚算到明早八点,还得算上深夜补贴。” 秦枭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拖着她往门外走。 “少废话,翻倍。”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特调局的黑色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路狂飙驶向市郊的城隍庙。 沈窈窈坐在副驾驶上,强忍着困意打了个哈欠。 “队长,这长生会也太无法无天了。连地府的十殿阎王都敢绑,他们到底图什么?” 秦枭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黑暗。 “天机长老研究的是失传的方术和奇门遁甲。他们不仅想要阳间的资源,还想把地府的阴气和神性抽干,为他们的‘长生’实验提供终极能源。” 半小时后,越野车急刹在城隍庙那扇破败的木门前。 小李和暗影已经带着技术设备在现场等候。众人顺着小李破解出的地下通道图,一路下潜。 地下三十米的密室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朱砂和陈年霉味。四周的墙壁上画满了血红色的复杂符文,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囚笼的结界。 结界正中央,盘腿坐着一个男人。 这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年纪,国字脸,剑眉星目,不怒自威。诡异的是,他身上穿着一套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只是此刻,他的魂体边缘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半透明状态,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这正是掌管地府第一殿的秦广王。 沈窈窈走上前,隔着结界打量了他两眼。 “阎王爷?您这打扮挺商务啊。我以为您得穿着蟒袍戴着官帽呢。” 秦广王睁开双眼,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窈窈身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阳间现在都流行扫码支付和无纸化办公了,地府也得与时俱进。本王这是准备去参加阴阳两界年度经济研讨会穿的正装,谁知半路着了那老疯子的道。” 白唐上前,将几支装满中和剂的试管砸碎在墙壁的符文上。血色的阵法瞬间黯淡,结界消散。 秦枭收起配枪。 “长生会把你困在这里做什么?” 秦广王站起身,拍了拍西装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们想抽本王的神性。天机长老那个老疯子,专门负责长生会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他用这‘九宫飞星局’锁死本王的魂魄,企图一点点将本王的本源之力转移到长生会的总坛。” 沈窈窈皱起眉头。 “这帮人胆子也太肥了。不过阎王爷,您好歹是十殿阎王之首,出门都不带几个保镖的吗?安保系统太差了吧。” 秦广王压低了声音,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不止如此。本王怀疑,长生会的触手早就已经伸进了地府内部。” 沈窈窈和秦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秦广王继续说道:“最近这几个月,地府频繁有鬼差在押送恶鬼的途中离奇失踪。连同被押送的那些怨气极重的恶鬼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本王本想亲自暗查此事,结果中了天机长老的连环套。” 秦广王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沈窈窈。 “沈巡使。” 沈窈窈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双手交叉在胸前。 “停。阎王爷,您别用这种语重心长、托付重任的语气叫我。我就是个拿工资的底层打工人。你们地府抓内鬼、查连环失踪案的活儿,不归我管。我这小身板扛不住那么大的因果。” 秦广王笑了笑,他早就摸透了这个小丫头的秉性。 “事成之后,地府功德簿上记你一大功。”秦广王慢条斯理地抛出诱饵,“下辈子投胎,本王亲自给你批条子。首富独生女,带两百平市中心江景房,豪车游艇随便挑。最顶级的VIP套餐,没有任何烦恼。” 沈窈窈后退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直接钉死在原地。 她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百瓦的大灯泡,咽了一口唾沫。 “一言为定?” “本王金口玉言。” 沈窈窈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脯上,拍得震天响。 “维护阴阳两界和平,打击跨界犯罪组织,是我辈义不容辞的绝对责任!这案子,小问题!” 秦枭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第二天上午,特调局大厅里阳光明媚。 沈窈窈趴在办公桌上,昨晚熬了个大通宵,她现在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 就在她即将去见周公的时候,饮水机旁边平地卷起一阵黑色的阴风。昨天那个送信的黑袍阴差,满头大汗地冒了出来。 “巡使大人!出事了!”阴差连滚带爬地飘到沈窈窈的工位前,声音急得发颤。 沈窈窈被吓得一激灵,嘴里的油条差点掉在键盘上。她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大白天的,你招魂呢?又丢什么了?” 阴差苦着脸,双手抱拳。 “昨晚我负责的西城片区,又丢了一个刚拘下来的鬼。连同押送他的兄弟,一起没影了!” 沈窈窈精神了一点。 “这鬼什么来头?长生会专挑特殊魂魄下手,这鬼肯定有利用价值。” 阴差连连点头。 “这鬼生前是本市最有名的魔术师,名叫刘谦瑞。昨晚在马戏团表演一场大型水箱逃脱术的时候,水箱的锁死活打不开,人就这么活活淹死了。怨气极大。” 阴差咽了一口唾沫。“而他失踪的地点,就在本市最大的那家皇家马戏团的后台。” 独立办公室的门开了,秦枭大步走出来,手里已经抓起了那把车钥匙。 他冷硬的目光扫过沈窈窈。 “拿上你的电击棒。” 沈窈窈把剩下的半根油条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走,去给地府打黑工。” 第111章 镜子里的世界 市郊的皇家马戏团,即便是白天,也透着一股光怪陆离的喧嚣感。 巨大的红白相间条纹帐篷高高耸立在空地上。特调局的越野车刚停稳,一阵嘈杂的声音就透过车窗传了进来。那是狮子老虎在笼子里的低吼声,伴随着驯兽师粗暴的咒骂,还有几个画着惨白笑脸妆容的小丑正在草地上练习抛接彩球。 沈窈窈推开车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爆米花糖浆混杂着动物粪便的刺鼻味道。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这地方的人流量太大了,磁场极其混乱。”秦枭走在她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来往的工作人员,“凶手选在这里动手,就是为了利用活人的阳气掩盖阴气的波动。” 马戏团的团长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听说特调局的人来了,满头大汗地从一辆房车里跑出来迎接。 “秦队长!您可得明察啊!”团长掏出手帕拼命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脸上的肉都在颤抖。“刘谦瑞的死真的是个意外!那个水箱逃脱术他练了上百遍了,谁知道昨晚那把黄铜挂锁的锁芯会突然卡死。他可是我们团的台柱子,他死了,我们这演出票都得退一大半啊!” 秦枭没有接他的苦水,冷冷地打断了他。 “带我们去他生前使用的专属化妆间。” 团长连连点头,在前面引路,带着两人穿过杂乱的后台走廊,停在了一扇挂着“刘谦瑞专属”牌子的木门前。 门没有锁,秦枭戴上乳胶手套,推门而入。 化妆间大约有十五平米,里面收拾得非常整洁。一张宽大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油彩、发胶和魔术道具。角落里的衣架上,还挂着一件昨天演出时穿过的、下半截还滴着水的黑色燕尾服。 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打斗、挣扎或者物品翻乱的痕迹。 沈窈窈从进门开始,就在房间的四个角落里来回溜达。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周围空气中细微的磁场变化。 两分钟后,她睁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队长。”沈窈窈走到秦枭身边,压低了嗓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屋子不对劲。太干净了。” 秦枭停下检查梳妆台抽屉的动作,偏过头看她。 “没有线索?” “不是没有线索,是没有‘鬼气’。”沈窈窈指着那件还在滴水的燕尾服。 “一个刚刚因为意外被活活淹死在这里、充满怨气的魔术师,再加上一个负责押送的地府鬼差。这两个阴间单位同时在这里消失,这屋子里理应残留着极其浓重的阴煞之气。哪怕是一般的除灵设备,也扫不干净。” 她摊开双手。 “但现在,这屋里干净得连个过路的阿飘都不愿意多待。一点儿负面磁场都没有。这说明有人用极其高端的手段,把这里的空间磁场强行‘格式化’了。” 秦枭的视线顺着沈窈窈的目光,落在梳妆台正中央那面巨大的三开门化妆镜上。 这面镜子擦得锃亮,清晰地倒映出房间里的一切陈设,包括挂在衣架上的燕尾服,以及放在桌角的一把折叠椅。 沈窈窈走到镜子正前方。她死死盯着镜面里的倒影,脑袋往左偏了偏,又往右偏了偏,眼神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打工人的强迫症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队长,你过来看。”沈窈窈伸出手指,指着镜子。 秦枭大步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发现什么了?” “你看镜子里的那把折叠椅。”沈窈窈指着现实中放在梳妆台右侧地上的那把铁管折叠椅,然后再指了指镜子里的倒影。 “现实里,这把椅子的靠背,距离梳妆台的桌腿至少有五公分宽的缝隙。但在镜子里,这把椅子……往左偏了两公分。它几乎快要贴上桌腿了。” 秦枭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食指笔直地朝着那面光洁的镜面按了过去。 没有摸到冰冷坚硬的玻璃触感。 秦枭的手指,就如同插进了一层荡漾的水波里,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镜面,直直地探进了镜子深处!一圈微弱的银色涟漪在镜面上荡漾开来。 “这不是镜子。”秦枭迅速收回手,反手拔出腰间的配枪,大拇指压下击锤,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上膛声。 “这是一个空间入口。” 沈窈窈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还好小秦秦见多识广。 “空间折叠术配合镜像幻境?长生会里到底养了多少不按牛顿定律出牌的奇葩?” 秦枭没有理会她的吐槽。他侧过身,用宽阔的肩膀将沈窈窈挡在身后。 “跟紧我。不管看到什么,别乱跑。” 两人一前一后,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跨进了那面诡异的三开门化妆镜。 跨入镜面的瞬间,沈窈窈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和眩晕感,就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 等视线重新恢复清明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另一个空间里。 这里的陈设、大小,和现实中的化妆间一模一样。但诡异的是,所有的东西全是左右颠倒的。门把手长在左边,桌上的梳子摆在左边,就连墙上贴着的马戏团演出海报,上面的汉字全都是反过来的镜像文字。 镜像世界。一个完全封闭的虚拟牢笼。 秦枭双手举枪,枪口稳稳地扫视着四周,眼神警惕到了极点。 在化妆间的正中央半空中,两道半透明的魂体正被无数根细不可见、泛着银光的丝线死死捆绑着,如同待宰的猎物一般悬吊着。 一个是穿着黑色对襟长袍的鬼差,另一个是穿着湿漉漉燕尾服的魔术师鬼魂。 这两个鬼魂的嘴巴被丝线紧紧缝住,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只能用惊恐万分的眼神看着突然闯入的秦枭和沈窈窈。 “啪。啪。啪。” 一阵极其清脆、缓慢的鼓掌声,从镜像化妆间的阴暗角落里传了出来。 一个男人慢条斯理地从阴影中走入视线。 他穿着一身极其夸张的红底金边燕尾服,头上戴着一顶高耸的黑色魔术师礼帽。他的脸上画着极其浓艳的小丑妆,苍白的底色上,猩红的嘴角用颜料一直咧到了耳根,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他的双手正以一种人类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极其丝滑地洗着一副扑克牌。五十四张扑克牌在他指尖翻飞跳跃,像是一条活着的游龙。 “欢迎来到我的魔术秀。” 画着小丑妆的男人停下洗牌的动作,摘下头上的高顶礼帽,冲着秦枭和沈窈窈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欧洲中世纪绅士鞠躬礼。 “长生会护法,幻术师,为您二位效劳。” 秦枭的枪口没有半分偏移,死死锁定在幻术师的眉心位置。 “把他们放了。” 幻术师重新戴上礼帽,喉咙里滚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怪笑声。 “秦队长,别这么暴躁。在我的镜像世界里,子弹是杀不死我的。这里的规矩,由我来定。” 他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指了指半空中被悬吊的两个鬼魂。 “他们是我的最新收藏品。你们特调局想带走他们?没问题。只要你们买得起我这长魔术秀的门票。” 沈窈窈从秦枭宽厚的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门票多少钱?”沈窈窈盯着幻术师,一本正经地发问,“支持微信扫码还是支付宝?能开发票吗?我们局里报销走账需要明细。” 幻术师脸上那夸张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会面对这么一句极其接地气的职场质问。 他恶狠狠地瞪着沈窈窈,猩红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的门票不收钱。”幻术师手指一弹,一张黑桃A如同飞刀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门票,就是你们两人的灵魂。” 第112章 扑克牌的杀机 幻术师的话音刚落,他猛地将手里那一整副扑克牌向着天花板高高扬起。 五十四张扑克牌并没有散落在地,而是违背了重力法则,在半空中悬停、旋转,最后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缓缓转动的巨大圆形牌阵。 “想离开这个镜像空间,很简单。”幻术师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脸上的小丑油彩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越发扭曲,“必须通过我亲自设计的、三场魔术挑战。” 他狭长的眼睛盯着秦枭和沈窈窈。 “赢了,你们带着这两个废柴鬼魂,毫发无损地走出门去。但只要输了任何一场,你们的灵魂就会永远剥离肉体,留在这里,做我墙上那些只会模仿动作的影子。” 秦枭面色冷硬如铁,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规矩,我来定。”秦枭的嗓音低沉且充满杀伐之气,“我一枪打爆你的头,我们直接走。” 话音未落,秦枭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镜像化妆间里炸开。黄铜子弹以恐怖的出膛速度,精准无误地穿透了幻术师的胸膛。 然而,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惨叫。 幻术师的身体就像是一面被石子击中的湖水,剧烈地荡漾、扭曲了一下,胸口的那个弹孔在瞬间重新闭合,完好如初。 “哈哈哈!”幻术师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嘲笑,“没用的!我告诉过你了,秦队长。这里是镜像世界,我是虚幻的投影,也是真实的掌控者。你手里的热武器杀不死我。在这里,只能靠脑子!” 沈窈窈一把按住秦枭准备连射的手臂。 “队长,省点子弹吧。这人就是个纯纯的乐子人,物理超度行不通的,得按他的游戏套路来。” 幻术师冷哼了一声。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在半空中转动的牌阵里随意一抓,抽出了三张扑克牌。 红桃A,黑桃K,方块Q。 “第一场挑战。”幻术师将这三张牌翻转过去,背面朝上,平放在宽大的化妆台上。 “经典的街头把戏。猜猜看,红桃A在哪里。只要猜中一次,就算你们赢。” 幻术师的双手猛地动了起来。 他的动作快出了残影,三张背面一模一样的扑克牌在化妆台上疯狂地交叉、旋转、移位。那手速,简直像装了小型马达,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每一张牌的运动轨迹。 沈窈窈死死盯着那三张牌,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但不过两秒钟,她就彻底眼花缭乱了。 三秒后,幻术师的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所有的移动戛然而止。三张牌安静地并排躺在那里。 “选吧,沈巡使。”幻术师的嘴角咧出一个极其嚣张的嘲讽弧度,“千万别选错了哦。” 沈窈窈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心里疯狂骂街,这手速去电竞圈打职业都能拿世界冠军了,在这儿玩猜牌简直是降维打击。 她根本不知道红桃A在哪张牌底下。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被倒吊在半空中的那个魔术师鬼魂。 魔术师鬼魂虽然嘴巴被银丝缝住,发不出声音,但他生前可是本市首屈一指的魔术大师。这种靠手速作弊的千术,在他眼里简直如同儿戏。 魔术师鬼魂看到沈窈窈看过来,立刻拼命地朝她眨眼。然后,他用极其夸张、极其缓慢的动作,张合着被缝住的嘴唇,努力比划出一个词的发音口型。 沈窈窈平时爱看各种无脑刑侦剧,对读唇语有一点三脚猫的了解。她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魔术师鬼魂的嘴唇动作。 “袖……口。” 沈窈窈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了。 这哪是猜牌,这他妈分明是出老千!幻术师在最后一次移动牌面的时候,已经用极其隐蔽的手法把那张红桃A藏了起来。桌上这三张,全都是没用的废牌! 沈窈窈深吸一口气,转回身,双手抱胸,一脸自信地看着桌上的三张牌。 “我猜……”沈窈窈故意拉长了声音,伸出食指在三张牌上方虚晃了一圈,“红桃A,根本不在这三张牌里面。” 幻术师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掩饰过去。 “你什么意思?牌就在桌上,你是在拖延时间吗?” “别装了大哥。”沈窈窈猛地伸出手,笔直地指向幻术师的左手手臂,“那张红桃A,早就被你藏在左手袖口里了!” 幻术师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沈窈窈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直接一步跨上前,动作粗暴地把桌上的三张牌一把全翻了过来。 黑桃K,方块Q,以及一张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梅花7。 根本没有红桃A的影子。 “你这不叫魔术。”沈窈窈翻了个极其不屑的大白眼,毫不留情地嘲讽,“你这叫千王之王。这套把戏你敢去澳门赌场玩,保准五分钟之内被人砍掉双手扔进海里喂鲨鱼。” 幻术师气急败坏地一把扯下左手袖口,那张鲜红的红桃A赫然夹在他的手腕内侧。 “第一局,算你走运有点眼力见!”幻术师咬牙切齿地将那张牌撕成碎片,“但好运气不会一直眷顾你们!第二场挑战,大变活人!” 他猛地一挥宽大的披风。 化妆间中央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实木箱子。箱子四面封闭,只有正面有一扇门。箱子底部悬空了几公分,可以直接看到下方的木质地板。 幻术师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挑衅地指着秦枭。 “秦队长。你敢不敢走进这个箱子?我会把你当着这位小姐的面,彻底变消失。如果你能安然无恙地从这个房间里走出来,就算你们赢下第二局。” 秦枭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队长,别去!这破箱子肯定有要命的机关!”沈窈窈一把死死拽住秦枭的衣袖,急得直跺脚。这可是她的长期饭票加双倍奖金保障,绝不能在这个疯子手里折了。 “没事。”秦枭伸出大手,在沈窈窈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安抚她的情绪。 “动作快点,我赶时间下班。” 秦枭挣脱沈窈窈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没有丝毫迟疑地跨进了那个狭窄逼仄的木箱里。 幻术师发出了一阵极其阴毒、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他猛地重重关上木箱的门。紧接着,他从旁边抄起一根粗壮的生锈铁链,将整个木箱从外面死死缠绕了七八圈,最后挂上了一把黄铜大锁。 “接下来,是见证死亡奇迹的时刻。” 幻术师从宽大的披风背后,极其变态地抽出了四把闪烁着寒光的锋利长剑。 没有任何预警,也没有任何前摇动作。 幻术师握紧第一把长剑的剑柄,对准木箱正中心的位置,毫不留情地狠狠刺了进去! “嗤——!” 锋利的剑刃直接贯穿了实木箱体,从另一侧透出了一截带血槽的尖端。 沈窈窈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仿佛停止了跳动。她一把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那根粉色的高压电击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你干什么!你这个疯子!” 幻术师根本不理会她的怒吼。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长剑。 他动作极其残暴地从不同角度,将那个逼仄的木箱狠狠捅成了一个刺猬。每一剑都刺向了足以致命的要害部位。 而那个被封闭的木箱里,没有传出任何秦枭的声音。没有闷哼,没有惨叫。 死一般的寂静。 沈窈窈腿都软了,眼眶瞬间红了。 “队长!秦枭!” 就在她准备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拼命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半空中那个魔术师鬼魂,正拼命地用下巴指着木箱最底部、靠近地板的位置。 活板门! 沈窈窈脑子里闪过一道电光。她瞬间明白了。这箱子底部有一个隐藏的机关活板门。秦枭在箱门关闭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顺着活板门,悄无声息地掉进了地板底下的镜像夹层里。那些剑,全都刺了个空。 幻术师得意洋洋地走到被捅成刺猬的木箱前,张开双臂,仿佛在享受一场盛大的演出落幕。 “看来,堂堂特调局大名鼎鼎的秦队长,已经变成了我的剑下亡魂,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掏出钥匙,慢条斯理地打开黄铜大锁,一把扯下沉重的铁链。然后,他猛地拉开木箱的门。 “当当当当!”幻术师放声大喊,准备展示他的杀戮成果。 然而,木箱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四把锋利的长剑,极其突兀地交叉悬在半空中。 “他消失了!”幻术师转过头,看着沈窈窈,脸上满是癫狂的扭曲,“他去了真正的地狱!” “不。” 一个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像死神的叹息,从幻术师的正后方幽幽响起。 幻术师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带着令人窒息的金属冷意,死死地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秦枭完好无损地站在他身后。 “你的魔术,结束了。”秦枭冷冷开口。 第113章 镜像破碎 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幻术师的后脑勺上,金属的冷意让他浑身猛地一僵。 “这不可能!”幻术师脸上的小丑浓妆因为极度的惊愕而扭曲变形。他慢慢转过头,死死盯着完好无损的秦枭,“你明明被我锁在那个没有出口的木箱里!这里是镜像世界,你怎么可能找到我的实体!” “你的魔术漏洞百出。”秦枭的嗓音没有一丝起伏,手指稳稳地压在扳机上。 沈窈窈站在旁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根没吃完的棒棒糖,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大哥,你真当自己是高维生物了啊?”沈窈窈翻了个大白眼,含糊不清地开口,“你在箱子底下搞了个活板门,把队长漏到了夹层里。但你忘了一件事,镜像世界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左右颠倒的。刚才你从左手袖口里掏出那张红桃A的时候,牌面上的字母‘A’却没有反过来。” 她用棒棒糖指了指幻术师。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那张牌根本不是镜像里的东西,它是现实世界的实体。也就是说,你这个所谓的掌控者,根本就没有进入镜像世界。你一直躲在两面镜子的物理夹层里,操控着这个虚幻的投影。” 幻术师的眼角剧烈地抽搐着。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终极幻术,竟然被一个吃着棒棒糖的打工人用这种极其接地气的物理常识给看穿了。 “作弊!你们这是在作弊!”幻术师彻底破防了,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既然你们不想按规矩玩,那就永远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给他们陪葬吧!” 他猛地抬起右手,狠狠按下了藏在手心里的一个微型遥控器。 “滴——” 一声极其尖锐的电子蜂鸣在密闭的化妆间里炸响。 整个镜像世界瞬间开始剧烈地震荡。四周的墙壁、天花板、甚至脚下的地板,都像是一面被铁锤砸中的巨大镜子,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咔嚓!咔嚓!” 无数的镜子碎片从半空中剥落,如同锋利的刀片般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飞舞。 “他引爆了这里的磁场发生器!”秦枭一把抓住沈窈窈的胳膊,将她死死护在自己宽阔的胸前。 锋利的镜片擦着秦枭的战术防风外套飞过,割开了几道口子。 “出口在哪!”秦枭厉声问道。 沈窈窈被他护在怀里,脑袋拼命往外探。她环顾四周,整个空间都在崩塌,哪里还有什么出口。 就在这时,一直被倒吊在半空中的那个魔术师鬼魂,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虽然他发不出声音,但他用尽全身的阴气,拼命地用头撞向正前方那面正在碎裂的墙壁。 旁边那个穿着黑色对襟长袍的鬼差也明白了过来。他强行挣断了束缚自己的两根银色丝线,双手直直地指向魔术师鬼魂撞击的那个位置。 “那边!”沈窈窈一把拽住秦枭的衣领,大喊出声,“队长!十一点钟方向!那块没有裂纹的墙皮!” 在漫天飞舞的镜子碎片中,只有那一小块不到半平米的地方,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平整,没有丝毫碎裂的迹象。 那是现实世界和镜像世界唯一的连接锚点!也是现实中那面真正的化妆镜的本体所在! “抓紧我!”秦枭低吼一声。 他没有任何迟疑,迎着漫天的玻璃风暴,将沈窈窈死死护在怀里,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一小块平整的墙壁狠狠地撞了过去。 “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两人感觉像是穿透了一层极其粘稠的水波,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哗啦——” 现实世界马戏团后台的化妆间里,那面巨大的三开门化妆镜瞬间爆碎成无数的玻璃渣。 秦枭护着沈窈窈,从四散的玻璃碎片中滚落出来,重重地砸在化妆间的实木地板上。 紧接着,那个画着小丑妆的幻术师,也从镜子的夹层里惨叫着跌落出来。他用来维持镜像世界的磁场发生器被强行摧毁,剧烈的能量反噬让他受到了致命的重创。 幻术师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他脸上的小丑油彩被汗水和血水弄得一塌糊涂,像个可笑的烂布娃娃。 秦枭从地上翻身跃起,根本没管自己手臂上被玻璃划出的血口子。他一步跨上前,一脚死死踩在幻术师的胸口上。手里的配枪直接顶住了对方的眉心。 “游戏结束了。”秦枭的声音冷得像冰。 幻术师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他知道自己完了,但他那双狭长扭曲的眼睛里,依然透着极其恶毒的光芒。 “你们……你们以为赢了吗?”幻术师一边咳血一边发出破风箱般的冷笑,“你们破坏了会长的计划……长生会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死死盯着秦枭,嘴角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下一个……下一个就是医院!你们这群凡人……就在绝望里等着给整座城市收尸吧!” 说完这句话,幻术师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沈窈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玻璃渣子。 “小秦秦,这人是不是有病?放狠话就放狠话,还非要玩个猜谜游戏。全市上百家大大小小的医院,他说的是哪一家?” 秦枭掏出特制手铐将幻术师锁死,按下微型对讲机。 “姜楠,带人进来清场。嫌疑人已经制服,立刻送回局里严加看管。” 半小时后,特调局大厅。 会议室的白板上,挂着本市的行政区域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全市一百三十七家三甲、二甲以及各类私立医院的坐标。 “范围太大了。”小李烦躁地抓着头发,“长生会的人行事极其隐秘。如果不能精准锁定目标,我们根本没办法提前布控。一旦分散警力,只会正中他们的下怀。” 白唐靠在桌边,推了推金丝眼镜。 “这帮人要的是‘龙脉节点’。医院这种地方本就生老病死交汇,阴阳气息极其复杂,每一个大型医院都可能成为他们污染的目标。” 沈窈窈坐在一旁的转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她盯着白板上的地图,眉头紧紧皱着。 “医院……污染……”她喃喃自语。 突然,她的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她猛地坐直了身体,手里的热可可差点洒出来。 “白法医!”沈窈窈转头看向白唐,语速极快,“你还记得上次在城东那个百年凶宅里,那个清朝的饿死鬼跟我说过的话吗?” 白唐愣了一下。 “你说那个提供线索的老头鬼?” “对!”沈窈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他当时说,看到王胖子在墙上涂了一层极其刺鼻的液体!而且那种味道非常特殊。后来我们从天机长老那里缴获的那张画在保温箱底下的符纸,你不是也说上面的朱砂味道不对劲吗?” 白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作为顶尖法医,他对气味和化学成分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没错。那张符纸上的朱砂,混合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植物提取物。”白唐大步走向自己的法医室,“我当时做了初步的成分分离,但还没来得及做详细的环境比对。我马上去跑一遍数据库!” 不到十分钟,白唐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化验报告冲回了会议室。 他把报告单重重拍在桌面上。 “查出来了!”白唐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那种混合在朱砂里的植物提取物,来自一种名叫‘阴血蕨’的极其罕见的蕨类植物。” 他指着报告上的数据曲线。 “这种植物对生长环境的要求苛刻到了变态的地步。它只能生长在常年不见阳光、且土壤酸碱度极低、充满了腐败生物质的极阴寒沼泽地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了小李。 小李根本不用吩咐,十根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他迅速调出本市的地质勘探图和植被分布数据库,将白唐提供的几个环境限制条件输入进去进行交叉比对。 “常年不见阳光……极低酸碱度……腐败生物质……阴寒沼泽……”小李一边念叨着参数,一边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进度条。 “滴!” 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原本布满红点的全市地图上,所有的红点瞬间熄灭。只剩下一个极其微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孤立坐标,定格在城市西北角的边缘地带。 小李看着那个坐标,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找到了。”小李的声音有些发干,“全市符合这种极端地质条件的地方,只有一个。” 他把屏幕画面投射到大屏幕上。 秦枭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地名,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骇人的寒芒。 “市第四精神病医院。”小李念出了那个名字,“那家医院的后山,刚好有一大片未开发的天然沼泽地。” 沈窈窈倒吸了一口凉气。 精神病院。一个充满了疯癫、绝望、甚至被正常社会遗忘的角落。长生会选择那里作为下一个“龙脉节点”,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完美猎场。 “目标锁定。”秦枭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全体换装。准备行动。” 第114章 不存在的病人 市第四精神病医院建在西北郊区的半山腰上。 这里远离市区,周围连个像样的便利店都没有。三米高的围墙顶端拉着带刺的防攀爬铁丝网。即便是在大白天,这栋灰白色的建筑也透着一股子压抑到极点的死气沉沉。 夜里十一点。 一辆没有任何警用标识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精神病院五百米外的一片小树林里。 车厢内,姜楠正通过监控屏幕盯着医院的大门。 “外围布控完毕。门卫室有两个保安,每隔半小时巡逻一次。住院部大楼所有的窗户都加装了防盗栅栏,正面潜入的风险极高。” 秦枭坐在后排,身上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有些发黄的保安制服。他正在低头调整衣领上隐藏的微型通讯器。 沈窈窈坐在他旁边,扯了扯身上那件白大褂的袖子,满脸生无可恋。 “队长,为什么我要伪装成新来的实习医生,而你只能当个保安?这制服上的消毒水味儿也太冲了。” 秦枭抬起头,扫了她一眼。 “因为如果我穿白大褂,看起来更像是个准备切掉别人器官的法医。” 沈窈窈被噎了一下。她仔细端详了一下秦枭那张万年冰山脸,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这活阎王要是穿上白大褂,病房里的病人估计能直接吓得病情加重。 “听着。”秦枭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精神病院里全是没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特殊人群。我们不能像往常那样强行破门。一旦引起骚乱,长生会的人不仅会趁乱逃脱,还可能引发大规模的踩踏伤亡。” 秦枭推开车门。 “我们分头行动。我以保安换班的名义去摸清他们地下室的结构。你以实习医生的身份去住院部三楼。保持通讯畅通,遇到任何情况,不许擅自行动。” “收到。”沈窈窈把电击棒藏进白大褂宽大的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推门下车。 午夜十二点。 住院部三楼的走廊里极其安静。只有头顶的声控灯在发出微弱的黄光。走廊两侧的病房门上都开着一个小小的观察窗,里面偶尔传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或者磨牙声。 沈窈窈端着一个不锈钢治疗盘,装模作样地走在走廊里。 迎面走来一个查夜的中年护士。护士推着一辆装满药瓶的小车,看到沈窈窈这张生面孔,立刻停下了脚步。 “你是哪个科的?大半夜不在值班室待着,跑这儿来晃悠什么?”护士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很警惕。 “王姐让我来替她巡个房。”沈窈窈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 “我是今天刚来报到的实习生,叫小沈。” 护士一听是新来的实习生,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她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嗓门凑到沈窈窈耳边。 “小沈啊,我劝你一句。这三楼最里头那间病房,你千万别去。” 沈窈窈立刻装出一副好奇害怕的样子。 “为什么呀?里面住着重症病人?” “那间病房早就废弃十几年了,连床铺都搬空了,根本没人住。”护士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但是每天晚上只要过了十二点,里面就会传出唱歌的声音。空灵空灵的,像个小丫头片子在唱童谣。”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黑漆漆的木门。 “咱们这儿的老人都习惯了,权当没听见。你新来的,好奇心别那么重,小心惹上不干净的东西。” 说完,护士推着小车快步走开了。 沈窈窈站在原地,盯着走廊尽头那扇被锁死的木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废弃病房。午夜歌声。这剧情简直就是给她这个阴阳双轨调解员量身定做的KPI考点。 她立刻按下领口的通讯器。 “队长。三楼走廊尽头有发现。废弃病房里有‘本地住户’在开演唱会。我申请过去套个近乎。” 耳机里传来秦枭低沉的声音。 “我刚好摸到三楼步梯口。等我。” 不到两分钟,秦枭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走廊拐角。他穿着那身保安服,依然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前。门上果然缠着一根粗壮的生锈铁链,挂着一把大号挂锁。 秦枭没有废话。他从战术裤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微型液压钳,直接卡在挂锁的锁梁上。双臂猛地发力。 “咔吧”一声闷响。挂锁应声而断。 秦枭轻轻推开木门,一股混杂着灰尘和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病房里空空荡荡,确实连一张床都没有。月光透过没有拉窗帘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影子。 就在窗台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脚上连鞋都没穿。她正背对着门,两条瘦弱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荡着,望着窗外那一轮清冷的弯月,嘴里轻轻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童谣。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 歌声空灵,透着一种极其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死寂和凄凉。 这显然不是个活人。她是个鬼魂。 秦枭握紧了手里的甩棍,身体紧绷。 沈窈窈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小秦秦,别紧张。这孩子身上没有煞气,就是个可怜的滞留灵。” 她把手里的治疗盘随手放在地上,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颗棒棒糖,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小妹妹,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开个人演唱会呢?”沈窈窈蹲在窗台边,把那颗棒棒糖递了过去,“来,吃颗糖润润嗓子。” 小女孩鬼魂听到声音,停止了唱歌。她慢慢转过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一双大眼睛空洞得吓人。 她看了一眼沈窈窈手里的棒棒糖,没有接,只是木然地摇了摇头。 “姐姐,我吃不了糖。我已经死了十年了。”小女孩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沈窈窈毫不介意地把糖塞进自己嘴里,“我叫沈窈窈。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不去投胎啊?” “我叫小雅。”小女孩鬼魂低下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指。 “十年前,我因为重度抑郁症被妈妈送到这里治病。后来,我就死了。” 沈窈窈把小女孩的话复述给秦枭后。 他看了看面前的空气…… “医院的档案里说你是自杀。”秦枭沉声开口。他在来之前,已经让小李黑进了这家医院历年来的死亡档案库。 “我没有自杀!”小雅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我是被推下去的!是被那个‘天使叔叔’推下去的!” 沈窈窈心头一震。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天使叔叔?”沈窈窈压低声音,“他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吗?他长什么样?” 小雅的鬼魂瑟缩了一下,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他总是对我们说,他是来拯救我们的天使。” “可是他是个魔鬼。”小雅的声音颤抖着,“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病房里带走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他说带他们去打针,可是那些被他带走的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秦枭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失踪的病人。”秦枭对着通讯器低声道,“小李,查一下这家医院最近十年的出院和转院记录。看看有没有异常。” 耳机里很快传来小李的回复。 “队长!查到了!这家医院每年都有大概五到八个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被登记为‘转往外省专科医院治疗’或者‘康复出院’。但是这些人在公安系统的户籍轨迹里,出院后就彻底消失了!没有任何生活轨迹!” 沈窈窈感觉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这哪里是什么精神病院。这分明是长生会用来挑选“祭品”和进行残忍人体实验的秘密养殖场!把人当成小白鼠,就算失踪了,家属也只会以为他们是去了外地,甚至根本不闻不问。 “天使叔叔……”沈窈窈看着小雅,“他平时都在哪里带走那些人?” 小雅刚要开口,突然,她那张苍白的小脸扭曲到了极点。她猛地指着病房那扇没有玻璃的破旧窗户外,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他来了!天使叔叔来了!” 沈窈窈和秦枭同时转头,顺着小雅指的方向,透过窗户看向楼下的后山。 借着惨淡的月光,他们清晰地看到。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瘦身影,正从后山那片漆黑的沼泽地里走出来。他的手里,正极其吃力地拖拽着一个黑色的、装得鼓鼓囊囊的重型军用裹尸袋。 裹尸袋在泥泞的草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而那个方向,直指住院部的地下管道入口。 第115章 白大褂的恶魔 “追!”秦枭没有半秒钟的迟疑。 他直接翻身上了窗台,单手抓住二楼防盗网的铁质横栏,身体在半空中极其轻盈地一荡,稳稳地落在一楼的草坪上。 这一套战术速降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旁边的小雅鬼魂都看呆了。 沈窈窈可没他这身手。她老老实实地转身往走廊的楼梯口狂奔。 “姜楠!目标出现在后山沼泽地边缘,正拖着一个黑色裹尸袋向地下管道移动。立刻带队封锁所有排污口!”秦枭一边在夜色中极速狂奔,一边对着领口的通讯器下达指令。 “收到!B组已经落位!”姜楠干脆利落的回复在耳机里响起。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极其警觉。就在秦枭落地的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背后那股凌厉的杀气。 白大褂猛地转过头,月光下,他戴着大号的医用外科口罩,看不清面容。但他没有任何慌乱,直接抛下了手里那个沉重的黑色裹尸袋,像一只滑溜的泥鳅一样,一头钻进了旁边那个半开的废弃排污井盖里。 秦枭冲到排污井口时,里面只剩下一片漆黑和恶臭。 他踢开井盖,刚准备跳下去追击。姜楠已经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从侧翼包抄了过来。 “队长!”姜楠看了一眼地上那个黑色裹尸袋,“要不要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谁?” 秦枭拔出战术匕首,挑开裹尸袋拉链。 里面装的并不是人类的尸体。而是一大堆散发着恶臭的动物内脏和用来伪造重量的沙袋! “调虎离山。”秦枭脸色铁青,他站起身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排污井口。 “他故意让我们发现他,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地下管道,好掩护他真正的撤退路线。这下面四通八达,全是沼气,贸然下去只会成为活靶子。” 住院部三楼的废弃病房里。 沈窈窈并没有跟着秦枭下楼。她跑了两步就停住了,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在这场抓猫鼠的游戏里,她这个没有武力值的打工人就算追上去也只能是个累赘。 不如留在这里,继续在死人嘴里套点有用的情报。 她气喘吁吁地跑回废弃病房,双手撑着膝盖,看着还在窗台上瑟瑟发抖的小雅鬼魂。 “小雅妹妹。”沈窈窈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知心大姐姐。 “你别怕,那个坏叔叔已经被警察叔叔赶跑了。你再仔细想想,那个‘天使叔叔’除了穿白大褂,身上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他的口音,他身上的味道?” 小雅的鬼魂抱着膝盖,怯生生地抬起头。 “味道……”小雅用力抽了抽并不存在的鼻子,“有。他每次靠近我的时候,身上都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不像是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像……像是我妈妈以前给我买过的那种栀子花香皂的味道。” 栀子花香? 沈窈窈眉头一皱。一个在精神病院里干着杀人越货勾当的恶魔,身上不带血腥味,反而带着一股清新的栀子花香?这反差也太大了。 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白唐的号码。 “白法医,大半夜的打扰你睡觉真不好意思。”沈窈窈毫不客气地直奔主题,“你在法医化学这块是权威。我问你,有什么特殊的化学药剂,或者毒药,在合成或者挥发的过程中,会产生类似栀子花的香味?” 电话那头,白唐显然还在实验室里熬夜。背景音里能听到离心机嗡嗡的运转声。 “栀子花香?”白唐的声音瞬间变得极其严肃,那是属于顶尖法医遇到疑难杂症时的绝对专业。“你确定是栀子花,不是苦杏仁或者苹果味?” “鬼魂的嗅觉记忆比活人还要顽固,绝对错不了。”沈窈窈笃定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键盘敲击声疯狂响起。 “找到了。”白唐的语速极快,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在高级神经药理学中,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麻醉剂,代号‘Z-4’。这种药剂能够瞬间切断人类的痛觉神经,同时让人保持绝对的清醒,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声。” “而这种药剂在提纯的过程中,它的一种关键化学前体物质,如果遇到空气中的湿气,就会挥发出一种极其类似栀子花的副产物气味!”白唐的声音陡然拔高。“这种药剂是被国际严格管控的,只有极少数精通顶级药理学、并且拥有独立实验室的研究员才能合成!” 沈窈窈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生会不仅在用活人做实验,他们还在用这种极其残忍的麻醉剂,让受害者在清醒状态下承受非人的折磨。 “队长!听到了吗!”沈窈窈立刻对着领口的通讯器大喊。“那个白大褂是个顶尖的药理学研究员!他身上常年带着一种合成麻醉剂留下的栀子花香味!” 耳机里传来秦枭沉稳的声音。 “收到。小李,立刻排查这家精神病院所有在编和挂靠的医生、研究员名单!重点筛选有高级药理学背景的人!” “正在排查!”小李的回复伴随着疯狂的键盘声。“符合条件的一共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副院长,另外两个是临床实验室的主任医师!” 秦枭站在后山的排污井口旁,手电筒的光柱在四周的泥泞地面上快速扫过。 “姜楠,带人去控制那三个人。”秦枭的目光突然定格在距离排污井口不远处,一块被杂草掩盖的巨大水泥板上。 那块水泥板看似是废弃的建筑垃圾,但周围的杂草却有极其明显的人为踩踏和清理痕迹。 秦枭走过去,用脚尖拨开杂草。水泥板的边缘,赫然露出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指纹密码锁。 “我找到他们的老巢了。”秦枭蹲下身,拔出匕首,直接沿着密码锁的边缘缝隙用力撬动。 这显然是一个被伪装成污水处理池的地下秘密入口。 三分钟后,沉重的水泥板被秦枭和两名特警合力掀开。一条极其宽敞、灯火通明的地下阶梯暴露在众人眼前。 秦枭端着配枪,率先踏入地下通道。 这条通道一直延伸向沼泽地的正下方。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和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越来越浓烈。 走到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玻璃门。透过玻璃,秦枭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个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最尖端的医疗和生化设备。巨大的无影灯将整个实验室照得惨白。 在实验室正中央的金属手术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具被解剖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秦枭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一具普通人的尸体。那具尸体的身上,还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对襟长袍,旁边扔着一条断成两截的锁魂铁链。 那是前几天在地府失踪的、负责押送魔术师的那个鬼差! 长生会这帮彻头彻尾的疯子,竟然连阴间的鬼差都不放过,把鬼魂强行用物理和化学手段拘禁在阳间的容器里,进行惨无人道的解剖实验! “破门。”秦枭厉声下令。 两名特警立刻上前,准备安装微型定向爆破炸药。 就在这时,防爆玻璃门上的一个红色警报灯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实验室防御系统已启动!”一个冰冷的机械电子音在通道内响起。 “轰!” 秦枭身后的那道水泥暗门瞬间落下,将他们死死封死在了地下通道里。 紧接着,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弹出了几个隐蔽的通风口。一种无色无味的细密气体,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外喷射。 “是麻醉气体!戴防毒面具!”秦枭反应极快,大声吼道。 但特警们刚刚从腰间掏出面具,手脚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这种麻醉气体的浓度和起效速度完全超出了常规的军用标准,连秦枭都感觉到了强烈的眩晕感,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队长!队长你怎么了!”耳机里传来沈窈窈焦急的呼叫声。 “我们被困在地下实验室门外……有烈性麻醉气体……”秦枭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说完这句话,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住院部三楼的废弃病房里。 沈窈窈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盲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帮王八蛋,居然还玩瓮中捉鳖!”沈窈窈抓起电击棒,在病房里来回转圈。 小雅的鬼魂飘在半空中,看着沈窈窈焦急的样子,怯生生地开口。 “姐姐……你是在找那个天使叔叔吗?”小雅细声细气地说,“其实,我知道那个天使叔叔平时最喜欢去哪里。” 沈窈窈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小雅那虚幻的肩膀。 “他在哪里?快告诉我!” “在三楼尽头的那个祷告室里。”小雅指着走廊的另一端。 第116章 精神病院的恶魔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秦枭救出来才没多久。 他又变得生龙活虎。 此时。 三楼废弃病房的窗户没有玻璃,冷风灌进来,吹得沈窈窈那身不合身的白大褂猎猎作响。 她一把拽住转身就要往下跳的秦枭。 “队长!等等!” 秦枭回头,眉骨上的创可贴在月光下透着一股凶悍。 “怎么?” “那个白大褂,我知道他在哪儿了。”沈窈窈指着走廊的另一头,“刚才那个小雅鬼魂说,那个‘天使叔叔’平时最喜欢去的地方,是三楼尽头的祷告室。而且,她总能闻到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栀子花香味。” 秦枭的动作停住。 白唐刚才在电话里提到的那种罕见混合麻醉剂,挥发时就会产生类似栀子花的副产物气味。 “走。” 秦枭没有半分迟疑,转身朝着走廊尽头摸去。 精神病院的祷告室不大,只在走廊的拐角占了一个小小的隔间。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一点昏黄温暖的烛光。 秦枭贴在门边,做了个战术手势。 沈窈窈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凑到门缝边,眯起一只眼往里瞧。 祷告室里很安静。 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圣母像。 圣母像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合十,像是在虔诚地忏悔。 他就是小雅口中的“天使叔叔”,这家精神病院的主任医师,张远。 沈窈窈刚准备示意秦枭可以冲了。 小雅的鬼魂突然从她身后的墙壁里穿了出来,小小的魂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就是他!”小雅的尖叫声直接在沈窈窈的脑子里炸开,“他推我下去的时候,就是这个背影!一模一样!” 秦枭似乎察觉到了沈窈窈的异样。 他一把推开门,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个跪在地上的背影。 “警察,不许动。” 张远听到声音,动作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他看到黑洞洞的枪口,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 “警官,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张远的声音温文尔雅,像个彬彬有礼的学者,“这里是病人的祷告室,你们这样闯进来,会吓到他们的。” 沈窈窈躲在秦枭身后,死死盯着张远的脸。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四十来岁中年男人的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温和,嘴角还带着一丝浅笑。 但沈窈窈看见了。 在他的瞳孔深处,藏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残忍的人格。 那是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这个张远,是双重人格。 一个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一个是替长生会处理“废品”的恶魔。 “张医生。”沈窈窈从秦枭身后走了出来,她把那根粉色的电击棒背在身后,“我们怀疑你跟几起病人失踪案有关,请你配合调查。” “失踪?”张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烛光,“小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医院管理很严格的,病人出院或者转院,都有详细的记录。” “那小雅呢?”沈窈窈往前走了一步,“十年前从这栋楼上跳下去的那个小雅,她的记录上写着自杀。可她告诉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张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着沈窈窈,那温和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地变化。 “你……” “就是你!”小雅的鬼魂再也忍不住,她从沈窈窈身后冲了出来,指着张远的鼻子尖叫,“你这个魔鬼!你把我从窗台上推下去!你还冲我笑!” 虽然张远看不见小雅,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阴冷的、带着几分戏谑的表情。 “哦?”他开口了,但嗓音完全变了,不再温和,而是沙哑、尖利,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原来是当年的那只小老鼠,命还挺硬,死了都不肯去投胎。” 他的眼神落在沈窈窈身上,那是一种打量实验材料的眼神。 “看来,你就是地府新来的那个巡使。身上这股子活人的阳气,闻着还挺新鲜。” 这下,沈窈窈确定了。 眼前这个人,就是长生会安插在这里的处刑人。 他利用职务之便,将那些重症或无家可归的精神病人,当作实验材料,源源不断地送进沼泽地下的秘密实验室。 “别跟他废话了,队长!”沈窈窈往后退了一步,“这老登精神分裂,现在是里人格在开麦!” 秦枭的枪口没有半分动摇。 但沈窈窈知道,只要对方没有明确的攻击行为,秦枭就不能随意开枪。 她必须想办法唤醒张远的主人格。 沈窈窈猛地想起一件事。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枚用塑料片压制的手绘胸针。 胸针画得很幼稚,上面是一个戴着眼镜、笑容可掬的卡通医生,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送给最好的天使叔叔。 这是她刚才在废弃病房里,小雅鬼魂指引她从床底的砖缝里抠出来的。 是小雅当年送给张远,却被他遗落的感谢礼物。 “张医生。”沈窈窈举起那枚胸针,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还记得这个吗?小雅花了三天三夜给你画的。她说,你是唯一一个会蹲下来听她说话,还会夸她画画好看的医生。” 张远看到那枚胸针,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痛苦。 两个人格在他的身体里,展开了极其激烈的交战。 他的表情在温和与狰狞之间疯狂切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不……不是我……” “闭嘴!你这个懦夫!” “小雅……我对不起你……” “杀了他们!杀了这两个多管闲事的警察!” “啊——!” 张远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 他那副金丝眼镜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另一个冰冷残忍的人格,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吞噬他的理智。 “快……快跑……”张远的主人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沈窈窈和秦枭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的眼神在狰狞中闪过一丝清明。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张远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不是冲向秦枭,也不是冲向沈窈窈。 他一头撞向了祷告室旁边的墙壁。 “砰!” 他用自己的脑袋,狠狠地撞开了墙上那个红色的消防紧急警报按钮!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栋精神病院大楼! 红色的警报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 这是医院最高级别的火灾紧急预案。 警报触发的瞬间,所有楼层的消防喷淋系统、紧急排风系统,在同一时间全部启动! 秦枭口袋里的对讲机,也在这时传来了姜楠焦急的声音:“队长!地下通道的麻醉气体停止释放了!排风扇启动了!” 张远自己,则因为剧烈的人格冲突和猛烈的撞击,口吐白沫,两眼一翻,彻底昏死在墙角。 秦枭立刻收起枪,上前一步,用战术扎带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沈窈窈站在原地,看着昏死过去的张远,又看了看窗外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雅鬼魂,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在了张远旁边的窗台上。 “算了,这颗糖,就当是你替他还的吧。” 警报声还在大楼里回荡。 沈窈窈转过身,看着安然无恙的秦枭,拍了拍胸口。 “队长,还好你没被那毒气熏傻。” 她指了指昏倒的张远。 “不然我一个人,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精神分裂的反派。” 秦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117章 零号病人 特调局的医疗室消毒水味儿呛人。 张远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睡得比谁都安详。 沈窈窈靠在门口,扯了扯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白大褂。 “队长,我这身衣服算不算工伤?被你拽着在沼泽地里滚了一圈,扣子都掉了两颗。这得赔。” 秦枭站在床尾,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扣你半个月奖金,买新的。” 沈窈窈立刻闭嘴。 白唐拿着一份脑电波图走过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备用眼镜。 “情况很糟。”白唐指着图纸上一团乱麻的曲线,“他的两个人格正在大脑皮层里打架,谁也不服谁。现在是强制性保护昏迷。” 沈窈窈:“说人话。” 白唐:“脑子里两个租客抢房,把房东打晕了。” “行吧。”沈窈窈抱着胳膊,“那现在怎么办?等他自己醒过来选个主号登录?” “等不了。”秦枭的声音很冷。他转身往外走,“小李,地下实验室的服务器破译得怎么样了?” 技术科里,键盘的敲击声跟加特林似的。 小李和新来的暗影一人一台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流滚得人眼花。 “这帮孙子太狠了!”小李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泡面桶直晃悠,“服务器硬盘设了三重物理加密,还带静电自毁程序!要不是暗影大神在,我这头发今天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暗影没说话,只是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点,屏幕上最后一个加密锁应声而开。 一个被标记为红色的文件夹弹了出来。 “找到了。”暗影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秦枭和沈窈窈刚好走到门口。 “里面是什么?” “一份病历。”小李点开文件夹,把内容投射到大屏幕上,“三十年前的电子病历。加密等级比五角大楼的核弹密码还高。” 屏幕上,泛黄的病历背景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病人代号:零号】 【诊断结果:重度精神分裂,伴有极强反社会人格及暴力倾向】 【入院时间:1993年4月7日】 白唐快步走进来,他看着屏幕上的入院时间,瞳孔猛地一缩。 “三十年前……”他一把抢过小李手里的鼠标,飞速往下拉,“我看看主治医生是谁。” 签名栏上,是一个还很稚嫩的签名:张远。 “果然是他。”秦枭的眼神冷了下去。 “不对。”白唐指着病历下方的一块附注区域,“你们看这里。治疗方案不是张远制定的。” 附注栏里写着:【本次实验性治疗,由院外专家顾问提供全套方案支持。】 “院外专家?”姜楠皱眉,“什么专家这么牛,能插手精神病院的核心治疗?” “这专家没留名字。”白唐点着屏幕上的签名栏。 那里只有一个极其潦草的、用英文花体字签下的代号。 “赫尔墨斯。” 小李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在古希腊神话里,赫尔墨斯是众神的信使,是商业、谎言、偷盗之神。 也是亡魂的引导者。 “查。”秦枭只说了一个字。 暗影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动了。他没有去公安系统里查,而是直接打开了一个深层网络搜索引擎,界面是纯黑的,只有一行白色的搜索框。 他将“赫尔墨斯”这个代号输入进去。 不到三秒钟。 整个暗网,所有与这个代号相关的词条,全部指向了一个名字。 【长生会】 以及这个名字后面跟着的头衔。 【创始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李手里的泡面叉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三十年前,长生会的创始人,那个自称“会长”的神秘人,就已经以“院外专家”的身份,在这家精神病院里,开始了他最初的实验。 “我操……”小李的声音抖得厉害,“所以,这个会长三十年前就在这儿了?” “他不是来治病的。”白唐翻看着那份病历的后续记录,脸色越来越白,“他是在‘制造’。” 病历的最后一页,是一份实验失败的报告。 【“赫尔墨斯”方案第九次实验记录:失败。】 【实验目的:尝试通过高强度药物及物理电击疗法,强行剥离“零号”病人体内的邪恶副人格。】 【实验结果:失败。实验体副人格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因为极端刺激,彻底吞噬了主人格。其精神力量发生未知变异,强度远超正常人类阈值,并意外获得了影响并扭曲他人精神磁场的恐怖能力。】 【后续处理:实验体失控,物理损毁实验室后逃离。被列为最高危险等级目标,代号‘摆渡人’。】 “摆渡人……”沈窈窈看着那三个字,感觉后背的汗毛一根根全竖了起来。 那个在鬼市里夺舍了刘文博馆长身体,把活人魂魄当商品拍卖的怪物。 他不是什么修炼千年的老妖怪。 他竟然是三十年前,从这家精神病院里跑出去的……一个精神病人? 一个被会长亲手“制造”出来的,第一个“完美作品”。 秦枭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他终于明白了。 长生会,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犯罪组织。 它是一个巨大的、横跨了几十年的、以整座城市为培养皿的疯狂实验室。 而他们之前抓到的所有人,周振邦、天机长老、幻术师……都只是这个实验室里,被放出来咬人的小白鼠。 真正的饲养员,那个自称“会长”的赫尔墨斯,还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队长。”沈窈窈看着秦枭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默默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她觉得,这班,可能真的没那么容易下班了。 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开口:“这破会长,三十年前就开始搞人体实验了?” 沈窈窈嚼碎了嘴里的糖,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这帮变态,内卷得也太早了吧。” 第118章 杰出校友的毕业典礼 长生会的案子,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方式被画上了句号。 小李和暗影联手,把那枚从双子塔地下基地带回来的数据芯片翻了个底朝天。 顺着里面的线索,特调局联合市局扫黑办,在本市范围内展开了一场代号为“清道夫”的突击行动。 前后不到一周,长生会明面上的几个据点、实验室、以及被腐蚀的保护伞,全被连根拔起。 但会长“赫尔墨斯”,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人间蒸发了。 城市恢复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沈窈窈也终于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可以准时下班的咸鱼生活。 她甚至奢侈地用那笔丰厚得吓人的奖金,给自己配了一台顶配的电竞主机。 4K曲面屏,最新款的显卡,RGB光污染拉满。 打起游戏来,那叫一个丝滑流畅,简直像是给自己的电子生命续上了费。 周五下午,夕阳正好。 沈窈窈正窝在市中心二百八十平米的江景大平层里,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盘腿坐在电竞椅上。 她刚开了一局游戏,准备大杀四方。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您好,是沈窈窈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极其甜美的女声,“这里是本市理工大学校庆筹备委员会。” 沈窈窈一愣。 “有事?” “是这样的沈女士,今年是我校建校五十周年。鉴于您在打击新型犯罪、维护城市安全领域做出的杰出贡献,学校特此诚挚邀请您作为‘杰出校友’代表,出席明晚的校庆晚会。” 沈窈窈把嘴里的薯片咽了下去。 “杰出校友?” “我?” “你说我吗??” 她指了指自己,满脸不可思议。 “我上学那会儿天天踩点上课,专业课挂了两门,毕业论文查重率百分之二十九,差点没拿到毕业证。你们这‘杰出’的评选标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电话那头的甜美女声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这个……是校领导综合评定的。总之,我们已经将纸质邀请函寄往您所在的单位了,期待您的莅临。” 电话挂了。 沈窈窈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特调局大厅。 沈窈窈把那张烫金的请柬“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满脸生无可恋。 “我觉得这学校就是想让我回去给学弟学妹们做反面教材。” 小李凑过来看了一眼。 “哇塞,杰出校友!沈姐你这算是衣锦还乡了啊!” 姜楠翻了个白眼。 “她衣锦还乡的第一件事,估计是去学校食堂把所有窗口的菜都点一遍。” “不行。”秦枭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黑色风衣。 “校庆晚会人员复杂,安保等级很高。” 他把风衣递给旁边待命的警卫员。 “我以安保需要为由,陪你一起去。” 沈窈窈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嘴角抽了抽。 “队长,您这理由找得也太冠冕堂皇了。” “你是去给我当保镖,还是怕我把你送的房子给卖了?” 当晚,市理工大学的大礼堂灯火辉煌,高朋满座。 沈窈窈穿着一身从婚纱店租来的、勒得她快喘不过气的香槟色晚礼服,脚上踩着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感觉自己像是被绑上审判台的死刑犯。 秦枭就站在她身边。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矜贵和疏离。 他一进场,就吸引了全场所有单身女性的目光。 “队长。”沈窈窈端着一杯果汁,用手肘碰了碰他,“我感觉自己像是你花钱租来的摆件。这裙子一天八百,我都能吃三顿顶级自助了。” 秦枭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结束了报销。” 沈窈窈眼睛瞬间亮了。 舞会音乐响起。 秦枭放下手里的酒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沈小姐,可否赏脸跳第一支舞?” 沈窈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能当防身武器使的高跟鞋。 “队长,我怕踩到你。” “我躲得开。” 两人滑入舞池。 秦枭的手扶在她的腰上,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沈窈窈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在旋转的舞池中央,秦枭低下头,嘴唇凑到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校庆结束后,”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有话对你说。” 沈窈窈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她准备问他到底要说什么的时候。 “啪!” 一声极其突兀的枪响,撕裂了悠扬的舞曲! 整个礼堂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中,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哭喊。 “啊——!!” “怎么回事?停电了?” “我好像闻到了火药味!” 秦枭一把将沈窈窈死死护在怀里,声音冷静得可怕。 “别动。” 不到三秒钟。 “啪嗒。” 礼堂两侧的应急灯亮起,投下惨白的光。 众人惊恐地发现,舞台上,刚才还拿着话筒致辞的副校长,已经仰面倒在了血泊里。 他的胸口,一个黑洞洞的弹孔正往外冒着血。 人,已经没气了。 现场彻底陷入了一片歇斯底里的混乱。 就在这时。 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LED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戴着赫尔墨斯面具的白色身影。 会长! 他终于露面了。 “各位校友,晚上好。” 会长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通过礼堂的广播系统,响彻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冰冷,戏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弄猎物的愉悦。 “欢迎来到我的毕业典礼。”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正在指挥交响乐的指挥家。 “今晚,这座校园,将成为我送给这座城市的……” “最后一份礼物。” 第119章 被劫持的校园 “砰!” 枪声在礼堂里炸开。 悠扬的舞曲戛然而止,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瞬间熄灭。 黑暗降临。 “啊——!!” “杀人了!” “快跑啊!” 恐慌的尖叫声和桌椅被撞翻的巨响混在一起,整个礼堂乱成了一锅粥。 秦枭几乎是在灯灭的同一秒,一把将沈窈窈死死按进自己怀里。 他宽阔的胸膛像一面最坚固的墙,将所有的混乱隔绝在外。 沈窈窈的脸颊贴着他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鼻腔里全是熟悉又安心的冷杉味道。 “别动。” 秦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啪嗒。” 礼堂两侧的应急灯亮起,投下惨白瘆人的光。 舞台上,那个刚刚还在慷慨陈词的副校长,仰面倒在血泊里,胸口一个黑洞洞的弹孔正往外冒着血。 人已经断气了。 沈窈窈扒着秦枭的胳膊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这血腥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队长,我那条八百块一天的裙子,好像沾上血了。” “……没事。” 就在这时,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LED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雪花闪烁,最后定格在一张戴着赫尔墨斯面具的白色身影上。 会长! “各位校友,晚上好。” 会长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通过礼堂的广播系统,响彻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冰冷,戏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弄猎物的愉悦。 “很抱歉,打断了各位愉快的舞会。”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正在指挥交响乐的指挥家。 “作为补偿,我将带领大家进入一场更刺激的、席卷全城的游戏。” 屏幕画面切换,变成了大学校园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三维图。 一个红色的、如同病毒般的符号,正在顺着管道飞速蔓延。 “我最新研发的‘双螺旋病毒’,已经在各位的脚下,全面植入。” “这种结合了计算机病毒和生化病毒的杰作,将在一个小时后,通过学校的中央空调和供水系统,扩散到全城。” “它不会致命。” 会长的声音里透着癫狂的笑意。 “它只会永久性地破坏人类的神经系统,将所有感染者,变成没有思想、只会听从我指令的行尸走肉。” “轰隆——” 礼堂所有的出口,厚重的防火门在同一时间轰然落下,将整个空间彻底封死。 沈窈窈兜里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两下,信号格瞬间清空。 “全场信号屏蔽了!” 小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哭腔,“这孙子把整个大学变成了个铁罐头!” 屏幕上,会长那张嚣张的面具对准了舞池中央的秦枭和沈窈窈。 “秦队长,沈巡使。” “我将解药的线索,分成了七份,藏在了这所校园的七个‘最有回忆’的地方。” “一个小时。” “如果你们找不到所有线索,合成解药。” “这座城市,都将为你们陪葬。” 秦枭抬起头,迎着屏幕上那张冰冷的面具,眼神锐利如刀。 “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的条件?” 会长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我的条件,就是看着你,这个体制最完美的守护者,在拯救几百万人的性命和遵守你那可笑的警察规则之间,如何选择。” “游戏,现在开始。” 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一行白色的艺术字浮现在黑色的背景上。 【第一个线索:梦开始的地方】 “梦开始的地方?” 姜楠已经拔出了枪,她死死盯着屏幕,“这老疯子在跟我们玩灯谜吗?” 小李抱着一台备用平板,手指在上面飞速划拉。 “肯定是校史馆!那里陈列着建校以来所有杰出校友的‘梦想’和成就!” “不对。”姜楠立刻反驳,“应该是新生宿舍楼!每个人的大学梦都是从宿舍那张硬板床开始的!” “我靠,这范围也太大了!一个小时怎么可能找得完!” 沈窈窈站在一片混乱的人群里,脚上那双八厘米的高跟鞋硌得她脚底板生疼。 她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什么宏伟的校史,也不是什么青涩的宿舍回忆。 她只想起自己大一刚入学那天,顶着三十八度的大太阳,背着一个比她人还高的行李箱,在这该死的校园里迷了足足两个小时的路。 最后,她走到了图书馆后面那片早就荒废了的植物园。 她当时一屁股坐在杂草丛里,看着头顶的银杏树,唯一的梦想就是立刻退学回家,吹空调,吃西瓜。 “我知道在哪儿了。” 沈窈窈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去图书馆后面的废弃植物园。” 沈窈窈一边说,一边毫不犹豫地把脚上那双八百块一天的租借高跟鞋给踹飞了。 “为什么?”秦枭问。 “因为我大一的时候,就在那里第一次萌生了退学的梦想。” 沈窈窈理直气壮,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是我大学梦最接近破碎的地方,也是我最想开始新生活的地方。” 秦枭:“……” 小李:“……” 姜楠:“……沈姐,你的脑回路有时候真的很有逻辑。” 秦枭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一把拽住沈窈窈的手腕,直接撞开礼堂侧面的消防安全门,冲了出去。 废弃的植物园里杂草丛生,比城郊的乱葬岗还要荒凉。 “哪棵树?”秦枭问。 “最高的那棵,长得最茂盛,一看就最会进行光合作用的那棵银杏树!” 沈窈窈凭着记忆,指着植物园深处。 两人跑到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 秦枭没有废话,直接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开始在树根附近挖掘。 不到一分钟,刀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一个生满了铁锈的铁盒子。 秦枭把盒子撬开。 里面,一支装着蓝色液体的玻璃试管,和一张折叠的纸条,静静地躺在防震海绵里。 第一份解药样本! 沈窈窈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晚礼服租金保住了。 秦枭展开那张纸条。 上面是第二个线索提示。 【汗水与呐喊】 “体育馆。” 秦枭几乎是脱口而出。 “走!” 两人转身,朝着体育馆的方向狂奔而去。 深夜的体育馆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应急灯在球场上投下惨白的光。 篮球架在空旷的场馆里,投下巨大的、扭曲的阴影。 秦枭推开虚掩的玻璃门,一股比刚才在凶宅里还要阴冷的寒风扑面而来。 沈窈窈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秦枭身后缩了缩。 篮球场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藏青色唐装、满头银发、手里盘着两颗玉核桃的老者。 天机长老! 他不是应该被特调局关在最严密的禁闭室里吗? “呵呵呵……” 天机长老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冰冷的笑意。 他看着闯进来的秦枭和沈窈窈,慢条斯理地开口。 “欢迎来到我的‘风水杀局’。” “老夫我,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第120章 兵分两路 体育馆的玻璃大门在身后“砰”地合拢。 电子锁锁死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头顶的几盏高压钠灯亮着惨白的光。 沈窈窈光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脚底板拔凉。她把手里提着的高跟鞋扔在脚边。 篮球场正中央,站着一个熟人。 天机长老穿着那身还沾着可乐糖浆印子的藏青色唐装。他手里盘着的玉核桃少了一颗,剩下那颗上面还有道裂纹。 “二位跑得挺快。”老头咧开嘴,露出黄牙,“老夫在医院里吃了你们一个闷亏。这笔账,总得清算一下。” 秦枭左手把沈窈窈挡在身后,右手从腰间抽出三棱甩棍。甩棍“咔”地弹开,金属管身泛着冷光。 天机长老根本没挪步。他抬起干枯的右手,两根手指在半空虚画了几下。 周遭的空气猛地沉了下来。 原本平直的篮球场边界线在视线中发生了扭曲。远处的看台层层叠叠地折叠起来,把大门的方向彻底挡死。 “秦队长,刚才在医院那不过是牛刀小试。”老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根本分不清他本人在哪,“这是我毕生心血,八门金锁绝杀阵。在这里头,空间无限循环,没有我的准许,你们走到死也摸不到墙根。” 秦枭没理会这些废话。他拉住沈窈窈的手腕,朝着记忆中大门的方向全速奔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两人狂奔了足足两分钟。 秦枭猛地停住脚步。 沈窈窈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她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扔在地上的那双八厘米高跟鞋,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们脚边。 他们跑了半天,又回到了球场最正中央的圆圈里。 “呼……这老头把咱们当仓鼠跑轮溜呢。”沈窈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伸手去摸风衣口袋。 天机长老的笑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凡人也配破仙家阵法!在里面乖乖等死吧!” 沈窈窈掏出新手机,屏幕右上角信号格一个没有。她点开系统自带的指南针APP。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指针正以一秒钟转三圈的速度疯狂抽风。 “队长。”沈窈窈把手机屏幕怼到秦枭眼前,“瞎子鬼教过我,奇门阵法再邪门,也得留个生门。这老登用空间折叠把周围的磁场全搞乱了。只要能找到磁场没乱的地方,就是出口。” 秦枭看了一眼那个抽风的指南针。 “用什么找。” 沈窈窈把手伸进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她在最底层的夹缝里掏了半天,抓出来一大把硬币。 “上个星期在楼下买烤冷面。”沈窈窈颠了颠手里的硬币,“那家大妈非说微信收款码坏了,找了我三十多个钢镚。我刚想起来,刚出锅的烤冷面刷上甜辣酱,再裹着两个煎得两面金黄的鸡蛋,一口咬下去又酸又甜还有嚼劲。可惜刚才晚会光顾着逃命,一口热乎的都没吃上。” 秦枭盯着她手里的钢镚。 沈窈窈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她把手里那把硬币朝着四面八方的半空狠狠扬了出去! 几十枚硬币在半空中散开。 极其违背重力学常识的画面出现了。 大部分硬币在半空中突然停滞,然后拐了个九十度的弯,朝着不可思议的角度横向飞了出去。 唯独十点钟方向。 有三枚一元硬币在空中划出一条正常的物理抛物线。 “当啷!” “当啷!” 金属磕碰木地板的清脆声响在那个方向传来。硬币在地上滚了两圈,平稳倒下。 “那儿!”沈窈窈指着那个位置大喊,“牛顿管辖区在那边!” 秦枭没有半秒迟疑。他一把揽过沈窈窈的腰,朝着十点钟方向全速爆发冲刺。 那个方向明明看起来是一排高高垒起的看台座椅。 秦枭根本没减速。他抬起右臂,护住头面,将全身力量压在肩膀上,狠狠撞了上去! 空气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碎裂声。 看台的幻象瞬间崩塌。 秦枭的肩膀重重撞在一扇被篮球架挡住的消防通道铁门上。铁门被撞开,两人直接滚进了楼道里。 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噗!” 篮球场中央,空间扭曲的幻象彻底消散。 天机长老捂着胸口,一口浓血喷在木地板上。 短时间内连续两次被人用极其离谱的方式强行破阵。极阳之气倒灌进奇经八脉,老头的五脏六腑几乎要被搅碎。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手里的玉核桃滚落,磕在地板上摔成了两半。 秦枭从消防通道里大步迈出。 他走到天机长老面前,三棱甩棍直接压在老头的后颈上。 老头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瘫在地上剧烈咳嗽,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流。 沈窈窈从通道里爬起来。她没管地上吐血的老头,直接冲向主席台旁边的领奖台。 她趴在地上,伸手在木质领奖台下方底座的缝隙里摸索。 “有了!” 沈窈窈拽出一个巴掌大的生锈铁盒。 她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管红色的液体,以及一张叠好的便签纸。 秦枭单手拿出手铐,把天机长老的双手反剪铐死在旁边的暖气管上。 他走过去。 沈窈窈把纸条展开,借着场馆的灯光念出上面的字。 “知识的海洋,与枯萎的标本。” 秦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 “还剩三十五分钟。” 沈窈窈把纸条揣进口袋。“知识的海洋肯定是主图书馆。枯萎的标本……生物系的标本馆。” 秦枭接过那管红色液体,小心地装进防震内包。 这两个地方分别在校园的南北两端,距离极远。一个小时的倒计时根本不允许他们一起跑完这两个地点再汇合。 “分头走。”秦枭的声音很沉。 沈窈窈点头。打工人最懂什么叫效率最大化。 “我去标本馆,离这里近一点。你去图书馆。” 秦枭没立刻转身。 他把甩棍收回腰间,从大腿外侧的隐藏枪套里拔出一把通体漆黑的特制手枪。 他按了一下弹匣卡扣,检查了里面的子弹,然后把枪把递向沈窈窈。 沈窈窈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把枪,没伸手接。 “小秦秦,我连打靶都没练过。这玩意儿后坐力能把我手腕震骨折。” “特制电击麻醉枪。”秦枭把枪直接塞进她手里。 “没有后坐力。有效射程三十米。打中躯干任何部位,大象也得躺下。” 沈窈窈双手握着枪把。枪身沉甸甸的。 这是秦枭第一次把武器交给她。 “保险在这儿。”秦枭伸出手指,在枪身侧面的一个红色按钮上拨了一下。 “遇到活人,直接开枪。遇到其他东西,用你那根粉色的电击棒。” 沈窈窈把麻醉枪塞进风衣宽大的口袋里,拍了拍。 “放心。为了这套大平层的物业费,我肯定好好活着。” 秦枭看了她两秒。他抬起手,指节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力道很轻。 “保护好自己。” 留下这五个字,秦枭转身冲出体育馆侧门,身影很快融入外面的黑夜。 沈窈窈摸了摸被弹过的脑门。 她抓紧口袋里的枪把,朝着生物系标本馆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121章 白法医,你拿刀指着我? 沈窈窈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跑得肺都要炸了。 脚底板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火辣辣地疼,但她根本顾不上。晚礼服的裙摆早就被她撕掉了一半,方便奔跑。那件租金八百一天的裙子现在看起来跟路边捡来的破布没什么区别。 生物系的标本馆在校园最偏僻的西北角,一栋三层高的红砖小楼,孤零零地立在一片枯黄的草坪中央。 沈窈窈一口气冲到楼下,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大门是虚掩的,门锁被人从外面撬开了。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福尔马林和陈年灰尘的刺鼻气味,从黑洞洞的门里扑了出来,呛得她直咳嗽。 她把那把特制的电击麻醉枪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里,枪身冰凉的金属质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有人吗?” 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回答她的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沈窈窈打开了枪托下方自带的微型战术手电,一束窄窄的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标本馆一楼的大厅。 这里简直就是个动物的坟场。 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巨大玻璃柜,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柜子里,浸泡在浑浊福尔马林液体里的,是各种动物的标本。 一条盘起来的巨蟒,一头瞪着玻璃眼珠子的野狼,还有几只翅膀张开、姿势怪异的猫头鹰。 手电光往里扫。 大厅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据了半面墙的玻璃缸。 缸里装着一头成年的大白鲨标本。它的嘴大张着,露出两排森白的、刀锋般锋利的牙齿,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一个人影,正背对着门口,静静地站在鲨鱼标本前。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沈窈窈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认得那个背影。 “白法医?” 沈窈窈的声音在空旷的标本馆里显得有些发颤,她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的麻醉枪,枪口对准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 站在鲨鱼标本前的男人动作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儒雅和审视的眼睛,此刻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他的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颓败,完全没了平时那一尘不染的精英法医模样。 白唐看着沈窈窈手里的枪,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混杂着痛苦和解脱的笑容。 那笑比哭还难看。 “窈窈。” 他开口了,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摊开左手。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管装着绿色液体的玻璃试管。 第三份解药样本。 他比沈窈窈先到了一步。 可他没有离开,他站在这里,像是在专门等她。 “你怎么会知道线索在这里?”沈窈窈的枪口没有放下,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会长告诉我的。”白唐的回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沈窈窈的呼吸停了一拍。“你……” “他找到了我。”白唐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试管,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就在你们去地下暗河救周振邦的那天晚上。会长亲自联系了我。” 白唐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窈窈。 “他给了我一个选择。” 白唐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他说,只要我帮他完成最后的‘换天仪式’。他就把十五年前,害死我老师的那种神经毒素的……完整配方,和唯一的解药,全部交给我。” 沈窈窈感觉自己的血液快要凝固了。 “他说,那是我唯一的机会,唯一一个能够完成对老师‘赎罪’的机会。”白唐的嘴角扯出一个悲凉的弧度,“而另一个选择是,拒绝他,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启动病毒,让全城几百万人,一起给我老师陪葬。” “所以……你选了?”沈窈窈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白唐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窈窈的枪口跟着抬高了一寸。 “对不起,窈窈。” 白唐看着她,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痛苦和执念彻底扭曲的疯狂。 “我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 他从风衣的内袋里,缓缓掏出了一把东西。 一把在无影灯下闪烁着冰冷寒光的手术刀。 那是他最熟悉的武器。 “你疯了!”沈窈窈厉声喝道,手指下意识地压在了扳机上。 “我没疯。”白唐握着手术刀,一步一步,朝着沈窈窈逼近,“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我救不了所有人。但我至少,要对得起我老师的在天之灵。” 沈窈窈举着枪,手在抖。 枪口剧烈地上下晃动。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开枪吗? 对着这个曾经无数次并肩作战、一起在停尸房里吃泡面、在案发现场互相吐槽的伙伴? 不开枪? 让他阻止自己,让会长的计划得逞,让全城的人都变成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她看着白唐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被执念彻底吞噬的眼睛。 沈窈窈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了。 就在这时。 一个半透明的、穿着旧式白大褂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白唐的身后。 是他的导师。 那个唠叨、洁癖、却又无比爱护他的老头鬼。 老头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看着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浑浊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伸出虚幻的、因为悲伤而剧烈颤抖的双手,从背后,穿过白唐的身体,轻轻地、轻轻地,抱住了他。 像是十五年前,他还在世时,无数次拍着这个孩子的肩膀,夸他“青出于蓝”时一样。 “孩子。” 老头鬼的嗓音,第一次没有了平时的中气十足,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哽咽和疲惫。 “够了。”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第122章 火烧标本馆 沈窈窈举着特制电击麻醉枪,手抖个不停。 老头鬼虚幻的双手穿过白唐的肩膀,轻轻抱住了他。 白唐的脊背猛地僵住。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 可是某种深藏在灵魂里的牵绊,彻底扯断了他紧绷的神经。 “当啷。” 那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从他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白唐的膝盖发软,重重地磕在地上。 “老师……” 他低着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十五年的压抑、自责、疯魔,全在这两声呜咽里崩盘。 整间标本馆里只有他压抑不住的痛哭声。 标本罐子里的福尔马林泡着各种动物,气味刺鼻。 老头鬼飘在半空中,布满皱纹的脸全皱在了一起,心疼得直叹气。 老头鬼转过头对沈窈窈说话。 “丫头,替我告诉他,他的路,走错了。真正的赎罪,不是去复仇,而是去拯救更多的人。” 沈窈窈深吸一口气。她把麻醉枪塞回风衣口袋,往前走了两步。 “白法医。”沈窈窈清了清嗓子,“你老师就在你旁边。” 白唐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四处张望。 除了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什么都没有。 “他让我转告你。”沈窈窈放慢语速,“你的路走错了。真正的赎罪,不是去复仇,而是去拯救更多的人。” 白唐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哆嗦着。 他看了看沈窈窈,又慢慢转过头,看着身旁那片虚无的空气。 半晌,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扶着玻璃展柜,缓缓站了起来。 白唐摊开手心,把那管装着绿色液体的试管递了过来。 “拿着。”白唐嗓音沙哑。 沈窈窈接住试管,装进防震袋里。 “去吧。去做正确的事。”白唐转过身,背对着她。 沈窈窈把防震袋揣好,转身往标本馆的大门走。 “咔哒。” 厚重的双开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上锁音。 沈窈窈伸手推了两下,木门纹丝不动。 “砰砰砰!”她用脚踹了三下门板,厚实的木门连晃都没晃。 “这破门焊死了!” 头顶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 会长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 “真是感人肺腑的师生情。”会长的语调里全是戏谑,“可惜,背叛者,没有资格活下去。” “这老登是不是一天到晚盯着监控看直播?”沈窈窈没好气地骂道,“有这闲工夫不如去夜市摊上烤十串新疆大红柳羊肉串,肥瘦相间的羊肉烤得滋滋冒油,撒上大把的孜然和辣椒面,一口咬下去肉汁乱爆,不比在这当反派香?” 广播里没再回话。 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发出“嘶嘶”的启动声。 细密的水雾从头顶洒了下来。 沈窈窈吸了吸鼻子。 这根本不是水。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浓烈的刺鼻气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酒精!”白唐大喊出声,“捂住口鼻!他要放火!” 这老变态把消防管道里的水换成了高浓度工业酒精! 这是要把标本馆变成一个巨大的酒精炉! 墙角的排风扇里突然闪出两点火星。 火苗沾到酒精,瞬间窜起一米多高,顺着墙壁和地板一路烧了过来。 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动物标本,本来就是易燃物。 被高温一烤,玻璃缸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咔嚓。 巨大的白鲨标本罐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浑浊的福尔马林混合着酒精流淌一地,火势更猛了。 巨大的白鲨顺着破口砸向地面。 “白唐哥!咱们得成烤五花肉了!”沈窈窈被烟熏得连连咳嗽。 白唐没有废话,直接冲到墙边的红色消防柜前。 他握紧拳头,对着玻璃柜门狠狠砸了下去。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白唐的手背被划出好几道血口子,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毫不在意,一把拽出里面的红把消防斧。 他抡圆了胳膊,消防斧狠狠嵌进白墙里。 石膏板和砖块四处飞溅。 白唐拔出斧头,再次砍下去。 “通风管道!从这里走!” 白唐举起消防斧,对着墙上的百叶窗位置疯狂劈砍。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铝合金风管。 火势越来越大,沈窈窈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只能弯腰贴着地板呼吸。 白唐挥动消防斧砸烂了通风管道的金属网罩,强行扯出一个口子。 “你先上!”白唐回头冲沈窈窈吼道。 沈窈窈手脚并用爬上墙边的铁架子,一头钻进狭窄的通风管道里。 白唐紧随其后钻了进来。 管道里全是蜘蛛网和死老鼠的干尸。 沈窈窈顾不上恶心,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铁皮管道发出哐当哐当的回响。 底下传出建筑物崩塌的巨大闷响。 楼板砸落,热浪疯狂地往管道里涌。 管壁发烫,沈窈窈咬着牙往前爬,风衣被管道里的螺丝勾破了好几处。 前面是个向下的拐角。 “到底了!” 她双脚蹬开出口的百叶窗,直接从两米高的地方滚落到外面的草坪上。 白唐跟着跳了下来,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堪堪避开烧得滚烫的墙皮。 身后,整栋标本馆小楼已经被大火彻底吞噬。 火光冲天,把半个校园的天空映得通红。 沈窈窈趴在草地上大口喘气,肺里全是灰尘的味道。 她转头看过去。 白唐正站在火光前,白衬衫上蹭满了灰土和血迹。 他的脸被火光照得通红。 没有了往日的颓废,也没有了刚才的迷茫。 白唐转过身,整理了一下破破烂烂的衣领。 “走吧,我们去把剩下的线索找出来。”白唐的声音很稳,“这一次,我为自己而战。” 第123章 心魔幻境! 主图书馆是这所理工大学最古老的建筑,没有电梯,只有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声的木质楼梯。 秦枭一口气冲上四楼的法律文献区。 空气里全是旧书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他没开手电。 惨白的月光透过高高的拱形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倾斜的影子。 会长的线索提示是“汗水与呐喊”。沈窈窈觉得是体育馆,但他第一反应却是图书馆。 因为刑法,是正义最后的底线。 每一条法典的背后,都浸透着无数受害者的血泪和警察的汗水。 他走到阅览区的尽头,在庞大的书架群里穿行。 《刑法法典》精装版。 他抽出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快速翻动。 书页哗啦啦响。 一张硬质的书签从书页中间滑了出来。 书签的背面,用双面胶粘着一小管装着无色液体的玻璃试管。 第四份解药。 秦枭捏住试管,刚准备揣进口袋。 “啪。” 整个图书馆所有的灯管,在同一秒,全灭了。 绝对的黑暗降临。 紧接着,血红色的应急灯从天花板的四个角落亮起,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诡异的猩红。 “轰隆隆——” 沉重的金属书架开始自行移动,底部的滑轮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垂死野兽的哀嚎。 书架错位、合并、重组。 不到十秒钟,原本井然有序的阅览区,变成了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由书本和钢铁构成的巨大迷宫。 秦枭握紧了手里的三棱甩棍。 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面又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凭空出现在书架之间,将他团团围住。 屏幕亮起。 上面开始反复播放他警察生涯里,所有失败的、无力回天的案子。 五年前,在天桥底下被发现的、浑身是伤的小女孩。他没能抓住那个变态凶手。 三年前,为了掩护他而被炸弹炸死的拆弹专家。那人临死前还冲他笑了笑,说:“队长,下辈子,换你请我喝酒。” 还有那些被体制的繁文缛节耽误了最佳抓捕时机,最终只能在现场给受害者家属一次次鞠躬道歉的画面。 “你救不了任何人!” “你只是个失败者!” “你的正死一文不值!” 无数个怨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投影里传来,化作利刃,一下一下,精准地捅在他心里最柔软、最不愿触碰的伤口上。 这些,全都是他当年接受心理评估时,被记录在案的“创伤性记忆”。 会长入侵了警方的最高机密档案。 他把秦枭的灵魂扒光了,血淋淋地展览出来。 迷宫的尽头,会长的全息投影缓缓浮现。 他戴着赫尔墨斯面具,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 “秦枭,放弃吧。”会长的声音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怜悯,“你看看你身后。你所守护的这一切,本身就是个笑话。” “你抓再多的罪犯,也填补不了这个体制本身的漏洞。你流再多的血,也换不来真正的公平。” 会长的投影往前走了一步。 “加入我。我们可以建立一个真正完美的、没有罪恶、没有谎言、由绝对理性掌控的世界。” 秦枭看着那些还在循环播放的血腥画面,握着甩棍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了。 他想起了周振邦。 那个为了给儿子复仇,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老局长。 他想起了白唐。 那个为了追寻十五年前的真相,差点把自己也变成恶魔的法医。 他的信仰,第一次,产生了裂痕。 他真的……做对了吗? 就在秦枭的眼神开始涣散,即将被这些心魔彻底吞噬的时候。 “滋啦——” 图书馆里那套老旧的校园广播系统,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一个极其熟悉、中气十足、还带着点财迷属性的女声,通过广播,响彻了整个校园的夜空。 “喂喂喂?小秦秦!秦枭!你听得见吗?我是沈窈窈!打工人沈窈窈!天下第一漂亮的妹纸!” 另一边,沈窈窈和白唐正躲在校园广播站的机房里。 白唐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强行切断了会长的信号屏蔽,把线路接进了主广播频道。 沈窈窈抓着麦克风,踮着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 “小秦秦!别信那个老骗子的鬼话!他就是个搞传销的!给你画大饼呢!” 她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幻象,像一把烧得滚烫的刀,狠狠扎进了秦枭混乱的脑海。 “你不是失败者!你忘了你上个月工资发了多少吗?你忘了你名下还有两套房吗?” “你是我们特调局的顶梁柱!是照进我们这些苦逼打工人生活里唯一的光!” 沈窈窈清了清嗓子,吼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你要是倒了,谁来给我发奖金啊!!!” 这句极具沈窈窈个人风格的灵魂呐喊,让秦枭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抬起头。 那双一度失焦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是啊。 他要是倒了。 谁给那丫头发奖金。 谁给她买蟹黄包。 谁陪她去吃那顿说好了一辈子的饭。 秦枭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他抬起手,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投影屏幕上。 “砰!” 所有的幻象,如同被砸碎的玻璃,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血红色的灯光熄灭。 书架迷宫轰然解体,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图书馆恢复了寂静。 秦枭大步走出迷宫。 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踹开了图书馆后方服务器机房的大门。 在嗡嗡作响的服务器阵列之间,一个保险柜静静地立在角落。 秦枭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那管红色的液体。 他将液体倒在保险柜的密码锁上。 “滋啦——” 强腐蚀性的液体瞬间融化了金属锁芯。 秦枭一把拽开柜门。 里面,一管装着黄色液体的试管,和一张新的纸条,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五份解药。 第124章 天平二选一赌命 校园主干道上。 秋风卷起一地枯黄的落叶。 沈窈窈光着脚丫子跑得气喘吁吁。 晚礼服的裙摆早就被扯得七零八落。 她把防震袋塞进秦枭手里的恒温箱里。 “累死我了。” “这八百块一天的裙子算是彻底报废了。” “小秦秦,这笔置装费你必须全额报销。” 秦枭把箱子扣紧。 “报。” “还剩最后两份解药。” 秦枭抬腕看表。 “倒计时还有十八分钟。” “第六张纸条的线索是距离星空最近的凝望。” 白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理科楼顶层的天文台。” 三人没有任何停顿。 直接朝着理科楼的方向拔足狂奔。 理科楼的电梯早就被切断了电源。 三人只能顺着消防通道的楼梯往上爬。 足足十二层楼。 沈窈窈爬到最后几层时。 两条腿肚子直转筋。 打工人的体力条早就见底了。 “我不行了。” “我要申请休息。” “这辈子都没爬过这么高的楼梯。” “资本家为了省电费连电梯都不开。” 秦枭大步走在前面。 “因为整栋楼的电源都被会长切断了。” 沈窈窈喘着粗气接话。 “他就是嫉妒我们能坐电梯。” 秦枭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领。 硬生生把她拖上了顶楼的天台。 天文台的金属防盗门大敞四开。 圆顶建筑内部空旷宽敞。 正中央矗立着一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 望远镜正下方摆着一张银色的不锈钢实验台。 会长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 脸上扣着那张惨白的赫尔墨斯面具。 他双手背在身后。 姿态极其闲适。 “你们比我预计的晚了三分钟。” 会长的声音通过变声器传出。 刺耳难听。 秦枭大步走过去。 手里的特制电击枪直接对准了会长的脑袋。 “废话少说。” “解药交出来。” 会长毫不介意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他往旁边侧了半步。 让出背后的实验台。 实验台上摆着一台极高精度的化学天平。 天平的两个托盘里各自竖立着一管淡紫色的液体。 天平正下方连接着极其复杂的红蓝导线。 导线尽头是一个闪着红灯的压力感应引爆器。 “最后的选择题,秦队长。” 会长摊开双手。 “这两份解药,一份是真的,一份是剧毒。” “一旦从托盘上拿走试管,天平就会打破平衡。” “压力感应器会立刻启动。” “选对了,拿着解药去拯救这座城市。” “选错了,你们三个连同这栋楼,都会飞上天。” 会长退后两步。 靠在巨大的天文望远镜支架上。 “纯粹的二选一。” “百分之五十的赌命局。” 白唐立刻上前。 他弯下腰。 脸颊几乎贴在实验台上。 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仔细观察那两管淡紫色的液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白唐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 砸在银色的不锈钢台面上。 五分钟后。 白唐直起身子。 摇了摇头。 “不行。” “颜色、气味、粘稠度完全一致。” “连试管玻璃的折射率都一模一样。” 白唐咬紧后槽牙。 “从物理和化学性质上看,没有任何区别。” “不打开试管进行化验,根本无法分辨。” 一旦打开试管或者拿起试管,压力感应器就会触发。 这是一个彻底的死结。 沈窈窈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这老登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一把年纪了还玩这种低级的二选一游戏。” “猜大小输了顶多罚杯酒,这输了可是要命的。” 她转头看向四周的空气。 “大爷!” “王姐!” “随便来个过路的阿飘帮帮忙啊!” 沈窈窈压低嗓门碎碎念。 四周除了微凉的夜风,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十二层楼高的天文台。 常年接受日晒和星光。 阳气极重。 根本没有鬼魂敢在这里逗留。 孤立无援。 引爆器上的红灯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倒计时只剩最后五分钟。 一旦病毒通过中央空调扩散到全城。 后果不堪设想。 沈窈窈烦躁地伸手去掏风衣口袋。 本来想找颗棒棒糖压压惊。 手指却碰到了一个冰凉圆润的硬物。 那颗普通的玻璃球。 网瘾少女林小晚送她的阴魂舍利。 里面的白色流光早就消耗殆尽。 现在看着就是个一元钱十个的地摊货。 但白唐之前说过一句话。 这是极纯净的生物能量结晶。 沈窈窈把玻璃球掏出来捏在手心里。 死马当活马医吧。 打工人从不轻言放弃。 大不了就是一死。 死了还能找阎王爷要个首富投胎名额。 “白法医,你让开。” 沈窈窈挤到实验台前面。 她小心翼翼地捏着那颗玻璃球。 慢慢凑近天平左边的那个托盘。 玻璃球悬停在紫色试管上方一厘米的位置。 没有任何反应。 沈窈窈手心出了汗。 她把手挪到右边的托盘上方。 玻璃球靠近右边试管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原本毫无波澜的玻璃球内部。 突然翻滚出一阵极其微弱的黑气。 黑气撞击着玻璃内壁。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是一种最原始的能量排斥反应。 毒素被辨认出来了。 “右边的是剧毒!” 沈窈窈大喊出声。 “左边的是真解药!” 第125章 老登起飞失败 沈窈窈指着右边托盘冒出的黑气。 “那个是假的!” 秦枭没有任何犹豫。 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起左边托盘里的淡紫色试管。 天平彻底失衡。 右边的托盘重重砸在底座上。 引爆器上的红灯急促闪烁,发出极其刺耳的滴滴报警声。 沈窈窈双手抱头直接蹲在地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整栋楼被炸飞的剧烈动静根本没有发生。 闪烁的红灯熄灭了。 天文台里只有冷风穿过圆顶缝隙的呜呜声。 “恭喜你们,游戏通关。”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场馆内响起。 会长双手拍击,频率很慢。 他伸手扣住脸上那张惨白的赫尔墨斯面具。 用力往外一扯。 面具被随手扔在不锈钢实验台上。 面具底下,是一张极其儒雅、斯文的中年男人的脸。 这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角的皱纹修饰得刚好,完全是一副大学老教授的标准模样。 白唐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手里刚捡起来的备用玻璃试管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张教授?” 白唐的声音劈了岔,牙齿打着战。 秦枭往前迈出半步,把沈窈窈挡在身后。 十五年前。 那场轰动全城的神经毒素灭门惨案。 张教授作为白唐的大学导师,因为去外地出差,成了全家唯一的幸存者。 白唐这十五年来,一直把导师当成受害者,拼了命地想抓到真凶。 张教授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动作熟练自然。 “小白,好久不见。” 白唐双手死死抠住实验台的金属边缘。 “为什么是你!” “师母和师弟……他们当年……” “他们死于意外?”张教授轻笑一声打断他。 “不,那毒素是我亲自合成的。” 白唐双腿发软,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张教授拿出一块白色的方巾,仔细擦拭着手套沾上的灰尘。 “成大事者,怎么能被凡俗的家庭牵绊。” “妻子,孩子,甚至社会身份,都是阻碍我探索人类进化的绊脚石。” “我需要一个完美的脱身借口。” “那场灭门案,就是我给自己准备的葬礼。” “死了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诞生了一个掌控生死的‘神’。” 张教授把脏了的方巾随手丢进垃圾桶。 沈窈窈从秦枭身后探出脑袋。 “老登,你这杀妻证道的剧本早就过时了好吧。” “自己不想带孩子不想交房贷,直说不就行了。” “搞这么大阵仗,还给自己封神,你这属于典型的中年危机并发重度妄想症。” 张教授脸上的儒雅面具裂开了一条缝。 他转过头盯着沈窈窈。 “伶牙俐齿的打工人。” “你和秦枭,本该是我最完美的继承人。” 张教授绕过实验台,走到天文望远镜的底座旁。 “我创立长生会,克隆周振邦,布局整整二十年。” “就是为了筛选。” “筛选出不被旧体制束缚的‘新人类’。” “秦枭,你的战斗素养和绝对理智,本可以成为我最锋利的刀。” “沈窈窈,你的直觉敏锐得可怕,甚至能看穿磁场的阴阳变化。” 张教授摊开双手。 “你们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特殊能力和坚定意志。” “我给过你们机会,只要放下那些可笑的底线,你们就能和我一起重塑这个世界。” “可惜,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沈窈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少在那画大饼。” “你这种老板最坑人,不交五险一金,不发绩效奖金,还要员工拿命去填你的KPI。” “谁要继承你那破传销组织。” “我们要的是周末双休和带薪年假。” 张教授冷哼一声,懒得再废话。 他抬起左手,拇指重重按下手腕那块特制手表的红色按钮。 轰隆。 一阵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从地下传来。 张教授脚下的水泥地面向两边滑开。 一个通体银灰色的单人涡轮飞行器从地底缓缓升了上来。 这机器的造型极具科幻感,底部四个小型喷射口已经开始预热,喷出淡蓝色的尾焰。 气流卷起地上的灰尘,把张教授的白大褂吹得猎猎作响。 张教授迈步跨上飞行器的踏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三人。 “游戏结束了。” “你们的解药救得了这座城市,却抓不住我。” “我的新世界,才刚刚开始。” 飞行器底部的尾焰骤然变大。 强劲的推力让张教授连同机器一起升空,准备顺着天文台敞开的圆顶飞出去。 沈窈窈站在底下,从风衣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磕了一声。 “这老头反派素养还挺全,连撤退的直升机都准备好了。” 她刚吐掉一片瓜子皮。 天文台圆顶上方的夜空中,突然响起一阵极其刺耳的高频旋翼轰鸣声。 这动静比张教授脚底下的喷射器还要大上十倍。 一架体型庞大的警用重型抓捕无人机悬停在圆顶正上方。 无人机底部挂载的探照灯直直打在张教授脸上,刺得他根本睁不开眼。 小李那极具穿透力的破锣嗓子通过无人机的高音喇叭,在整个理科楼上空轰然炸响。 “老王八蛋!往哪儿跑!” “大半夜的在天上无证驾驶,交警大队同意了吗!” 话音刚落。 无人机底部的发射器瞬间开火。 一张面积巨大、闪烁着幽蓝色高压电弧的合金电网铺天盖地罩了下来。 张教授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合金网精准无误地将他连人带那台科幻飞行器裹了个严严实实。 高压电流瞬间传导。 “滋啦——” 飞行器的电子控制面板当场短路,爆出一团黑烟。 喷射口的尾焰噗地一声熄灭。 失去了动力的飞行器变成了一坨废铁。 张教授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连人带机器从半空中直挺挺地砸了下来。 砰。 重达几百斤的机器重重砸在天文台的地板上,砸出一个大坑。 张教授被压在底下,浑身抽搐,头发被电得根根竖起,白大褂上冒着焦黑的青烟。 姜楠从楼梯通道里大步流星地冲了上来。 她手里端着那台厚重的无人机遥控终端。 小李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拎着半杯没喝完的冰美式。 “队长!” 姜楠把遥控终端往小李怀里一塞。 她大步走到那堆冒烟的废铁跟前。 战术皮靴毫不客气地踩在张教授的胸口上。 “老登,时代变了。” “你那点机械小发明,在咱们特调局的大型工业设备面前,就是个弟中之弟。” 小李吸了一口冰美式,顺了顺气。 “沈姐,我这波支援及时吧?” “这网可是我刚才连夜重新编写的追踪程序,只要他敢升空,直接给他锁死。” 沈窈窈走过去,拍了拍小李的肩膀。 “及时,太及时了。” “回头找队长给你申请见义勇为奖。” 第126章 新家 白唐从地上捡起那把碎了半边镜片的金丝眼镜。 他大步走到张教授面前。 他从后腰摸出那副备用的银色手铐。 咔哒。 金属铐环死死卡住张教授的手腕。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天文台内回荡。 十五年的执念在此刻彻底断根。 张教授不再挣扎,仰头看着圆顶上方的夜空。 白唐站起身。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向沈窈窈和秦枭。 “结束了。” 白唐吐出这三个字。 姜楠踩着废铁。 “收队!” “小李,去把这老登的电脑硬盘全拆了!” 小李抱着电脑跑过来。 “交给我!” “保证连他十年前浏览过的网页记录都扒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特调局全员无休。 暗影坐在技术室的电脑前,手指在机械键盘上翻飞。 “这防火墙设计得全是大坑。” 小李凑过去看屏幕。 “那是你破译代码的手法太暴力了。” “直接物理层断开他们所有的备用节点,这帮人连拔网线的机会都没有。” 暗影敲下回车键。 “第三个海外账户密码破解完毕。” “资金已经冻结。” 暗影头也不抬地汇报进度。 小李在旁边啃着肉包子。 “暗影哥,你这手速不去做电竞选手真亏了。” “没兴趣。” 暗影再敲回车键。 大屏幕上弹出数百个红色的坐标点。 这些红点全部分布在本市的各个角落。 “这是长生会所有暗网节点的物理地址。” 暗影把数据打包。 “发送给外勤组。” 秦枭推开技术室的门。 “行动。” 十几辆黑色越野车呼啸着驶出特调局大院。 长生会的地下实验室被一个个端掉。 那些用来进行人体实验的仪器被贴上封条。 潜伏在各大医院、学校里的长生会暗桩全数落网。 一星期后。 特调局一楼大厅。 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空调排风口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白唐提着一个半旧的黑色行李箱,走到秦枭的办公桌前。 他把一封白色的信封推了过去。 辞职信。 “我去西南那边的山区。” 白唐推了推新配的金丝眼镜。 “那边缺个化学老师。” “我得去教孩子们点正经东西。” 秦枭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 他在辞职信的抬头处划了一道横线。 手腕用力,改写了四个字。 无限期长假。 “想回来随时回来。” 秦枭把纸推回白唐面前。 “法医室的无影灯每天给你留一盏。” 白唐低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字。 他把纸折好,揣进衬衫口袋。 “抠门。” 白唐转身拉起行李箱。 大厅里,小李拿着两本烫金的红皮证书满场乱跑。 “看到没!” “这可是国家队编制!” 小李把证书怼到姜楠面前。 “国家网络安全部特别顾问!” “我一本,暗影哥一本!” 姜楠正对着墙上的仪容镜调整肩章。 副队长级别的两杠一星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她反手一巴掌拍在小李后脑勺上。 “少拿那破本子晃悠。” “今晚的局你买单。” 姜楠整理了一下衣领。 “副队长命令。” 小李捂着脑袋哀嚎。 “凭什么我买单!” “沈姐刚发了奖金!” 沈窈窈窝在电竞椅里。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划开屏幕。 银行卡的到账信息弹了出来。 长生会案的悬赏奖金,加上双倍加班费。 那一长串的零晃得她头晕。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数字长得能在屏幕上跑马灯。 她立马打开购物软件,把购物车里那张惦记了半个月的顶级独立显卡点了结算。 再加一台全自动扫地机器人。 富婆的生活必须全副武装。 付款成功的页面还没跳完,大厅的饮水机旁边平地卷起一阵黑风。 周遭温度直降十度。 那个戴着高帽的黑袍阴差现出身形。 “沈巡使。” 阴差双手递上一封纯黑烫金的信封。 “地府专送。” 沈窈窈接过来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聘书。 特聘阳间行走总顾问。 “秦广王大人特批的。” 阴差搓了搓干枯的手指。 “这五险一金是按照天地银行最高标准交的。” “年底有冥币分红。” “阳间也能花,我们和各大银行刚打通了兑换渠道。” 沈窈窈把聘书塞进抽屉。 “行吧。” “勉强接受。” “告诉秦广王,周末绝对不加班。” 阴差连连点头,化作一团黑雾散去。 入夜。 特调局大楼天台。 风吹在脸上很凉。 楼下的街道上,车流不息,车灯闪烁连接。 红白相间的尾灯汇聚成一条没有尽头的长河。 路边的霓虹牌匾闪着红蓝交错的颜色。 街边的大排档升腾起大片白色的水汽。 秦枭把一杯温热的奶茶塞进沈窈窈手里。 沈窈窈低头吸了一口。 珍珠软糯,茶味浓郁。 “半糖去冰?” 沈窈窈问出声。 “你这两天胃不好。” 秦枭双手撑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上。 沈窈窈靠在护栏上,吹着风,心情极好。 秦枭从战术长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递了过去。 沈窈窈手一抖。 “钻戒?” 沈窈窈满脸警惕。 “不是。” 沈窈窈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两个大写字母缩写:QX & SYY。 “我那套大平层的钥匙。” 秦枭开口。 “门禁和指纹只录了你的。” 秦枭转过身。 他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拉近,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背后的路灯光晕。 “以后,别叫我队长了。” 秦枭低声说道。 沈窈窈捏着钥匙。 嘴里的珍珠咽了下去。 “那叫什么?” 沈窈窈脱口而出。 “长期饭票?” 秦枭硬朗的面部轮廓僵住了。 额角的青筋十分明显地跳了两下。 他抬起手,准备在那个不开窍的脑门上弹一下。 “砰!” 通往天台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铁皮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小李提着两个巨大的塑料袋冲了出来。 塑料袋被里面的热气熏得满是水珠。 “哎呀!” 小李嗷了一嗓子,赶紧用手捂住眼睛。 “我这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小李从指缝里偷看,把塑料袋往水泥台子上一放。 浓郁的孜然混合着羊油的焦香瞬间铺满天台。 “刚出炉的红柳大腰子!” “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满嘴爆油花!” 小李扯着嗓子喊,试图掩盖刚才的尴尬。 “还有这把现穿的羊肉串!” “选的是内蒙古的羊后腿肉,两瘦一肥穿在一起!” “炭火一烤,肥肉里的油脂全滋进瘦肉里了!” “辣椒面给得足足的!” 姜楠跟在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打冰镇啤酒。 瓶壁上挂满水珠。 暗影走在最后,手里端着几盒锡纸烤生蚝。 “蒜蓉剁得细细的,铺在上面,淋了生抽和小米辣。” “闻着就鲜。” 暗影把铝箔盒摆在台子上。 “白法医临走前最后一顿,全员必须到齐!” 姜楠用起子撬开瓶盖。 白沫溢出。 秦枭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伸出去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沈窈窈早就窜了过去,抓起一串羊肉串塞进嘴里。 肉块表面的辣椒面和孜然粒被烤得微微发焦。 一口咬下去,外层的焦脆和内里的软嫩同时爆发。 肉汁在舌尖化开,辣味直冲鼻腔。 热气熏得人额头冒汗。 她又端起那个装满蒜蓉粉丝的烤生蚝。 一次性筷子把粉丝和蚝肉一起扒拉进嘴里。 蒜香浓郁,生蚝滑嫩,粉丝吸满了汤汁。 秦枭走到她旁边。 沈窈窈递过去一串烤板筋。 “下班了。” 沈窈窈咬着肉串含糊不清地嘟囔。 “长期饭票,请我喝杯酒吧。” 秦枭接过去。 他顺手拿过姜楠递来的啤酒。 白唐走上天台,拉着那个旧行李箱。 “来晚了。” 白唐拿起一瓶酒。 几人举起酒瓶。 重重碰在一起。 玻璃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动。 冷酒顺着喉咙灌下去,把烤肉的油腻冲刷得干干净净。 “爽!” 姜楠打了个响亮的嗝。 夜风吹过天台,满桌的烤串热气腾腾。 第127章 一碗牛肉面引发的血案 沈窈窈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咸鱼富婆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第一件事不是考虑通勤,而是纠结今天临幸哪家五星级酒店的下午茶。 这天晚上,她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盘腿坐在二百八十平米江景大平层的顶级电竞椅上。 面前是三联屏4K曲面显示器,RGB光污染键盘闪得人眼花。 游戏里,她正操控着英雄大杀四方。 “中路那个法师会不会玩?闪现冲进去送人头?你家宽带是拿脚蹬的吗?” “上路!上路!再不来支援,我这塔就要变成对面的超级兵了!” 她正喷得起劲,门铃响了。 是她半小时前点的那份全城最辣的魔鬼牛肉面。 沈窈窈趿拉着拖鞋,骂骂咧咧地跑去开门。 门一开。 她愣住了。 门口空无一人。 只有一碗用塑料袋装着的牛肉面,悬浮在半空中。 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头盔碎了半边的小哥鬼魂,正一脸焦急地托着那碗面,脸上还挂着刚出车祸时的血。 小哥鬼魂看见门开了,赶紧把面往前递了递,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讨好的笑容。 “小姐姐,您好,您的魔鬼牛肉面。” 鬼魂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刚死透的虚弱。 沈窈窈面无表情地接过那碗还在冒热气的面。 “谢谢。” 她转身就要关门。 “唉唉唉!小姐姐等等!” 外卖小哥鬼急了,直接穿门而入,飘在她面前。 “小姐姐,那个……我刚才送餐路上,为了躲一只突然从绿化带里窜出来的哈士奇,连人带车一起翻沟里了,当场就没了。” 小哥鬼指了指自己还在冒血的脑袋,一脸委屈。 “但是我这单还没来得及点送达,系统会判定我超时。您……您能先在手机上给我点个五星好评吗?不然我们平台要扣钱的。” 沈窈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牛肉面,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死了还在担心KPI的打工人鬼魂。 这世界真是越来越卷了。 连阴间的地府都开始搞绩效考核了吗? 沈窈窈把面放在桌上,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点了五星好评。 “行了。” 小哥鬼魂如蒙大赦,就差给她磕一个了。 “谢谢小姐姐!您真是活菩萨!” 沈窈窈拆开筷子,挑起一筷子红油滚滚的面条,吸溜一口,辣得直吸气。 “你别急着走啊。” 沈窈窈一边哈气一边说。 “你这刚死,头七都没过,怎么不去排队投胎,还搁这儿送外卖呢?” 小哥鬼魂叹了口气,蹲在旁边,满脸愁容。 “我这不是怨气没散嘛。” “我死得太冤了!那个路口邪门得很!” “哦?” 沈窈窈来了兴趣,又嗦了一口面。 “怎么个邪门法?” “我跟你说,小姐姐,出事那条路,叫平安路。但它一点都不平安!” 小哥鬼掰着透明的手指头开始算。 “就这一个月,我们外卖站点,连我在内,在那条路上已经折了三个骑手了!全都是在同一个路口,同一个位置!” “而且出事的理由一模一样,全是为了躲一只突然窜出来的猫啊狗啊什么的。” 小哥鬼越说越气。 “你说邪不邪门?哪有那么多巧合!我怀疑那地方的风水绝对有问题!搞不好底下埋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窈窈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打了个饱嗝。 她擦了擦嘴。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小哥鬼魂的肩膀。 “你先找个地方待着,别乱飘。这事,我替你查。” 第二天上午,特调局。 沈窈窈把昨晚的经历当成笑话讲给了秦枭听。 秦枭听完,原本正在喝咖啡的动作停住了。 他放下杯子,脸色沉了下来。 “小李。” 秦枭对着办公室喊了一声。 小李抱着一袋刚买的肉包子冲了进来。 “队长,啥事?” “立刻调取城西平安路三号路口最近一个月的所有交通监控录像。” “啊?”小李愣了一下,“那地方出什么大案了?” “让你查就查,哪那么多废话。” “哦哦。” 小李坐回工位,三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不到十分钟,监控画面被调取了出来。 秦枭和沈窈窈凑到屏幕前。 小李将视频以八倍速快放。 画面里,车来车往,一切正常。 突然,小李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队长,你看!” 他指着屏幕右下角一个极其模糊的黑点。 那是一辆正在正常行驶的网约车。就在车辆即将通过路口的前一秒,一道黑影从路边的绿化带里闪电般窜了出来。 那黑影的速度快到监控摄像头都只捕捉到了一帧模糊的残像,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动物。 紧接着,那辆网约车就像是失控了一样,猛地往左打方向盘,直接撞上了路中间的隔离护栏。 “把画面放大,慢放零点五倍。”秦枭命令道。 小李把那一帧的画面无限放大。 那道黑影的轮廓被勉强勾勒了出来。 看起来像一只猫,又像一只体型较小的狗,但它的形态有些诡异,四肢的比例很不协调。 “不对劲。”秦枭的眉头拧了起来。 就在这时,沈窈窈的手机响了。 是白唐打来的视频电话。 这哥们儿自从递了无限期长假的申请单,就跑去西南山区支教了。 视频接通,白唐那张清秀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几间破旧的土坯房和一群追着鸡跑的小孩。 “白法医,山里的信号可以啊,都能视频通话了?”沈窈窈调侃道。 “别废话。”白唐在那头推了推眼镜,表情很严肃,“我刚收到你发过来的事故车辆行车记录仪视频。我用软件分析了一下,有重大发现。” 他把自己的电脑屏幕对准摄像头。 “你看这条音频轨道。在那个黑影出现的瞬间,车辆的行车记录仪、GPS导航、甚至连收音机,都受到了极其强烈的电磁脉冲干扰!” 屏幕上,一条原本平稳的声波线,在某个时间点突然爆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峰值。 “正常的动物身上不可能携带这么强的电磁场。”白唐的语气很笃定,“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这是人为的,或者说……是‘非人’为的。” 挂了电话,沈窈窈摸了摸下巴。 “看来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当晚,沈窈窈又在外卖平台上下了一单。 这次点的是麻辣小龙虾。 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一边剥虾一边等。 果然,不到半小时,一阵阴风刮过。 又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哥鬼,愁眉苦脸地飘了过来。 这个更惨,连人带头盔被压路机碾了,整个魂体都是扁的。 “小姐姐,那个……五星好评……” “好评你个头!”沈窈窈把虾壳往垃圾桶里一扔,“你出事前,除了看见那只哈士奇,还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没有?” 扁片鬼愣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味道?我想想……有!有一股很浓的……檀香味!就像庙里烧的那种香!” 檀香味。 强电磁干扰。 凭空出现的动物黑影。 所有线索在沈窈窈的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 “队长!”她直接拨通了秦枭的电话,“我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是有人在用邪术,故意制造‘意外’,收割枉死者的魂魄!” “平安路三号路口,立刻过来!” 秦枭二话没说,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事故频发的那个路口碰头。 沈窈窈带着秦枭,直接钻进了路边一个早就废弃的公交站牌后面。 站牌背后,一片半人高的杂草丛里,赫然摆着一个用动物骨头和毛发胡乱搭建起来的小型祭坛。 第128章 兽骨祭坛 公交站牌后面那片半人高的杂草丛里,一个用动物骨头胡乱搭起来的祭坛正散发着幽幽的血光。 森白的动物头骨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血红色符文。 祭坛正中央,一碗已经凝固发黑的狗血,在夜风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我靠,这品味也太差了。” 沈窈窈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搞得跟哪个废弃烧烤摊似的,连点美学追求都没有。” 秦枭没理会她的吐槽。 他戴着乳胶手套,掏出手机,对准了那个极其邪恶的祭坛。 他刚准备按下拍照键取证。 异变突生! 祭坛上那些血红色的符文骤然亮起! 一团浓郁的黑气从那碗凝固的狗血里猛地窜了出来! 黑气在半空中扭曲、拉长,瞬间化作一只体型矫健的猎豹形态,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直扑秦枭的面门! “小秦秦!小心!” 秦枭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甚至没有收起手机,左脚向后猛地一蹬,整个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侧开。 黑气猎豹擦着他的肩膀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秦枭的右手已经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特制手枪。 他没有半分迟疑,反手就是三枪! 砰!砰!砰! 子弹精准地射入那团翻滚的黑气。 然而,除了激起一阵涟漪,子弹就像是打进了棉花里,毫无作用。 黑气猎豹在半空中一个盘旋,再次调整姿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我操!” 沈窈窈急了。 她手忙脚乱地在她那个巨大的帆布包里一顿狂掏。 辣条、薯片、可乐…… 最后,她摸到了一沓薄薄的纸片。 是上次在鬼市那个老道士摊子上,花一块五一张买的、据说是龙虎山三十八代单传的辟邪符。 死马当活马医吧! 沈窈窈捏着那张用A4纸裁出来的劣质黄符,学着电影里林正英的样子,往前猛地一扔! “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大威天龙!急急如律令!” 她喊得中气十足,自己都快信了。 那张轻飘飘的符纸在半空中,竟然真的“腾”地一下自燃了! 一道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金光闪过。 正准备扑过来的黑气猎豹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往后缩了三步,身上的黑气都淡了一圈。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了。 秦枭缓缓放下手里的枪,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撮烧成灰的纸片,又转头看向沈窈窈。 沈窈窈自己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只明显带着几分忌惮的黑气猎豹,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去~~真有用?” 她小声嘟囔。 “一块五买的,这性价比也太高了!回头必须找那老道士多批发点!” 就在这诡异的对峙中。 附近一条漆黑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古怪的哨声。 那声音不是金属或者塑料发出的,更像是用某种骨头吹奏出来的,尖锐又阴冷。 原本还龇牙咧嘴的黑气猎豹听到哨声,瞬间像是被拔了电的哈士奇,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讨好的“呜呜”声。 它夹着尾巴,温顺地退到了一旁。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头戴棒球帽的男人,慢悠悠地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嘴里叼着一个白森森的骨哨,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长相。 “特调局的鼻子,还是那么灵。” 男人冷笑着,吐掉了嘴里的骨哨。 黑气猎豹立刻凑上前,用它那虚幻的脑袋去蹭男人的裤腿。 “自我介绍一下,长生会外围执行员,代号‘驯兽师’。”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不属于活人的阴冷。 “驯兽师?”沈窈窈撇了撇嘴,往前走了一步,“搞了半天,你就是个在路边碰瓷收魂的?你们长生会的业务范围还挺广啊,连基层收尸的活儿都干?” 驯兽师的脸色沉了下来。 “无知小辈,你知道什么。”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黑气猎豹,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那些因为‘意外’横死的魂魄,怨气最重,戾气最足。用他们的魂魄炼制出来的‘怨魂珠’,可是会长大人点名要的顶级材料。” “本来还想多收几个,凑个整。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只好……” 驯兽师的眼神变得极其凶狠。 “把你们两个的魂魄,也一起收了!” 他猛地将骨哨放回嘴边,吹出了一段急促尖利的音节! 哨声刚落。 漆黑的巷子里,瞬间涌出了十几只由黑气构成的猛兽! 龇着獠牙的恶狼,体型庞大的巨熊,甚至还有两只眼睛血红的猛虎! 十几只兽魂将两人团团围住,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完了完了完了。”沈窈窈看着这阵仗,腿肚子有点发软,“队长,我那十张辟邪符刚才全扔出去了!现在身上一张都没了!” 秦枭把她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枪。 物理攻击无效。 玄学道具用完。 这局,似乎是个死局。 “上!”驯兽师一声令下。 十几只黑气兽魂嘶吼着,从四面八方猛扑过来! 眼看两人就要被这群怨气冲天的怪物淹没。 沈窈窈急了。 打工人的脑子在求生欲的刺激下,转得飞快。 猫科动物……哈士奇……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 她一把拽住秦枭的胳膊,大喊出声:“小秦秦!它们虽然是鬼,但本质还是猫科和犬科动物对吧!” 秦枭一边侧身躲过一只恶狼的扑咬,一边皱眉:“你想说什么?” “是动物就得遵循天性!是猫就得吸猫薄荷!这是刻在DNA里的!科学说的!” 沈窈窈一边喊,一边从她那个哆啦A梦一样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巨大的、还没开封的塑料袋。 袋子上印着一只看起来很幸福的加菲猫。 【顶级配方,超浓缩猫薄hO,让您的爱宠快乐似神仙!】 这是她昨天刚在宠物用品店买的,准备回去孝敬楼下那只天天蹭吃蹭喝的流浪橘猫的。 第129章 科学养宠,从我做起 沈窈窈撕开猫粮包装。 动作极其粗暴。 她抓起一把混合着猫薄荷颗粒的干粮,朝着半空狠狠一扬! “去吧!皮卡丘!” 漫天猫粮雨哗啦啦落下。 浓郁的、直冲天灵盖的特殊植物香气瞬间炸开。 这味道对人类来说可能只是点草腥味。 但对猫科动物而言。 哪怕是死了变成鬼的猫科动物。 这简直就是核弹级别的诱惑。 那几只龇牙咧嘴、正准备把两人撕成碎片的黑气猛虎和猎豹。 动作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 血红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嗷呜?” 一只黑气猎豹发出了一声极其不符合它凶猛设定的娇软叫声。 它落地后根本不管面前的秦枭。 直接一头扎进地上的猫薄荷颗粒里。 疯狂打滚。 四脚朝天。 虚幻的肚皮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蹭来蹭去。 喉咙里甚至发出了拖拉机一般巨大的“呼噜呼噜”声。 另外几只猛虎也彻底沦陷。 争先恐后地扑向那些散落的猫薄荷。 甚至为了抢一颗猫粮互相踩脸。 场面一度极其丢人。 驯兽师站在巷子口。 整个人都傻了。 他用力吹响嘴里的白骨哨。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起来!给我撕了他们!” 驯兽师气急败坏地大吼。 “你们这群废物!平时吃生魂的骨气呢!” 哨声吹得震天响。 然而那些沉迷吸薄荷的“兽魂”连个白眼都没给他。 一只黑气猛虎甚至嫌哨声太吵。 一爪子把骨哨拍飞了。 然后继续埋头吸地上的颗粒。 驯兽师目瞪口呆。 这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秦枭怎么可能放过这种绝佳的战机。 他双腿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贴地窜出。 一个标准的战术滑铲。 瞬间逼近驯兽师。 驯兽师大惊失色。 转身想跑。 秦枭一把攥住他的后衣领。 右腿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腰椎上。 “砰!” 驯兽师被重重地按倒在地。 下巴磕在水泥地上。 磕掉了一颗门牙。 秦枭反手摸出一副符文手铐。 “咔哒。” 冰冷的金属死死锁住了驯兽师的双手。 整个制服过程不到三秒。 干净利落。 驯兽师趴在地上。 看着不远处还在四脚朝天打滚的兽魂。 满脸生无可恋。 “你……你们用的是什么妖法!” 驯兽师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他苦练了十年的驭兽邪术。 竟然败给了一包塑料袋装的玩意儿? 沈窈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拎着那个印着加菲猫的猫粮袋子,慢悠悠地走过来。 在驯兽师面前晃了晃。 “什么妖法?” 沈窈窈翻了个大白眼。 “这叫科学养宠,从我做起。” 她蹲下身。 看着驯兽师那张怀疑人生的脸。 “大清早亡了大哥。” “你们长生会是不是从来不上网冲浪啊?” “这叫走新时代的路线,返璞归真。” 沈窈窈把袋子塞回帆布包。 “只要它是猫科动物,别说变成鬼。” “就算变成了机甲,它也得给我乖乖躺下打滚!” “这叫刻在DNA里的基因压制。” 秦枭单膝压在驯兽师背上。 语气森冷。 “谁派你来的。” 驯兽师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地面。 “不说?” 秦枭手里的甩棍抵在驯兽师的后颈。 力度逐渐加重。 “特调局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 驯兽师疼得冷汗直冒。 他知道落到秦枭手里绝对没好下场。 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是……是药师……” 驯兽师哆嗦着吐出一个代号。 秦枭眼神一凛。 “药师?” “对……” 驯兽师喘着粗气。 “我是受药师的指令,在这里收集横死者的魂魄。” “收魂做什么?”沈窈窈追问。 “用来……炼制‘怨魂丹’。” 驯兽师咽了口血水。 “这是一种禁药。” “吃下去可以极大地增强施术者的精神力量。” “甚至能短暂突破天道法则的限制。” 沈窈窈听得直皱眉。 “吃下去能突破天道法则?” “我看是吃下去直接见阎王吧。” “你们长生会天天研究这些违禁保健品,不怕吃出副作用啊?” “这三无产品通过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认证了吗?” 驯兽师冷笑一声。 “你懂什么。” “炼制这药的过程极其苛刻。” “需要上百个因为非自然意外横死的人的魂魄作为药引。” “只有那种极致的怨气,才能成丹。” 秦枭的眸光瞬间暗了下来。 药师。 精神药物。 提取横死魂魄。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的脑海中迅速串联。 之前白唐导师那个案子里的神经毒素。 精神病院地下那个研究变异体的人体实验室。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长生会的阴谋根本没有随着会长的消失而终结。 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更大、更邪恶的换血计划。 “带走。” 秦枭一把将驯兽师从地上提了起来。 准备押上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驯兽师突然双眼暴突。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啊——!!!” 他发出一声极其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叫声仿佛灵魂正在被活生生撕裂。 沈窈窈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怎么了?碰瓷啊?” 驯兽师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诡异的变化。 他原本正常的皮肉,就像是被抽干了气的皮球。 迅速干瘪、萎缩。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一个大活人,连同他身上的骨骼和血肉。 竟然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水! 啪嗒。 那副泛着幽蓝光芒的符文手铐掉在黑水里。 发出一声脆响。 人没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恶心的水渍。 沈窈窈死死捂住口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这是什么生化武器?” 秦枭盯着地上的黑水。 脸色铁青。 “他体内的魂魄,被远程强行抽走了。” 秦枭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长生会处理叛徒的自毁手段。” 沈窈窈瞪大眼睛。 “远程抽魂?” “这帮变态还带这种一键清空数据的外挂?” 秦枭攥紧了拳头。 线索,再一次在眼前硬生生断了。 他们对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药师”一无所知。 唯一庆幸的是。 他们至少知道了“药师”和“怨魂丹”的存在。 第130章 瘟疫山村 西南山区,大凉山深处。 白唐蹲在黄泥操场上,手里捏着半截白色粉笔。 他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比在法医室时明显了不少。 一群穿着破旧校服、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小孩,正围着他叽叽喳喳。 “白老师!白老师!这个圈圈和六根棍棍到底是个啥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指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苯环,满脸好奇。 白唐用粉笔在旁边又画了一个水分子结构。 “这个叫苯,你们脚下踩的泥土,头顶呼吸的空气,甚至是你们手里的棒棒糖,都是由这些看不见的小东西组成的。” 他刚准备接着讲,兜里那台用了五六年的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被加密的卫星电话号码。 是秦枭。 白唐走到操场角落,接通电话。 “队长。” “是我。”电话那头,秦枭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硬,背景音里有轻微的风声,“长话短说,长生会出了个新玩意儿,叫‘怨魂丹’。背后的主谋代号‘药师’。” 白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药师?” “对。我们抓了个外围成员,代号‘驯兽师’。据他交代,药师正在用非正常死亡者的魂魄炼制一种能极大增强精神力量的禁药。” 秦枭顿了顿。 “炼制过程需要大量极致的怨气作为药引。” 白唐拿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转过头,看着操场上那些正在追逐打闹的孩子,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队长。”白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我可能……找到药师的老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支教的这个村子,叫落雁村。最近半个月,村里正在闹一场很奇怪的‘瘟疫’。” “什么症状?” “精神萎靡,身体迅速衰弱,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特别是村里的青壮年,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白天嗜睡,晚上做噩梦,几天时间就瘦得脱了形。” 白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法医独有的冷静和敏锐。 “村里的赤脚医生查不出任何病因,只当是水土不服。但我用带来的简易设备检测过,村里的饮用水源、土壤、包括他们吃的食物,所有样本的理化指标全部正常。” “这不是病。” 白唐看着远处笼罩在雾气里的后山,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有人在用极其恶毒的邪术,以整个村子为单位,大规模地抽取活人的生命力。” “这种手法,和‘怨魂丹’的炼制原理,不谋而合。” 秦枭在那头只说了三个字。 “发坐标。” 三个小时后。 一辆经过改装、底盘极高的黑色越野车,在颠簸得能把人五脏六腑都震出来的盘山土路上,终于停在了落雁村的村口。 沈窈窈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感觉自己的双休又一次死在了半路上。 “队长,我严重怀疑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什么加班GPS定位系统。”沈窈窈有气无力地开口,“我这才刚在新房子的电竞椅上坐了不到半天。” “出差补贴按三倍算。”秦枭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沈窈窈立刻从车上跳了下来,顺手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 “为人民服务,是我辈打工人的光荣使命。” 落雁村的风景极美,依山傍水,空气清新得不像话。 但整个村子,却笼罩在一股死气沉沉的氛围里。 村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家家户户的院门都紧闭着,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 沈窈窈刚踏进村口那座石牌坊,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像是在三伏天被扔进了冰窖,一股子阴冷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窜。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她看见,村里每一户人家的屋顶上,都飘着一缕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黑色丝线。 那些黑线,像是从每一个沉睡或昏迷的村民头顶上被强行抽离出来的。 它们在半空中汇聚,摇摇晃晃,最终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 村子后山。 那座早就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庙。 而在那座古庙的上空,一团巨大的、如同雷暴前乌云的黑色怨气,正在缓缓地盘旋、凝聚。 那团怨气里,甚至能看到无数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模糊的人脸。 白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站在村口那棵大榕树下。 他看到越野车停下,快步迎了上来。 半年不见,他黑了,也瘦了,但眼神比以前更亮,更沉稳。 “来了。”白唐冲着秦枭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转头看向沈窈窈,注意到了她煞白的脸色。 “怎么了?高原反应?” “高反个屁。”沈窈窈一把拽住秦枭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抓得死紧。 她指着村子里那些家家户户的屋顶,声音都在发颤。 “小秦秦,出大事了。” 秦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除了袅袅的炊烟,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沈窈窈看到了他看不见的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 “黑线。”沈窈窈的嘴唇有些发白,“好多好多的黑线,从每个人的头顶上飘出来,全都连着后山那座破庙。” 她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嘴里的棒棒糖都变成了苦的。 “那庙顶上,现在顶着一坨比脸盆还大的玩意儿。黑黢黢的,里面全是人脸在哭。” 沈窈窈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最后那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村子,快他妈变成一个巨大的‘怨魂丹’炼丹炉了。” 第131章 万一是个中登呢? 大凉山的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沈窈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地里,死死拽着秦枭的战术外套下摆。 “小秦秦队长,我这双鞋可是昨天刚买的限量版老爹鞋。”沈窈窈甩了甩脚上厚厚的一层黄泥,欲哭无泪,“你看这泥糊的,跟刚从泥瓦窑里踩完泥巴出来似的。” 秦枭走在最前面,右手始终按在腰侧的枪套上,头也没回。 “报销。” “这可是你说的啊!”沈窈窈瞬间来了精神,“小李,你刚才听见了吧?给我作证!” 跟在后面的小李抱着电脑包,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你那双鞋?你没看见村子上面那团黑气吗?我感觉我现在的阳气都在往下掉。” “掉就掉呗,反正你单身,阳气过剩也是浪费。”姜楠走在最后面殿后,毫不留情地怼了一句。 小李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姜姐你这话也太扎心了。” 白唐没理会他们的斗嘴。他走得极快,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半山腰那座破庙。 秦枭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左手握拳。所有人瞬间安静,各自找掩体蹲下。 “到了。”秦枭压低声音。 前面就是那座荒废的古庙。院墙塌了一大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但诡异的是,大殿里亮如白昼。而且不是那种正常的暖黄灯光,是透着一股子阴寒的幽蓝色光芒。 “那光看着就不像能烤火的。”沈窈窈从残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这老登在里面蹦迪呢?” “你确定是老登?万一是个中登呢?” “……” “进。” 秦枭打了个手势,一脚踹开虚掩的破木门。 大殿里头空空荡荡,连个泥塑的菩萨都没有。正中央架着一口三米多高的巨大青铜鼎。 鼎底下没烧柴火,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悬空燃烧着。 村子里那些飘出来的黑色细线,正源源不断地顺着大殿的破窗户钻进来,一窝蜂地扎进那口青铜鼎里。 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男人背对着大门,站在鼎跟前。 他脸上戴着个黑色的医用口罩,手里捧着一本黑乎乎的破书。书皮看着坑坑洼洼,像是某种硝制过的皮子。 男人正对着青铜鼎念念有词,声音像指甲刮黑板一样难听。 “不许动!”姜楠端起步枪,枪口直接锁定男人的后脑勺,“特调局办案!手抱头,慢慢转过来!” 灰袍男人没动。 他不仅没抱头,反而很悠闲地翻了一页手里的破书。 “特调局的鼻子是真灵啊。”男人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我这地方选得这么偏,还是被你们摸过来了。” 秦枭枪口平举,大步往前逼近。 “药师?” “是我。”药师慢慢转过身。 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透着一股极度亢奋的疯癫。 他打量了一圈秦枭几人,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转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药师伸出手,拍了拍身边那口冰冷的青铜鼎,“你们看我这炉‘九转还魂丹’。村里那帮泥腿子的命太贱,抽出来的生气杂质太多。这丹药总是不成型。” 药师的眼神死死盯住秦枭。 “但你们几个不一样。特调局的精英,命格硬,生气纯。把你们几个填进去当药引子,我这炉神药今天晚上就能收汁了。” 沈窈窈躲在小李身后。 “老登,你是不是网络看多了?还九转还魂丹?你这锅底熬得这么黑,一看就重金属超标。吃了怕不是当场变异成绿巨人。食品安全过关了吗你就在这吹。” 白唐从秦枭身后猛地挤了出去。 他没有掏武器,两只手死死攥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死死盯着药师,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 “你身上有股味儿。”白唐看着他。 药师看了他一眼,眼角弯了弯。 “哦?你属狗的?” “邻苯二甲酸二丁酯的变种衍生物。而且提纯工艺很粗糙,混着一股刺鼻的硫化氢。”白唐往前迈了一步,眼珠子红得能滴血,“这种土法提纯的副产物气味,全天下只有一个人身上有。” 大殿里瞬间静得连蓝火燃烧的声音都听得见。 “十五年前!我老师的实验室里!”白唐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也是这个味!” 药师愣了两秒。 随后,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弯下了腰。 “哈哈哈哈!”药师一把扯下脸上的黑色口罩,露出一张干瘪凹陷、长满老年斑的脸。 “我想起来了。当年那个姓白的老古董,确实收了个天赋不错的小徒弟。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就是你啊?” 白唐浑身剧烈颤抖。 “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怎么了?”药师摊开双手,满脸的无所谓,“他非要查我。我当年研究的那点神经毒素,不过是为了测试还魂丹药理反应弄出来的废料。” 药师嫌弃地撇撇嘴。 “那些废料流到市面上,弄死了几个人。他非要揪着不放,非要当成什么大案子去报警。我跟他说了,只要他闭嘴,我带他一起发财。他非要装清高。” 药师看着白唐,像在看一个笑话。 “那我只能顺手把他,还有他那碍事的一家老小,全都清理了。阻碍科学进步的人,都得死。” “废料?”白唐的眼泪夺眶而出,“你管十几条无辜的人命叫废料!”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白唐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嘶吼着朝药师扑了过去。 “我要杀了你!” 秦枭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攥住白唐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整个人拖了回来。 “放开我!队长你放开我!”白唐拼命挣扎,手里的刀在半空中乱划。 “你冷静点!”秦枭手腕一翻,直接把白唐按在旁边的一根柱子上,“你现在冲上去就是白白送死!你老师的仇,轮不到你一个人去拼命!” “姜楠!”秦枭厉喝。 姜楠立刻冲上来,一把夺下白唐手里的手术刀,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白唐哥,你理智点!这老王八蛋交给我们!”小李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药师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师生情深,真是感人。可惜,你们都要死在这儿。” 药师把手里那本人皮封面的破书合上。 “叙旧到此结束。” 他随手一扬,直接将那本人皮书扔进了青铜鼎底下的幽蓝火焰里。 “各位,下锅吧。” 那本书掉进火里的瞬间。 “轰!” 蓝色的火焰瞬间暴涨,直接窜到了三米多高的房梁上!阴风在大殿里疯狂盘旋。 伴随着骨骼摩擦声,那暴涨的蓝色火苗子里,竟然一只接一只地爬出了十几具骷髅! 这些骷髅骨架惨白,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的鬼火,手里全都拎着生锈的铁镰刀。 !!! 一刀一个破伤风?! 骷髅数量还在不断增加,转眼间就把青铜鼎围了个水泄不通,少说有三四十个。 “我靠!这他妈是木乃伊归来剧组走错片场了吗!”小李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开火!”秦枭大吼。 姜楠端起步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冲在最前面的骷髅兵。 火星子在白骨上四处飞溅!但极其诡异的是,那些足以打穿钢板的穿甲弹,打在骷髅的肋骨上,竟然只留下了几个白印子! 骷髅兵连晃都没晃一下,举起生锈的铁镰刀,照着姜楠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闪开!” 秦枭一把推开姜楠,右手的特制手枪连续点射,打在骷髅的颈椎骨上。 子弹直接被弹飞了。 “队长!枪不管用!这玩意儿物理免疫!”姜楠就地一滚,躲开镰刀的横扫,惊出一身冷汗。 秦枭收起枪,抽出三棱甩棍。 他避开一个骷髅兵的攻击,甩棍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对方的脊柱上。 “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震得秦枭虎口发麻。那具骷髅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立刻又挥舞着镰刀扑了上来。 “它们没有痛觉。”秦枭一边格挡一边大喊,“边打边退!别被围住!” 场面瞬间陷入了极其被动的苦战。 小李抱着电脑包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避镰刀。 “别追我啊!我没肉!我天天吃外卖全是添加剂!不好吃的!” 沈窈窈早就第一时间脚底抹油,溜到了大殿最角落的地方。 她死死抱着帆布包,把自己缩在一根粗壮的红漆柱子后面。 “还好跑的远。”沈窈窈从兜里摸出那根粉色的高压电击棒。 她看了看电击棒,又看了看外面那群白骨森森的玩意儿。默默地又把电击棒塞回了兜里。 “这帮家伙连个神经系统都没有,我拿电击棒去电几根骨头?烤排骨都嫌没肉啊!” 大殿里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几十个骷髅兵把秦枭、姜楠和白唐逼得只能在大门附近防守。小李的衣服已经被镰刀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沈窈窈躲在柱子后面急得团团转。 这物理攻击完全不破防,又不能用电。瞎子鬼大爷又嫌山里路远死活不愿意跟过来。 就在她急得准备从包里掏猫薄荷看能不能对骨头起作用的时候。 她一抬头。 目光穿过大殿弥漫的烟尘,落在了正上方的房梁上。 大殿那根最粗的横梁上,飘着一个半透明的壮汉。 这大汉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青铜铠甲,头盔歪在一边,胡子拉碴的。他正盘腿坐在梁上,手里虚空捏着个不存在的酒葫芦。 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低着头看底下打架。 那表情,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就差手里抓把瓜子了。 沈窈窈瞪大了眼睛。 这荒山野岭的破庙,能穿这身复古破铜烂铁的,除了这地界原本的房东,还能有谁?这绝对是本地的土著山神鬼魂! 底下的局势已经极其危险。 姜楠被两个骷髅兵逼到了死角,枪里的子弹已经打光了,正拿着枪托死命砸。秦枭一个人扛着十几个骷髅的围攻,身上也挂了彩。 沈窈窈顾不上隐藏自己了。 她从柱子后面探出大半个身子,仰起头,指着房梁上的大汉,扯开嗓子就吼了出来。 “上面的大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了骷髅兵骨骼摩擦的噪音。 房梁上的山神鬼魂愣了一下,拿着酒葫芦的手停在半空。他左右看了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别找了!说你呢!”沈窈窈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头顶,气急败坏地大骂,“你家都被这帮孙子拆成炼丹房了!你这房东还在上面看戏?” 第132章 以毒攻毒 房梁上的铠甲大汉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盘腿坐着的破梁。 又低头看了看大殿中央那口冒蓝火的青铜鼎。 再看一眼满地挥镰刀的骷髅兵。 最后看向沈窈窈。 “女娃娃,你方才说什么?” 沈窈窈一边躲到柱子后面,一边扯着嗓子喊。 “我说你家被人改成黑心小作坊了!” “还是无证经营那种!” “你这房东不管管吗?” 山神鬼魂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手里那个虚幻酒葫芦“啪”地碎了。 “某家就说。” “这几日睡得不安稳。” “总闻见一股臭药渣子味。” 山神低头看向青铜鼎前的药师。 “原来是你这厮!” 药师抬头看向房梁,眼神变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破庙里真还藏着东西。 “山野残灵?” 药师眯起眼。 “你竟还没散?” 山神一听这话,直接炸了。 “残灵?” “某家当年受一乡香火。” “护过山洪。” “拦过瘟疫。” “你一个熬烂药的凡夫,也敢喊某家残灵?” 沈窈窈立刻补刀。 “大哥,他不光喊你残灵。” “他还拿你家灶台煮非法保健品。” “你忍?” 山神鬼魂猛地站起。 整座古庙跟着一震。 灰尘从房梁上扑簌往下落。 小李抱着电脑包缩在门槛边,哆嗦着喊。 “沈姐!你别拱火了!” “这房子要塌了!” 沈窈窈回头骂他。 “你懂什么?” “这叫唤醒业主维权意识!” 秦枭一棍挡开骷髅镰刀,沉声开口。 “如果他能出手,我们就有机会靠近青铜鼎。” 姜楠一脚踹在骷髅膝盖上,硬是把对方踹歪半步。 “那就让他赶紧!” “我枪都打空两个弹匣了!” 白唐被秦枭按在柱子边,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死死盯着药师。 “别让他碰那鼎。” “鼎里东西一成,村里人全完。” 山神听见这句,脸色更难看。 “村里人?” 他望向庙外。 那些从村子屋顶飘来的黑线,还在一缕缕钻进青铜鼎。 山神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娃娃的生气……” “都被你抽来了?” 药师把那本人皮书剩下的灰烬踩散。 “什么娃娃不娃娃。” “山沟里的人,活着也是吃苦。” “能进我的丹炉,是他们的造化。” 山神没再说话。 他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明明没有实体,落地那一瞬,青砖地面却裂出几条细缝。 一股厚重的压迫感从他身上炸开。 离得最近的三具骷髅兵连镰刀都没抬起来,白骨“咔咔”碎成一地粉末。 小李眼睛都直了。 “卧槽。” “这就是本地神?” 沈窈窈躲在柱子后面探头。 “房东发飙,租客遭殃。” “合理。” 山神大步朝青铜鼎走去。 骷髅兵像是被某种力量压住,动作明显慢了。 秦枭立刻判断。 “姜楠,左侧清路。” “白唐,跟我压上。” “窈窈,别出柱子。” 沈窈窈立刻点头。 “放心。” “我现在很惜命。” “我的鞋还没报销。” 姜楠端着空枪,直接把枪托当榔头。 “白唐,别掉队!” 白唐捡回手术刀,脸色冷得吓人。 “放心。” “他欠我十五年的账。” “我得亲眼看着他进笼子。” 药师看着山神逼近,第一次往后退了半步。 他嘴上仍旧硬。 “一个靠残香剩念吊着的山鬼,也敢坏我的丹?” 山神抬手一挥。 又有五具骷髅被拍成骨粉。 “某家今日便教教你。” “别在别人庙里生火。” “尤其别烧歪门邪道的火!” 药师的脸肉抽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 “好。” “真好。” “本来是给地府那帮鬼差备的。” “先拿你试药,也不亏。” 沈窈窈听见这语气,后背一凉。 “小秦秦,他要掏东西!” 秦枭立刻抬枪。 “退!” 药师已经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瓷瓶。 瓶子不过拇指长,表面贴着一圈细小红符。 他用牙拔掉瓶塞。 一股墨绿色雾气“噗”地涌出。 那雾不往四周散,像活物一样,直扑山神。 山神刚抬手,雾气已经缠上他的手臂。 “呃——” 他的魂体被绿雾一裹,立刻淡了一截。 沈窈窈急得从柱子后面钻出来。 “大哥!” “你别硬吃啊!” 山神咬着牙。 “这雾……啃魂!” 药师大笑。 “有点见识。” “这是蚀魂散。” “专门融阴魂,碎神识。” “你这种没庙籍、没香火、没上报编制的野神,沾上一点就会散。” 小李缩在门口喊。 “这玩意儿还能查编制?” “阴间也这么卷吗?” 沈窈窈急得想踹他。 “闭嘴!” 山神身上的铠甲虚影开始破。 他仍往前走。 “某家不管你什么散。” “这村子某家守了几百年。” “谁动他们,某家便撕了谁。” 药师冷声道。 “那你就散给我看。” 绿雾猛地加厚。 山神的半边身体变得透明,连脸都模糊了。 沈窈窈一把拽住秦枭袖子。 “队长,怎么办?” “物理没用。” 秦枭盯着毒雾。 “白唐。” “你能不能处理?” 白唐没有立刻答。 他死死看着那股绿雾,忽然把勘察箱往地上一放。 姜楠立刻喊。 “你要干嘛?” 白唐打开箱子,手指翻过一排试管。 “老师笔记里记过类似东西。” “蚀魂散的基底,是阴性神经毒。” 药师猛地转头。 “你怎么知道?” 白唐抬眼看他。 “因为你当年的废料。” “害死了我老师。” “我把每一种副产物,都记得比你清楚。” 药师脸色难看。 “你老师当年都没解开。” “你凭什么?” 白唐抽出一根密封试管。 里面只有一滴暗红色液体。 “凭他没来得及做完的东西。” “我做完了。” 沈窈窈眼睛亮了。 “白法医,这是什么?” 白唐捏着试管,声音很稳。 “拮抗剂。” “粗暴点说。” “以毒咬毒。” 秦枭立刻让开半步。 “有把握?” 白唐看着那片绿雾,又看一眼快要散开的山神。 “没有百分百。” “但比等死强。” 沈窈窈立刻举手。 “我同意。” “打工人投票,拒绝原地火化。” 药师怒吼。 “拦住他!” 剩下的骷髅兵像被重新上了弦,扑向白唐。 秦枭一棍砸偏镰刀。 “姜楠,护他。” 姜楠直接挡到白唐前面,抄起一根断梁木。 “来!” “老娘今天当一回门神!” 小李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抱着电脑包扑过来,用包撞翻一具骷髅。 “别砍我!” “我包里还有暗影哥的硬盘!” 沈窈窈捡起地上的破香炉盖,冲到白唐侧边。 一具骷髅挥刀砍来。 她闭着眼抡出去。 “滚啊!” 香炉盖砸在骷髅脸上。 “哐”一声。 骷髅没倒。 她自己手麻得嗷了一声。 “这玩意儿脸皮真厚!” 秦枭从她身边掠过,甩棍点中骷髅颈骨连接处。 “退后。” 沈窈窈立刻退到他背后。 “遵命。” “长期饭票战斗位让给你。” 秦枭没回头。 “回去再算账。” 白唐抓住空隙,猛地把试管砸向绿雾最浓的地方。 “老师。” “看好了。” 试管碎裂。 暗红色液体落地后没有流开,而是“嗤”地气化。 一股带着腥气的红雾扑上绿雾。 两股雾撞在一起。 先是发出细细的爆鸣。 接着像互相撕咬一样翻滚。 药师的眼珠子都瞪圆了。 “不可能!” “你一个小辈,怎么可能改出拮抗链!” 白唐站在烟气边缘,脸被红绿交错的光照得发冷。 “因为我老师教过我。” “做这行,要对命有敬畏。” “你这种人。” “不配碰药。” 绿雾迅速变淡。 红雾也一点点消耗。 最后两股雾气同时散掉,只剩一股难闻的焦腥味。 山神踉跄一步,魂体虽然薄了许多,但总算没有继续消散。 他看向白唐。 “后生。” “谢了。” 白唐没看他,只盯着药师。 “谢我老师。” 药师终于慌了。 他转身就跑,直冲大殿后门。 “想跑?” 沈窈窈喊得比谁都快。 “小秦秦,堵他!” 秦枭早在白唐扔试管时就绕了出去。 药师刚冲到门边,黑影从侧面截住他。 “你——” 话没说完。 秦枭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 药师身体一僵,直挺挺倒下。 第133章 丹炉下的密室 大殿中央,那口青铜鼎底下的幽蓝色火焰“噗”地一声,像是被人掐灭的蜡烛,骤然熄灭。 没了人皮书当燃料,那些挥舞着镰刀的骷髅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架子,哗啦啦散了一地,重新变回一堆普通的森森白骨。 “呼……”小李一屁股瘫坐在门槛上,抱着他的电脑包大口喘气,“结束了?我怎么感觉自己刚在鬼门关门口蹦了个迪。” 山神鬼魂的魂体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他飘到白唐面前,极其虚弱地抱了抱拳。 “后生,谢了。某家欠你一个人情。” 白唐收起手术刀,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药师,眼底的血色还未褪尽。 “您该谢我老师。” 山神没再多说,他转过身,指着大殿中央那口死寂的青铜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锅不对劲。” 沈窈窈刚从柱子后面探出脑袋,闻言立刻把最后一点肉夹馍塞进嘴里。 “怎么了大哥?这锅底糊了?” “不是。”山神摇了摇头,那顶歪斜的青铜头盔跟着晃了晃,“这鼎底下,好像还压着什么东西。某家在这庙里待了几百年,从没感觉到下面有这么重的死气。” 秦枭把甩棍收回腰间,走到那口巨大的青铜鼎前。鼎身冰冷,上面刻满了古朴的鸟兽纹路,在昏暗的大殿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伸手在鼎身上推了一下。青铜鼎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少说有千把斤,还是实心的。”姜楠走上前,也伸手试了试,“跟焊在地板上似的。” 秦枭没废话,直接后退半步,对着姜楠打了个眼色。“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手臂上的肌肉贲张到极限,特调局体能最强的两个怪物合力,硬是把那口沉重的青铜鼎从原地挪开了半米。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鼎下的青石板露了出来。石板上,赫然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八卦图,纹路深邃,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小李连滚带爬地凑了过去,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照。“我靠,这么老土的设定。” 他一边吐槽,一边从白唐的勘察箱里翻出一支无菌采血针和一根酒精棉签,走到昏死过去的药师旁边。“师父,借您点血用用啊,回头给您算工伤。” 小李动作麻利地抽了一管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几滴鲜血滴在了八卦图中心那个凹槽里。 血液被石板瞬间吸收。 “轰隆——”沉闷的巨响从脚下传来。 整座古庙都在剧烈地颤抖,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刻着八卦图的石板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盘旋向下的石制阶梯。 一股混杂着泥土、腐肉和福尔马林的复杂气味,从黑洞洞的阶梯里喷涌而出,熏得人差点当场去世。 “队长,我申请个防毒面具。”沈窈窈捏着鼻子,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生化武器级的味道给送走了,“这底下不会是个大型化粪池吧?” 秦枭没理她,拔出腰间那把特制麻醉枪,率先走下阶梯。“跟紧。” 阶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 当手电筒的光柱照亮整个空间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密室。这是一个巨大的、堪比足球场的地下生化实验室! 溶洞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上百个足有三米多高的巨型玻璃培养罐。幽蓝色的液体在罐子里缓缓流动,各种颜色的导管如同蜘蛛网般连接着每一台设备。 罐子里,浸泡着各种各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实验体”。 沈窈窈看到一个罐子里,泡着一只长了八条腿的变异山羊,山羊的头顶还嫁接了一对蝙蝠的翅膀。 另一个罐子里,几颗还在微微搏动的人类心脏被金属支架固定着,上面插满了电极和输液管。 甚至有几个罐子里,正在孕育着几个尚不成形的、如同胎儿般的“克隆人”,他们的身体在培养液中蜷缩着,皮肤惨白,没有五官。 “我的天……”小李看着这堪比恐怖片现场的景象,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这帮变态是在这儿搞物种入侵吗?这要是放出去一个,生态平衡都得被他们搞崩了!” 秦枭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视线越过那些培养罐,落在了溶洞的最深处。 在那里,一个如同远古巨树“树根”般的、巨大的肉色物体,正扎根在岩壁之中。那“树根”还在微微搏动,表面布满了血管一样青紫色的经络。无数根半透明的“根须”从它身上延伸出来,连接着溶洞里的每一个培养罐,像是在为它们提供着某种邪恶的能量。 “这就是‘长生会’的根基。”白唐看着那个巨大的肉色“树根”,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不是在炼丹,也不是在搞什么玄学阵法。”白唐指着那些培养罐,“他们在用最顶尖的非法基因技术,结合从鬼魂身上抽取的阴煞之气,试图强行杂交、催生出一种……一种能够超越生死界限的‘不死’生命体!” 整个溶洞里安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 那个巨大的肉色“树根”的中心,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越裂越大,像一只沉睡了千年的巨兽之眼,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强大到令人窒TAM息的精神威压,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溶洞! “呃——!” 沈窈窈第一个发出痛苦的闷哼。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灵魂都要被从身体里挤出来了。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些培养罐里的怪物标本仿佛全都活了过来,隔着玻璃,用无数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小李抱着脑袋直接跪在了地上,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滋啦”一声爆出一团电火花,彻底黑屏。 姜楠想抬起手里的步枪,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像是灌了铅一样,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白唐靠在身后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比刚才看到的尸体还要难看。 就连意志力最坚韧的秦枭,也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每挪动一步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那只巨大的、搏动着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用一种审视蝼蚁般的眼神,冷漠地注视着闯入它领地的所有人。 第134章 苏醒 毫无防备,那只长在肉色诡异“树根”正中央的独眼彻底睁开了。 沈窈窈只觉得脑子里突然开始刺痛。她双腿猛地一软,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在湿冷凹凸不平的岩石地上。 “卧槽……”沈窈窈双手死死捂着脑袋,五官都快痛苦地挤到了一起,“我的脑细胞刚才这一下死了起码一大半!” 没等她把怨气吐槽完,一个极其诡异的声音直接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那动静分不清男女老少,带着极其刺耳的混响。 “入侵者……死……” 小李手里死死抱着平板电脑。 电脑却突然黑屏! “我的妈呀!我的备用数据!”小李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绝望的嚎叫,“这老妖怪还会发动电子脉冲?我刚重写的三万行代码还没点保存呢!杀了我吧!这可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的心血啊!” 姜楠咬紧牙关,手里的自动步枪抖得怎么也抬不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手指头根本不听使唤!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聚不起来!” 秦枭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他单膝触地,平时稳如磐石的右手此刻青筋根根暴起,握着配枪的手指在剧烈痉挛。这种直接绕过防御,强行碾压大脑神经中枢的攻击,根本没法靠日常的体能训练去硬抗。 “别看它的眼睛。”秦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冷汗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往下滴答,“封闭听觉,全是幻象干扰。” “队长,这可真不是幻象。”沈窈窈晃了晃被震得发晕的脑袋,强行睁开眼。 作为拿到地府合同的阴阳双轨调解员,她那双能看破阴阳的眼睛,这会儿比特调局任何高科技仪器都好使。虽然头疼得像要炸开,但她并没有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她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树根母体”,胃里忍不住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那粗壮的、如同肉瘤一样的树根表面,根本不是什么植物的木质纹理,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人脸!那些脸有男有女,有的像老人,有的像小孩,他们像是一张张被强行焊死在树皮上的面具,五官极度扭曲,嘴巴大张着,似乎在承受着无休止的残酷折磨。 沈窈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深吸一口气,冲着那堆人脸扯着嗓子大喊:“喂!对面的各位!你们都是谁啊!大半夜挤在一块儿不嫌挤得慌吗!” 白唐靠在后方的岩壁上,金丝眼镜的镜片已经碎了一半,闻言极其艰难地偏过头。 “姐,你在跟谁说话!那里除了那棵恶心的肉树,什么都没有!” “我在跟这树上的大爷大妈们沟通一下感情!”沈窈窈紧紧盯着其中一张脸。 那是一张比较清晰的年轻人的脸,身上甚至还能隐约看到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他挣扎着从树根的肉膜里凸显出轮廓,眼神里全是绝望和极致的痛苦。 “我们是……失败品……”年轻人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飘散,断断续续地传入沈窈窈的脑海,“我们……都是被抓来做实验的……被它……吞噬了灵魂……” “长生会把你们变成这副鬼样子的?”沈窈窈咬牙切齿,“这帮孙子直接吞并你们的灵魂?简直是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的黑心操作!” “快……快毁了它……”年轻人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眼角甚至流出了黑色的血泪,“它在吸我们的怨气……越来越强了……打它的眼睛……那是核心……” 年轻人说完这句话,整张脸就像是融化的蜡烛,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惨叫,再次被强行吸进了树根深处。 沈窈窈立刻转头,冲着还在死命抵抗精神威压的秦枭大喊:“小秦秦!打那只大眼睛!那是它的核心!” 秦枭听见这声突如其来的“小秦秦”,眼皮猛地一跳。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口腔里的血腥味和剧痛强行换取片刻的清明。 他右手死死握住枪柄,左手一把托住右腕,硬生生抗住了脑海里几乎要将他碾碎的精神风暴。 枪口抬起。 没有任何调整准星的多余动作。 “砰!砰!砰!” 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地下溶洞里炸开。三枚特制黄铜子弹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精准无误地射向那只巨大的、还在转动的眼珠。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子弹在接触到那只巨大眼珠的瞬间,并没有爆出血花。那只眼睛表面的晶状体像是一层极其黏稠的水银,子弹打上去连个涟漪都没激起,瞬间就被悄无声息地吞没了进去。 “卧槽?这眼睛还自带物理免疫和防弹涂层?”沈窈窈瞪大眼睛,惊得往后退了两步,“白法医!你那勘察箱里有没有能对付这玩意儿的化学喷剂啊!硫酸也行啊!” 白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没用的!这是纯粹的精神磁场扭曲!我的化学药剂只能作用于物理层面!这东西完全超出了现代医学的认知范畴!” 没等他们商量出对策,母体被秦枭的开枪举动彻底激怒了。 “死!!!” 那个不男不女的混合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化作一声极其狂暴的咆哮。 “噗!” 小李第一个扛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接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往下淌。 “我不行了!我的脑子要裂开了!这比让我连续敲三天代码还要命!我还不想死啊,我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我那套限量版手办还没拆封呢!” 姜楠手里的步枪彻底脱手,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耳朵、鼻孔里开始往外渗出细密的血丝。 “队长……我们撤不出去……” 连秦枭也撑不住了。他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石板上,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猩红,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这回真要团灭了!”沈窈窈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鼻子一热,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滴了下来。她抬手一抹,满手的鲜血。 “我上个月刚入住的千万级大平层!我花重金组装的电竞主机!我还没开始享受富婆的人生巅峰呢,这就要在这个破山洞里给这棵烂树当化肥了?” 沈窈窈气得浑身发抖。打工人的怨念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不想死,她更不想死得这么憋屈! 等等!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猛地把手伸进风衣的内侧大口袋。在那里,装着一块冰冷、沉重、生满了绿锈的青铜牌子。 这是前几天地府那个黑袍阴差非要塞给她的,冥府阴差在阳间行走的通关铁券。 “你们这帮地府的公务员,平时发福利抠搜就算了。这玩意儿要是没有防卫功能,我下辈子投胎绝对要去劳动局告你们办事不力!” 沈窈窈咬紧牙关,顶着那股几乎要将她灵魂撕裂的精神风暴,硬生生从满是碎石的地上站了起来。 她一把将那块青铜铁券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双手紧紧握住。 第135章 地府敕令,斩! 她双手举起那块锈迹斑斑的青铜牌子,对准了溶洞深处那只巨大的、还在转动的独眼。 就在她举起铁券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块平平无奇的青铜令牌,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古老的能量,骤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乌光。 光芒浓郁如墨,却又带着无法直视的威压。 一个古朴、繁复的篆体“令”字,在半空中缓缓浮现。 溶洞深处,那只巨大的独眼在看到那个“令”字时,转动的频率猛地一滞。 它那不含任何感情的瞳孔里,流露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呜——” 母体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悲鸣,不再是精神攻击,而是纯粹的害怕。 它试图将扎根在岩壁里的无数根肉色触须缩回,想要逃离这股让它战栗的力量。 沈窈窈站在原地,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挺得笔直。 她张开嘴。 一个威严、洪亮、空洞、完全不属于她自己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跨越了万古时空,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之力。 “奉……地府敕令……” 小李趴在地上,猛地抬起头,满脸的血污和惊骇。 “沈姐?” 姜楠挣扎着想举起枪,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在剧烈颤抖。 “这……这是什么声音?” 秦枭单膝跪地,他强撑着抬起眼,死死盯着站在乌光中心的沈窈窈。 她的眼睛紧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神像。 “……斩!” 最后一个字,如同天雷滚滚,在整个地下溶洞里轰然炸开! 沈窈窈手中的阴差铁券上,爆射出一道纯黑色的光刃! 那光刃不过一指宽,却仿佛能斩断阴阳,撕裂时空。 它以雷霆万钧之势,无视了所有的物理距离和障碍,狠狠地斩向了那只巨大的独眼。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山崩地裂的巨响。 黑光闪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只巨大的独眼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黑线迅速扩大。 紧接着,整个如同远古巨树般的“树根母体”,就像一座被风化了千年的沙雕,从上到下,开始迅速地、无声地崩解。 粉碎。 消散。 化为飞灰。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那个盘踞了整个溶洞、散发着恐怖精神威压的怪物,就这么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溶洞里,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精神风-暴,也随之烟消云散。 “呼……” “呼哧……呼哧……” 小李、姜楠、白唐,几乎在同一时间瘫倒在地,像三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秦枭也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沈窈窈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她手里的青铜铁券光芒散尽,重新变回了那块平平无奇的破铁牌子。 “噗通。” 沈窈窈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豆腐。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青铜令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我操。” 她小声骂了一句。 “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用?” 这哪是什么通关铁券,这简直是官方认证、不讲道理的终极外挂啊! 秦枭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沈窈窈抬起头,冲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小秦秦,我申请精神损失费。” 她晃了晃手里的铁牌子。 “刚才那一下,感觉自己的号被别人顶了。而且那哥们儿说话口气太大了,我怕他下次出来,直接把我这辈子的工资全捐了。” 秦枭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极其用力地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 危机解除。 特调局立刻接管了现场。 几十名穿着防化服的技术人员涌进这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开始对那些培养罐和实验设备进行取样和封存。 沈窈窈被秦枭强行按在一张折叠行军椅上,手里塞了一根刚从急救箱里翻出来的葡萄糖棒。 她一边啃着糖棒,一边看着白唐和几个法医技术员在“母体”消散的地方忙碌。 “队长,这里什么都没有。”一个技术员直起身子,摇了摇头,“那东西散得太彻底了,连一点生物组织样本都没留下。” 白唐蹲在地上,没有说话。 他戴着手套,用一把小小的无菌镊子,极其耐心地在那些化为飞灰的粉末里翻找着。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精密的考古发掘。 “找到了。” 白唐突然开口。 他从一堆灰色的粉末中,夹起了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通体漆黑的方形物体。 那东西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反射出金属和硅晶混合的特有光泽。 “这是什么?”姜楠走过去。 “生物芯片。”白唐将芯片放进一个无菌证物袋里,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极其凝重。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已经碎了一边镜片的金丝眼镜。 “这枚芯片被植入在‘母体’最核心的能量中枢里。用的不是常规的硅基材料,而是某种生物活性材料,所以才能在那场能量斩杀中幸存下来。” 白唐举起手里的证物袋。 “这东西,很可能就是长生会所有秘密的‘黑匣子’。” 半小时后,特调局临时搭建在山村小学里的移动指挥中心。 暗影坐在三台高配笔记本电脑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那枚黑色的生物芯片被连接在一台特制的解码器上。 “防火墙有五层,是动态密码本。每过三秒就会重组一次。”暗影头也不抬,语速极快,“很麻烦。” 小李在旁边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紧张地看着屏幕。 “大神,需要我帮忙吗?我刚研发了一套暴力破解脚本……” “不用。”暗影打断了他,“你的脚本会触发它的自毁程序。” 暗影说完,双手离开了键盘。 屏幕上,原本如同瀑布般滚动的代码流,在瞬间静止。 最后一道加密锁,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搞定。”暗影端起旁边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小李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凑过去看屏幕。 芯片里储存的数据被解压了出来。 芯片里,储存着一份名单——长生会在全球各地安插的“种子”名单。 第136章 假期刚到又炸了 “沈窈窈,别数了,你都数第三遍了。” 小李趴在桌上,看着沈窈窈抱着手机笑,眼神发酸。 “你不懂。” 沈窈窈把手机屏幕捂在怀里。 “这是奖金,不是数字。” “我懂啊。” 小李伸手。 “你让我摸一下,我也想懂。” 沈窈窈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走开,别沾走我的财气。” 姜楠端着咖啡走过来。 “财气?你刚才笑得像刚偷完国库。” “楠姐,你别乱说。” 沈窈窈坐直。 “这是组织对我辛勤劳动的肯定,是我应得的血汗钱。” 小李酸得直哼哼。 “你那笔钱,够我买十套设备。” 暗影坐在电脑前,头也没抬。 “十二套。” 小李立刻扭头。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购物车。” “你侵犯隐私!” “你电脑没锁。” “那也不能看!” “你桌面文件夹叫‘等发财就买’,不看很难。” 姜楠笑出声。 “小李,你这名字起得挺诚实。” 小李捂住胸口。 “这个办公室没有爱了。” 秦枭从办公室里出来,把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 “安静。” 大厅立刻静了。 沈窈窈抬头。 “队长,是不是奖金审批又追加了?” 秦枭看她。 “你眼里只有奖金?” “还有假期。” 沈窈窈立刻补充。 “还有下班。” 秦枭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上级批复下来了。” 小李凑过去念。 “关于特调局在长生会跨境案件中作出重大贡献的表彰决定……” 他念到一半,眼睛瞪圆。 “卧槽!一等功!” 姜楠手里的杯子停住。 “队长的一等功?” 秦枭嗯了一声。 “还有你们的。” 白唐刚从法医室上来,听见这句,脚步停住。 “我也有?” 秦枭看过去。 “你提供关键毒理链路,二等功。” 白唐推了推眼镜。 “我现在休假中。” “照样算。” 白唐点头。 “那我接受。” 小李抢过文件继续看。 “姜姐二等功!我和暗影集体嘉奖!我靠,我也是有官方认证的人了!” 姜楠瞥他。 “你再把文件口水弄湿,我让你今晚写总结。” 小李马上把文件放回桌上。 “姜副队,您请。” 暗影抬了下眼。 “国际刑警那边也回函了。” 秦枭转身。 “说。” 暗影把屏幕投到大屏上。 “名单已经提交最高层。” 小李接话。 “长生会全球‘种子’名单,一共一千三百七十二个身份记录。” 姜楠皱眉。 “这么多?” 暗影点头。 “有医生,工程师,企业高管,还有几个海外研究所的人。” 白唐脸色冷下来。 “他们把人当试验点撒出去了。” 秦枭盯着屏幕。 “国际刑警怎么处理?” 暗影敲了两下键盘。 “联合清剿。” 屏幕上弹出一份英文通报。 小李立刻翻译。 “欧洲、美洲、东南亚同步抓捕。已经冻结三十七个账户,查封六个实验室。” 姜楠吐了口气。 “这回长生会真疼了。” 沈窈窈举手。 “我能问个最现实的问题吗?” 秦枭看她。 “问。” “全球清剿跟我的假期,有冲突吗?” 小李当场笑喷。 “沈姐,你这格局。” 沈窈窈瞪他。 “你不懂打工人的创伤。每次说案子结束,下一秒就出大事。” 白唐点头。 “客观来说,她的担心有统计学依据。” 姜楠补刀。 “而且概率很高。” 秦枭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放到沈窈窈面前。 “这个给你。” 沈窈窈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说话。 三秒后,她猛地站起来。 “一个月?” 小李吓一跳。 “什么一个月?” 沈窈窈抓着那张纸,声音都飘了。 “带薪长假!一个月!带薪!长假!” 姜楠走过来看。 “真批了?” 秦枭嗯了一声。 “你是主要情报贡献人。” 沈窈窈捂住嘴。 “我可以睡到自然醒?” 秦枭:“可以。” “可以不接电话?” 秦枭顿了一下。 “紧急情况除外。” 沈窈窈立刻警觉。 “你看!陷阱!” 小李笑到拍桌。 “沈姐,你现在像拿到赦免令的逃犯。” 沈窈窈抱着假条。 “你们不懂。这是自由,是曙光,是打工人灵魂里的氧气。” 姜楠抱着胳膊。 “所以你准备去哪儿?” “回家。” 沈窈窈毫不犹豫。 “拉窗帘,开空调,点外卖,打游戏,睡觉。” 白唐皱眉。 “一个月都这样?” “对。” “维生素D会缺乏。” “我点外卖加一份青菜。” “那不一样。” “白法医,休假期间禁止健康管理。” 白唐闭嘴。 小李举手。 “沈姐,你这假条能不能转让一天给我?” “不能。” “半天?” “不能。” “一小时?” “滚。” 暗影看着屏幕。 “她应该不会转让。” 小李看他。 “为什么?” 暗影平静开口。 “她刚把假条拍照备份了六份。” 沈窈窈瞪大眼。 “你怎么知道?” 暗影指了指手机。 “你连了局里的公共WiFi。” 沈窈窈立刻把手机塞进口袋。 “技术组太可怕了。” 秦枭拿起外套。 “走吧。” 沈窈窈一愣。 “去哪儿?” “你不是休假吗?” “对啊,我回家。” “我送你。” “哦。” 沈窈窈抱起帆布包,走了两步,又停住。 她回头,朝大厅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我先撤了。” 小李挥手。 “沈姐一路睡好!” 姜楠笑。 “别一觉睡过头忘了自己还有工作。” 白唐提醒。 “少吃辣,胃还没好。” 暗影抬手。 “路上别连陌生WiFi。” 沈窈窈摆手。 “都别咒我,我要开启人生新篇章了。” 她走到门口。 秦枭忽然叫住她。 “沈窈窈。” “到。” 她条件反射站直。 秦枭从抽屉里拿出两张机票,放到她面前。 “选一个。” 沈窈窈看着机票。 “三亚?” 她又看第二张。 “大理?” 她抬头。 “队长,你这是干什么?” 秦枭看着她,嘴角扬了一下。 “我也休假。” 大厅里死寂一秒。 小李猛地弹起来。 “哦豁!” 姜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坐下。” 小李捂着头,还是压不住笑。 “公费蜜月啊!” 姜楠又拍了他一下。 “你再说。” 小李马上坐下。 “我没说,我只是替广大群众表达祝福。” 沈窈窈脸一热。 “不是,队长,你休假跟我选机票有什么关系?” 秦枭把两张机票推近。 “你一个人休假,不安全。” 沈窈窈眨眼。 “我在家打游戏能有什么危险?” “你家进过阴差,来过鬼差,收过外卖鬼,还被长生会盯过。” 沈窈窈噎住。 秦枭继续。 “作为家属兼贴身保镖,我有义务确认你休假期间安全。” 小李小声插嘴。 “家属,重点来了。” 姜楠抬手。 小李立刻双手抱头。 “我闭嘴。” 沈窈窈低头看机票。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休假?” “昨天。” “你怎么知道我会批假?” “我递了报告。” “你报告里写什么了?” “你精神压力过高,需要家属陪同休整。” 沈窈窈差点被口水呛到。 “谁是家属啊!” 秦枭看着她。 “你说呢?” 大厅又安静了。 白唐低头整理袖口。 “我什么都没听见。” 暗影看着电脑。 “我已经屏蔽录音。” 小李憋得脸通红。 “我能不能笑?” 姜楠冷冷看他。 “不能。” 小李捂住嘴,肩膀狂抖。 沈窈窈拿起三亚那张机票,声音小了很多。 “去三亚吧。” 秦枭眼底松了些。 “理由?” 沈窈窈把机票捏紧。 “听说那边海鲜自助不错。” 小李终于没忍住。 “沈姐!这种时候你居然只惦记吃!” 沈窈窈瞪他。 “不然呢?看海又不能吃。” 秦枭低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 大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楠挑眉。 “队长笑了?” 小李像见了鬼。 “我入职这么久,第一次看到活的。” 秦枭扫过去。 “训练场十公里。” 小李立刻正色。 “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沈窈窈把机票塞进包里,耳尖还是红的。 “那我先回家收拾行李。” 秦枭拿起车钥匙。 第137章 三亚休假先撞鬼 “小秦秦,我算过了。”沈窈窈抱着那张薄薄的三亚机票,坐在越野车副驾驶上,整个人几乎要飘起来,“按照人均八百的标准,加上服务费,再点两瓶清酒,咱们两个人吃一顿海鲜自助大概要花两千块。一个月三十天,一天三顿,我能吃九十顿!九十顿啊!” 秦枭单手握着方向盘,闻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嗯。” 沈窈窈根本不在意他的冷淡,她已经沉浸在对未来一个月幸福生活的无限畅想里。“我还要租一个带无边泳池的海景别墅,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那种。白天穿着比基尼在沙滩上晒太阳,晚上就去夜市吃炒冰和烤生蚝。这才是人生啊!” 她正说得起劲,越野车还没开出特调局的大院,一个身影就跟炮弹似的从办公楼里冲了出来,猛地拍在副驾驶的车窗上。 “沈姐!沈姐你等会儿!” 沈窈窈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机票差点飞了。她摇下车窗,看着外面气喘吁吁的小李,没好气地开口:“干嘛?大清早的赶着去投胎啊?” “你这嘴也太毒了!”小李扶着车门,喘得跟个破风箱,“我这不是怕你一去不复返,直接在三亚买房定居了嘛。”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极其小巧的、看起来像耳钉的银色金属物,不由分说地塞进沈窈窈手里。 “这是我连夜给你赶制出来的加密通讯耳钉。”小李一脸严肃,“全球卫星定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拾音,还能实时监测你的心率和血压。最重要的是,它能穿透大部分玄学结界和磁场干扰。你戴上,万一出什么事,我们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沈窈窈捏着那个冰凉的耳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说得好听,这不就是个新型的远程打卡器吗?”她撇撇嘴,“我一个休长假的,你还给我上个电子镣铐?资本家都没你这么狠。” “度假可以,失联不行!”小李拍着胸脯,义正辞严,“这可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绝对不是为了方便队长随时查岗!” 他话音刚落,驾驶座那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小李脖子一缩,立刻站直了身体,冲着车里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祝二位……旅途愉快,百年好合!我先滚了!” 说完,他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回了办公楼。 机场,候机室。 沈窈窈瘫在柔软的沙发里,喝着免费的橙汁,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秦枭坐在她对面,正在低头用平板电脑翻阅着什么文件,神情专注。 就在沈窈窈准备闭上眼睡个回笼觉的时候,一个穿着花布袄、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面前。 老太太手里拎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一沓黄色的平安符。她没看别人,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窈窈。 “闺女。”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像被风吹了很久的破锣,“你这趟……去不得啊。” 沈窈窈愣了一下,嘴里的橙汁差点喷出来。“大妈,您说什么?” “你身后,跟着一条水路。”老太太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海腥味,“那水是咸的,是苦的。别去南海边,去了……就回不来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沈窈窈的心却猛地沉了一下。 秦枭几乎是在老太太开口的瞬间就抬起了头。他放下平板,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在老太太身上扫过。 “你是谁?”秦枭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老太太没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沈窈窈,嘴里反复念叨着:“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秦枭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直接挡在了沈窈窈面前。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 就在秦枭准备动手制住这个行为诡异的老太太时,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一样,猛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混进了候机厅来往的人群里。 “站住!”秦枭立刻追了出去,同时按下了耳麦,“安保中心,立刻锁定一个穿着花布袄、身高一米五左右的老年女性,她在三号候机室门口!” 然而,不到半分钟,耳机里就传来了机场安保中心带着几分惊疑的回复:“报告秦先生,三号候机室门口的监控录像里,根本没有您描述的这个人。刚才那个位置……一直都是空的。” 秦枭的脚步停住。他在监控里,也没有看到那个老太太的任何影像。 沈窈窈端着橙汁,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她根本没去看监控回放,而是把视线投向了候机厅最角落的一个垃圾桶旁边。 那里,蹲着三四个半透明的、穿着破烂衣服的鬼魂。他们正伸着脖子,一脸好奇地往这边看。 沈窈窈晃了晃手腕上那块充当手链的青铜阴差铁券。 铁券上,极其微弱的乌光一闪而过。 角落里那几个还在吃瓜看戏的游魂,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齐刷刷地“噗通”一声,全跪在了地上。几个鬼魂五体投地,魂体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头都不敢抬。 “哎,说你们呢。”沈窈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橙汁,用只有鬼能听见的声音开口,“刚才那个老太太,什么来头啊?” 一个看起来像是渔民打扮的鬼魂,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声音里全是恐惧。“回……回禀巡使大人!那个……那个是海边来的‘讨债鬼’!专门勾那些欠了水债的替死鬼的!” “讨债鬼?” “是啊!”另一个断了条胳膊的鬼魂赶紧抢着回答,生怕说慢了被迁怒,“小人听过传闻,最近三亚那边的亚龙湾度假酒店,不太平!半个月内,连着有三个外地游客晚上去海边散步,结果就再也没回来。第二天尸体才被冲上沙滩。” “官方的报告都说是夜游不慎溺亡。”渔民鬼魂补充道,“但我们这些‘本地户口’的都清楚,那三个人的脚踝上,都有被草绳子死死勒过的痕迹!那是被水鬼拖下去当替身的!” 沈窈窈听完,端着橙汁杯,走到正在打电话联系三亚警方的秦枭面前。 她把手里的空杯子往他面前一递,叹了口气。 “小秦秦,你看。”她指了指自己,满脸的生无可恋,“打工人的KPI,真是无处不在。这旅游还没开始呢,案子自己先送上门了。” 秦枭挂了电话,看着她那副“被迫营业”的咸鱼样,沉默了两秒。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操作了几下。 “叮。”沈窈窈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尊敬的沈窈窈女士,您的经济舱座位已成功升级为头等舱,祝您旅途愉快。】 沈窈窈看着短信,眼睛瞬间亮了。 “小秦秦,你这算是给我发的‘精神损失费’吗?” “算。”秦枭面无表情,“不够再加。” 飞机平稳地进入了万米高空。头等舱的座椅确实舒服,沈窈窈感觉自己能直接在上面睡到地老天荒。她刚戴上眼罩,准备补个觉。 “哗啦啦——” 机舱后方的洗手间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水流声。 那声音不是正常的水流,更像是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动静。 一个刚从洗手间出来的空姐,脸色煞白地跑了出来,她死死捂住嘴,眼睛里全是惊恐。 “怎么了?”乘务长赶紧上前询问。 “水……水龙头里……”空姐的声音都在发颤,“流出来的全是海水!咸的!里面还有沙子!” 她话音刚落,半开的洗手间门缝里,一截湿漉漉的、被泡得发白的红色草绳,顺着流出来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沈窈窈摘下眼罩,眉头皱了起来。 她听见了。 一阵极其古怪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渔歌,正从机腹的下方,幽幽地飘上来。那歌声断断续续,像是有人正扒在飞机的起落架上,贴着机舱在唱歌。 她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身侧的舷窗外。 万里无云的晴空下,飞机的机翼正在平稳地飞行。 但在那巨大的银白色机翼上,赫然扒着一排——足足有七八个——浑身被泡得浮肿发白、眼睛里流着黑色海水的“人”! 水鬼! 他们一个个面目狰狞,用那双被海水泡得腐烂的手,死死地扒着飞机的外壳。飞机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 机舱里,尖叫声四起。 秦枭一把抓住颠簸中快要摔倒的空姐,厉声喝道:“让机长稳住!遭遇强气流,所有人系好安全带!” 沈窈窈解开安全带,直接冲到了舷窗边。她死死盯着外面那些扒在机翼上的水鬼,从脖子上拽出了那块温热的青铜铁券。 她没念什么咒语,也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法术。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像是驱赶苍蝇的语气,对着窗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低声敕令: “滚。” 一个字。 铁券上,乌光一闪而逝。 扒在机翼上的那群水鬼,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发出一阵无声的惨嚎,齐刷刷地松开了手,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瞬间被卷入狂暴的气流中,消失不见。 飞机剧烈的颠簸,在同一秒,戛然而退,恢复了平稳。 飞机落地,三亚凤凰国际机场。 乘客们惊魂未定地走下飞机,一个个都在讨论刚才那场离奇的强气流。 沈窈窈跟在秦枭身后,刚走进航站楼。 机场大厅的广播里,正在播放着欢迎游客的本地音乐。突然,音乐中断了。 一阵“滋啦”的电流声后,那段熟悉的、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古怪渔歌,再次响了起来。 整个机场大厅,只有沈窈窈一个人,听懂了那段渔歌的最后一句唱词: “妈祖娘娘庙下,今晚还一个新娘。” 第138章 海边酒店的新娘房 沈窈窈站在机场大厅,手里的椰子水差点捏爆。 秦枭转头看她。 “你听见了?” “听见了。”沈窈窈指了指头顶广播,“别人听见的是欢迎来到三亚,我听见的是阴间婚礼邀请函。” 秦枭拿出手机。 沈窈窈立刻警觉。 “小秦秦,你干嘛?” “查。” “查什么?” “我们订的酒店,附近有没有妈祖庙。” 沈窈窈沉默两秒。 “你别告诉我,我们刚下飞机,案子已经精准送到酒店门口了。” 秦枭没说话。 三十秒后,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地图上,亚龙湾海景酒店旁边,标着一个灰色小点。 废弃妈祖庙。 距离酒店后门,三百二十米。 沈窈窈闭上眼。 “我现在退票回家还来得及吗?” 秦枭拉起行李箱。 “先去酒店。” “我拒绝。” “头等舱餐你吃了三份。” “那是航空公司自愿投喂,不能算我同意出勤。” “酒店餐厅有椰子鸡。” 沈窈窈睁眼。 “走吧。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 秦枭看她。 “主要是椰子鸡。” “你别拆穿我。” —— 亚龙湾海景酒店大堂亮着灯。 前台经理穿着西装,正对客人赔笑。 沈窈窈一进门,先闻到一股椰子鸡汤的味。 她眼睛亮了。 “这酒店有前途。” 秦枭走到前台,递出证件。 “特调局。” 前台经理脸上的笑僵住了。 “警、警官?” 秦枭看着他。 “最近半个月,三名游客溺亡。都住过你们酒店?” 经理手一抖,房卡掉在桌上。 “这个……我们酒店每天客流量很大,客人离店后出了事,也不能全算我们……” 秦枭没说话。 经理额头冒汗。 沈窈窈抱着刚点到的椰子鸡外卖,站在旁边吸鼻子。 “经理,你最好快点说。” 经理看她。 “这位小姐是?” “饿到极限的执法人员家属。”沈窈窈指着保温袋,“你再磨叽,鸡汤就凉了。鸡汤凉了,我情绪就不稳定。” 经理嘴角一抽。 秦枭开口。 “三名死者,房号。” 经理脸色彻底白了。 “1314。” 沈窈窈停下拆外卖的动作。 “好家伙,海景婚房?” 经理声音更低。 “是……我们酒店的情侣套房,旺季很难订。” “死了三个人,你们还敢往外卖?” 一道男声从电梯口传来。 “为什么不敢?”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 他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里盘着车钥匙。 经理立刻低头。 “老板。” 酒店老板扫了秦枭一眼。 “警官,游客自己半夜去海边作死,跟我们酒店有什么关系?” 秦枭看他。 “你知道他们住过同一间房。” 老板笑了一下。 “巧合。” 沈窈窈把外卖袋往前台上一放。 “巧你大爷。” 老板脸一沉。 “你说什么?” 沈窈窈拆开椰子鸡盖子。 热气冒出来。 她拿勺子舀了一口汤,吹了吹。 “我说你耽误我喝鸡汤。” 老板冷笑。 “我开酒店,不是让你们来砸招牌的。现在是旺季,满房。你们要查,拿手续来。没有手续,别影响我生意。” 秦枭把证件扣在大理石台面上。 “妨碍公务。” 老板嘴角动了动。 秦枭往前一步。 “再说一遍?” 大堂安静了。 经理赶紧拿房卡。 “秦队,1314在十三楼,我带路。” 老板咬牙。 “你敢!” 经理快哭了。 “老板,死人了啊。” 沈窈窈端着外卖跟上。 “就是,死人了还不让查。你这老板不如去卖盲盒,开出尸体还能说随机款。” 老板脸色铁青。 —— 1314房门打开。 海风从阳台灌进来,窗帘在动。 沈窈窈刚踏进去,就看见床头坐着三个湿漉漉的人。 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三只鬼身上都滴着水。 其中一个寸头男鬼正指着另一个胖男鬼骂。 “都怪你!那晚要不是你先开门,我根本不会出去!” 胖男鬼也急。 “放屁!明明是你先说镜子里有美女!” 女鬼抱着胳膊冷笑。 “两个傻子。她让我拿绳子,我拿了吗?我没拿!结果你俩抢着拿!” 寸头男鬼不服。 “你没拿?你最后不也被拖走了?” 女鬼怒了。 “我是被你们两个撞下去的!” 三只鬼吵成一团。 沈窈窈端着鸡汤站在门口。 恐怖感没了。 只剩菜市场。 秦枭看她。 “看见了?” “嗯。”沈窈窈点头,“三个受害者正在开追责大会。” 经理腿一软。 “沈小姐,您、您别吓我……” 沈窈窈看向三个鬼。 “停。” 三只鬼同时转头。 寸头男鬼一愣。 “你能看见我们?” “能。”沈窈窈把外卖放在桌上,“按死亡顺序排队。一个一个说。谁插嘴,我让阴差给你们安排地府广场舞领队。” 三只鬼立刻闭嘴。 胖男鬼弱弱举手。 “我是第一个。” “说。” “晚上十二点,我在床上睡觉,听见浴室镜子那边有人唱歌。” 沈窈窈问:“什么歌?” 胖男鬼打哆嗦。 “妈祖娘娘庙下,今晚还一个新郎……” 沈窈窈皱眉。 “不是新娘?” 胖男鬼快哭了。 “我男的啊,她说我是新郎。” 寸头男鬼插嘴。 “我那晚是新郎二号。” 女鬼冷冷补刀。 “我才是新娘。” 沈窈窈按了按眉心。 “这鬼还挺讲性别适配。” 秦枭问:“镜子里出现什么?” 沈窈窈转述给三个鬼。 女鬼接话。 “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凤冠,盖头,手里拿着草绳。” 胖男鬼点头。 “她把绳子递出来,让我拿。” 寸头男鬼说:“我当时脑子发晕,就像梦游。拿了绳子就往外走。” 女鬼声音低下来。 “酒店后门没锁。我们都从后门出去,沿着小路到礁石滩。” 胖男鬼抱住头。 “然后看见那座破庙。庙门口挂着红布。” 寸头男鬼哆嗦。 “她说拜堂。” 女鬼咬牙。 “草绳缠住脚踝,海水一下涨上来。我们喊不出声。” 房间里没人说话。 沈窈窈看向经理。 “后门,礁石滩,妈祖庙。三点一线。” 经理脸白得像纸。 “这……这不可能……” 老板站在门口冷笑。 “编得挺像。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警察为了立案自己瞎说。” 沈窈窈看他。 “你别急。打脸马上到。” 她指着地上的水渍。 “第一个死者从床边走到浴室,再到门口。第二个从阳台门旁边绕了一圈。第三个最清醒,她在门口摔过一次,右膝磕到茶几。” 秦枭看经理。 “查房记录。” 经理颤抖着打开酒店系统。 “第三名死者……警方报告里确实写过右膝擦伤。” 老板脸色一变。 “闭嘴!” 他转身就往外走。 秦枭抬眼。 “去哪?” 老板没回头。 “我去打电话给律师。” 沈窈窈看见老板右手一直往口袋里摸。 她开口。 “小秦秦,他要去删监控。” 秦枭人已经动了。 老板刚冲到电梯口,手还没摸到员工通道门禁卡,后颈就被秦枭一把按住。 砰。 老板整张脸贴在前台大理石上。 “啊!你干什么!” 秦枭扣住他的手腕。 “妨碍公务,毁灭证据未遂。” 老板疼得大叫。 “我没有!我就是去办公室!” 沈窈窈抱着椰子鸡碗走出来。 “去办公室关硬盘,对吧?” 老板瞳孔缩了一下。 “你胡说!” 秦枭从他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上面贴着标签:监控室。 经理直接瘫坐在地。 “老板……你真瞒了?” 老板还嘴硬。 “我是不想影响生意!死几个游客算什么?他们自己半夜发疯,凭什么砸我酒店招牌!” 沈窈窈冷下脸。 “死几个游客算什么?” 她把鸡汤盖子一扣。 “你完了。你耽误我吃饭就算了,你还说这种话。” …… 十分钟后。 小李的声音从秦枭手机里传出来。 “队长,我接进酒店监控了。” 沈窈窈凑过去。 “放1314门口。” 小李敲键盘。 “来了。” 屏幕里,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胖男鬼生前穿着睡衣,从1314房间里走出来。 他眼神直,手里抓着一根红色草绳。 走廊灯一闪。 镜头角落的装饰镜里,浮出一个红衣新娘的影子。 经理尖叫一声。 老板被铐在沙发边,脸色灰白。 第二段。 寸头男鬼走出来。 镜子里的新娘站得更近。 第三段。 女游客走出房门,身体在抖,像在抵抗。 镜子里,那红衣新娘缓缓抬手。 她手腕上,戴着一枚银镯。 沈窈窈盯住画面。 “暂停。” 小李立刻暂停。 “沈姐,发现什么了?” 沈窈窈放大镜中那截手腕。 银镯上有刻字。 画面有点糊。 但她看清了。 卢氏女。 “卢氏女……海神娶亲……” 第139章 海神娶亲 “小李。” 沈窈窈直接拨通了小李的卫星电话,开了免提。 “沈姐!三亚的太阳大不大?海鲜自助好吃吗?” “闭嘴。” 沈窈窈打断他,“给我查个词条,‘卢氏女’。清朝末年,南海渔村,沉海祭神。” “啊?沈姐你这度假还顺便考古呢?” “让你查就查,哪那么多废话。十分钟内我要看到所有野史和地方志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键盘的噼啪声。 秦枭看着酒店老板那张瞬间惨白的脸,把那个贴着“监控室”标签的钥匙扔给了经理。 “姜楠。”他对着耳麦开口,“通知三亚这边,把人看住了。别让他有机会通风报信。” “收到。” 深夜,废弃的妈祖庙。 越野车停在几百米外的土坡后面。 “我这假休的,比上班还忙。”沈窈窈踩在没过脚踝的杂草里,嘴里叼着根草,含糊不清地抱怨。 秦枭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强光手电,没说话。 庙门口,比他们先到了一拨人。 一个穿着太极服的年轻男人正举着自拍杆,对着手机屏幕口沫横飞。 “家人们!感谢榜一大哥刷的火箭!” 他身后,两个穿着黑T恤的壮汉正卖力地往地上倒干冰,白雾瞬间弥漫开来,旁边一个蓝牙音箱里还放着若有若无的诡异音乐。 “看到没有!这就是阴气!海神娘娘马上就要显灵了!” “都什么年代了,骗鬼的道具还这么廉价。”沈窈窈躲在树后,小声吐槽,“这干冰机都快怼到镜头上了,当榜一大哥是瞎子吗?” 秦枭直接拿出证件,走到那几个正在忙活的本地民警旁边。 “清场。” 民警立刻上前,准备驱散那群还在看热闹的游客。 “哎!你们干什么!”自称“卢家后人”的民俗博主不乐意了,他把镜头对准走过来的秦枭和沈窈窈。 “我们这是在进行严肃的民俗文化直播!你们凭什么赶人?” 他看见沈窈窈一身休闲装,嘴里还叼着根草,眼神瞬间变得极其不屑。 “小姑娘,看你年纪轻轻,不懂就别乱掺和。这请神祭海的仪式,里面的门道多着呢,不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看懂的。” 沈窈窈把嘴里的草吐掉,走到他面前。 “我确实不懂民俗。” 她指了指博主脚边一个用来装样子的香炉。 “但我懂咖啡。” 博主一愣,“什么咖啡?” “你这香灰,是拿速溶咖啡粉混的蚊香灰吧?” 沈窈窈蹲下来,捻起一点灰闻了闻。 “还带点榛果风味。挺洋气啊。” 博主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没了。 他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打假现场?】 【笑死,我说怎么这香灰闻着这么提神!】 【神他妈榛果风味的香灰,这主播是个人才。】 【榜一大哥连夜扛着火箭跑了!】 民俗博主看着满屏的嘲讽,气急败坏地想关掉直播。 “你……你胡说!” 就在这时,庙里那尊早就被风化得看不清面目的妈祖石像,脚底的基座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秦枭的视线瞬间锁定过去。 他走上前,用匕首撬开那道裂缝。 里面,一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旧书,静静地躺着。 是本手写的族谱。 秦枭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 书页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是用毛笔写的。 翻到最后一页,赫然记录着一行小字。 【光绪二十年,夏。卢氏不堪夫家凌虐,被逼投寰,其夫家为骗保银,谎称祭海。】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根本没有什么自愿祭神,就是一场谋杀。 “畜生!” 一声极其凄厉的女声在沈窈窈耳边炸响。 那只穿着红嫁衣的女鬼魂,不知何时已经飘在了石像旁边。 她看着那行字,浑身都在发抖,浓郁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大姐,冷静点。”沈窈窈把手按在腰间的青铜铁券上,“人是不是你杀的?” 卢氏女猛地转过头,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我没有!”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不想害人!我只想找我那杀千刀的夫家报仇!可他们早就断子绝孙了!” “那这三个游客怎么回事?” “是有人偷了我的银镯!”卢氏女指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镯子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上面沾着我的血,也锁着我最深的怨气!有人借着它,操控我的怨念,去害那些无辜的人!” 她话音刚落。 庙外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哗啦”声。 原本平静的海水,像是煮沸的黑油,猛地涨了起来,形成一道两米多高的黑色潮头,朝着岸边的礁石狠狠拍了过来! “不好!” 卢氏女惊恐地尖叫起来,魂体都变得不稳定,“是海煞!偷镯子的人在操控海煞!他来了!” 黑色的潮水退去。 十几根湿漉漉的、长满了绿色水藻的草绳,如同有生命的毒蛇,顺着礁石,飞快地朝着沈窈窈的脚踝缠了过来! “卧槽!” 沈窈窈吓得往后一跳,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 秦枭反应极快。 他一把拽住沈窈窈的胳膊,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解下了一圈特制的登山绳。 他手腕一抖,绳索如同长鞭,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那些逼近的草绳上。 “啪!” 草绳被打得倒飞出去,但立刻又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蟥,再次缠了上来。 “滚!” 沈窈窈急了,她一把从脖子上拽出那块青铜铁券,高高举起。 令牌在夜色中爆发出森然的乌光。 那些诡异的草绳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争先恐后地缩回了黑色的潮水里。 “源头!”卢氏女趁机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酒店方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那股煞气的源头,在酒店!地下的海鲜冷库!” 秦枭和沈窈窈对视一眼。 没有任何废话。 两人转身,朝着酒店的方向狂奔而去。 酒店后门的地下冷库。 门被从外面用铁链锁着。 秦枭直接用登山绳的金属扣,配合一个巧劲,将锁头暴力破坏。 沉重的冷库大门被推开。 一股混杂着海腥味和极度严寒的白雾,扑面而来。 两人走进去。 里面的景象,让见惯了各种血腥场面的秦枭,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冷库里,天花板的挂钩上,吊着数十条体型巨大的深海鱼。 石斑、金枪、马林…… 但这些鱼,全都被从腹部剖开。 它们的内脏被掏得一干二净。 而在每一条鱼被掏空的肚子里,都赫然塞着一团——黑色的、湿漉漉的、还带着血丝的人类头发! 第140章 鱼腹咒 “封锁冷库!”秦枭的声音在白雾缭绕的冷库里显得极其冷硬,“任何人不许靠近!” 沈窈窈捏着鼻子,强忍着那股子浓到化不开的鱼腥味和血腥味,走到一排挂着的冰冻金枪鱼面前。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极其嫌恶地拨开被剖开的鱼腹。 看着里面一团团黑色的、湿漉漉的头发,像纠缠的水草,死死地塞在鱼的内腔里。 “我靠……”沈窈窈感觉自己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这什么变态癖好?鱼腹藏尸?”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是卢氏女的鬼魂。 她飘在冷库门口,浑身颤抖,伸出透明的手指,指着那些被剖开的鱼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钉……钉魂咒!” 沈窈窈猛地回头。“什么咒?” “别碰那些头发!”卢氏女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用死囚的头发混着黑狗血编的!上面下了钉魂咒!活人碰了丢魂,死人碰了直接魂飞魄散!” 秦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沈窈窈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虽然隔着手套,但心理上还是觉得膈应。 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白唐的视频电话。 “白法医!紧急求助!” 视频那头,白唐正坐在一个黄泥堆成的土灶前,给一群围着他的山里娃讲故事。他看到视频里的场景,立刻站了起来。 “把镜头对准那些头发。” 沈窈窈把手机怼到鱼肚子前。 白唐在那头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几秒,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朱砂、海盐、还有人血。”白唐的语速极快,“这是我们沿海地区早就失传的一种民间邪术,叫‘替身压魂’的变种。” “说人话。”沈窈窈没好气地开口。 “简单说,就是把活人的生辰八字写在头发上,塞进这些死鱼的肚子里,再用朱砂和海盐封住。鱼沉海底,永世不得超生。鱼腹里的人,就会被强行压制魂魄,变成一具任人操控的行尸走肉。” 视频通话还没挂断,冷库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酒店那个胖大厨被两个民警一左一右地架了进来,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脸色惨白。 “警官!警官饶命啊!”大厨一看到冷库里的景象,直接哭出了声,“这……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秦枭转过身,“这些鱼,谁送来的?” “是……是老板!老板昨天亲自打电话让我收的货!”大厨哆哆嗦嗦地指着外面,“他说这批鱼是专门给VIP客户准备的,让我直接放进最里面的冷库,谁也不许碰!” “供应商是谁?” “叫……叫什么‘福生海产’!对!福生海产!是个船队!” “小李!”秦枭直接对着耳麦喊了一声。 不到十秒钟,小李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队长!查到了!‘福生海产’这家公司……有问题!” “说。” “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三年前就在出海的时候遇到风暴,连人带船一起沉了!尸体都没捞上来!但是,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和税务记录,这三年来一直都在正常更新!” 一家老板早就死了的幽灵公司。 这么久为啥没有人查? 沈窈窈听得后背直冒凉气,她转头看向门口还在发抖的卢氏女鬼魂。 “大姐,你再仔细闻闻,这里面,有没有你那个银镯子的味儿?” 卢氏女飘了进来,在堆满冰块的冷库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伸出手指,指向一个被几十箱冻带鱼压在最底下的白色泡沫箱。 “那里……煞气最重!” 秦枭和另一个民警立刻上前,合力将那几十箱冻带鱼搬开。 泡沫箱的盖子被掀开。 里面没有鱼,也没有冰块。 只有一截被鲜血浸透的、早就变得干硬发黑的红盖头碎片。 “找到了!”沈窈窈眼睛一亮。 她正准备伸手去拿,卢氏女再次发出凄厉的尖叫:“别碰!上面有血咒!” 真险。 沈窈窈的手停在半空。 她凑近了,仔细看向那块红盖头。 在盖头的一角,用金线绣着三个极其秀气的小字。 陈水生。 “陈水生……”沈窈窈念叨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她立刻又拨通了小李的电话:“小李!再给我查!三亚本地,有没有一个姓‘陈’的,专门搞海祭民俗传承的家族!” “有!”小李的回复快得惊人,“陈家是本地最有名的海祭传承家族,从清朝那会儿就有了。不过最近几年不搞那些封建迷信了,转行做起了民俗旅游和网红直播。他们家现在管事儿的,就叫陈水生!”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秦枭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冷库,直奔楼上那个被铐在沙发上的酒店老板。 老板看到秦枭上来,还想嘴硬。“警官,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 秦枭没废话,直接把那张印着“陈水生”三个字的红盖头照片,怼到了他脸上。 老板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你……你们怎么会……” “说。”秦枭只说了一个字。 老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全交代了。 “是陈水生!是他找到我,说可以帮我打造一个全网最火的‘招桃花婚房套餐’!”老板哭丧着脸,“他说只要让情侣住进1314房,就能沾上‘海神新娘’的喜气,保证住一个火一个!我……我就是一时财迷心窍,才答应跟他合作的!” 就在老板交代完的瞬间。 “哐当——!” 地下冷库那扇厚重的铁门,毫无预兆地轰然关闭,从外面反锁了! 紧接着,整个冷库的制冷机组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过载轰鸣声! 墙上的温度计指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降! “不好!”沈窈窈暗骂一声。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被挂起来的冰冻金枪鱼,鱼腹里塞着的黑色头发,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开始疯狂地蠕动、生长! 无数根黑色的发丝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从鱼的肚子里猛地窜了出来,缠向那个装着红盖头碎片的证物袋,试图将这唯一的咒物彻底毁灭! “我操!这头发成精了!”沈窈窈吓得往后一跳,手里的椰子鸡汤差点没拿稳。 等等! 椰子鸡汤? 热的! 她猛地想起白唐刚才说的话。 海盐! 这些头发上的咒术,是用海盐封住的! 盐,遇水则化,遇热则加速! “小秦秦!快!用你的消防斧把门劈开!我来对付这些头发!” 沈窈窈来不及多想,她一把拧开手里那份还冒着滚滚热气的椰子鸡外卖盖子,想都没想,直接将一整锅浓郁鲜美的鸡汤,朝着那些正在疯狂蠕动的黑色头发,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滋啦——” 滚烫的鸡汤和热油,接触到那些被海盐和血咒加持的头发,瞬间爆发出极其刺耳的、如同滚油浇在烙铁上的声音! 包裹在头发外面的那层黑色煞气,瞬间被滚烫的鸡汤冲得七零八落! 那些如同活蛇般的头发,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蜷缩了几下,然后像被拔了电的电线,啪嗒一声,全都无力地垂了下来,重新变回了一堆普通的、沾满了油花的死头发。 “轰!” 冷库的大门被秦枭用消防斧从外面暴力劈开。 证据,保住了。 沈窈窈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锅被自己当成圣水泼出去的椰子鸡,心疼得直滴血。 “我的鸡……”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小李。 “沈姐!队长!查到了!”小李的声音急得像是要烧起来,“我定位到陈水生的船了!他没有回港口,正全速朝着外海一片没有名字的无人礁开过去!” “而且……而且船上的热成像显示,除了陈水生,还有一个‘没有体温’的人影!” 第141章 无人礁抓海祭师 “我要求三倍出海补贴!” 漆黑的海面上,海警的快艇破开浪花,沈窈窈抱着一根栏杆,脸色煞白,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还有晕船药的报销!必须写进结案报告里!一个字都不能少!” 秦枭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风衣猎猎作响,闻言头也没回。 “批了。” “这还差不多……” 沈窈窈话还没说完,快艇驾驶舱里,海警队长猛地一拍操作台。 “操!雷达失灵了!前面的磁场不对劲!” 话音刚落,船头的探照灯光柱里,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东西。 那是一只只用黄纸叠成的小船,顺着海流,密密麻麻地漂了过来。 一个年轻的海警用探照灯拉近了镜头,看清了纸船里的东西,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队长!船里……船里装的全是头发!” 每一只纸船里,都放着一小撮黑色的、湿漉漉的头发。 沈窈窈看着那些头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简直是惨无人道,到哪都是头发,都快有密集恐惧症了。 “无人礁到了!” 海警队长一声大吼。 前方不远处的黑色礁石上,一个穿着蓑衣、头戴斗笠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手里高高举着一枚闪着诡异红光的银镯。 正是陈水生! 他脚下,一个用海螺和鱼骨摆成的祭坛,正散发着不祥的血光。 “别过来!” 陈水生看到海警船,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他晃了晃手里的银镯。 “再靠近一步,我就让这岛上所有被钉了魂的游客,永世不得超生!” “狙击手准备!”海警队长当机立断,直接下令,“管他什么魂不魂的,先把他给我撂倒!” “不能开枪!” 秦枭一把按住他举起对讲机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那些游客的魂魄被他的咒术锁在了这片海域。他要是死了,或者咒术被强行打断,那些魂魄会瞬间被海煞撕成碎片!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三个人了!” 海警队长愣住了,手里的对讲机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作法?” 沈窈窈深吸一口气,从秦枭身后挤了出来。 她一把抢过旁边海警手里那个大功率的扩音喇叭,清了清嗓子,对着礁石的方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水生——!” 喇叭的声音在海面上炸开,带着刺耳的电流声。 礁石上的陈水生皱起了眉。 “你那个叫卢氏女的祖奶奶!光绪二十年夏天被你祖爷爷的祖爷爷骗去沉了海!” “就是为了骗那三百两的保银!” “你们陈家祖坟的族谱最后一页写得清清楚楚!你还要脸不要!”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 陈水生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海警船上,那个刚被从酒店铐过来的老板,听到这话,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什……什么?不是祭神?” “祭个屁的神!”沈窈窈对着喇叭继续吼,“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骗保案!你们陈家世世代代拿这事当光荣历史宣传,骗了多少香火钱?你对得起你那被活活淹死的祖奶奶吗!” “你……你胡说!”陈水生彻底慌了,他指着沈窈窈,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会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那破族谱就藏在妈祖庙的石像底下,字都快褪色了!” 陈水生被这番话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 他噗通一声跪在礁石上,手里的银镯都差点掉进海里。 “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他抱着头,痛苦地嘶吼,“我也不想偷镯子!是有人!有人花大价钱找我买‘百年海怨’!” 秦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陈水生从怀里掏出一枚黑漆漆的铜钱,扔在礁石上,“他只留下了这个!他说只要我用镯子把海煞引出来,造成足够多的怨气,这笔钱就全是我的!” 铜钱在礁石上滚了两圈。 沈窈窈眼尖,她看见铜钱的正面,赫然刻着一个古篆体的“药”字! 又是药师! “畜生!” 一声极其凄厉的女声在海面上炸响。 穿着红嫁衣的卢氏女鬼魂,不知何时已经飘在了陈水生的身后。 她的怨气因为真相大白而瞬间暴涨,几乎要将整片礁石都冻结。 但就在她准备动手撕了自己这个不肖子孙的时候。 沈窈窈突然举起了手腕上那块被她当成手链戴着的青铜铁券。 “大姐!冷静!” 铁券在夜色中爆发出森然的乌光。 那股光芒像一座无形的山,狠狠地压在了卢氏女的怨气之上。 银镯上的红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卢氏女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陈水生,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了那根被她藏在嫁衣袖口的,用自己头发和血泪编成的红绳。 那是她投海前,留给自己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诅咒。 卢氏女反手一掏,一根细细的红绳出现在她虚幻的掌心。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 红绳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瞬间飞出,死死地缠住了陈水生的双脚脚踝! “啊!” 陈水生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红绳绊倒,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礁石上。 “完了……全完了!” 陈水生知道自己彻底暴露,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绝望。 他猛地抬起头,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噗——!” 一口精血喷在了面前的鱼骨祭坛上! “海神娶亲,血祭为盟!龙王助我,吞天噬地!”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念出了海祭的最终咒语! “轰隆——!” 平静的海面瞬间炸开! 黑色的潮水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竟然汇聚成一头体型巨大、完全由纸扎成的黑色龙王! 那纸龙王张着血盆大口,一双眼睛是用红纸糊的,在夜色里散发着不祥的光,直勾勾地朝着海警船的位置,猛扑过来! “我操!开船!快倒船!”海警队长吓得魂飞魄散,拼了命地打着方向舵。 来不及了! 纸龙王的速度太快,那巨大的龙头几乎已经到了船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沈窈窈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一把从秦枭的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是她之前顺手从酒店1314婚房床头柜上撕下来的、一张印着烫金“喜”字的红色剪纸! 她举着那张薄薄的剪纸,对着已经扑到眼前的纸龙王,用尽了丹田里所有的怨气,大声喊道: “卢大姐!别嫁了!” “这婚事,黄了!” “今天,我沈窈窈,代表月老,代表民政局,代表所有被包办婚姻迫害的妇女同胞!” “判你!改嫁自由!” 她猛地将那张“喜”字剪纸,狠狠地贴在了纸龙王那巨大的、用浆糊粘起来的鼻子上! “吼——!!!” 纸龙王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像是纸张被撕裂的哀鸣。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从龙头开始,一寸一寸,崩解消散。 化作了漫天的、湿漉漉的纸灰。 百年的祭婚怨念,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礁石上。 卢氏女的鬼魂站在那里。 她看着恢复平静的海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那件鲜红的嫁衣,正在慢慢褪色,变成了最纯粹的白色。 她对着沈窈窈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魂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了海风里。 陈水生躺在礁石上,看着这一幕,彻底傻了。 他最大的依仗,没了。 秦枭的身影如同鬼魅,几个起落间,已经跃上了礁石。 冰冷的枪口,死死地抵在了陈水生的眉心。 “游戏结束了。” 几名海警上前,用特制的拘捕绳将陈水生捆得结结实实。 就在他被押上快艇,即将被带走的时候。 陈水生突然回过头,对着沈窈窈和秦枭,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哈哈哈哈!” “药师死了又怎么样?只要有需求,就会有新的药师!” “你们永远也抓不完!” 他被海警强行按倒。 那枚黑色的铜钱从他怀里掉了出来,滚到了沈窈窈的脚边。 沈窈窈弯腰捡起。 她翻过铜钱。 在铜钱的背面,赫然刻着五个极其古老的、透着一股子阴森寒气的篆体字。 【湘西赶尸路】 第142章 湘西赶尸铜钱 “这镯子能折现吗?” 海风还没停,卢氏女刚要消散,差点被沈窈窈这一句问得魂体一抖。 秦枭看了她一眼。 “沈窈窈。” “我就问问。”沈窈窈捏着那只银镯,表情很认真,“纯银的吧?这上面还有古董属性,加上百年怨念加成,二手市场应该不便宜。” 卢氏女站在礁石边,白衣被海风吹动。 她看着沈窈窈,半晌才开口。 “巡使大人,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沈窈窈立刻把镯子往怀里一揣。 “那不卖了。” 秦枭:“你刚才不是问折现?” “那叫确认资产价值。”沈窈窈理直气壮,“不卖和不知道它值多少钱,是两回事。” 卢氏女低头笑了一下。 “我没有什么能谢你。” “别这么说。”沈窈窈摆手,“你能投胎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真的?” “真的。” “那我走了。” “等等。”沈窈窈伸手,“你要是投胎以后家境不错,记得托梦告诉我哪儿买彩票。” 卢氏女:“……” 秦枭一把按住沈窈窈后脑勺,把人往回拽。 “少祸害投胎名额。” 卢氏女最后看了一眼平静下来的海面。 “陈家欠我的,已经还了。” “下辈子,别遇上这种渣男。”沈窈窈冲她挥手,“还有,结婚前一定查征信,查家暴记录,查保险受益人。” 卢氏女点点头,魂体散成星光。 沈窈窈把银镯套在手腕上,低头看了看。 “还挺好看。” 秦枭把那枚黑色铜钱装进证物袋。 “比你的购物车便宜?” “那肯定没有。”沈窈窈叹气,“我的购物车,是人类欲望的深渊。” 秦枭拿出手机。 “铜钱寄回局里。” “我们不是在休假吗?” “查完再休。” 沈窈窈瞪他。 “小秦秦,你说这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秦枭把证物袋封好。 “回酒店,给你点夜宵。” “点什么?” “海胆蒸蛋,椒盐皮皮虾,椰子冻。” “走。”沈窈窈立刻转身,“案子可以骂,夜宵不能凉。” 第二天中午,酒店阳台。 沈窈窈穿着拖鞋,坐在藤椅里啃芒果。 秦枭的平板响了。 白唐的视频弹出来。 屏幕那边,白唐穿着旧衬衫,背后是一块黑板。 “铜钱收到了。” 沈窈窈探头。 “白法医,山区快递这么快?” “秦枭走了警务加急。” “哦,特权阶级。” 秦枭没接话。 白唐把一张检测图投到屏幕上。 “铜锈里有墓土颗粒。” 沈窈窈嚼芒果的动作一停。 “墓土?” “湘西古驿道附近的阴湿墓土。”白唐说,“里面有高含量的腐殖质,还有辰砂残留。” 秦枭问:“赶尸路?” “对。”白唐推了推眼镜,“这枚铜钱长时间埋在阴湿墓道边缘,后来被人挖出来。不是普通古董。” 沈窈窈立刻举手。 “我有个问题。” 白唐:“问。” “它能卖多少钱?” 白唐沉默两秒。 “非法文物交易,三年以上。” 沈窈窈把芒果核放下。 “那算了。” 白唐继续说:“铜钱背面的‘湘西赶尸路’,不是后刻的。刀口旧,至少几十年。” 秦枭:“药师留下的线索?” “也可能是引路牌。”白唐说,“有人想让你们去湘西。” 沈窈窈立刻把平板往外推。 “不去。” 秦枭看她。 “你还没听完。” “我不用听。”沈窈窈抱住自己的椰子冻,“三亚海风这么好,海鲜这么甜,我为什么要去湘西爬山看尸体蹦迪?” 话音刚落,客厅温度降了下来。 黑雾从茶几旁冒出。 黑袍阴差弯腰行礼。 “沈巡使。” 沈窈窈闭眼。 “我没看见你。” 阴差:“巡使大人。” “我睡着了。” 阴差:“地府公函。” “我梦游。” 秦枭接过黑色公函,打开扫了一眼。 “湘西段,七日内丢失十二具未入册新魂。” 沈窈窈猛地睁眼。 “多少?” 阴差哭丧着脸。 “十二具。” “未入册是什么意思?” “刚死不久,还没来得及入地府系统。”阴差小声说,“本该由当地鬼差押回,可鬼差赶到时,魂没了。” 秦枭:“地点?” “都在一条废弃赶尸古道附近。”阴差说,“夜里有铃声,活人听见会跟着走。鬼差听见,也会短暂失神。” 沈窈窈把椰子冻重重放下。 “你们地府也有失神这种低级漏洞?” 阴差低头。 “那铃不是凡物。” “你们每次出事都说不是凡物。”沈窈窈翻出手机,“我怀疑你们地府采购部吃回扣。” 阴差不敢反驳。 视频里,小李的脸突然挤进来。 “沈姐!听说你又要出差了?” 沈窈窈看着屏幕。 “小李,你这幸灾乐祸能不能收一收?” 小李笑得牙都露出来。 “你这个月假期像体验版,免费试玩三天,正式版永远不到账。” “你等我回去。” “我不怕。”小李嚣张了半秒,又往旁边缩,“姜姐在旁边,我有护盾。” 姜楠的声音从屏幕外传来。 “湘西机票订好了。” 沈窈窈炸了。 “谁让你订的!” 姜楠出现在画面里,手里拿着咖啡。 “秦队共享了行程。” 沈窈窈转头看秦枭。 “小秦秦,你背叛我的假期。” 秦枭:“我只共享了铜钱检测报告。” 暗影的声音传来。 “机票是小李订的。” 小李立刻抱头。 “我这是高效支援!” 沈窈窈指着屏幕。 “你这个绩效型叛徒!” 阴差小心开口。 “巡使大人,湘西那边真的急。” 沈窈窈转身进卧室,抱出一个文件夹。 “急是吧?” 阴差点头。 沈窈窈啪地把文件夹拍在桌上。 “三亚住宿发票,头等舱差价,精神损失清单,椰子鸡损耗赔偿,银镯保管费,夜间出海惊吓补贴。” 阴差看傻了。 “这……这都是?” “还有这个。”沈窈窈抽出一张纸,“休假被迫中断赔偿协议。” 阴差声音发抖。 “巡使大人,地府最近预算……” 沈窈窈拿起青铜铁券。 “那我这就给秦广王写投诉。” 阴差立刻跪了。 “报!全报!” 沈窈窈坐下。 “全程食宿?” “报。” “当地交通?” “报。” “夜间补贴?” “报。” “山区防蚊虫用品?” “报。” “腊肉火锅能不能算工作餐?” 阴差咬牙。 “算。” 沈窈窈把文件夹一收。 “成交。” 小李在视频里鼓掌。 “沈姐,地府财务都被你拿捏了。” 姜楠叹气。 “她不当谈判专家可惜了。” 秦枭拿起手机操作。 沈窈窈警觉。 “你又订什么?” “湘西民宿。” “别告诉我是招待所。” “最好的吊脚楼民宿。”秦枭说,“临江,带露台。老板娘会做腊肉火锅。” 沈窈窈缓缓坐直。 “腊肉火锅?” “烟熏腊肉,酸汤,山笋,野菌。” “民俗调研也算度假。”沈窈窈严肃点头,“祖国山河值得深入体验。” 阴差松了口气。 秦枭看她。 “不退票了?” “退什么票?”沈窈窈把银镯往手腕上一拍,“湘西人民需要我。” 当天夜里,湘西。 吊脚楼民宿挂着木牌,门口吊着几串干辣椒。 老板娘四十来岁,穿着蓝布围裙,手里拿着账本。 “你们就是秦先生和沈小姐?” 沈窈窈拖着行李箱。 “对,有腊肉火锅吗?” 老板娘愣了一下。 “有。” “那房间可以晚点看,锅先上。” 秦枭递身份证。 “我们住两晚。” 老板娘登记时看了眼窗外。 “两位是来玩的?” 沈窈窈点头。 “民俗调研,顺便度假。” 老板娘压低声音。 “那我劝你们,子夜后别出门。” 沈窈窈动作一顿。 “为什么?” 老板娘往楼下河边看了一眼。 “最近山雾重,桥上不干净。” 秦枭问:“怎么不干净?” 老板娘合上账本。 “有人看见穿寿衣的人排队过桥。” 沈窈窈摸出手机准备记。 “穿寿衣?” 老板娘点头。 “一个跟一个,脚不沾地。” 沈窈窈抬头。 “他们会不会是当地演出团队?” 老板娘看着她。 “演出团队会没有脸吗?” 沈窈窈把手机慢慢放下。 “这就不太商业了。” 老板娘又说:“还有铃声。叮铃,叮铃。谁听见,谁就会跟着走。” 秦枭:“报警了吗?” 老板娘苦笑。 “警察来了,什么都没看见。第二天,河边多了一双鞋。” 沈窈窈抱紧外套。 “老板娘,腊肉火锅辣不辣?” 老板娘被她问懵。 “辣。” “好。”沈窈窈点头,“今晚我需要热量壮胆。” 半夜十二点。 沈窈窈刚睡着,耳边响起铃声。 “叮铃。” 她猛地睁眼。 “叮铃。” 秦枭已经坐起,手里握着枪。 “听见了?” 沈窈窈咽了口唾沫。 “听见了。” 她披着外套走到窗边。 山雾压在吊脚楼下。 木桥从河面穿过去。 雾里,一队人影慢慢经过。 他们穿寿衣,膝盖不弯,身子僵硬,一跳一停。 “叮铃。” 队伍末尾,有个半透明的人影被草绳拖着。 那人还在挣扎,嘴巴张大,却没有声音。 沈窈窈一把抓住窗框。 “那是活人魂。” 秦枭走到她身边。 “赶尸队?” 最前方的人停住了。 那人戴斗笠,手里摇着一只铜铃。 他慢慢抬头。 雾隔着楼,眼神却落在沈窈窈脸上。 他笑了一下。 “巡使大人。” 铜铃再次响起。 “也来走一程?” 第143章 子夜赶尸队 “叮铃。” 窗外,山雾浓得像仙境。 “叮铃。” 清脆的铜铃声穿透木质窗框,精准地钻进沈窈窈的耳朵里。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睡意全无,一把掀开秦枭身上那床薄被子。 “小秦秦!快起床!有丧尸游街!” 秦枭几乎是在她开口的瞬间就睁开了眼,手里已经握住了枕头下的配枪。他一个翻身下床,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冲到窗边,枪口压低,顺着沈窈窈指的方向看去。 除了浓得化不开的雾,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到了地面。 吊脚楼下那条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留下了一串极其诡异的脚印。 那不是活人踩出来的。脚印很浅,边缘还残留着一层极薄的、蜡烛燃烧后留下的油状物质。 尸蜡。 秦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跟上。” 他没多问一个字,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稳稳落在二楼的屋檐上。 “喂!走正门啊!”沈窈窈抓起自己的帆布包和那根粉色电击棒,趿拉着拖鞋就往外冲。 山道上全是烂泥,深一脚浅一脚。 沈窈窈感觉自己刚买的那双限量版老爹鞋已经可以提前报废了。 “左边!那队僵尸往左边拐了!”沈窈窈跟在秦枭身后,充当着人形自走雷达。 “他们不是僵尸,是尸体。”秦枭一边跑,一边从战术背心侧袋里摸出一小罐荧光粉末,极其隐蔽地在路边的树干上做下标记。 “有区别吗?不都是死了以后还要起来加班的倒霉蛋。”沈窈窈踩到一脚泥,差点滑倒。 秦枭反手扶了她一把。 “有。” “什么?” “僵尸归林正英管,尸体归我们特调局管。” “……” 沈窈窈觉得,这冷笑话的温度比这山里的夜风还冷。 两人一路追到山道尽头,一座横跨在溪流上的老旧风雨桥。 桥上挂着两盏破灯笼,在雾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那队一蹦一跳的赶尸队,就停在桥中央。 一个穿着蓑衣、头戴斗笠的男人,手里摇着一只铜铃,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似乎早就料到有人会跟上来,缓缓转过身。 斗笠被摘下,露出一张年轻俊美,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那张脸,漂亮得不像活人。 “二位,跟了一路,不累吗?”年轻人开口,声音清越,像玉石相击,却透着一股子死气。 他自称“铃郎”。 “我只接订单,不问因果。拿人钱财,替人赶尸。”他晃了晃手里的铜铃,态度倨傲,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生意。 “赶你个头!”沈窈窈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指着队伍末尾那个被草绳拖在地上、还在拼命挣扎的半透明魂体。 那魂体穿着一身蓝色的救护车司机工作服,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我还没死!我出车祸了!我只是昏迷了!”那司机的鬼魂哭喊着,声音直接在沈窈窈的脑子里炸开。 “活人的魂你也抢?”沈窈窈气得直哆嗦,“你们赶尸人的业务范围已经违法扩张到人口贩卖了吗?有没有营业执照啊你!” 铃郎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笑了起来,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嘲讽。 “小姑娘,看来你什么都不懂。” 他摇了摇手里的铜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阴阳有别,生死有路。这是我们赶尸一脉传了上千年的规矩。你一个凡人,也配插手?” 沈窈窈没说话。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脖子上,拽出了一块东西。 一块生满了绿锈、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铜令牌。 她把令牌举到半空。 “那你看看,这个配不配?” 令牌在昏黄的灯笼光下,猛地爆出一团浓郁如墨的乌光。 一股来自九幽之下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座风雨桥。 “噗通!” “噗通!噗通!” 桥上,那几十个原本跟在铃郎身后的、路过的孤魂野鬼,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齐刷刷地,全部跪在了地上。 五体投地,魂体抖得跟筛糠似的。 铃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沈窈窈手里的阴差铁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露出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你……你是地府的人?” “不好意思。”沈窈窈晃了晃手里的令牌,一脸“我就是规矩”的表情,“我是你们的直属上级领导。” 就在铃郎被镇住的这一秒。 被拖在地上的那个司机鬼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冲着沈窈窈的方向嘶吼。 “救我!我是县医院的救护车司机!我昏迷前,在医院的太平间里,看到有人……有人往一具刚送来的尸体脚底板上,贴了一张黄色的符!” 太平间? 贴黄符? 秦枭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在铃郎还沉浸在震惊中的瞬间,秦枭手中的特制麻醉枪已经抬起。 他瞄准的不是铃郎本人。 而是挂在铃郎腰间,一枚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备用的小铜铃。 “砰!” 细小的麻醉针精准地击中了那枚小铜铃。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赶尸队末尾,三具穿着寿衣的尸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噗通、噗通、噗通”接连倒地,摔得结结实实,再也不动了。 铃郎的阵势,瞬间被削弱了一角。 “你敢!” 铃郎反应过来,俊美的脸因为暴怒而彻底扭曲。他猛地摇响了手里那枚主铃! “叮铃铃铃——!” 急促尖利的铃声如同魔音贯耳,疯狂地冲击着两人的耳膜。 桥下的山雾剧烈地翻滚起来。 雾气中,更多的、穿着各色寿衣的尸体,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他们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手脚并用地爬上风雨桥,将两头的退路彻底堵死。 更恐怖的是,脚下的桥面。 那些坚固的木板,在铃声的催动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断裂! “咔嚓!咔嚓!” 一个接一个的大洞出现在桥面上,黑黢黢的溪水在脚下奔腾。 “退路被堵死了!”沈窈窈一把拽住秦枭的胳膊,脚下的木板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别慌。”秦枭的声音依旧沉稳。 沈窈窈急了。 她看着铃郎手里那枚还在疯狂摇晃的铜铃,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 声波! 这孙子用的是声波攻击! 那老娘就跟你来个以毒攻毒! 沈窈窈想都没想,一把从手腕上撸下那只卢氏女送的古董银镯,对着桥边一根最粗的承重柱,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狠狠地敲了下去! “当——!!!” 银镯敲击木柱,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越、悠长、完全不同于铜铃的嗡鸣! 这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两股完全不同频率的声波在半空中猛烈地撞击、抵消! 铃郎手里的铜铃声,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停顿和紊乱。 就是现在! 秦枭动了。 他根本没有去管那些堵路的尸体,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踩着即将断裂的桥面,直扑队伍末尾那个被草绳捆住的司机鬼魂。 他在半空中一把扯断那根凝聚着阴气的草绳,抓住司机虚幻的魂体,转身就往回撤! “你!” 铃郎眼睁睁地看着人质被抢走,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他想再次摇响主铃,却发现那股反向声波的干扰越来越强。 他知道,今天栽了。 铃郎恶狠狠地瞪了沈窈窈一眼,没有半分犹豫,转身一跃,直接跳进了桥下湍急的溪水里,身影瞬间被浓雾吞没。 “算你跑得快!”沈窈窈把银镯重新戴回手上,冲着雾气比了个中指。 她转过身,看着被秦枭拎在手里的司机鬼魂。 “大哥,你回体之前,能不能再提供点线索?” 司机鬼魂的魂体已经很虚弱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着县城的方向。 “太平间……门口……挂着一块牌匾……” “上面写着……‘苗疆古法遗体修复中心’……” 第144章 太平间黄符脚 县医院,重症监护室。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掉了大半的医生,正举着心电图报告单,激动得满脸通红。 “医学奇迹!绝对是医学奇迹!”医生几乎是吼出来的,“病人半小时前心跳都停了,我们刚准备下死亡通知,心率自己又回来了!现在生命体征平稳得像个刚跑完五公里的运动员!” 病床上,救护车司机脸色苍白,但胸膛已经有了平稳的起伏。 沈窈窈站在门口,往嘴里塞了最后一瓣橘子,含糊不清地开口。 “行了,魂归位了。医生,记得给他开点安神的药,他刚才在外面受了点惊吓。” 医生一脸懵逼地看着她。“受惊吓?” 秦枭从他身边走过,直接亮出证件。“警察办案。病人的情况,对外保密。” 医生立刻闭嘴,连连点头。 “走吧。”秦枭拉着沈窈窈的胳膊,“去下一个地方。” 沈窈窈被他拖着走,脚上的限量版老爹鞋踩在医院一尘不染的瓷砖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因为鞋底全是黄泥。 “去哪儿啊队长?我这鞋都快成文物了,能不能先让我回去刷个鞋?” “太平间。” “我拒绝。”沈窈窈立刻甩手,“那地方冷,还一股子福尔马林味儿,影响我食欲。” 秦枭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司机说,他昏迷前在太平间看到有人往尸体脚底贴黄符。” “贴黄符?”沈窈窈眼睛一亮,“早说啊,这可是专业对口了。” 打工人的自觉性瞬间上线。 县医院的太平间在负一层,阴冷潮湿。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满脸横肉的管理员,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的值班室里看手机,手机里还放着土味二人转,声音开得老大。 看到秦枭和沈窈窈走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干嘛的?这里是太平间,活人免进。” 秦枭把证件拍在他桌上。“特调局,查案。” 管理员瞥了一眼证件,嗤笑一声。“查案?查到太平间来了?我这儿就三具尸体,全是正常病死的,有死亡证明。你们警察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秦枭面无表情。“开柜,验尸。” “嘿,你这小警察怎么说话呢?”管理员把手机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挺着个啤酒肚,“我告诉你们,我们这儿是私人承包的!别拿你们那套官腔来吓唬我!我这儿的‘白事生意’,县里的领导都得给几分薄面!” 就在管理员耀武扬威的时候,沈窈窈看见,他身后飘着一个穿着条纹病号服的大爷鬼。 大爷鬼刚死没多久,魂体还很凝实,正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管理员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呸!你个收黑心钱的王八蛋!老子刚咽气,尸体还没凉透呢,你就把我卖给那个鸟毛修复中心了!你就不怕你家祖宗半夜从坟里爬出来掀了你的棺材板吗!” 大爷鬼骂得唾沫横飞,虽然活人听不见,但沈窈窈听得一清二楚。 她走上前,绕着管理员那张破旧的办公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掉漆的文件柜前。 “这位师傅,消消气。”沈窈窈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我们就是例行公事。不过……您这柜子,好像有点问题啊。” 管理员一愣。“什么问题?” “你看这柜子第三个抽屉,左下角的那个铆钉,上面的灰比别的地方少了一层。”沈窈窈伸出手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这块的木头颜色深了零点零一个色号,明显是经常被人按压摩擦导致的。” 她蹲下来,指着柜子底下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 “这里面,应该有个暗格吧?” 管理员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你……你胡说八什么道!哪……哪有什么暗格!” 秦枭根本不跟他废话。他走上前,抬起右脚,穿着硬底作战靴的脚,对着那个文件柜的侧面,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一声巨响。 老旧的文件柜被踹得往旁边移了半米。柜子和墙壁之间,一个用木板伪装的暗格盖子“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里面,厚厚一沓用牛皮筋捆着的单据,散落一地。 管理员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秦枭弯腰捡起一张单据。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遗体交接单】。 接收方那一栏,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苗疆古法遗体修复中心】。 负责人签名:苗素娘。 “苗素娘……”沈窈窈念叨着这个名字,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小李的号码。 “小李!给我查个人,苗素娘!还有这家‘苗疆古法遗体修复中心’!” 电话那头,小李的声音永远那么亢奋。 “收到!沈姐,资料库已接入!苗素娘,女,四十二岁,本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湘西赶尸’的唯一官方认证传承人。她名下的那家修复中心,表面上是做高端遗体美容的,但我顺藤摸瓜查了一下他们的资金流水……” 小李在那头吹了声口哨。 “有大鱼啊沈姐!这家中心最近一个月,通过好几家关联的殡葬用品公司,洗了一笔巨款进来!所有的收款备注,写的全都是‘采购高级药材’!金额不大,每笔都是二十万左右。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收款的次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二次!跟咱们地府那边报上来的失魂数量,对上了!” 沈窈窈听得后背发凉。 这帮人,竟然把买卖魂魄的黑钱,当成“药材款”来洗! 就在这时,太平间里那三台巨大的不锈钢冷柜,突然发出“砰!砰!砰!”三声巨响! 三扇沉重的柜门,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弹开了! 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冷柜里,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脚底板上贴着的黄色符纸,骤然自燃! 黄色的火焰在惨白的灯光下,烧出一股极其诡异的黑烟。符纸上,蜈蚣和铃铛的图案在火焰中扭曲,仿佛活了过来。 下一秒。 三具尸体,如同上了发条的木偶,齐刷刷地,猛地从冷柜里坐了起来! 他们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皮肤因为冷冻而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青白色,眼珠子浑浊不堪,直勾勾地盯着站在最前面的沈窈γ窈。 “吼——!” 三具尸体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手脚并用地从冷柜里爬了出来,带着一身的寒气,疯了一样地扑向沈窈窈! 那个瘫在地上的管理员看到这一幕,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我操!行尸走肉现实版!”沈窈窈吓得往后一跳,手里的电击棒都差点没拿稳。 秦枭反应极快。他没有开枪,因为他知道物理攻击对这些被咒术操控的尸体没用。他一把扯过旁边推车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裹尸布,手腕一抖。 裹尸布像一条长鞭,带着破风声,精准地缠住了一具扑在最前面的尸体的小腿。 秦枭猛地往回一拽! 那具尸体瞬间失去平衡,脸朝下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秦枭如法炮制,两三下就用裹尸布把三具尸体的关节部位缠得结结实实,让他们行动变得极其困难。 “声波!他们是被铃铛的咒术操控的!”沈窈窈脑子里灵光一闪,她看着墙上那个小小的白色广播喇叭,计上心来。 她一把抢过管理员桌上的座机电话,飞快地拨通了医院总机广播室的号码! “喂!我是负一层太平间的实习生小沈!情况紧急!刚才有家属情绪失控,现在需要立刻播放一首喜庆的歌曲来安抚大家情绪!快!就放那首《好运来》!” 广播室的护士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搞懵了。 “啊?好……好的。” 三秒钟后。 一阵极具穿透力、响彻云霄、锣鼓喧天的喜庆前奏,通过太平间墙上的广播喇叭,轰然炸响!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来它喜洋洋——” 激昂又土味的歌声,以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方式,瞬间盖过了符咒燃烧时那种诡异的低频嗡鸣! 那三具还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尸体,听到这歌,动作猛地一僵。 他们浑身抽搐,四肢以一种极其古怪的频率,跟着“咚咚锵咚咚锵”的鼓点,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那场面,活像三个喝醉了的在KTV里蹦迪。 歌声进入高潮。 三具尸体抽搐的频率也达到了顶峰。 最后,“啪嗒”一声。 他们脚底板上烧到一半的黄符彻底熄灭了。 三具尸体直挺挺地往后一倒,重新躺回了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了。 秦枭收回裹尸布,看着这极其魔幻的一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窈窈拍了拍手,一脸“常规操作”的淡定表情。 “你看,我就说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她刚说完,其中一个弹开的冷柜底部,一张用红线系着的、叠成三角形的黑色硬纸片,慢悠悠地滑了出来,落在了她的脚边。 沈窈窈弯腰捡起。 纸片上,是用鲜血写就的、极其嚣张的几个小字。 【明晚子时,白骨寨,静候沈巡使大驾光临,共赏一出‘还魂戏’。】 落款,是三个字:苗素娘。 第145章 白骨寨还魂戏 沈窈窈捏着那张用血写的黑色硬纸片,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血是鸡血吧?一点腥味都没有,还掺了朱砂。这请柬做得也太不走心了。” 她把纸片翻过来,看清了背面的小字。 “凭此柬入席,免收座位费。” 沈窈窈的眼睛瞬间亮了。 “小秦秦!”她把请柬拍在秦枭胸口,“这趟活儿有搞头!对方都说了,不收座位费!这说明什么?说明有免费的瓜子和茶水!” 秦枭:“……” 他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将那张不祥的纸片抽走,装进证物袋。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给了姜楠。 “目标,白骨寨。带B队全员,外围布控,等我信号。” 电话挂断。 沈窈窈立刻抗议:“队长,说好的休假呢?就不能去享受享受么?” “你去估计也不像享受的样子吧?还有,我加钱!” “成交。”沈窈窈瞬间变脸,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维护湘西地区的和平与稳定,是我辈打工人的光荣使命。” 秦枭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向那辆刚从泥地里开出来的越野车。 白骨寨在深山里,是个早就废弃的苗人村落。 越野车在土路上颠了快一个小时,沈窈窈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摇匀了。 车灯照亮前方,一个用巨大牛头骨和发黑的红布条扎成的寨门出现在视野里。 阴风阵阵,吹得那些布条跟招魂幡似的。 “我靠。”沈窈窈把脸贴在车窗上,满脸嫌弃,“这装修风格,阴间主题的民宿都嫌晦气。差评,必须差评。” 秦枭把车停在寨子外一处隐蔽的山坳里,熄了火。 “下车。” 两人顺着杂草丛生的小路摸到寨子边缘。 寨子里头,一处空旷的平地上,搭着一个简陋的戏台。 戏台下,几十个半透明的游魂野鬼坐得整整齐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正等着开场。 “观众还挺多。”沈窈窈小声吐槽,“这大半夜的不去投胎,跑这儿来看戏,精神生活挺丰富啊。” 子时三刻一到。 “锵——!” 一声刺耳的锣响。 戏台的幕布后,走出一个穿着繁复银饰苗服的女人。 正是苗素娘。 她手里没有摇铃,而是拿着两根鼓槌,重重敲在戏台中央那面一人多高的大鼓上。 “咚!” “咚!” 鼓声沉闷,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 随着鼓点,戏台后方,一排穿着戏服、脸上涂着油彩的尸体,迈着僵硬的步子,一蹦一跳地走了出来。 他们关节僵硬,动作诡异,嘴巴一张一合,唱着一段调子极其古怪的苗疆古戏。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用指甲在刮铁皮。 苗素娘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极其得意的笑容。 她转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精准地落在秦枭和沈窈窈藏身的那片阴影里。 “特调局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苗素娘的声音带着几分轻蔑,“也让你们这些只懂枪炮的城里人,见识见识我们苗疆真正的古法传承。” 秦枭刚准备起身。 他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是姜楠。 “队长!我们被……被雾困住了……滋啦……这雾有毒……头晕……” 通讯,断了。 苗素娘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忘了告诉你们,我这白骨寨,活人进得来,可就出不去了。” 寨子四周,不知何时升起了浓浓的白色瘴气,将整个村落包裹得严严实实。 戏台上,那些尸体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戏台下,那几十个游魂看得如痴如醉。 沈窈窈看着这出闹剧,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一把从秦枭身后挤了出来,双手叉腰,对着戏台底下那群鬼观众,扯开嗓子就喊。 “喂!看戏的各位!票价多少啊?盒饭给加鸡腿吗?” 这一嗓子,把所有鬼都喊懵了。 连戏台上的苗素娘都愣了一下。 一个穿着长衫的学生鬼回头,怯生生地问:“姑娘……你……你能看见我们?” “我不仅能看见你们,我还看的清清楚楚!”沈窈窈往前走了几步,指着戏台上的苗素娘,“你们就让她这么把你们当猴耍?死了还要被她拉出来当免费的背景板,你们的鬼权呢?” “想想你们的过去!想想你们的未来!想想你们的苦日子!” “你们死了还要被压榨?” “你们就甘心情愿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吗?” 这话说完,台下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老农鬼,第一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冤啊!”老农鬼指着苗素娘,哭得魂体都在闪,“我就是隔壁村种地的!她说给我儿子找个婆娘,把我骗过来,一碗符水下去,我就成她这戏班子里的鼓手了!” 他这一哭,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十几个冤魂同时站了起来,齐刷刷地指着苗素娘哭诉。 “我也是!我是被她从外乡花五十个大洋买来的!” “她说我命格好,适合练尸,就把我活活关在棺材里闷死了!” “她根本不是什么传承人!她就是个人贩子!” 几十个冤魂的怨气在同一时间爆发,整个寨子的阴气瞬间逆流! 戏台上那几具正在唱戏的尸体,身上的油彩被阴气一冲,噼里啪啦往下掉。 苗素娘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一派胡言!你们这些孤魂野鬼,也敢污蔑我!” “你背后还有人!”其中一个最瘦弱的学生鬼,躲在人群后面,用尽全身力气尖叫道,“你根本不是赶尸!你是给后山那个‘药王祠’送魂材的!” 药王祠! 这三个字一出,苗素娘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戏台底下。 秦枭单手撑地,从戏台下面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直接拽出了一本用油布包着的、厚厚的线装账本。 他翻开账本,直接扔到了苗素娘的脚下。 “民俗传承?”秦枭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你和湘西周边十二家黑心殡葬公司的‘尸体交易’明细。” “每一具尸体,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苗素娘看着脚下那本熟悉的账本,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她知道,自己完了。 “既然你们非要找死!”苗素娘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她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鲜血挤在掌心。 她嘴里念着古怪的咒语,掌心那滴血竟然开始蠕动,最后化作一只通体金黄、拇指大小的肥硕蚕虫。 本命金蚕蛊! “去!”苗素娘厉声喝道。 金蚕蛊化作一道金光,瞬间钻进了戏台中央那具唱青衣的尸体里。 那具尸体猛地一僵,紧接着,它的动作变得极其迅猛,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带着一阵腥风,直扑秦枭! 秦枭立刻举枪格挡,却被那具尸体一爪子逼得连连后退,直接退到了戏台的边缘,再退一步,就要掉下去了。 “哈哈哈!我的金蚕蛊刀枪不入!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苗素娘癫狂地大笑。 沈窈窈躲在台下,看着节节败退的秦枭,急得直跺脚。 她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帆布包里一顿狂翻。 棒棒糖,薯片,可乐…… 最后,她摸到了一个还在发烫的塑料外卖盒。 是她从吊脚楼民宿打包带来的、没吃完的酸汤鱼。 “有了!” 沈窈窈眼睛一亮。 她拧开盒盖,一股浓郁的酸辣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端着那盒还冒着热气的酸汤鱼,对着台上那具正在追着秦枭猛砍的尸体,用尽了丹田里所有的怨气,大声喊道: “老登!你吃过酸菜鱼,但你吃过我这招‘酸汤蛊’吗!”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抖,一整盒滚烫的、混合着野山椒和木姜子油的酸汤鱼,连汤带鱼,劈头盖脸地朝着那具尸体泼了过去! “滋啦——” 滚烫的酸汤浇在金蚕蛊寄生的尸体上,瞬间爆出一阵白烟。 金蚕蛊最怕的就是这种强酸强辣的刺激物! 它在那具尸体里疯狂地乱窜,导致那具尸体像是喝了假酒一样,在戏台上不受控制地抽搐、打摆子,最后抱着脑袋开始原地转圈。 秦枭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一个闪身绕到苗素娘背后,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死死锁住了她的手腕。 苗素娘被铐住,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诡异和冰冷。 她看着秦枭,一字一顿地冷笑道:“抓到我没用的。” “药王祠今晚子时就要开炉了。” “你们,救不了那些孩子的。” 第146章 药王祠童魂炉 “那几个孩子在哪?” 秦枭的三棱甩棍抵在苗素娘的喉咙上,冰冷的金属让她浑身一抖。 苗素娘咳出一口血沫,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晚了。” 秦枭手腕加力。 “药王祠在哪?” 苗素娘的呼吸变得困难。 “就在……就在白骨寨后山那片悬崖的溶洞里……” “你一个人进不去的。” “外面……外面全是我的宝贝……” 她话还没说完,眼睛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沈窈窈刚从地上爬起来,就听到这话,她立刻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她直接点开一个纯黑色的聊天软件,界面只有一个骷髅头图标。 【打工人沈】:十万火急!查一下湘西白骨寨附近,最近有没有七个重病快死的小孩! 不到十秒,对面秒回。 【地府热线007】:巡使大人,查到了!白骨寨山脚下的七个村子,最近一周内,确实有七个六到八岁的孩子同时患上怪病,高烧不退,昏迷不醒。魂魄都有离体的迹象。 【地府热线007】:但他们的身体都还在各自村里的卫生所躺着呢! 沈窈窈把聊天记录给秦枭看。 “小秦秦,这老妖婆在用活人炼丹!” “走。” 秦枭收起甩棍,转身就往寨子后山的方向走。 一行人刚冲到后山脚下,就被一个拄着蛇头拐杖、满脸皱纹的老头拦住了去路。 老头是白骨寨最后的守寨人,一个老蛊师。 “外乡人,不能再往前了。”老蛊师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前面是药王祠的禁地,布满了蛇虫蛊阵。惊扰了药王神,山里所有娃娃都得死!” 姜楠举起枪。 “老人家,我们是警察。” “警察也管不了山神的事。”老蛊师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脚边的草丛里瞬间“沙沙”作响,钻出几十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吐着信子,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沈窈窈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队长,我最怕这种没腿的软体动物!” 就在这时,秦枭的卫星电话响了。 是白唐。 “用雄黄混着酒精,再加一点碱水。”白唐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做法医报告,“蛇虫畏惧刺激性气味。我马上把精确配比发给你。姜楠,带人护送物资,务必在十分钟内送到。” 十分钟后。 四架警用重型无人机呼啸而来,直接在半空投下几个密封的物资箱。 姜楠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人手一个高压喷射器,对着前方的蛇虫蛊阵就是一顿狂喷。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些原本还耀武扬威的毒蛇毒虫,像是被浇了开水,争先恐后地往山林深处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老蛊师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蛇头拐杖都差点没拿稳。 “这……这是什么道法?” 沈窈窈从秦枭身后探出脑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爷,这叫科学除四害。” 穿过蛊阵,悬崖溶洞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洞口立着一尊三米多高的巨大药王神木像,雕工粗糙,脸上涂着红红绿绿的颜料,看着有点掉价。 神像前,一个香炉里插着半截没烧完的香。 沈窈窈一进洞口,就看见一个穿着开裆裤、梳着冲天辫的小屁孩鬼魂,正趴在药王神的脑袋上,抱着神像的耳朵,一边啃一边流口水。 “哎哟,这香火味儿的耳朵啃着还挺带劲。” 沈窈窈:“……” 她清了清嗓子,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包刚开封的辣条,撕开包装。 浓郁的香辣味瞬间在溶洞里弥漫开来。 神像上的小屁孩鬼魂鼻子动了动,猛地转过头,两只眼睛放光,死死盯着沈窈窈手里的辣条。 “你想吃?”沈窈窈晃了晃手里的辣条。 小屁孩鬼魂疯狂点头,口水流得更欢了。 “那你告诉我,这洞里是不是除了你,还有个戴草药面具的?” “有!有!”小屁孩鬼魂从神像上滑了下来,飘到沈窈窈面前,指着溶洞深处,“那个戴面具的坏人,每天都抓好多发光的小孩进来!他说要给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续命!” 沈窈窈把辣条递给他,又从包里掏出半瓶可乐。 “这儿的机关在哪儿?” 小屁孩鬼魂接过辣条和可乐,一口辣条一口可乐,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指着神像后面的石壁。 “那儿有铃铛线,一碰就响。里面还有两个小孩被绑在柱子上。” 秦枭没等沈窈窈发话,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潜入了溶洞深处。 不到一分钟,他拎着两个还在昏睡的小孩魂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你……”小屁孩鬼魂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辣条都掉了。 就在这时,溶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谁敢动我的药引!” 一个戴着草药面具、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正是祠主! 他看到被救走的两个孩子,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冲向溶洞中央那个巨大的石制丹炉。 “既然你们非要找死,那我就提前开炉!” 祠主一掌拍在丹炉上! “轰!” 丹炉底部的炉火瞬间暴涨! 溶洞顶端,七根闪着红光的丝线凭空出现,吊着七个还在昏睡的孩子魂魄,缓缓地朝着炉口降下去。 炉中的蛊火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祠主从怀里摸出一支点燃的线香,插在炉沿上。 “一炷香的时间。”祠主发出癫狂的冷笑,“香烧完,丹不成,这七个娃娃就得永世在我的蛊火里当燃料!” 倒计时,开始了! 秦枭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祠主面前,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弹开了。 “没用的!”祠主大笑,“丹炉已开,百法不侵!” “怎么办?”姜楠急得直跺脚。 沈窈窈看着那七个被红线吊着的孩子,眼睛都红了。 她猛地从脖子上拽出那块青铜阴差铁券,高高举起。 “我管你什么百法不侵!” “地府办事,活人回避!” “强制问灵!” 沈窈窈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铁券上爆发开来! 那七个昏睡的孩子魂魄,像是被按下了开机键,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看着下方熊熊燃烧的蛊火,吓得哇哇大哭。 “别哭!”沈窈窈的声音通过铁券,直接传入了他们的魂魄深处,“现在,听我口令!所有人,一起,大声喊出你们自己的名字!” 七个孩子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我叫王铁蛋!” “我叫李狗剩!” “我叫赵春花!” …… 七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童声,在同一时间,在溶洞里响彻!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剪刀。 名字锚定肉身,斩断虚妄! 吊着他们魂魄的那七根红色丝线,在他们喊出名字的瞬间,应声而断! 七个孩子的魂魄化作七道白光,瞬间消失在溶洞里,回归了各自的肉身。 失去了药引的童魂炉,炉火瞬间逆流! “不——!” 祠主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 “轰隆——!!!” 巨大的石制丹炉轰然炸裂!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祠主整个人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石壁上,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一块烧得焦黑的碎片从他怀里掉了出来,滚到了沈窈y窈的脚边。 沈窈窈弯腰捡起。 那是一块被炸得只剩半截的医院VIP病房腕带。 腕带上,病人的名字依稀可见:【林秀娥】。 而这个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年龄:90岁】。 在姓名的旁边,标注着她的紧急联系人。 正是本省首富。 这老太太,居然是首富的母亲。 第147章 首富他妈! “不是,谁家休假刚落地就跨省查首富啊?” 沈窈窈坐在湘西民宿的木椅上,鞋边还沾着泥。 她把那截烧焦的腕带拍在桌上。 “我申请把‘假期’两个字从我的人生词典里删除。” 秦枭拿起腕带。 “林秀娥,九十岁。” 小李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 “查到了!” “本省首富陆承海的母亲。” “长期住在省城一家私立疗养院。” “名字叫云顶疗养中心。” 沈窈窈端起腊肉火锅汤喝了一口。 “首富他妈?” “这业务等级一下子从山寨炼丹炉升级成VIP养老套餐了?” 小李敲键盘。 “沈姐,你别说,还真是VIP。” “云顶顶楼整层都被陆家包了。” “病历加密等级比我们局工资表还高。” 沈窈窈立刻抬头。 “工资表加密干什么?” “怕我们发现少发补贴?” 姜楠的声音插进来。 “重点是病历。” “不是工资。” 白唐的视频也接了进来。 他站在山区教室门口,身后几个小孩趴在窗边偷看。 “林秀娥九十岁。” “按前文药王祠的手段看。” “她可能是续命试验的受益人。” 沈窈窈皱眉。 “受益人?” “七个孩子的魂差点被烧进童魂炉。” “她这算受益,还是买命?” 白唐说:“如果顶楼也有同类仪式,那就是大型续命链。” 小李倒吸气。 “白哥,你这话说得我后背发凉。” “我现在吃泡面都不香了。” 沈窈窈瞥屏幕。 “你哪次不是边怕边吃?” 小李沉默两秒。 “沈姐,人艰不拆。” 秦枭起身。 “回省城。” 沈窈窈一把抱住桌子腿。 “不回。” 秦枭看她。 “加班费三倍。” “不回。” “五倍。” “我不是那种人。” “地府账单我帮你转财务。” 沈窈窈松开桌腿,站得笔直。 “打击续命黑产,人人有责。” 她拿出一张纸,刷刷写字。 “顺便,这是我假期被毁损失明细。” 小李凑近屏幕读。 “机票损耗、三亚海鲜自助精神落差、湘西泥巴鞋赔偿、腊肉火锅二次中断费……” 他顿住。 “沈姐,最后这个‘和小秦秦深度度假机会损失费’是什么?” 大厅瞬间安静。 秦枭看向沈窈窈。 沈窈窈脸一热,一把把纸翻过去。 “那是深入调查!” “你们别乱想!” 姜楠冷笑。 “我们还没想。” “你先急了。” 秦枭拿过那张纸,直接拍照。 沈窈窈一愣。 “你干嘛?” 秦枭低头操作手机。 “发给地府财务。” 三秒后。 阴差在屋角冒出来,抱着公文包。 “沈巡使,财务收到。” “我们会尽快走流程。” 沈窈窈眯眼。 “尽快是多久?” 阴差擦汗。 “七个工作日。” 沈窈窈掏出青铜铁券。 阴差立刻改口。 “今晚到账!” “带滞纳补贴!” 沈窈窈满意点头。 “地府效率还是能抢救的。” 秦枭收起手机。 “走。” —— 省城,云顶疗养中心。 大门口。 一排黑西装律师挡在特调局车前。 领头律师戴着金丝眼镜,脸上写满了“我很贵”。 “秦队长。” “陆先生吩咐,任何人不得接触林老太太。” “这是私人医疗场所。” “你们没有权限。” 姜楠撸袖子。 “我看你像欠揍。” 领头律师推眼镜。 “姜副队,请注意措辞。” “我们会保留追责权利。” 沈窈窈从秦枭身后探头。 “哇。” “律师团啊。” “真高级。” 领头律师看她。 “这位小姐,请你不要插话。” “本案涉及巨额资产和个人隐私。” 沈窈窈点头。 “懂。” “有钱人的病历叫隐私。” “普通人的命叫耗材。” 领头律师脸色一沉。 “你这是污蔑。” 秦枭没说话。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拍在律师胸口。 “跨省联合调查令。” “省厅、卫健、公安三方签发。” “让开。” 领头律师低头看文件。 脸色从白到青。 姜楠笑了。 “怎么不追责了?” “嘴冻住了?” 小李在耳机里补刀。 “队长,我这边刚查完。” “云顶疗养中心近三年死亡率异常。” “普通楼层死亡率百分之二十三。” “VIP顶楼死亡率百分之零。” 沈窈窈眨眼。 “九十岁住顶楼,一个都不死?” “这疗养院是开在蟠桃园旁边吗?” 白唐声音冷下来。 “或者有人替他们死。” 领头律师强撑着。 “数据不能说明问题。” 沈窈窈忽然看向他身后。 “哦。” “那你问问他们?” 领头律师皱眉。 “谁?” 沈窈窈抬手一指。 “三个。” “一个穿西装,一个穿病号服,一个戴安全帽。” “都跟着你呢。” 领头律师脸色瞬间僵住。 他身后三个半透明鬼魂齐刷刷抬头。 西装鬼咬牙。 “姓周的!你当年骗我签免责协议!” 病号服鬼哭。 “你说打官司没用,让我撤诉!” 安全帽鬼直接骂。 “老子工伤赔偿被你吞了!” 沈窈窈贴心转述。 “一号说你骗合同。” “二号说你压诉讼。” “三号说你吞赔偿。” 领头律师嘴唇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 姜楠乐了。 “哟。” “这不是隐私吗?” 律师团集体后退。 秦枭绕过他们。 “进楼。” 沈窈窈路过领头律师时,拍了拍他的肩。 “大哥。” “别怕。” “他们暂时不打你。” 领头律师腿一软。 “暂时?” 沈窈窈笑。 “看你表现。” —— 疗养中心顶楼。 电梯门打开。 走廊安静。 沈窈窈刚踏出去,就看见一个穿保洁服的大妈鬼蹲在地上擦墙。 她擦的地方,没有污渍。 可墙缝里,正往外渗一点黑红色的液体。 沈窈窈停住。 “大妈。” 保洁鬼抬头。 “哎哟,能看见我啊?” 沈窈窈点头。 “你这儿夜里闹什么?” 保洁鬼左右看一眼。 “别大声。” “顶楼不干净。” 沈窈窈:“具体点。” 保洁鬼压低声音。 “夜里总有婴儿哭。” “还听见老太太唱摇篮曲。” “咿咿呀呀的。” 姜楠听不见,皱眉。 “她在跟谁说?” 小李远程说。 “经典环节,沈姐现场连线阴间群众。” 保洁鬼继续道:“还有啊,墙缝里渗药水。” “黑红黑红的。” “味道像血,又像苦药。” 白唐在耳机里立刻说:“取样。” 秦枭递给沈窈窈采样管。 沈窈窈接过。 “这算不算我兼职保洁?” 秦枭:“算外勤。” 沈窈窈:“保洁补贴呢?” 秦枭:“报。” 保洁鬼羡慕。 “现在活人福利这么好?” 沈窈窈叹气。 “好个屁。” “拿命换的。” 保洁鬼指着走廊尽头。 “最里面那间。” “门口有保镖。” “但每天晚上,有人送小米粥进去。” 沈窈窈眼睛一亮。 “专业对口了。” 秦枭看她。 “你想干什么?” 沈窈窈把白大褂往身上一套。 “假扮护工。” 姜楠皱眉。 “危险。” 沈窈窈举起保温桶。 “危险什么?” “我现在是正经送粥的。” 小李在耳机里笑。 “沈姐,你穿护工服还挺像月嫂。” 沈窈窈咬牙。 “小李,回来你十公里。” 小李立刻闭麦。 —— VIP病房门口。 四个保镖站得笔直。 沈窈窈端着保温桶过去。 “送粥。” 保镖拦她。 “新来的?” 沈窈窈点头。 “对。” “老太太点名要小米粥。” “加南瓜,不加糖。” 保镖皱眉。 “我们没接通知。” 沈窈窈一脸震惊。 “你们不知道?” “老太太刚才在对讲里骂厨师,说粥熬得像黄泥巴。” 保镖对视。 一个人敲门。 里面传来老人声音。 “粥……粥……” 保镖立刻让开。 沈窈窈进门。 门关上。 房间里。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瘦得只剩骨头。 各种管子插在身上。 墙边供桌上,摆着七个木牌。 每个牌子上都写着生辰八字。 沈窈窈脸色变了。 “好家伙。” “续命还搞会员编号?” 床上的林秀娥忽然睁眼。 那双眼睛浑浊,却同时闪过七道浅浅童影。 她张嘴。 声音却是孩子的。 “姐姐……” “好冷……” 下一秒。 所有监护仪同时狂跳。 滴滴滴声炸开。 门外保镖立刻冲进来。 “你对老太太做了什么!” 沈窈窈举着保温桶后退。 “我还没开盖呢!” “别碰瓷啊!” 四名保镖围上来。 其中一个抓向她肩膀。 砰! 消防通道门被人一脚踹开。 秦枭冲进来。 三秒。 第一个保镖手腕脱臼。 第二个膝盖跪地。 第三个被按进沙发。 第四个刚摸枪,枪已经到了秦枭手里。 沈窈窈鼓掌。 “漂亮。” “长期饭票武力值稳定。” 秦枭扫她一眼。 “你没事?” “差点被扣锅。” 沈窈窈掏出青铜铁券。 乌光压下。 林秀娥身上的七道童魂残影被硬生生按回床面。 监护仪恢复一半。 老人浑身颤抖。 她睁着眼,看向秦枭,又看向沈窈窈。 声音苍老了。 “不是……” “不是我儿子要我活……” 沈窈窈蹲近。 “那是谁?” 林秀娥嘴唇抖。 “药王祠的人……” “不准我死……” 第148章 让开!我来! “谁说她不能死?” 病房里,林秀娥那句话刚落,监护仪就尖叫起来。 “滴滴滴滴——” 沈窈窈吓得把保温桶往怀里一抱。 “老太太,你别碰瓷啊,我粥还没开盖。” 秦枭按住床边呼叫铃。 “白唐,进来。” 白唐提着急救箱冲进来。 “让开。” 沈窈窈往旁边挪。 “她刚才说药王祠的人不准她死。” 白唐低头检查瞳孔。 “瞳孔反应弱,意识断了。” 姜楠踹开门进来。 “走廊控制住了,律师团全蹲墙角了。” 小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队长,疗养院内网我进去了。顶楼监控被人删过,但没删干净。” 秦枭看向床下。 “窈窈,刚才那七道影子从哪儿来的?” 沈窈窈蹲下,撩开床单。 “从这儿。” 床底下有一条暖气管道。 管道外壁沾着黑红色残液。 沈窈窈伸手要碰。 白唐一把拦住。 “别摸。” 沈窈窈立刻缩手。 “你们法医是不是都喜欢突然吓人?” 白唐戴上手套,用棉签刮了一点。 “蛊药残液。” 姜楠皱眉。 “暖气管道里怎么会有药?” 小李在耳机里喊。 “我查工程图!等我十秒!” 沈窈窈趴在地上往管道深处看。 “这管子够宽,能爬小孩,不能爬我。” 秦枭低头看她。 “你想爬?” “我不想,我只是评估劳动强度。” 小李声音拔高。 “找到了!地下负二层有个未备案区域,图纸上叫康复水疗中心。” 姜楠冷笑。 “疗养院有水疗,很合理。” 小李立刻接话。 “不合理!这地方没在消防备案里,而且耗电量高得离谱。” 沈窈窈站起来。 “多离谱?” “一个水疗中心,耗电比整栋楼空调还高。” 白唐把样本封进管子。 “下面有大型加热设备。” 秦枭转身。 “去负二层。”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谁让你们动我母亲?” 姜楠抬手拦人。 “站住。” 男人脸色很沉。 “我是陆承海。这家疗养中心的最大股东,也是林秀娥的儿子。” 沈窈窈看向他。 “哦,首富哥。” 陆承海盯着她。 “你是什么人?” “被迫出差的可怜人。” 秦枭拿出证件。 “特调局。林秀娥涉嫌被非法延寿,我们要调查。” 陆承海笑了一下。 “非法延寿?秦队长,你们现在办案都靠玄幻吗?” 沈窈窈没听他说完。 她盯着陆承海背后。 那里趴着一个护士鬼。 护士鬼浑身湿透,身上全是黑红色药水,手指抠着陆承海的西装后摆。 她哭得脸都皱了。 “救救下面的人……” 沈窈窈眨了眨眼。 “小秦秦。” 秦枭侧头。 “怎么?” “他背后趴了个护士。” 陆承海脸色一僵。 “你胡说什么?” 护士鬼抬头,声音发抖。 “负二层……每天晚上……他们把志愿者推进药池。” 沈窈窈复述。 “负二层,每晚把志愿者泡进药池。” 陆承海咬牙。 “荒唐。” 护士鬼哭得更狠。 “活人抽生气,死人抽魂渣。” 沈窈窈接着说。 “活人抽生气,死人抽魂渣。” 陆承海额头冒汗。 “你少装神弄鬼。” 沈窈窈看护士鬼。 “有证据吗?” 护士鬼指着病房右侧墙柜。 “保险柜……密码是老太太生日倒过来,再加陆承海私生子的生日。” 沈窈窈嘴角一抽。 “信息量好大。” 陆承海脸色彻底变了。 “你闭嘴!” 秦枭看他。 “密码。” 陆承海冷笑。 “私人财产,你们没权利——” 沈窈窈直接报数。 “750219,后面加1106。” 陆承海瞳孔一缩。 姜楠立刻上前,打开墙柜。 里面真有一个保险柜。 秦枭输入密码。 “滴。” 柜门开了。 陆承海后退一步。 “这不可能……” 沈窈窈摊手。 “你身后那位护士姐姐业务挺熟。” 姜楠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叠文件。 “延寿方案。” 白唐翻开第一页。 “受益人,林秀娥。签署人,陆承海。” 秦枭看着陆承海。 “现在还合法吗?” 陆承海嘴唇动了动。 “我……我只是想让我妈多活几年。” 护士鬼尖叫。 “那下面那些老人呢?他们不是人吗?” 沈窈窈冷下脸。 “她问你,下面那些老人不是人吗?” 陆承海不说话了。 小李忽然喊。 “队长,资金流查到了!疗养院背后有大笔钱转到一家集团,叫百岁堂。” 姜楠皱眉。 “百岁堂?” “全国都有分店,主打民间养生,长寿理疗,老年康复。” 沈窈窈啧了一声。 “好家伙,黑心续命连锁店。” 秦枭按下耳麦。 “姜楠,带队去负二层。” 姜楠拔枪。 “收到。” 陆承海急了。 “你们不能下去!” 秦枭抬眼。 “拦住他。” 两个特警立刻把陆承海按住。 陆承海吼。 “秦枭!你知道你在动谁的生意吗?” 沈窈窈抱着保温桶路过。 “知道啊,动黑店。” 电梯到负二层。 门刚开,一股热气扑出来。 姜楠骂了一句。 “这哪是水疗中心,这是蒸笼吧。” 里面是一排排白色瓷池。 十几个老人躺在池子里,身上贴满红符,头顶有灰线连向中间的大池。 一个老头还睁着眼,声音很小。 “姑娘……我是来免费体检的……” 另一个老太太哭。 “他们说泡一次,腰腿就不疼……” 沈窈窈气得撸袖子。 “免费体检?这不就是保健品诈骗升级版?” 姜楠喊。 “医护组!先救人!” 灰线还在抽动。 老人们的心电数值往下掉。 白唐立刻说。 “不能硬拔,会休克。” 沈窈窈掏出青铜铁券。 “那我来。” 她举起铁券。 “地府外勤,紧急断线。” 乌光一闪。 十几根灰线齐齐断开。 监护仪上的数值开始回升。 一个老爷子喘上气,第一句话就是: “姑娘,我那三千块体验卡能退吗?” 沈窈窈差点笑出声。 “能,必须能。退不了我让小秦秦给你抄他店。” 姜楠看着监护仪。 “生命体征稳了。” 小李在耳机里激动。 “沈姐牛逼!这波能不能写进报告?地府断网式救援?” 秦枭:“写。” 药池中央忽然冒泡。 白唐猛地回头。 “都退开!” 大池中央浮出一具尸体。 尸体被草药包裹,脸上没有五官。 沈窈窈后退半步。 “这玩意儿长得真省成本,连脸都不建模。” 无脸尸坐了起来。 它胸口一鼓。 一团白雾喷出。 姜楠身体一晃。 “麻痹雾!” 几个特警手里的枪直接掉地。 沈窈窈也觉得手脚发麻。 “白法医!菜单呢?这雾什么成分?” 白唐捂住口鼻,拿出检测笔。 “曼陀罗碱,乌头碱,还有麻黄提取物。” 沈窈窈急了。 “说人话!” “吸多了会瘫。” “解决方案!” 白唐指向墙边管道。 “砸开氧气管道,稀释浓度!” 沈窈窈看过去。 “那管子写着医用氧。” 秦枭已经冲过去。 无脸尸扑向他,动作很快。 秦枭侧身躲开,一脚踹在它膝弯。 无脸尸没倒,反手抓住秦枭手臂。 姜楠咬牙想起身。 “队长!” 秦枭冷声。 “别动。” 沈窈窈抓起墙边消防斧。 “我来!” 她一斧子砸在氧气管上。 没破。 她震得手麻。 “这管子质量也太好吧!平时让它坏它不坏!” 白唐喊。 “砸阀门连接处!” 沈窈窈换位置,用尽力气再砸。 “咔!” 氧气喷出来。 白雾被冲散。 白唐喊。 “有效!继续!” 沈窈窈又砸两下。 “我这算不算破坏公物?” 秦枭反手扣住无脸尸手腕。 “算办案需要。” “那就行!” 秦枭从腰间抽出符文手铐。 无脸尸胸口裂开一条缝,里面传出细细的笑声。 “咯咯咯……” 沈窈窈头皮发麻。 “谁在笑?这尸体还带蓝牙音箱?” 秦枭把手铐扣上。 “咔哒。” 符文亮起。 无脸尸剧烈抽搐。 药池中央的转轮停止。 四周红符全部熄灭。 姜楠终于能站起来。 “按住!” 几个特警扑上去,把无脸尸压住。 白唐掀开草药。 “胸口有烙印。” 沈窈窈凑近。 “写什么?” 白唐念出来。 “百岁堂总坛。” 秦枭眼神一沉。 “还有?” 白唐皱眉。 “洛阳纸贵。” 沈窈窈刚要吐槽,尸体胸口忽然传出一阵纸张摩擦声。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里面笑。 第149章 洛阳纸人请柬 姜楠皱眉。 “这是地址?” “洛阳纸贵是个成语。”小李在耳机里说,“不是地名。” 就在这时,那具被符文手铐锁住的无脸尸,胸口忽然传出一阵极其诡异的、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尸体内部笑了起来。 “咯咯咯……” 沈窈窈头皮一麻。“谁在笑?这尸体还带蓝牙音箱?” 秦枭没有理会,他伸手,直接探向无脸尸胸口那道裂开的缝隙。 他从里面夹出一张薄如蝉翼、被鲜血浸透的白色纸人。 纸人不过巴掌大小,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诡异的笑脸。 纸人被夹出来的瞬间,它那张画出来的嘴巴竟然动了。 “沈小姐。” 一个尖细的、非男非女的声音从纸人上传出。 “洛阳百岁宴,恭候大驾。” “我靠?”沈窈窈后退一步,“这请柬都做得这么环保了?还带语音功能的?” 秦枭用镊子将还在说话的纸人夹进证物袋。 “必须去洛阳。”秦枭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百岁堂,就是长生会换了个马甲搞出来的养生邪教。” “不去行不行?”沈窈窈抱着手臂,一脸抗拒,“我这三亚的沙滩还没踩热乎呢,又要跨省出差?” “不把他们这个总坛端了,全国各地很快就会出现更多的‘落雁村’。”秦枭看着她。 沈窈窈没说话,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我的海鲜自助……” “我的无边泳池……” “我的沙滩帅哥……” 秦枭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案子结束,补你一个七天假。” 沈窈窈猛地抬头,眼睛里闪着泪光。“真的?” “真的。” “不许中途打电话叫我加班!” “不许。” “手机关机,没人打扰那种!” “可以。”秦枭点头。 沈窈窈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和一支笔。 “出差申请在哪?我签!” 她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塞进秦枭手里。 “为了打击全国范围内的邪教组织,我沈窈窈,义不容辞!” 秦枭收起那张纸,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技术科里,小李和暗影已经连上了百岁堂的官方网站。 “队长,沈姐,查到了!”小李指着屏幕,“这百岁堂官网做得跟老年人保健品网站一模一样!全是大红大绿的字体,还带弹窗广告!” 暗影指着屏幕一角。“他们在卖课。百岁养生课,九千九百九十九一套。” “这课是直播的!”小李调出一段录像,“我截获了数据流,他们用AI换脸技术,把主讲老师换成了各种神仙佛祖的脸,专门骗那些迷信的老头老太太!” “不仅如此。”暗影敲下回车键,“上课需要实名认证,还要上传高清正面照,填写生辰八字。他们是在用直播的幌子,大规模收集老年人的个人信息。” “我来会会他们。”沈窈y窈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官网上的客服热线。 “喂,我要报名。你们这最贵的套餐多少钱?” 电话那头的女客服声音甜得发腻。“这位女士您好,我们有百万级的至尊会员套餐,一对一服务,由我们首席‘天师’为您量身定制养生方案,保证您长命百岁,多子多福……” 沈窈窈开了免提,对着秦枭比了个“OK”的手势。 “这个套餐我买了。但是我最近手头紧,能不能先付一半?” “当然可以女士!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沈,叫沈千万。” 客服在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秦枭在旁边听着,差点没把手里的证物袋捏爆。 “沈、沈女士是吧?好的好的!那我们洛阳的百岁宴,您可一定要来参加啊!” “你们这宴会还要带东西?” “是的呢,为了给您的祖先积福添寿,需要您携带一件家里祖传的纸质物品。比如家谱、地契、或者老照片都可以。” 沈窈窈挂了电话。 “走,去买个假家谱。” 洛阳有名的古玩一条街。 沈窈窈蹲在一个地摊前,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很旧的线装书。 “老板,这玩意儿怎么卖?” 摊主是个戴着瓜镜、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 “小姑娘,有眼光!这可是清朝传下来的孤本家谱,你看这纸,这墨……三千块,不二价!” 沈窈窈没理他,而是抬起头,看向他身后那片空气。 “大爷,别装死了,出来给你孙子讲讲价。” 一阵阴风刮过,一个穿着长衫的清瘦老鬼,一脸茫然地飘了出来。 摊主吓得一哆嗦,左右看了看。“你……你跟谁说话呢?” “跟你爷爷啊。”沈窈窈指了指他身后。 老鬼飘到摊位前,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所谓的“孤本家谱”,一拍大腿。 “哎哟喂!这不是我去年在城隍庙门口,花十块钱从一个收废品那儿买来的旧账本吗?我拿它练毛笔字来着!” 沈窈窈把老鬼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老板,你爷爷说你这玩意儿进价不到十块钱。三十块,卖不卖?不卖我报警说你诈骗,顺便把你昨晚在隔壁寡妇家过夜的事也给你抖出来。” 摊主“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都绿了。 “卖!姑奶奶,我卖!三十就三十!” 晚上十点,酒店房间。 沈窈窈把那本三十块买来的“传家宝”扔在桌上,去浴室洗澡。 秦枭正在窗边打电话,安排洛阳这边的警力配合。 桌上那个装着纸人请柬的证物袋,突然“腾”地一下,冒出了一股黑烟。 纸人自燃了。 没有火光,只有一缕缕黑色的灰烬,在桌面上慢慢汇聚,最后拼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沈窈窈刚裹着浴巾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我靠!这请柬质量也太差了!还带自燃功能的?” 秦枭挂了电话,走到桌边,念出那行字。 “带秦枭来,否则席散人亡。” 沈窈窈凑过去看了一眼。“冲你来的?小秦秦,你这仇家业务挺广啊,都发展到邪教圈了。” “不是仇家,是猎物。”秦枭的眼神很冷。 “他们想把你也做成丹?你命格硬,生气足,对他们来说肯定是大补之物。”沈窈窈摸着下巴分析。 “那就去看看。”秦枭语气平淡,“我也想知道,我的‘价’是多少。” 沈窈窈立刻开始翻自己的帆布包。 “行吧。卢氏银镯带上,阴差铁券带上,还有这个三十块买的传家宝……” 秦枭看着她往包里塞东西。“我们这次是什么身份?” 沈窈窈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冲他眨了眨眼。 “人傻钱多、上赶着来给祖宗续命的暴发户情侣。” 第二天傍晚,洛阳老城区,一条极其僻静的窄巷。 两人刚走到巷口。 巷子两旁,一排穿着红肚兜、梳着冲天辫的纸扎童子,齐刷刷地,僵硬地弯下了腰。 一阵阴风吹过,它们那画出来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如同木偶摩擦的诡异声音。 “沈小姐,您的寿数……已经估好价了。” 第150章 百岁宴估寿数 “估价?” 沈窈窈当场就炸了,她一把将秦枭拽到身后,双手叉腰,对着那群纸人破口大骂。 “谁给你们的权利?我的阳寿是你们能随便估的吗?评估报告呢?盖章了吗?还有,评估费结一下,我按小时收费,一小时五百,不满一小时按一小时算!” 纸童子们僵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会面对这种极其现代化的质问。 秦枭没说话,只是目光冰冷地扫过巷口每一处阴影,记下了所有隐藏的暗哨和监控探头的位置。 巷子尽头,是一座灯火通明的明清老宅。 宅子门口挂着“百岁堂”的黑底金字牌匾。 两人刚跨进门槛,一股混杂着昂贵檀香和中药材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厅里摆了十几桌八仙桌,坐满了穿着富贵、满脸焦急的老人和几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养生导师”。 每人面前,都恭恭敬敬地摆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纸碗。 “听说白鹤翁这次请来了真神仙……” “花多少钱都值了,我这腿再不好,家产就全便宜那几个不孝子了。”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中,一个穿着白色仙鹤刺绣唐装、头发胡子全白了的老头,慢悠悠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正是百岁堂的堂主,白鹤翁。 “各位,长生非虚妄,寿数亦可易。”白鹤翁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家中所藏,片纸寸缕,皆有灵性。今日,便让尔等见证,何为‘借纸续命’。” 他话音刚落,两个黑衣保镖就抬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瘦骨嶙峋的老人上了台。 “这是咱们洛阳本地的王老爷子,瘫痪在床三年,药石无医。” 白鹤翁从王老爷子的儿子手里,接过一页泛黄的、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地契。 他将那张旧地契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圈,然后用一根点燃的檀香,将其化为灰烬。 “起!” 白鹤翁一声轻喝。 奇迹发生了。 轮椅上那个瘫痪了三年的王老爷子,竟然颤颤巍巍地,真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天啊!神了!” “站起来了!真的站起来了!” 大厅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叹声,所有人都被这“神迹”给彻底折服了。 沈窈窈站在人群最后面,她没鼓掌。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站起来的王老爷子背后,正趴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鬼魂。 无数根半透明的纸线从王老爷子的关节处延伸出来,死死地连接在那个年轻鬼魂的身上。 是那个鬼魂在用尽自己全部的魂力,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硬生生把他的爷爷从轮椅上给拽了起来! 年轻鬼魂的脸上满是痛苦,魂体因为过度消耗而忽明忽暗。 沈窈窈手里的那块桂花糕,被她“咔嚓”一声,捏成了粉末。 “王八蛋。”她低声骂了一句。 “这位小姐,气质不凡,想必也是有缘人。”白鹤翁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沈窈窈身上,“不妨上来,让老夫为你估一估这天命几何?” 沈窈窈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面无表情地走了上去。 一只崭新的纸碗被放在她面前。 白鹤翁捻着胡须,嘴里念念有词。 那只白色的纸碗,竟然从内部,由下至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刺眼夺目的……金色! “阳寿极旺,气运如虹……价值,无上!”白鹤翁自己都被这结果惊得倒退了半步。 大厅里所有宾客的呼吸都停滞了。 下一秒,无数双贪婪、嫉妒、狂热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沈窈窈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株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人形唐僧肉。 “价值无上?”沈窈窈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周围那些能杀人的目光,她看着那只金灿灿的纸碗,苦恼地皱了皱眉,“那不好定价啊。” 她抬起头,看着一脸震惊的白鹤翁。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按克卖,你收不收?一克阳寿换你一百克黄金,不过分吧?” “什么?”白鹤翁脸上的仙风道骨差点没绷住。 “按克卖?”台下的宾客们也都听傻了。 这姑娘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阳寿还能论克卖的? 就在这时,那个被当成提线木偶的年轻鬼魂,拼了命地冲着沈窈窈的方向张嘴。 【救我……姐姐……救我……】 【我是他孙子……我出车祸死了……百岁堂的人骗我,说只要我肯‘尽孝’,就能让爷爷多活几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是在拿我的魂魄当燃料啊!】 沈窈窈听着鬼魂绝望的哭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指着台上那个还在为自己能站起来而激动不已的王老爷子,声音陡然拔高。 “大爷,你高兴得太早了!” “你站起来,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借纸续命’,是因为你那枉死的亲孙子,在底下拿命给你当拐杖呢!” 她猛地掏出那块青铜阴差铁券。 “强制问灵!” 年轻鬼魂的声音,瞬间通过大厅的音响系统,响彻每一个角落! 【爷爷!是我啊!我是小瑞!他们骗我的!他们说只要我把魂力给你,你就能好起来!可他们是在烧我的魂啊!爷爷!我疼……我好疼啊!】 “小……小瑞?”王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自己背后那片空无一人的地方,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指着台上的白鹤翁,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畜生!你还我孙子!你这个骗子!你还我孙子的命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鹤翁眼见骗局败露,脸上的仙气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狠。 他猛地挥动手里的纸扇! “唰——!” 大厅里,那几十张八仙桌上所有的纸碗,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立了起来! 碗沿变得如同刀锋般锋利! “想走?晚了!”白鹤翁厉声喝道,“今天这百岁宴,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上百只纸碗化作致命的白色刀阵,带着撕裂空气的“咻咻”声,朝着那些惊慌失措、想要逃跑的宾客割了过去! “轰隆!” 老宅所有的大门和窗户,在同一时间被厚厚的纸墙彻底封死! “啊——!救命啊!” 大厅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秦枭没有动。 就在那些纸刀即将割到宾客脖子的前一秒,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踹翻了身旁那张供奉着香炉的红木高脚案! “哐当!” 香炉翻倒。 里面烧得通红的香灰和还在燃烧的炭火,瞬间洒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呛人的烟火味。 那些由纸做成的刀阵,像是遇到了天敌,本能地避开了那些带着火星的区域,攻击的势头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沈窈窈高高举起手里的青铜铁券。 “地府敕令,定!” 一道乌光打在那个年轻鬼魂的身上。 鬼魂的魂体瞬间凝实,不再为纸刀提供能量。 失去了魂力支撑的纸刀阵,如同被剪断了线的风筝,哗啦啦地,全部失去了力道,飘落在地,重新变回了一堆平平无奇的白色纸碗。 “好一个巡使大人!”白鹤翁见状,不怒反笑。 他恶狠狠地瞪了沈窈窈一眼,转身遁入了漆黑的后堂。 “游戏还没结束。” 他阴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话音刚落。 大厅两侧墙壁上挂着的十几幅清代祖宗画像,画上那些穿着官服、面容模糊的祖宗们,竟然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 一双双惨白的、由纸做成的手,从那些古画的画框里,伸了出来! 一个接一个的纸人,穿着清朝的寿衣,从画里,爬了出来! 它们僵硬地扭动着脖子,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如同干枯树叶摩擦的诡异声音。 “赴阴宴……赴阴宴……” “恭迎……老祖宗……赴阴宴……” 第151章 纸人阴宴大火 几十个穿着清朝寿衣的纸人,从墙上那些古画里,一个接一个地爬了出来。 它们僵硬地扭动着脖子,纸糊的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摩擦声。 “我靠!这什么阴间艺术展?立体画成精了?” 沈窈窈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直接撞进了秦枭怀里。 “别怕。” 秦枭一把将她护在身后,高大的身躯像一堵最坚固的墙。 “秦队长!快跑啊!” “这些玩意儿刀枪不入的!” 台下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宾客们,看到这阵仗,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一个穿着白色仙鹤刺绣唐装的老头,也就是百岁堂的堂主白鹤翁,从漆黑的后堂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纸扇,脸上挂着阴冷的笑。 “跑?今天这场百岁阴宴,一个都跑不了。” 白鹤翁扇子一挥。 那些从画里爬出来的纸人,齐刷刷地抬起头,那画出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它们伸出惨白的纸手,朝着离得最近的几个活人抓了过去! “别过来!别碰我!”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富婆尖叫着,想躲开。 但纸人的速度极快。 一只纸手直接抓住了她的胳膊。 富婆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魂魄像是要被从身体里硬生生拽出来一样! “队长!” 沈窈窈急了,她一把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根粉色的高压电击棒,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滋啦——!” 蓝色的电弧打在纸人身上。 纸人只是晃了一下,身上冒出一股黑烟,但根本没松手。 “没用!这些纸人外面涂了防火绝缘的药浆!”白鹤翁得意地大笑,“别白费力气了!乖乖成为我老祖宗们的点心吧!” 沈窈y窈看着电击棒没用,气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一个纸人路过香炉时,不小心蹭倒了香炉。 烧得通红的香灰洒了出来,落在纸人的脚上。 纸人没着火,但脚踝的关节处,那层纸被香灰烫得起了皱,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烟!它们怕烟!” 沈窈窈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些纸人虽然防火,但本质还是纸!高温的烟熏能破坏它们的关节结构!” “小姑娘,有点见识。”白鹤翁冷笑一声,“但就凭这点烟灰,能顶什么用?” 沈窈窈没理他。 她突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等会儿,烟熏能破坏关节……那要是……更黏糊的东西呢?” 沈窈窈猛地想起刚才在门口,一个老太太不小心把手里的汤圆掉在了地上,粘乎乎的,踩上去都拉丝。 “黏住!用黏的东西糊住它们的关节!” 沈窈窈大喊出声,“糯米!湿的糯米浆!” “糯米浆?”白鹤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黄毛丫头,你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吗?你现在上哪儿给我找一桶糯米浆来?” “小李!”沈窈窈根本不理他,直接对着领口的微型通讯器大吼,“立刻!马上!给我定位方圆五百米内,所有卖汤圆、年糕、糯米糍的店!” 耳机里传来小李亢奋的声音。 “收到!沈姐!正在全息地图建模!三百米外!巷子口那家‘李记老号汤圆’!开了一百多年了!他们家后厨绝对有现磨的生糯米浆!” 秦枭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 “洛阳分局!立刻征用‘李记老号汤圆’店里所有糯米浆!用最快的速度送到百岁堂后门!十万火急!” “哈哈哈!”白鹤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叫警察送糯米浆?秦队长,你这是黔驴技穷了吗?等你们的糯米浆送到,这里的人早就被吸干了!” “是吗?” 沈窈窈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巨大的、印着七彩跑马灯的、大功率蓝牙音箱。 她按下播放键。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魔性的音乐瞬间炸响! 沈窈窈把音箱往地上一扔,自己踩着鼓点,冲到那群吓傻了的宾客面前。 “各位大爷大妈!都别愣着了!想不想把你们被骗的会员费给挣回来?”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大爷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怎么挣?” “跟我一起摇摆!”沈窈窈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咱们今天就给这帮纸片人,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广场舞快闪!拖延时间!” 白鹤翁:“……”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不到五分钟,在几名身手矫健的特警用消防水枪(里面灌的是从厨房水缸里舀出来的水)暂时逼退纸人阵的空档里,百岁堂的后门被一辆皮卡卡车“轰”的一声撞开。 两个穿着“李记汤圆”围裙的小工,抬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木桶冲了进来。 “糯米浆!谁要的糯米浆!” “这里!”沈窈窈兴奋地挥手。 她跑到那些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的老头老太太面前,直接从地上抄起一个刚才用来估寿数的纸碗,舀了满满一碗黏糊糊的糯米浆。 “大爷大妈们!还记得你们被骗的养老金吗?还记得那些卖给你们的假药吗?” 沈窈窈高高举起手里的纸碗,脸上写满了属于打工人的阶级仇恨。 “今天!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刻!” “把你们的愤怒,都给我泼出去!” 那个穿着中山装的大爷第一个响应,他颤抖着手,也舀了一碗。 “我那三万块的顶级会员费!今天就当买糯米了!” 大爷猛地将手里的糯米浆,朝着一个正张牙舞爪扑过来的纸人狠狠泼了过去! “啪叽!” 黏稠的糯米浆糊了纸人一脸,顺着它的脖子流进了关节缝里。 纸人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它想抬起胳膊,却发现关节已经被彻底糊死,动弹不得,最后“砰”的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有用!” “真的有用!” 所有被骗的会员们,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纷纷抄起地上的纸碗、茶杯、甚至是自己的保温杯,冲向那个大木桶。 一时间,整个百岁堂大厅,变成了大型泼水节现场。 黏稠的糯米浆在空中飞舞,伴随着大爷大妈们压抑已久的怒吼。 “还我养老钱!” “让你卖我假药!” “我让你借纸续命!” 几十个刀枪不入的纸人,就这么被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七十岁的老年人,用最原始、最接地气的方式,给摁在地上摩擦。 白鹤翁站在后堂门口,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百年纸术,被一桶汤圆浆糊给破了,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刚准备转身开溜。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秦枭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在拉扯中,白鹤翁手腕上的唐装袖口被撕开了一角。 一个极其诡异的、由无数细小虫子组成的黑色刺青,暴露在空气中。 “南洋降头虫。”秦枭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找死!”白鹤翁眼看逃不掉,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替身纸人,往地上一扔,嘴里念动咒语,准备金蝉脱壳。 “想跑?”沈窈窈的声音从他背后悠悠传来。 白鹤翁低头一看,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时,被一个穿着长衫的清瘦鬼魂,死死地踩在了脚下。 “你……” “不好意思,我提前请了个外援。”沈窈窈晃了晃手里的青铜铁券。 白鹤翁眼见所有退路被断,脸上露出癫狂的狞笑。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大厅两侧墙壁上那些祖宗画像上! “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走!都给我老祖宗陪葬吧!” 轰! 所有的祖宗画像,在同一时间,燃起了熊熊的黑色火焰! 火势蔓延极快,房梁和柱子瞬间被点燃! “我靠!这老登还带自爆的!”沈窈窈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 “地府敕令!各归其位!” 沈窈窈高高举起手中的阴差铁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吼。 “再不回画里去,我让地府查你们几百年的偷税漏税!” 那些刚从画里冒出头的祖宗鬼魂们,听到“查税”两个字,吓得魂体一哆嗦,争先恐后地又钻回了画框里。 黑色的火焰瞬间失去了魂力支撑,威力大减。 秦枭拖着被制服的白鹤翁,一脚踹开被烧得焦黑的大门,冲了出去。 外面,刺耳的消防警笛声由远及近。 百岁堂,洛阳据点,彻底覆灭。 白鹤翁被几名警察死死按在地上,戴上了符文手铐。 他抬起头,看着秦枭和沈窈窈,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呵呵……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南洋的大人,今晚已经带走了我最好的‘寿纸’……” “去广州了……十三行……” “你们去晚了……哈哈哈哈!” 第152章 十三行降头客 “我的人生规划里,没有一项叫‘跨省连轴转’。” 沈窈窈把那枚沾着火锅底料味的湘西铜钱扔进证物袋,瘫在酒店的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 “我的三亚!我的海鲜自助!我的沙滩阳光比基尼!全没了!” 秦枭把最后一份结案报告上传,合上电脑。 “广州的早茶,我全包了。” 沈窈窈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虾饺、烧卖、凤爪、金钱肚、流沙包、红米肠……” “随便点。” “成交!”沈窈窈一把抓起旁边的行李箱,“队长,打击南洋邪教组织,维护国家南大门安全稳定,我沈窈窈,义不容辞!” 广州,十三行旧址。 两人刚下飞机,连行李都没放,直接打车杀了过来。 白唐远程发来的资料显示,那家卖“寿纸”的百岁堂,其最大的海外资金来源,是一家注册在东南亚的纸业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最大股东,正在十三行的一家私人茶楼里,举办一场古董纸艺展。 茶楼是典型的岭南园林风格,飞檐翘角,满洲窗格。 沈窈窈一进门,闻到的不是茶香,是钱的味道。 满屋子都是穿着手工定制唐装、手腕上戴着盘了几十年的老串儿、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中老年富豪。 “小秦秦,你看那个大爷,脖子上那链子,比拴狗的都粗。”沈窈窈压低声音,咬着秦枭的耳朵。 秦枭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隔开一个刚走过去的油腻富商。 “注意场合。” “我在进行市场调研。”沈窈窈理直气壮,“看看咱们的目标客户群体,消费能力怎么样。” 展厅正中央,一个穿着暗红色泰丝唐装、皮肤黝黑、眼窝深陷的男人正站在台上,手里托着一个木盘。 他就是这次展览的主办人,从南洋来的术士,阿赞坤。 “各位老板,远道而来,辛苦了。”阿赞坤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听着有点费劲,“今天给大家看的,不是普通的纸,是能替各位消灾挡祸的‘替灾纸偶’。” 他从木盘里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用红纸扎成的小人。 “只要将各位的一缕头发、一滴血,融入这纸偶之中。它便能代主人,受尽一切病痛灾祸。”阿赞坤举起纸偶,脸上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 台下一个戴着大翡翠扳指的胖子立刻举手,声音急切。 “阿赞大师!我下个月要做心脏搭桥,风险高得很!这纸偶,真能替我挨这一刀?” “当然。”阿赞坤笑了,“王老板,您只需要把它带在身上。手术那天,它会替您承受所有痛苦。您这边,只会感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另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人也站了起来。“我上周刚查出肝癌晚期!医生说我活不过三个月!大师,这纸偶能替我死吗?” 阿赞坤摇了摇头。“替死,代价太大。但替您多活三年五载,延年益寿,不成问题。” 台下瞬间炸了锅,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富豪们,眼睛里全是狂热和贪婪。 “大师!我出三百万!” “我出五百万!我只要它替我挡了下周的化疗!” 沈窈窈没管台上那群疯子。 她正站在展厅角落的茶歇区,面前是一笼刚出炉、热气腾腾的虾饺。 皮薄馅大,粉红色的虾仁在半透明的皮子里若隐若现。 她夹起一个,一口咬下去,虾肉Q弹,汤汁鲜美。 “好吃。” 她刚准备夹第二个,眼角的余光扫过台上那些被当成宝贝的替灾纸偶。 然后,她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她看见,每一个纸偶的身体里,都塞着一根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还在微微蠕动的……黑色发丝。 那是活人的魂丝。 是被强行从活人身上剥离出来,用来当替死鬼的魂魄碎片。 沈窈窈看着手里的半个虾饺,突然觉得有点反胃。 “真他妈倒胃口。”她小声骂了一句,“这虾饺皇里这么大一个虾仁,现在看着都像泡着福尔马林的标本。” 台上的阿赞坤似乎注意到了角落里这个唯一一个只顾着吃、对他“神迹”毫无兴趣的年轻女孩。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这位小姐。”阿赞坤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沈窈窈,“我看你印堂发黑,煞气缠身。想必是最近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窈窈身上。 沈窈窈把嘴里的虾饺咽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是啊,刚遇到一群骗子,确实挺晦气的。” 阿赞坤的脸色沉了下来。 “既然如此。”他从盘子里又拿起一个纸偶,走下台,径直来到沈窈窈面前,“这个护身纸偶,便送与你,算是我与小姐的缘分。戴上它,保你百邪不侵。”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把那个纸人往沈窈窈的衣领上别。 沈窈窈没躲。 她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装作要整理一下头发。 她手腕上,那只卢氏女送的、刻着古朴花纹的银镯,和她一直当手链戴着的青铜阴差铁券,不经意地碰了一下。 就在阿赞坤手里的纸偶即将碰到沈窈窈衣服的瞬间。 “吱——!!!” 一声极其凄厉、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从那纸偶的内部爆发出来! 这声音活人听不见,但在沈窈窈的耳朵里,不亚于一场小型核爆。 纸偶的身体剧烈地抽搐、扭曲,仿佛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紧接着,“腾”的一声! 一小簇黑色的火焰,从纸偶的眉心处猛地窜了出来! 纸偶当场自燃! 阿赞坤吓得猛地把手缩了回来,那燃烧的纸人掉在地上,几秒钟就化为了一撮黑色的灰烬。 整个展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不好意思啊,大师。”沈窈窈一脸无辜地看着阿赞坤,吹了吹自己根本不存在的指甲灰,“你这护身符,质量好像不太行啊。是不是有点漏电?” 阿赞坤死死盯着地上那撮黑灰,又抬头看了看沈窈窈,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全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从那撮灰烬里,闻到了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味道。 那是地府阴差身上,才有的味道! 沈窈窈没理他。 她蹲下身,假装在看地上那撮灰。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黑色的灰烬里,有一枚比米粒还小的、晶莹剔透的、像是鱼卵一样的东西,正微微地搏动着。 她立刻按下了耳钉上的紧急通讯按钮,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白唐。” 一秒钟后,白唐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了出来,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山里娃的读书声。 “怎么了?” 沈窈窈将耳钉上的微型摄像头对准了地上那枚虫卵。 “帮我看看,这是什么品种的鱼子酱?” 视频那头,白唐的呼吸声瞬间停滞了。 三秒后,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从耳机里传来。 “这不是鱼子酱!快离它远点!” “这是南洋三大邪术之一,‘飞头降’的母虫卵!” “一旦孵化,它会顺着人的毛孔钻进大脑,寄生在脑干上,吸食宿主的精气和寿数!被寄生的人,会产生‘自愿献寿’的幻觉,心甘情愿地成为下降头者的傀儡!” 就在白唐说话的同时。 秦枭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他直接走到了展厅唯一的出口,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前。 “砰”的一声,他反手将大门关上,落下了门栓。 整个展厅,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牢笼。 阿赞坤脸色剧变。 “你想干什么?” 秦枭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手,按了一下耳麦。 “小李。” “在呢队长!” 下一秒。 展厅正后方那块用来播放宣传片的巨大投影幕布,突然亮了起来。 上面出现的不是什么古董纸艺,而是一份份触目惊心的……银行转账记录和加密聊天截图! 【王老板,您订购的‘替灾纸偶’已寄出,尾款三百万请打入以下瑞士银行账户……】 【李总,您母亲的‘续命纸人’已就位,这是第一阶段的费用五百万,后续费用按月结算……】 【张董,您要的‘飞头降’母虫卵,一共三枚,一枚保您儿子高考状元,一枚保您小三顺利生产,还有一枚……】 小李的声音通过蓝牙音箱,在整个展厅里回荡,清晰又响亮。 “各位老板,别光顾着看展啊。后台的交易记录我也给你们调出来了,人人有份,童叟无欺。大家可以看看自己被当成小白鼠卖了多少钱,顺便也看看你们的竞争对手,都给自己买了什么增值服务。” 全场死寂。 三秒后,彻底炸锅! “我操!王富贵!你他妈不光给自己续命,还给你那私生子买了高考状元套餐?” “好你个李老头!你跟我说你快不行了,找我借钱周转,结果你他妈偷偷给自己买了续命服务?” “虫卵?什么虫卵?我的体检报告……我就是宿主?他把虫卵卖给我了?!” 之前还对阿赞坤毕恭毕敬的富豪们,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他们发现自己不仅被当成了韭菜,还被当成了培养皿! 十几个人红着眼睛,抄起身边能拿到的一切东西——茶杯、椅子、甚至展台上的古董花瓶——朝着台上的阿赞坤就冲了过去! “弄死他!这个该死的南洋骗子!” “退钱!把我的续命钱退回来!” 阿赞坤眼见事情败露,脸上闪过一丝狠戾。 他没有跑,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支用人骨制成的短笛,放在嘴边,吹出了一段极其诡异、尖利的音节! 笛声响起。 人群中,几个一直跟在富豪身边的、穿着黑色西装的贴身保镖,眼神瞬间变得一片漆黑,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们猛地从腰间拔出锋利的短刀,没有任何犹豫,朝着身边那些手无寸铁的富豪们,狠狠地捅了过去! “噗嗤!” 鲜血飞溅! 惨叫声四起! 整个展厅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阿赞坤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央,发出了癫狂的大笑。“既然你们都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沈窈窈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阿赞坤猛地回头。 迎接他的,是一壶刚从茶歇台上拎起来的、还在滚滚冒烟的、滚烫的普洱茶! “让你装逼!” 沈窈窈手腕一抖,一整壶滚烫的茶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阿赞坤和他身边那几个被控制的保镖身上! “滋啦——” 滚烫的茶水浇在皮肤上,爆出一阵白烟。 “啊——!!!” 几个保镖发出痛苦的惨叫。 耳机里,白唐的声音再次响起。“干得漂亮!茶水里的茶碱能暂时破坏虫卵外壳的蛋白质结构!泼他们的后颈和太阳穴!那是寄生点!” 沈窈窈立刻大喊:“小秦秦!爆头!不对,爆后颈!” 秦枭早已出手。 在保镖们因为剧痛而动作迟滞的瞬间,他手中的甩棍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敲击在每一个保镖的后颈上。 “砰!砰!砰!” 几声闷响。 保镖们应声倒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阿赞坤眼见大势已去,恶狠狠地瞪了沈窈窈一眼,转身一脚踹开展厅的窗户,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他身手极好,落地一个翻滚,毫发无伤,转身就要钻进旁边的小巷。 就在这时。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巷子口,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车窗缓缓降下。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一枚硕大翡翠扳指的手,从车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没有去拉阿赞坤,而是朝着站在二楼窗边的沈窈窈,轻轻地弹过来一张东西。 一张用金线镶边的黑色卡片。 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沈窈窈的手里。 卡片上,用滚烫的赤金,印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岭南鬼市】 第153章 岭南鬼市赌命 黑色的劳斯莱斯幽灵般滑入夜色,连个尾灯都没给沈窈窈看全。 她捏着那张入手冰凉的黑色卡片,凑到路灯底下。 “岭南鬼市?” 她翻过卡片,背面用滚烫的金线烙着四个小字。 “以命下注。” 沈窈窈啧了一声,把卡片往秦枭面前一递。 “小秦秦,你看这标语,是不是涉嫌非法赌博外加恐吓勒索?” 秦枭接过卡片,指尖在“以命下注”四个字上轻轻滑过。 “能开这种车,背后不是普通的术士。” “那是什么?” “一个集团。” 秦枭把卡片收进口袋,“一个专门做灵异物品拍卖和洗钱的地下集团。” 沈窈窈瞬间来了精神。 “集团?那肯定很有钱吧?咱们要是把他们端了,奖金能不能按集团的注册资本来算?” 秦枭没理她,拉着她拐进一条灯火昏黄的骑楼老街。 “先找到地方。” “这怎么找?卡上也没留个地址,连个二维码都没有,用户体验太差了。” 沈窈窈正抱怨着,鼻子突然动了动。 她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街角一家亮着灯的老字号糖水铺。 “等会儿!” 她一把拽住秦枭的胳膊,两眼放光。 “我闻到了双皮奶的味道!还是加了红豆和莲子的顶配版!队长,我觉得线索就在这家店里!我先进去侦察一下敌情!” 秦枭看着她那副馋得快流口水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抓住她的后衣领。 “侦察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得嘞!” 五分钟后。 沈窈窈被秦枭拎着,从糖水铺那扇油腻腻的后门穿了过去。 后门外不是巷子。 是一条无比喧嚣、挂满了惨白灯笼的地下集市。 各种各样半透明的鬼魂和穿着奇装异服的活人挤在一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哭嚎声,混成一锅。 “油炸小鬼头!刚出锅的油炸小鬼头!十两冥币一个!” “卖心肝咯!新鲜的心肝!生前没伤过心的那种!” 沈窈窈捂着刚吃了双皮奶的肚子,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秦秦,你确定咱们这是来办案,不是来逛阴间菜市场的?” “跟紧。” 秦枭带着她穿过拥挤的鬼群,停在了一座挂着“聚宝盆”牌匾的三层赌楼前。 门口两个青面獠牙的鬼门神看到秦枭,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两人刚踏进门,一股混杂着烟草、酒精和浓烈贪欲的味道就冲了过来。 赌场里,几十张赌桌围满了奇形怪状的赌客。 有穿着清朝官服的老鬼,有西装革履的生意人,还有几个披着斗篷、看不清脸的术士。 骰子碰撞的声音、牌九砸在桌面上的声音、还有输红了眼的嘶吼声,震得人耳朵疼。 “十年阳寿!我押大!” “我拿我孙子的考研名额赌小!” 沈窈窈看得目瞪口呆。 “这赌注也太野了。” 她正四下张望着,突然在角落一张“比大小”的赌桌旁,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我靠!小李?楠姐?” 姜楠和小李不知什么时候也混了进来,两人伪装成一对来见世面的小情侣。 小李正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荷官手里的骰盅。 他旁边,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赌鬼,正搭着他的肩膀,循循善诱。 “小兄弟,我看你印堂发黑,阳气过剩,不如拿你那‘十年单身运’出来赌一把?赢了,明年就抱得美人归!” 小李眼睛瞬间亮了,想都没想就要把手里的筹码推出去。 “真的?怎么赌?” “啪!” 姜楠一巴掌狠狠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脑子被驴踢了?你的单身运还用赌吗?那是天注定的!给老娘滚一边去!” 小李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就在这时,二楼的贵宾席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暗红色泰丝唐装的男人,在几个黑衣保镖的簇拥下,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正是刚才从茶楼跳窗跑路的南洋术士,阿赞坤。 他显然也看到了秦枭和沈窈窈,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怨毒的冷笑。 赌楼的正中央,一个穿着翡翠绿唐装、手上戴着个硕大翡翠扳指的胖老头,站了起来。 他就是这鬼市的庄家,翡翠爷。 “各位,今晚有贵客临门,老夫我,亲自坐庄,陪大家玩两把。” 翡翠爷拍了拍手。 一张巨大的八仙桌被抬了上来。 “老规矩。”翡翠爷笑呵呵地扫视全场,“赌命,也赌运。寿数、记忆、魂魄碎片,什么都能押。” 阿赞坤在楼上冷笑着,冲他举了举酒杯。 “我来。” 沈窈窈把秦枭往旁边一推,直接走到了赌桌前。 “小姑娘,你拿什么赌?”翡翠爷眯着眼打量她。 沈窈窈把那个刚吃完双皮奶的空碗往桌上一放。 “我押你出千。” 全场瞬间安静了。 翡翠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了吗?”沈窈窈指着荷官手里那个黑漆漆的骰盅,“你那骰盅里养了只宠物吧?还挺勤快,每次开盅前都得进去给你换个点数。你给它交五险一金了吗?” 翡翠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窈窈没理他,直接对着骰盅开口。 “强制问灵。” 骰盅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穿着红肚兜的小鬼魂,哭哭啼啼地从里面穿了出来。 【姐姐饶命!姐姐饶命啊!是翡翠爷逼我的!他说我不干活就把我拿去喂了鱼!】 小鬼指着翡翠爷,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还替好多坏人销赃!最近最大的一笔生意,是和一个自称来自‘黄河龙门’的客人做的!那人给了他好多金子!】 黄河龙门? 秦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好啊!”沈窈窈一拍桌子,“非法雇佣童工,克扣工资,还搞非法洗钱!罪加一等!” 她还没说完,旁边几桌的赌客也炸了。 “我说我怎么把把都输!原来是你在搞鬼!” “妈的!还我阳寿!” 沈窈窈趁热打铁。 “还有那边那个摇牌九的!你袖子里藏了三张天牌!” “那边那个玩二十一点的!你脚底下踩着个镜子看底牌呢!” “还有你!你耳朵里塞了微型耳机!你同伙在隔壁给你报牌呢!” 她挨个指了一圈,把这赌场里所有出千的手段全给抖了出来。 那些输得倾家荡产的普通亡魂,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救世主。 他们纷纷跪在地上,冲着沈窈窈磕头。 “沈青天!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沈青天饶命!”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鬼啊!” 沈窈窈听着这称呼,腰杆都挺直了。 “都起来!”她一挥手,颇有几分官威,“所有被骗的寿数、记忆,今天,我做主,全部物归原主!” “沈青天万岁!” 底层的鬼魂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够了!” 翡翠爷彻底恼羞成怒,他猛地一拍桌子。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既然你们想死,那老夫就成全你们!” 他咬破指尖,一滴血狠狠按在赌桌中央。 “轰!” 整张八仙桌瞬间爆开,化作一个巨大的、刻满了诡异符文的八卦轮盘! “赌命阵,启!” 轮盘疯狂转动,一股阴冷到极点的吸力从阵眼传出。 一个刚才输了钱的赌鬼被吸了过去,他刚碰到轮盘的边缘,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橘子,瞬间变得干瘪苍老,惨叫一声就化为了飞灰。 “输的人,抽走一半寿数,魂飞魄散!”翡翠爷癫狂地大笑,“我看你们今天谁能走出这个门!” 轮盘越转越快。 沈窈窈被那股吸力扯得站不稳。 就在这时,秦枭突然走上前,站在了轮盘的“生”位。 他看着对面的翡翠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翡翠爷,你这阵法,生门对应‘贪’位。凡是心中有贪念的人,都会被这生门吸引。” 秦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敢不敢,自己来一把?” “笑话!”翡翠爷冷笑,“我自己的阵,我怎么会输?” 他贪婪地看了一眼沈窈窈,那可是“价值无上”的阳寿和气运。 他毫不犹豫地,一步跨进了轮盘! 他想抢占那个代表着绝对胜利的“开”门。 然而,就在他落脚的瞬间,整个轮盘上的符文光芒一闪。 他脚下的位置,赫然变成了黑气缭绕的“贪”字! “不!”翡翠爷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晚了。”秦枭冷冷开口。 “地府敕令,判!”沈窈窈高高举起手中的青铜铁券,“非法拘魂,扰乱阴阳,罪加一等!” “轰!” 赌命阵瞬间反噬! 所有的吸力,全部倒灌进了翡翠爷的身体里!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头发瞬间变白,皮肤长满皱纹,最后“噗通”一声,变成了一具干尸。 “龙……门……” 干尸的嘴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他想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舌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缠住。 “噗嗤!” 他猛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鲜血喷涌而出。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干枯的手指,在地上那摊血泊里,抓出了四个字。 “龙门开闸”。 第154章 黄河龙门祭 沈窈窈站在黄河龙门景区门口,手里还捏着半张没吃完的驴肉火烧。 “小秦秦,你看清楚,这里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卖烤肠的比警察还多。” 秦枭看着远处的祭台。 “少吃点,等会儿跑不动。” “你这话太伤人了。” 沈窈窈把火烧往嘴里一塞。 “我这是为办案储备能量。” 小李背着电脑包,从后面挤过来。 “沈姐,定位到了。” “这次黄河龙门祈福节,是当地文旅公司办的。” “主持人叫冯金水,民俗协会副会长,网上粉丝两百万,主打一个‘鲤鱼跃龙门改命’。” 姜楠抱着胳膊。 “改命?” “听着像诈骗。” 白唐推了推眼镜。 “诈骗只是表层。” 他指向河面。 “你们看那些浮标。” 秦枭已经在看。 河面上,一排排黄色浮标排成弧形。 “像声呐阵列。” 白唐点头。 “低频震动。” “如果频率压在人体可感边缘,会让人胸闷、亢奋、心跳加快。” 小李一愣。 “所以游客不是自己激动,是被震出来的?” 沈窈窈咽下火烧。 “好家伙,科技版打鸡血。” “这年头搞封建迷信都开始上硬件了。” 远处祭台上,冯金水穿着金色长袍,举着话筒。 “各位善男信女!” “今日放生鲤鱼,愿力直达龙门!” “鲤鱼跃,福运来!” “每条赐福鲤鱼一百九十九!” “买三条,送开运红绳!” 游客排队扫码。 一箱箱鲤鱼被工作人员抬到河边。 沈窈窈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 “小秦秦。” “嗯。” “这些鱼不对。” 秦枭看她。 “怎么不对?” 沈窈窈指着水桶。 “正常鲤鱼不会这么红。” “这红得像刚从火锅底料里捞出来。” 白唐走过去,蹲下。 他用棉签刮了一点鱼鳞。 “人工染色。” “鱼鳃发黑。” “病鱼。” 旁边一个刚付款的大妈愣住。 “小姑娘,你说啥?” 沈窈窈提高声音。 “大姨,这不是赐福鲤鱼。” “这是染色病鱼。” “您花一百九十九买它放生,福没到,河道污染先到了。” 冯金水脸色一变。 “胡说!” “你是哪来的?” “敢扰乱祈福节?” 沈窈窈直接拎起一条鱼。 鱼尾一甩,掉下一片红水。 游客群里炸了。 “真掉色!” “我刚买了六条!” “退钱!” “这不是诈骗吗?” 一个大爷抓住工作人员。 “小伙子,我那六百块是不是喂了染料?” 工作人员急了。 “这都是冯会长安排的!” 冯金水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大家冷静!” “这是传统灵鱼!” “灵鱼掉色,那叫显灵!” 沈窈窈看他。 “那你现在跳河里洗个澡。” “你要是也掉色,我就信你是神仙。” 游客哄一下围上去。 “退钱!” “退我钱!” “骗子!” 冯金水被堵得后退。 秦枭低声道:“第一层破了。” 沈窈窈刚想得意,眼角忽然扫到河边。 她看见一群半透明的鲤鱼,正在排队往龙门方向游。 每一条鲤鱼鬼都顶着一张苦脸。 最前面那条还在碎碎念。 “轮到我了吗?” “我不想当燃料啊。” “我上辈子就是一条普通鱼,怎么死了还要上班啊?” 沈窈窈脸上的表情凝住。 她低声开口。 “鱼哥。” 鲤鱼鬼猛地抬头。 “谁?” “谁在叫我?” 沈窈窈蹲在河边。 “我。” “你们去哪儿?” 鲤鱼鬼吓得鱼鳞都炸了。 “你能看见我们?” “能。” “说重点。” 鲤鱼鬼哭了。 “河底有个铁龙王笼!” “好多落水鬼都关在里面。” “我们这些鱼魂被符网赶过去,钻进笼子里。” “他们说这样能开龙气。” 沈窈窈皱眉。 “谁说的?” “戴青铜面具的人。” “他每晚摇铃。” “谁不游,就被网捞走。” 正说着,河面下方一张看不见的网猛地收紧。 几条鲤鱼鬼惨叫一声,被拖向龙门下游。 沈窈窈站起身。 “小秦秦,河底有东西。” 秦枭看她。 “位置。” “龙门正下方偏东,三十米左右。” 秦枭按下通讯。 “潜水队准备。” 当地海事队长跑过来。 “秦队,黄河水流急,现在下去风险太高。” 秦枭看他。 “下面有人。” 队长脸色变了。 “活人?” 沈窈窈接话。 “半死不活那种。” “再拖就真死透了。” 十分钟后,潜水队下水。 冯金水还在被游客围着骂。 他看到特调局调人下水,脸色开始发白。 “不能下!” “龙门底下是禁区!” 姜楠一把按住他肩膀。 “你急什么?” 冯金水嘴硬。 “我是怕你们破坏民俗!” 姜楠冷笑。 “我看你像怕我们挖出点东西。” 白唐盯着监测仪。 “低频源在增强。” 小李敲着电脑。 “浮标阵列在启动。” “有人远程控制。” 秦枭看向祭台后方。 “闸机房。” 姜楠抬脚就走。 “我去。” 沈窈窈站在河边,盯着水下。 “鱼哥!” 鲤鱼鬼冒出半个头。 “巡使大人,我在!” 沈窈窈一愣。 “你还知道巡使?” “河里的鬼都传开了。” 鲤鱼鬼眼泪汪汪。 “您管饭吗?” “先干活,回来给你烧鱼食。” “鱼食能换成香辣小鱼干吗?” “成交。” 鲤鱼鬼精神一振。 “兄弟们,反工了!” 一群鲤鱼鬼掉头冲向水下符网。 河面下传来密密麻麻的细响。 潜水员的声音从对讲里传出。 “发现铁笼!” “有三道魂影被锁住!” “锁链上有符!” 沈窈窈举起青铜铁券。 “让他们别怕。” “告诉他们,喊自己名字。” 潜水员懵了。 “喊名字?” 秦枭沉声。 “照做。” 片刻后,对讲里传来模糊声音。 “张建设!” “刘春梅!” “王小涛!” 河面猛地一震。 三道白影从水下浮起。 岸边,一个女人忽然跪了下来。 “妈!” 她哭着往前爬。 “我妈三年前落水,尸体都没找到!” 旁边一个男人也跪了。 “小涛!我是爸啊!” 三道魂影停在岸边。 其中一个老太太看着沈窈窈,抹眼泪。 “姑娘,谢谢你。” 沈窈窈别过脸。 “谢啥。” “赶紧去该去的地方。” “别在这儿给人当锅底料。” 老太太哭着笑了。 三道魂影散成光点。 岸边家属磕头。 游客安静了。 有人低声骂。 “这哪是祈福节。” “这是吃死人饭。” 冯金水双腿发软。 “不关我事。” “我只是主持。” 就在这时,河面突然拔高。 小李尖叫。 “水位暴涨!” “闸门开了!” 黄河水卷向祭台。 游客开始逃。 “救命!” “孩子!我孩子在前面!” 秦枭冲上去,一把抱起一个被浪推倒的小孩。 “撤离!” “所有人往高处走!” 沈窈窈被水拍得后退。 她抓住栏杆。 “鱼哥!” 鲤鱼鬼从水里探头。 “在!” “咬网!” “全咬!” “把那些符网给我撕了!” “明白!” 一群鲤鱼鬼冲向河面浮标下的符线。 水下传来断裂声。 小李喊。 “低频阵列信号乱了!” “队长,闸机房还有主控!” 秦枭把孩子交给民警。 “姜楠!” 通讯里传来姜楠的骂声。 “马上!” 闸机房方向一声巨响。 姜楠拎着一个穿黑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男人头上还戴着半截青铜面具。 他被拖在地上,嘴里还在喊。 “龙门一开,龙气入主!” “你们挡不住!” 姜楠一脚踹在他腿弯。 “闭嘴。” “你这龙气先入看守所吧。” 秦枭冲进闸机房,拔掉主控线。 小李在耳机里大喊。 “声呐停了!” 白唐看着监测仪。 “水位开始回落。” 沈窈窈坐在泥地里,浑身湿透。 “我的羊肉泡馍。” 秦枭走过来。 “回去给你买。” “加肉?” “加。” “加糖蒜?” “加。” “再来瓶冰峰?” 秦枭看她。 “你胃不好。” “我刚差点被黄河冲走。” “半瓶。” 沈窈窈立刻坐直。 “成交。” 姜楠把祭司按到秦枭面前。 “招了点。” “他说自己不是主谋。” 秦枭蹲下。 “谁让你开闸?” 祭司嘴角带血,笑得发抖。 “我只是开龙气。” 沈窈窈走过来。 “开给谁?” 祭司看着她手腕上的青铜铁券,眼里有怕。 “开封。” 秦枭眼神一沉。 祭司喘着气。 “开封地下,有座皇陵。” “真正接龙气的人,就在那里。” 沈窈窈手里的冰峰还没拧开。 她慢慢转头看秦枭。 “小秦秦。” “我有种不祥预感。” 第155章 开封皇陵影帝 辗转反侧,终于到了。 开封。 “秦队长,我再说一遍,这里是考古现场,不是你们特调局搞封建迷信的地方!” 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男人挡在陵墓入口,情绪激动。 他是这次考古发掘的总负责人,王教授。 王教授指着身后被警戒线封锁的巨大盗洞,吹胡子瞪眼。 “什么龙气!什么接引!简直是无稽之谈!我们在这里挖了半个月,除了几块宋代的破瓦片,连根毛都没挖出来!” 沈窈窈靠在旁边一辆警用勘察车上,往嘴里塞了最后一瓣橘子,含糊不清地开口。 “王教授,您消消气。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就进去看看,保证不乱摸你们的文物。” “看什么?这里面除了土就是土!”王教授一挥手,“我干了一辈子考古,什么大墓没下过?这墓早就被盗空了,剩下的都是塌方和积水,你们进去添什么乱!” 他话音刚落。 一阵极其诡异、悠长、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吟唱声,毫无预兆地从那个黑洞洞的陵道里飘了出来。 “……皇天后土,百神咸集……” 那声音不是一个人,是几十上百个人在齐声朝拜,带着空旷的回音,在整个发掘现场回荡。 王教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身后几个年轻的考古队员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探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动静?”一个队员声音发颤,“底下不是封死了吗?” 沈窈窈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王教授,您看,您这陵墓里头的迎宾曲都响了,咱们再不进去,是不是有点不给主人面子?” 王教授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枭没理会他,直接对着耳麦下令。 “A组准备探照灯和绳索,B组外围警戒。五分钟后,下墓。” 陵道里又湿又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泥土和尸体腐烂后留下的特殊味道。 考古队的人跟在后面,一个个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主墓室到了。 墓室中央,一口巨大的青石棺椁静静地躺在那里。 棺椁之上,赫然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鬼魂。 没错,他们能看到鬼!也有可能是鬼故意让他们看到的。 那鬼魂头戴冕旒,面容威严,双手按在膝上,正用一种审视蝼蚁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闯进来的众人。 “大胆!” 一声暴喝在空旷的墓室里炸响,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和怒气。 “见到朕,为何不跪!” 王教授和他那几个学生腿一软,差点当场就给跪下了。 “宋……宋徽宗?不对,这龙袍制式是南宋的……难道是高宗?”王教授激动得语无伦次,手里的考古刷子都在抖。 “跪下!”龙袍鬼魂又是一声怒喝,“尔等凡夫俗子,擅闯朕之安寝之地,该当何罪!” “等等。”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这庄严肃穆的气氛。 沈窈窈从秦枭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她没看那龙袍鬼魂的脸,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了对方的裤裆位置。 “那个……皇上。”沈窈窈清了清嗓子,“您龙袍后面的拉链,好像没拉好。”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全都移向了龙袍鬼魂的背后。 虽然鬼魂是半透明的,但还是能隐约看到,那明黄色的龙袍背后,一条现代的尼龙拉链,确实只拉了一半。 龙袍鬼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沈窈窈又看见,在龙袍鬼魂旁边,还飘着一个穿着戏曲旦角服装的鬼魂。 旦角鬼魂正抱着胳膊,靠在一根石柱上,对着龙袍鬼魂的方向,翻了一个大大的、极其不屑的白眼。 【切,装什么大瓣蒜。】 旦角鬼魂的声音直接在沈窈窈脑子里响起。 【一个横店跑龙套的,演了一辈子尸体,好不容易演一次有词儿的宋兵乙,结果威亚断了,从城墙上摔下来摔死了。死了还不安生,偷了剧组的龙袍跑这儿来COSpy皇帝,吓唬盗墓贼玩。】 沈窈窈听完,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她强忍着笑意,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那龙袍鬼魂的面前。 “这位……皇上。”沈窈窈一脸真诚地看着他,“您刚才那句‘大胆’,说得中气十足,但有点破音。而且您这普通话,带着一股子浓重的横店影视城盒饭味儿。” 她指了指龙袍鬼魂的脚下。 “还有您这双龙靴,底子也太新了,连个土都没沾。鞋底还印着‘回力’的拼音lOgO呢,您这算是最早的品牌联名款吗?” “你!你你……”龙袍鬼魂被她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指着她的手都在抖。 “最重要的是。”沈窈窈凑近了,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说,“你们剧组的道具老师也太不走心了。这龙袍上的龙,怎么只有四只爪子?你这是演的哪个朝代的王爷啊?” “噗——” 龙袍鬼魂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身上那股好不容易装出来的帝王威严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身上的龙袍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 “我……我错了!女侠饶命!”他“噗通”一声从棺椁上飘了下来,直接跪在了沈窈窈面前,哭得那叫一个惨。 王教授和他那几个学生,看着这堪比大型魔幻喜剧的场面,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刚才还威风八面的“宋帝”,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别哭了!”沈窈窈被他哭得心烦,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扔给他,“你给我老实交代!这陵墓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什么照骨镜,什么黄河龙气,快说!” “我说!我说!”群演鬼魂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竹筒倒豆子一般全交代了。 “这墓里真正的邪门玩意儿,在最深处的那个殉葬坑里!那里摆着一面一人多高的青铜古镜,叫‘照骨镜’!”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主墓室后方一堵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墙。 “最近这几天,总有一股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金光,往那镜子里钻!然后那镜子就开始发光,还总传出奇奇怪怪的动静!我……我就是害怕,才穿上这龙袍想把那东西吓跑的……” 秦枭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堵石墙上。 “王教授,这后面是什么?” “后面?”王教授扶了扶眼镜,满脸困惑,“后面是主墓室的承重墙,再往里就是塌方区了,根本没路。” “有路。” 秦枭大步走过去。 他没有用任何仪器,只是用手指的骨节,在那堵石墙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咚,咚,咚咚……” 敲到某个位置时,他停了下来。 “这里。”他指着一块毫不起眼的青石砖,“这块砖的砌合方式,和周围的砖不一样。它是活的。” 王教授凑过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秦枭没废话,他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刀尖精准地插进那块石砖的缝隙里,手腕一转,用力一撬。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那块石砖竟然向内凹陷了进去。 紧接着,“轰隆隆”一阵闷响,整面石墙从中间裂开,缓缓向两侧移开。 一条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王教授看着眼前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又看了看秦枭那张冷得像冰的脸,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震惊和佩服的神情。 “秦……秦队长,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秦枭收起匕首,淡淡地开口。 “干我们这行,拆过的墙,比你们挖过的墓,只多不少。” 穿过狭窄的暗道,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 石室的正中央,果然立着一面一人多高的巨大青铜古镜。 镜面光滑如水,却不反光,黑沉沉的,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就是它!照骨镜!”群演鬼魂躲在沈窈窈身后,吓得魂体都在发抖。 考古队那几个年轻队员好奇地凑了过去。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刚走到镜子前,想看看自己的倒影。 下一秒,他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啊——!!!” “怎么了小刘?”王教授赶紧上前扶他。 “我……我看见了……”小刘指着那面镜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抖,“我看见我掉下去了!从考古工地的脚手架上掉下去了!摔得……摔得头破血流……” 另一个女队员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也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蛇!好多蛇!我看见我被一群毒蛇活活咬死了!” “我看见我出车祸了!” “我看见我被淹死了!” …… 每一个照镜子的人,都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未来最惨烈的死状。 整个考古队瞬间崩溃了,所有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尖叫着想要逃离这个诡异的石室,甚至发生了踩踏。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沈窈窈皱着眉头,走到了那面诡异的照骨镜前。 镜子里,一片漆黑。 然后,一幅画面缓缓浮现。 那是在一个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 一个满头白发、戴着老花镜的沈窈窈,正趴在办公桌上,手里还拿着一份没写完的结案报告。 她的胸口,插着一支钢笔。 死于……加班过劳,突发心梗,最后还被自己的钢笔给戳了。 沈窈y窈看着镜子里自己那死不瞑目的样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极其愤怒地,一巴掌拍在了镜框上! “我操!” “搞什么飞机!” “我到死都还在加班写报告?!” 沈窈窈指着镜子里的自己,气得破口大骂。 “你们这幻象也太不专业了!一点人文关怀都没有!” “死前连个退休金都没混上吗?!” “五险一金交了吗?工伤算了吗?丧葬费给了吗?!” 她这一通极具打工人特色的灵魂质问,把镜子里的幻象都给问懵了。 镜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画面开始变得不稳定。 秦枭抓住这个机会。 他没有去砸镜子,而是身影一闪,直接绕到了镜子的背后。 在镜子背面的支架上,镶嵌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个微小青铜齿轮组成的机关罗盘。 罗盘的中央,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那才是幻境的能量核心。 秦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起脚,穿着硬底作战靴的脚,对着那个机关罗盘,狠狠地踹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 机关罗盘应声而碎! 夜明珠瞬间失去了光芒,滚落在地。 整个石室里所有的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啪”的一声,全部碎裂! 照骨镜的镜面,也随之“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纯金色的“龙气”,从裂缝中飘了出来。 那缕龙气在半空中盘旋、凝聚,最后缓缓地,在空气中,组成了几个闪着金光的大字。 【终局在泰山,阴阳册将开。】 第156章 泰山阴阳册 泰山脚下,人山人海。 不对,是人山鬼海。 沈窈窈刚从一辆黑色的特调局越野车上下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差点把嘴里的驴肉火烧掉在地上。 “我靠,这什么情况?灵异版春运现场?” 她指着不远处那个临时搭建起来的、挂着“泰山祈福节”横幅的广场。 广场上,穿着冲锋衣的游客、举着长枪短炮的网红、还有各种各样半透明的、穿着古装的鬼魂,挤成一锅粥。 “天灵灵地灵灵!上等风水宝地便宜卖了啊!” “祖传摸金符,倒斗必备,假一赔三!” 小李抱着他的军用平板,从另一辆车上跑下来,满脸兴奋。 “沈姐!队长!这哪是祈福节,这简直是灵异圈大型人才招聘会!” 暗影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将一个加密网页投射到小李的平板上。 “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用血红色字体搭建的暗网论坛。 置顶的帖子标题极其醒目:【开盘了开盘了!重金下注‘地府沈巡使能否活着上南天门’!】 沈窈窈凑过去看了一眼,赔率还挺高,一赔三。 “我操!这帮孙子还给我开了个盘口?”沈窈窈气得直跺脚,“小李!给我进去,全压我输!不,压我赢!不对,压我赢赔率太低了!” 秦枭一把按住她准备掏手机的手,眼神冰冷地扫过混乱的广场。 “都别废话。按计划行事。” 他话音刚落,沈窈窈身侧的空气突然降温,一阵黑风平地卷起。 那个戴着高帽的黑袍阴差,一脸奔丧的表情,凭空出现在几人面前。 “沈巡使!”阴差的声音急得发颤,“秦广王大人有紧急密令!” 他双手呈上一枚乌黑的玉简。 玉简在沈窈窈碰到它的瞬间,化作一道黑光,直接钻进了她的眉心。 一段信息在她脑海里炸开。 【阴阳册乃天地初开时的生死边界记录残卷,非神非魔,一旦开启,可直接篡愈改阳寿,逆乱生死。切记,此物不可落入任何生灵之手,否则阴阳失衡,六道崩塌。】 沈窈窈消化完信息,猛地抬起头,两眼放光。 “小秦秦!”她一把抓住秦枭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你听见了吗?篡改阳寿!” 秦枭:“听见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沈窈窈搓着手,脸上露出财迷的笑容,“我可以申请一个‘合法工伤,提前退休’?把我的阳寿往前调个五十年,退休金一次性结清!” 秦枭送过来一个眼神看着她,然后默默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了下去。 “……” 你变心了,小秦秦~ 沈窈窈撇了撇嘴,没有再提。 她目光一转,被不远处一个围满了人的小吃摊吸引了。 摊位上,一个穿着道袍、仙风道骨的老鬼,正唾沫横飞地叫卖着。 “增寿符!增寿符!泰山老君亲自开光!一张符,阳寿加十年!假一赔命,童叟无欺!” 一个看起来刚死没多久的学生鬼,颤颤巍巍地递上一袋纸钱。 “道长……我……我能用这些换一张吗?我还没毕业呢……” “当然可以!”老道鬼一把抓过纸钱,随手抽出一张黄符塞进学生鬼怀里,“拿好!下辈子争取考个985!” 沈窈窈把手里的驴肉火烧包装纸一扔,直接挤了过去。 “让让,让让!城管检查!” 她走到摊位前,拿起一张所谓的“增寿符”看了看。 “道长,你这符,保真吗?” 老道鬼瞥了她一眼,捻着胡须,一脸傲慢。“小姑娘,没见识就别乱说话。我这可是祖传的手艺。” “是吗?”沈窈窈笑了。 她从脖子上,慢悠悠地拽出了那块锈迹斑斑的青铜阴差铁券。 “那你看看,我这个够不够见识?” 铁券出现的瞬间,老道鬼手里的那沓黄符,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点燃,“腾”的一下,全部化为了黑色的灰烬! 老道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魂体抖得得了似的。 “巡……巡使大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周围那些还在围观的民间术士和游魂野鬼,看到这一幕,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三大步。 “我操!那是地府的巡使令!” “这小姑娘什么来头?竟然是阴差头子?” “快跑!地府来扫黄打非了!” 沈窈窈把铁券往腰间一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老道鬼。 “说吧,谁让你在这儿卖假货的?” “大人饶命啊!”老道鬼磕头如捣蒜,“是……是有人花钱雇我来的!他说只要我在这儿把水搅浑,吸引你们的注意力,他就给我一百万冥币!” “谁?”秦枭的声音从沈窈窈身后传来,冷得像冰。 “我……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一直戴着半张青铜鬼面,看不清脸!”老道鬼哆哆嗦嗦地指着不远处一座气派的古建筑,“他……他让我把收来的那些带着活人阳气的物件,全都送到岱庙后院去!说是在收购什么‘龙气碎片’!” 秦枭和沈窈窈对视一眼。 “姜楠!”秦枭直接对着耳麦下令,“带B队,突袭岱庙后院!所有人,格杀勿论!” 不到五分钟,岱庙后院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 姜楠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队长!搞定!缴获三个用玉盒装着的‘龙气容器’!还救下了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老头,他说他是龙虎山的正派风水师,还给了我们一张泰山深处的古道地图!” 就在这时,岱庙正殿那尊巨大的东岳大帝神像背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一个戴着半张青铜鬼面的男人,静静地站在神像的阴影里。 “特调局,真是阴魂不散。”鬼面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符纸,往地上一扔。 “泰山压顶!” “轰!”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重力,如同无形的山岳,瞬间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在了所有人的肩膀上! 小李第一个没撑住,“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直接被压裂了。 姜楠也单膝跪了下去,手里的步枪重得像是有一千斤,根本抬不起来。 就连秦枭,脊背也被压得微微弯曲,膝盖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完了……”沈窈窈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这回真要被压成肉饼了……” 她手忙脚乱地在帆布包里一顿狂翻。 猫薄荷,没用! 可乐,没用! 酸汤鱼……早就吃完了! 最后,她摸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体。 是上次在落雁村,那个山神鬼魂临消散前,硬塞给她的谢礼。 一块沾着泥土和香火气的普通山石。 【拿着吧,女娃娃。以后来这片山,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就把它贴在地上。山,会帮你的。】 沈窈窈想都没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块石头狠狠地按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上! “大爷!显灵啊!你家房客被人欺负了!” 石头接触地面的瞬间。 “嗡——” 一股同样厚重、苍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力量,从脚下喷涌而出! 那股来自泰山山脉本身的磅礴地气,狠狠地撞上了鬼面人的重力符! 两股无形的巨力在半空中对撞、抵消! 所有人身上那股恐怖的压力骤然一轻! 秦枭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脱弦的利箭,在鬼面人因为反噬而出现瞬间僵直的时候,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秦枭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鬼面人脸上的那半张青,狠狠一撕! “刺啦——” 面具被撕下了一角! 鬼面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借着冲击力暴退,转身遁入了神像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秦枭没有去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半块破碎的青铜面具,又看了看鬼面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惊和冰冷。 沈窈窈从地上爬起来,凑过去看了一眼。 “小秦秦,你看到什么了?那家伙长什么样?” 秦枭缓缓摊开手,手里除了那半块面具,还有一张因为剧烈拉扯而从对方身上掉落下来的、极其微小的照片一角。 照片上,只有一个侧脸。 一个穿着黑色对襟长袍、头戴高帽的侧脸。 那张脸,和当初去特调局送U盘,导致秦广王失踪案发的那个黑袍阴差,一模一样! 第157章 阴差叛徒现身 “我%¥……&*!” 沈窈窈一把抢过秦枭手里的那半块青铜面具,又夺过那张小小的照片一角。 她把两样东西举到应急灯底下,来回比对。 “小秦秦!快看这张脸!这个侧脸!是不是上次跑来咱们局里送U盘,把阎王爷给坑了的那个黑袍鬼差?” 秦枭的眼神冷得像冰。 “是他。” “好家伙!”沈窈窈气得一跺脚,“地府公务员队伍里出内鬼了?这可是重大渎职事故!影响我们整个阴阳两界合作项目的KPI!你们的年度绩效还要不要了!” 她想都没想,直接从脖子上拽出那块温热的青铜阴差铁券,往手心一拍。 “秦广王!出来接电话!你们家员工叛逃了!” 铁券上乌光一闪。 秦广王那威严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沈巡使,何事如此惊慌?】 “惊慌?我这叫愤怒!”沈窈窈对着空气叉腰,“我问你,你们地府文书房,是不是有个叫陆判司的鬼差?长这样!” 她将照片的影像通过铁券直接传了过去。 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是他。】秦广王的声音沉了下去,【陆判司,负责地府文书调度与阳间密报传递。已无故失踪三日。】 “失踪?他这明明是叛变!”沈窈窈气得直跳脚,“公务员当内鬼,罪加一等!最可恨了!这严重影响了我们这些一线员工的绩效公平!你们地府的政审到底是怎么搞的!” 就在沈窈窈还在为打工人的权益愤愤不平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泰山山顶的方向传来。 整个广场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岱庙门口,一块刻着“泰山石敢当”的巨大石碑,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血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一个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响彻整个广场。 “沈巡使,久仰大名。” 秦枭一把将沈窈窈护在身后,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既然来了泰山,何不上来一见?” “子时三刻,十八盘,我备了薄礼,恭候大驾。”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玩味的恶意。 “对了,忘了告诉你。那半卷阴阳册,只认巡使之血。你若不来,它便永远只是一卷废纸。” 声音消失了。 石碑上的裂缝也随之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妈的!”沈窈窈从秦枭身后探出脑袋,满脸不爽,“这逼装得,我给负分!还下战书?他以为这是在演武侠片吗?” 秦枭收起枪,脸色铁青。“你不能去。” “为什么?” “这是陷阱,指名道姓让你一个人去。” “小秦秦,你是不是忘了?”沈窈窈晃了晃手里的青铜铁券,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我有官方认证的顶级外挂啊。” 她清了清嗓子,再次举起铁券。 “秦广王!听到了吧?你们家的叛徒在外面约架,点名要我这个一线员工去单挑!” 【……沈巡使,此事重大,不可鲁莽。】 “我不管!我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精神也受到了极大创伤!”沈窈窈开始胡搅蛮缠,“按照我们签的《阴阳两界劳务派遣补充协议》第三章第七条,甲方必须为乙方提供绝对的安全保障和必要的武力支援!” 秦广王在那头沉默了。 “你要是不派人,我现在就去劳动仲裁告你们!告你们压榨阳间临时工!让你们地府的年终奖全都泡汤!” 【……】 【本王……调一队拘魂差,随你同去。】秦广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薅羊毛的无奈。 “成交!”沈窈y窈瞬间收起那副无赖嘴脸,拍了拍手,“早这么说不就完了。非要我跟你普法。” 就在这时,白唐的视频电话插了进来。 “队长!”白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特调局的实验室,“刚刚从岱庙缴获的三个龙气容器,我做了能量分析。” 他将一份数据图投射到屏幕上。 “这些龙气非常纯粹,但它们不是在给活人延寿。所有的能量,都指向了一个已经‘死亡’的命格!” 小李的脸也挤了进来。“我靠!白哥你是说,这帮孙子在给一个死人皇帝的命格疯狂氪金充值?” “没错。”白唐推了推眼镜,“而且根据数据显示,这个命格的主人,正在泰山!” 小李那边也传来惊呼。“队长!沈姐!我顺着那个暗网盘口,反向追踪到庄家的服务器了!就在海外!我刚黑进去,发现所有下注的资金,全部来自长生会那几个还没来得及被冻结的海外账户!” 秦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今晚的泰山之巅。 子夜,泰山十八盘。 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从山涧里升腾起来,能见度不足三米。 沈窈窈跟在秦枭身后,手里攥着那把特制的麻醉枪,一步一步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上爬。 一队穿着黑色官服、手持锁魂链的拘魂差,面无表情地跟在他们身后,如同鬼魅。 “小秦秦,我怎么感觉这台阶有点不对劲?”沈窈窈喘着气,“咱们是不是爬了有半个钟头了?怎么还没到头?” 秦枭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表。“我们只爬了五分钟。” 话音刚落。 四周的雾气猛地变浓! 小李和姜楠走在队伍最后面,只觉得眼前一白,再睁眼时,前面的秦枭和沈窈窈已经消失不见了。 “队长!沈姐!”小李慌了,他扯着嗓子大喊。 回答他的,只有自己空荡荡的回音。 就连跟在后面的那队拘魂差,也像是被浓雾吞噬了一样,瞬间没了踪影。 “幻阵。”秦枭的声音很沉,他一把抓住沈窈窈的手腕,“别乱动。” 沈窈窈看着眼前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撇了撇嘴。 “雕虫小技。” “竟敢班门弄斧!” 她转过头,看向石阶旁边那片漆黑的山壁。 “喂!干活了!”她喊了一声。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破烂粗布坎肩、肩膀上搭着一根扁担的瘦削鬼魂,从山壁里慢悠悠地穿了出来。 那鬼魂生前是泰山的挑山工,在这条路上走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南天门。 “姑娘,叫俺啥事?”挑山工鬼魂憨厚地笑了笑。 “大爷。”沈窈窈指着眼前无限循环的石阶,“这障眼法,怎么破?” 挑山工鬼魂看了一眼,乐了。 “这有啥难的。” 他伸出手指,指向左前方一片看起来是悬崖峭壁的地方。 “从那儿,往前走三十步,再往右转,踩着那块长了青苔的石头上去,就到南天门了。我们平时为了抄近道,都这么走。” 秦枭看着那片黑黢黢的悬崖,又看了看沈窈窈。 沈窈窈冲他一挑眉。 “信我,还是信它?” 秦枭没说话,直接拉着她的手,朝着挑山工鬼魂指的方向,一步跨了出去。 脚下,是坚实的土地。 两人穿过幻阵,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巍峨的南天门石坊,就矗立在前方不远处。 石坊之下,一个穿着黑色官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 陆判司! 他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 他手里,正展开着半卷散发着幽幽乌光的古老卷轴。 卷轴上,古朴的篆体字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而那卷轴的第一行,清清楚楚地写着: 【沈窈窈,阳寿余额——不可测。】 第158章 阴阳界临时平衡点 陆判司盯着阴阳册上那几个金光流转的字,先是一愣。 紧接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因为极致的狂喜而扭曲。 “哈哈哈哈!不可测!原来是不可测!”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沈窈窈,那眼神像是饿了千年的狼看见了唯一的活物。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钥匙’!打开阴阳册完整权柄的钥匙!” 秦枭一步跨出,高大的身躯如同铁塔,将沈窈窈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手里的特制麻醉枪,枪口稳稳地对准陆判司的眉心。 “钥匙?”秦枭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凡人也想护住天命?” 陆判司发出一阵癫狂的冷笑,他根本没把秦枭放在眼里。 他翻开阴阳册空白的一页,从怀里掏出一支用人骨制成的判官笔。 “既然她是钥匙,那便用你的命,来试试这钥匙的成色!” 笔尖蘸了蘸空中的阴气,直接悬停在秦枭的名字之上。 “死期,就定在今晚。” 陆判司手腕一抖,笔尖就要落下。 “你敢!”沈窈窈从秦枭身后探出脑袋,厉声喝道。 陆判司的笔尖没有丝毫停顿,带着一股阴冷的死气,重重地在那空白的册页上划下。 “敕令,秦枭,阳寿尽于……” “呃!” 秦枭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闷哼一声,捂住了胸口。 一股无形的、尖锐的剧痛从他心脏的位置炸开,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搅动。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小秦秦!” 沈窈窈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清楚地看见,秦枭胸口的衬衫下,有什么东西像是要破体而出! 那是被阴阳册强行划开的命线! “队长!” “队长你怎么了!” 山道下方的浓雾里,传来姜楠和小李惊慌失措的喊声。 他们被困在幻阵里,只能听见声音,却什么都看不见。 “我操!队长的生命体征在急速下降!”小李看着手环上的数据,急得满头大汗,“心率已经掉到四十了!” 特调局的临时指挥车里。 暗影的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找到了地府的端口!正在尝试逆向干扰阴阳册的能量波动!” 他话音刚落。 “滋啦——” 他面前的三台电脑屏幕,在同一时间爆出一团电火花,齐刷刷地黑了屏! “干扰失败!被反弹了!这东西的权限高于地府系统!”暗影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难看。 南天门下。 “哈哈哈哈!没用的!阴阳册的规则,连阎王都改不了!他死定了!”陆判司看着痛苦不堪的秦枭,发出了得意的狂笑。 沈窈窈的眼睛,瞬间红了。 加班,可以。 扣奖金,不行。 动她的人,更不行! 她想都没想,一把从秦枭手里夺过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军用匕首! “刺啦——” 锋利的刀尖划破了她白皙的手指。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在所有人,包括陆判司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沈窈窈将那只还在流血的手,狠狠地按在了阴阳册上! 正好按在“秦枭”那两个字之上! “我的人,你也配动?” 她冰冷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就在她的血接触到册页的瞬间,她手腕上那块当手链戴着的青铜阴差铁券,骤然爆发出冲天的乌光! 乌光化作一个古朴威严的“敕”字印章,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盖在了那一行刚刚写下的死期之上! “砰!” 一声闷响。 阴阳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一行刚刚成型的、带着浓郁死气的黑色字迹,像是被橡皮擦擦过一样,瞬间被抹得干干净净! 秦枭胸口的剧痛骤然消失,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撑着膝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这不可能!”陆判司脸上的狂笑彻底凝固,他指着沈窈窈,声音都在发抖,“凡人之血,怎么可能抹掉阴阳册的敕令!” 阴阳册似乎被沈窈窈的血彻底激怒了。 古老的册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到了最后。 一页从未出现过的、隐藏的金色书页,缓缓地浮现在两人面前。 书页上,一行比之前更古老、更霸道的篆体字迹,闪烁着金光。 【天生地养,非阴非阳,乃阴阳界临时平衡点。命格无定,寿数……不可测。】 “阴阳界……临时平衡点?” 陆判司看着那行字,整个人都傻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原来如此。”沈窈窈看着那行字,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她转过头,看着陆判司,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和善”的微笑。 “领导,你刚才是不是想写我的名字来着?” 陆判司的魂体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就要合上阴阳册。 “晚了!” 沈窈窈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陆判司惊恐地发现,自己手中的那支人骨判官笔,竟然不受控制地,自己抬了起来! 笔尖悬在阴阳册上,剧烈地颤抖着,想要写下“沈窈窈”这三个字。 “不!不要!”陆判司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想把笔扔掉,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焊在了笔杆上,根本动弹不得!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 人骨判官笔的笔尖,承受不住那股来自“平衡点”的因果反噬,当场炸裂! “啊——!!!” 陆判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阴阳册上的金光倒卷而回,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他握笔的那只手上!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焦糊声响起。 陆判司的整只右手,连同半条胳膊,直接被那股霸道的反噬之力烧成了飞灰! “我的手!我的手!” 陆判司抱着断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沈窈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同情。 “都跟你说了,别惹打工人。打工人的怨气,连地府都扛不住。” 陆判司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他抬起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癫狂。 “我输了……但你们也别想赢!” 他用仅剩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代表他阴司判官身份的令牌,狠狠地捏碎! “我以阴司判官之职为祭!我以百年道行为引!” “恭请……泰山沉睡之帝魂——降临!” 他话音刚落。 “轰隆——!!!” 整座泰山,仿佛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苍凉、霸道、君临天下的恐怖气息,从南天门的地下深处,冲天而起! 漆黑如墨的帝王煞气,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南天门,连天上的月亮都被遮蔽了! 一个高达百米的、穿着残破玄色龙袍的巨大帝魂黑影,缓缓地,从地底升起。 他没有五官,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面部的位置闪烁。 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君临天下的威压,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完了……”沈窈窈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又开始转筋,“这老登,怎么还带摇人的?” 她想都没想,再次举起手中的青铜铁券。 “秦广王!江湖救急!再不来你这临时工就要殉职了!” “阴兵何在!速来护驾!” 铁券上乌光暴涨! 南天门下的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 一队穿着黑色铠甲、手持长戈的阴兵,踏着整齐的步伐,从雾气中破阵而出,将沈窈窈和秦枭死死护在中央,与那巨大的帝魂黑影遥遥对峙! 然而,那巨大的帝魂黑影,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他那两点猩红的光芒,穿透了阴兵的阵列,径直落在了沈窈窈的身上。 一个苍凉、古老、带着无尽岁月沧桑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 “朕等了千年……” “终于,等到能改命的人了。” 第159章 借命 那声音仿佛从泰山的每一块岩石里渗出,带着无尽的岁月沧桑。 巨大的帝魂黑影居高临下,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在沈窈窈身上。 “终于,等到了能改命之人。” 秦枭胸口一窒,将沈窈窈护得更紧。 沈窈窈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看着那高达百米的巨型鬼影,非但没怕,反而皱起了眉。 “大哥,你这情况,按我们阳间的说法叫‘退休返聘’。”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南天门下显得格外突兀。 “返聘可以,但得签正规劳动合同。你这都歇了一千多年了,社保断缴这么久,补起来可是笔大钱。还有,你考虑过劳动法吗?篡改生死簿逆天改命,这属于严重违规操作,地府劳动监察大队第一个就得找你。” 帝魂那两点红光明显闪烁了一下。 他似乎没听懂。 也似乎被这套极其现代的逻辑给问懵了。 “放肆!” 陆判司抱着断臂,发出一声厉喝,“区区凡人,也敢与陛下谈条件!” “陛下?”沈窈窈乐了,“他介绍信带了吗?工作履历有吗?连名字都报不上来,上来就自称陛下?我怀疑他履历造假,骗我们投资。” 帝魂身上的煞气猛地暴涨! “朕生前功盖千秋,却被奸人篡史,抹去帝号,困于此地千年!今日得见阴阳册,朕必重写命格,重临人间!” 恐怖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压下! “噗通!噗通!” 那一队刚从雾气中冲出来的拘魂阴兵,连手里的长戈都没举稳,齐刷刷地双膝跪地,铠甲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连头都抬不起来。 秦枭闷哼一声,膝盖微微弯曲,硬生生扛住了那股威压,但脸色又白了几分。 陆判司抓住这个机会,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他将手里那半卷阴阳册,用尽全力,朝着帝魂的方向狠狠抛了过去! “陛下!接册!” 【竖子敢尔!】 秦广王愤怒的咆哮声从青铜铁券中炸响,却远水救不了近火。 “地府官僚腐朽,不思进取!我愿辅佐新帝,重定阴阳,再立乾坤!”陆判司癫狂地大笑。 阴阳册在半空中翻滚,眼看就要落入帝魂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沈窈窈突然喊了一嗓子。 “等等!” 她从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本线装的、看起来很古老的泛黄书册。 正是那本她在洛阳古玩街三十块钱淘来的假家谱。 “陛下!”沈窈窈高高举起那本假家谱,脸上写满了严肃,“您想重临人间的心情我理解。但是,现在阳间规矩改了!全国户籍联网,没有祖籍证明,您连身份证都办不下来!” 帝魂伸向阴阳册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户籍?身份证?” “对啊!”沈窈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您得先证明您是谁,从哪儿来。这叫‘寻根溯源’,是我们现在的基本国策!您连家谱都没有,派出所那边系统都录不进去!您重临人间,没有身份证,连高铁票都买不了,健康码都是灰的!您怎么君临天下?” 帝魂那两点红光剧烈地闪烁起来,显然是被这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现代逻辑给搞蒙了。 他犹豫了。 就是现在! 秦枭动了。 他脚下的石阶瞬间龟裂,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帝魂和陆判司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已经冲到了半空中! 他一把抓住那半卷即将落下的阴阳册,身体在空中一个强行扭转,稳稳地落回了沈窈窈身前。 整个动作,快到了极致。 “你……你们!”陆判司气得差点当场魂飞魄散。 帝魂看着那本被沈窈窈举得高高的“家谱”,沉默了。 那股君临天下的霸道气势,竟然因为这个荒诞的理由,出现了一丝裂痕。 “家谱……”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察觉的悲怆,“朕的家谱,早就被烧了。连同她的名字一起……被从史书上,彻彻底底地抹掉了……” “她?”沈窈窈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朕的皇后……”帝魂巨大的黑影剧烈地晃动起来,那两点猩红的光芒里,竟然透出无尽的痛苦和思念,“朕什么都不要!朕只想……只想再看一眼她的名字!朕只想让后世知道,这世上,曾有过她!” 他不是想当皇帝。 他只是想找回自己失落的爱人。 沈窈窈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她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空气,压低了嗓门。 “大爷!刚才在岱庙那个卖假符的龙虎山老道鬼!快!让他去查!查所有被困在泰山的老鬼魂的记忆!一千年前,被奸人所害,抹去帝号,连皇后名字都被烧了的倒霉蛋皇帝!” 她身后的空气里,一个穿着长衫的清瘦鬼影一闪而逝,领命而去。 陆判司看着帝魂动摇的样子,彻底慌了。 “陛下!不可被这妖女蛊惑!她是在拖延时间!” 陆判司从怀里掏出最后几枚从岱庙缴获的龙气容器,猛地捏碎! “我以龙气为祭!助陛下挣脱千年枷锁!” 纯金色的龙气碎片化作几条金色的锁链,狠狠地缠上了帝魂的黑影! “吼——!” 帝魂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他那巨大的黑影被金光刺穿,开始剧烈地翻滚、扭曲! 理智,在迅速崩溃! 黑色的帝王煞气如同失控的潮水,冲破了南天门的结界,朝着山下灯火通明的游客区,疯狂地蔓延而去! “我操!他要发疯了!”沈窈窈急了。 “小李!姜楠!立刻疏散游客!快!”秦枭对着耳麦厉声吼道。 “来不及了队长!黑雾已经到半山腰了!”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那个去查资料的老道鬼魂,连滚带爬地从雾气里穿了出来。 【查……查到了!大人!】老道鬼上气不接下气,【本地山神志里有记!千年前泰山确有一护城王,爱民如子,后被外戚篡位,污蔑为暴君,其妻族满门被屠,史书除名!】 【他夫人闺名……闺名‘阿照’!】 “阿照!” 沈窈窈想都没想,举起手中的青铜铁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个名字,通过“强制问灵”,狠狠地砸向了那个正在疯狂咆斥的帝魂黑影! “你的阿照在等你回家!” 正在疯狂翻滚的巨大帝魂,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仿佛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煞气,所有的嘶吼,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那片被龙气污染的狂暴黑影,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缺口。 帝魂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地、死死地,看向了沈窈窈。 或者说,是看向她手中那半卷……阴阳册。 “阿照……” 一个带着无尽思念和悲伤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沈窈窈手中的半卷阴阳册,突然自动翻开。 在那金色的、隐藏的书页之上,缓缓浮现出一幅水墨画般的幻象。 画中,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女子身影,正被无数根黑色的锁链镇压着。 而在那幻象的背景里,一座倾斜的、残破的古塔,若隐若现。 秦广王震惊的声音在沈窈窈脑海里响起。 【雷峰塔……旧基?!】 第160章 雷峰塔下阿照 “三日。” 秦广王的声音从青铜铁券里传出,不带一丝感情。 “三日之内,寻回阿照魂魄。否则,泰山石印必破。” 那高达百米的帝魂黑影被一道金光强行压回地底,南天门上空翻滚的煞气瞬间消散。 沈窈窈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她看着手里的机票,又看了看远处山下灯火通明的城市,悲从中来。 “我不干了!” 沈窈窈猛地从地上蹦起来,一把将手里的三亚机票撕得粉碎。 “辞职!我现在就辞职!” 她冲到秦枭面前,指着自己身上那件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的晚礼服,眼眶红了。 “从三亚到泰山!又从泰山到杭州!我的海鲜自助没了!我的沙滩阳光没了!我的带薪长假也泡汤了!” “小秦秦!你看看我!我像个休假的吗?我像个跨省追凶的讨债鬼!” “你说要带我吃西湖醋鱼和龙井虾仁!” “西湖醋鱼它又酸又腥!狗都不吃!” 秦枭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沈窈窈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您的账户尾号XXXX到账:人民币500,000.00元。摘要:加班精神损失费。】 沈窈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秦枭,吸了吸鼻子。 “我觉得,西湖醋鱼作为一道传统名菜,还是有它独特的历史底蕴和品尝价值的。”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拍了拍秦枭的胳膊。 “走吧,队长。为人民服务,刻不容缓。” 秦枭:“……” 当晚,杭州,雷峰塔景区。 夜间的园区已经封闭,只有几盏地灯亮着微弱的光。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满脸皱纹的守园大爷,手里拿着个巨大的保温杯,拦在了入口。 “不行!不能进!”大爷把路堵得死死的,“现在谁来都不能进!” 秦枭拿出证件。 “特调局办案。” “别说特调局,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大爷一脸惊恐,指着远处黑漆漆的雷峰塔塔影,“最近这塔底下邪门得很!一到半夜,塔影里头就传出女人的哭声,跟唱戏似的,咿咿呀呀的。” 他压低声音,凑了过来。 “上个星期,三个外地来的大学生,晚上翻墙进来听热闹,听着听着就跟中了邪一样,手拉着手就往西湖里跳!捞上来的时候,三个人脸上还都带着笑呢!” “白蛇传?”沈窈窈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谁知道呢!”大爷猛地灌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反正现在园里下了死命令,太阳下山,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从远处打了过来。 一辆风尘仆仆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白唐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黑了,也瘦了,但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 “队长,我没来晚吧?” 沈窈窈惊了。“白法医?你不是在山里给娃上化学课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白唐举起自己的手腕,上面戴着一根用五彩绳编的、有些粗糙的平安绳。 “出发前,我班里那个最调皮的学生塞给我的。” 白唐看着远处黑沉沉的雷峰塔,声音很稳。 “他说,老师你去拯救世界吧,我们给你加油。我跟他们保证了,这次,我绝对不缺席。” 他话音刚落。 一阵极其哀怨、如泣如诉的哭声,幽幽地从塔基的方向传了过来。 守园大爷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来了!又来了!” 沈窈窈侧着耳朵听了两秒,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啊。” “怎么了?”秦枭问。 “这哭声,怎么听着有点假?”沈窈窈摸着下巴,“气息不稳,高音还破了。这业务水平,连我们那儿专业哭丧队的实习生都不如。” 她没理会众人,径直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塔基旁边一棵巨大的柳树下,果然围着一圈半透明的鬼影。 几个穿着现代游客服装的鬼魂,正被一个穿着导游马甲的鬼魂掐着胳膊。 “哭!哭大声点!要有感情!想想你们生前买的股票!想想你们还没还完的房贷!” 导游鬼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一个年轻的游客鬼哭丧着脸。 “大哥,我们都死了,就不能让咱们安心排队投胎吗?非要在这儿搞什么沉浸式剧本杀,还他妈是义务加班!” 沈窈窈走过去,清了清嗓子。 “你好,地府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接到举报,这里存在非法压榨鬼魂劳动力的情况。” 导游鬼和那群游客鬼猛地回头,看到沈窈窈,齐刷刷地愣住了。 下一秒,“噗通”一声,全都跪在了地上。 “青天大老爷饶命啊!” 五分钟后。 守园大爷听完沈窈窈的转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柳树林,世界观碎了一地。 “合着……合着我们这儿传了半个月的白蛇传说,就是个导游骗KPI的营销项目?” 沈窈窈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爷,跟上时代。现在连阴间都内卷得厉害。” 在几个感恩戴德的游客鬼的指引下,众人很快在雷峰塔旧基一处极其隐蔽的坍塌角落,找到了那口被乱石掩盖的镇魂井。 井口不大,井壁上布满了青苔,但“阿照”两个古朴的篆体字,依旧清晰可见。 只是井口,被一块巨大的、如同倒扣的钵一样的圆形巨石,死死地镇压着。 “这就是镇魂石。”守园大爷看着那块石头,连连摇头,“听我爷爷的爷爷说,这石头是当年法海禅师用来镇压白蛇的法器,跟底下的地脉连在一起,凡人的力量根本挪不动它。”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考古工作服的本地专家也闻讯赶了过来。 一个老专家围着那块镇魂石转了两圈,拿出各种仪器测了半天,最后也摇了摇头。 “不行。这石头的结构太稳固了,除非用定向爆破,否则根本打不开。” 秦枭没说话。 他绕着井口走了一圈,然后停在井口侧后方三米处,抬起脚,对着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地面,狠狠跺了三下。 “轰隆——” 一声闷响。 众人脚下的地面突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旁边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竟然缓缓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斜向下通道。 “这……”老专家和守园大爷看得目瞪口呆。 “地基不稳,当年施工时留的维修通道。”秦枭收回脚,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走吧。” 守园大爷看着秦枭那高大冷硬的背影,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崇拜。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地下井室。 阿照的魂魄,就像一盏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被困在井底。 就在众人准备下去救人的时候。 井里黑漆漆的水面,突然“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一条完全由漆黑的水草和浓得化不开的怨气组成的巨大“白蛇”,猛地从井里窜了出来!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不断开合的嘴巴,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休想……靠近她!】 “我操!真有白蛇啊!”沈窈窈吓得往后一跳。 “不对!”白唐看着那条由怨气组成的蛇影,大声喊道,“这不是妖!这是纯粹的怨念集合体!是当年那些被镇压在这塔下的所有魂魄的怨气凝结成的!” 那“白蛇影”嘶吼着,张开大嘴,朝着离得最近的秦枭就咬了过去! 来不及了! 沈窈窈看着那张血盆大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都没想,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亮,对着那蛇影的方向,一顿狂点! “看!给老娘看清楚了!” 一张张照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切换。 西湖上划过的画舫,音乐喷泉下拥吻的情侣,断桥上举着自拍杆的游客,还有刚才在糖水铺拍的那碗热气腾腾的双皮奶。 “时代变了!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 沈窈窈扯着嗓子大喊。 “外面早就不是那个把人往塔里镇压的操蛋时代了!你们自由了!都给我滚去投胎啊!” 那条巨大的“白蛇影”,在看到那些照片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它那由怨气组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它看到了灯火,看到了笑脸,看到了一个它从未见过的、自由而鲜活的世界。 “嘶——” 一声长长的、仿佛卸下了千年重担的叹息。 巨大的蛇影,在众人面前,缓缓地、缓缓地,化作了无数纷飞的黑色水草,消散在了空气中。 井底,那盏微弱的魂灯,光芒大盛。 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模糊的女子身影,缓缓浮现。 “阿照!”秦枭低声喊道。 那女子身影渐渐凝实,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冰冷如霜的脸。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沈窈窈手腕上那块青铜铁券上。 她没有问帝魂在哪。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那个偷我命格,害我被镇压千年的纸官。” “还活着吗?” 第161章 纸官偷命 “不是篡史那么简单。” 井底,阿照的魂灯光芒稳定下来,她的声音带着千年的冰冷。 沈窈窈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他偷了我的命格。”阿照的魂体微微颤抖,“不只是我,还有当年所有蒙冤的忠臣良将。他把我们的命格,都献给了阴间的某个权贵。” 秦枭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窈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历史冤案了,这是跨越阴阳两界的惊天腐败案。 她想都没想,一把从脖子上拽出那块温热的青铜阴差铁券,往手心一拍。 “秦广王!出来接电话!你们地府出了个叫‘纸官’的内鬼!专偷忠臣命格搞权钱交易!这事你怎么看?” 铁券上乌光一闪。 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此事……地府旧档里,确有耳闻。】秦广王的声音带着一股罕见的疲惫。 “耳闻?就只是耳闻?”沈窈窈的火气上来了,“这都涉及到跨界渎职了!你们的内部纪检委是摆设吗?” “……” 【关于纸官的所有卷宗,三百年前,被人从地府书库里……彻底销毁了。】 秦广王的话刚说完,秦枭手中那半卷阴阳册,突然爆出一团黑气。 陆判司那张因为断臂而扭曲的残魂,竟然从册页里浮现出来。 “哈哈哈!秦广王!你装什么清白!”陆判司的残魂发出癫狂的尖啸,“当年抹掉纸官所有卷宗的,不就是你吗?这地府真正的根,早就烂透了!” 沈窈窈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向秦枭的方向。 “等会儿!秦广王!你听见了吧?你这属于重大嫌疑!”沈窈窈一把将秦枭护在身后,对着空气叉腰,“我现在严重怀疑我们之间的合作安全性!” 【放肆!区区一叛徒残魂之言,岂可当真!】秦广王的声音带着怒意。 “我不管!口说无凭!”沈窈窈开始胡搅蛮缠,“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写一份加盖你们地府十殿阎王公章的‘合作期间绝不背刺乙方保证书’!不然这活儿没法干了!我立刻辞职!” 铁券另一头,再次陷入了死寂。 沈窈窈能清晰地感觉到,秦广王正在那边气得黑雾乱抖。 【岂有此理!……罢了!卷宗!卷宗可以查!】 一股庞大的数据流瞬间涌入沈窈窈的脑海。 她仿佛置身于一座无边无际的巨大图书馆,只是所有的书架上都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点点燃烧过的灰烬。 一个穿着古代图书管理员服饰的老鬼魂飘了出来,冲她行了个礼。 “巡使大人,这是残存的数据流。当年的确被一股极强的权限强行抹除了。” “抹除时间呢?具体到年月日。”沈窈窈直接问。 老鬼魂掐指算了算:“按阳间的甲子历算,是三百二十七年前的秋分之日。” “秦广王上任多久了?” “回大人,秦广王大人上任,至今刚满三百年整。” 沈窈窈撇了撇嘴。“哦,那没事了。他那时候还没转正呢,没那个权限。” 她正准备退出这片数据废墟,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一片被烧焦的书页残角。 “等会儿!这里有一角没删干净!” 她将精神力集中过去,那片残角上的字迹缓缓浮现。 那是一副极其潦草的地图,指向一个地名。 【酆都旧城】 老鬼魂飘了过来,看着那两个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大人,这是当年纸官最后消失的地方。卷宗记载,他带走了三千忠魂命格,自此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 泰山之巅,危机解除。 那高达百米的无名帝魂,在听到“阿照”名字的瞬间,所有的狂暴和煞气都化为了无尽的悲伤。 他看着沈窈窈,又看了看远方杭州的方向,巨大的黑影缓缓消散。 【多谢。】 苍凉的声音在风中散去。 【此事,算你一大功。奖金……翻倍。】秦广王的声音适时响起。 沈窈窈的眼睛瞬间亮了。“早说啊!还有没有别的千年老鬼需要心理疏导?我团队收费,八折优惠!” 她话还没说完,秦枭手里的那半卷阴阳册,突然“哗啦”一下,自己翻开了。 册页停留在属于沈窈窈的那一页。 原本写着“寿数不可测”的那一行金色字迹下面,缓缓地,渗出了一行血红色的不祥小字。 沈窈窈凑过去,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纸官见巡使,必取其眼。” 她眨了眨眼。“什么玩意儿?他要我眼睛干嘛?我这5.2的视力能卖钱?” 秦枭的脸,在这一刻,冷得像是能刮下冰霜。 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在那行血字上猛地一撕! “刺啦——” 那行如同预言般的血字,竟然像一张真实的纸片,被他硬生生从册页的幻影上撕了下来! 他将那片血色的幻影揉成一团,然后从战术背心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铅盒,将纸团扔进去,死死盖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着沈窈窈,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谁敢动你眼睛,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沈窈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和凶狠弄得一愣。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刚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小秦秦,你这话说得……还挺帅。” “嗡——” 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沈窈窈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你的眼睛从哪来的吗?来酆都鬼城。】 第162章 酆都鬼城短信 沈窈窈捏着手机,把那条短信举到秦枭面前。 “小秦秦,你看这个。” “是不是阴间发的垃圾短信?携号转网送十年阳寿那种?” 秦枭接过手机。 屏幕上那行字刺眼。 【想知道你的眼睛从哪来的吗?来酆都鬼城。】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查看号码。 “号码不存在。” 他直接拨通了小李的加密线路。 “查个号段。” 电话那头,小李的声音永远带着一股没睡醒的亢奋。 “队长!大半夜的查什么岗?我正跟暗影大神联机打副本呢!” 秦枭没废话,直接报出一串乱码。 “十秒钟,我要知道信号源在哪。” 那头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八秒后,小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震惊。 “队长!查到了!这号码是个虚拟号段,通过了三重加密跳板。信号源在……我操,在旧文书网的一个废弃端口!” 暗影冷淡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还有权限。纸官没被完全踢出系统。” 秦枭的眼神沉了下来。 “能定位到具体位置吗?” “能!”小李喊道,“所有信号都指向一个地方!重庆,酆都!” 沈窈窈把手机抢回来,塞进口袋。 “我能不能申请不去?” 秦枭看她。 “理由。” “我刚撕了三亚的机票,心情不佳,需要物质补偿。” “去酆都,我包你一周的麻辣兔头。” 沈窈窈立刻站直了身体。 “还愣着干啥,走走走!!!快走!” 秦枭:“……” 酆都鬼城景区门口,白天人山人海,比菜市场还热闹。 一个本地导游举着小旗子,正唾沫横飞地给一队游客讲解。 “各位游客朋友们!咱们脚下踩的这地方,白天是5A级景区,晚上,那可就是5A级阴间了!特别是前面那条街,看见没?叫‘阴司街’。一到晚上十二点,整条街就封路了,本地人说,里头……会变回以前奈何桥的样子。” 沈窈窈站在人群外,手里捧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出锅的麻辣兔头,香得人直流口水。 “这门票算双倍价钱吗?”她小声问秦枭。 秦枭没理她,目光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你确定要在这儿吃?”秦枭压低声音,“旁边那只兔子鬼已经开始磨牙了。” 沈窈窈眼角一扫,果然看见一只穿着对襟小褂的兔子鬼魂,正蹲在不远处的石狮子顶上,用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纸袋。 沈窈窈默默地把兔头塞回了帆布包。 “算了,尊重一下本地原住民的饮食习惯。” 两人正准备找个地方落脚,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留着山羊胡的假道士,端着个罗盘就凑了上来。 “这位小姐,我见你印堂发黑,煞气缠身,想必是最近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吧?” 假道士一脸高深莫测。 “是啊。”沈窈窈点头,“刚遇到个骗子,确实挺晦气的。” 假道士没听出弦外之音,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 “我这有张祖师爷开过光的护身符,八百八十八,不多不少,保你今晚平安无事。” 沈窈窈看着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乐了。 她从脖子上,慢悠悠地拽出了那块锈迹斑斑的青铜阴差铁券。 “那你看看,我这个开过光没?” 她把铁券在假道士面前晃了晃。 就在这时,景区门口几个正在巡逻的、穿着古代衙役服饰的鬼差,看到这块令牌,像是见了亲爹一样,猛地停下脚步。 “噗通”一声,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参见巡使大人!” 几个鬼差头都不敢抬,声音洪亮,动作整齐划一。 假道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着沈窈窈手里那块平平无奇的破铁牌子,又看了看旁边跪了一地的真鬼差,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哆嗦。 “姑……姑奶奶,我错了!”假道-士“噗通”一声也跪下了,手里的罗盘都扔了,“我……我退钱!我再给您添两百香油钱!” 沈窈窈把铁券塞回领口,拍了拍手。 “滚吧。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这儿搞封建迷信诈骗,直接送你去地府劳动改造。” 假道士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摊子都不要了。 子夜十二点。 阴司街入口那块写着“游客止步”的牌子,像是被一阵风吹过,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整条街上的灯笼,齐刷刷地亮起,发出惨白的冷光。 更诡异的是,街道两旁的墙壁上,凭空出现了一卷卷挂着的、泛黄的陈旧案卷。 “我操!这是什么行为艺术?”沈窈窈啃着肉,含糊不清地开口。 一个刚被她解救的本地小鬼魂凑了过来,指着那些案卷,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人,这些都是被纸官改了命的冤魂啊!他们的案子结不了,魂魄离不开这阴司街,投不了胎,只能日日夜夜挂在这里,受这阴风吹刮之苦!” 沈窈窈啃肉的动作停住了。 她走到一卷案卷前。 案卷上,一个穿着长衫的学生鬼魂的虚影若隐若现。 沈窈窈坐到旁边的石阶上,把兔腿骨头往旁边一扔。 “那个,穿长衫的,你过来。” 学生鬼飘了过来,一脸的茫然和痛苦。 “你不是上吊死的。”沈窈窈又撕开一个兔头,啃得嘎嘣脆,“是你同窗偷了你的诗稿,把你从后山推下去的。证据?你送你未婚妻那把扇子,扇骨的夹层里,刻着你那首诗的草稿。让你未婚妻去找官府,要个说法吧。” 话音刚落,那卷束缚着学生鬼的案卷,“腾”的一下自燃了。 学生鬼身上的枷锁瞬间消失,他冲着沈窈窈深深鞠了一躬,化作一道白光,消散了。 “下一个。” 沈窈窈又拿起一个兔头。 “那个卖豆腐的大婶,你过来。你不是得急病死的,是你对门那个眼红你生意好的王麻子,在你家水井里下了三年的慢性毒。让你儿子去翻他家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树底下埋着他没用完的毒药瓶。” 案卷燃烧,豆腐大婶感激涕零地走了。 不到半个小时,沈窈窈一边啃着两袋麻辣兔头,一边跟开了外挂似的,现场断了三起小冤案。 阴司街上,那上百个被困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冤魂,全都得了自由。 他们没有立刻去投胎。 而是齐刷刷地,跪在了沈窈窈面前。 “多谢沈青天为我等做主!” “沈青天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沈青天!纸官的老巢就在街尾那家纸扎铺里!我们给您带路!” 上百个鬼魂自发地在前面开道,那场面,比皇上出巡还气派。 沈窈窈拍了拍手上的油,感觉自己这打工人当得,还挺有成就感。 就在这时。 一阵唢呐声由远及近。 街尾那家黑漆漆的纸扎铺里,缓缓抬出了一顶大红色的纸轿子。 四个穿着红衣的纸扎人,抬着轿子,迈着僵硬的步子,稳稳地停在了沈窈窈面前。 轿帘无风自动,缓缓掀开。 里面不是什么新娘,而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由纸做成的惨白手臂! 那些纸手像是活过来一样,从轿子里疯狂地涌了出来,带着一股阴冷的风,直奔沈窈窈!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 “沈小姐,时辰到了。该换眼了。” “我换你个大头鬼!” 秦枭一步跨出,挡在沈窈窈身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将里面装着的烈性火油,朝着那顶纸轿子就泼了过去! 他反手掏出打火机。 “滚!” 火苗蹿起,纸轿子瞬间被点燃! 但那些纸手根本不怕火,依旧张牙舞爪地伸了过来。 “我来!” 沈窈窈高高举起手中的青铜阴差铁券! “非法拘禁!强抢民女……不对,强抢地府公务员!藐视阴阳两界法律!” “我判你,就地火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铁券上的“敕”字印章乌光暴涨! “轰!” 整顶燃烧的纸轿子,连同里面伸出的所有纸手,在乌光的照射下,瞬间化为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灰烬中,一个东西“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秦枭弯腰捡起。 那是一枚通体冰凉的、用白玉雕刻成的、眼球形状的玉扣。 秦枭把玉扣递给沈窈窈。 就在玉扣靠近沈窈窈眼睛的瞬间,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段不属于她的、被尘封了很久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是在一个冰冷的、到处都是不锈钢柜子的白色房间里。 医院的停尸间。 年幼的她,正躺在一张冰冷的铁床上。 一个男人俯下身。 他的脸,是一张空白的、没有五官的白纸。 第163章 童年停尸间 “啊!” 沈窈窈猛地松手,那枚白玉眼扣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双手抱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 “窈窈!” 秦枭一步跨出,伸手将她死死揽进怀里。 他低下头,只看见她整张脸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小秦秦……”沈窈窈的声音都在发颤,她死死抓着秦枭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我看见了……停尸间……” 秦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直接抱起腿软的沈窈窈,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同时对着领口的微型通讯器厉声下令。 “小李!立刻!查沈窈窈五岁时所有进出医院的记录!所有!” 耳机那头,小李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吼得一哆嗦。 “啊?沈姐的?队长,这……这算不算侵犯个人隐私啊……” “查!” “是!” 酒店房间里,沈窈窈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秦枭把一杯刚买来的热豆浆和一盒还冒着热气的糯米糍放在她床头。 “吃点东西。” 沈窈窈没动。 她脑子里,全是那个冰冷的、到处都是不锈钢柜子的白色房间。 还有那个男人。 那个脸上是一张空白的、没有五官的白纸的男人。 就在这时,秦枭的手机响了。 是小李。 “队长!查到了!”小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沈姐五岁那年,因为突发性高烧引发休克,被紧急送进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抢救室!” “病历上写着……她当时的心跳,停止了足足十五分钟!” 沈窈窈裹在被子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可能!”她猛地从被子里坐起来,一把抢过秦枭的手机,对着那头吼道,“小李你是不是查错了!我就是小时候身体差点!发烧而已!什么死亡记录!我活得好好的!” “沈姐!是真的!”小李在那头急了,“病历的电子扫描件我发到队长邮箱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临床死亡十五分钟’!后来又奇迹般地恢复了心跳!” “我不信!”沈窈窈把手机扔回床上,重新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肯定是医院的机器坏了。” 秦枭捡起手机,没有逼她。 他点开邮箱,看着那份泛黄的病历扫描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视频通话的请求弹了出来。 是白唐。 “队长。”视频那头,白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指着自己电脑屏幕上同一份病历,“我刚才也看了一遍。你们看这里。” 他将镜头拉近。 在“临床死亡十五分钟”那一行记录的后面,有一行用黑色钢笔手写上去的备注。 【家属已确认,放弃抢救。】 “但是,在这行字的后面,又被人用朱砂笔划掉了。并且改成了‘生命体征恢复,转入普通病房观察’。” 白唐推了-推眼镜,声音沉了下来。 “最关键的是,在修改记录的旁边,签下的不是当班医生的名字。” “那是什么?”秦枭问。 “一个字。” 白唐将那个字放大。 一个极其古老的、笔锋诡异的篆体字。 “纸”。 沈窈窈猛地从被子里掀开被子。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纸”字,浑身的血液像是要凝固了。 “我要回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坚定。 “回哪儿?” “市医院。旧档案室。”沈窈窈站起身,她看着秦枭,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咸鱼气息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直面过去的锋利。“我要去看看,我那十五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市医院的旧档案室在地下三层,阴冷潮湿,空气里全是纸张发霉的味道。 一个穿着保洁服、头发花白的大妈鬼,正拿着个拖把,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拖地。 她看到沈窈窈走进来,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手里的拖把都扔了,飘了过来。 “哎哟喂!这不是当年那个从停尸间里自己走出来的小丫头吗?” 沈窈窈的脚步停住。 “大妈,你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大妈鬼绕着她飘了一圈,啧啧称奇,“二十年前,我刚死那会儿,就分在这儿打扫卫生。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一个脸上贴着白纸的怪人,把你从抢救室里抱出来,直接送进了停尸间。” “他说你身上死气太重,得在里面停一个晚上,用阴气冲一冲。” 大妈鬼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然后,我就看见,他从你身上……抽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你身上那股子死气,全被他吸走了。然后你就自己醒过来,活蹦乱跳地走出去了。” 沈窈窈感觉自己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死气。 原来,她能看见鬼,不是因为什么天生的阴阳眼。 而是因为,她死过。 是纸官偷走了她身上最纯粹的那股“死气”,导致她的灵魂出现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隙。 一道连接了阴与阳的裂隙。 “那个……值班的李医生呢?”沈窈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年负责我的那个医生,他的鬼魂还在吗?” 大妈鬼往档案室里指了指。 “在呢。天天坐在那儿翻自己的病历,念叨着自己当年怎么就误诊了。” 沈窈窈推开档案室沉重的铁门。 果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鬼魂,正坐在角落里,对着一本发黄的病历唉声叹气。 沈窈窈没有废话,直接掏出了那块青铜阴差铁券。 “强制问灵。” 医生鬼魂猛地一僵,眼神变得空洞。 “二十年前,沈窈窈,五岁,高烧休克。你为什么会把一个还有生命体征的孩子,判定为死亡?” 医生鬼魂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合着,说出了被尘封了二十年的真相。 “我没有……我尽力抢救了……是那个纸脸人!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伪造死亡记录!他说……他说这个孩子是他选中的‘容器’!是进行‘阴阳适配实验’最完美的素体!” “实验体?”沈窈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 “腾——!” 档案室里,一排存放着二十年前儿科病历的铁架子上,突然燃起了诡异的纸火! 那火焰不是红色,也不是蓝色,而是惨白色! 火焰没有温度,不烧木头,不烧铁架,它只烧那些泛黄的纸质病历! 所有与“沈窈窈”这个名字相关的档案,在瞬间被点燃! “不好!他要销毁证据!” 秦枭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一把抄起墙角的干粉灭火器,对着火源就喷了过去! “滋啦——” 白色的干粉覆盖在火焰上,却像是油泼进了火里,火势反而更旺了! “物理灭火没用!这是咒火!” “地府敕令!压!” 沈窈窈高高举起青铜铁券,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 铁券上的乌光如同潮水般涌出,狠狠地压向那片惨白的纸火。 火势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白唐一个箭步冲上前,不顾手上被火焰灼烧的剧痛,从一堆即将化为灰烬的档案里,硬生生地抢出了半页还没被完全烧毁的病历! “轰!” 剩下的所有病历,在同一时间,彻底化为飞灰。 白唐摊开手里那半页烧得焦黑的纸,上面只剩下一行用朱砂笔写下的、触目惊心的字。 【实验体:窈窈,适配成功。】 沈窈窈看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白唐将那半页纸翻了过来。 在焦黑的背面,还有一行没有被完全烧毁的小字。 “……移交单位——市福利院旧址,地下三层。” 第164章 福利院旧址 “市福利院旧址?” 沈窈窈猛地从档案室的地上站起来,她死死盯着那半页烧焦的病历,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小时候……在那儿待过半年。” 秦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小李的加密线路。 “查,市福利院旧址,现在是什么地方。” 电话那头,小李的声音永远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亢奋。 “收到,队长!正在接入城市规划数据库……有了!” “十年前就拆了!原址改建成了个大型购物中心,叫‘未来城’。不过,开发商资金链断了,修到一半就烂尾了,现在就是个巨大的水泥壳子,荒了好几年了!” 半小时后。 烂尾的“未来城”购物中心门口。 巨大的水泥建筑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在夜色里张着黑洞洞的大口。 沈窈窈从越野车上跳下来,看着眼前这片后现代废土风的建筑,撇了撇嘴。 “我靠,这装修也太潦草了。” 她一脚踢开脚边一块碎砖头。 “我的童年阴影,连个装修尾款都没结清,真惨。” 白唐提着勘察箱,脸色凝重。 “根据图纸,地下三层就是旧福利院的地下室改建的,电梯早就停运了,只能走消防通道。” “走吧。”秦枭拔出枪,率先走进了那片黑暗。 消防通道里,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死老鼠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楼梯扶手上全是铁锈,墙壁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 小李抱着他的军用平板,跟在最后面,手电筒的光柱晃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队、队长,我怎么感觉这地方比刚才那个太平间还冷啊?” 姜楠走在他前面,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 “闭嘴!你别自己吓自己!”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诡异的、空灵的小孩笑声,毫无预兆地从地下三层的方向传了上来。 “咯咯咯……” “嘻嘻……” 小李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平板扔了。 “谁!谁在笑?这地方大半夜的还有人?” 暗影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平板上的音频分析软件。 “不是活人。声波频率异常,有重叠回音,像是……很多个声源在同时发声。” 几人加快脚步,冲到地下三层的入口。 这里本该是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但连水泥地都没铺平,到处是钢筋和建筑垃圾。 停车场正中央,那扇被撬开的电梯井门,像一张黑洞洞的嘴。 小孩的笑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几十个纸糊的、只有半人高的小孩影子,悄无声息地从电梯井的黑暗里,一个接一个地飘了出来。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用墨水画出来的、僵硬的笑脸。 它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将特调局的几人团团围住。 然后,它们开始唱起了那首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童谣。 “丢,丢,丢手绢……”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大家不要告诉他……” 小李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他死死拽着姜楠的衣角,牙齿都在打战。 “这……这是什么阴间欢迎仪式?” 姜楠把小李护在身后,端起了枪。 “别开枪!”暗影冷静地开口,他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记录着,“它们的移动轨迹是固定的,以电梯井为圆心,逆时针旋转,每一步的步长都是精确的三十厘米。这是个阵法!”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沈窈窈动了。 她没掏电击棒,也没拿阴差铁券。 她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 “小朋友们,别唱了,再唱下去天都亮了。” 沈窈窈抓起一把糖,往那群纸影中间一扔。 “姐姐这儿有糖,草莓味的,橘子味的,都有。” 糖果噼里啪啦地落在水泥地上。 那些还在唱歌的纸影,动作猛地一僵。 其中一个最矮小的纸影后面,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半透明的小男孩鬼魂,怯生生地探出了脑袋。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颗滚到他脚边的草莓味硬糖,咽了咽口水。 “姐姐……”小男孩的声音又细又弱,“你的糖……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沈窈窈又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纸,递了过去,“你出来,我这个也给你。”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抵不过糖果的诱惑,从纸影后面飘了出来。 他一出来,那些围成圈的纸影就像是失去了支撑,哗啦啦地倒了一地,重新变回了一堆普通的纸片。 “你是谁?”沈窈窈把棒棒糖塞进他手里,蹲下身看着他。 “我叫豆豆。”小男孩舔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我以前……就住在这里。” “那这些纸人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脸上贴白纸的叔叔,你见过吗?” 豆豆听到“白纸叔叔”,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棒棒糖都掉了。 “见过……他好可怕……”豆豆指着旁边一堵满是涂鸦的墙壁,“那个叔叔,以前总是在半夜把我们叫到这里来,让我们排队站好。” “干什么?” “量身高。”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堵墙上,果然有一排用铅笔画的、早就模糊不清的身高刻度线。 每一条刻度线旁边,都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孩子的名字。 王强,李娜,张伟…… 小李举着手电筒,一个一个地念着。 突然,他的声音停住了。 “沈姐!你快来看!” 沈窈窈走过去。 在所有刻度线的最高处,一个用红色圆珠笔画出的圈,格外醒目。 圈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 【窈窈】 秦枭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走到那面墙前,没有去看那些名字,而是伸出手,用指关节在墙面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 敲到“窈窈”那个红圈旁边时,声音变了。 是空心的。 “这里有暗门。” 秦枭拔出匕首,顺着墙壁的缝隙一划。 一层伪装的水泥墙皮脱落,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圆形铁盘,上面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 “密码是什么?”秦枭回头问。 沈窈窈立刻看向那个还在吃糖的豆豆鬼魂。 “豆豆,你知道这门的密码吗?告诉姐姐,姐姐给你买一卡车的好吃的。” 豆豆舔了舔嘴唇,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我知道!”他眼睛一亮,“这是院长伯伯藏小金库的密码!我听见他喝醉了跟人吹牛,说他偷偷贪了……五万六千八百块钱!” 秦枭走上前,手指在冰冷的密码盘上飞快地转动。 5,6,8,0,0。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混合着纸张燃烧后留下的焦糊味,从门后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几十个巨大的玻璃罐排列在两侧,里面浸泡着一个个用黄纸扎成的、与真人等高的人形标本。 就在实验室的大门被打开的瞬间。 所有玻璃罐里的纸人标以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纸影,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却发出了同一个声音。 一个清脆的、稚嫩的、属于五岁小女孩的声音。 一个沈窈窈自己无比熟悉的声音。 “姐姐……” “姐姐……留下来……” “留下来……陪我们玩啊……” 姜楠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操,这什么邪术?声音怎么跟窈窈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窈窈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向她伸出纸手的“自己”,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没有半分心软,也没有半分犹豫。 “玩你个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冰凉的青铜铁券。 “打工人要下班了,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她高高举起铁券,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地府敕令!所有被困于此的童魂,即刻!各归其位!” “再不走,我让你们去地府抄一千遍新版《员工守则》!手写!带八百字读后感!” “呜哇——!!!” 那些纸人发出一阵极其凄厉的尖啸,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 它们身上模仿出的那个属于沈窈窈的声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孩子惊恐的哭喊。 一道道白色的魂影从纸人身上被强行剥离出来,争先恐后地朝着实验室的出口涌去。 失去了魂力支撑的纸人,如同被抽走了骨架,哗啦啦地瘫软在地,变成了一堆普通的废纸。 实验室中央那台还在嗡嗡运转的、连接着所有玻璃罐的控制中枢,屏幕闪烁了几下,爆出一团电火花。 秦枭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 “砰!” 一枪,正中主板。 控制中枢彻底熄火。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几盏红色的应急灯在闪烁。 就在那片昏暗的红光尽头,实验室最深处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一人多高的巨型画像。 画像上,一个男人戴着一张空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白纸面具,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 是纸官。 小李用手电筒照了过去,光柱落在那张画像的脸上。 沈窈窈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纸官的面具只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了下半张。 那个下巴的轮廓,那条紧抿的、带着一丝冷意的唇线…… 竟然和她自己,有三分相似。 第165章 我尽量 “我可没这种阴间亲戚。” 沈窈窈盯着那张半边脸一样的画像,第一句话就这么蹦出来了。 “而且这亲戚长得还挺会碰瓷,连脸都不敢长全。” 秦枭没接她的茬,直接把那张画像装进证物袋,封口,递给白唐。 “先验。” 白唐接过去,手指在袋面上敲了两下。 “纸料不对。” 小李凑过来。 “哪不对?这不就是张纸吗?” 白唐抬头看他。 “你家普通纸,能熬过泰山山风,带着香灰味,还混着血?” 小李一愣。 “谁的血?” 白唐没说话,只把采样棉签放进检测仪。 几秒后,屏幕上跳出结果。 白唐的脸色一下变了。 “血液成分里有沈窈窈的DNA残留。” 沈窈窈:“……” 小李:“……” 姜楠:“……” 秦枭抬眼。 “确定?” “确定。”白唐把屏幕转过来,“不是近期血,是很早以前的。里面的蛋白衰减程度,和五岁左右的儿童样本接近。再加上这张纸的纤维里有停尸间消毒液残留,说明它不是后来碰到她的血,是一开始就拿她的血做过契约锚点。” 沈窈窈沉默了两秒。 “所以意思是,我小时候就被这个纸人盯上了?” 白唐点头。 “像是。” 沈窈窈转头看秦枭。 “我现在能不能申请工伤?” “先别申请。”秦枭盯着证物袋,“它动了。” 证物袋里的画像,轻轻抖了一下。 下一秒,纸面上那张和沈窈窈有三分像的侧脸,慢慢浮起来。 不是鬼影,也不是照片反光。 更像有人拿指甲从纸背后,一点点顶出来。 一个声音从纸里钻出来。 “终于见面了,窈窈。” 沈窈窈直接往后退半步。 “你别这么叫我,像我欠你钱。” 那张纸脸笑了笑。 “你本来就欠我。” 秦枭抬枪。 “出来。” “你以为一张残影,也敢在我面前装神?” 纸脸缓缓偏头,声音还是从纸里透出来。 “秦队长,别急。你护得住她一次,护不住她一辈子。” “我不需要你护。” 沈窈窈把袖子一撸,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你别把自己当成什么大BOSS。你这叫啥?阴间老赖吧?” 纸脸顿了一下。 沈窈窈继续说:“躲了这么多年,连真身都不敢露,只能拿我五岁那点血做锚点,靠一张破纸吓唬人。你要真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去刷医保卡?” 小李没忍住,噗一下笑出来,又赶紧捂嘴。 纸脸的声音冷了。 “嘴倒是比眼睛厉害。” 沈窈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这么惦记我的眼,不会是想拿去做什么肮脏交易吧?” 纸脸沉默了一瞬。 “借阳还阴的容器,最适合你。只要取回你的眼,阴阳册就能完整开启。” 沈窈窈:“……” 姜楠低声骂了一句。 “这老东西真不要脸。” 秦枭已经扣下扳机。 “砰!” 子弹穿过纸脸残影。 残影碎了一半,纸屑一样往下掉。 可那声音还在笑。 “打得不错。可你越急,说明她越重要。” “闭嘴。”秦枭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沈窈窈却突然往前一站,挡在秦枭枪口前面。 “你等会儿。” 秦枭皱眉。 “让开。” “我不。”沈窈窈看着那团残影,“我得先问清楚一件事。” 她抬起下巴。 “你这种货色,躲在阳间偷小孩血,拿我的血当契约锚点,现在还敢来抢我眼睛。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纸脸没说话。 沈窈窈一字一顿。 “像欠钱不还,还天天发朋友圈装大款的阴间老赖。” 小李再次没绷住。 姜楠也偏过头,嘴角抽了一下。 纸脸的残影瞬间扭曲。 “你找死。” “我找你。”沈窈窈往前一步,“你本体在哪?” “你不配知道。” “行。”沈窈窈点点头,“那我换个问法。你怕什么?” 残影卡了一下。 沈窈窈笑了。 “我懂了。你怕的不是秦枭,不是地府,也不是我这个临时工。你怕的是你藏得太深,最后连自己都回不了家。” 纸脸开始剧烈抖动。 “你——” “你什么你。”沈窈窈打断他,“你不是说我命格适合当容器吗?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出来装?还不是因为你本体有问题,离了废案库就撑不住。” 这句话一出口,连秦广王那边都沉默了半秒。 纸脸猛地一震。 “你怎么知道废案库?” “你刚才自己说漏嘴了啊。”沈窈窈摊手,“这年头,反派嘴都不严,太影响职业形象了。” 纸脸的声音一下子阴了。 “废案库不是你们能碰的地方。” “那就看看。”秦枭开口,“你怕不怕。” 纸脸残影冷笑。 “你们过不了忘川支流。” “活人过河,会失去一段最珍贵的记忆。” “谁先过,谁先忘。” 沈窈窈一怔。 秦枭看向她。 她也看向秦枭。 白唐先开口。 “如果是记忆代价,得有锚点。不然过河那一刻,最重要的记忆会被直接抽走。” “什么锚点?”姜楠问。 白唐看了看沈窈窈手腕上的银镯,又看了看她怀里那盏刚从雷峰塔带回来的阿照魂灯。 “得有一个能把你们拉回来的东西。” 沈窈窈低头看银镯。 “这玩意儿行吗?” “卢氏女的血誓,够重。”白唐点头,“能锁住一部分自我。” 她又看向那盏魂灯。 阿照的魂火安安静静地跳着。 白唐继续说:“阿照魂灯也行。她和泰山帝魂有牵连,能稳住一缕执念。” 秦枭直接道:“我先过。” 沈窈窈抬头。 “凭什么?” “我记忆不重要。” “你放屁。”沈窈窈一把拽住他,“你那点记忆比你命还值钱。你忘了路怎么走,我怎么办?” “我记得就够了。” “你记得什么?”沈窈窈瞪他,“你记得我爱吃火锅,还是记得我欠你多少加班费?” 小李在旁边小声插嘴。 “沈姐,这话题发展方向有点危险啊。” 姜楠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闭嘴。” 秦枭看着她,语气很稳。 “我来承担记忆代价。” “你承担个屁。”沈窈窈盯着他,“你要真丢了记忆,万一把我忘了呢?” 秦枭没说话。 沈窈窈又说:“再说了,纸官要的是我眼,他明显盯死我了。你替我去扛,等于把自己送上菜板。你当我傻?” “你不傻。”秦枭道,“你是太会算账。” 沈窈窈被噎了一下。 “那也不行。” 白唐看着他们两个,低声说:“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忘川支流的门一开,谁先过,谁先丢记忆。” 沈窈窈深吸一口气,忽然把银镯摘下来,塞到秦枭手里。 “那就一起过。” 秦枭看她。 “你确定?” “我不确定。”沈窈窈说,“但我知道,纸官最想要的是我的眼,不是我的命。只要锚点够稳,记忆就不一定丢完。” 白唐立刻明白了。 “你是想双锚定。银镯锁你自己,魂灯锁他,再加阴差铁券强行压过忘川支流的抽忆。” “对。”沈窈窈抬头,“总比一个人傻乎乎去送菜强。” 秦枭皱眉。 “风险太大。” “你以前不是挺爱让我冒险的吗?”沈窈窈瞪他,“现在装什么谨慎。” 秦枭:“……” 小李在旁边小声补刀。 “队长,她在骂你。” 姜楠点头。 “还骂得挺顺。” 就在这时,那张纸脸残影又开始蠕动。 “商量好了?” “来不及了。” 沈窈窈猛地回头。 “你闭嘴,老赖。” 残影冷笑。 “你们以为双锚点就能过河?忘川支流要的不是记忆,是代价。你们两个里,至少要有一个人,丢掉最珍贵的那一段。” “那就走着看。”沈窈窈说。 她把青铜铁券重新扣回手腕,又把阿照魂灯放进秦枭掌心。 “你拿着。” 秦枭:“你呢?” “我拿银镯。”沈窈窈说,“一个管阴间,一个管阳间,挺公平。” 秦枭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 “好。” “不过先说好。”沈窈窈补了一句,“真要丢记忆,回头你要是忘了我,我就去你家门口贴寻人启事。标题我都想好了——特调局秦队长,疑似失忆,长期饭票失踪,知情者奖励一顿火锅。” 秦枭低头看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尽量不忘。” “这话听着就不靠谱。” 陆判司残魂忽然尖声插进来。 “你们进不了废案库的!废案库一开,所有被抹掉的东西都会醒!” “那就让它醒。”秦枭把枪上膛。 沈窈窈也抬起头,冲着空气喊了一声。 “秦广王!听见没有!你们地府这破库房要炸了,赶紧开门!” 铁券乌光一闪。 下一秒,远处黑雾翻卷。 一扇漆黑的鬼门在南天门下方缓缓开启。 门后,先传出来的,不是风。 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哗啦。 哗啦啦。 像有无数本卷宗,同时醒了。 第166章 船费是一句真心话? “把人完整带回来。” 鬼门之前,姜楠看着秦枭,只说了这一句。 沈窈窈刚想回头摆个手,告别一下自己短暂的假期。 “沈姐!”小李抱着他的军用平板,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嗓门大得能把鬼门震塌,“记得开耳钉定位!我们随时监控!你要是掉线超过一分钟,我就黑进地府系统报警!” 沈窈窈翻了个白眼。 它们和阳间又不一样,还能黑? “知道了,比我妈还啰嗦。” 秦枭没给她继续贫嘴的机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拉进了那片翻滚的黑雾之中。 “走。” 穿过鬼门的瞬间,光线和声音全部消失。 极致的黑暗和死寂。 沈窈窈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没有水的深井,手脚都失去了实感。 下一秒,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眼前,是一条黑色的河。 河水不流动,像一整块凝固的黑墨,看不到底。河对岸,是一扇由无数卷宗捆绑而成的巨大古门,门上方的牌匾写着三个古朴的篆体字:废案库。 河边,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下,系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纸船。 船上,站着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身影。 那身影没有脸。 “我靠,这什么阴间共享单车?”沈窈窈下意识地吐槽,“扫码上船吗?要押金吗?” 一个空洞、不辨男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船费。” 秦枭挡在沈窈窈身前,看着那个无脸的船夫。 “多少?” “一句真心话。” 沈窈窈一听,乐了。 “真心话?这简单。” 她往前走了一步,清了清嗓子,脸上写满了属于打工人的真诚。 “我真心实意地觉得,加班费比命重要。” 她说完,挺起胸膛,一脸“快夸我诚实”的表情。 河边,那只系在枯树枝上的纸船,纹丝不动。 无脸船夫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够真。” “怎么就不够真了?”沈窈窈急了,“我刚才差点为了我那双限量版鞋子,跟那只兔子鬼拼命!我为了我的海鲜自助,跟长生会斗智斗勇!这还不够真吗?我的人生信条就是钱!” 秦枭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越过她,走到河边,看着那个无脸的船夫。 他的声音很低,却在死寂的忘川支流上,清晰得可怕。 “我怕失去她。” 话音刚落。 “啪”的一声脆响。 系着纸船的那根枯树枝,应声而断。 白色的小纸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两人的脚边。 沈窈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烫得吓人。 “你……你说这个干嘛?”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这船夫又没KPI考核,你这么拼命干嘛?”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秦枭,假装在看风景。 “风……风真大。” 秦枭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 “上船。” 两人一前一后,踩上了那只看起来脆弱不堪的纸船。 船身很稳,但并没有立刻开动。 无脸船夫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个人,两句真心话。” 沈窈窈:“……” 她觉得这船夫就是故意在为难她。 “窈窈。”秦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窈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怕……我怕我好不容易攒够钱买的大平层还没住热乎就挂了!我怕我那台顶配电脑落了灰!我怕我的海鲜自助餐券全都过期了!” 她一口气说完,梗着脖子,一脸“我就是这么肤浅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纸船在原地轻轻晃了晃,但依然没有往前走。 “不够。” “你!”沈窈窈气得想跳脚。 可当她看到秦枭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写满了担忧的眼睛时,心里那股子蛮横的劲儿,突然就泄了。 她低下头,看着黑色的河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我怕……” “我怕我好不容易有了个家,又没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手腕上那只卢氏女送的古董银镯,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带着暖意的银光。 光芒一闪而逝。 脚下的纸船,终于开始缓缓地、平稳地,朝着对岸的废案库划去。 河水依旧死寂。 但河面之下,开始有东西涌动。 一张张苍白、扭曲、充满怨恨的脸,从黑色的河水里浮现出来,无声地嘶吼着。 “是巡使大人!” “大人!纸官偷了我的命!我本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他把我妻子的命格换给了一个富商的小妾!让我妻子暴病而亡!” 无数个声音在沈窈窈的脑海里炸开。 沈窈窈看着那些在河水中沉浮的亡魂,握紧了拳头。“证据呢?” 一个穿着长衫的秀才鬼魂奋力地从水里探出上半身。“废案库!里面有他的‘纸官账房’!记录了他所有的偷命交易!那是地府最原始的罪证!” “好。”沈窈窈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举起了手腕上的青铜铁券。 “地府敕令!暂解束缚!” 铁券乌光大盛。 那些缠绕在亡魂身上的无形枷锁,在这一刻,被强行震开。 “多谢大人!” 所有被解开束缚的亡魂,齐刷刷地朝着纸船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 一卷由无数怨气凝聚而成的、散发着黑光的卷轴,从河水中缓缓升起,飘到了沈窈窈面前。 “大人!这是我们用最后一点魂力凝聚的‘怨名清单’!”秀才鬼魂的声音带着解脱和决绝,“上面有所有被他害死、改命之人的名字!是铁证!” 沈窈窈伸手接过那卷冰冷的“怨名清单”。 就在她收起卷轴的瞬间。 “哗啦——” 平静的河面突然炸开! 无数只由惨白宣纸做成的手,如同疯长的水草,从河底猛地伸了出来! 它们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沈窈窈! 一个尖细怨毒的声音从河底传来,带着无尽的贪婪。“你的‘家’……是我的了!” 纸手化作利爪,直取沈窈窈的头颅,想要将她刚刚才承认的那段最珍贵的记忆,硬生生从魂魄里挖出来! “别碰她!” 秦枭一把将沈窈窈死死拉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所有攻击。 那些锋利的纸手疯狂地撕扯着他的风衣,却无法伤到他分毫。 就在这时。 沈窈窈手腕上的银镯,和秦枭口袋里那盏阿照的魂灯,在同一时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道清冷的银光,一道温暖的黄光! 两道光芒在半空中交汇、融合,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护盾,将小小的纸船彻底包裹! 所有伸过来的纸手,在碰到光盾的瞬间,如同被烈火灼烧,发出“滋啦”的声响,冒着黑烟,争先恐后地缩回了漆黑的河水里。 纸船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动,猛地加速,冲破了重重阻碍,“砰”的一声,撞上了对岸的河堤。 两人踉跄着从船上跳下来。 一抬头。 那扇由无数古老卷宗捆绑而成的巨大古门,就矗立在眼前。 门上方的牌匾,透着一股来自远古的苍凉。 【废案库】 两人刚走近,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门,缓缓地,自动打开了。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无数的卷宗如同被惊醒的蝙蝠,从四面八方飞来,在两人面前疯狂地翻动。 “哗啦……哗啦啦……” 纸页翻动的声音,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最后,所有卷宗归于沉寂。 只有最前方的一本,停留在两人面前。 那本卷宗的封皮是黑色的,上面用鲜血写就的字迹,像是刚刚才干涸。 封皮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沈家女,借眼案。】 第167章 一模一样的眼睛 “沈家女借眼案……”她把那几个字念了出来,眉头紧紧皱起,“什么鬼东西?我什么时候还干过借贷业务了?” “我也没上过你们这么网呀?更没有搞那种不正规的贷款……” 她伸手,一把将卷宗从书架上抽了出来。 秦枭站在她身侧,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枪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沈窈窈翻开卷宗。 里面只有一页纸,纸张泛黄,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小字。 【观测对象:沈窈窈】 【年龄:五岁】 【状态:临床死亡十五分钟,体征稳定,魂魄链接微弱。完美容器。】 沈窈窈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死死盯着那行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什么意思?” 秦枭的目光落在下一行,声音沉了下来。 “行动:借用观测对象双眼,窥探阳间怨气节点。期限:无定期。” 卷宗的最下方,还附着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案件编号。 秦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王家村灭门案,李记米铺纵火案,城南碎尸案……这些编号,全部对应长生会早期的实验目标地点。” “他不是在看。”秦枭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是在给长生会……踩点。” 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在死寂的废案库里悠悠响起。 “秦队长,脑子转得不慢。可惜,还是晚了点。” “谁!”沈窈窈猛地抬头,厉声喝道,“滚出来!” “呵呵呵……”那声音笑了起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我的好‘眼睛’,我的小巡使。你替我看了这阳间二十年,难道还听不出我的声音吗?” “你为那些冤魂奔走,为那些厉鬼申冤。每一次,你都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可你不知道,你解决的每一个麻烦,都是在替我……清理掉那些不听话的、成不了气候的竞争对手而已。” “说起来,我该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地,帮我维护着我的‘实验田’。” 沈窈窈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卷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引以为傲的能力,她赖以为生的金手指,她所有坚持的意义…… 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被人利用了二十年的笑话。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整个废案库,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很稳,很用力。 “不。”秦枭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动摇,“你救活的那些人,是真的。你超度的那些鬼,是真的。那些因为你而得到安息的亡魂,也是真的。” “他只是个躲在阴沟里,偷窃别人成果的贼。” “贼的功劳,永远变不成真的。” 沈窈窈缓缓抬起头,看着秦枭。 她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 一股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的火苗,在她眼底“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所以……”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即将爆发的怒气,“我辛辛苦苦加班二十年,业绩全算他头上了?我还得给他交管理费?” “我他妈的还是个双料合同工?一个老板不发工资,另一个老板偷我KPI?”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空无一人的黑暗,破口大骂。 “姓纸的!你给我滚出来!” “躲在后台吸员工血的狗东西!你连五险一金都不给我交,还想拿我的业绩去评年度优秀?我呸!” “你就是阴间最恶心的老赖!偷KPI的贼!连脸都不敢露的缩头乌龟!” “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地府劳动监察大队告你!告你非法用工!让你连退休金都拿不到!” 她这一通极具打工人特色的灵魂呐喊,让那藏在暗处的声音,明显地停滞了一下。 就在这时,沈窈窈怀里那卷从忘川支流里捞上来的“怨名清单”,突然爆出一团浓郁的黑光。 卷轴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撞向了废案库最深处一排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书架! “轰隆——” 书架向两侧移开,露出一个尘封已久的暗格。 暗格里,一本比所有卷宗都要厚重的、用人皮装订的巨大账本,静静地躺在那里。 【纸官账房】 一个穿着古代账房先生服饰、戴着瓜皮帽的瘦小鬼魂,正抱着一支巨大的毛笔,瑟瑟发抖地从账本后面冒出头来。 “谁……谁敢动大人的账房……” “我动的。”沈窈窈把青铜铁券往胸前一挂,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地府税务稽查大队,例行检查。把你的账本,交出来。” 账房鬼魂吓得“噗通”一声跪下了,手里的毛笔都扔了。 “大人饶命!小的不敢啊!大人要是知道我把账本交出去,会把我撕了当草纸的!” “他撕你,是以后。我撕你,是现在。”沈窈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把账本交出来,我保你不死,再给你开一张临时赦免令,让你去投个好胎。二,我现在就叫一百个鬼差过来,把你扔进油锅里炸成鬼肉丸子。” 账房鬼魂毫不犹豫地抱住了沈窈窈的大腿。 “大人!我选一!我早就想辞职不干了!”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账房深处一堵墙前,在一个极其隐蔽的砖缝里摸索了一下。 “大人!他……他真身不在这里!”账房鬼指着那面墙,声音都在发抖,“他藏在‘纸城’里!那是他用所有被他篡改过的案卷,折出来的一个独立空间!” 他用力一按。 墙壁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缓缓地扩大,变成了一扇仅仅能容一人通过的、黑洞洞的小门。 “想抓我?”纸官恼羞成怒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那就进来试试!” 秦枭一把拉住沈窈窈的手。“跟紧我。” 两人一脚跨进那扇小门。 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身处一座诡异的城市。 高耸入云的建筑,是用无数卷宗堆砌而成。脚下踩着的街道,是摊开的、写满了冤屈的状纸。 这是一座完全由废案构成的纸城。 “小心。”秦枭握紧了她的手。 沈窈窈刚想点头,她脚下的一张状纸突然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她置身于一片火海,滚滚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 “救命……救救我的孩子……”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沈窈窈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 “别去!是陷阱!”秦枭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猛地回头。 身后,哪里还有秦枭的影子。 她和他,被分开了。 “小秦秦!”沈窈窈大喊。 回答她的,只有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无数绝望的哭喊。 “姐姐,救救我……” “我死得好冤啊……” “帮帮我……” 无数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只手,要将她拖入这无尽的悲剧中。 这就是纸官设下的“圣母陷阱”。 只要她对任何一个求救声产生怜悯,她就会被永远困在这段重复上演的悲剧里,直到魂力被耗尽。 “妈的。”沈窈窈咬紧牙关,眼神变得冰冷,“老娘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哪有空管你们!” “都给我滚开!打工人要下班了!” 她闭上眼,屏蔽了所有声音,全凭着直觉,朝着一个方向,疯了一样地往前冲。 就在她快要被那些绝望的哭喊声吞噬的时候,那群在忘川河里被她解救的冤魂,化作一道道白光,出现在她面前,为她指引着方向。 【巡使大人!别听!都是假的!】 【跟着我们!他的核心在那座塔里!】 【快!我们撑不了多久!】 沈窈窈跟着那些白光,在无数悲惨的幻象中穿行,终于冲出了那片火海。 一座由无数飞舞的、旋转的纸张构成的冲天巨塔,出现在她面前。 纸塔的最顶端,一团黑气之中,悬浮着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用白纸扎成的眼睛。 但此刻,那双纸眼,正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白色的纸面上,一点点地,渗出了血丝。 纸做的瞳孔中央,一抹熟悉的棕褐色,正在缓缓地晕开、成型。 那双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真正的人类的眼睛。 一双和沈窈窈,一模一样的眼睛。 第168章 转生 沈窈窈看着纸塔顶端那双正在缓缓变成自己模样的眼睛,头皮一阵发麻。 “#¥*¥…………!” 她低声骂了一句。 “盗版盗到我脸上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没再犹豫,提着那身早就被撕得七零八落的晚礼服裙摆,踩着由无数冤案卷宗铺成的阶梯,疯了一样地往塔顶冲。 纸塔的最顶端,一个瘦高的身影背对着她。 那身影一半是人,穿着黑色的长袍;一半是纸,单薄得像风一吹就会散架。 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一片光滑的、如同白纸的皮肤。 “你来了。”一个干涩、如同纸张摩擦的声音响起,“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沈窈窈喘着粗气,双手叉腰,“你出生证明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吗?上来就认亲戚?” 纸官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伸出一只由纸折成的手,指向下方。 “成为我,你就能拥有这一切。替所有冤魂改命,重定生死。你将是阴阳两界,唯一的主宰。” 沈窈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整座纸城,瞬间变得透明。 她看见,无数半透明的魂魄,像一串串风干的腊肉,被细细的纸线吊在半空中。 那些魂魄脸上全是痛苦和绝望。 “反抗我。”纸官的声音变得冰冷,“他们,就会在你面前,重演一次他们生前最惨烈的死亡。” 他话音刚落,下方一个被吊着的年轻书生,身上的纸线猛地收紧。 书生的魂体开始扭曲,他发出无声的惨嚎,身体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 “住手!”沈窈窈厉声喝道。 纸官轻笑一声,停下了动作。 “你看,你还是心软。你天生,就该是救世主。” 就在沈窈窈被这无耻的威胁气得说不出话时。 “轰!” 一声巨响。 纸塔的一面墙壁,被一股暴力从外部直接轰开! 秦枭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缺口处。 他身上那套高定的西装已经被割得破破烂烂,手臂上、脸颊上,全是细密的、被纸刃划开的血口。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 但他毫不在意。 他看着被纸墙挡住的沈窈窈,甚至没看纸官一眼。 “别跟他谈条件。” 秦枭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抓主谋。” 沈窈窈看着他,心里那股因为被威胁而产生的憋屈和动摇,瞬间烟消云散。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那个没有眼睛的纸官。 “等会儿,我捋一捋。” 沈窈窈往前走了一步,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真诚”的笑容。 “你说,你能替所有冤魂改命,对吧?” 纸官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傲慢:“当然。只要我有了你的眼睛,我就是阴阳的主宰。” “那你为什么不先给自己改个命,长双眼睛出来?” 沈窈窈一摊手,满脸的困惑。 “你这业务能力不行啊。PPT吹得天花乱坠,核心产品都拿不出来。你搁这儿骗投资呢?还是你们公司连年终奖都发不出来了?” 纸官:“……” 下方,那些被吊着的冤魂,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们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 【对啊……他自己都没眼睛……】 【他说能让我下辈子当状元,我还信了……】 【我靠,我刚才差点就把我太爷爷的传家宝给他烧了!】 纸官身上那半边纸做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抖动起来。 “住口!你们这些愚昧的魂魄懂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鬼影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塔顶。 是那个账房鬼。 他手里高高举着那卷从忘川河里捞出来的“怨名清单”。 “大人!巡使大人!我找到了!” 账房鬼把那卷散发着黑气的卷轴往地上一摊。 “他根本没改过命!他把李秀才的状元命格,偷出来卖给了王员外家那个傻儿子!” “他还把张屠夫的三十年阳寿,当成聘礼,送给了刘地主当续弦礼!” “这里!全是他偷命转卖的黑账!一笔都没落下!”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盆冷水。 所有被吊着的冤魂,彻底炸了! “骗子!” “还我命来!” “我儿子下个月就要高考了!你还我儿子的状元命!” 上千个被欺骗的冤魂,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了积攒了数百年的滔天怨气! 他们伸出虚幻的手,疯狂地撕扯着吊着自己的那些纸线! 那些纸线,正是他们自己的案卷! “刺啦——” “刺啦——” 无数的卷宗被撕成碎片! 整座纸城的基础,在这一刻,开始崩塌! 高耸入云的卷宗高楼轰然倒塌,由状纸铺成的街道寸寸断裂。 纸官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身上那半边纸做的身体,瞬间被撕裂,化作无数纷飞的纸片! “敬酒不吃吃罚酒!” 纸官彻底被激怒了,他仅剩的那半边人身,猛地冲向沈窈窈!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了!借眼契约,启!” “啊——!” 沈窈窈发出一声惨叫。 她的双眼,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剧痛无比!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窈窈!” 秦枭发出一声怒吼,他一脚踹开面前的纸墙,想冲过去。 但更多的、带着锋利边缘的纸张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囚笼,将他死死地困在原地! “小秦秦……” 沈窈窈跪在地上,痛苦地捂着眼睛。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被强行剥离出去。 “老娘的眼睛也是你能随便借的?” 黑暗中,沈窈窈咬紧牙关,声音都在发抖。 “合同签了吗?押金付了吗?五险一金交了吗?!” 她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鲜血涌出。 她摸索着,抓住了胸口那块冰冷的青铜阴差铁券。 她用那根流着血的手指,以一种豁出去了的狠劲,在冰冷的铁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五个字。 【解除劳动绑定】 “我,沈窈窈,作为地府外聘阴阳界临时工,本着公平、公正、自愿的劳动原则!” 她的声音在崩塌的纸城里回荡,带着一股子打工人独有的、不容侵犯的契约精神。 “在此,我单方面宣布!” “与纸官签订的所有非正规、无补偿、霸王条款的‘借眼劳务’!” “彻底解约!” “即刻生效!不接受任何仲裁!不服就去劳动局告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手中的青铜铁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乌光! “敕!” 一个巨大、威严、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敕”字,在半空中轰然成型! 它没有去攻击纸官,而是直接化作一道黑色的锁链,狠狠地钉穿了纸官的眉心! 纸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从自己眉心穿胸而过的那道黑色锁链,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 “契约……反噬……” 沈窈窈眼前的黑暗缓缓退去,视线重新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被钉在半空中,身体正在一点点化为灰烬的纸官,拍了拍手。 “都跟你说了,别惹我们打工人。” 纸官的身体已经消散了大半,他看着沈窈y窈,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解脱般的大笑。 “哈哈哈……没用的……” 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在风中飘散。 “我只是个影子……一个被贬到废案库,负责看门的影子……” “真正的纸帝……早就用那张最完美的‘寿纸’……转生了……” “他就在你们中间……” “他是个……活人……哈哈哈哈……” 第169章 他在人间 纸官的身体彻底化为飞灰。 那双被强行复制出来的眼睛,在半空中爆成一团血雾。 整座由废案构成的纸城开始剧烈地颤抖、崩塌! “小秦秦!快跑!这地方要拆迁了!” 沈窈窈被秦枭一把拽住,他甚至来不及顾及手臂上的伤口,带着她疯了一样地朝着来时的鬼门冲去。 背后,是无数冤魂解脱后的欢呼,和整座城市分崩离析的轰鸣。 两人踉跄着冲出鬼门,重重摔在泰山南天门冰冷的石阶上。 “轰隆——” 鬼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消散在浓雾里。 沈窈窈刚想爬起来,眼前突然一黑。 “咦!我灯呢?”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伸手在眼前疯狂挥舞,“小秦秦!我瞎了!我真瞎了!” 秦枭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一把扶住沈窈窈的肩膀,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变得沙哑:“别动,我看看。”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财迷和狡黠的眼睛,此刻一片空洞,漂亮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 “纸官见巡使,必取其眼……” 阴阳册上那句血色的诅咒,应验了。 “队长!” “沈姐!” 姜楠和小李从下方的幻阵里冲了上来,看到这一幕,全都僵在了原地。 秦枭的脸色,在这一刻,冷得像是能把整座泰山冻结。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就在这时,沈窈窈手腕上那块青铜铁券,骤然爆发出冲天的乌光。 秦广王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众人头顶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意。 【何人敢伤我地府巡使!反了天了!】 伴随着他的怒吼,一道黑色的雷霆从天而降,狠狠劈在已经崩塌的废案库入口处,将所有残余的纸官气息彻底抹除。 紧接着,那道乌光笼罩在沈窈窈身上。 几秒钟后,沈窈窈眨了眨眼。 眼前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哎?好了?”她看着面前秦枭那张写满了“我要杀人”的脸,愣了一下。 她抬起手,戳了戳秦枭的胸口,一脸认真地开口。 “小秦秦,我眼睛刚才好像瞎了几分钟……不过现在好了。” “这么算的话,工伤鉴定只能算精神损失,赔偿金会不会打折啊?” 空气瞬间安静了。 姜楠和小李看着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枭身上那股几乎要实体化的杀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全泄了。 他伸出手,极其用力地,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 “不打折。”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翻倍。” “这还差不多。”沈窈/窈满意了。 就在这时,那个从纸城里逃出来的账房鬼魂,连滚带爬地飘了过来。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用人皮装订的巨大账本。 “大人!巡使大人!”账房鬼“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账本呈了上来,“这是纸官所有的偷命账册!每一笔交易都记得清清楚楚!求大人饶我一命!” 沈窈窈刚想伸手去拿。 秦广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她说的。 【此乃地府绝密,活人不可触碰。】 他话音刚落,那本人皮账册就化作一道黑光,直接没入了青铜铁券之中。 【账册本王已收。即刻起,地府清吏司将对所有涉案鬼神进行清算。】 【沈巡使,你此次揭发地府千年积案,功在千秋。本王特批,你的阴德奖金……再翻一倍!】 沈窈窈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百瓦的大灯泡。 “等会儿!”她一把抓住账房鬼的魂体,不让他走,“你刚才说,纸官只是个影子,真正的纸帝在人间?” 账房鬼哆哆嗦嗦地点头。 “是……是的!小的只知道,纸帝大人每次下达指令,用的都是一个特殊的符号。他从不露面。” “什么符号?” 账房鬼抬起虚幻的手,在半空中,画出了一个东西。 一枚用纸折成的、小小的皇冠。 “我操!”山道下,传来小李的惊呼声。 他把平板电脑举了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同一个折纸皇冠的图案。 “队长!沈姐!你们快看!这个符号……我刚才在搜那个暗网盘口的时候,在好几个慈善基金会的LOGO角落里,都见过这个标记!” 回到阳间,已经是凌晨。 特调局的临时指挥车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沈窈窈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我眼睛保住了。”她有气无力地开口,打破了沉默,“所以,这次工伤报告,只算精神损失和名誉损失。我被他偷了二十年的KPI,这笔账怎么算?” 秦枭正在用酒精棉给手臂上的伤口消毒,闻言动作一顿。 “按诈骗罪起诉他,追缴所有非法所得。” “行。”沈窈窈瞬间来了精神,“那我是不是能分到赃款?” 秦枭没理她。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折纸皇冠的标志,眉头紧锁。 “小李,这几个基金会,有什么共同点?” “有!”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它们的资助对象,全部指向同一个领域!” “孤儿,重病儿童,还有偏远山区的学校!” 他话音刚落。 “滴滴。” 指挥车里的另一台电脑,弹出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是白唐。 秦枭接通。 白唐那张晒黑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身后,是破旧的土坯教室和一群正在晨读的孩子。 “队长。”白唐的声音很急,“我刚收到你们传过来的那个基金会名单。” 他将自己的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教室墙上挂着的一面锦旗。 锦旗上,赫然印着“童心未来基金会”的名字,以及那个一模一样的折纸皇冠LOGO。 “这东西……我们学校就有。”白唐的声音沉了下来,“基金会前两周刚捐了一批平板电脑,给山里的孩子上网课用。” 指挥车里,所有人的脸色,在这一刻,全都变了。 “暗影!”秦枭厉声喝道。 暗影的双手已经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他没有去破解什么防火墙,而是直接调用了国家级的网络骨干权限,强行锁定了那批平板电脑的后台数据流。 “找到了。”暗影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台平板里,都植入了一个隐藏的监测程序。” “什么程序?”姜楠问。 “睡眠监测。”暗影将一行行代码投射到大屏幕上,“它能实时收集使用者的脑电波,记录他们的梦境波动、心率变化,特别是……在噩梦中产生的恐惧数据。” 小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妈的!这帮变态是在收集小孩子的恐惧当原材料吗?” “不仅如此。”暗影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难看,“这些数据,正在通过一个加密的卫星端口,源源不断地上传到一个未知的服务器!” “我正在尝试切断端口!” 屏幕上,代表着数据流的绿色瀑布,和代表着暗影攻击的红色代码,疯狂地对冲、绞杀! “端口有自毁反制!强行切断,会销毁所有后台记录!”小李急得满头大汗。 “不用留。”暗影淡淡地开口。 他的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段代码。 “强制执行,物理断连。” 屏幕上,代表着全国范围内,数万台同款平板的数据上传通道,在那一瞬间,被一排代表着“斩断”的红色“X”号,彻底覆盖! 所有的数据流,戛然而止。 技术组,高光时刻。 就在服务器连接被彻底斩断的前一秒。 指挥车里所有的音响,突然传出了一阵歌声。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无数个孩子的声音,用一种极其天真、又极其诡异的语调,合唱着。 “谢谢沈姐姐。” “纸帝叔叔说……” “明天来学校……看你。” 第170章 爱你孤身走暗巷 “这什么情况?” 沈窈窈刚从颠了她三个小时的越野车上跳下来,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消毒水混合着泥土的古怪味道。 “这基金会也太卷了,连小学生睡觉都要打卡签到吗??”她看着学校门口挂着的“童心未来基金会爱心捐赠仪式”横幅,忍不住吐槽。 秦枭把车门关上。 “……,干活。” 白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从那栋破旧的二层教学楼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黑了,也瘦了,但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 “来了。”白唐冲着秦枭点了点头,“孩子们都在教室里上课。” “情况怎么样?”秦枭问。 白唐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好。所有收到那批平板电脑的孩子,眼下都有明显的青黑色,像是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我问了几个,他们都说晚上会做同一个梦。” “什么梦?”沈窈窈瞬间警觉。 “一个用纸糊起来的城市。”白唐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梦里,全都会去那座纸城。” 沈窈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辆崭新的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了学校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的青年,微笑着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长相斯文,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精英阶层的气质。 几个正在操场上玩耍的孩子看到他,立刻兴奋地围了上去。 “顾老师!” “顾老师你来啦!” 青年蹲下身,极其温柔地摸了摸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的头。 “是啊,老师来看看你们。还给你们带了新礼物。” 他打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里面是几十个包装精美的、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头戴式耳机。 “这是最新的‘脑波助眠耳机’。”青年,也就是基金会的代表顾怀纸,笑得一脸温和,“戴上它,晚上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白唐看着那些耳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就是顾怀纸。”白唐低声对秦枭说,“基金会派来的代表。学校的跑道、篮球架,还有孩子们的午餐,都是他资助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他。” “喜欢?”沈窈窈冷笑一声,“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那种喜欢吗?” 她没等秦枭发话,直接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顾老师是吧?”沈窈窈走到顾怀纸面前,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你这耳机看着不错啊,挺高级的。我最近也老失眠,能借我一个试试吗?” 顾怀纸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当然可以。这位小姐是?” “我是白老师的朋友,也是这次的志愿者。”沈窈窈随手从盒子里拿出一个耳机,在手里掂了掂,“质量挺好啊,哪儿产的?” 她一边说,一边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两只手抓住耳机的两端,用力一掰! “咔嚓!” 一声清脆的塑料断裂声。 崭新的耳机,被她硬生生掰成了两半。 顾怀纸脸上的温和表情,第一次,裂开了。 “这位小姐,你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拆盲盒啊。”沈窈窈把掰断的耳机举到他面前,所有孩子都伸长了脖子看。 在耳机外壳的夹层里,一枚用朱砂画着诡异符文的、比指甲盖还小的黄色纸片,赫然贴在电路板上。 “看看你们这耳机里,都藏了什么惊喜。”沈窈窈把那张符纸芯片用指甲抠下来,在顾怀纸眼前晃了晃,“顾老师,不解释一下吗?你们这‘助眠耳机’,助的是谁的眠啊?” 顾怀纸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个穿着碎花小裙子的小女孩,突然眼神空洞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走到操场中央,蹲下身,用一根小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了一个图案。 一个用纸折成的皇冠,和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纸帝叔叔……”小女孩一边画,一边用一种梦游般的语调喃喃自语,“纸帝叔叔他……他住在梦里的……校长室……” “胡闹!”顾怀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厉声喝道,“小孩子说胡话而已!都别听她的!” 沈窈窈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乐了。 她没再理会顾怀纸,而是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大包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 “小朋友们!”她把糖果袋子举得高高的,声音洪亮,“谁把脑袋上那个破耳机摘下来,姐姐就给谁发糖吃!草莓味的,橘子味的,可乐味的,都有!” 她话音刚落。 孩子们看着她手里那一大包闪闪发光的糖果,又看了看顾怀纸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毫不犹豫地,纷纷摘下了头上的“助眠耳机”。 “我要可乐味的!” “姐姐我要草莓的!” “我不要耳机了!我要吃糖!” 顾怀纸精心布置的、打着“自愿佩戴”幌子的规则,被一包糖,破得干干净净。 “你找死!” 顾怀纸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彻底被撕碎,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狠狠按下了上面的红色按钮! “既然你们不听话,那就永远留在梦里吧!” 他话音刚落。 学校里那套老旧的广播系统,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一首极其诡异、单调、反复循环的童谣,通过广播,响彻了整个校园。 “一二三,木头人……” “不许说话不许动……” 所有刚刚摘下耳机的孩子,在听到这童谣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眼神再次变得空洞。 他们像是被无形的线控制的木偶,转过身,迈着整齐划一的僵硬步伐,集体朝着操场中央走去。 操场中央的空地上,一道由无数飞舞的纸片构成的、半透明的“门”,正在缓缓成型。 “是广播室!”白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朝着教学楼二楼就冲了过去,“我去砸了总控!” 秦枭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如同鬼魅,在顾怀纸准备再次按下遥控器的前一秒,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狠狠劈在顾怀纸的后颈。 顾怀纸闷哼一声,身体一软,直接晕了过去。秦枭反手用符文手铐将他死死锁住。 但童谣声并没有停! 孩子们已经走到了那扇诡异的纸门前,眼看就要踏进去! “我!#%……&&!都别听那破歌!”沈窈窈急了,她看着那些像是中了邪的孩子,想都没想,直接跳上了旁边的升旗台。 她抢过旁边一个老师手里用来喊操的扩音喇叭,对着那群孩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另一首歌的歌词。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哭一场!” 那首火遍全国小学生圈子、几乎刻在他们DNA里的《孤勇者》,通过扩音喇叭,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轰然炸响! 原本眼神空洞的孩子们,在听到这熟悉的、充满力量的旋律时,身体猛地一震。 一个离得最近的小男孩,第一个跟着唱了起来。 “爱你破烂的衣裳!” “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和我那么像!” “缺口都一样!”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孩子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压过了那首诡异的催眠童谣! 他们眼里的空洞和迷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孩子的、清澈而坚定的光芒!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当最后一句歌词吼出时,操场中央那扇由纸片构成的“门”,在嘹亮的歌声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轰”的一声,彻底崩裂,化为了漫天的飞灰。 危机,解除了。 秦枭拖着像死狗一样的顾怀纸,走到了沈窈窈面前。 顾怀纸悠悠转醒,他看着眼前这反败为胜的局面,非但没有半分气急败坏,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他抬起头,看着沈窈窈和秦枭,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轻声开口。 “没用的。” “我只是纸帝的一张名片。” “真正的他……”顾怀纸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正在你们意想不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第171章 最安全的地方 沈窈窈脑子里“嗡”的一声。 “最安全的地方?” 她猛地转头看向秦枭。 特调局! 秦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下了耳钉上的紧急通讯按钮。 “小李!” “在呢队长!”耳机那头,小李的声音永远那么亢奋。 “立刻自查内网!所有服务器!最高安全等级!” 话音刚落,小李的声音变了调。 “我操!队长!局里的儿童梦境数据库……正在被反向调用!” “什么意思!”姜楠厉声喝道。 “有人在用咱们的服务器当跳板!把从孩子们那里收集来的梦境数据,全部上传到了一个未知的加密端口!” 秦枭的脸色瞬间冷到了极点。 “全员,回局里!” “等会儿!”沈窈窈一把拽住他,“这是不是调虎离山?他故意把我们引到这山沟里来,然后去偷家?” 秦枭看了一眼操场上那些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孩子。 “白唐。” “在。”白唐立刻站直。 “你留下,保护好他们。学校周围的布控不要撤。” 白唐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 “放心。我暂时也不想走。” 沈窈窈看着秦枭,把那根没吃完的棒棒糖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开口。 “走!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打卡的饭碗!” 特调局大楼。 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门口。 秦枭和沈窈窈推门冲了进去。 大厅里灯光明亮,一切如常,安静得可怕。 “没人?”沈窈窈皱眉。 下一秒。 前台接待桌上一张空白的A4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拿起,自己动了。 纸张在半空中飞速折叠。 转眼间,变成了一只惟妙惟肖的白色纸鹤。 纸鹤扇动着翅膀,慢悠悠地飞了起来。 紧接着,打印机里、文件筐里、墙上的公告栏里……所有纸质的文件,全部活了过来! 无数只纸鹤从四面八方飞起,汇成一股白色的洪流,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地下档案室。 “我¥%……&!”姜楠刚从另一辆车上冲进来,看到这一幕,当场就炸了,“真他妈偷家了!把咱们特调局当废品回收站了?!” 暗影已经坐在了他的工位上,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队长,内网被入侵了。” “一个最高权限的旧账号,正在登录状态。” “这不可能!”小李也冲到了自己的电脑前,“所有的外部端口我都锁了!防火墙是军用级别的!除非……” 暗影接话。 “除非他用的是后门。” 就在这时,那些纸鹤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全部涌入地下。 “想用我的服务器当跳板?还想偷我的文件?” 小李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疯狂的笑容。 他冲到大厅角落一扇毫不起眼的金属墙板前,一把将其拽开。 里面不是复杂的电路,而是一个巨大的、带着红色手柄的、老式工厂里才会有的工业电闸。 “物理断网,了解一下!” 小李双手握住电闸手柄,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猛地往下一拉! “刺啦——” 一阵巨大的电流切断声响起。 整个特调局大楼的灯光,瞬间熄灭了一半。 所有电脑屏幕齐刷刷地黑了下去。 半空中,那成百上千只正在飞舞的纸鹤,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能量,齐刷刷地停滞,然后如同雪花一般,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搞定。”小李拍了拍手,脸上写满了得意,“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最原始的黑客技术。” 应急灯亮起。 秦枭没理会他的耍宝。 “旧账号是谁的?” 暗影已经换上了备用电源,屏幕重新亮起。 “正在查……” “查到了。”暗影的声音很冷,“特调局第一任顾问,周明山。二十年前在一次任务中因公殉职。” “周明山?”沈窈窈听到这个名字,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查他的档案。” 小李很快调出了资料。 “档案里提到过一个他当年主持的绝密计划,叫‘阴阳儿童保护计划’。专门收容和保护那些有通灵体质,或者被邪祟盯上的特殊儿童。” 沈窈窈听着,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走到大厅角落,对着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清了清嗓子。 “那个……扫地的大妈鬼?别看戏了,出来干活了。” 一阵阴风刮过。 穿着蓝色保洁服的大妈鬼,拿着个拖把,从墙角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巡使大人,您这又是唱哪出啊?大半夜的,怪吓鬼的。” 沈窈窈指着地下档案室的方向。 “大妈,辛苦您跑一趟。去看看,那里面除了正常的门,还有没有别的门。” 大妈鬼点了点头,身形一闪,直接穿墙而入。 不到十秒钟,她又飘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惊恐。 “有!墙后面!档案室最里面的那堵墙后面,还有一间屋子!没在图纸上!我干了二十年保洁,从来没见过!” “带路。”秦枭拔出枪。 一行人冲进地下档案室。 在档案室尽头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前,秦枭用匕首撬开了一块松动的墙砖,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机械锁。 暗影上前,十秒钟不到,锁开了。 “轰隆——” 石墙缓缓向两侧移开。 一股浓重的纸浆和墨水味,从门后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间比档案室本身还要巨大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书架,也没有卷宗。 只有一排排、一列列,站得整整齐齐的,与真人等高的……纸人。 上百个纸人。 每一个纸人,都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胸口的位置,都用朱砂写着一个孩子的名字。 “王强,李娜,张伟……”小李举着手电筒,声音都在发抖,“我靠!这些名字……全都是我们特调局近二十年救助过的孩子!‘阴阳儿童保护计划’的全部名单!” 就在这时。 所有纸人,齐刷刷地,僵硬地,转过了头。 它们没有五官,却发出了同一个稚嫩的声音。 “陪我们玩……” 姜楠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要举枪。 “这些是真魂?” “别动!”秦枭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是陷阱!他在用这些孩子的记忆绑架我们!一旦我们攻击,就等于在攻击我们自己保护过的人!” “绑架我?” 沈窈窈从秦枭身后挤了出来。 “我连老板的工资都敢拖,还怕你这个?”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面那上百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纸人。 她从脖子上,慢悠悠地拽出了那块青铜阴差铁券。 “强制问灵。” “都给我报上名来!谁先报,谁今天作业减半!” 令牌上乌光一闪。 然而,那些纸人并没有像之前的鬼魂一样跪地求饶。 它们只是静静地站着,身体在乌光的照射下,开始变得忽明忽暗,像信号不好的电视雪花。 “假的!”沈窈窈瞬间反应过来,“是梦境投影!里面根本没有魂!” 秦枭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个陷阱,是冲着他们的“心”来的。 一旦他们因为顾忌而退缩,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陷阱,失效了。 随着沈窈窈话音落下,那上百个纸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哗啦啦地瘫软在地,变成了一堆普通的、写着名字的废纸。 整个纸档案室,恢复了死寂。 只有最深处,角落的一张太师椅上,还坐着一个纸人。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纸像。 它没有倒下。 它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用宣纸糊成的脸上,慢慢地,勾勒出一个极其慈祥的、温和的笑容。 “小秦。” 一个苍老、熟悉、却又让秦枭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久不见。” 第172章 初代 那张太师椅上的老人纸像,缓缓抬起头。 它的脸上,慢慢勾勒出一个极其慈祥、温和的笑容。 小李手里的军用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指着那个纸像,声音都在发抖。 “周……周明山?特调局的第一任顾问?” 姜楠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过照片,那个在二十年前因公殉职、被追封为烈士的男人,就长这个样子。 “不对。”秦枭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手里的枪口没有半分动摇,“你不是他。” “哦?”老人纸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为什么?” “他已经死了。你只是借了他一张皮。” “说得没错。”纸像鼓了鼓掌,纸糊的手掌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你们可以叫我,闻先生。” “闻先生?”沈窈窈从秦枭身后探出个脑袋,“你这名号听着像个算命的。我们特调局的编制里,好像没这个岗位啊。” “我创立特调局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闻先生纸像慢悠悠地开口。 “创立?”姜楠皱眉,“特调局是国家直属单位,什么时候成你私人开的了?” “最初的‘阴阳儿童保护计划’,是我提出来的。”闻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当年,像窈窈这样天生阴阳失衡的孩子太多了。他们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邪祟吞噬。我建立特调局,就是为了保护他们。” 纸像的目光转向秦枭,变得意味深长。 “小秦,你知道吗?你父亲,秦振国,当年也是这个计划的执行者之一。” 秦枭的身体猛地一僵。但,这老登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他亲手签了那份,把窈窈送进市福利院旧址的交接报告。” 沈窈窈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看向秦枭。 秦枭的侧脸,在应急灯惨白的光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报告在哪?”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可怕。 “就在这间屋子里。”闻先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挑拨,“只要你继续查下去,你会发现,你最敬重的父亲,参与了隐瞒她身世的所有环节。你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秦秦。”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抓住了秦枭冰冷的手腕。 沈窈窈从他身后挤了出来,仰着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别怕。”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理直气壮地开口。 “父债子不还,除非他给你留了遗产。要是真有遗产,我帮你一起还。” 秦枭:“……” 他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闻先生纸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设想过一百种可能。 猜忌,怀疑,决裂。 但他没想过,会是这种堪比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清奇脑回路。 “你……” “你什么你?”沈窈窈把秦枭往身后一拉,自己往前站了一步,双手叉腰。 “我问你,你们这‘保护计划’,给孩子们交五险一金了吗?有营养午餐和交通补贴吗?他们退休了怎么算?” 闻先生:“……” “一个都没有?!就算有,你也是违法的!我和你说!”沈窈窈一拍大腿,“连基本劳动保障都没有,还好意思说保护?我呸!你们这就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压榨童工!” 纸像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抖动起来。 它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和这个女人的逻辑在同一个频道上沟通。 “够了!”纸像厉声喝道,“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根本不懂这份事业的伟大!” “纸帝,他曾是这个计划里,最聪明的孩子!他本该是我们的希望!” “纸帝?”沈窈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他叫什么?” “你们不配知道他的名字!” “是吗?”暗影冰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 “闻砚。” “计划编号:零。” “十二岁时被判定脑死亡,签署了死亡证明。” 闻先生纸像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暗影手里的平板。 “你怎么会……” “你的资料库,防火墙有漏洞。”暗影推了推眼镜,“而且,他这张死亡证明,签发地点……” 白唐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在所有人的耳机里响起。 “市第一人民医院,停尸间。”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看来,你们知道得太多了。” 闻先生纸像缓缓地站了起来,那张慈祥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笑容。 “那就……把这些秘密,永远留在这里吧。” 他话音刚落。 “腾——!” 整间密室里,所有纸人、所有档案,在同一时间,燃起了惨白色的纸火! 火势蔓延极快,瞬间将整个空间变成了一片白色的火海! “我操!毁尸灭迹啊!”小李怪叫一声,想都没想,抄起墙角的干粉灭火器就冲了上去。 “滋啦——” 白色的干粉喷在纸火上,非但没有灭火,反而像是燃料一样,火势更旺了! “没用!这是咒火!”姜楠大喊,“快撤!” “撤不了!”沈窈窈指着来时的石门,“门被纸封死了!” 秦枭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过熊熊燃烧的白色火焰,死死锁定在密室最中央,那个由纯铁打造的、一人多高的老式文件柜上。 那是唯一没有被纸火点燃的东西。 “闻砚的完整档案,在那里!” “队长!来不及了!房梁要塌了!”小李看着被烧得“咯吱”作响的承重柱,急得直跳脚。 “我来!”沈窈窈猛地从脖子上拽出那块青铜铁券。 她看着眼前这片能吞噬一切的纸火,深吸一口气。 “地府敕令!镇!” 她高高举起铁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再烧!再烧我让你们整个档案室的管理员,全都下岗!” 乌光暴涨! 一股来自九幽之下的阴冷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按在了那片嚣张的白色火焰之上! 纸火的火苗,瞬间被压低了三寸! 就是现在! 秦枭动了。 他将身上的战术外套脱下,用水枪淋湿,直接蒙在了自己头上,像一头蛮牛,迎着灼热的气浪,直接冲进了火海! 他冲到那个被烧得通红的铁皮文件柜前。 双手,死死地扣住了柜子的边缘! “喝!” 秦枭发出一声低吼,手臂上的肌肉贲张到极限! 那个重达几百斤、焊死在地上的铁柜,竟然被他用蛮力,一点一点地,从火里,往外拖! 铁皮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我操!队长你疯了!”小李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秦枭没有理会。 他的手掌已经被烧得血肉模糊,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步一步,将那个沉重的铁柜,从地狱里,拖回了人间。 “轰隆——” 就在铁柜被拖出火海的瞬间,整个密室的屋顶,轰然坍塌! 白色的纸火,被彻底掩埋。 秦枭扔掉手里那件烧得只剩下几块破布的外套,一脚踹开滚烫的文件柜柜门。 里面,一本用牛皮纸包裹的、保存完好的纸质档案,静静地躺着。 白唐颤抖着手,将档案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闻砚未死,移交“东海蓬莱实验船”。】 第173章 我靠!他们敢研究我! “东海蓬莱实验船……” 小李的指尖在军用平板上划拉,屏幕上跳出一个加了红框的网页。 “卧槽!队长,这船上过二十年前的《走近科学》!” “报道说它是一艘海上医疗科研船,二十年前在东海一片常年起雾的海域离奇失踪,船上三十六名顶级科研人员,连同船体,人间蒸发。” “官方记录是遭遇特大海龙卷,沉没,无人生还。” 秦枭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黑白的老照片上,船身编号清晰可见。 ——蓬莱号。 沈窈窈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冲到办公室门口,一把抱住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我不去!” 她整个人像只树袋熊挂在门上,死活不撒手。 “我与陆地共存亡!海里没网没空调,连外卖都点不了!这日子能过吗?” 秦枭走过去,伸手,捏住她的后衣领。 “下来。” “不!”沈窈窈抱得更紧了,“你别想用加班费诱惑我!这次就是给座金山我也不去!我会晕船!我会吐!我看见水母都害怕!” “海警那边刚发来消息。” 秦枭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东海雾区,雷达捕捉到一艘无AIS信号的旧船。” “船身编号,就是蓬莱号。” 沈窈窈把脸埋在门板上,发出闷闷的拒绝声。 “那也不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格子衬衫的身影走了进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 沈窈窈猛地回头。 “白法医?” 白唐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新的金丝眼镜,他黑了,也瘦了,但眼神却比以前更亮。 “我刚从山区学校的档案里,翻到了一份二十年前‘童心未来基金会’的内部资料。”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文件。 “蓬莱号当年进行的主要项目,就是‘特殊儿童精神磁场与环境交互性研究’。” “说人话。”沈窈窈从门上滑了下来。 “研究你,和闻砚。” 白唐看着她,一字一顿。 “你们两个,都是当年那艘船上的‘核心实验样本’。” 沈窈窈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没说话,默默地从脖子上拽出了那块青铜阴差铁券。 “秦广王!出来接电话!” 铁券乌光一闪。 【何事?】 “出海!公差!高危!申请‘海上特殊作业津贴’!‘深海恐惧精神损失费’!还有‘远洋加班营养补贴’!” 沈窈窈对着空气一顿输出。 “补贴标准按地府最高级别公务员的三倍算!一天一结!少一个子儿我就去天庭信访办告你们拖欠农民工……不对,临时工工资!” 铁券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所有人都看着沈窈窈。 【……批了。】 秦广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薅秃了的疲惫。 【本王这就让财务给你打款。】 沈窈窈瞬间收起铁券,拍了拍手,满脸的容光焕发。 “走吧,队长。” “维护世界和平,打击海上邪教,是我辈打工人的光荣使命。” 众人:“……” 东海,雾区。 海警的冲锋艇破开灰色的浓雾,海面上能见度不足五米。 “雷达上显示就在前面!”海警队长举着望远镜,额头上全是汗,“但这雾太邪门了,怎么都散不开!” 沈窈窈刚想说点什么,她手腕上那只卢氏女送的古董银镯,突然变得滚烫! 一股熟悉的、带着咸腥味的海怨气息,从浓雾深处传来。 “是三亚那帮水鬼的味儿。”沈窈窈皱眉,“这船上怕不是开了个水产批发市场。” “找到了!” 海警队长一声大吼。 前方不远处,一艘巨大、通体锈迹斑斑的白色旧船,如同鬼魅,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 船身上,“蓬莱号”三个斑驳的大字若隐若现。 秦枭第一个攀上绳梯,翻身上了甲板。 “我操!这甲板都快锈穿了!”小李跟在后面,吓得腿直哆嗦。 “都跟紧了!别乱踩!”秦枭厉声喝道。 沈窈窈刚一上船,就看见甲板角落里,几个穿着破烂水手服的鬼魂,正蹲在那儿打牌。 她清了清嗓子,走了过去。 “几位大哥,问个路。” 一个独眼龙水手鬼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牌差点掉了。 他看见了沈窈窈手腕上的青铜铁券。 “姑奶奶,您怎么上来了?” “我来查案。”沈窈窈指着前面黑黢黢的船舱,“哪儿的路是安全的?” 独眼龙鬼魂赶紧扔了牌,指着左边一条看起来更破的通道。 “走左边!右边那三块铁板底下是空的!上个星期刚掉下去一个想来探险的网红!” 沈窈窈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秦枭面前。 “小秦秦,走左边。” 她指着那条通道。 秦枭看了她一眼。 “听她的。” 海警队长半信半疑地跟在后面。 当他们安全通过,回头看到右边那三块铁板“哐当”一声掉下去,露出三个黑洞洞的大窟窿时,所有海警看沈窈窈的眼神,都变了。 “嫂子……您这直觉,比我们雷达都准啊!”一个年轻海警忍不住开口。 沈窈窈:“……” 秦枭的耳朵动了动。 就在这时。 “嘎吱——” 身后所有的船舱门,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关闭,落下了门栓。 整艘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海上铁棺材。 船上的老旧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滋啦……滋啦……” 一个稚嫩、空灵、带着几分诡异笑意的童声,通过广播,响彻了整艘鬼船。 “欢迎回家。” “姐姐。” 沈窈窈的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了下来。 她快步冲进离得最近的一间船员休息室。 休息室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泛黄的航海图和旧报纸。 但在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画。 一张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画。 画上,一个小女孩牵着一个男人的手,站在太阳底下。 画的右下角,用同样稚嫩的笔迹,写着两个字。 【窈窈】 这是她五岁时的笔迹。 是她当年在福利院,画给那个唯一会给她糖吃的、戴着眼镜的闻先生的。 秦枭走进来,看到那幅画,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说什么。 “咚。” “咚。” “咚。” 一阵极其缓慢、规律、一下一下的敲门声,从众人脚下的船底,传了上来。 那声音来自最底层的……实验舱。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穿着蓝白病号服的纸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舱门那个小小的圆形玻璃窗上。 纸人的眼睛,是用黑墨水画的两个圆圈,没有瞳孔。 它贴着玻璃,那张画出来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和广播里一模一样的童声。 “姐姐。” “闻砚哥哥……醒了。” 第174章 闻砚 实验舱内水汽弥漫,白雾很浓。 沈窈窈一脚踩进去,差点被脚下的软管绊倒。 “我靠,这什么高级桑拿房?还带VR特效的?” 她挥开眼前的雾气,看清了舱内的景象。 几十个穿着蓝白病号服的纸人孩子,一动不动地围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医疗舱。 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用黑墨水画出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舱内。 舱里,躺着一个男人。 “这……这不是那个顾怀纸吗?”姜楠也跟了进来,她认出了躺在里面的男人。 秦枭没说话,手里的枪稳稳地指着医疗舱。 就在这时,医疗舱的玻璃罩“嘶”的一声,缓缓打开。 躺在里面的男人,坐了起来。 他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皮肤苍白,气质清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温和得像个大学里的助教。 他就是闻砚。 “别紧张。”闻砚睁开眼,目光越过秦枭,直接落在了沈窈窈身上,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没有恶意。”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那些纸人孩子,眼底带着一丝悲悯。 “我只是想……给这些被抛弃的孩子,找一个家。” 秦枭的枪口没有半分动摇。“你利用他们的梦境,抽取他们的恐惧。” “我是在保护他们!”闻砚的声音陡然拔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他抬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一个全息屏幕在他面前展开,上面开始播放一段段尘封的黑白录像。 录像里,几个穿着旧式特调局制服的男人,和一个穿着地府官服的鬼影,正围着一群孩子做着各种实验。 注射不明药剂,进行高强度电击,甚至强行将鬼魂封入孩子的身体。 “看见了吗?”闻砚指着屏幕,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阴阳儿童保护计划’!一个由旧特调局顾问和地府文书房共同推动的,惨无人道的实验!” “他们把我们当成小白鼠,测试阴阳两界能量融合的可能性。成功了,他们就是开创历史的功臣。失败了……” 闻砚笑了,笑得无比凄凉,“失败了,我们就是一堆可以被随意销毁的垃圾数据。” 姜楠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手里的枪都有些握不稳了。 秦枭看着那些资料,沉默了片刻。 “过去的错,必须有人承担。”他的声音很冷,“但那不是你用新一代孩子们的梦境来复仇的理由。” “复仇?”闻砚摇了摇头,他看着沈窈窈,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伤的认同,“不,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窈窈,我们是一样的。都是被抛弃的棋子,都是这个错误计划的牺牲品。” 沈窈窈一直没说话,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屏幕上那些泛黄的资料,像是在发呆。 闻砚以为自己的话打动了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拉近距离。“加入我,我们一起,为所有被牺牲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沈窈窈终于抬起了头。 她没有去看闻砚的眼睛,而是指着他身后那些纸人孩子。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困惑的表情,“我就问一个问题。” “你说。”闻砚的语气很温和。 “你既然是保护他们,为什么要给他们戴那种带实时监控的助眠耳机?” 闻砚脸上的温和表情,突然僵住了。 “还带睡眠数据上传功能。”沈窈窈一脸认真地补充道,“你这保护也太卷了吧?连睡觉都要打卡?996看了都得流眼泪,你们这绩效考核是从娃娃抓起啊?” 闻砚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精心营造的悲情氛围,被这一句极具打工人特色的吐槽,砸得稀碎。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那层温和的伪装正在剥落,“我需要他们的梦!只有在梦里,我们才能回到那座属于我们的城市!” “纸帝这个名号,不是我自封的!”闻砚指着自己的胸口,“当年实验失败,我的身体被那股失控的能量撕碎,是纸城里所有孩子的梦境,将我重新拼凑了起来!他们推我上位,让我成为他们唯一的王!” 他身上的白衬衫开始变得透明,露出底下由无数纸张层层叠叠构成的、诡异的半纸化身体。 “所以,你是在吸他们的梦境能量来维持自己的生命?”一个冷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唐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快速检测试剂盒,盒子里一根银色的探针正闪着红光。 “我刚才在你医疗舱的营养液里取了样。”白唐推了推眼镜,“你的身体细胞已经完全变异。所谓保护,本质上,就是一种单向的能量掠夺。你就是靠吸食这些孩子的梦境而活的寄生虫。” “闭嘴!”闻砚被彻底激怒,他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被撕碎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疯狂。 他猛地抬起双手,狠狠一拍! “既然你们非要当卫道士,那就一起……回到你们最恐惧的童年吧!” “轰——!” 整艘蓬莱号猛地一震! 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的精神共振瞬间席卷了整个船舱! 所有人的眼前都是一黑。 姜楠发现自己回到了警校的训练场,她亲密的搭档,在她面前被炸得血肉模糊。 小李发现自己坐在了特调局的机房里,所有的服务器都在冒烟,屏幕上全是红色的“数据已损坏”。 白唐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推开家门,看见倒在血泊里的老师和师母。 而沈窈窈,她发现自己变回了五岁的模样。 她正躺在一张冰冷的、不锈钢的铁床上。 停尸间。 一个男人俯下身。 他的脸上,是一张空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白纸。 纸脸男人伸出手,那只手也是由纸折成的,冰冷僵硬。 他朝着她的眼睛,缓缓地伸了过来。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 “不……不要……”五岁的沈窈窈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绝望地哭喊。 就在那只纸手即将碰到她眼睛的瞬间。 “窈窈。” 一个熟悉、沉稳、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在无尽的黑暗中响起。 秦枭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身上那套高定的西装已经破烂不堪,脸上还带着伤,但他站得笔直,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 他的手里,没有拿枪,也没有拿任何武器。 他只是伸出手,将一枚冰凉的、泛着黄铜光泽的钥匙,轻轻地放进了她的手心里。 是那把,他给她的,那个二百八十平米江景大平层的家门钥匙。 “回家了。” 秦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钥匙上,属于他的体温,顺着她的掌心,瞬间传遍了全身。 冰冷的停尸间,空白的纸脸,刺骨的恐惧…… 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在这一刻,轰然消散。 沈窈窈猛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还站在蓬莱号的实验舱里,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枚黄铜钥匙。 秦枭、姜楠、白唐他们也陆续醒了过来,一个个脸色惨白,大口地喘着粗气。 闻砚不见了。 那个巨大的白色医疗舱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静静地躺在枕头上。 秦枭走过去,将纸条捡起。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孩子的笔迹写的,歪歪扭扭。 【终点,特调局成立那天的旧址。】 第175章 给你看点真的东西! “无语。” 沈窈窈站在一栋破败的三层小楼前,嘴里那口刚出锅的肉夹馍差点没咽下去。 “这童年阴影还挺会选装修风格的。” 她指着墙上早就褪色、掉漆掉得斑斑驳驳的太阳和红领巾壁画。 “你看这太阳,画得跟个蛋黄似的,看着比我上个月的工资单还惨淡。” 秦枭没理她。 他只是抬头,看着少年宫入口上方,那枚已经锈迹斑斑、几乎看不清字迹的旧特调局徽章,一言不发。 “操!”姜楠一脚踢开脚边一块碎石,眼眶有点红,“这帮王八蛋,管这叫‘保护计划’?这他妈就是拿孩子当试验品!” 小李抱着他的军用平板,从后面挤了过来,声音有点抖。 “队长,资料显示,这地方就是第一代‘阴阳儿童保护计划’的训练和观察基地。” 暗影推了推眼镜,补充了一句。 “也是闻砚童年待过的地方。” “走吧。”秦枭收回目光,率先走进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看看他给我们留了什么‘毕业礼物’。” 少年宫里死气沉沉,走廊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杂物。 一楼最左边的教室,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姜楠把手按在枪上,一脚踹开门。 教室里,几十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纸人孩子,正整整齐齐地坐在课桌前,低着头,手里拿着铅笔,在一张张白纸上奋笔疾书。 它们没有五官,动作僵硬,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们在干什么?”小李压低声音,手电筒的光柱在那些纸人身上晃了晃。 沈窈窈走进去,拿起一张桌上的白纸。 上面用稚嫩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着。 【今日梦境报告:我又梦到那座纸城了。里面好黑,我好怕。】 【老师说,只有写出最可怕的梦,才能得到小红花。】 沈窈窈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捏在手心。 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走到讲台前。 所有的纸人孩子,齐刷刷地抬起了头。那一张张空白的脸上,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她。 沈窈窈清了清嗓子,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股子愤怒。 她一巴掌拍在讲台上,声音洪亮。 “都别写了!” “今天的作业,全部取消!” “现在,我宣布,全体,提前下课!” “回家吃饭!” 她话音刚落。 那些纸人孩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停下了笔。 它们僵硬地抬起头,那一张张空白的脸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一个坐在第一排的纸人,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它站了起来,冲着沈窈窈的方向,僵硬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的纸人,都站了起来。 它们对着沈窈窈,行了一个整齐划一的、解脱般的鞠躬礼。 然后,它们的身体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哗啦啦地散开,变成了一地普通的、写满了稚嫩字迹的白纸。 闻砚的力量,被削弱了。 “我操……沈姐,你这嘴是开过光吗?”小李看得目瞪口呆。 姜楠看着满地的白纸,眼眶更红了,她别过头,骂了一句。 “一群畜生。” 沈窈窈没说话,她转身走出了教室。 一间,又一间。 舞蹈室里,纸人孩子在重复练习着僵硬的劈叉。 实验室里,纸人孩子被绑在椅子上,接受着不知名的仪器测试。 沈窈窈就这么一间一间地走过去。 “下课了。” “今天的舞蹈训练取消,晚上食堂加鸡腿。” “仪器坏了,今天的身体检查暂停。全体去看动画片。” 她每说完一句,就有一屋子的纸人,在她面前,化为飞灰。 最后,只剩下三楼最深处的那间音乐教室。 门是锁着的。 秦枭一脚踹开。 教室里很空,只有中央摆着一架落满灰尘的旧钢琴。 沈窈窈走过去,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轻滑过。 她在一个琴键下,摸到了一点异样的凸起。 她用力一按。 “叮——”一声走了调的琴音响起。 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从琴键的缝隙里,弹了出来。 沈窈窈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蜡笔写的,歪歪扭扭,却带着一股子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倔强。 【我想回家,不想再看见他们。】 落款,是两个字。 【窈窈】 沈窈窈捏着那张小小的纸条,捏得指节都泛白了。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酸。 “小秦秦。”她猛地转过头,想用一个玩笑来掩饰什么,“你看,我小时候的字就写得这么好看,天生就是当领导的料。” 秦枭没有笑。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一种极其珍视的、近乎虔诚的姿态,从她手里,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条。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重新折好,然后放进了自己胸口最贴近心脏的内侧口袋里。 “我知道。”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像冰一样冷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融化了的星河,深不见底。 “以后,我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我……”沈窈窈感觉自己的鼻子更酸了,她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能梗着脖子,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说什么呢?我早就有房了,二百八十平的江景大平层,比这破地方好多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不过……你要是想来蹭饭,也不是不行。水电费你得交一半。” “好。” 就在这时。 音乐教室的舞台上,那块巨大的红色幕布,毫无预兆地,缓缓拉开。 闻砚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悲天悯人的笑容。 “真是感人的一幕。” 他鼓了鼓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可惜,这个‘家’,你们回不去了。” 他话音刚落,整座少年宫里,所有被沈窈窈“遣散”的、散落在地上的梦境报告,全部活了过来! 无数张白纸冲天而起,在舞台上方疯狂地旋转、汇聚、折叠! 它们互相拼接,彼此缠绕,最后,竟然组成了一条无比巨大的、通体雪白、张牙舞爪的……纸龙! 纸龙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它盘踞在舞台上方,无声地咆哮着。 “我要把这里,折成我的新心脏。”闻砚张开双臂,像一个即将登基的君王,“而你们,就是第一批祭品。” “又是这种没创意的大招。”沈窈窈抹了一把脸,直接掏出了那只刚从李记汤圆店顺来的大功率扩音喇叭。 “小李!”她回头吼道,“给我黑进广播系统!把我手机里那个叫‘山区支教欢乐多’的视频给我投到舞台的幕布上!声音开到最大!” 小李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手指在平板上敲出了火星子。 三秒钟后。 舞台后方的幕布上,画面亮起。 一群穿着破旧校服、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山里娃,正围着白唐,拿着新发的平板电脑,笑得前仰后合。 一个缺了门牙的小男孩,举着平板,对着镜头大喊:“白老师教我们化学!比变形金刚还好看!”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抱着一只土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长大了也要当科学家!研究怎么让鸡下出巧克力味的蛋!” 真实、鲜活、充满了生命力的笑声,通过广播系统,响彻了整个少年宫。 “闻砚!你给我看清楚了!” 沈窈窈举着扩音喇叭,对着舞台的方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是所有被伤害过的人,都会变成你这种变态!” “他们会哭,会疼,但他们也会笑!会重新开始!” “你那套‘全世界都欠我’的狗屁理论,早就过时了!” 舞台上空,那条巨大的纸龙,在听到那些真实的笑声时,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组成它身体的那些写满了痛苦和恐惧的梦境报告,开始剧烈地颤抖、剥落。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半边身体轰然溃散! “不!这不可能!” 闻砚看着自己的力量在瓦解,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彻底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疯狂和不甘。 他看着沈窈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如此……” 他猛地抬起手,用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撕开了自己胸前的白衬衫,连同那层纸做的皮肤! 在他的胸膛里,没有跳动的心脏。 只有一个冰冷的、闪烁着幽光的、古老的黄铜钥匙孔。 钥匙孔的上方,赫然刻着几个小字。 【阴阳册,正本】。 第176章 老登,你怕是有什么大病吧 “看来,你还是不懂。” 闻砚看着那条由孩童梦境汇聚而成的巨大纸龙,在他面前轰然溃散,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终于彻底剥落。 他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个近乎怜悯的笑容。 “你以为你救了他们?” 闻砚抬起手,用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撕开了自己胸前的白衬衫,连同那层由无数纸张层层叠叠构成的皮肤! 在他的胸膛里,没有跳动的心脏。 只有一个冰冷的、闪烁着幽光的、古老的黄铜钥匙孔。 钥匙孔的上方,赫然刻着几个细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古篆。 【阴阳册,正本】 “真正的阴阳册,从来就不在地府那群官僚的档案库里。”闻砚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它一直在这里,等着它的两把钥匙。”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钥匙孔。 “我的纸心。”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地落在了沈窈窈的眼睛上。 “和你的眼睛。” 沈窈窈脑子里“嗡”的一声。 “钥匙?你管我这五点二的视力叫钥匙?”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想拿我的眼睛去开你胸口这个破锁?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我这眼睛配的可是防蓝光镜片,你那锁芯不支持吧?” “哈哈哈!”闻砚发出一阵大笑,“当然不是真的要你的眼睛。是需要你的‘视界’,你那能看穿阴阳两界裂隙的独特命格!” “只有我们两个合力,才能打开正本,重定乾坤!” 就在这时,沈窈窈手腕上那块当手链戴着的青铜阴差铁券,骤然变得滚烫!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威严,如同山岳般轰然降临! 少年宫破败的天花板上,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凭空出现。 秦广王那张不怒自威的脸,直接从裂缝里探了出来,他死死盯着闻砚胸口那个钥匙孔,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怒意。 【阴阳册正本!它怎么会在这里!】 “哟,领导亲自来视察工作了?”闻砚抬头看着半空中的巨脸,脸上满是嘲讽,“怎么?守着一本盗版书守了几百年,现在看到正品,是不是很惊喜?” 【大胆!此乃天地至宝,岂容你这等宵小染指!】 “宵小?”闻砚笑了,笑得无比凄凉,“当年是谁把我们这些‘特殊儿童’当成试验品,试图强行打开阴阳边界?是谁发现试验失败,能量反噬,又怕担责任,就把这烫手的山芋连同我们这些‘废品’,一起封印在这座废弃的少年宫底下?” 秦广王的脸上出现了动摇。 【当年之事,乃地府文书房与阳间旧部私下协定,本王并不知……】 “别装了!”闻砚厉声打断他,“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永远都是这副嘴脸!”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沈窈窈,眼神变得狂热而急切。 “窈窈!别信他们!他们只想维持那套腐朽的秩序!只有我们,才能改变这一切!”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蛊惑人心的魔鬼。 “想想那些被困在纸城里的孩子!想想那些被篡改了命格,永世不得超生的冤魂!只要我们打开正本,我们就能把所有错乱的命格,重新拨回正轨!” 他指着秦枭,又指了指白唐和姜楠。 “甚至,我们可以让他们那些死去的亲人、战友,重新活过来!” 闻砚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你选吧。是维持现状,让那些冤魂永世沉沦。还是……和我一起,成为救世主?” “我选你个头!成年人从来不做选择!”沈窈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她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属于打工人的清醒。 “你这不就是典型的职场PUA吗?给我画个大饼,说项目成功了人人有股份,实际上就是想骗我免费加班,最后功劳全算你自己的,我连个项目奖金都拿不到!” “我再问你一遍,你这个‘救世主’项目,给交五险一金吗?” 闻砚:“……” 半空中的秦广王:“……” 姜楠和小李看着沈窈窈,脸上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表情。 白唐推了推眼镜,低声对旁边的秦枭说:“虽然逻辑很奇怪,但从博弈论的角度看,她这个选择,确实是风险最小化的。” 秦枭没说话,只是看着沈窈窈的背影,那双总是像冰一样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融化。 “我拒绝你的二选一。”沈窈窈指着闻砚,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可怕。 “我提议,第三套方案。” “什么方案?” “成立‘阴阳册历史遗留问题处理专项小组’!”沈窈窈清了清嗓子,说得一本正经,“由地府代表、我们特调局代表、还有所有受害冤魂的代表,三方共同组成监督委员会!对阴阳册的使用进行全程监督!” “我们只修旧案,不改新命!只拨乱反正,不干涉未来!谁敢拿这玩意儿给自己谋私利,三方联合执法,直接把他打得魂飞魄散!” 她话音刚落。 闻砚胸口那个古老的黄铜钥匙孔,竟然“嗡”地一声,发出了一阵柔和的共鸣!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水泥地面上,三道金色的光芒缓缓浮现,最后形成了三个清晰的、如同印章凹槽的印记! 第一个印记,是青铜铁券的形状。 第二个印记,是一枚方方正正的公章轮廓。 第三个印记,则是一卷展开的卷轴模样。 “我靠!”小李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沈姐!你这胡说八道的本事,连天地法则都给说服了?” “什么胡说八道!”沈窈窈一脸得意,“这叫程序正义!懂不懂?” “地府代表有了。”她晃了晃手腕上的青铜铁券。 “特调局代表……”她回头看了一眼姜楠。 姜楠立刻从随身的装备包里,拿出了那枚代表着特调局最高权限的钢印公章。“在这儿!” “那……那受害者代表呢?”小李问。 沈窈窈笑了。 她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卷散发着浓郁怨气的黑色卷轴。 正是那卷在忘川支流,由上千冤魂用最后魂力凝聚而成的“怨名清单”! “不好意思,代表的授权书,我也带来了。” 当那卷“怨名清单”出现的瞬间,地面上第三个印记光芒大盛! 三方监督条件,全部满足! 闻砚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从容和自信彻底崩塌了。 他谋划了二十年,牺牲了无数人,眼看就要成功的计划,竟然被一个打工人,用一套他闻所未闻的“职场规则”给搅黄了! “不!” “这不可能!” “这是我的!是属于我的力量!” 闻砚彻底疯了!他发出不甘的咆哮,猛地从自己胸口,将那颗由无数纸张构成的、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举着那颗“纸心”,不顾一切地,朝着胸口的钥匙孔,狠狠地插了进去! “我要抢先绑定它!” 纸心接触到钥匙孔的瞬间,闻砚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龟裂,像是即将碎裂的瓷器! 就在这时! “轰!” 一道狂暴的纸刃风暴从闻砚身上炸开,将所有人都逼退! 只有一个人,没有退。 秦枭! 他迎着那足以撕裂钢铁的纸刃风暴,逆流而上! 风暴瞬间将他的作战服撕成碎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但他毫不在意。 他冲进风暴的中心,在那颗“纸心”即将完全融入钥匙孔的前一秒,一把抱住正在崩坏的闻砚,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将他死死地从钥匙孔前扑开! “小秦秦!” “就是现在!”沈窈窈厉声喝道。 她没有任何犹豫,将手中的青铜铁券、姜楠扔过来的钢印公章、以及那卷怨名清单,在同一时间,狠狠地按向了地面上那三个发光的印记! “落印!” 三道光芒冲天而起,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狠狠地轰击在那个黄铜钥匙孔上! “啊——!!!” 被秦枭死死按在地上的闻砚,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嚎。 他胸口那颗纸做的心脏,彻底失去了光芒,化为了飞灰。 “轰隆——” 少年宫的地面,从中间裂开。 一本厚重的、散发着远古气息的巨大石册,缓缓地,从地底升起。 阴阳册,正本! 石册在众人面前,自动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幅水墨画。 画中,一个穿着白大褂、脸上贴着白纸的男人,正站在一个五岁小女孩的病床前。 他的手里,拿着两枚刚刚从女孩眼中取出的、还带着血丝的……眼球。 画的旁边,一行血红色的批注,缓缓浮现。 【第一待修旧案:沈家女,借眼案。】 【责任人尚在人间。】 第177章 尚在人间的人 沈窈窈盯着那块巨大的石册,看着上面那行“责任人尚在人间”的血字,整个人都懵了。 “还……还活着?” 她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那个正在缓缓消散的闻砚纸像。 “不可能!”闻砚的纸像发出最后一声不敢置信的尖啸,“纸官就是一切的源头!他才是那个偷走你们命格的人!” 沈窈窈眨了眨眼。“所以……我这KPI被偷了二十年,最后还找错债主了?” 就在这时,那本悬浮在半空中的阴阳册正本,“哗啦”一下,自动翻开。 一幅模糊的、带着雪花点的黑白影像,从册页中投射了出来。 “是停尸间……”沈窈窈的声音很轻。 影像里,一个穿着白大褂、脸上贴着白纸的男人,正抱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将她放在一张冰冷的不锈钢床上。 是纸官。 紧接着,另一个穿着医生制服、戴着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给了纸官。 纸官接过文件,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盖了上去。 然后,那个戴着口罩的医生,也在文件的另一侧,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影像的镜头,猛地拉近,对准了医生胸前的名牌。 名牌的大部分被溅上去的血迹糊住了,只露出一个字。 沈。 “我嘞了个大去?”沈窈窈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这什么情况?豪门认亲现场?我可没这种把自己亲戚往停尸间里送的倒霉亲戚啊!”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那双紧紧攥着秦枭衣角、指节都泛白的手,却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 “小李!”秦枭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但那股子冷意,却让整个废弃少年宫的温度又降了几度,“二十年前,市第一人民医院,所有在职的、姓沈的男医生名单!现在!立刻!马上!” 耳机那头,小李的声音都变了调。“啊?队长,二十年前的档案,还是纸质的,这得去档案库里一本一本翻啊!我……” “我来。”暗影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市医院当年的内部监控系统,虽然被销毁了,但云端服务器上,应该还残留着一些没被覆盖干净的数据碎片。” 键盘的敲击声如同暴雨般响起。 不到一分钟,暗影的声音再次传来。 “找到了。” 众人面前的空气中,一段经过修复的、布满了雪花点的监控残片,被投影了出来。 画面里,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年轻医生,正低着头,匆匆走过太平间的后门。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朝着监控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他的半张脸,被清晰地捕捉了下来。 “是他!”白唐的声音从加密通讯里传来,带着一丝震惊,“我认识这张脸!沈砚之!我大学时的学长!当年医学院最有名的天才!毕业后放弃了所有三甲医院的邀请,主动申请去了市福利院,当了一名志愿医生!” “沈砚之?”小李的声音紧随其后,“我这儿也查到了!但是……但是档案显示,沈砚之学长……在二十年前的一场连环车祸里,当场死亡了!” 姜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又一个死了的?” “等会儿!”小李在那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我操!队长!你们快看这份死亡证明的签发人!” 一张放大的电子版死亡证明,出现在了投影上。 在签发人那一栏,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百岁堂,白鹤翁。 “又是他?”沈窈窈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这老登的业务范围还挺广啊,连死亡证明都批发?” “不对。”沈窈窈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按住那本巨大的阴阳册正本。 “喂!说你呢!别装死!给我查!查这个叫沈砚之的,他现在在哪儿!” 阴阳册的石质封面,光芒一闪。 一行金色的古篆,缓缓浮现在册页之上。 【沈砚之。阳籍:亡。阴籍:无录。】 “阳间户口已注销,阴间地府没档案……”沈窈窈把这行字念了出来,心里咯噔一下,“我靠,活死人?” 白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他没有去投胎,魂魄也没有进入地府。他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介于生与死之间,留在了阳间。” 就在众人被这诡异的结论惊得说不出话时。 角落里,那堆闻砚所化的纸灰,突然“沙沙”地蠕动了起来,似乎想趁乱逃走。 “想跑?” 几十个刚刚从纸人身上解脱出来的孩子魂影,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那堆纸灰团团围住。 “闻砚哥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鬼魂,怯生生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回家吗?” “你为什么……也变成了跟那些坏大人一样的怪物?” 孩子们的质问,一句比一句诛心。 那堆纸灰剧烈地颤抖着,最后,重新凝聚成闻砚那张苍白、俊秀的脸。 他看着那些曾经无比信任他的孩子,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我没有……”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我只是想带你们离开……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们被当成试验品……”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悲悯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和疯狂。 “我错了……我一开始就错了……” 闻砚从自己已经半纸化的胸口,硬生生掏出了一片还在微微发光的、如同心脏碎片的纸片。 “这是我的纸心残片……上面有所有参与过旧实验的人留下的精神烙印……我把它交给你们……” 他看着沈窈窈和秦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只有一个要求。” “查清楚。” “查清楚沈砚之学长,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他是我在那座地狱里,唯一见过的……光。” 闻砚说完这句话,整个魂体再也支撑不住,化作了漫天的纸屑,彻底消散。 只有那片纸心残片,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秦枭伸手,将残片接住。 就在他碰到残片的瞬间,一道模糊的地图,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那是一片无尽的、被冰雪覆盖的白色荒原。 荒原的尽头,一座孤零零的、挂着红灯笼的古庙,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庙门口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五个大字。 【长白山参王庙】。 第178章 不得行了,谁爱去谁去 “我不走了。” 沈窈窈站在雪地里,裹着羽绒服,围巾绕了三圈,只露出两只眼睛。 “谁爱上山谁上山。” “我现在是一颗有编制的汤圆。” 小李抱着设备箱,牙齿打架。 “沈姐,你别说,你现在真像汤圆。” 沈窈窈瞪他。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按雪里做成冷冻小笼包。” 秦枭走到她面前,拉开她羽绒服口袋。 沈窈窈一愣。 “小秦秦,你干嘛?” 秦枭往她口袋里塞了两个暖宝宝。 “左边。” 又塞两个。 “右边。” 再塞两个。 “内袋。” 沈窈窈低头看自己鼓起来的口袋。 “你这是给我做人形供暖工程?” 秦枭看她。 “还冷?” 沈窈窈沉默两秒。 “冷倒是不冷了。” “就是我现在走路有点像移动充电宝。” 姜楠背着枪走过来。 “知足吧。” “队长刚才把自己那份全给你了。” 小李立刻举手。 “我也冷!” 秦枭看他。 “跑起来。” 小李:“……” 沈窈窈拍了拍口袋。 “听见没,小李。” “单身狗靠运动取暖。” 小李捂胸口。 “沈姐,你攻击范围越来越广了。” 白唐从前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采样袋。 “别贫了。” “护林员来了。” 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从林子里走出来,帽子上全是雪。 他看见秦枭,先看证件,又看沈窈窈。 “你们真要去参王庙?” 秦枭点头。 “带路。” 护林员皱眉。 “我劝你们别去。” 沈窈窈立刻接话。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秦枭:“……” 护林员压低声音。 “那庙邪门。” “以前供的是千年老参。” “这几年,不知道谁传出去,说参王能续根。” 小李一愣。 “续根?” 护林员看他。 “就是续命根。” 沈窈窈立刻捂住耳朵。 “大哥,你说清楚点。” “这词听着容易过不了审。” 护林员老脸一红。 “我的意思是,补命。” “有钱人进山,拿金条,拿药材,求参王续命。” 姜楠问:“后来呢?” 护林员指了指山上。 “有人出来了。” “出来的人都像丢了半条命。” “还有人,进去后再没出来。” 秦枭问:“报案了吗?” 护林员苦笑。 “报了。” “搜山队进去,找不到尸体。” “只有雪地上有些红绳。” 沈窈窈吸了吸鼻子。 “红绳?” “这配置怎么越来越像阴间旅行团了?” 白唐举起采样袋。 “我在山路边捡到一截。” “上面有血,还有植物汁液。” 秦枭看他。 “能判断吗?” 白唐点头。 “初步看,是人参根汁。” “但里面混了某种植物碱。” 小李立刻往后退。 “能毒死人吗?” 白唐看他。 “能让人兴奋、依赖、服从暗示。” 沈窈窈看向护林员。 “所以那些出来的人,不是虔诚。” “是嗑参嗑傻了?” 护林员脸色一变。 “这话可不敢乱说。” “参客就在前面。” 话音刚落,林子里传出铃声。 不是铜铃。 像红绳上挂着的骨片相撞。 十几个穿兽皮袄的人从树后走出来。 他们手里缠着红绳,腰间挂着鹿角刀。 为首的是个瘦高男人,脸上抹着黑灰。 “外人止步。” 秦枭站住。 “特调局办案。” 瘦高男人盯着他。 “参王休眠。” “惊动参王者,断根。” 沈窈窈探头。 “大哥,咱能不能换个词?” “你这断根听着像男科广告。” 小李憋笑。 姜楠瞪他。 瘦高男人眼神发直。 “参王赐命。” “外人不懂。” 白唐低声道:“瞳孔放大。” 姜楠问:“嗑了?” 白唐点头。 “长期服用。” “不是一次两次。” 沈窈窈忽然盯着那些参客背后。 她眨了眨眼。 “哎?” 秦枭看她。 “看见什么?” “他们背后趴着小东西。” 小李脸一白。 “什么小东西?” 沈窈窈比划了一下。 “白胖白胖的。” “脑袋上长叶子。” “像迷你版萝卜娃。” 姜楠:“参娃?” 沈窈窈点头。 “还挺可爱。” “就是一个个趴得像社畜周一早八。” 其中一个参客突然抬刀。 “退!” 秦枭动了。 没人看清他怎么靠近。 只听“咔、咔、咔”几声。 鹿角刀掉了一地。 瘦高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反剪。 姜楠吹了声口哨。 “漂亮。” 小李震惊。 “队长这速度,参王看了都得说一声根本挡不住。” 沈窈窈走到一个参客背后。 她从包里摸出一块烤地瓜。 热气还在冒。 小参娃鬼魂立刻抬头。 “给……给我?” 沈窈窈蹲下。 “回答问题,地瓜归你。” 小参娃咽口水。 “你问。” 沈窈窈指着参王庙方向。 “庙里到底有什么?” 小参娃抱住地瓜,烫得直跺脚。 “参王吃人根气。” “这些人被吸了一半。” “所以活着像没睡醒。” 沈窈窈看了眼瘦高男人。 “怪不得说话像客服机器人。” 小参娃继续说:“庙里还有个沈先生。” 秦枭的眼神一变。 “沈先生?” 沈窈窈追问:“什么沈先生?” “每年冬至来一次。” “换一次身体根气。” “他身上没有活人味。” 沈窈窈手里的地瓜差点掉了。 “没有活人味?” “那是死人?” 小参娃摇头。 “不像死人。” “像雪。” 白唐皱眉。 “无代谢气味?” 秦枭问:“他在哪?” 小参娃指向参王庙后山。 “正门不能走。” “红绳会叫。” “暗道在庙后石狮子肚子底下。” 沈窈窈把整个地瓜塞给它。 “成交。” 小参娃抱着地瓜,眼泪汪汪。 “姐姐,你真好。” 沈窈窈叹气。 “别夸。” “我只是有职业病。” 护林员看得发愣。 “你……你刚才跟谁说话?” 沈窈窈站起来。 “本地线人。” 护林员:“人呢?” 沈窈窈:“根部员工。” 护林员:“……” 秦枭把瘦高参客交给姜楠。 “看住他们。” 瘦高男人挣扎。 “参王会怒!” 沈窈窈回头。 “让它怒。” “今天我倒要看看,是它参龄大,还是我工龄硬。” 参王庙不大。 门口挂着红绳。 风一吹,红绳上的骨片轻响。 沈窈窈缩了缩脖子。 “这地方卖门票吗?” 护林员低声说:“以前不要。” “现在富豪来,一次捐香火十万起。” 沈窈窈瞪大眼。 “十万?” “我现在改行当参王来得及吗?” 秦枭弯腰看石狮子。 “暗道在这。” 小李凑过去。 “这狮子肚子底下真有缝。” 暗影从背包里拿出工具。 “三十秒。” 沈窈窈看他。 “你为什么连开石狮子都这么熟?” 暗影平静道:“以前开过保险柜。” 小李小声:“大神,你这履历越来越刑了。” 石板被撬开。 下面是窄梯。 一股土腥味冒上来。 沈窈窈捂鼻子。 “这味道。” “像把中药铺和菜窖混一起发酵了三年。” 白唐打开喷雾瓶。 “高浓度盐水。” 姜楠问:“干嘛用?” 白唐说:“防根须。” 沈窈窈立刻低头看自己的雪地靴。 “等等。” “我的靴子限量款。” “它不能再牺牲了。” 秦枭看她。 “报销。” 沈窈窈立刻下梯。 “我与靴子共进退。” 地下甬道很窄。 墙上全是根须。 越往里走,根须越粗。 小李声音发虚。 “白哥,你确定这些不是活的?” 话刚落,一根根须猛地钻出,缠住沈窈窈脚踝。 “啊!” 沈窈窈低头。 “我的靴子!” “你缠我可以!” “你别缠鞋!” 根须往皮面里钻。 沈窈窈气得掏电击棒。 “我电死你个植物界变态!” 白唐一把按住她。 “别电。” “会刺激它吸血。” 沈窈窈瞪他。 “那怎么办?” 白唐举起喷雾。 “盐水。” “植物细胞怕渗透压变化。” 小李愣住。 “白哥,能说人话吗?” 白唐按下喷头。 “腌它。” 高浓度盐雾喷上去。 根须立刻缩成一团,掉在地上。 沈窈窈拍着靴子。 “好险。” “差点变泡椒雪地靴。” 秦枭看向前方。 “根墙。” 甬道尽头,一整面根须挡住去路。 根须中间,还嵌着几块发黑的人骨。 姜楠骂了一声。 “真吃人。” 白唐把喷雾递给小李。 “连续喷。” 小李接过。 “我终于从技术支持升级成农药喷洒员了。” 暗影说:“你很适合。” 小李:“你礼貌吗?” 盐雾喷出。 根墙开始收缩。 秦枭拔出消防斧。 沈窈窈一愣。 “你哪来的斧子?” 秦枭抬手劈下。 “车上拿的。” “咔!” 根墙裂开。 “你出门还带消防斧?” “习惯。” 沈窈窈小声嘀咕。 “真有安全感。” 姜楠在后面咳了一声。 “小点声。” “大家都听见了。” 沈窈窈耳朵一红。 “我说的是斧子。” 秦枭回头看她。 “嗯。” 沈窈窈:“……” 小李小声:“队长刚才是不是笑了?” 姜楠:“十公里。” 小李立刻闭嘴。 根墙被劈开。 里面是一个地下参窟。 四周都是冰。 中央摆着一口冰棺。 冰棺边缘缠满红绳。 红绳上挂着一块胸牌。 沈窈窈停住了。 “别告诉我。” 秦枭走上前。 白唐举起手电。 光照进冰棺。 棺里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眉眼清秀。 脸色像冻住的纸。 沈窈窈的呼吸慢了半拍。 小李声音发干。 “沈姐……” 姜楠也愣住。 “这脸……” 秦枭伸手,擦掉胸牌上的霜。 上面三个字露出来。 【沈砚之】 第179章 别管,她又能吐槽了 “别碰冰棺。” 秦枭一把扣住沈窈窈的手腕。 沈窈窈僵在原地。 “我没碰。” “你手指已经伸过去了。” “我只是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冻成冰棍。” 小李抱着设备箱凑过来,牙齿还在打架。 “沈姐,这可是你……那啥。” “闭嘴。” 沈窈窈看着冰棺里那张脸。 她嘴硬。 “我跟他不熟。” 姜楠看了她一眼。 “你脸白了。” “冻的。” “你声音也抖。” “气的。” 秦枭没插话。 他绕着冰棺走了一圈,手指按在棺沿。 “有机关。” 暗影蹲下,拿出探针。 “棺底有老式压力锁。” 小李立刻后退。 “会炸吗?” 暗影看他。 “你希望它炸?” “我希望它尊重一下我年终奖还没到账的生命。” 白唐已经戴上手套。 他把听诊器贴在冰棺侧面的缝隙上。 沈窈窈盯着他。 “白法医,你这能听见?” “能。” “他还活着?” 白唐没立刻回答。 秦枭看向他。 “说。” 白唐抬头。 “有心跳。” 沈窈窈手里的暖宝宝掉在地上。 “什么?” 白唐又听了一次。 “心率很低。” “每分钟六到八次。” “低温代谢状态。” “靠参王根气维持。” 小李张大嘴。 “这不就是人形冰箱保鲜?” 白唐看他。 “你以后少说话。” 小李捂嘴。 沈窈窈盯着冰棺。 “二十年?” 白唐点头。 “从资料看,应该是二十年。” “他没死。” “也没真正活着。” “活死人。” 沈窈窈笑了一下。 “挺会卡bUg。” “阳间户口注销,阴间档案没有。” “他这是非法占用服务器资源吧?” 秦枭站在她旁边。 “你不用现在做决定。” 沈窈窈看他。 “做什么决定?” “要不要认他。” “我认个锤子。” 沈窈窈声音有点尖。 “我五岁被送停尸间,他躺冰棺睡二十年。” “他要是真有苦衷,也得自己爬起来给我写八百字情况说明。” “少一个标点,我都不批。” 姜楠低声说:“这话挺沈窈窈。” 小李小声接:“而且很有行政味。” 就在这时,冰棺周围的根须动了。 一根根白色根须从冰层下钻出,缠在一起。 护林员腿一软。 “参王……” 根须越来越多,最后凝成一个老人形状。 老人没有脸,只有一团盘起的根。 声音从根里传出。 “外人,不该来。” 沈窈窈后退半步。 “这就是参王?” 小参娃从石头后探出头。 “姐姐,就是它。” 参王转向小参娃。 “叛徒。” 小参娃吓得抱住烤地瓜。 “我没叛,我只是换老板了。” 小李竖大拇指。 “有前途。” 参王看向沈窈窈。 “沈砚之自愿献祭。” “他用二十年根气,换你活命。” “你该跪谢。” 沈窈窈安静了两秒。 然后抬头。 “我不接受道德绑架。” 参王顿住。 沈窈窈盯着它。 “他自愿是他的事。” “我欠不欠,是我的事。” “你拿这个压我,是你的事。” “但你用长辈苦情戏来逼我下跪,就是诈骗。” 参王声音低下来。 “无情之人。” 沈窈窈抬起手腕。 “少扣帽子。” “我被扣过工资,没被扣过孝心。” 秦枭站在她身侧。 他没催她。 也没替她说话。 只是枪口对准参王主根。 参王发出笑声。 “你们只见一人。” “却不知他当年如何求我。” “他说,只要你能活,他愿意一切。” 沈窈窈咬了咬牙。 “那你收了什么价?” 参王不答。 白唐低声道:“它在回避。” 沈窈窈点头。 “懂了。” 她抬起青铜铁券。 “强制问灵。” 乌光压下。 参窟四周的冰层里,忽然冒出一张张魂脸。 护林员吓得坐在地上。 “这……这么多人?” 一个男人魂影哭喊。 “我不是自愿的!” “他们说进庙求参汤能治癌。” “喝完我就睡了。” 另一个女人魂影骂。 “参王个屁!” “我儿子给了三十万香火钱。” “我被红绳拖到地下。” “根须扎进我心口。” 又一个老人魂影抖着手。 “它说我再活三年。” “结果它拿我十年命,给别人吊气!” 参王身上的根须开始乱动。 “闭嘴。” 沈窈窈笑了。 “急了?” “正神?” “你这正得像黑心保健品讲师。” 小李立刻补刀。 “还是无证的。” 姜楠端枪。 “证词够了。” 白唐看向冰棺。 “窈窈,棺里的人有反应。” 沈窈窈猛地回头。 冰棺里,沈砚之的手指动了一下。 秦枭快速检查棺盖。 “暗影。” 暗影按下工具。 “锁开了。” 冰棺裂出一条缝。 寒气冒出。 沈砚之的睫毛动了动。 他的声音很轻。 “窈……窈……” 沈窈窈没动。 秦枭看着她。 “要我问?” “不用。” 沈窈窈走到冰棺前。 “沈砚之。” “醒了就说人话。” “别上来就煽情。” 沈砚之缓缓睁眼。 他看着她,很久才开口。 “你长大了。” 沈窈窈吸了口气。 “废话。” “二十年,仙人掌都长大了。” 沈砚之嘴角动了一下。 “当年……纸官要取你双眼。” “我拦不住。” 秦枭眼神一冷。 “所以你签了交接?” 沈砚之看向秦枭。 “你是秦振国的儿子。” 秦枭没回答。 沈窈窈敲了敲冰棺。 “别岔开话题。” “你拿什么换的?” 沈砚之闭了闭眼。 “我的阳寿。” “和根气。” “我把自己交给参王。” “换纸官只借不夺。” “你的眼还能留下。” 沈窈窈盯着他。 “所以我被借眼二十年。” “你在这里当冷冻人。” “纸官在外面搞KPI分成。” “这账算得挺热闹。” 沈砚之声音发哑。 “对不起。” 沈窈窈摇头。 “别急着道歉。” “道歉不等于结案。” 小李小声说:“沈姐这是进入审讯模式了。” 姜楠点头。 “比刚才吓人。” 沈窈窈看着沈砚之。 “完整真相。” “谁让你去停尸间?” “谁把我送去福利院?” “你跟纸官,闻砚,旧特调局,是什么关系?” 沈砚之刚要说话,参王忽然发出一声低吼。 “够了。” 根须猛地抽向冰棺。 白唐喊:“它要吞回根气!” 秦枭开枪。 子弹打断几根根须。 参王笑。 “二十年根气,本就是我的。” “他醒了,我便亏了。” “谁也别想带走他。” 冰棺发出裂声。 沈砚之身体被根须缠住。 沈窈窈怒了。 “你还敢当面抢人?” 参王根须扎进冰棺。 沈砚之闷哼。 白唐冲过去。 “我需要十秒!” 秦枭拔出消防斧。 “给你。” 姜楠扫射压住根须。 “白唐,快!” 小李抱着盐水喷雾狂喷。 “腌死你!腌死你!” 暗影补刀。 “往主根喷。” 小李崩溃。 “我一个技术员为什么这么熟练!” 沈窈窈举起青铜铁券。 阴阳册正本残印在她掌心亮了一下。 一行字浮在半空。 【参王,非法夺寿,非法拘魂。】 沈窈窈咬牙。 “判定成立?” 乌光落下。 参王身体一僵。 “你凭什么判我!” 沈窈窈冷笑。 “凭你没发票。” “凭你没合同。” “凭你吃人不吐骨头还敢自称正神。” “地府敕令。” “罚没非法所得。” 乌光打进参王根部。 根须开始缩水。 秦枭已经冲到主根前。 参王吼:“凡人!” 秦枭一斧砍下。 “咔!” 主根断开。 参王惨叫。 “我的根气!” 小参娃们从石缝里钻出来,一拥而上。 “还我们的!” “还我的地瓜钱!” “还我的叶子!” 参王被乌光和小参娃撕扯,根形崩散。 白唐趁机打开冰棺。 他拿出针管。 沈窈窈看见那针头,眼角一跳。 “这什么?” 白唐扎进沈砚之手臂。 “代谢唤醒剂。” 沈窈窈:“副作用?” 白唐:“疼。” 沈砚之猛地睁眼,咳出一口寒气。 “确实……疼。” 沈窈窈立刻说:“看来药效不错。” 白唐:“能吐槽,说明醒了。” 秦枭一把扯断最后几根根须,把沈砚之从冰棺里拖出来。 沈砚之倒在雪地上。 沈窈窈站在他面前。 她没扶。 也没哭。 她只是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沈砚之。” “我不保证原谅你。” “但我给你一次交代的机会。” 沈砚之看着她,眼底有血丝。 “好。” 秦枭把外套披到沈窈窈肩上。 沈窈窈愣了一下。 “我不冷。” 秦枭看她。 “你手在抖。” 沈窈窈立刻嘴硬。 “刚才打折参王,肾上腺素过期了。” 小李小声嘀咕。 “队长这衣服披得挺熟练。” 姜楠看他。 “你很想跑十公里?” 小李立刻望天。 参王最后的根须化成灰。 参窟安静下来。 沈砚之撑着坐起。 白唐给他测心率。 “别说太久。” 沈砚之却看向沈窈窈。 “纸帝不是终点。” 沈窈窈皱眉。 “你都这样了,还要给我加班?” 沈砚之声音很低。 “真正篡改阴阳册的人……” “来自你母亲那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