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后,疯批暴君决定洗白》 第1章 穿成惨死的反派奸相 “宋云初,你这卑鄙无耻的狗贼!就该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听着耳畔高亢的谩骂,宋云初脚下的步伐一顿,眉头轻微跳动了一下。 来到这书中世界不过十天,听人骂她“狗贼”都听了有几十遍。 前头不远便是御书房,宋云初正要叫人把身后咒骂她的武将先拖走,身旁的红衣侍女已经身影一晃来到了男人面前,一脚踢向那人的心口。 “辱骂相爷不可饶恕,将你就地斩杀都不为过,来人!” 女子一声令下,多名侍卫汇聚过来,六七把长剑瞬间抵在了男人的脖颈处。 宋云初连忙出声拦下,“慢着!” 红衣女子转过头,面带不解,“相爷要留此人性命?” 宋云初道:“将他暂且收押就好,本相还有话要问他。” 侍卫们将男人拖了下去。而那人在被拖行时仍赤红着双眼破口大骂:“狗贼,你尽管杀了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宋云初暗自叹息一声,才转过身,便听身后的两名属下私语着—— “这人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相爷要问话,此人的舌头还得留着。给他上水刑和钉刑,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宋云初面色微变,连忙转头又嘱咐道:“不必用刑,你把人看住了就成!” 对面的二人怔了怔,随即齐声应道:“是。” 那人这般放肆,相爷竟要免了他的刑罚。莫非是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宋云初将属下们疑惑却又不敢多问的神色看在眼中,面无表情地转头走开。 也不怪他们吃惊,她这副身体的原主是当朝右丞相,女扮男装入朝为官,平日里心黑手毒,缺德得很。 十天前的夜里,她在软件上手滑点开了这本《惹上邪王,爱妃你别逃》,一眼就瞄到简介上角色那一栏里,有个和她同名的人物,鬼使神差地就点了进去。 这是一本标签为追妻火葬场的古早虐恋文。 男主对女主虐身又虐心,看得让人头疼,尤其当她看到与她同名的反派宋相被皇帝以谋逆罪革职流放,之后被男主逸王带人乱箭射死的剧情时,心中的愤怒到达了顶峰。 这有勇有谋的大反派,怎么就死在了她最唾弃的男主手上? 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她这个看书一向懒得发书评的人,给这本书发了数不清的吐槽。 而原文作者在她的最后一条书评底下回复:亲,要不笔给你,你来写? 一觉醒来后,她成了书中的宋相。 她有理由怀疑是作者把她咒进来的。 快走到御书房外时,太监总管朝她小跑了过来,低声道:“宋大人,上午陛下回宫途中遭遇歹人行刺,虽龙体无损,但刺客没逮住,陛下的心情十分不妙,这都午后了,陛下还不肯用膳,您去劝劝可好?” 宋云初不语,故作高冷地继续前行。 宋相和皇帝的塑料君臣情,在里是贯彻始终的。 宋相在前期是武力值天花板,中后期被男主超越,她因协助皇帝夺位而被皇帝器重。然这位皇帝陛下外表病弱无害,平素药不离口,内里却是阴险狠辣不输宋相。 在世人眼中,皇帝视宋相为臂膀,不仅为其破例多设了一名丞相职位,分了元老刘丞相的权,还将宫中最重要的情报机构“明镜司”交由宋相掌管,可监督文武百官言行,凡有行为不端者,宋相有权捉拿严惩。 宋云初作为读者,自然明白这是捧杀。 她只要一想到不久后的剧情是皇帝与宋相反目,男主那个癫公也在后边追着补刀,她就眼皮直跳。 怀着有些惆怅的心情踏进了御书房,她抬眼看向前方,拱手道:“微臣参见陛下。” 御案后的那人眉目如画,一张白皙的玉面常年都泛着病态的苍白,长睫下那双好看的凤眸倒是清亮得很,与她四目相对时,温和又无害。 “云初不必多礼,快坐。”君离洛温声说着,转头便吩咐太监总管去端宋云初爱吃的水果与美酒来。 宋云初在御案前坐了下来,心中腹诽。 【呵,要不是早就清楚你的人设,还真得被你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给骗了。】 君离洛提笔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宋云初一眼。 “云初,朕上午遇袭,虽然有惊无险,却没逮住那名刺客,朕当时就想着,若你在场,那刺客必定逃不掉。可见朕是不能离了你的,下回朕再出行,你陪同朕可好?” 宋云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难为狗皇帝了,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她尽量以沉稳的语气接过话,“能够陪伴圣驾,微臣倍感荣幸。今后只要有微臣在,定不会让歹人伤害陛下。” “云初办事,朕是最放心的……咳咳!” 君离洛一句话都还未说完,便掩唇咳嗽了几声。 宋云初见此,连忙起身,将御案上的茶盏递给他,“陛下可是觉得嗓子难受?不如传太医来看看。” 君离洛一边咳嗽着,一边接过了茶盏。 茶水刚入口,他便听到宋云初又在心中悄悄腹诽—— 【狗皇帝真能演,明明自个儿有功夫却要一天到晚装得像个林妹妹,你要是能从书里钻出去,我就带你混内娱,拿影帝那是迟早的事。】 君离洛:“……” 他不动声色地咽下了茶,朝宋云初淡淡一笑:“无妨,老毛病了,太医叮嘱过,只需按时服药即可。” 这些日子听着宋云初的心声,对于她时不时蹦出的一些古怪词汇,他已习惯了。 他忽然拥有这个能力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那是在十天前的宫宴上。 他和百官们欣赏着歌舞,忽然听见一阵碎碎念传入耳中。 【这金沙富贵蟹可真好吃啊,书中所写的珍馐佳肴,诚不欺我。】 【这芙蓉珍珠糕和梅子酒简直绝配,不愧是宫廷御膳!】 是宋云初的声线。 宋云初明明常吃这些东西,怎么还会如此赞叹呢? 他正好奇,就听宋云初又念叨—— 【啧,作者为了衬托女主的能歌善舞,把宫宴上的歌舞用无趣乏味四个字就概括了,此刻身为书中人,还真就觉得无趣啊。】 【这妹妹长得真水灵,只是这小调实在让人欣赏不来,都不如我唱的。】 【风吹沙,蝶恋花,千古佳话~似水中月,情迷着镜中花~】 听宋云初竟唱起了歌,君离洛感到不可思议,下意识朝右下方看去。 从他的位置,能看到宋云初平静的侧颜,宋云初分明没有张嘴! 可歌声还在继续—— 【那年仲夏你背上行囊离开家,古道旁我欲语泪先下~】 他觉得事情有点儿邪门,便出声道:“云初!” 宋云初闻声,转过头看他。 “陛下有何吩咐?” 【狗皇帝怎么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看我,我好像没惹他吧?】 君离洛瞳孔一紧—— 狗皇帝? 第2章 连着十天无休! 宋云初竟敢这样称呼他! 可他分明就没见宋云初张嘴。 他不过才喝了两三杯果酒,他能够确认自己是清醒的,绝不可能出现幻觉。 四目相对之际,他见宋云初面带疑惑地又唤了他一声,“陛下?” 【狗皇帝刚才那一眼好犀利,难道是在盘算着要对付我?不应该吧,按照原著的时间线,他和我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君离洛:“……!” 他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已确认了一个事实。 宋云初只说了陛下二字,周遭的人也没有特别的反应,他后边听到的那些对他大不敬的话,是宋云初的心声! 宋云初还在等他接话,他平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面色如常地开口:“朕方才见你一直盯着前头的歌姬看,莫不是喜欢那女子?你若喜欢,朕就把她赐给你。” “陛下,微臣方才只是在想一些事,并非是对那姑娘有意。”宋云初连忙拒绝,“微臣谢过陛下的好意,您日理万机,无需为这点小事费心。” 【狗皇帝私下培植了不少密探,放在宫中各个部门充当眼线,这唱曲的小妞莫非也是密探之一?啧,反正拒绝就对了。】 君离洛再次听到了宋云初心中所想,举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而后淡然一笑,“朕只是随口问问,云初不喜欢,朕自然不勉强。” 宋云初回以假笑,转回身时,又是一阵腹诽。 【狗皇帝演戏的本事可真不赖,外表斯文俊秀,让人看不出他憋着坏。】 【他刚才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想办法别让他黑化,我就不信了我改不了结局。】 宋云初自然是不知,身后的君离洛正望着她的背影,满腹疑云。 宋云初的心声里,有些他不太能理解的词,他好奇,却不能问出口。 宋云初知他一直以来都在装模作样,也知他在等一个将其铲除的时机。既然宋云初不拆穿他,他自然也乐意将君臣和睦的戏码继续演下去。 宋云初啊宋云初,你仗着拥立之功,言行不端,对朕毫不敬畏,更无忠诚,如今朕能听到你心中所想,你若敢犯上作乱,朕定会有应对之策,你永远不可能凌驾于朕之上。 一个藏不住心思的人,注定一败涂地! 之后的日子里,君离洛对宋云初依旧如从前那般器重信任,常在下朝之后将宋云初叫到御书房陪他处理政务。 他自然是为了多听听宋云初的心声。 起初他还在担心,他忽然拥有的这项能力会不会很快就消失,但一晃眼十天过去,每每和宋云初相处,他都能听见对方心中所想,他也就不再多虑。 宋云初对他是真的毫不尊敬,总是在心里称呼他为——狗皇帝。 但宋云初目前似乎还没有犯上作乱的心思。 而且这家伙也比从前懈怠懒散了些。 例如看奏折的时候,明明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却在盘算着中午吃什么。 再比如,他和宋云初聊政事,宋云初不像从前那般爱拿主意,事事都叫他来做决定,同时心里想的也是—— 【要是能穿成混吃等死的一方首富就好了,怎么偏偏就穿成树敌众多的权臣呢?每天起得比鸡早,下了朝还要来御书房加班。】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休沐日,狗皇帝还要叫我来陪他练箭,他大爷的,连着早起十天的感觉太糟糕了,明天我定得睡个好觉。】 【话说回来,明天是月中了,万花楼的花魁娘子要出新曲,据说她的歌声婉转又动人情肠,我这么爱听歌的人,可不能错过。】 君离洛听到后头,有些嗤之以鼻。 宋云初话里的“穿”指的大概是他的一种向往,原来这厮也会担忧自身树敌众多,如今觉得生活疲惫,不想做权臣,想做首富了。 可笑。他得罪了朝野上下那么多人,一旦没了右相这个官衔,走哪都会是人人喊杀,余生都有躲不完的灾祸。 况且这厮享受着他给的名利富贵,却要在心里埋怨他。连着十天无休又如何?旁人想进这御书房都没资格。 若不是因为这厮武艺高强,如今又党羽众多,他真想掀了桌子,将其抄家游街,让其横死街头! 原先因着宋云初没有妻妾,他还以为此人不沾男女之情,和他一样把心思都放在稳固政权之上,岂料这厮是个衣冠禽兽,身在御书房,心却飘到万花楼里的花魁那了。 藐视皇权,骄奢淫逸,当真可恶至极。 “云初,剩下的奏折,你帮朕分担一些吧。” 宋云初正在神游,忽听耳畔传来皇帝的声音,下一刻,太监总管便将一堆奏折捧过来了。 宋云初朝皇帝应了声是,面色如常地随手拿了一本翻开。 她继承了原主的傍身之技,除了有一身顶好的功夫之外,在处理政务时,属于宋相的记忆能协助她做出判断,小事上几乎不会出差池,如有大事,皇帝自然会召众臣一同商量。 宋云初起初还不太适应,如今也渐渐适应了,她晓得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 【把这些处理完应该就能走了吧?今晚我要早些睡,明天出门放松一下,希望狗皇帝别再叫我加班。】 几尺之外,君离洛瞥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想趁着明日休沐出门吃喝嫖赌是吧?朕偏不让你如意。 良久之后,宋云初放下了最后一篇奏折,起了身。 “陛下若无其他要紧事,微臣先行告退了,您今日也看了许久的折子,该好好歇息了。” 君离洛朝她颔首微笑,“嗯。” 眼见着宋云初快要走到门口,他又出声道:“云初,这两日天气不错,朕都觉得精神好了许多,朕不能总在屋里呆着,明日你再陪朕去演武场练箭吧?” 宋云初:“……!” 【狗皇帝你是真不把臣子当人了?你从寝宫到演武场倒是轻松,我踏马从家里出发一个来回浪费多少时间!休沐日不让人睡觉还要陪你练箭,御前侍卫这么多你就非得找我?】 虽然心下气急败坏,宋云初面上却还得维持一丝得体的淡笑,“陛下,微臣……” “怎么,你明日与旁人有约吗?”君离洛轻咳了一声,“若真如此,你告诉那人,朕难得精神好,想练习骑射,需要你的陪伴与指导,她定能理解,放眼朝野,谁不知朕器重你。”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宋云初只能应下。 皇帝言语间对她那般看重,她若说自己想要睡个懒觉,岂不是显得既没出息又不识抬举? 这个好不容易等来的休沐日,又泡汤了。 …… 翌日艳阳高照,和煦的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演武场周围洒落了一地斑驳碎影。 宋云初心不甘情不愿地陪着君离洛射了一个时辰的靶子,直到君离洛休息,她也坐下来喝了口茶。 余光瞥见有人影靠近,她转头一看,来人是羽林军副统领沈樾,皇帝的心腹之一。 “陛下,您前几日让微臣查的事有眉目了。” 因着有其他人在场,沈樾说到这便打住了。 君离洛并没打算避着宋云初,接过话道:“但说无妨。” “是,您让微臣找的凤女……” 听到“凤女”二字,宋云初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凤女?不就是女主那个颠婆吗! 果然,该来的躲不了。 第3章 从小缺爱的狗皇帝 “应是晋国公府的大小姐,江如敏。坊间传闻这位大小姐心胸狭隘,为人粗鄙,可是经微臣查探,她有此恶名是被人构陷。” 沈樾顿了顿,又补充道,“反倒是她那位美名远扬的二妹,徒有虚名,绝非真正的凤女。” 君离洛闻言,倒是有些好奇了,“怎么说?” 他方才听宋云初在心里骂骂咧咧,很显然,宋云初知道凤女是谁,且对这位凤女并无好感。 十七年前,晋国公夫人与侧室同日生产,两人都诞下了女婴,前后不超过半个时辰,而那段时间里,天际出现了彩色祥云,百鸟齐飞,是难得一见的祥瑞征兆,有一位云游道人路过,望着天象称凤女降世,会为天启国带来福泽。 之后三年,天启国多地都有大丰收,灾情较往年减少许多,先帝大喜,便要晋国公府两位小姐做皇家的媳妇,将她们分别指婚给了大皇子与二皇子。 如今两位小姐都到了适婚年纪,可与他们指婚的两位皇子,早已在夺嫡之争中湮灭,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这其中少不了宋云初的谋划。 君离洛作为最后登上皇位的赢家,自然是不愿让凤女花落他家的。 他倒是不信什么凤女降世之说,在他看来,丰收或灾情都是天意,福泽未必就是某个人带来的,或许只是这江家姐妹恰好出生在了这个时机,但——既然百姓们相信凤女能够带来福泽,他就顺应民意,让凤女来到他身边。 可他偶然间听起宫里人的议论,说是江家长女品行极差,凤女只有一人,应是二小姐,那大小姐只不过是跟二小姐同日出生,跟着沾了光罢了。 他觉得事有蹊跷,便命令沈樾亲自去查。 “江大小姐待人和善,私下救助了不少灾民,她做好事不愿声张,可见其温厚内敛。而江二小姐的美名大多是靠人口口相传,她私下极为奢靡浪费,且拜高踩低,有些表里不一,如此行为……怎会是凤女?” 一旁的宋云初听到这,不禁挑了挑眉头。 【狗血文的经典烂梗这不就来了,男配们都知道女主人品好,只有男主眼瞎,将恶毒女配视若珍宝,他但凡学学狗皇帝,派个人去监视女主一段时间,也不至于总对着女主大骂毒妇。】 【这傻冒作者,把男主写得文武双全,啥啥都会,但就是不会认清女主,女主也是,多才多艺貌美如花,但就是不会独立行走,始终都是个傻缺恋爱脑。】 宋云初回想起当初看原著的文案,就忍不住唾弃作者。 【晋国公长女江如敏,医术精湛,容貌无双。 因机缘巧合,她被指婚给了梦中情郎逸王,可逸王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同父异母的二妹江雨夕。 她不曾想过,她所痴恋的他,会让她遍体鳞伤。 被他亲手灌下了堕胎药之后,她肝肠寸断,选择了离开。 得知她腹中怀的是他的骨肉,他痛彻心扉,欲将她追回。 她伤,他悔。她逃,他追。 pS:霸道邪魅男主VS纯良小白兔女主,男主追妻火葬场,结局he,请放心食用。】 【这么烂的剧情和人设,还要我成为他们py中的一环,也太可笑了。】 【我的命运和狗皇帝是息息相关的,眼下这个阶段,狗皇帝对凤女还只是好奇,等将来他那颗从小缺爱的心灵感受到江如敏的温暖后,他就要跟逸王抢江如敏,再往后他就越来越变态……这可恨之人倒也有可怜之处啊,我是不是该给他挑个贤良淑德的皇后,来治愈他的孤独寂寞冷?也好让我有个善终。】 宋云初一边思索一边低头喝着茶,她并未发现,原本正在和沈樾交流的君离洛怔了怔,将视线投了过来。 他果然没有猜错。 这些日子听宋云初的心声,虽然有许多令他感到陌生的词汇,但他还是能隐隐猜到一件事——宋云初似乎有着感知未来的能力。 他拥有偷听宋云初心声的怪异能力,若说他是异类,那么宋云初就是第二个异类,且这家伙拥有的能力比他还要强悍。 竟然能够感应到与自身相关之人未来的结局如何。 宋云初几次提到的“原著”,大概是书写所有人命运的天书,此书只存在宋云初的脑海中,宋云初若是不主动提,旁人无法得知其中内容。 逸王君天逸是先帝那辈最小的兄弟,也就是他的小皇叔,只比他大了三岁。 凤女,是晋国公长女江如敏,凤女会与君天逸经过重重阻碍成为夫妻,而他君离洛只是个不自量力的掠夺者,将来会一败涂地,宋云初也会卷入这场纠葛,最终下场凄凉。 宋云初企图避免厄运,竟想着要给他挑个贤良淑德的皇后……难怪这厮最近不像从前那么嚣张跋扈。 “原著”中的宋云初下场凄惨,是否和谋逆有关?如今的收敛锋芒,为的是活得长。 即便宋云初如今没有谋逆之心,也不代表今后能够一直忠君,他可没忘记这家伙之前有多么傲慢无礼。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对付宋云初,而是对付凤女江如敏。 他原本打算让凤女入宫当个吉祥物,现在不得不改变主意,他很难相信,堂堂一国之君会为了一个女子而失控,可毕竟是宋云初预知的内容,总要信个几分,这个能够影响他未来的女子……不能留。 “云初,咱们不练射箭了,你陪朕出宫走走吧。” 君离洛说着,轻拍了一下宋云初的肩膀。 宋云初转头看他,“现在?” 【狗皇帝是迫不及待地想去见凤女了吧?通过沈樾的讲述,狗皇帝大概是对江如敏有几分好感了。】 【我要不要想办法让他见不到呢?可他心里已经有了想见凤女的念头了,就算今天不见,改天也会见,我大概是没法阻止他们相识了,还不如想办法让他讨厌凤女。】 “对,现在就出宫。”君离洛唇角轻扬,转身去换衣裳了。 宋云初,朕这回就遂你的意,与江如敏断绝一切的可能性。 第4章 初遇女主 “陛下难得出宫,可得尽兴才好。微臣知道这附近有几家菜色不错的酒楼,眼瞅着就快到中午了,陛下可要微臣引荐您去?” 宋云初同君离洛行走在皇城街道上,君离洛不愿太过张扬,只带了羽林军统领沈樾随行。 “唔,是该找个落脚点,云初你带路吧。一会儿见到外人,称呼可得改改。” “洛兄说得是。”宋云初笑着应道,“前头不远处有家珍味楼,招牌菜做得色香味俱全,应当会有洛兄喜欢的菜色。” 君姓在天启国是皇室之姓,寻常人家不会拥有这个姓氏,因此君离洛在宫外的假名是洛离。 一行三人来到了珍味楼,选了个最宽敞的雅间,在等候上菜的过程中,宋云初的视线透过窗户飘向了斜对面的雅芳阁。 雅芳阁是这皇城内艳名远播的小倌馆之一,她前两日偶然路过门口,就看见里头有两个抱着琵琶的俊秀公子冲她勾唇浅笑,他们分明没出声,可眉眼间尽是引诱,仿佛在朝她说:客官,进来玩呀。 雅芳阁里的小倌们,从长相到表情管理都是相当不错的。 不过,对于见多了俊男靓女的她而言,那两个小白脸不足以让她惊艳,她想看的是原著中那位最悲催的男配,花魁公子柳惜尘究竟是何面貌。 原著中描写那人清雅脱俗,琴音动人,卖艺不卖身。他每隔三日营业一次,每次只接待一个客人,所谓接待,只是陪酒和陪聊,可即便他不卖身,也能引得许多男女为他疯狂。 宋云初止不住好奇心,早就想去看,奈何柳惜尘的前几次营业她都错过了,今天又是柳惜尘营业的日子,也正好是她的休息日,偏偏狗皇帝不给她自由。 宋云初自然不知,她此刻的埋怨都被桌子另一侧的君离洛给听了去。 君离洛瞅了一眼雅芳阁的方向,眼底划过讥诮之色。 这混账宋云初,之前在御书房里就想过逛窑子,这会儿坐在酒楼里,又对着街边的小倌馆目不转睛。 且这厮不只是风流好色,竟还男女通吃?否则也不会惦记着要见雅芳阁的花魁公子。 酒足饭饱后,君离洛派出去探听消息的人回来禀报:“陛下,江大小姐这会儿正在青云巷的纤衣坊里。” 君离洛问道:“几个人?” “她只带了两个婢女贴身跟随。” 君离洛起身走出雅间,宋云初紧随其后,淡笑着问道:“陛下是要与凤女来一场巧遇吗?” “朕对她的确有几分好奇,总得见一见。” 从珍味楼到青云巷,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纤衣坊,这是一家专为年轻男女制衣裳的店,一眼望去,店铺四壁都挂着上好的绸缎。 “陛下,那位身着浅白色衣裙的就是江大小姐。”沈樾在君离洛的耳畔悄声说着,朝店铺角落指了指。 君离洛与宋云初齐齐看了过去。 那女子大约十七八的年岁,一头乌黑的如云秀发绾起了一部分,剩余的散落于两肩,柳眉下的双眸黝黑而明亮,一袭洁白雅致的衣裙将她的身段包裹得玲珑有致。 她正与身边的婢女们说着话,似是在交谈哪几件衣服最好看,说到开心处,笑得明媚极了。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 【原著里描述江如敏肌肤胜雪,清雅明丽,容貌绝俗,今日一见,果真是个大美妞。】 宋云初身侧,君离洛瞥了他一眼。 这下流胚子,动心了? 这倒也不奇怪,江如敏的确姿色上等,容貌气质在一众女客当中都格外显眼。 但对于身为天子的他而言,好看的皮囊根本不足以让他动容。 在宋云初预知的未来某一日,他会与他的小皇叔君天逸争抢江如敏,且输得一败涂地。 真是可笑,他是成大事者,这辈子都不可能为了男女之情犯浑。可即便他相信自己的定力,他也得杜绝所有的可能性。 他偏过头,朝沈樾使了一个眼色。 沈樾点了点头,转头离开纤衣坊。 他已经确认江如敏是真的凤女,他本以为陛下会中意江如敏,却没料到陛下竟会要他除掉江如敏。 而陛下今日出宫,也是为了亲眼目睹凤女死亡。 宋云初见沈樾突然离开,有些好奇地问君离洛道:“洛兄,沈兄干什么去了?” “说是渴了,去对面买茶喝。” 宋云初倒是没有多想,她此刻更在意的是君离洛见了江如敏之后有何想法。 思索间,江如敏已经带着婢女朝门口而来。 她与宋云初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宋云初闻到了一阵馨香,那香味并非草木花香,浅淡而好闻。 【身有异香,沁人心脾,不愧是女主。】 君离洛等江如敏主仆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才迈出了步子跟上。 “洛兄,咱们就只是跟着吗?你若对凤女有意,咱们可以创造一个与她相识的机会。” 【或许我该让江如敏出个丑,降低她在狗皇帝心中的好感,只要狗皇帝不惦记她,我就有机会找个正常的女配给狗皇帝当贤内助了。】 君离洛听到宋云初心中所想,产生了些许疑惑。 按照宋云初从前杀伐果决的性格,既然已经预知到了江如敏是个后患,就该除之而后快,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可为何宋云初没有产生过半分杀心,想的就只是让江如敏出个丑? 如此心慈手软,倒不像是宋云初了。 不过君离洛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也许宋云初看中了江如敏的美色,产生了怜香惜玉之情,所以不舍得下杀手? 若真如此,也太没出息! 君离洛心下鄙夷,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始终望着前方的江如敏主仆三人。 江如敏爱好甜食,尤其是糖人与糖葫芦,如他意料般,江如敏听到街边糖人小贩的吆喝声,嗅着空气中的甜香味,忍不住走到了卖糖人的小摊前。 她与摊主交流几句之后,摊主便笑吟吟将一根新鲜出炉的糖人递给了她。 君离洛望着这一幕,眸光沉冷。 那糖人里掺了剧毒,只要江如敏吃下,必死无疑! 第5章 女主不能死! 然而事实往往是不如人意的。 江如敏张口欲吃糖人,却被身旁的婢女拦下,“小姐莫非忘了前两日那个卖毒栗子的阿婆?这些路边摊的东西,还是验过之后再吃。” 江如敏闻言,瞬间回想起那日险些被毒害的情形,心有余悸,便听了劝,从衣袖口袋内侧取出了银针。 她自幼学医,银针几乎不离身。 她并未注意到,对面的摊主脸色微变,手已经伸到了摊子下,握住了一柄弯刀。 不远处,君离洛见她没吃糖人,倒也不觉得意外,江如敏毕竟通晓医术,若是毒杀这招行不通,那就只能上刀剑了。 原本还想给她留个全尸。 而江如敏那一边,验过糖人的银针针尖已经呈现黑色。 “有毒!”江如敏身后的婢女惊呼一声,抬眸看向前边的摊主,却见那摊主已经提着弯刀砍了过来。 与此同时,隔壁卖糖葫芦与糖饼的摊主也从摊子底下抽出了兵器,朝着江如敏主仆三人逼上前来。 “小姐退后!” 江如敏的两名婢女一人持短刀,一人持长鞭,第一时间将她护在了身后。 江如敏医术顶好,奈何不会武功,见对面刺客竟有五人,顿时紧张了起来。 宋云初正从路边的摊子上买了一把炒瓜子,一回头就见江如敏主仆陷入危机,有些意外。 江如敏在原著里的确被刺杀了好几回,可遇险的时候大多都是在夜晚或者僻静的地方。 “光天化日当街行凶,这些刺客未免太猖狂了。” 宋云初话音落下,迈出了步伐。 她如今有绝顶功夫,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小姑娘被五个歹徒砍死。 虽然这位女主不太讨喜,时常犯糊涂,但从头到尾都不曾作恶过。 君离洛见宋云初企图帮忙,连忙拦下,“云初你要去帮她们?太危险了。” 宋云初颇为诧异地回过头,“洛兄,凤女有难,你却不让我去帮?” 【女主遇险,狗皇帝不是应该趁机英雄救美吗?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搭讪。】 【虽然我不希望他俩真扯上什么关系,可狗皇帝这样冷眼旁观也太不合常理了吧?他自己不去救也就算了,怎么还拦着我呢。】 “云初,即便她是真的凤女,也不值得你去涉险。”君离洛望着宋云初,一本正经道,“云初你对于我而言,就如同手足一般,若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不就失去了一条臂膀吗?这凤女固然美丽,和你比起来也不重要了,不必管她。” 宋云初:“……” 【狗皇帝到底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虚伪的话?要不是看过原著,我差点就信了这鬼话。】 【还兄弟如手足呢,你顶多把我当成一件可利用的趁手兵器,如今觉得我还有用才给我好脸色,等将来你羽翼丰满,恨不得将我除之后快。】 宋云初腹诽着,面上却只能佯装感动,正要回话,却突然听见身后响起江如敏的惊呼声。 宋云初连忙回头,就看见歹徒的刀尖划过了江如敏的手臂,鲜血霎时溢了出来,江如敏的面容已是一片煞白,惊惧又无助。 同一时刻,宋云初觉得心中一颤,竟忽然察觉有些呼吸困难。 而君离洛也松开了她的胳膊,改为捂着心口,难受得有些站不稳。 宋云初恍惚之际,看见空中浮现一排泛着红光的大字——主角死,万物灭。 宋云初一惊。 是了,江如敏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原著剧情都是围绕着她展开的,江如敏一旦死了,这个世界就不复存在了。 大多时候,江如敏都有女主光环,哪怕多次遇到绝境,都能绝处逢生。 眼前这六个字是在提醒她,这一刻她必须为了江如敏的女主光环而服务,助其脱险。 忽听身侧响起扑通一声,宋云初低头一看,君离洛竟然昏迷了过去。 狗皇帝这是忽然犯病了?毕竟他是个体弱多病的疯批人设。 眼下救女主才是头等大事,她无暇顾及君离洛,她用力地咬了咬唇迫使自己清醒些,两三步冲到一旁的摊子前,抄了一把竹签,内力凝于指尖,将竹签对着江如敏身后的两名刺客疾射而出! 竹签分别刺入了那两人的大腿与肩部,且刺得极深,令二人吃痛,手上的力气大打折扣。 江如敏的两名婢女趁此机会,将两人迅速踢开。 而令她们更欢喜的是,相助她们的那人如一道轻烟般掠了过来,眨眼的功夫就又踢开了一名刺客,让那刺客飞到了街边的烤肉摊上,被烫得连滚带爬。 二女心想,此人定是路见不平的仗义侠士。 果然这世间还是好人多啊,且这位侠士不光有侠肝义胆,模样也是丰神如玉。 “护好你们的小姐。”宋云初朝二人道,“歹徒交给我。” 只剩两个完好无损的刺客,她对付起来不在话下。 宋云初的出现,自然是令刺客们大吃一惊,还未负伤的两人在她的注视下,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他们可不敢跟宋云初动手,且他们也打不过。 他们听从沈统领的吩咐行刺江大小姐,这是陛下授意的,然而此刻,陛下身边的红人宋相却出面阻拦他们,难不成是陛下临时反悔了? 他们下意识看向君离洛的位置,却见皇帝陛下昏迷在路边,只觉得更加不可思议。 陛下是怎么了?这宋相究竟在干什么! 陛下昏迷,他理应陪同在身侧,好生照顾才是,可他竟把陛下扔着不管,反而冲过来营救陛下要杀的女子?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藐视君主! 第6章 先除凤女,再除皇叔 宋云初自然不知他们此刻的想法,但她明显察觉到,她一出现,刺客们便撤了攻势,似乎是不敢上前。 她猜测他们大概是畏惧了她,毕竟她刚才露了一手,足以让他们知道她功夫有多好。 她正准备抓个离她最近的刺客来问问幕后指使是谁,却见对方从怀中掏出一物,用力掷在地上,随着“嘭”的一声响,眼前漫起了一阵灰白烟雾。 烟雾瞬间干扰了宋云初的视线,她警惕地屏住了呼吸,又抬起衣袖挥了挥。 待烟雾散去之后,刺客们都溜得没影了。 江如敏主仆三人被呛得直咳嗽。 宋云初低头看三人,江如敏依旧惊魂未定地捂着受伤的胳膊,指缝间都是血,唇瓣轻颤着,显然痛极了。 江如敏虽是医者,但她此时胳膊疼得都抬不起来,替自己上药包扎自然不方便。 “多谢这位少侠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江如敏稍稍平复了心绪,第一时间朝宋云初致谢。 宋云初正想和她客套两句,却听身后响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宋兄!你怎么能把洛公子撇在路边!” 宋云初回过头,正对上沈樾铁青的脸色。 沈樾正背着昏迷不醒的君离洛,一双剑眉拧作一团,眼中也溢出冰冷的怒意。 宋云初心下咯噔一声。 是了,刚才情急之下光顾着救女主,根本顾不上昏迷的狗皇帝。 她身为狗皇帝的‘左膀右臂’,将昏迷的狗皇帝抛在街边不顾,的确称得上是大不敬。 “沈兄弟莫气恼,事急从权,这几位姑娘刚才万分凶险,我只能先救人,洛兄一向宅心仁厚,想必也不会责怪我丢下他。” 沈樾自知不如宋云初品级高,无权训斥他,只能暗自咒骂着宋云初。 等陛下将来羽翼丰满,第一个会处置的便是宋云初这等不忠之臣! “洛兄忽然昏迷,莫非是心疾又犯了?咱们就近找个医馆让他歇一歇吧,刚好这几位姑娘也需要处理伤势,咱们顺便护送她们一程。” 沈樾记挂着君离洛的安危,只能答应了下来。 片刻之后,众人来到了最近的医馆,分了两间屋子休息。 大夫替君离洛把了脉后,朝宋云初二人说道:“这位公子患有多年心疾,可不好根治啊,今日旧疾复发,许是受了什么刺激,像他这样的病,最忌讳大喜大悲,你们可得叮嘱他,让他平日里切勿情绪激动。” 沈樾闻言,转头看宋云初,“宋兄,我中间走开了一会儿,洛公子可曾受过什么刺激?” 问是这么问,但其实他走开是去安排刺客行动的,而他也一直在暗中盯着君离洛那头的动静,君离洛似乎不是因为受刺激而诱发心疾的。 宋云初陷入了思索。 她回想起江如敏遇险的那一刻,她呼吸困难,神情恍惚,而君离洛似乎也是在那个时候倒下的。 恍惚之际,她收到了这个世界对她的提示——主角死,万物灭。 原著中,江如敏被虐身虐心吃尽苦头,又被恶毒女配多次暗害,但毕竟是主角,光环相当强大,不管是坠崖落水还是瞎眼流产,都能挺过去,总而言之就是——非常难杀,打不死的小强。 就拿刚才街上的那一场刺杀来说,她想冷眼旁观都不行,万一她没出手,女主身死,整个世界或许就消失了。 那么她也会死在这个世界里?还是说有概率回到原来的世界? 她不敢赌,她怕和这个世界一起灰飞烟灭了。 “宋兄,你发什么呆呢?” 耳畔响起沈樾的声音,宋云初回过了神来,转头说道:“洛兄他……昏迷得猝不及防,我也不知原因。” “总之这病得慢慢养着,老夫先替这位公子开一副药方。” “有劳大夫。” 大夫暂且离开抓药去了,宋云初这才朝沈樾解释道:“沈大人可别误以为本相不关心陛下,方才你是没看到凤女的处境有多凶险,本相若不出手,她恐怕已成刺客刀下亡魂了,这凤女是陛下中意的女子,且她还有一手好医术,说不定她有法子能根除陛下的心疾呢?” 原著里,女主的确因着一时好心要给狗皇帝治病,然而这病才刚有点儿起色的时候,狗皇帝和男主的矛盾就爆发了,直到结局狗皇帝凉了,这心疾都没好过。 对于宋云初给出的说法,沈樾可不信,心下冷哼了一声,面上却只能应道:“下官自然是不敢误解相爷的。” “那就好,你看着陛下,我出去方便一下。” 宋云初说着便走向了屋外。 她得去看看江如敏的伤势。 她和江如敏以这样的方式认识,倒也不算太糟糕,如果她始终无法避免和江如敏产生联系,便要尽量让江如敏对她有好感。 宋云初不知的是,她离开之后,躺在床榻上的君离洛睁开了眼,眸光里涌动着冰冷。 在大夫说要去抓药的那一刻,他便已经醒了,只是没有睁眼。 他才醒就听到宋云初的心声说,未来江如敏会给他治病,可直到他驾崩,他的心疾也就是有点儿起色而已。 他这病是好不了了,他也不奢求拥有一副康健的身子骨,当务之急,还是先除凤女,再除小皇叔君天逸! “陛下,您醒了!”床前的沈樾面色一喜,随即关切地问道,“您现在感觉如何?” 君离洛在沈樾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方才在街边忽然觉得心口抽痛,不过这会儿没什么不舒服的,你不必担心。” 沈樾心下稍安,而后又铁青着脸,“陛下,这宋相实在太过分!他竟然撇下了昏迷的您去救凤女,微臣手下那些人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先行撤离。” “他功夫奇高,朕原本带他出来是护驾用的,经行刺一事,朕已察觉暗中有不少歹人企图对朕不利,宋云初虽不忠诚,但他的地位是朕给的,目前不会害朕,只是朕没想到他会如此多管闲事,那么护着凤女。” “那么陛下,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江如敏也在这医馆内吧?”君离洛漠然道,“朕拖住宋云初,你去除掉江如敏,别再失败了。” 第7章 狗皇帝演戏挺累的吧? “今日幸得恩人相救,我十分感激,看恩人的穿着像是富贵人家,我若赠你金银,对你应该没什么用处,这两瓶黑玉膏是我自己调制的,对于治疗外伤有奇效,还请恩人笑纳。” 雅致的室内,宋云初望着江如敏递来的两瓶药膏,眸光亮了亮。 原著里江如敏的确喜欢拿自己制作的各类药品来还人情,而这黑玉膏是她母亲的独门秘方,比太医院里的上等金创药都好用。 “这多不好意思。”宋云初故作矜持。 “恩人不必推辞,你有如此好的身手,平日里肯定是勤于练武吧?习武之人难免有个磕磕碰碰,你收下这药膏,以后兴许用得上。” “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宋云初收下药膏,心情颇好。 善良,本就是江如敏的人设之一。 而自我内耗、恋爱脑、死心眼、同样也是江如敏的人设。 所以,宋云初还是不愿与她有过多来往。 救江如敏一回,收了她两瓶药,就当是扯平了。 “还未请教恩人姓名。” “我姓宋,我救你本就是举手之劳,如今你给了我谢礼,也就不欠我人情了,我还有事要办,先告辞了。” 宋云初留下这么一句话,转头便走了,而她才踏出门口,就碰上了沈樾。 沈樾端着托盘,上面是三碗黑乎乎的药汁。 宋云初问道:“沈兄,你这是?” “三位姑娘不是受伤了吗?大夫给她们煎了药,洛公子已经醒了,他觉得身体不适,又把大夫叫去看了,我就帮着送药过来。” “洛兄醒了?”宋云初挑了一下眉头,“他有责怪我吗?” “你自己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快过去吧。” 沈樾眼见宋云初走远了,这才把药端到了桌边放下。 江如敏精通医术,对入口的东西又很谨慎,他当然不能在药里下毒。 虽然宋云初刚才救了她们,而他表面上跟宋云初是一伙的,她们或许也不会对他太防备,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只下了蒙汗药,蒙汗药用银针验不出来,等她们倒下之后,他再下手不迟。 他正准备叫她们趁热喝药,可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却把他的计划给打乱了—— “王爷,她们果真在这!” 随着一声清脆的女音响起,两道身影很快踏进了屋里。 沈樾望着来人,脸色微变。 走在前边的男子一身墨色锦衣,剑眉星目,俊美的面容挂着几分冷厉,正是逸王,君天逸。 而他身后跟着的女子,是江家二小姐江雨夕。 这两人在这个节骨眼出现,还真是碍事啊…… 这一头沈樾在犯愁,另一头,宋云初对着卧床的君离洛认错。 “陛下,微臣知错。您要如何责罚都行,但请陛下相信微臣对您的忠心,那凤女医术卓绝,又是您中意的人,微臣岂能见死不救?” 宋云初言辞恳切,语气里似有内疚,“当时实在是事态紧急,您昏迷了,可微臣不会治病啊,倒不如保下凤女,说不定她能给您治呢。不过后来她也伤得有些严重,好在这附近就有医馆,大夫说您此次无大碍,只是旧疾复发,需要慢慢调养,否则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君离洛听着这番话,心中冷笑。 宋云初这混账玩意,向来擅长诡辩。 他如今还有不少能用上宋云初的地方,没必要与其撕破脸。 于是他温声开口,“云初,朕从未怀疑过你的忠诚,如今朕没有大碍,你与凤女也都平安,朕自然不会苛责你。” 宋云初垂下眼。 【狗皇帝,天天这么演戏挺累的吧,我也来陪你演一演。】 “纵使陛下不怪罪,微臣心里还是自责,微臣向您担保,像今日这样的错误,绝不再犯。” “朕相信你。”君离洛朝宋云初淡淡一笑,随即问道,“对了,你和刺杀江如敏的那些人交过手了,可知他们的来历?” 宋云初摇了摇头,“那些人都是有备而来,微臣本想抓一两个来审问的,但他们鸡贼得很,放了一阵烟雾出来干扰我的视线,趁机逃脱了。” 【这个时期出现的恶毒女配好像只有江雨夕,那些刺客极有可能是她派去的,她这次没成功,后边应该还会出阴招。】 【江如敏的主角光环一向强大,江雨夕压根弄不死她,原著里她的许多麻烦事都是主角团解决的,我这个反派只要不找她麻烦,再设法让皇帝离她远远的,那么剩下的那些渣渣,对她来说就不足为患了。】 【如果狗皇帝不和君天逸抢江如敏,后边很多虐心剧情就不会发生,江如敏或许能过得轻松点,我劝住狗皇帝,就当是谢过江如敏送我的那两瓶药吧。】 君离洛听着宋云初的心声,眸光一沉。 他随口问起刺客的事,只是为了试探宋云初的反应,很显然,宋云初完全没有怀疑他,只疑了那假凤女江雨夕。 宋云初明知江如敏会影响他们二人的命运,却不愿永绝后患,只想着远离。难道远离就能避免一切灾祸的发生吗? 未来的某一日,君天逸会令他一败涂地,这岂不是说明君天逸骨子里对他这个皇帝就没有绝对的服从与认可。 无论是江如敏还是君天逸,于他而言都是隐患,他身为君王,绝不能落败,也绝不能手软。 凡企图对他不利者,不论亲友,都得死。 也不知沈樾那边事情办得如何了。 忽听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君离洛与宋云初齐齐抬眼看去,只见沈樾鼻青脸肿地回来了,显然是刚跟人动过手。 宋云初诧异,正准备问他原因,却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紧跟在他身后进来了。 “微臣参见陛下。” 君离洛望着眼前对他行礼的君天逸,温声道:“皇叔不必多礼。” 君天逸忽然出现在医馆,想也知道,沈樾的暗杀行动定是被打乱了。 宋云初打量君天逸,眯起了眼儿。 【狗渣男长得不赖,可惜眼瞎心盲,被恶毒女配骗得团团转,明明智商不如狗皇帝,却靠着主角光环走上人生巅峰,唉,羡慕不来。】 君离洛不动声色,心中铲除君天逸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君天逸起了身,朝君离洛拱手道:“陛下,沈大人行事荒唐,微臣恳请您处罚他!” 第8章 这狗皇帝,抽什么风! 君离洛不解,“发生了何事?” “陛下,如敏与微臣之间有双方母亲定下的婚约,微臣得知她受伤,便与江二小姐一同赶来,二小姐不知沈大人的身份,误以为沈大人和如敏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这才训斥了如敏几句,她并未针对沈大人,沈大人却冲她恶语相向,更是和微臣大打出手。” 君天逸说到此处,冷眼看沈樾,“沈大人仗着陛下的信任便横行霸道,传出去只怕也会有损陛下的声誉。” 宋云初隐约嗅到了空气中的药味,又见君天逸与沈樾两人的衣摆上都有湿润的痕迹,不禁想起她离开的时候,沈樾端了三碗药进屋。 【这两人打得还真是激烈,竟连江如敏她们的药都给打翻了。】 【不过君天逸的性格就是这样,又渣又颠,自己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一天到晚疑心江如敏跟其他男人有染,沈樾送个药就被他列入怀疑对象也不奇怪,这狗渣男脑子里进的水都可以养鱼了,真想给他几拳。】 【可惜沈樾不是狗渣男的对手,这个时期能打赢狗渣男的似乎只有我了。但他毕竟是皇叔,我就算是狗皇帝身边的红人,也没个对他动手的理由啊。】 君离洛听着宋云初对君天逸的谩骂,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 宋云初如此厌恶君天逸,似乎是在替江如敏打抱不平? 宋云初,你想要一个对皇叔动手的机会是么,朕就给你安排上。 “陛下,微臣不是有心冒犯逸王殿下的。” 沈樾酝酿好了说辞,朝君离洛作戢道,“微臣只是看不惯那江二小姐的做派,女子的名誉是何等重要?她一开口便污蔑微臣和江大小姐的关系,微臣气急之下便说她龌龊,谁知这么一说,就把逸王殿下给惹恼了。” 他故意激怒君天逸和他动手,才能趁机把桌子给掀了,打翻那三碗迷药。 逸王来得突然,他的计划来不及实施,可他若直接把药端走又显得实在可疑,一旦他们起疑,查验出药里有问题,那他就没法解释了。 他思来想去,激逸王和他打起来似乎是最容易摆脱嫌疑的方法。 而这法子也的确奏效,女子们都忙着劝架,哪还有心思管药的事,如今逸王最多怀疑他对江大小姐有好感,这才会如此激动地维护。 “雨夕是本王的人,她即便有不对的地方,也轮不到沈大人来指责。” 君天逸的目光如寒剑般射向沈樾。 “二位不必再争执了,当着陛下的面,反复争吵成何体统。”宋云初不愿见沈樾落于下风,适时开口道,“该不该惩罚沈大人,陛下自有公断。” “沈樾受人误解,一时恼怒口不择言也是情有可原。不过皇叔毕竟是朕的长辈,沈樾你以下犯上是该受些惩戒。朕就罚你一年的俸禄,让你长长记性。” 皇帝说着,将拳头抵在唇边又咳嗽了几声。 “是,微臣认罚。”沈樾见皇帝又咳嗽了,连忙倒了杯温水递上前。 宋云初笑而不语。 【狗皇帝挺机灵,当着外人的面惩罚心腹,明着扣钱,暗地里再赏回去就行,既不让自己人吃亏又能堵了外人的嘴。不得不说狗皇帝虽然狗,但他对自己人是真不亏待啊。】 君离洛低头喝水,眼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宋云初这混账对他倒是了解,知道他不会真扣了沈樾的俸禄。 君天逸自然想不到那么多,皇帝罚了沈樾便算是给了他面子,虽然他觉得这惩罚有些轻了,但总不好再埋怨什么,回头他私下找个机会再教训沈樾便是。 “对了皇叔,你方才说你与那江大小姐有婚约,可你又说二小姐是你的人,你是要把晋国公家这两个女儿都娶进门吗?”君离洛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君天逸道:“回陛下,几年前母妃外出踏青不慎被毒蛇咬伤,幸好遇见了晋国公的夫人与长女,她们母女救下了母妃,母妃很是感激,也相中了如敏,于是就定下了这门婚事,而微臣与二小姐雨夕是偶然相识,彼此情投意合。” 宋云初翻了个白眼。 【什么偶然相识,她那是蓄意谋划,你个蠢货。】 【你最后能打败狗皇帝抱得美人归,靠的全是你那逆天的主角光环,没男主光环你毛都不是。】 【如果不是剧情需要我这个反派下线,你这种蠢货哪来的机会杀我。等着吧,有我在,你这辈子都别想练绝世神功了。】 君离洛听着宋云初的腹诽,心下有了计较。 这个时期的宋云初难逢敌手,他预知到了君天逸日后会练成绝顶功夫打败他,那么他是否也知道具体时间地点呢? 宋云初若是知道的话……必定会抢夺这个机遇。 他只要一直盯着宋云初的行踪,或许能有机会抢占先机。 宋云初对君天逸如此深恶痛绝,那他就再添一把火好了,这二人斗起来,想必会很有意思吧? 宋云初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有许多祸患都能提前避免,对付起君天逸自然能多几分胜算。 于是君离洛悠悠道:“皇叔既然与江二小姐情投意合,定是不愿辜负佳人,你与江大小姐虽有婚约,你们之间却并无情意,只是碍于长辈的安排不能拒绝,她被你母妃相中,那必是正妃了,可正妃的位置只能有一个,江二小姐是你的意中人,要她做侧妃岂不委屈了?” 君离洛说到这,唇角扬起一丝笑意,“这姐妹二人若是嫁同一个男子,难免要伤感情。这样吧,朕今日就帮一帮皇叔,把江二小姐赐给你做正妃,至于江如敏,皇叔你不喜欢,倒不如成全了云初,让江如敏做相爷夫人也不算委屈了她。” 君离洛此话一出,仿佛一道惊雷般,把宋云初劈得双目圆睁。 这狗皇帝,抽什么风! 不止是宋云初惊诧,君天逸也愣在了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帝竟要取消了他和如敏的婚约,还要把如敏许配给宋云初这狗贼? 第9章 狗皇帝赐婚 宋云初回过神来,只觉得莫名其妙。 【狗皇帝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对江如敏有好感的不是他吗?如今怎么反倒要把人塞给我了。】 【君天逸这狗渣男如果能立即承认对江如敏动了感情,不舍得取消婚约,狗皇帝应该也不会和他闹得太难看,不过以这狗渣男口是心非的嘴硬人设,万一他不反对……我难道要当场抗旨?】 【狗皇帝,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 听着宋云初心里的骂骂咧咧,君离洛莫名觉得心情很好。 君天逸则是眉头微蹙。 他原本与宋云初没有仇怨,然此刻心里却生出了不痛快。 朝野上下谁不知宋云初是出了名的心黑缺德,靠着扶持皇帝上位才有了如今的显赫身份,这厮平日恣意妄为,甚至迫害良臣,暗中结党,偏偏皇帝对其十分信赖器重。 如敏纵然有许多不对的地方,可到底还是他的未婚妻,若是她跟了宋云初,那无疑是掉进了火坑。 想到这儿,君天逸提出了异议,“陛下,这恐怕不妥……” 宋云初略微松了一口气。 【对了,这时候就别嘴硬了,赶紧劝狗皇帝收回成命,你跟江如敏两人的狗血虐恋可别带上我。】 “有何不妥?”不等君天逸说完,君离洛便轻描淡写地打断了,“皇叔方才也说了你与那江二小姐才是情投意合,这江大小姐改嫁他人,对你应该没什么影响吧?难不成皇叔对她也有情?” 君天逸正要回话,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从屋外闯入众人视线。 来人一袭浅粉色广袖罗裙,柳眉杏眸,面如芙蓉,正是江家二小姐江雨夕。 她径直来到了君离洛面前跪下,“陛下息怒,一切都是我的错,因我言语不当,行事莽撞,这才使得沈大人与王爷动起了手,请陛下不要降罪于他们二人。” 江雨夕的出现,让宋云初心中咯噔一声。 【坏了,又来一个颠婆,狗渣男前期的确把江雨夕视为挚爱,当着她的面,恐怕是不会承认自己对江如敏有情了。】 君离洛望着眼前满口自责的女子,眸底掠过一丝讥诮。 这女子方才就悄悄在门外偷听了许久,她明知君天逸与沈樾打架一事已经翻篇了,这会儿却又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闯入。 她是在担心君天逸会履行与江如敏的婚约,眼下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摆脱江如敏的机会,她又岂能放过。 只要她现身,便等于是在提醒君天逸——你的意中人就在场,你可别说些让她伤心的话。 果不其然,君天逸见到江雨夕,当即面色柔和地弯腰去扶她,“雨夕,本王正在和陛下议事,你怎么在这个时候闯入?你这样未免太失礼了。” “无妨,看她战战兢兢的模样,想必是担心皇叔因着与沈爱卿打架一事会受到朕的责骂,关心则乱,她也是为了皇叔着想,朕不怪罪她。” 君离洛悠悠道,“江二小姐来得正是时候,你与皇叔两情相悦,可他却碍于有婚约在身不能娶你做正妻,实在有些遗憾,今日就由朕做主,将你赐给皇叔,做逸王正妃,你觉得如何?” “这……” 江雨夕奋力压抑着激动喜悦的心情,面上呈现惊讶之色,随即又略带为难地开口,“陛下赐婚,臣女自然感激万分,只是臣女怎能夺了姐姐的王妃之位?” 宋云初垂眼看她。 【演技不错,但比起狗皇帝还差点。】 【真是奇了怪了,原著里江雨夕虽然得尽了宠爱,但名分一直都只是侧妃,她想要的正妃之位从没得到过,狗皇帝和她几乎没有交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宋云初不禁陷入思索。 似乎从她救了江如敏之后,剧情就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如果江如敏不嫁给君天逸,那么后续发生的事必然偏离原著许多。 这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是朕给你的恩典,你不必心怀愧疚。至于你的姐姐,朕把她指婚给宋相,宋相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必不会亏待了你的姐姐。” 君离洛说着,抬眸瞅了一眼宋云初,“云初,你是高兴过了头么?都忘了谢恩。” 【我谢你大爷,给我扔了个烫手香芋你还挺开心。】 宋云初都有些怀疑君离洛是否故意要和自己作对了。 可她略一思索,狗皇帝应该是看不出她有心想疏远江如敏的,毕竟她帮助江如敏击退了刺客,在狗皇帝眼中,可不就是怜惜美人吗。 如今狗皇帝当着众人的面赐婚,她若是拒绝了这个‘恩典’,等于是当众拂了皇帝的面子,显得她这个宠臣不识抬举,公然藐视君威。 狗皇帝一向小心眼,她不愿因着这事又被他记一笔,于是笑着应道:“微臣自然要感谢陛下的厚爱,不过……逸王殿下当真舍得江大小姐吗?” 宋云初转头看向君天逸,“王爷,您若是不舍得,下官也不能横刀夺爱。” 【狗东西,还不长嘴?不敢承认就活该你后面追妻火葬场,把你原地火化了都不为过。】 君天逸与宋云初四目相对,只觉得宋云初目光似乎不善。 这狗贼对他好像有几分莫名的敌意? 第10章 逐渐偏离原著剧情 这么一看,宋云初问他舍不舍得江如敏便是一种挑衅了。 君天逸心中顿时有些沉闷,按理说皇帝成全了他和江雨夕,他该感到喜悦才是,毕竟他一直都想给雨夕一个正妻的名分,可为何真到了赐婚的这一刻,他竟觉得没有那么开心了呢?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宋云初的话。 而在他犹豫之际,他察觉手腕紧了紧,他垂眸,就对上了江雨夕满含希冀的水眸。 是了,他的挚爱明明是雨夕才对,他岂能因为对如敏产生了几分怜惜就摇摆不定呢。 于是他抬眼看向君离洛,拱手道:“微臣谢陛下恩典。” 江雨夕见此,连忙也跟着谢了恩。 宋云初气极,却没有觉得多意外。 【狗渣男的嘴硬人设还真是稳固,他之后肯定得后悔,说不定还会来找我麻烦。】 【事已至此,只能先答应下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大小姐才貌双全,秀外慧中,陛下赐给微臣如此好的姻缘,微臣铭感五内。” 君离洛听着宋云初虚伪的客套话,弯起了眉眼,“希望朕的安排,能够使你们都过得舒心。” 【舒心?呵,狗皇帝,凭你对我的猜疑和忌惮,给我安排这婚事就是不安好心,我记住了。】 君离洛自然是不怕宋云初记仇的。 宋云初与他虽然互看不顺眼,但他们如今有共同的敌人,且目标也一致——他们都要守着自身的地位不被他人撼动,不能如“原著”中那般走向毁灭。 所以,在解决君天逸和江如敏之前,他们不能互相残害。 “姐姐还不知陛下的恩典呢,臣女这就去告知她一声,让她速速来谢恩。” 江雨夕朝君天逸施了礼,便退出了屋外。 宋云初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她是去耀武扬威。 君天逸这狗男人总看不清自己的心,对于皇帝的安排,他或许不满意,却也谈不上多难过,但江如敏不同,江如敏对他的感情是坚定的,她必然很难接受狗皇帝的旨意。 这一场本就狗血的虐恋,被狗皇帝这么一弄,只怕会更狗血了。 “陛下,微臣先失陪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云初也急着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佳人吗?去吧。” 宋云初暗自咒骂了一句,随即转身离开,朝江如敏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和江如敏以及君天逸的孽缘,在原著里可没这么早开始。 她原本想着,只要不做祸害男女主的恶人,不做让皇帝深恶痛绝的奸臣,她就可以避免原著中宋相的命运。 可眼下,事情的发展和原著有了许多偏离。 原著里戏份重的男配几乎都爱女主,而戏份重的女配也大多心仪男主。 就连宋相这个高段位的反派在原著的中后期也强行降智,为了削弱她的战斗力,作者安排她练功走火入魔,被皇帝派出的人趁机行刺,她无奈之下换回女子装扮,抹了一脸灰摆脱刺客的追捕,期间巧遇了君天逸,君天逸没能认出她是宋相,被她几句谎话骗了,只当她是个家破人亡的可怜女子,便收留了她几天。 那段时间恰逢君天逸和江如敏吵架,君天逸不但故意避着江如敏,还跑去给住在客房的宋相送温暖,他带给宋相的药比宫里的药都好用,宋相便想着伤势痊愈后再离开,却没想到两人相处了几日之后,宋相竟然对君天逸动了心,只因她长期生活在尔虞我诈里,甚少得到别人真诚的关心。 宋云初看到这段的时候,气得发了许多条差评。 宋相并不知道男主给她的药是女主做的,更不知道男主大半夜跑去给她嘘寒问暖,只是因为和女主赌气,有意让女主吃醋。 后续就是宋相发觉自己喜欢上了君天逸,也开始处处针对江如敏。 这感情线来得莫名其妙,仿佛也是为了男女主的虐恋而服务。 况且君天逸这个狗渣男到底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他甚至都不如狗皇帝那个疯批有脑子有能力。 宋云初回忆完剧情,发觉自个儿已经走到了江如敏的门外。 江雨夕正和江如敏说话,听到脚步声便回过了头,看到来人是宋云初,便立即换上了一副恭谨的面容。 “宋大人来了。” 江雨夕走到宋云初身前,福了福身,“我和大姐说了赐婚之事,她心情似乎不太愉悦,还是由大人您去劝说吧。” 江雨夕说着便退了出去,越过宋云初之后,转头朝江如敏展露了一抹嘲弄的笑意。 江如敏见此,愤然地咬了咬唇,却无可奈何。 宋云初似乎有所察觉,转身又去看江雨夕,而江雨夕也反应极快地回过了头,淡然地离去。 宋云初即便没看到她的表情,也隐约能猜到她有多得瑟。 “见过宋大人。” 江如敏调整了一下神色,朝宋云初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原先不知大人的身份,怠慢之处还望见谅。” 宋云初见江如敏捂着胳膊,想去扶她,江如敏却迅速后退了两步,疏离之意十分明显。 宋云初轻咳了一声,“江大小姐有伤在身,快坐着吧。” 她险些就忘了,她如今是男人的身份,江如敏对她肯定是有男女之防的。 “大人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能否求陛下收回赐婚的旨意?” 江如敏直视宋云初,面带恳求之色。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陛下当着众人的面赐婚,逸王殿下都没有反对,本相若是提出异议,岂不是显得很不识抬举?” 江如敏面色一僵,“逸王他……当真就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吗?” “没有。”宋云初一本正经道,“江大小姐不如听本相一句劝,王爷与你妹妹情投意合,你干脆成全了他们二人,别再掺和……” 虽然知道江如敏对逸王感情坚定,宋云初还是想试图劝说几句。 可她话都还未说完,便被江如敏打断,“不是我掺和他们,是雨夕从中作梗!王爷对我并非无情!他只是太过相信雨夕,对我有些误解。” 宋云初听得直想翻白眼,但还得维持沉稳的脸色。 “大人,请恕我冒犯,我不能与您成婚。” 江如敏再次扶着受伤的胳膊起了身,朝宋云初跪了下来,“我知道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想做丞相夫人的女子数不胜数,可我却不敢承担这一份殊荣,于我而言,名利地位从来都不是要紧的,我只想抓住我与王爷的情分。” 宋云初:“……” 这恋爱脑还有救吗? 她想叫江如敏起身,却听屋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熟悉而清凉的声线—— “江大小姐说这话,是想违抗朕的旨意吗?那你可得考虑清楚,是否能承担抗旨的下场。” 第11章 想炒狗皇帝鱿鱼 江如敏抬眸望向屋外,来人一袭月白色锦衣,丰神如玉的面容毫无波澜,可那双墨色瞳孔中却泛出丝丝寒意。 这带着警告意味的一眼,让她顿时觉得如鲠在喉。 在今日之前她从未见过圣上,只听人提起这位新君年纪轻轻却有些体弱,他本不受先皇器重,然他的兄弟都已死绝,没了竞争对手,他便成了唯一的皇位继承人。 他看着面善,目光却实在凌厉,江如敏回过神来便连忙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她原本还寻思着,宋相看上去像是个好说话的,或许能说服他退了这门婚事,可方才皇帝的那句警告却又让她的心悬了起来。 君离洛迈着轻缓的步履,越过了江如敏走到桌边坐下。 “朕才走近,无意间听见江小姐似乎对朕的安排有些意见?宋卿除了品级比不上小皇叔高,其他地方似乎不比皇叔逊色吧?他是朕的左膀右臂,与你相配,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 不同于对宋云初说话时的和颜悦色,君离洛此刻的语气虽无起伏,却异常冰凉。 宋云初在一旁看着,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毛。 【呵,狗皇帝摆起架子来,倒真是把上位者的气势给拿捏准了。】 【看他这态度,现阶段对江如敏大概是真的不太感兴趣,否则也不会把人塞给我了。】 【不过,原著里的江如敏这个主角似乎天生就有吸引男配的体质,就算现在事情的发展偏离了原著,一旦狗皇帝和她之间产生太多联系,狗皇帝或许还是会有一天因她而疯魔。】 君离洛将宋云初的想法听得一清二楚,不禁暗自冷哼一声。 他是真不觉得江如敏有什么特别之处。 相貌是不错,又有一手好医术,根据沈樾的情报来看,她还是个有德行的人。 可这又如何呢? 他身为君主,怎会因为一人而罔顾大好河山?男女之情于他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他两次想杀江如敏都没有成功,仿佛这个女子就是命不该绝,既然如此,他索性把江如敏赐给宋云初,也算是斩断了“原著”里他和江如敏的缘分,毕竟他要做世人眼中的明君,就绝不能抢夺臣妻。 况且,他也相信宋云初斗得过君天逸。 “陛下言重了,宋大人与臣女的婚配,自然是宋大人吃了亏的,臣女何德何能做相爷夫人。” 江如敏低垂着头,语气里也夹杂着些许叹息,“臣女不愿惹陛下生气,只是……臣女心有所属,这对宋大人而言,未免有些不公平了。” “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皇叔。”君离洛不紧不慢道,“皇叔钟情于你的妹妹,朕已经成全了他们二人,让你妹妹做逸王妃,君无戏言。你若执意要跟了皇叔,那就只能为妾室,难道你宁可做皇叔的妾室也不肯做相府的主母?” 江如敏咬唇,“臣女……” “江小姐当然不会如此愚笨。”宋云初连忙截下了她的话,“陛下金口玉言不会轻易更改,江小姐若是再有异议,便是对陛下不敬,也是对微臣无礼,到那时不止她一人受陛下责罚,江家上下都要被牵连,江小姐一向明事理,绝不会惹陛下不痛快的。” 宋云初说着,略带警告地看了一眼依旧跪着的江如敏。 江如敏顿时无言,没再说出反对的话。 宋云初知道她听进去了,暗自松了一口气。 【以江如敏的性格,如果能够做选择,她或许真会退而求其次,去做君天逸的侧妃。】 【为了个狗渣男要死要活,没出息。眼下狗皇帝赐了婚,我哪怕是为了我宋相的面子,也不能放任这对怨偶纠缠不清,否则外人都得背后笑我头顶一片绿。】 【如果狗渣男和江如敏各自男婚女嫁,后边那些糟心事是否都能避免?不过狗渣男今天明显是有点儿舍不得这丫头,是江雨夕的出现逼他做出了选择,就算我劝得住江如敏,狗渣男也不一定死心。】 宋云初暗自思索着,蓦地转念一想,看向了君离洛。 【狗皇帝,你可真够阴的啊,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想着利用赐婚的事让狗渣男对我心生醋意,出手教训我?】 【一边希望我为你鞍前马后,一边又要找人来打压我对付我,表面上还装得跟我关系好,塑料袋都没你这么能装。】 【可惜你的兄弟都死绝了,不然我真踏马想炒你鱿鱼,换个老板,肯定比跟着你这个倒霉玩意儿有出路。】 宋云初心里咒骂着君离洛,面上还得挤出笑意,“陛下,江小姐还有伤在身,就别让她一直跪着了吧?” 君离洛也淡然一笑,“嗯,平身吧。” 这厮果然机灵,都猜到自己是有意挑起君天逸与他之间的矛盾了。 不过这厮只猜对了一半。他真正想要对付的是君天逸,宋云初作为棋子如今还是好用得很,他哪舍得丢弃。 虽然塑料袋和炒鱿鱼是他没听过的新鲜词汇,但从宋云初愤怒的心情中他也能猜测到,宋云初十分想换一个新主跟随,奈何如今已经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他君离洛没有存活在世的兄弟,宋云初想做位高权重的官员,除了跟随他,别无选择。哪怕是被他利用,被他修理,也只能受着。 最多心里骂几句出一出气罢了。 君离洛发觉,他如今已经可以适应宋云初天天在心里骂他“狗皇帝”了。 “臣女……谢过陛下恩典。”在犹豫了许久之后,江如敏终究朝君离洛谢了恩,而后缓缓站起。 她不能触怒圣上,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连累全府上下,哪怕心里还装着君天逸,如今也只能先谢了恩,之后再想办法了。 “朕出来许久也该回宫去了,江小姐你好生休养,赐婚圣旨很快便会送到你府上。云初,咱们走吧。” “恭送陛下。” 江如敏眼见着君离洛和宋云初走远,便彻底瘫坐在了地上,满面愁容。 …… 翌日早朝后,宋云初如同往常那样,被君离洛叫到了御书房分担政务。 一连看了许多封奏折,都不是什么要紧事,宋云初稍作休息,思考起了旁的事情。 【快到饭点了,午膳会吃什么呢?前天那道醉甜虾真是不错,狗皇帝也吃了不少,和狗皇帝待在一起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他的御膳比我府里的饭好吃。】 君离洛瞥了宋云初一眼。 这厮又开始琢磨吃的了,从前真没发现这厮钟爱美食。 想吃醉甜虾么?看来他得吩咐下去,以后午膳不吃虾。 他正这么想着,就听太监总管来报,“陛下,丽妃娘娘亲自送点心过来了,正在外边候着呢。您看……” 宋云初听到“丽妃”二字,目光微闪。 第12章 狗皇帝不解风情 得“丽”字封号者,皆是顶级美人,原著中丽妃不仅美貌,还擅长烹饪,家世也高,可惜是个炮灰,没多少戏份,因嫉妒而加害江如敏,被狗皇帝一杯毒酒赐死。 可真是太工具人了。 狗皇帝看似体弱单薄,私下却一直在练一门高深的功夫,这门功夫前期得戒女色,因此狗皇帝不会宠幸妃嫔,继位以来只召过淑妃陪寝,而淑妃真实身份是密探之一,借侍寝之名护法,所以——排除掉淑妃,狗皇帝的后宫里实际只有三个妃嫔。 原著里她们的笔墨都很少,德妃宁静木讷,珍妃傲慢骄纵,丽妃似乎比她们聪明会来事,或许可以培养她当狗皇帝的贤内助,趁狗皇帝现在对江如敏还没兴趣,赶紧让他先找到一个知心人,防止他以后发疯。 几尺外,君离洛得知宋云初心中所想,目光一沉。 这厮知道的真是太多了,几乎对宫中所有人的身份都了如指掌。 好在这厮目前还和他站在同一阵营,否则真的留不得。 他面无波澜地朝太监总管吩咐了一句,“朕事务繁忙,叫丽妃先回去吧,点心可以留下。” 李总管应了声是,退至御书房外,三两句打发走了丽妃,把食盒带到了御案前。 “陛下,丽妃娘娘这点心看着就精致,您尝尝。” 宋云初嗅到了空气中的甜香味,依旧维持着沉稳,没有多看一眼。 君离洛随手捻起一块点心吃,只觉得入口清甜,有些许花果香气席卷过舌尖,让人忍不住想多吃几块。 “果然不错,你将这两盘点心各分一半出来,端去云初的桌子上。” 他如今和宋云初还要演和睦戏码,更何况宋云初此刻在帮他分担奏折,他若一人独享美食,让宋云初在一旁看着,倒显得他吝啬。 “微臣多谢陛下赏赐。” 【狗皇帝分了这么多给我,虽说是虚假的好意,但我也算是沾他的光,能饱一饱口福了。】 【我去,太好吃了,这丽妃的手艺可真绝了!她要是不做妃子,去开个酒楼或许也能名动皇城。】 宋云初心中一阵感叹,面上去还得装着正经的模样,不敢风卷残云,而是细嚼慢咽。 君离洛看着她那表里不一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自从有了听宋云初心声的能力之后,他发现宋云初没有从前那么讨厌了。 毕竟这厮预知了未来他们二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再多的权势富贵也成了过眼云烟,这世上可没有什么事比活得久更重要。 如今的宋云初对当下的生活似乎已经知足,虽然依旧不尊敬他,但至少没想过要谋害他。 他对宋云初的杀心便也逐渐淡了。 宋云初是一枚极好的棋子,若今后愿意安分守己一直效忠于他,他也能容忍宋云初时不时在心底里骂他几句,只要不宣之于口,他就当没被冒犯。 二人用过了点心后,又看了许久的奏折,直到李总管出声提醒:“陛下,该传膳了。” 君离洛应道:“传。” 不多时,端着珍馐佳肴的宫人们鱼贯而入,很快便布置好了一整桌菜。 “云初,你也歇歇吧,过来陪朕用膳。” “是。”宋云初起身来到了皇帝对面坐下,瞅了一眼桌上的菜肴,没见到醉甜虾,略微失望。 【回头得空我得去趟御膳房,跟厨子讨几盘醉甜虾吃,再给他点封口费,让他别说出去。】 君离洛慢条斯理地夹菜,心中轻嗤一声。 整天在心里骂朕,还想吃醉甜虾?呵,朕回头就吩咐厨子,除了朕,不准给任何人做这道菜。 宋云初自然不知君离洛的想法,见君离洛先吃了菜,这才跟着动了筷子。 而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顿饭比往日的御膳都要好吃。 【这皇宫里的厨子可真厉害,这御膳是越发地好吃了,也不知道是上哪请的厨子,我都想高薪去请两个了。】 一向不贪口腹之欲的君离洛也不禁朝李总管问了一句,“今日这御膳是谁做的?荤菜香而不腻,素菜也爽口,是个好厨子。” “回陛下,中午这顿御膳并非是御厨做的,而是丽妃娘娘亲手做的。” 李总管顿了顿,道,“娘娘说她最近研发了几道新的菜色,她知道陛下政务繁忙,不敢多打扰,但她还是可以尽一份心,只要陛下喜欢吃,她便心满意足了。” 宋云初闻言,状若随意地道了一句:“丽妃娘娘对陛下可真是关心,微臣今日沾了陛下的光尝到娘娘的手艺,可谓荣幸至极。” 【好样的丽妃,不愧是我相中的贤内助。】 【你若能早日拿下狗皇帝,让江如敏靠边站,咱们日后的危机也就解除了。】 宋云初盼着君离洛能召见一下丽妃,夸奖人家几句,岂料君离洛轻描淡写道:“丽妃有心了,不过她身为妃嫔,做饭的事就不必她亲力亲为了,否则还要御厨干什么?你去告诉她,以后不必操心了。” 宋云初暗自叹息,狗皇帝还是那么不解风情。 一旁的李总管又说道:“陛下,还有一事,丽妃娘娘在做饭时不慎割伤了手,她还嘱咐了奴才不必告诉陛下,可这样的事奴才也不好隐瞒,陛下您看,是否需要慰问?” 宋云初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狗皇帝,人家姑娘为了给你做顿饭都受伤了,好歹是你的妃子,你去关心两句啊,一入宫门深似海,你随口的几句夸奖和安慰都能让人家乐很久了。】 君离洛却是面不改色地回了李总管一句,“既然如此,你便去库房里挑两盒珠宝带给她吧。” 宋云初与丽妃本不相识,这厮想让丽妃上位,不就是冲着丽妃的好手艺吗。 宫中这几个妃子,说实话,他都没仔细看过,她们的父亲都是朝中重臣,选秀当天,他完全是根据她们的家世让她们入选,还都给了相同的位分,每逢佳节给的赏赐也都一样。 他不会如“原著”那般看上江如敏,但也不能遂了宋云初的心意去抬举丽妃。 这厮看人的眼光难道一定准吗? 还腹诽他不解风情,身为帝王何必解风情,他只要能解后患,解民忧,旁的事情都不在他考虑范围内,后宫中的女子丰衣足食,比寻常人的生活不知好了多少,又何必他去安慰。 南边的水患与瘟疫还未消停,贪污赈灾银的官员名单还未查清,他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宋云初如此怜香惜玉,好像是个女人都想去关心几下。真真是个多情浪子。 他或许该去皇叔那边再拱一把火,让皇叔快些来找这厮的麻烦,省得这厮一天到晚把心思花在女人们身上。 “小李子,朕记得今年的贡品里有一对十分好看的鸳鸯玉佩,你去把它们取来,其中一个给云初,另一个送去国公府给江大小姐,顺便再挑几样华贵的首饰给她大婚时添妆用,你告诉江小姐,朕赐的玉佩要随身佩戴。” 宋云初刚夹起一粒丸子,听着这话,手不由得一抖。 第13章 陛下的厚爱 好在丸子掉进了碗中,没有滚到桌子上。 君离洛的余光瞥见了宋云初的动静,扬了扬唇角,“云初不必太感激朕,你为朕鞠躬尽瘁,那鸳鸯玉佩是少见的奇珍,若换了旁人朕可舍不得送出去,如今赐给你和江小姐,就当是朕对你们二人的祝福。” 宋云初:“……” 【我感激你个头,你那是祝福吗?分明是给我找事。君天逸那个狗渣男原本就舍不得江如敏,你赐给我们这样的玉佩还要求随身佩戴,显得我们金童玉女,珠联璧合是吧?狗渣男看见了肯定得破防。】 【狗皇帝,我下朝了加班,休沐日也加班,你不给我放假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挑起我和那个狗渣男的矛盾,我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你这样的老板,你脑子有毛病就赶紧宣个太医好好治病。】 即便君离洛已经习惯了被宋云初称呼为狗皇帝,可听到宋云初在心里骂得如此难听,依旧觉得不悦。 怎么,就允许你插手朕的感情事,不允许朕利用你对付皇叔? 你不是能够预知后事吗?所有人的命运如何你都知道,既然如此,有许多风险你也可以提前规避。 你不是很讨厌皇叔吗?骂他比骂朕都难听,如今你又不是打不过皇叔,还怕他找麻烦么? 二人无言地对视着,宋云初虽然心情愤懑,却依旧维持着理智,朝皇帝挤出了一个笑容:“陛下赐给微臣奇珍异宝,微臣自然感激,只是这鸳鸯玉佩实在珍贵,寓意又极好,陛下不如自己留着,等将来选定了皇后,与皇后娘娘一同佩戴。” 如今君离洛对后宫女子可谓是一碗水端平了,四个妃子位分相同,她们背后的家族有心想要争个高低,便煽动各自的势力在朝堂上提议早日立后,君离洛置若罔闻,只说了等将来哪位妃子先诞下皇子,再议论后位也不迟。 宋云初自然明白他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如今根本就不碰女色,别说得到皇子,妃嫔们连有孕都难,即便怀上了,能不能平安降生也是未知,别看这后宫里只有四个女人,排除掉密探淑妃,剩下三个也能宫斗。 原著里狗皇帝不立后,初衷是为了平衡朝中关系,认为当下没有必要抬举某个势力,而到了后期便是想把后位留给江如敏了。除私心之外,也是因江如敏有凤女之名,可图个好兆头。 只可惜,狗皇帝到咽气也没见到江如敏穿上皇后的凤袍。 “立后一事不急,朕还有许多政务,如今后宫人少,她们只要管好各自的地盘就好,云初你不必操心朕的事,多操心自个儿的婚事吧。朕赐给你们的鸳鸯玉佩可不许推辞。” 宋云初见推辞不掉,只能应下:“那微臣就多谢陛下的厚爱了。” 午后,宋云初离开了御书房,只觉得外头的空气令人神清气爽。 和狗皇帝相处,心里总有骂不完的话。 离宫途中经过御花园,宋云初听身边跟着的小太监说道:“大人,这时节御花园的花开得可好看了,陛下看奏折看得疲倦时,会常去御花园散心,说闻着花香能让人心情好,您要不也去赏赏花?” 宋云初闻言,道了一句:“也好。” 进了御花园,果真是清香阵阵,沁人心脾,宋云初望着满目的姹紫嫣红,忽然听见不远处响起女子的娇笑声。 笑声过后,那一侧的人隐约起了争执。 她朝着声音来源处走了几步,隔着假山便听见一道如黄莺般悦耳的声音吐出尖酸刻薄的话—— “妹妹你为了讨陛下欢心,一天到晚都泡在厨房里,我一靠近你,隐约都能闻到油烟味了。你以为你弄伤了手就能得到陛下的垂怜么?依我看,你这矫情做作的把戏是被陛下看透了,所以他懒得慰问你,送两盒首饰就把你打发了。” 宋云初眉目微动。说话这么不中听的,除了珍妃可不会有别人了。 珍妃的傲慢是有底气的,她的父亲是朝中的一品武将,颇有功绩。丽妃身为太傅之女,即便与珍妃同品级,但家族势力及声望不比珍妃,珍妃自然是敢肆无忌惮地出言嘲讽。 “陛下忙于政务,赐我两盒首饰作为慰问,我也知足了,若陛下真觉得我是矫情做作之人,又怎会吃我做的御膳,还命李总管来看望我?珍妃姐姐觉得靠近我有油烟味,那不也是你自己主动靠过来的吗?我原本没打算跟你闲聊。” 宋云初听着丽妃从容的回应,心道一句:怼得好,要做狗皇帝的贤内助,与人争吵可不能落于下风。 假山另一侧的凉亭内,珍妃被说得恼了,呵斥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得了两盒首饰吗?能像淑妃那样被招去侍寝才算你有能耐。” 宋云初闻言,只觉得珍妃这话是有意挑起丽妃和淑妃的矛盾,淑妃身为密探自然是不惧后宫的手段,毕竟背后的主子是皇帝,可丽妃……难保不会被挑唆,毕竟原著里她是真喜欢狗皇帝的。 想到这儿,宋云初从假山后走了出去,沉声道:“珍妃娘娘,慎言。” 她的忽然出声,把珍妃吓了一跳。 “午间微臣陪陛下用膳,陛下亲口夸赞了丽妃娘娘的手艺,珍妃娘娘您有时间在这儿为难丽妃娘娘,倒不如好好修身养性,方才那些话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对您可不妙。” “你……!” 珍妃听着这番数落,脸色铁青,手中的团扇指着宋云初就想训斥,一旁的贴身宫女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在她耳畔低声道:“娘娘,不能得罪宋相。” 第14章 这么贤惠的妹子,不该被赐死 珍妃被婢女这么一提醒,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是了,这姓宋的奸贼十分得陛下器重,得罪他可没有好处。 只是这狗贼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竟敢指责她……等她找个机会,非得给他一个教训不可。 “宋大人说得是,本宫方才一时失言,让您见笑了。” 珍妃已然调整好了情绪,一改方才的傲慢姿态,温声道:“本宫与丽妃不过就是发生了几句口角,丽妃温柔大度,想来也不会记恨,陛下政务繁忙,还请宋大人别将此等小事说给陛下听,免得陛下烦心。” 她说完,还不忘转头朝丽妃致歉,“丽妃妹妹,我方才那些话不是有心的,还请你别见怪。” 宋云初自然不信珍妃会改,可对方既然退让了一步,她也不必将事情闹大,她身为朝臣本不该插手后宫恩怨,便也笑着应了一句:“娘娘放心,微臣也心疼陛下劳累,不会在他面前多言。” “如此,本宫就谢过宋大人了,本宫觉得有些疲乏,这就回寝宫里休息去了。” 眼见珍妃走了,宋云初也打算离去,却听丽妃在旁道了一句:“宋大人,多谢您替本宫解围。” 宋云初转头面向丽妃,不禁又在心中感慨了一句——这位虽然是个炮灰,美貌却是实打实的。 正如原著所形容的那般,丽妃的面容如桃李般娇艳,她生了一双秋水含情目,顾盼流转间带着些许天然的妩媚,而她的仪态很是端庄,丝毫不让人觉得俗艳。 “娘娘不必言谢,微臣警告珍妃娘娘,是因为她的确口不择言,微臣想着,陛下在前朝已经如此忙碌,必定希望后宫一片祥和安宁,若是有人要刻意挑事,回头烦恼的依旧只会是陛下。” “宋大人如此为陛下着想,倒也不辜负陛下对您的信任与器重。” 丽妃顿了顿,道,“宋大人,中午的那顿御膳,陛下当真满意吗?哪些菜是他喜欢的,哪些菜又是他不喜欢的?” “丽妃娘娘,微臣知道您关心陛下,一心想要为他做些什么,不过微臣要请娘娘谨记,陛下不愿被人打探他的饮食喜好,这话您问问微臣也就罢了,可别去问陛下身边的宫人,免得陛下不愉快。” 丽妃怔了怔,随即应道:“是本宫冒失了,多谢宋大人的提醒。” 她怎么就忘了,皇帝用膳与寻常人不同,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饮食喜好,以防止被人谋害。 眼前这位宋相,她从前见过几回,但从没说上话,今日这么一交流,只觉得对方比传言中面善多了。 他的一言一行,都不像旁人口中的“阴狠奸贼”。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素无恩怨,他自然无需展示阴狠的那一面,他私下对付政敌时必定铁腕铁拳,心狠手辣。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见宋云初此刻目光含笑,也下意识觉得是笑里藏刀,深不可测。 她还是不要与这位说太多话了…… 宋云初观察着丽妃的神色,隐约察觉到她对自己产生了几分畏惧,便移开了目光,尽量不让对方有压力。 在原著里,大部分女配都看上了君天逸那个狗男主,这丽妃算是难得对狗皇帝十分上心的女子了。 可能是因为她在女配这栏都排不上号吧,但凡戏份重点,就被安排着去喜欢君天逸了。 丽妃是因为害了江如敏才强行下线,狗皇帝对她毫无感情,赐死她的时候自然是眼都不眨一下。 这么温柔贤惠的妹子,实在不该因为剧情需求就强行变坏,落得一个被赐死的下场啊。 宋云初脑内灵光一闪,朝丽妃说道:“陛下夜里总是睡不好,太医们开的药方不仅苦,作用也不大,娘娘您对膳食方面颇有研究,或许可以试着做一些有助于入眠的药膳,至于陛下的一日三餐,有御膳房在,您就不必操心了。” 此话一出,丽妃顿时积极了起来,“助于入眠的药膳?这个本宫倒是不了解,不过我宫中有不少食谱,我这就回去翻一翻,多谢宋大人的提点,本宫会记着您的人情。” “那微臣告辞了。”宋云初淡然一笑便转头离开,心里有了盘算。 丽妃精通厨艺,但不懂医术,自然做不出助眠药膳,能做出这种药膳的只有女主江如敏。 原文里江如敏被虐的情节格外多,当她身心俱疲时总有男配出马相助,她记着人情也会给男配们送温暖,这来来回回的感情线也就织上了,有一处情节是狗皇帝帮她解了围,她为了答谢,便制作了助眠的药膳,狗皇帝吃着很是有效。 虽然这一处不是个狗皇帝动心的关键情节,但这事儿的确让他对江如敏产生了感激与欣赏。 若是把原著里江如敏的功劳安排在丽妃身上…… 或许能得到她想要的效果呢? …… 午后日光和煦,江如敏坐在宽敞的庭院石桌边,望着皇帝命人送来的鸳鸯玉佩,眉间浮现淡淡的惆怅。 这玉佩是一对,她和宋相各自持有一个,陛下还吩咐了要随身佩戴着,这可不就是在和所有人强调,他很器重宋相,亦很重视他赐的这桩姻缘。 这桩婚事越是张扬,将来就越不好收场了。 王爷那边……不知如今是怎样的想法呢? 江如敏正叹着气,便听丫鬟过来禀报,“小姐,宋大人来了,您赶紧迎接一下吧。” 江如敏转过头,就见宋云初悠闲地走过来,连忙起身问候:“见过宋大人。” “不必多礼。” 宋云初知道她不喜那些客套话,便开门见山道,“江小姐,本相今日过来找你是有要紧事的,你精通医理,可知什么法子助眠有效?陛下他……” 宋云初话都还未说完,一名下人便急促地跑上前来,朝江如敏气喘吁吁道:“小姐,逸王殿下来了,小的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呢。” 宋云初的额头跳了一下。 她就知道那狗东西不会这么容易死心。 她前脚才到,狗渣男后脚也来了,是想找她茬么? 第15章 王爷您可真矫情 “王爷莫非是得知了陛下赏鸳鸯玉佩,或是宋大人登门拜访的消息,这才匆忙赶来。” 江如敏低喃着,转头再次恳求宋云初。 “宋大人,我知道您对我无意,咱们得想个法子,尽快解除了这桩婚约。” 江如敏望着宋云初,神色透出歉意,“像您这样的人中龙凤,该迎娶更出色的贵女才是,我心有所属,自知配不上您,希望您劝说陛下……” 宋云初打断她的话,“你怎知我能劝得动陛下?” 狗皇帝见不得她轻松,专门想给她找事,她去劝狗皇帝收回成命,只会被狗皇帝笑话。 “宋大人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您等陛下心情好的时候,试探般地和他提起这事,没准能成,若是陛下怪罪起来……您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好了。” 江如敏咬了咬唇,似是下定了决心,“是我太过执着,放不下对逸王的感情,我愿一人承担陛下的怒火。” 宋云初一阵无语。 穿成宋相之后,她一心想改变未来的悲催命运,原本打定了主意不和男女主扯上关系,奈何狗皇帝乱牵红线。 今后她和江如敏少不了有来往,如果她无法远离这位虐文女主,又得保对方不死,最好的法子大概就是拆了江如敏和君天逸这对官配,若江如敏能归于她的阵营……会不会更有利于她今后的发展? 按照原著的核心,如果男女主联手针对她,以他们的主角光环,她这个反派必定一败涂地。 宋云初正思索着,耳畔又响起江如敏的诉求,“为保全宋大人的颜面,退婚可以由您来提出。您就对外说我刁蛮任性,让您不满意,我不会对此进行反驳,总之过错在我,不在大人您。” 宋云初眉头微蹙,“你就如此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这世道对女子可不宽容,一旦女方被退婚,再传出恶名,必定要被人取笑践踏。 原来的宋相正是因为感叹世道不公,才会女扮男装谋取前程,用男人的身份做事是真方便多了。 “与名声相比,我更想要遵循自己的内心。” 江如敏言辞恳切,宋云初听得脑瓜子疼,余光瞥见一道人影大步流星地走来,她转头看去,正是一脸冷峻的君天逸。 她本就讨厌极了这个人,此刻见对方摆着臭脸,她心下也冷哼一声,不冷不热地开口道:“见过逸王殿下。殿下别怪下官多嘴,江大小姐与您已经没有关系,您这样肆意出入她的庭院,未免失礼。” 君天逸闻言,看向宋云初的视线越发冰凉,“本王是来找江小姐取一样东西,与宋相无关。” 他说着,视线一转落在了江如敏身上,“江小姐还记得本王之前送你的木雕吧?那东西今后对你没有意义了,你把它还给我。” 宋云初听着这话,朝天翻了个白眼。 君天逸所说的木雕,是他亲手用上等黄花梨木,照着江如敏的样子雕出来的一尊小人,那是他送给江如敏的生辰之礼,被江如敏视为定情信物。 狗渣男这时候把东西讨回去,分明是赌气。他要是真的想斩断前缘,根本就不必在乎那件礼物会被怎么对待。 江如敏脸色有些僵,“那木雕,是王爷你给我的生辰之礼,哪有把生辰之礼送出了又要回去的道理?” “若是从商人那里买的礼物,本王自然不会讨回,可那是本王亲手制作,意义不同,如今你我二人要各自婚嫁,你还留着那东西做什么?该销毁了才是。” 听君天逸吐出冰冷的话语,江如敏眉眼间浮现一丝苦涩,沉默了片刻后才回道:“那木雕……我觉得很好看,留着做个纪念也无妨。” “你觉得无妨,可宋大人兴许会介怀,你若是想和宋大人过日子,就得舍弃那些容易引起误会的物件。你去拿出来烧了,就当是与过去告别。” 君天逸话音落下,瞥了宋云初一眼。 宋云初心道,不愧是她看原著时就讨厌的人,这矫情做作的样,让她想上去猛踹两脚。 之前狗皇帝赐婚的时候,他明明就有机会反抗一下,可江雨夕的出现让他接受了皇帝的安排,如今又觉得不甘心,跑来找存在感,表面上让江如敏毁掉他送的礼物,实则想看江如敏表明立场,在“情敌”面前显露出对他的情深。 他根本不会考虑到,他的行为是让江如敏进退两难。 他如此咄咄逼人,江如敏若不拿出来,像是辜负了现任未婚夫,显得不专一,保不准会被小人逮到机会说她不守妇德。而她若是拿出来销毁,以君天逸的性格,八成要当场发飙。 宋云初不愿让江如敏难堪,便面无表情道:“不过就是一个物件罢了,既然是如敏的东西,她想如何处置都随她,她珍惜朋友的馈赠,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君天逸没料到宋云初会给出这样的回答,怔了片刻之后,脸色都铁青了。 朋友的馈赠? 江如敏意识到宋云初是在给自己解围,便朝宋云初投去了感激的一眼。 而她这一眼落在君天逸的眼中,令他心下怒火更甚。 宋狗贼不过就是当着众人的面故作宽容大度,这愚蠢的女人竟还感动上了。 他向江如敏提出要销毁他送的木雕,自然是有赌气的成分在。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他最在意的人是江雨夕,明明他之前已经接受了皇帝的安排,可当他听见皇帝赐给宋云初和江如敏一对鸳鸯玉佩时,心中涌起一阵愤懑。 尤其当手下过来汇报,说宋云初去了江如敏的住处,他就更加坐不住了。 难道他真对江如敏动了心? 他不想承认,脚下的步伐却不听使唤,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国公府外了。 原本见江如敏舍不得他送的木雕,他心中产生了些许欣喜,可宋云初的掺和又让他由喜转怒。 宋云初仿佛没察觉到君天逸的冷眼,慢条斯理道:“王爷若真想各过各的,最好的方式是与如敏不再来往,而不是叫嚣着逼她销毁您昔日送她的礼物,您这般矫情,不怕旁人看笑话吗?” “放肆!” 第16章 宋大人可有兴趣与本王切磋? 君天逸看向宋云初的目光几乎能喷出火来,“宋云初,你虽是朝廷一品大员,可本王是皇室宗亲,你怎么敢如此出言顶撞?谁给你的权利!” “下官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王爷何必恼羞成怒。” 宋云初气定神闲道,“王爷问是谁给我的权利?那自然是陛下,下官与江大小姐的婚事乃是陛下所赐,那么我自然就有权利维护江大小姐,王爷您如今与她已经没有关系,却还要来她的地盘上咄咄逼人,微臣看在眼中又岂能坐视不管?” “早就听闻宋相口齿伶俐,擅长诡辩。今日本王总算是见识到了。” 君天逸冷笑一声,“本王此前还听说,宋大人武功高强,在同龄人当中几乎难逢敌手,今日可有兴趣与本王切磋一番?” 宋云初闻言,心中拍手叫好。 这个时期的狗渣男还不是她的对手呢。 他得到失传的武功秘籍,是在江如敏毁容、他带人去悬崖边找草药,不幸坠崖之后的剧情。 她此刻见君天逸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鄙夷,面上却故作为难,“王爷是千金之躯,下官怎么好与您动手?” “本王允许你出手。”君天逸不假思索道,“你犹豫不决,莫非是不敢应战?” 宋云初见他使出激将法,便遂了他的意,“既然王爷不怪罪,下官便应战,咱们找一块空闲的地方切磋如何?可别毁了如敏院子里的花草树木。” 对于这个提议,君天逸自然没意见。 江如敏连忙上前来劝,“王爷与宋大人都是身份显赫之人,何必因为几句争论就动起手来?你们且先冷静……” “本王很冷静,不过就是切磋,点到为止。”君天逸下定了决心要修理宋云初,此刻自然听不进劝。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朝君天逸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逸王殿下,请吧。” …… 是夜,清风微凉,御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李总管从小太监手里接过刚沏好的茶,端到了君离洛跟前,“陛下,入夜了,您今天已经看了太久的奏折,不如歇歇吧,可别累着了。” 君离洛接过了茶水,才喝了一口,便有暗卫进来通报,“陛下,如您所料,宋相和逸王起了争执,不光是口舌之争,两人还在国公府内动起了手,逸王落败,受了些内伤。” 君离洛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皇叔一向心气高,他们若只是私底下打起来也就罢了,可他们是在国公府内,众目睽睽之下动手,皇叔被那么多双眼睛见证了他的失败,内心想必很受挫吧?” 宋云初虽为文官,武功却是极高,他目前也还探不出宋云初的实力,只知年轻一辈的武将都不是宋云初的对手,至于朝中那几个颇有实力的老将……还未和宋云初交手过。 君天逸还是太过自信了,如今被这么一打击,只怕是更记恨宋云初。 “陛下说得是。逸王殿下回府后,太妃娘娘便派了许多护卫堵在相府的门口,说宋相下手太重,明明事先约定了点到为止,却还将王爷打出了内伤,她要宋相亲自登门给个说法,否则王府的护卫们就不撤离了。” 君离洛低笑了一声,“太妃一向深居简出,行事低调,如今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是非要给皇叔出气了。” 按理说输了切磋就上门找麻烦显得输不起,可宋云初毕竟有恶名在外,逸王府只要抓住这一点,强调宋云初的傲慢猖狂,声称他与逸王争锋吃醋,仗着天子的器重,借切磋之名行泄愤之事,宋云初便会遭受外界更多的谩骂与声讨。 太妃常年吃斋念佛,又有过几次开设粥棚的善举,名声极好,她与宋云初这样较劲,多数人都会站在她那边,感慨她的慈母之心。 “逸王府和相府闹到这个份上,恐怕是要朕出面调解才能收场了。” 君离洛放下了茶杯,悠然道,“可是,皇叔毕竟是朕的长辈,即便宋相是朕的左膀右臂,他打伤了皇叔是板上钉钉的事,朕若偏帮他,有些说不过去啊。” 李总管闻言,试探般地问了一句:“那陛下您是不打算插手此事了吗?” “要插手也得有合适的理由,否则旁人会说朕偏心。宋相素来机灵,或许他自己也能想出应对之策呢?朕相信,他不是那种遇事不动脑子、呆坐在府里等着朕给他解围的庸人。” 第17章 逸王与宋相争风吃醋? 他最初的目的就是想利用江如敏,挑起宋云初和君天逸之间的矛盾,只要这两人针锋相对,于他而言就是有益无害。 如今他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君天逸那么好面子的人,被宋云初夺了意中人又打伤送回了王府,只怕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以君天逸如今的能耐,杀不了宋云初。 可在宋云初的预言里,君天逸的实力会继续强大,有朝一日会练得绝顶功夫,到那时也就接近宋云初的死期了。 他与宋云初之间的君臣情谊虽只是表面功夫,但毕竟也算互惠互利,所以——他不能容许君天逸凌驾于宋云初之上。 他在等一个契机,君天逸会得到的那本武功秘籍,他必得抢来,只有那本秘籍落在他的手里,他才能安心。 “你继续去打探。”君离洛瞅了一眼御案前的暗卫,“看宋相能使什么招。” 与此同时,相府内—— “大人,门外那黑压压的一群人还在呢,依属下之见,他们是打算站到天亮了,明早您还得去上朝呢,只要这大门一开,他们肯定要拦住您的去路,逼您去逸王府赔罪。” “现在外头都在流传着对您不利的言论,朝中那些与您不和睦的官员瞅准了时机,肯定要狠狠地参您几本。” 宋云初半躺在藤椅上,望着手下们的苦瓜脸,慢条斯理地啃瓜子,“反正你们家大人我一向名声不好,外界早就传言我欺男霸女,是奸贼小人,我难道还怕名声更差一些吗?” “可他们如今都开始传言您藐视皇族了,这帽子未免扣得也太大了。” 宋云初左手边的红衣女子拧着眉头道:“虽说是逸王的母亲怡太妃派人来堵门,可若是逸王输得起,强劝着让太妃别来,难道还会劝不住么?” “他多半是没劝,由着太妃来对付我,反正这事又不必他出面,怡太妃只要对外说是自己的主张,她作为一个慈母来找伤人者讨公道,外人也没理由抨击逸王了,况且怡太妃名声极好,人们的言论自然也会向着她。” 在同意切磋的那一刻,宋云初就已经知道了结果会如何,她也考虑到了君天逸的身份摆在那儿,切磋一定得点到即止,可当真正动起手来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实战经验不足,一个不慎……就把对方给打出了内伤。 这副躯体是绝顶高手,速度与力度皆是令人惊叹,她每每出手,肌肉记忆都能让她在打斗中势如破竹,这是原主赋予她最宝贵的资源。 但也正因功夫太高深,一个不慎容易致人死亡,所以她在动手时必得控制好力度,然而真到了实践的时候,便会发现这不是一件易事。 一开始她就只用了七八成的实力,反观君天逸那是毫不留情,明显是奔着要暴打她来的,在你来我往地过了几十招之后,君天逸显然失去了耐心,一拳朝着她的胸口狠狠打来。 因着刀剑无眼,她和君天逸都不用兵器,而是赤手空拳地打斗,来到这世界这么多天,她还是头一回体验这样拳拳到肉的搏击,真是蛮刺激有趣的。 可这样的打斗毕竟有许多肢体接触,所以当君天逸打她胸口的那一刻,她本能地想要抵御这种侵犯,足下一转便躲开了袭击,而后反身一脚—— 就把君天逸给踢飞了。 君天逸受了伤,江家人连忙给他叫了大夫,大夫把了脉,说他气血翻涌,内息紊乱等等,最后总结下来就是受了不轻的内伤,需要静养数日,最好先在床上躺个几天,期间不能再动用武力。 “唉。” 宋云初悠悠叹息一声,“事实往往是不如人意的。” 先前在街头打刺杀江如敏的刺客,她哪怕是把人踢得吐血三升也无需背负责任,因为对方是歹人,她没有留情的必要,如果早知道今天要和君天逸打一场,就该拿那些刺客先练练手感。 “大人,咱们是否要求助陛下?” 左侧响起红衣侍女的声音,“门外那些逸王府的护卫也不知要堵到什么时候,咱们如今可不好再对他们动手,否则更不占理了。” “求助陛下?”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红莲啊,从逸王受伤到现在,过去多长时间了?” “约有两个时辰。” “是啊,都两个时辰了。逸王被宋相打到受伤卧床,这么大的事若两个时辰还传不到陛下那边……你信吗?” 红莲面上浮现惊诧之色,“您的意思是,陛下什么都知道却选择了不插手?他没打算帮着您?” “咱们这位陛下啊,心思深沉,喜欢坐山观虎斗。”宋云初道,“指望他来帮我是不太可能的了。” 狗皇帝说不定很乐意见到这样的局面呢。 本就是他乱点鸳鸯谱,才给她招来了君天逸这个麻烦,她猜测他这会儿要么就是在睡觉,要么就是在兴致勃勃地猜测着事情的后续发展,完全就是吃瓜心态。 他会想着要来给她解围?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逸王府的人喜欢堵门,就让他们堵着,大不了本相明早不去上朝了。” 宋云初说着,朝一旁的白衣男子吩咐道:“白竹,叫几个轻功好的,从后院翻墙出去,带够银子,去茶楼酒肆、秦楼楚馆等人们最爱扎堆的地方,这些地方多得是收钱就能帮忙乱传谣言的人,逸王府不是说本相藐视皇族、蓄意伤人吗?本相也有故事要传给大家听。” 白竹闻言,正色道:“相爷请吩咐。” “想要不被人唾骂,就得引出一个更加令人气愤的事件来转移注意力,也就是——用流言压流言。逸王府把我编排成狂妄跋扈的大恶人,我就要他们王爷当令人发指的负心汉。” …… 翌日艳阳高照,皇城的街道如往常一般繁华热闹。 逸王与宋相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一事,成了各大茶楼酒馆的热议。 “这宋相爷当真是嚣张狂妄到了极点啊,从前便听说他欺压官员,如今更是连皇叔都敢打了。” “这宋相作恶难道还少吗?他就没把礼法放在眼里,先前陛下受他蒙蔽,才让他得意一时,这回他捅出出这么大的篓子,把陛下的亲叔叔打成重伤,陛下或许会给予重惩。” “重惩才好!” 这一桌正议论着宋相的过错,另一桌的说法却截然不同。 “都说宋相狂妄乱打人,也不知他们是从哪听说的,这次的事难道不是王爷有错在先吗?我表妹的大姑家邻居的女儿就在国公府里当丫鬟,事实的经过我表妹都打听清楚了。” 第18章 用流言来打败流言 “是王爷对宋相的未婚妻纠缠不休,宋相好言劝阻还被挑衅,两人便动上了手,王爷本以为自己会很威风,谁知技不如人,输了还要找麻烦,实在是不大度啊。” 说话之人是个满脸胡茬的壮汉,他将半碗酒一饮而尽,忿忿不平道,“若换成有人来骚扰我媳妇,那我也冷静不了!宋相这哪里是以下犯上?这分明是不畏强权!” “说得是。”一旁的酒友附和道,“还有啊,宋相的未婚妻,也就是江大小姐,本是怡太妃给逸王精挑细选的未来王妃,可逸王没有听从母亲的安排,竟跟江二小姐好上了,实在是有违孝道。” “江大小姐脾气好啊,把王妃的位置就这么让给妹妹了,她后来之所以跟了宋相,是因为宋相救过她的命,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是挺正常的吗?是逸王先辜负了她,她当然只能另外择婿了,结果逸王又不甘心了,他见不得江大小姐跟了宋相,便上门去闹。” 此话一出,周遭的人们皆感到诧异。 “还有这事儿呢?” “这么说来,逸王不仅对自己的未婚妻始乱终弃,还不允许她嫁给别人,天底下哪有这样蛮横的道理?” “江大小姐真是倒霉。要我说,那江二小姐也不像是什么好人,否则太妃又怎么会选她姐姐而不选她呢?” 众人正议论得热火朝天,就听一声呵斥从隔壁桌传来——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宋相伤了王爷,怎么就变成他是对的了?你们是打哪儿听来的胡话!” “凭什么我们听的就是胡话,你听的就是对的?我这消息可是国公府里传出来的!”胡子拉碴的大汉回过头,朝对面叫嚣的男人冷哼一声。 “你不信是吧?你要是能找到国公府里的关系,你就去好好打听打听,是不是逸王殿下未经邀请就上门闹事,主动挑衅宋相,你们说宋相是恶霸,那逸王就守礼法了吗?他分明也是仗着皇族身份为所欲为啊。” “就是,即便贵为王爷,也不能惦记别人的未婚妻啊,换成你媳妇被人惦记,你不生气吗!” “……” 逸王府内,躺在床榻上的君天逸从手下口中得知了流言的最新动向,眉头拧作了一团。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流言的力量从来都不可小觑。 原本母妃为了对付宋云初,命人放出流言,为的就是让宋云初那本就不好的名声恶化得更彻底,只要人人都觉得他臭名昭著,众官员联名上书弹劾,皇帝迫于流言的压力,或许会罢免了宋云初的官职。 可宋云初竟也玩了一手阴的,用流言来对抗流言,把他也拉下了水。 如今外界有许多的声音说他背弃婚约、负心薄幸又倚仗家世欺人,宋云初打伤他反而显得顺理成章、毫无错处了。 真是混账! 江雨夕端着药碗坐在床前,已是面色僵硬,“王爷,你我的婚事是陛下所赐啊!怎么就成了你负心薄幸,我毁人姻缘了?” “宋云初素来诡计多端,否则怎会引得陛下对他信任倚重?我早就劝母妃别轻举妄动,可她还是轻敌了……咳咳!” 君天逸说到激动处,隐约觉得胸膛处气血不畅,引得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他已经许久没受过这种程度的伤了,宋云初那一脚他记住了,来日定要加倍奉还! “王爷切勿激动,气大伤身。” 江雨夕伸手抚了抚君天逸的后背,随即面上浮现一抹泫然欲泣,“王爷,其实细细一想,我是有不对的地方,的确是姐姐与你先有了婚约,因为我的出现使你们二人分开了,旁人质疑我的德行,倒也情有可原……” “休要胡言乱语。” 君天逸见江雨夕自责,连忙反驳了她,“你我之间的婚事是陛下所赐,并非是你刻意强求,你何错之有?宋云初这个狗贼,若只是冲着本王来也就罢了,竟敢把你也牵扯了进来,实在可恶!” 君天逸说着,覆上了江雨夕的手背,“你不必为了一些难听的谣言而伤神,本王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就行了。” 江雨夕面上的愁绪依旧未散,“王爷当真舍得姐姐吗?若是不舍……” 听她提起江如敏,君天逸眸光沉冷,“即便从前不舍,今后也得舍了,本王受伤到现在也不见她来探望,可见本王在她心里也没多少分量!况且……我看她对宋云初也并不排斥。” 他是因她而受伤,却连她的一句慰问都没得到,可真是不值。 只怪他鬼迷心窍了,为了她跑到国公府闹这么一出,被宋云初打伤了不说,还丢了颜面。 宋云初这狗贼的功夫竟真的如传言那般高深莫测,最后踢来的那一脚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他有些懊恼,但也因此生出了斗志,他一定要让自身更加强大,将来才能凌驾宋狗贼之上! …… 宋相府外,依旧立着黑压压的一群人。 人群边,一辆华贵的马车停靠着,车顶四角悬挂着的琳琅珠翠在日晖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太妃娘娘,宋相不露面,咱们还要继续僵持下去吗?这流言的势头已经变了,对咱们王府似乎不太有利。” 马车内,怡太妃坐得端正,她的右手缓慢地转动一串紫檀佛珠,虽然面容冷静,眼底却蕴着凉意。 她命人散播流言,却没想到宋云初会照葫芦画瓢,用同样的方式来回击,虽然招数相同,但逸王府受到的影响明显更大。 宋云初本就恶名在外,再添一笔殴打皇族,人们虽骂他狂妄,却也不会觉得这事发生在他身上有多稀奇,反观逸王府,名声向来不错,可如今逸儿被人谣传负心薄幸、纠缠宋相未婚妻才招了打,人们都觉得惊奇万分,不敢相信看似俊雅无双的逸王会如此失德失礼,自然议论纷纷。 “若是现在撤退,你觉得旁人会怎么说?只怕是会以为咱们心虚。若问心无愧又岂会被流言撼动?我非要等到宋相出来,和他理论一番不可!” 第19章 陛下有令,不许冒犯宋相! 她的儿子遭了打还被连累了名声,这口气让她怎么咽得下去? 而她话音才落,便听见车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道高亢的男音—— “陛下有令,逸王府众人不得冒犯宋相,速速撤退!” 怡太妃握着佛珠的手一紧,连忙掀开了马车窗帘,便见羽林军副统领沈樾坐于高头大马上,朝逸王府众人呵斥道:“违令者,便交由宋大人随意处置!” 逸王府众人回过神来,连忙迅速散开,不敢再堵着相府大门。 怡太妃自然是坐不住了,被婢女搀扶着下了马车,来到了沈樾跟前。 “沈大人,宋相伤了逸王,逸王此刻就躺在王府的床榻上,我身为他的母亲,不能来找宋相理论吗?我并未叫人强闯相府。” 沈樾下马行了礼,而后面无表情道:“太妃娘娘虽然没有命人强闯,可您带了这么多人,难道不是施压吗?陛下让末将给您带句话,他原本也以为宋相跋扈,想要严惩,后来得知是王爷先闹事,他深感失望。陛下不能因着王爷是皇叔就偏私,您带着王府众人堵在宋相门口,实在是太无礼了。” “沈大人,逸王并未闹事,流言不可轻信啊!他只是……” “陛下已派人打探清楚了。” 沈樾打断怡太妃的辩解,“王爷未经邀请就闯入江大小姐的住处,当着宋大人的面对江小姐无礼,这是事实,许多人都看在眼里,若太妃娘娘一定要追究宋大人的过错,那就是有失公允了,陛下敬您是长辈,不忍指责您,也请您别为难陛下。” 沈樾说话的同时,紧闭了许久的相府大门也打开了。 宋云初身穿一袭月白色锦衣,迈着轻缓的步伐缓缓走来。 她手持一把乌木水磨折扇,慢条斯理地扇着小风。 “陛下果真明察秋毫!沈大人辛苦了。” 宋云初行至沈樾面前,朝他打了声招呼之后,这才转而看向怡太妃。 “太妃娘娘在外头堵了这么久,也累了吧?不如移步去府里喝杯茶?” “不必。”怡太妃皮笑肉不笑,“宋大人还真是好手段,人在家中坐,也丝毫不影响你替自己开脱,不过才一日的功夫,就能让大街小巷传出诸多对逸王府不利的言论,想必要费不少银子吧?” “太妃娘娘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公道自在人心,王爷进江大小姐的地盘就像进自家庭院,丝毫不守礼,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下人们不敢说,本相却是不能忍的。” 宋云初悠悠道,“陛下取消他和如敏的婚约,改赐二小姐做王妃是问过王爷意见的,王爷当时并未抗议,怎么如今又想纠缠如敏了?难道王爷心中其实对陛下的做法并不满意,却又不敢直言,这才阳奉阴违?” “休要胡言!他对陛下的做法没有任何不满。” 怡太妃生怕宋云初会给君天逸扣上一顶不敬君王的帽子,迅速解释道:“他对江二小姐的确喜欢,也感激陛下的赐婚,只是他与如敏毕竟相识了许久,总得有个了断,他想当面告别,何错之有?” “太妃娘娘与逸王殿下母子一心,自然是要替他说话,可如今陛下已做出圣裁,你我二人的争论也就没有意义了,陛下敬您是长辈,对您先前的无礼行径不予处罚,您自个儿好好想想,是否还要继续与我僵持?” 宋云初轻描淡写地说着,扫了一眼王府众人,“若您还要不依不饶,那么依照陛下的口谕,我可以随意处置这些挡路的家伙。” 怡太妃险些把手里握着的佛珠给捏碎了。 可她终究还是沉住了气,朝着逸王府众人面无表情地道了一句“回府”,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宋云初搬出皇帝的口谕来压她,她不得不先行撤离。 但这件事情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宋云初见那黑压压的一群人终于走了,转头朝沈樾道:“陛下圣明,替我解了围,我这就随沈大人进宫谢恩。” 宋云初见到君离洛时,他正在提笔挥墨,绘一幅山水画。 “微臣谢过陛下。” 君离洛搁下了手中的毛笔,温声道:“免礼。此事的确是逸王府不对,朕原本应该对太妃略施惩戒,可她的辈分摆在那儿,再加上小皇叔的确受了不轻的伤,朕想了想,这回就宽恕她了。” 宋云初笑了笑,“陛下英明,陛下能够站在微臣这边,微臣已是感激不尽了。” “朕自然是向着你的,你忘了朕说过的话吗?你我不仅是君臣,也是友人,放眼朝野上下,也就只有你能做朕的知己了。” 君离洛走到了宋云初身前,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皇叔与朕虽然有血脉亲情,可到底不如你我之间的关系亲近,即便他的身份在你之上,朕也绝不允许他无故冒犯你。” 宋云初面上浮现一丝感动。 【知己你妹啊知己!】 【狗皇帝看戏应该看得挺开心吧?眼见流言反转,风向对我稍微有利了,这才顺水推舟帮了我一把,坐实了我这个天子宠臣的身份。】 【狗皇帝看着比谁都暖,实际上心肠比谁都冷。】 【等有朝一日你实力够硬,我没了利用价值,你就要过河拆桥,对外宣称你早知我是乱臣贼子,为了将我的所有同党一网打尽,才选择长期隐忍静待时机,人们不会声讨你,反而会歌颂你为了江山社稷多么不易,留我去背负无数唾骂。】 【要不是你兄弟死绝,狗渣男又太招人嫌,我是真特么不想给你打工。】 “陛下对微臣如此看重,微臣定当竭力效忠以报陛下。”宋云初说得情真意切。 君离洛一边听着她的心声,一边见她表忠心,觉得好笑的同时,也有了一番思考。 宋云初虽不会读心术,对他却是真了解啊。 当初宋云初助他上位,他提携宋云初为一品大员,只要宋云初行事不过分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后来这家伙结党营私,以种种阴暗的手段陷害政敌,私下里也有不少恶行,他岂能包容? 然这些日子听了宋云初的心声,他发觉宋云初竟没有犯上作乱的心思,这厮只求能够维持现阶段的富贵,将来不要走上绝路。 若真如此,他也不会做过河拆桥之人。 如今他不忌惮宋云初了,倒是宋云初对他满是防备,即使得了他的厚待,也只会在心里腹诽一句——狗皇帝又开始装了。 第20章 狗皇帝的心肠比谁都冷 他总不能告诉宋云初,他会读心,那极有可能破坏了他们长久以来稳固的互利关系。 那么就顺其自然吧。反正宋云初如今也不会帮着旁人来对付他,将来相处的日子还长,或许他真能把这厮变成一个一心向着他的忠臣。 …… 宋云初告退之后,并未直接离宫,而是去了御膳房的方向。 她还惦记着那道只吃过一次的醉甜虾。 寻常大臣不能出入御膳房,不过狗皇帝为了彰显对她的宠信,曾说过她可随意享用御厨们做的美味佳肴。 当宋云初来到御膳房外时,抬眼就看见灶台边有一道俏丽的身影在忙活。 “丽妃娘娘?” 丽妃闻声回头,有些诧异,“宋大人怎会来此?” 宋云初朝她施了个拱手礼,回答道:“微臣是来找张御厨的,娘娘您是专门来为陛下做膳食吗?” 丽妃优雅地笑了笑,“陛下之前说过,他的饮食自有御厨们来做,妃嫔们不必忙活这些,可厨子们炖的汤不够鲜美,做的面食也不够劲道,陛下明显不爱吃,所以本宫必须要指点他们一番。” “丽妃娘娘对待陛下可真是上心。” 宋云初心中感慨,狗皇帝可真是好福气啊。 “只要陛下吃得满意,不仅御厨们省事,本宫也能放心了。” 丽妃说完,便转头继续和身边的厨子交谈。 宋云初也找到了做醉甜虾的张御厨,不料张御厨一听他要吃醉甜虾,面上浮现一丝为难,“大人,这道菜如今少了些配料,可做不出来了,改日给您做吧?” 李总管前两日特意吩咐了,不许给除了陛下以外的任何人做醉甜虾。 即便是宋相要吃,也得找借口推辞。 宋云初倒是没多想,只觉得有些遗憾,回了一句“那就改日吧”,便转身离去。 离开御膳房一段距离之后,宋云初四下观望,确认周围无人,便藏进了鲤鱼池畔的假山内。 大约一刻钟后,她听到了丽妃和宫女们的说笑声,便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石子扔到了丽妃脚边。 丽妃险些被石子砸到了脚,下意识朝着石子打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见了假山口的宋云初。 “宋相似乎有话要对本宫说,你们二人在此处放风,若有闲杂人等靠近,就大声咳嗽。” 丽妃吩咐完贴身宫女,便朝宋云初走了过去。 “宋大人可是有事?” “丽妃娘娘还记不记得,微臣曾向您透露陛下睡眠不好,要您琢磨着做一些助眠的药膳。” 丽妃闻言,轻叹一声,“本宫自然是记得,回去也翻阅了许多食谱,可惜还未找到方法……” “微臣已经帮您找到方子了,您只需照做就好。” 宋云初扬了扬唇角,从衣袖口袋里掏出了一卷纸张递给丽妃,“娘娘若是不放心,可以先找其他人试吃,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再给陛下吃。” 丽妃怔了怔,下意识接过了方子,“宋大人这是打哪儿寻到的?” “这个娘娘就不必多问了,这方子好或是不好,您让人一试就知了。” “我自然不是怀疑宋大人的用心,我只是好奇……您为何帮我?” “陛下政务繁忙,甚少踏足后宫,所以至今没有子嗣,这是朝臣们都十分关心的问题。” 宋云初一本正经道:“微臣以为,陛下身边缺一个贴心的女子,而丽妃娘娘您可以胜任。” “宋大人这话,我就有些不明白了。如今后宫只有四位妃嫔,淑妃受宠是众所皆知的事。自我们入宫以来,除了淑妃,陛下没有召过其他人侍寝,难道她不是陛下身边的贴心人吗?” 提到淑妃,丽妃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有无奈,也有一丝不甘。 宋云初自然明白她的心情,淡淡一笑道:“丽妃娘娘不必忧心,陛下之所以经常召见淑妃,倒不是因为喜欢。” 丽妃疑惑,“那是为何?” 宋云初没打算透露皇帝与淑妃是上下级的关系,而是另外编了一套说辞。 “陛下勤政,常常一看奏折就是好几个时辰,他又不是铁打的,难免会腰酸背疼,淑妃娘娘擅长推拿按摩,能够助陛下放松筋骨,陛下这才会传她去伺候,说喜欢可谈不上,微臣得提醒您,如今没有任何一个女子得到过陛下的青睐,所以大家都有机会,您擅长烹饪,机会还比其他人多些呢。” 此话一出,丽妃面有动容,“宋大人这话当真吗?” “微臣辅佐陛下许久,难道还会摸不准陛下的喜好吗?又或者娘娘您对微臣的话存疑,觉得我在忽悠您?” “宋大人别误会,本宫没有这样的想法。” 丽妃说着,就将方子塞进了衣袖的口袋内。 她能猜到宋云初的意图。 宋云初的言语间都是替皇帝着想,但她知道宋云初是有私心的。 纵观各国,朝堂与后宫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官员们会将自己的姐妹或女儿送到宫中伴驾,当宫里的家人得宠时,连带着他们也会被提携,宋相虽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但他没有姐妹能送进宫,他想拓展后宫里的人脉,就得找妃嫔结盟,互惠互利。 他在四妃中选了她送药方,便是希望她来做他的盟友,她若能因此得宠,将来也不能忘了给他好处。 “多谢宋大人的好意,您的药膳方子我收下了,我回寝宫就去试试。” “那微臣便不叨扰娘娘了,宫中人多眼杂,娘娘您先回吧。” “好。”丽妃浅笑着点了点头,便带着贴身宫女们离开了。 宋云初也转头离去。 狗皇帝童年不幸,内心缺爱,求而不得就容易黑化成神经病,除非他拥有一段健康的感情关系,所以她必须物色一个各方面优秀、且行为比较正常的女配。 其实淑妃也算优秀,身手极好又效忠皇帝,可惜那姑娘是密探兼死士,受过特训和洗脑,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这样的设定和狗皇帝太难凑成一对了。 宋云初思来想去,还得是丽妃。 第21章 深情男配要露面了 她送给丽妃的药膳方子,是从江如敏那边讨的。 她打伤了逸王,江如敏心疼,不愿搭理她了,好在江如敏还念着她当众解围的人情,把治疗失眠的方子写给了她当做还人情,再让国公府的人把她‘请’出去。 送她出门的是江如敏的贴身婢女,她语重心长地叮嘱了那丫头,若要保自家小姐名誉无损,绝不能让小姐去探望受伤的逸王。 她还命令了几个手下在国公府外边盯着,密切关注着江如敏的动向,以免打乱了自己这边‘以流言攻流言’的计划。 君天逸没等到江如敏的探望,没准就心灰意冷,彻底断情,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 …… 御书房内,君离洛依旧专心致志地在画卷上描绘着山水。 眼见着画作就要完成,有内侍来通报:“陛下,淑妃娘娘有要事求见。” 君离洛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句,“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抹身穿湖绿色宫装的身影走到了御案前行礼。 “何事要禀报?” “陛下,属下无意间发现宋相与丽妃暗中来往。” 君离洛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抬眸问道:“什么时候?” 淑妃应道:“就在刚才,二人在假山口悄悄说话,因宋相功夫高深,属下唯恐靠近会被发现,便只能藏在走廊拐角观望,丽妃神色欢喜,宋相的脸被假山石挡着,不知是何表情。” “你觉得他们二人有不正当关系吗?”君离洛依旧面无波澜。 “没有听见他们交谈的内容,属下难以断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只知丽妃娘娘很开心。” 君离洛略一思索,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角染上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淑妃见他毫无反应,不禁诧异。 即便丽妃和宋相没发生什么,可他们私下会面交谈甚欢也是不合规矩,陛下竟不觉得被冒犯吗? 虽有满腹疑惑,她却不敢多问,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也许陛下另有考量。 不管怎么说,她得盯紧丽妃,万万不能让那二人背着陛下做出丑事。 一晃眼到了第二日上午。 “今日奏折不多,云初,陪朕手谈一局吧。” “是。”宋云初捻着棋子,只觉得无趣。 【这围棋是真没什么意思啊,不如斗地主和打麻将。】 君离洛听到宋云初的心声里又蹦出新鲜的词汇,顿时好奇。 斗地主和打麻将是什么很有趣的东西吗? 他从未听说过,不过宋云初既然有了想法,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能见识到。 他才落下一枚棋子,就有内侍进来通报:“陛下,丽妃娘娘炖了养生汤给您喝,她说您日理万机,那养生汤有健脾助眠的功效,对您颇有好处,您要不要试试?” 宋云初闻言,目光微闪。 【昨天才给了丽妃药方,今天就过来献给皇帝,看来丽妃是已经试出那方子有用了。】 【丽妃啊丽妃,江如敏的功劳我都扣你头上了,能帮的我可都帮了,接下来看你自己的了,你要是能当上狗皇帝的贤内助,将来可得记着我的好。】 君离洛轻挑了一下眉头,朝内侍吩咐道:“把汤端进来吧。” “陛下,丽妃娘娘如此关怀您,您见一见她又有何妨?反正您这会儿也不忙。” “对弈须专心,若是有了第三个人在旁边说话,难免会影响了你我的思路。朕还是改天再见她吧。” 宋云初不语。 她想帮丽妃笼络君心,却不能做得太明显。 纵观历朝历代,皇帝都讨厌前朝与后宫有太多牵扯,以狗皇帝的多疑,一旦得知她和丽妃有来往,只会觉得她居心叵测,或是以为她要秽乱后宫。 “陛下,这养生汤可得趁热喝,若是您喝过之后有了睡意,正好午憩。” 见李总管将食盒拎到了桌前,君离洛不甚在意道:“打开吧。” 从宋云初的心声可知,这汤药对于助眠有极好的效果,正是他如今需要的东西。 这方子是宋云初从江如敏那儿要来的,宋云初本可以自己揽功,却还是把功劳送给了丽妃。 为了撮合他与丽妃,这厮还挺费心。 君离洛浅尝了一下养生汤,虽有药味,却是入口咸香,味道甚好。 宋云初面带好奇地询问了一句,“陛下,味道如何?” “不错。能把药膳做得这样美味,实在难得。” 宋云初闻言,略感欣慰。 可君离洛接下来的话却没再提起丽妃,而是朝宋云初说道,“云初,该你下了。” 宋云初有些失望,只能继续落子。 她的兴趣不在对弈上,自然败得也快,君离洛望着眼前的胜局,淡然一笑,“云初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是有什么心事吗?” 宋云初正想找个借口开溜,就听内侍来报,“陛下,北辰国的使臣团傍晚便会抵达皇城了。” 宋云初闻言,目光微闪。 北辰国使臣团……深情男二上官祁要露面了! 北辰国与本国相邻,派遣来使自然是为了联姻结盟,联姻的人选五公主原本要给狗皇帝做妃子,可那位公主却因机缘巧合被君天逸所救,对君天逸一见钟情。 五公主为了嫁君天逸,设计让君天逸看了她的身子,上官祁为保皇妹的颜面,便求了狗皇帝,让五公主与逸王联姻。 狗皇帝鄙夷五公主的做派,便应允了这门婚事,反正嫁给皇叔也算是联姻,而他们这么一安排,便使得江如敏暂时失去了王妃之位。 后续的剧情里,五公主终究没能如愿成为逸王妃,因求爱不得,对江如敏心生怨恨,屡屡加害。 宋云初寻思着,现如今剧情已经偏离原著了,那么五公主的毒害对象,八成是江雨夕了? 原女主和女配的较量,变成两个恶毒女配之间的斗法……这还真得归功于狗皇帝的瞎指婚了。 君离洛将宋云初的心中所想听得一清二楚,放下了手里的棋子,抬头看她。 “云初,邻国的皇子与公主远道而来,是咱们的贵客,你与沈樾一同去迎接吧。” 第22章 邪魅俊男二皇子 宋云初对即将出场的这两位重要配角本就很好奇,便应了下来。 “微臣领命。” 傍晚时分,宋云初与沈樾领着一众卫兵在皇城附近的酒肆驻扎,等候着北辰国的使臣团。 沈樾是狗皇帝真正的亲信,与她的关系虽然不怎么样,但彼此都会维持着明面上的客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直到有卫兵提醒了一声—— “两位大人,北辰国的使臣团到了!” 宋云初闻言,连忙转头望向远处的街道。 一大队人马缓缓驶进,最前边开路的是几个魁梧的将士,在他们的身后,两辆华丽的马车位于队伍中央,车顶边角悬挂的珠翠随风摇曳,看着相当气派。 这两辆马车内的人,便是北辰国的二皇子与五公主了。 宋云初与沈樾带着一众卫兵纷纷起身,不等于队伍靠近,就已经站到了城门外边,准备迎接贵客。 使臣团在城门外停了下来。 “二皇子与五公主一路远道而来,必定旅途劳顿,我等奉陛下之命迎接两位殿下入宫。” 宋云初率先开口问候。 她记得原著里许多个场景里都出现过这位男二‘邪魅一笑’的情形,言行举止尽显风流不羁的人设。 邪魅俊男在古言里是比较时髦的一种角色设定了,在没有见到真人之前,她很难想象这个男配会是怎样的面貌,唯恐对方邪魅过了头显得油腻。 而下一刻,她便看见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 里头坐着的那人一袭淡青色锦衣,面容清俊,饱满的额头下是一双黝黑如墨的月牙眸,如枫叶般的薄唇勾着一抹邪肆的笑意,令人瞧着觉得有些玩世不恭。 上官祁的视线在宋云初和沈樾的面上停留了片刻之后,十分客气地回了一句,“有劳两位大人带路了。” 宋云初回过神来,有礼地笑了笑,“殿下客气了。” 不得不承认,上官祁这邪肆不羁的气质是恰到好处。原文作者虽然剧情狗血稀烂,但描写人物还是用了心的,俊男靓女如此多,对她的眼睛十分友好。 单论相貌,上官祁并不逊色君天逸,只是因为被冠上了男二的身份,所以他在感情上注定失败。 将使臣团迎进宫之后,宋云初这才回到了相府。 他才坐下,侍女红莲便给他上了热茶,“大人今日累着了吧?喝杯茶润润嗓子。” 宋云初端过茶杯,随口问道:“江大小姐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回大人,江大小姐这两日并未去探望逸王,但她派人送了药去逸王府。” 宋云初点了点头,“只要她人没去就好,否则就太打我的脸了。” 想要江如敏不关心君天逸是绝无可能的,那丫头能老实待在家里就已经很不易了。 “大人,这江大小姐一心挂念着逸王,因着您打伤王爷一事,她就给您甩脸子,她这心偏得可太明显了,如今逸王和您结下了梁子,江大小姐若是真成了您的夫人,将来只怕是会胳膊肘往外拐。” 见红莲面有不忿,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所以你的意思是?” “要么收服她,让她能够真正向着您。要么……” “制造一个意外,让她消失,以免将来妨碍了我?”宋云初接过红莲的话。 红莲垂眸,“是。” 宋云初敛起笑意,难得冷下了脸,“红莲,我知道你是一心为我着想,但你绝不能有这样的念头。” “不光是你,这府里的所有人都得给本相记着,江如敏对我有大用处,她必须活着,即便她对我无礼,你们也不能伤她,否则会坏了我的大事。明白吗?” 红莲连忙应了声是。 宋云初不再多言,低头喝茶。 原著中,宋相虽狠辣,但给下属的待遇不差,所以下属们也大多忠心,尤其是红莲与白竹,两人自幼孤苦伶仃没有亲人,被宋相收用之后,就把宋相当成了恩人与信仰,誓死追随。 所以她只要严肃地强调,让他们不得去伤害江如敏,他们就绝不会越过她的命令。 “大人,明日又是休沐日了,您已经连续十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明日应该不用再去宫里了吧?” 提到休沐日,宋云初的唇角扬起一丝笑意,“嗯。” 狗皇帝难得好心,没叫她明天再去御书房里帮他批折子。 她总算是有了一天自由的时光。 翌日,宋云初终于睡了穿书以来的第一个懒觉,直到快要日晒三竿,她才睁开了朦胧的睡眼,伸了个懒腰下榻洗漱吃早点。 可这早点才吃到一半,她就听到了一个让她不太开心的消息。 “大人,逸王殿下在家躺了几日,如今伤势好些了,就在护卫的陪同下出了王府,这会儿正在街上晃悠,江小姐大概是收到了他出府的消息,也出门去了,您看……” 宋云初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本相吃好了,也出去走动走动。” 第23章 天涯何处无芳草 如今为了自己这个宋相的颜面,也为了坐实逸王骚扰未来相爷夫人的流言,她不能让那两人有太多来往。 …… “小姐,我知道有些话您不爱听,但奴婢还是得说,如今您和宋大人才是未婚夫妇,逸王府那边您还是尽量疏远些吧,以免招来流言蜚语损了您的名声。” “芍药说得对,小姐您想,王爷总是对您冷着脸,不似宋大人对您那样温和……” “好了,你们别再说了。”听着身侧的两个婢女你一言我一语,江如敏出声打断,“我知道你们二人都是为了我着想,你们也别多虑,我只想知道王爷现在恢复得如何,不会与他纠缠的。” “这个小姐您就放心吧,王爷肯定是伤势好转了才会出门走动。” 芍药正说着话,不经意间瞥见前方有一道眼熟的影子,连忙扯了扯江如敏的袖子,“小姐您看,我就说吧,王爷的伤势已经大好了,您不用担忧了。” 江如敏循着她的视线看得过去,果真见君天逸在街道边走动,可当她瞥见君天逸身边的那一抹俏丽的身影,目光便又黯然了。 君天逸今日出门,是带了江雨夕同行的,她见那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只觉得心里有些闷。 眼下这种情况,她也不宜走过去,否则似乎显得她煞风景,打扰了那一对佳偶。 而就在她看着那两人的同时,江雨夕也一个抬眸看见了她。 江雨夕怔了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江如敏不愿挑事,正要转身离去,鼻翼间却嗅到了一阵甜香味,下一刻,一只装有糖炒栗子的纸袋被递到了她面前。 “这糖炒栗子味道可好了,江小姐尝尝。”宋云初一眼就瞧出了江如敏郁闷的情绪,淡然一笑,“听说,人在不开心的时候吃点儿东西能让心情好转。” “宋大人有礼。”江如敏并未接过糖炒栗子,而是语气疏离地打了个招呼,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二人的距离。 虽然她喜欢吃糖炒栗子,可她没忘记君天逸的伤是被宋云初打的。 同一时,几丈外的街道边,君天逸见江如敏与宋云初说话,目光立即沉了下来。 他和宋云初已经结下梁子,如今亲眼见到江如敏与宋云初同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江如敏多半是真的移情别恋了。 “那不是姐姐和宋大人吗?” 江雨夕把君天逸的神色都看在眼里,目光微沉。 得知君天逸心里还惦记着江如敏,她心中自然不悦,可一切就快要成定局,她得珍惜这得来不易的王妃之位,在君天逸面前继续扮演她的善解人意。 想到这儿,她挽住了君天逸的胳膊,柔声劝慰道,“王爷,您先前休养的时候,姐姐命人送了药过来,可见她心中还是惦记着您的,只是碍于相爷未婚妻这层身份不能亲自前来,您若是心里还放不下姐姐,不如去找她问个清楚,探一探她的想法,以免将来留下遗憾。” 她的话听着像是为君天逸着想,实则也是在提醒他,江如敏不来探望他,便是以相爷夫人的位置自居了。 果不其然,君天逸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雨夕,咱们在一起的时候,不必提她。她想如何,想要嫁与谁,都和本王没有关系。” “那……咱们也不去和姐姐打招呼了吗?” “自然不必。”君天逸语气冷凝,“和她有什么好打招呼的?宋云初先是对本王下重手,又命人散播流言污蔑你我的名誉,这笔账本王可记得清楚,将来迟早要讨回来,江如敏现在与宋云初走得近,本王不迁怒她都是宽容了。” 君天逸说着,牵过了江雨夕的手,“不提这些糟心的人了,前些日子本王在望月楼定制了一套很别致的首饰,你一定会喜欢,本王这就带你去看看。” 江雨夕闻言,自然喜悦,也识趣地不再提江如敏了。 君天逸与她携手并行,心中却觉得空落落。 说起他在望月楼定制的那套首饰,原本是打算送给江如敏的。 上个月月底,宋云初还并未插足他们二人,那时他与江如敏短暂地度过一段欢乐时光,江如敏无意中提及自己喜欢莲花,只因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是高雅之花。 那时他大概是真对江如敏动了心吧,便暗暗记下了这一点,当天送江如敏回府之后,他便立即去城南最大的珠宝铺,高价定制了一套莲花首饰,他猜江如敏大概会喜欢,如今看来是用不上了。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是没错,可江如敏又岂能与莲花相提并论?这套首饰还是更适合雨夕,况且——雨夕也是他心中一直认定的挚爱。 再说街道的另一侧,江如敏望着君天逸与江雨夕远去的背影,心中酸涩。 “天涯何处无芳草。江小姐,若是付出的感情得不到回应,便早日放下吧,焉知后边不会有更好的人等着你呢?” 宋云初曾作为读者,对于江如敏的种种谦卑行为只恨巴掌不能伸进屏幕里扇,可如今真的穿进剧情里,面对这么一张我见犹怜、小白花般的漂亮面孔……还真的下不了手。 暴力教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怪那狗作者没良心。 而对于宋云初的劝告,江如敏没接话,也不敢转头看宋云初。 宋相这番话……听着真是暧昧,仿佛有示好的意味。 宋云初见江如敏耳根有些绯红,也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了,她现在是男人装扮,刚才的话听着也太容易引起误会了。 第24章 公主坠楼,宋相出手 于是她赶紧又接了一句,“江小姐,本相知道你对我无意,不会强求你的,若是你愿意,咱们可以只做朋友,不谈风月。” 江如敏总算回过头看他,“相爷此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宋云初一本正经道,“不过,陛下近日烦心事甚多,咱们的事与国事比起来显然不值一提。还请江小姐多些耐心,等陛下哪天心情好了,本相才能请求他收回成命。” 江如敏点了点头,“既如此,就有劳宋大人费心了。” “不过,江小姐也得答应本相一个要求。” 宋云初故作严厉道,“在你我的婚约取消之前,你不可再与逸王来往,否则旁人必有闲言碎语,到那时不止是你的名誉受损,本相也会脸上无光。” “大人放心吧。”江如敏接过话,语气里似有叹息,“他如今与二妹郎情妾意,我又何必去他们面前自找不痛快呢。” 宋云初自然是看出了江如敏对君天逸的不舍,她原本也没指望江如敏能够这么快死心。 这两人之间的孽缘怕是轻易拆不掉的呢,但她总要多多尝试,毕竟江如敏的生死关乎着这个世界的存亡,江如敏少受些挫折,她也省心。 宋云初正思索着,忽听身后响起路人的议论声。 “这江洋大盗朱韬还真是不简单啊,衙门抓了这么久都没抓住,赏金都从三千两提到五千两了。” “可不是吗,谁要是能抓住这厮,那可发达了。” 宋云初怔了怔。 江洋大盗朱韬,是个在原著里只占了几行笔墨的小炮灰,这家伙的出现是为了引出男女主和邻国五公主上官妘的后续剧情。 此人是朝廷逃犯,逃亡途中盯上了悄悄溜出来玩的北辰国五公主,五公主虽然换了平民装扮,却改不了出手阔绰的毛病,朱韬身无分文便抢了她的包袱,与她的护卫缠斗在一起,而五公主在混乱中不慎从四楼窗台跌下,被路过的君天逸救了。 这两人的孽缘就是从这儿开始,古早虐文里女配多数都爱男主,为爱黑化更是经久不衰的套路,这本破书自然不例外,之后五公主与女主江如敏就开启了抢男主的狗血剧情冲突。 宋云初心想,君天逸方才所走的方向还是跟原著一样,他会经过五公主所在的酒楼,救公主的这段剧情大概不会更改,唯一不同的就是他身边的人从江如敏换成了江雨夕。 若五公主和江雨夕互相争斗,江如敏这边暂时就不会有麻烦了。 江如敏见宋云初神游,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便出声道:“大人您想必还有事要忙,我就先不打扰您了,告辞。” 宋云初正欲回话,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问题。 不对! 君天逸走的路线虽然和原著重合了,但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他伤势未愈,只能做到行走自如,并不能很好地发挥自身功力,这样的他在碰见从高楼跌落的五公主时,是否还有能力接住她?是否来得及救下她? 原著里他救五公主只是举手之劳,他能够发挥最快的速度,可他眼下不能轻易动用内力,他也不会为了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损耗自己的身体,一旦他来不及出手或是他不愿出手……五公主就会摔得头破血流,非死即残。 五公主是为爱痴狂才成的反派,出场时并没有作恶,如果她今天真的摔死或是摔残,必会影响两国邦交。 江如敏见宋云初眉头微蹙,像是有什么困扰,不禁好奇地询问,“宋大人,怎……” “江小姐,本相的确还有事要忙,告辞。” 宋云初说完,便利落地转身离开。 她脚步极快,视线扫过街道右侧的所有铺子。 原著里五公主出事的那家酒楼,叫什么名字她倒是不记得了,但可以确认的是那家酒楼规格较大,会比寻常饭馆看着气派许多。 行走间,宋云初听到前方响起一阵嘈杂人声,她抬眼望去,是一些百姓正站在路边,仰头对着一处高楼议论纷纷。 “这楼上出什么事了?仿佛有人在打斗。” “是啊,看着还挺激烈呢。” “诶,这些人胆儿可真大,站在窗台边打也不怕翻下来……” 围观男子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一道女子的惊呼声打断。 随着声响,一道浅粉色的纤细人影从醉香居四楼的晒台上掉了下来。 楼下众人纷纷发出惊恐与惋惜的呐喊。 那影子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姑娘家,从这么高的地方跌落下来,恐怕是小命堪忧! 人群之外,君天逸携着江雨夕恰巧路过,他看见了醉香居楼上的闹剧,见那道粉色身影落下,本想去接一接,奈何运功之时觉得胸口处有些凝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宋云初打的伤还未痊愈,若要运轻功出去接人,恐怕会加重伤势。 而在他犹豫的瞬间,那道浅粉色影子已经要落地。 路边有些胆怯的女子已经捂上了眼睛。 她们实在不忍看那掉下来的姑娘血溅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如轻烟般的墨色影子闪过,在那粉色身影即将落地时,竟稳稳地接住了她! 一切都在瞬息间,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女子获救了,纷纷松了口气,对出手搭救之人赞不绝口。 “这位公子真是好身手啊。” “幸亏有这位公子出手,否则定是要酿成一场悲剧了。” 宋云初能感受到被她接住的五公主在轻轻发颤,便出声安慰了一句,“姑娘,没事了。” 第25章 公主的一眼惊艳 宋云初说完,将人轻轻放下。 上官妘在原著里的确干了不少缺德事,可如今有她这个预言家在,她大可引导上官妘不去走歪路,剔除掉那些狗血的雌竞剧情,既是帮上官妘,也是帮江如敏。 她这一出手,也算是切断了上官妘和君天逸间的缘分了,原著里跟狗渣男沾边的女配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上官妘低垂着头,见自己的双脚实打实地落在了地面上,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方才从高处坠落的失重感,让她真切地体会到了‘魂飞魄散’这四个字。 此刻能稳稳地站在地面上,还真像是做梦一般。 因为过度害怕,她的手还紧紧地抓着救命恩人的袖子,眼见对方的衣料都被她抓皱了,她这才连忙松开,抬头致谢。 “多谢……” 未说完的话,在看清眼前恩人的容貌时有所停滞。 抬头之前她可没料到,眼前这人竟生得如此养眼。 顷刻的惊艳后,她很快回过神来,“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公子你的本事这么好,可否再帮我一个忙?楼上有强盗,若不是他我也不会摔下来,你帮我抓住他,我定有重谢!” 宋云初看了一眼前头的醉香居,抬步走了进去。 来都来了,那江洋大盗也就顺便收拾了。 因着君天逸被她打伤,这本该是君天逸干的活自然只能由她接手了。 而人群之外,君天逸望着宋云初的背影,眯起了眼儿。 这厮刚才还和如敏在一起,此刻怎么就出现在这了? 该不会是一路尾随着他过来,企图对他不利? 而宋云初在上楼的途中,那江洋大盗也正飞奔下楼,身后追着他的护卫们已经被他甩开了一段距离。 正当他得意于自己就快要逃脱时,冷不丁前方横来一把折扇,那扇子内一闪而过的寒光让他本能地朝后仰倒,迅速扶上了台阶这才稳住身形。 宋云初见他反应挺快,冷哼了一声,再度逼上前。 原主擅长短兵器,折扇和短剑用得最是顺手,她手上这把乌木水墨折扇,明面上是一幅山水画,扇骨内嵌刀片,薄如蝉翼且锋利无比。 江洋大盗见她攻势猛烈,自知不是对手,连忙从扶梯另一侧翻了下去,试图越过宋云初逃到楼下。 宋云初哪里肯让他走,将手中折扇飞出,尽管对方脚下很麻利,也还是被扇子的刀片割破了后背,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大盗吃痛,行动略微迟缓,他咬了咬牙,望向前方,视线紧紧锁住了酒楼外的上官妘。 这个女子身份不简单,挟持了她或许就能脱身。 他卯足了劲奔向上官妘,然而他的脚才跨出了门槛,便察觉脖颈一紧,有一只手揪住了他的后衣领,把他往地上狠狠一摔。 这一下摔得他眼冒金星口吐鲜血,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听头顶上空响起一道悠闲的声音—— “这下该老实了。” 酒楼外,上官妘见大盗被制服,松了一口气,彻底放了心。 很快,护卫们便将那大盗围住了。 宋云初道:“此人是官府高价悬赏的江洋大盗,将他送交官府,他自会得到应有的处置。” 护卫们闻言,朝上官妘投去询问的视线。 这大盗胆敢伤他们的公主,死不足惜,不过他们眼下毕竟是在他国的地盘上,若是对这大盗下死手,似乎也不大合适。 上官妘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望着地上无法动弹的大盗,压下心中的怒意,而后抬头朝宋云初笑了笑,“那就依这位侠士的意思,把这贼人押去官府。” “主子,咱们今天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该回去了。”一名护卫来到上官妘的身侧,提醒道。 上官妘瞥了他一眼,“刚才发生的事情,不许告诉大哥。” 若是被皇兄知道她从高处跌落,险些丢了小命,皇兄必定会把她看得更严,她可就没机会再出来玩了。 接触到她略带警告的视线,护卫应了声是,见她的目光转向了宋云初,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未答谢旁边这位救下他们公主的侠士。 于是他转过头朝宋云处拱手道:“多谢这位侠士仗义相助,若非侠士及时出手,我家小姐恐怕凶多吉少,不知侠士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明日我等一定带上谢礼……” “不过是举手之劳,谢礼就不必了。”宋云初悠悠道,“如今天色不早,姑娘的确应该听从你手下的话,早些回家。” 宋云初说完便转身离去,身后,上官妘望着她的背影,朝一旁的护卫小声吩咐道:“你去跟上他,看看他是什么来历。” 同一时刻,人群后的君天逸也望着宋云初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第26章 宋相杀人灭口? 一旁的江雨夕捕捉到了他异样的情绪,小声询问道:“王爷在想什么?” 君天逸沉声道:“这姓宋的平日里十分卑劣无耻,今日却一反常态,出手搭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 且还在救过之后,颇有风度地淡然离去。 江雨夕略一思索,接过话,“王爷是怀疑那女子的身份不一般?宋相出手救她,或许是有企图。” 江雨夕说话间,打量起了不远处的上官妘。 那女子模样极好,不仅穿衣打扮高雅,眉眼间也透着贵气,像极了出身高门大户的。 她所相识的贵女不少,印象里却没有见过这一位,这让她一时半刻也猜不出对方的身份。 “若只是寻常的贵女,不会引得宋云初如此重视。”君天逸说话间,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猜测。 此番北辰国派来本朝联姻的人选是他们的五公主上官妘,听闻那位公主年芳十七,生得清丽脱俗。 外形与年龄和前边这位坠楼的女子倒是能对上。 若这女子真是五公主,宋云初重视她也就合理了。 一个奸臣贼子,非正统皇室成员,竟也敢对邻国公主产生妄想? 可笑至极! 为了验证心中猜测,君天逸转身对随从吩咐道:“去探一探那坠楼女子的身份,远远地跟着,别让他们发觉。” …… 上官妘赶在日落之前回到了宫中。 她第一时间去沐浴更衣了一番,见伺候她的婢女在整理她脱下的衣裳,连忙提醒道:“我那衣袖口袋里有一张银票,可别弄湿了,回头我要还人。” 婢女怔了怔,将袖子里的银票取出,“护卫们跟着公主出门,竟忘记带银子了吗?还要公主跟旁人去借。” 上官妘不语,她可不想告诉婢女,那银票是官府给的缉盗赏金,省得这丫头问东问西,回头又跑去说给皇兄听。 那个害她坠楼的贼人是官府高价悬赏的要犯,而那名救她的俊美男子,她也从护卫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份,竟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宋相,也是迎接她入皇城的官员之一,可那时她因长途跋涉有些疲惫,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和官员交流的事都是皇兄去做,否则她早该认识宋云初了。 宋云初把贼人制服之后,她的护卫们把贼人送去官府,抓贼的报酬自然就落到了护卫们头上。 她堂堂公主,可不要白捡这便宜。 那位宋大人不仅年轻有为,还是个做好事不爱留名的,她得亲自去还这笔酬劳方能展示她的感激之情,至于她自己的那份谢礼……她也得好好想想。 这边上官妘思索着该给恩人挑什么礼物,另一边的御书房内,君离洛接见了审讯江洋大盗的大理寺卿。 “陛下,近日作案多起的江洋大盗朱韬落网了,经一番审讯,这贼人竟供出有神秘人雇佣他去行刺邻国公主!好在这人最终没得手,公主安然无恙,微臣想从他嘴里撬出神秘人的身份,可他伤势过重,不等微臣问清楚便吐血身亡了。” 大理寺卿说到此处便顿住了,神色有些迟疑。 君离洛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冷着声开口:“有什么便说什么,为何吞吞吐吐?邻国公主的安危关系着两国结盟的大事,你若敢对朕有半分欺瞒,你该知道后果。” “微臣不敢欺瞒陛下!”大理寺卿惶恐道,“只是这事儿牵扯到了宋相,所以微臣即便心有猜忌也不敢直言!” 君离洛闻言,顿时起了兴趣。 听大理寺卿的语气,这家伙接下来说的话多半会对宋云初不利。 他如今能听到宋云初所有的心声,宋云初要是真有什么卑劣心思,在他面前根本就无所遁形。 “此事与宋相有何关系?说来听听。”君离落紧盯着底下人的面庞,不放过对方的任何一丝表情。 “回陛下,那贼人咽气了之后,微臣便派人去公主发生危险的酒楼查问事情的经过,有民众认出,是宋大人救下了从高处跌落的公主,也是宋大人把贼人打成了重伤。” “陛下您想,大盗的悬赏令在街上随处可见,宋大人见到他岂会认不出来?这大盗牵扯了好几桩案子,宋大人该留着他的性命让他受审才对,可这人被送到官府没问几句话就死了,大夫说此人五脏俱损,可见宋大人下手有多狠辣。这让微臣不得不起疑心。” 大理寺卿最初还有些拘谨,之后便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连声线都理直气壮了起来。 “放肆。”君离洛沉声开口,语气有些冰凉,“就凭那贼人受了致命伤,你就想指控宋相杀人灭口吗?你有何证据证明他是故意的?” “陛下息怒,微臣知您对宋大人颇为信任,微臣自然不敢妄下定论,但微臣的确有几个充分的理由,能证明宋大人确有嫌疑。” 第27章 病弱皇帝,我见犹怜 翌日上午,文武百官如同往常那般在大殿内等着皇帝临朝,等到的却是皇帝身体欠安,令众人退朝的消息。 宋云初心道,狗皇帝该不会是又犯心疾了? 为了彰显自己‘忠君’的态度,她走到了太监总管面前,一脸担忧地问道:“陛下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本相能否前去探视一番?” “陛下的确有吩咐,不想被人打扰,但如果是宋大人您要去探望,陛下是愿意见的,您跟奴才来吧。” 宋云初随李总管去了皇帝的寝殿,跨过门槛便见君离洛靠坐在藤椅上,他闭着眼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俊秀的容颜泛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整个人瞧着慵懒又脆弱。 宋云初的眉头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难怪许多言情都喜欢写病美男,有些人物还附上了美强惨的设定,这长得好看又病弱的可怜样儿的确是招人怜惜,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破碎感。】 【是了,就是破碎感,仿佛像只精致的瓷娃娃,一推就能倒,一碰就能碎。】 【狗皇帝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不得不承认,他闭着眼睛不说话的脆弱时刻,真是我见犹怜。】 听到宋云初所有心声的君离洛:“……” 他并未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 他着实没想到,宋云初的心里竟然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可笑想法。 破碎感?瓷娃娃?我见犹怜? 君离洛对这几个词汇嗤之以鼻,他蓦地睁开了眼,目光如寒剑般射向宋云初。 他是天子!何需旁人对他怜惜?他要的是所有人的服从与敬畏! 宋云初与君离洛四目相对,撞进他眼底的凉意,顿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狗皇帝突然睁眼,看她的眼神凉飕飕的,倒像是她犯了什么错似的。 虽然早知他这个人心思不单纯,但他平日里很少有这样凌厉的神态,他这忽然来了气势,把方才那点让人想要怜惜的破碎感冲得淡然无存。 果然,病弱只是表象,狗皇帝的内核依旧是个阴狠的反派,她怜惜谁也不该怜惜她这个可恶的顶头上司。 “微臣参见陛下。听闻陛下龙体欠安,微臣心下很是担忧,陛下现在感觉如何了?” 君离洛见宋云初受自己的气势所影响,改变了方才那些可笑的想法,心下颇为满意,目光也缓和了些。 他命人给宋云初赐了座,悠悠道:“朕今早旧疾发作,心口处难受,这会儿好多了,云初无需担忧,你来得也正好,有些问题,朕需要从你这儿得到解答。” 宋云初面有疑惑,“陛下请说。” “你昨日傍晚在街上救了一名坠楼的女子,还将伤害她的罪魁祸首,也就是大盗朱韬给制服了,是吗?” “确有此事。” “你可知那女子是什么身份?”君离洛紧盯着宋云初的面容,“你又知不知道,你下手太重,将大盗朱韬打得重伤不治身亡,大理寺卿原本想审一审他,也没机会审了,昨夜他来和朕告你的状,说你有蓄意杀害犯人的嫌疑。” “大盗死了?”宋云初惊诧过后,拧起了眉头,“陛下,微臣对付那贼人根本就无需用全力,我只是将他打得无法还手,绝不会致死!我明知那是官府高额悬赏的犯人,又怎会直接取了他的性命?若是如大理寺卿所言,贼人是重伤而死,那只有一种可能,他在离开微臣的视线之后,又被人下了重手。” 她是没想到大盗会死的。 这人在原著里只是一个推动剧情的炮灰,他的出现只为了让君天逸与上官妘结识,之后就没有他的戏份了。 像这种小人物,作者哪怕水剧情都懒得带他,压根就没交代过他死了。 宋云初十分确信,自己没有下那么重的手,杀害大盗的凶手,要么就是大盗的仇家,要么就是她的仇家了。 狗皇帝说是大理寺卿告的状,那家伙在原著里没多少笔墨,她读原著也不会关心这样的小角色,只记得这人最后是站男主阵营的。 想到这,宋云初的思路蓦然清晰—— 是了,上官妘坠楼的时候,君天逸也是在现场看着的。 大理寺卿在这个时间线就算还不是君天逸的人,跟君天逸的关系应该也是友好的,毕竟这两人都看不惯她,一个将她视为政敌,一个将她视为情敌,合伙对付她也不是没可能的。 回过神来,宋云初问君离洛道:“陛下定是相信微臣的吧?否则也不会问得如此直白。” “不错,朕若是信了大理寺卿,就会命人对你暗中调查了。朕选择与你面对面交谈,就是确信能从你这儿听到实话。” 第28章 三个疯子的爱恨纠葛 宋云初闻言,连忙应了一声“多谢陛下信任”,同时心中腹诽—— 【狗皇帝还是那么爱说客套话。】 【他大概还是会派人暗中调查的,之所以当面问我,或许是想看我的反应,就算我不心虚,他也未必就会打消疑心。】 “云初,你还没回答朕第一个问题呢。”君离洛又道,“你可知那坠楼女子的身份?” “微臣与她素不相识。”宋云初顿了顿,道,“看她相貌不凡,应该是哪家贵女。” 使臣团进入皇城的时候,上官妘并未露面,她说素不相识也不算是谎话,毕竟她也是在救了上官妘之后才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 她救人纯粹就是出于好心,君天逸跟大理寺卿联合弄死了大盗,八成是想坑她一把,让狗皇帝认为,是她设计了和邻国公主的初识,大盗也是受她雇佣,等她成了公主的救命恩人,大盗没了价值就被她灭口。 以狗皇帝的多疑谨慎,就算没有确凿证据,与她也会产生更多嫌隙,毕竟北辰国送公主过来的初衷是希望公主成为皇帝的人,哪怕狗皇帝不喜欢这位公主,也不会容许臣子觊觎,那是冒犯他的威严。 君天逸这招挑拨,还真是缺德。 “她可不是寻常的贵女呢。”君离洛望着宋云初,淡淡一笑,“她正是此次来与本朝联姻的北辰国五公主,云初,你救了她也算是大功一件,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于两国结盟不利。” “她是邻国公主?”宋云初故作惊讶,而后恍然大悟,“难怪气度不凡,原来是金枝玉叶,微臣去迎接使臣团的时候,只见到了邻国的二皇子,公主因旅途劳顿并未露面,因此即便她站在微臣面前,微臣也认不出来。” 君离洛始终在观察着宋云初的神色,此刻是真有点儿想笑了。 这厮总说他的演技好,明明自个儿的演技也不赖,装作不认得邻国公主的样子还挺自然。 好在他有听宋云初心声的能力,只要面对面,宋云初的心思就藏不了一点儿。 这倒也省去了许多误会,至少他们君臣二人不会轻易被外人挑拨。 只是宋云初这怜香惜玉的性子似乎是越来越明显了,因着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不是怜惜这个女子,就是想拯救那个女子,从江如敏到丽妃再到五公主,都是容貌不俗,可见宋云初不仅是怜香惜玉,也以貌取人。 “朕相信你救下公主只是巧合。”君离洛说道,“北辰国繁荣,是因他们盛产良驹,他们的马匹耐力惊人,是上等的战马品种,可若是要论国力,我们的疆土更广阔,兵力也胜过他们,因此他们所求也不过分,希望朕能给公主贵妃之位,云初你觉得呢?” 君离洛问得随意,却真把宋云初给难住了。 【按照原著的设定,上官妘如果不是看上了君天逸,本就该是狗皇帝的妃子,只是狗皇帝这人狠辣无情的,最会伤女人心,原著里也就对江如敏好点儿,可眼下他连江如敏都不喜欢,整日忙于朝政冷落后宫,上官妘即使做贵妃,也只是让后宫再多一个守活寡的女人。】 【况且丽妃和上官妘在原著的中后期都是恶毒女配,同样的爱而不得害人害已,把这两个人放在同一块地盘上斗,必然两败俱伤。】 【这两人再加上狗皇帝,三个疯子的爱恨纠葛,根本没法梳理。】 【若是上官妘不做皇帝的妃子,她还可以选择做个王妃,不过狗皇帝这一辈的兄弟都没了,剩下的王爷们都是皇叔辈的,除了君天逸那个王八蛋,还有王妃之位空缺的王爷吗?】 君离洛听着宋云初的心思,只觉得好笑又不可思议。 他只是随口一问,宋云初竟细细地琢磨起来了。 不过宋云初的考虑也不无道理,若是上官妘和丽妃真像他预言的那般好斗,容易出现过激行为,那他就不能让这二人有机会斗起来,省得宫中不宁。 “陛下纳妃一事,微臣不便多言。” 宋云初想了想,道,“陛下若喜欢公主,纳了便是,若不喜公主,陛下便挑一位王爷与公主联姻,北辰国本就不比我们天启国强盛,微臣相信,他们为了结盟是愿意做出退让的,公主即便做王妃也不算委屈了她。” 反正心里话是没法说出口的,身为大臣,她还是得尽量回答得滴水不漏,挑些狗皇帝爱听的话说给他听。 “云初所言甚是。”君离洛颇为赞同,“朕的确不必看北辰国的脸色,与这位公主也差了些眼缘,朕晚些再好好想想,该如何妥善安置她。” 宋云初笑而不语,心下隐约觉得有些古怪。 今日的谈话出乎意料的顺利,明明有些对她不利的因素存在,狗皇帝却半点儿都没有为难她。 甚至有些时候,她都没把想法说出来,狗皇帝似乎就与她不谋而合了。 她和狗皇帝最近似乎有点儿默契?倒不像是一对各怀鬼胎的君臣了。 君离洛端起一旁的茶水抿了一口,挡住了唇角浅浅的笑意。 今后,或许还有更默契的时候呢。 宋云初离开皇帝的寝宫后,便一路朝着宫外走去。 她不知的是,当她从御花园旁经过时,她身后的假山处探出了两道人影。 “公主,您不是说要还银票给宋大人吗?现在就可以叫住他了。” 第29章 宋大人比皇帝陛下还耀眼 “我是想给他来着,可这毕竟是在宫里,人多嘴杂的,若是被人瞧见我和宋大人多说了两句话,且还有银钱来往,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上官妘望着宋云初渐行渐远的背影,沉吟片刻,道,“还是得在宫外才行,我带个面纱蒙着脸出去,就不用担心暴露身份被人盯上了。” 婢女瞪大了眼,“您还要出宫?二殿下才骂完您!”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我再三警告护卫们,不要将我在宫外遇险的事告诉皇兄,他们还是说了。” “公主您也别怪他们,这么大的事他们不敢不报。” “罢了,我去求皇兄陪我一同出宫,只要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就放心了。” …… 宋云初回到相府时,已临近中午了。 用了午膳,她正准备小憩一会儿,就听得下人来报,“大人,府门外有一男一女,穿着华贵,他们说是宫里来的,要还您五千两银子,还要谢您的救命之恩。” 宋云初一听就知是上官妘来登门致谢,便吩咐道:“将他们请来大堂。” 上官妘兄妹二人被仆人领着入了府,上官妘隔着几丈的距离看见了坐在大堂内的宋云初,只觉得那人如昨日初见般,瑶林玉树,眉目如画。 见前方的仆人和自己隔了一段距离,上官妘扯了扯身旁兄长的袖子,压低声音道:“皇兄,你瞧这宋相的容貌气度,比皇帝陛下都耀眼。” 上官祁闻言,眼角轻微抽搐了一下,当即低声告诫,“不要胡言!” “我就私下跟你说说,又不跟旁人说。”上官妘撇了撇嘴,“人家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还不许我夸两句?” “那你也不能拿他与国君相提并论,况且为兄瞧着皇帝陛下的相貌也不俗。阿妘你记着,这是在别人的地界上,事事需谨言慎行。” 上官妘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天启国国君的相貌的确不俗,可是她看人不光只看一个皮囊,那位皇帝陛下病殃殃的,看着就没什么神采,没准拎桶水都费劲,与身手敏捷的宋云初相比,实在是显得有些文弱了。 只能说,这位国君的运气太好,若不是他的兄弟都没了,他这样的文弱之人又岂能坐拥一个强盛之国? 皇兄若是有这样的好运气,远嫁联姻的人选就不会是她了。 想到自己将来的日子都要在这片土地上度过,没有家人相伴,上官妘不免有些伤感。 上官祁察觉到妹妹的愁绪,轻声安慰道,“阿妘,为兄知道你不开心,但皇命难违,你只能向前看,别忘了咱们是来给宋相致谢的,你要拿出一国公主的仪态气度,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上官妘轻轻“嗯”了一声,迅速收拾好了心情,优雅从容地跨进了相府大堂。 宋云初在他们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便起身施了个拱手礼,“见过祁王殿下与公主殿下。” “宋大人不必多礼。”上官祁走上前扶了一把宋云初,“我们兄妹今日是特意上门来致谢的,你救了阿妘的性命,我们记下了这个人情,他日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宋大人只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就不推辞。” “殿下客气了。”宋云初请两人落了座,笑了笑道,“那日在城门迎接贵国使团,并未见到公主露面,昨日也就没认出来,我也是上午才从陛下口中得知我救下的女子竟是公主。” “昨日之事本宫也有责任。”上官妘接过话,“出宫玩竟没有多带几名护卫,还一不留神露了富,这才被贼人给盯上。我原本不打算声张此事,没想到还是惊动了你们皇帝陛下。” “是大理寺卿告诉陛下的,袭击公主的贼人是朝廷要犯,得知他落网,大理寺卿便去亲自审问,结果没问两句那人便重伤死亡了,大理寺卿误以为是本相对贼人下了杀手,妨碍他办案,就去陛下那儿告了我一状。” 宋云初说到此处,轻叹了一声,“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什么?”上官妘秀眉轻蹙,“宋大人救了本宫,对你们朝廷也是大功一件,这大理寺卿无凭无据的,怎么敢污蔑你杀害犯人?昨日本宫看得清楚,那人被押去官府的时候,明明还能喘气呢,不像是要死的样子,本宫可以让押送贼人的护卫替你作证。” 宋云初轻轻摇头,“听说那人受了严重的内伤,五脏俱损,内伤从表面上看不出来,所以即便公主的护卫们能作证,大理寺卿那边也会反驳,是护卫们不懂医术,无法判断内伤的严重程度,伤重者在死前的确是能正常喘气的。” “听宋大人的意思,这位大理寺卿是非要把责任扣在你头上了?”上官祁接过话,“他认为你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他觉得我或许与贼人所牵涉的案子有关。”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梢,“他甚至认为,是我雇佣了贼人去伤害公主,利用完贼人再将其灭口,而我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亲近两位殿下,扩张自身实力。” “荒谬!” 上官妘冷下脸,“简直胡说八道,明明是因为本宫露了富才被贼人盯上,我能看出来,贼人的目标是钱财而不是我。” “听到公主这么说,本相略微宽心了。还请公主相信,本相救你的确只是出于一片好意,没有旁的企图。” 宋云初顿了顿,又道,“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两位殿下与我并不熟悉,难免心中有猜疑,两位也可派人暗中查一查那大理寺卿,或许就能看清,我与他究竟是谁居心不良。” 她相信皇家暗卫的水平,这兄妹二人若是真有心要查大理寺卿的行踪,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要是大理寺卿这个时期真的和君天逸有了来往,那么君天逸在公主的眼中,就会成为一个污蔑自己恩人的卑鄙小人了。 第30章 无处安放的邪魅气质 君天逸和上官妘已经失了第一眼的缘分,后续再添几笔坏印象,打死她都不信上官妘还能看上他。 想起原著中女配们的结局,死的死疯的疯,就连江如敏这个女主都遍体鳞伤。 究其根本,还是她们把情之一字看得太重,她们个个都是十足的情种,为爱发疯害人害己,让她读原著的时候看得一脑门汗。 她们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结局。 “本宫自然相信宋大人。” 耳畔响起了上官妘的话,下一刻,宋云初便见她从衣袖内侧掏出了一张银票。 “捉拿江洋大盗的酬劳是五千两,昨日我的护卫们把人押送到官府后领到了这笔酬劳,那贼人是宋大人你制服的,我的人没出什么力,可不能白占了便宜,这五千两宋大人您收好了。” 上官妘说着,将银票放在了宋云初左手边的茶几上。 她的话合情合理,宋云初也不跟她假客套,十分爽朗地应了一句,“公主见事明理,本相就不推辞了。” “自然不能推辞。”上官妘莞尔一笑,“本宫与皇兄初来贵国,见你们皇城街道甚是繁华,很想闲逛一番,可我们毕竟对这里的路不熟悉,也不知哪里有好吃好玩的,宋大人若是有空的话,可否带我们……” 上官妘话还未说完,便被上官祁的一声轻咳打断,“阿妘,不可提这样无理的要求,宋大人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手上想必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哪来的闲工夫陪我们瞎晃?” 上官妘有些不满地转过头,便收到了上官祁略带警告的眼神。 宋云初自然猜到了上官祁的心思,虽然自己是救了他妹妹的恩人,可这位男二是个精明的主,不会轻易相信外人,且他也是个有分寸的,初到邻国的国土上,若是和邻国的权臣走得太近,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闲话来,于自身不利。 “殿下说得是,本相的确是抽不开时间出去玩的,不过,本相倒是可以让随从替二位做一份攻略,就是把这皇城里好吃的好玩的地方,都给你们一一罗列,把位置都标清楚,这样两位殿下也能玩得开心。” 宋云初说着,朝一旁站着的白竹使了个眼色。 白竹当即应道:“此事交给小的来办吧,小的对这附近的街道可谓是熟门熟路,您只管放心。” 上官祁闻言,心下满意,唇角也勾起了一抹浅笑,“那就多谢宋大人了。” 他的笑容虽浅,却也透着几分浑然天成的邪肆。宋云初应了一句“殿下无需客气”,心中感慨这人的邪魅气质还真是无处安放啊。 不过,看着比君天逸那个狗男主可顺眼太多了,谈吐与仪态也好得很,不像君天逸总板着个冰山死人脸,随时一副讨债样。 她十分支持男二上位。 白竹很快画好了一份简略易懂的图纸,递到了上官妘面前,“殿下,这份图纸上标记了附近几条街道的特色美食,以及一些深受贵女们喜爱的珠宝店和胭脂铺,您都可以看看。” 上官妘接下了图纸,与上官祁离开了相府。 走出了相府大门,上官祁瞥了一眼身旁的妹妹,“怎么,为兄不让宋大人给我们做向导,你心里不乐意了?” “我哪有?”上官妘连忙反驳,“你可别胡说。” “你这满脸都写着不高兴,真当为兄看不出来吗?” 上官祁的语气里似有无奈,“阿妘,你与我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你心里想的什么难道为兄会猜不到吗?” 阿妘这个年纪的少女,最是容易仰慕那些年轻俊美、文武双全的青年,宋云初不仅模样生得好,又是在她最恐惧的时候救她于危难之中,她会因此而心生好感,再正常不过了。 可她肩负着联姻的使命,她要做的是皇妃。 “的确如你所言,皇帝不如宋相意气风发,可你别忘了,宋相所拥有的一切是皇帝赐予,你对宋相的那点儿好感若是不尽快打消,于你于他都很不利,明知道不会有结果,为何还要去多思多想呢?更何况宋相已有婚约。” “皇兄你想到哪去了?我不过是对他心存几分感激罢了!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多。” 上官妘白了上官祁一眼,“我明白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你不必反复提醒我。” 接下来的时间里,兄妹二人按照白竹给的图纸逛了好几处地方,直到空中乌云密布,二人意识到要下雨了,准备去前边的茶棚暂避。 可经过一处小巷时,上官祁敏锐的耳力捕捉到了一阵打斗声。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小巷内,竟是五名持刀的匪徒在追砍三名年轻的女子,其中一人衣着华丽,另外两人像是侍女装扮,她们正拼足了劲与匪徒打斗,给自家小姐争取逃脱的时间。 江如敏着实没想到,天还没黑就有歹人行凶,她自知不懂武功,留下也帮不上忙,唯有尽快脱身才能让两个侍女轻松些。 然而她跑的太急,地上又积了许多的雨水,在即将跑出巷口的时候,脚下一打滑,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倒! 她原以为这下会摔得不轻,本能地闭上了眼,却听耳畔响起一阵衣袖翻飞声,下一刻,她就落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预想中的疼痛没到来,江如敏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张白皙俊逸的脸庞。 上官祁望着怀中的女子,见对方的眸光清澈中夹杂着一丝惊惶,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般,便扬了扬唇角,温和地出声安慰道:“姑娘莫怕,我只是刚好路过,和那些歹人不是一伙的。” 说完,他扶着江如敏等她站稳了,这才又看向了前方的巷子,身影一闪掠了出去。 江如敏见他轻而易举便踢飞了一名歹徒,这才放下了心。 幸好碰上了这么一个路见不平的好心人,今日也算是有惊无险。 “诶,快要下雨了,咱们别在这站着了,去前边的茶棚避避雨吧,免得淋一身。” 身后忽然响起的女子声音,让江如敏回过了头。 第31章 雨天初相遇 “方才救你的人是我哥哥,他功夫很好,你看他那游刃有余的模样,解决几个歹徒不成问题。” 上官妘说话间,有雨丝飘落了下来,她便拽着江如敏的胳膊朝雨棚走去,“别傻站着看了,你又帮不上忙。” “姑娘且慢。”江如敏叫住上官妘,将自己的胳膊轻轻挣脱了出来,“多谢姑娘的好意,我虽不懂功夫,但我精通医术,若是他们不慎受伤,我还能第一时间上去医治,我得在这儿看着才放心。” “就那几个酒囊饭袋,怎么可能伤得了我哥?” 上官妘有些好笑道:“就凭他们那点儿能耐,要不了几下都得趴地上。罢了,你想站这儿就站吧。” 上官妘眼见着雨丝变成了雨点,不打算再与江如敏多说,转身小跑向了茶棚。 雨势愈发大了,江如敏依旧在巷口站得笔直,直到她看见最后一名匪徒倒了下来,这才彻底放了心。 那姑娘说得不错,这几名匪徒的确奈何不了她兄长。 小巷内,上官祁低头整理着衣袖上的尘土,余光瞥见一道纤细的人影跑来,他转过头,便对上了江如敏感激的面容。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这个人请我记下了。” “举手之劳罢了。”上官祁笑了笑,视线越过了江如敏,下意识寻找上官妘的身影。 “公子是在寻找您的妹妹?放心吧,她只是去附近的茶棚避雨了。” “这丫头……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担心我。” “不是不担心,而是对你太有信心,她说,凭这些歹徒的能耐根本伤不到你。” 上官祁顿时欣慰了许多,见江如敏头发全湿了,下意识问道:“姑娘你怎么不与她一起去避雨?” “这事因我而起,你们是在为我解决危险,我岂能走开?况且我是大夫,这刀剑无眼的,万一伤到了你们,我也能帮得上。” 上官祁望进她澄澈的眼底,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果然是医者仁心。” “你们都无事,我也就放心了。” 江如敏说着,蹲下了身,朝地上那名口吐鲜血的歹徒询问,“我与你们似乎不相识吧?你们是受了何人指使来杀我?” 歹徒张了张口,艰难地吐字,“不……不知道……” “不知道?”江如敏拧紧了眉头,“你们来杀我,难道不是收了钱的吗?你们会连自己的雇主是谁都不知道?” “对待嘴硬的人,直接问是没用的,得使一些特殊手段。” 上官祁说话间,抬起鞋子便踩上了身旁一名歹徒的手腕,不咸不淡道:“你若是不老实回答问题,我就将你的双手手骨都踩断。” 他说话间,脚下缓缓施力,被他踩着的那人疼得头上青筋爆起,连连求饶:“少侠饶命!我们是真不知道!我们只知对方是个女人,她戴着面纱,看不清长什么样!我们只管有钱拿就行,何必对雇主的身份刨根究底?我说的全是实话!啊——” 上官祁足下的力道没有放松,仍在持续加重,“那么,她有什么特征呢?你好好想想。” “疼!啊——她……她身上穿的料子看起来很贵,声音很年轻,身形与这位姑娘相差不大,想来也是个贵族小姐,我能想起来的我可都说了!” 江如敏闻言,心中有了怀疑对象,见歹徒痛得脸色涨红,她出声道:“他应该没说谎,公子松开他吧,反正他们伤成这样也跑不了,等雨停了我就让人把他们送衙门去。” 上官祁挪开了脚,“这雨一时半会儿的恐怕停不了,你们先随我去茶棚避一避吧,否则脸上的妆容该花了。” 江如敏略一思索,应道:“也好。” 刚好她也能借着避雨了解一下救命恩人的身份,将来好把这份人情还上。 …… “什么?”相府内,宋云初听着暗卫汇报江如敏小巷遇刺一事,板起了脸,“不是让你和宋七盯着她吗?怎么她遇险了你们没出手?救她的人是谁?” “大人息怒,我们是一直盯着她,可半个时辰前宋七忽然腹痛,痛至昏厥,属下只能将他先送医,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江小姐遭遇了刺杀,幸而有惊无险,救她的是个蓝衣青年,身手十分敏捷,之后他们就在附近的茶棚避雨,江小姐送了那青年两瓶药作为答谢。” 宋六单膝跪地,垂着头道:“此事是属下失职,请您惩罚属下一人便好。” 宋云初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宋七忽然昏厥,大夫怎么说的?” “说是吃了相克的食物,中了轻微的毒,现在已无大碍了。他平日里喜甜食,最近两天都在吃枣泥酥,碰巧我们中午点的菜里有一道野菇汤,大夫说这两样放在一起吃多了会引起腹痛昏厥。” 宋云初伸手揉了揉眉心,“以后没事少吃那些野外的蘑菇,若是搞不清楚这里边的禁忌,没准哪天又食物中毒了。既然他病了就叫他歇几天,让宋五顶上他的差事。” “多谢大人体谅!属下铭记教诲。” “你方才说,救江小姐的是个蓝衣青年?”宋云初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猜测,连忙追问道,“那人大概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身形如何?” 原著里江如敏遭遇刺客的剧情实在太多,她还专门拎出来吐槽过,光是她记得的地方就有逸王府、酒楼、御花园、狭窄的巷子、夜里的街道,甚至连江如敏的自家后院都混进过一个伪装成花匠的刺客。 不过,在宿命感极强的原著里,江如敏只要遇险,附近的男主或男配都会及时出现,救她于水火中。这个脆弱却坚韧的虐文女主,仿佛一直在被害和被救的剧情里反复穿梭。 “那人身形高大,相貌俊朗,年纪大约二十五上下,他腰间的配饰似乎是上等羊脂玉,能看出是个家底丰厚的。” 听着手下的描述,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 果然是上官祁! 好得很,这两人初识的时间,比原著里提前了一点儿呢。 第32章 命运总是偏向她 “江小姐是怎么处理那些刺客的?可有从他们的口中问出幕后主使?” 虽然她知道答案是什么,但为了不让自己‘预言家’的身份太过明显惹人疑心,当着手下的面,她也得装一装糊涂。 宋六接话道:“江小姐吩咐丫鬟捆了他们,将他们送去衙门,属下悄悄审了其中的两人,他们说,雇主是个年轻的蒙面女子,身形纤细,个头跟江小姐差不多高,他们并不知对方身份。” “年轻女子么?和江小姐积怨较深的,本相暂时能想到的,就是那个与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江雨夕了。” 原著作者给江雨夕的人设是天生的恶女,从小坏到大,事事都想和江如敏争个高低,视江如敏为一生之敌。 江雨夕的人设烂到这种程度,凭她这个外来人,根本无法扭转这两姐妹之间的关系,既然一开始她就选择了护着江如敏,那么对江雨夕可就不能仁慈了。 不过眼下江雨夕总是和君天逸待在一起,想对其下手也不是件轻易的事,要等江雨夕离了逸王府的保护才行。 毕竟手下的命也是命,能让手下的人少费些劲也是好的。 “再派两个人去盯着江雨夕的动向吧。” 宋云初吩咐道,“若是她出门有逸王府的人护着,就不要打草惊蛇,一旦逮到她落单的机会,立刻把她抓来,务必稳妥行事。” “是。” …… 一场大雨下了整整两个时辰,直至傍晚雨势渐小。 宁静的庭院内,响起一阵瓷器碎裂声。 “真是废物,五个人出马都解决不了一个江如敏!” 江雨夕得知自己雇的人再次失手,愤怒地将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江如敏身边的那两个丫头有这么厉害吗?” “小姐息怒。这事儿原本应该能成的,只是出了点意外。” 一旁的婢女叹气道,“大小姐身边那两个丫鬟的确功夫尚可,但也打不了五个人啊。那会儿变天了,街上的行人少,可偏偏大小姐的运气好,有人路过那条巷子把她给救了,这人的本事也不小,比那两个丫头加起来都厉害,所以咱们派出去的人才会失败。” “这个贱人总是这样有运气!上回遇刺是宋相救了她,这回又不知道哪里杀出一个多管闲事的东西……为何命运总是偏向她那一边?让她一次次绝处逢生!” 江雨夕气得有些口不择言,“这个贱人到底什么时候能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有她在,我都没有安生日子可过!” “小姐别气坏了身子,反正都已经失败了,您就冷静冷静,咱们再等下一次机会就是了。” 婢女抚着江雨夕的后背安抚道,“陛下不是已经为您和王爷赐婚了吗?也把她赐给了宋大人,她和王爷之间已经再无可能了,您又何必如此在意她的死活呢?” “你这笨丫头懂什么?你真以为王爷把她彻底放下了吗?” 江雨夕冷笑道,“王爷与我在一起的时候,常常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嘴上说着不在意江如敏了,书房里却还留着江如敏的画像!你倒是说说看,他若真的不在意,留那幅画像有什么用?他该把关于江如敏的任何痕迹都抹去才是!” 在她看来,君天逸不舍得摧毁与江如敏相关的事物,那就代表着他心里还在意。 母亲曾言,男人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惦记,且男人还喜欢口是心非,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未必一致。 所以她坚决不相信君天逸所说的,要忘掉江如敏。 与其等着君天逸死心,倒不如她快点下手,让江如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到那时候君天逸即便有再多的想法,也只能随着时间而遗忘。 江雨夕缓了缓心情,又朝婢女问道,“救江如敏的人是谁?打听到了吗?” 婢女摇了摇头,“只知道那是个英俊的青年,同行的还有他的妹妹。大小姐被救了之后,他们就在茶棚里避了一会儿雨,等下人送伞过来才离开,奴婢去问了茶棚老板,老板说那兄妹俩看着不像本地人,或许是外地来的富商子女。那个男子的腰上,挂着这么大一块云纹羊脂玉。” 婢女边说边抬手比划了一下玉佩的大小。 江雨夕翻了个白眼。 就这么一点儿特征,她压根就猜不出来是哪家的人。 若是被她知道那多管闲事的家伙是谁,她非得派人去放火烧了那家的房子,以泄心头之恨。 江如敏在短时间之内遭遇了两回刺杀,接下来必定会加强警惕,如今她的身份是宋相的未婚妻,宋相多少都会护着她,万一宋相加派人手保护她,那么今后自己这边想要下手就更难了。 江雨夕正苦恼着,就听仆人前来通报,“二小姐,王爷来了!” 江雨夕闻言,连忙吩咐婢女把地上的碎瓷片清理干净,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袖,确保自己仪容整洁,这才前去开门。 不远处,君天逸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江雨夕连忙上前迎接,“王爷这个时辰过来,想必还没用晚膳吧?先进屋喝杯热茶润润嗓子。” 君天逸来时心情不佳,本以为见到了心仪之人会有所缓解,然此刻望着江雨夕面带笑颜的温柔模样,他心中的烦闷并未减少半分。 “雨夕,本王心情不好,想来找你说说话。” “我自然是愿意倾听王爷心里话的。” 两人来到了屋内坐下,江雨夕关切地询问道,“王爷是因为何事闷闷不乐?” “还不是因为那个姓宋的混账。本王觉得他救邻国公主一事有些蹊跷,大理寺卿的看法与我一致。” 提及宋云初,君天逸的目光都冷凝了几分。 “我与宋云初有不小的过节,若是去陛下面前说出我对他的猜忌,陛下恐怕会认为我是想趁机报自己的私仇,大理寺卿考虑到了这点,便劝我不必出面,他与宋云初之间没什么仇怨,由他去跟陛下说更为合适。” “我原以为,经他提醒之后,陛下对宋云初必然有所忌惮,谁知陛下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那个狗贼!这叫我怎能不气?” 君天逸说到气愤处,手握成拳。 第33章 每逢遇险,必遇贵人 “邻国那兄妹二人竟也不怀疑宋云初,大理寺卿本想去拜见他们,却扑了个空,从一名使臣口中得知他们午后便出了宫,似乎是要去相府登门致谢,那使臣对宋云初也是赞不绝口,语气里尽是感激。” 君天逸回想起宋云初救邻国公主时的情景,实在是出现得过于巧合了。 明明在那之前,宋云初还和江如敏在街道边谈笑,怎么就一会儿的功夫,他便抛下了江如敏,出现在了公主坠楼的地方。 君天逸原本想去问一问江如敏,宋云初与她分别时是什么反应,又为何要去公主坠楼的那个方向。 可他几番思索之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来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和江如敏彻底结束了,要是两人再面对面说上话,他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消退的情分会再度涌上来,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骗不了自己的内心,他的确很轻易就能被江如敏牵动他的喜怒哀乐。 二来,江如敏和宋云初如今也是未婚夫妇的关系,即便两人之间还没有多少情分,但毕竟有了名分上的捆绑,江如敏总是要为宋云初着想的,任何有可能伤害到宋云初利益的事,江如敏都没有理由去做。 所以……他怎么能够指望江如敏帮着他对付宋云初?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自信。 “公主和祁王殿下……都亲自出宫去拜访宋相了?” 江雨夕从君天逸的话中回过神来,也拧起了眉头,“若是他们真的对宋相一点儿都不怀疑,那他们与宋相会不会成为好友?” 这一刻,她的心中产生了些许猜测。 回想起丫鬟刚才跟她汇报的事儿,救下江如敏的是一个英俊青年,且那个青年是与自己的妹妹同行,茶棚的老板说那两人看着不像本地人,又说他们富贵……这些特征,岂不是和邻国来的那两位对上了? 他们午后出了宫去拜访宋相,江如敏遭遇行刺又被救的时间是下午,若是那兄妹俩从宋相府离开的时候,刚好经过了江如敏被行刺的地方,从时间上来说也对得上。 江雨夕不禁有些气急败坏。 她原本还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教训那个多管闲事的人,可这会得知那人很有可能是邻国皇子……这让她怎么报复? 她不愿招惹那些她惹不起的人。 江如敏这命真是太好了,每逢遇险必遇贵人。 “我与宋云初的仇怨已经无法化解,若是再让他扩充自身的人脉与实力,今后他恐怕更是不会将我这个王爷放在眼里了。” 君天逸的手指摩挲着茶杯,眼底泛起丝丝寒意。 江雨夕把他的神色看在眼中,心中陡然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王爷能够拔除了宋相这颗眼中钉,那么是不是等同于让江如敏失去了一座靠山? 没了宋相的庇护,她对付江如敏一定会更轻松些。 就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心中已经形成一个挑拨宋云初与邻国使臣的计划,可她不能就这么直接告诉君天逸。 君天逸之所以会喜欢她,也是看中了她的柔顺与善解人意,若是被他知道她会耍这些阴谋诡计,即便他能成功对付宋相,恐怕也不会觉得她有多么聪慧,反而会觉得她不如他想象中那般纯良了。 若想不被他挑刺,又要实施自己的计划,那就只能借旁人之口告诉他了。 …… 两日的时光一晃而过。 “相爷,明日就是花灯节了,您可有什么出行的计划?属下给您安排安排。” 宋云初正倚靠在庭院的藤椅上吃着果盘,听着身侧白竹的询问,悠悠道:“难得不用上朝,本相要睡到自然醒才好。” “可是,您再怎么睡,也不能睡一整日吧?睡多了容易脑袋晕,最多到中午您也得起来用膳了,从下午到晚上的这段时间,您就没点什么想干的事情吗?明天夜里这街上可热闹了,四处都是花灯,您是打算去拍卖行,还是打算去游湖?” 宋云初垂眸思索了起来。 她可没忘记,原主最是喜欢凑热闹,如花灯节这样热闹的日子,她若是窝在家里,的确有些说不过去,怕是她手下的这些人都要怀疑她性情大变了。 白竹之所以问她有什么行程要安排,也是根据原主的性子来询问的,让自家相爷在休息日玩得开心是他份内之事。 花灯节,顾名思义,花灯就是最大的看点了,只要一入夜,从街头到街尾的屋檐及树木上都会悬挂绚丽多彩的纸灯笼,人们会将自己的愿望写在灯笼纸的内侧,待一夜花灯燃尽之后,再将纸灯笼烧掉,算是完成了自己的祈愿仪式,上达天听。 这样的习俗一年一次,她倒是也可以入乡随俗,效仿一下大家的仪式感。 既然要玩,那就得找玩伴了,江如敏作为她的“未婚妻”,是个再合适不过的玩伴人选了。 若是她不约江如敏,没准君天逸那个抽了风的狗渣男会按耐不住想和江如敏见面,毕竟这么有仪式感的日子,一个不慎就会成为男女主复合的时机。 她得掐断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性。 于是她转头朝白竹说道:“明早去江家送一份帖子,把江大小姐给本相约出来。” …… 花灯节这日,艳阳高照,繁华的皇城长街上人声鼎沸。 “小姐,今日这外边可热闹了,咱们还像往年那样,先去逛庙会,然后再去佛寺祈愿吗?” 江如敏听着丫鬟迎春的问话,翻阅医书的手顿了顿,而后应道:“年年都去凑热闹,今年就不去了吧。正好我最近在研制新的药膏,我想尽快做出来。” “小姐,做药膏也不差一天啊,这样热闹的日子待在屋里,您不觉得有些可惜吗?奴婢今早出门买东西的时候,看到数不清的美食摊从街头排到了街尾,到了夜里还有游灯,您也不去看看吗?” 江如敏不语。近日发生的事让她实在没有心情出去玩乐。 去年的花灯节她逛了许多地方,尝了许多美食,犹记得她去庙里求签,摇了一支上吉签,解签人跟她说—— “姑娘这命格不一般,你的余生将会波澜起伏、千变万化,但最终可跨过艰难,姻缘美满。” 第34章 狗皇帝占了她的地盘 对于求签,她不过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并不是很信这些命格之说,如今一年过去了,她的经历倒也算是波澜起伏,毕竟有两回她险些就丢了性命,若不是遇上贵人相救,她恐怕早就是一缕幽魂了。 至于解签人说的美满姻缘……在哪儿呢? 她原本以为她和君天逸是有缘分的,哪想到如今他们各有婚约,她纵有不舍,也不能做出违抗圣意、败坏门风的事来。 如果她和君天逸彻底没了可能,那么她的良人会是谁? 总不能是和她有婚约的宋大人吧? 这似乎不可能,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情分可言,只是被一纸婚约捆绑,让他们被迫有了更多交集。 她正想着,就听屋外有脚步声响起。 “大小姐,宋相命人送了帖子过来。” 迎春去开了门接过帖子,回到了江如敏身旁,江如敏打开帖子一看,是宋云初邀请她出门游湖。 “小姐,这下您不出去也得出去了,您就听奴婢一言吧,出去散散心,解解闷。” 江如敏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应该与宋大人在一起?” “小姐的心意岂是我们能够左右的?我们只是觉得这宋大人对小姐似乎也挺不错的,与他接触接触又有何妨?毕竟您和宋大人这婚约是陛下定的,若是拒绝宋大人,传出去也不太好听,再说了,宋大人不是都已经答应了您,不强迫您做任何事吗?” “也罢,他毕竟是承诺过我的。” 江如敏放下了帖子,转身拉开了桌子旁的抽屉,从抽屉里挑了一瓶迷魂散出来。 虽然宋大人看着不难相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既然说了不跟她谈风月,那就得循规蹈矩才行,若是他有什么过分的行为,这迷魂散也能派上用场。 …… 蔚蓝的天色渐暗,长街上的行人却不减反增。 宋云初在城南的落霞湖畔订了一艘最大的画舫,而当她带着江如敏来到湖畔时,却被画舫的老板告知,有人已经先她一步,上了她的船。 宋云初当即沉下了脸,“是什么人未经本相的允许就上我的画舫?你竟也不拦着。” “相爷息怒!小的第一时间就去拦了,可实在拦不住啊,对方带着的护卫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小人说那是您的船不能上,他们非说他们主子是您的朋友,就算您知道了也不会生气,让您自己来了之后上船去看看。” 宋云初眯起了眼。 她的朋友?朝堂上的一品大员们多数和她关系都差,再往下那些捧着她的官员们也没人有胆子敢抢她的地盘。 能占她地盘又不愿挑明身份的,多半是她的那个缺德上司,狗皇帝君离洛。 这般想着,宋云初转身就走向那艘大画坊,隔着纱帘,她看见里面端坐着一道人影。 宋云初上船一看,果真是君离洛,他今日穿一身月白色锦衣,头上束着简单的银冠,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许多,见她出现,朝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云初,你的眼光不错,这艘画舫是最大最好看的,虽说先到先得,但是凭你和朕之间的情谊,你定是不介意分一块地方给朕的吧?” 宋云初心中大翻白眼,嘴上却还得客气地回应。 “陛下说的哪里话,这艘画舫能被您喜欢,是画舫老板的福气,也是微臣的福气,您难得出宫一趟,该尽兴才是,微臣自己再去订另一艘画舫。” 宋云初说完便要告退离去,却被君离洛叫住了。 “诶,这画舫宽敞得很,你也一同坐下来陪朕说说话,不必再去多订一艘了,朕原本就觉得一个人出来玩有些无趣,护卫们都像木头似的,和朕也聊不到一块去,若说能和朕把酒言欢的,除了云初你,朕也实在想不到旁人。” “能得陛下如此看重,微臣感激万分。只是……” 宋云初面上浮现一丝为难,“陛下,微臣今日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微臣是带了江小姐一起的。” 【狗皇帝,你占我的地盘就占吧,还非得要我陪你玩。】 【这么热闹的节日你出宫也不带个妃子,她们难道不比我更体贴吗?她们整日在宫中闷得慌,你也不知道带人家出来解解闷,皇帝做到像你这么不解风情的也是没几个。】 【我一会儿还要看狗渣男和江雨夕翻船呢,可没时间在这儿伺候你。】 君离洛原本只是单纯想拉宋云初陪自己解闷,却没想到可以从他的心声里听到有用的讯息。 君天逸和江雨夕要翻船? 这不就巧了么。 他今日出宫游湖并非只是一时兴起,而是他的暗卫打听到了君天逸今日订了一艘大画舫,要和江雨夕一同游湖。 这落霞湖上常年都有画舫飘浮,其中有两艘最精美的画舫,纱帘上分别绣的凤穿牡丹与比翼双飞,君天逸订的那艘是比翼双飞,宋云初的是凤穿牡丹。 他先前从宋云初的心声中得知君天逸会成为他最大的隐患,他便总想着找到时机要除去这个祸患,他利用江如敏挑起了这二人的矛盾,还让这二人打了一回,眼下君天逸内伤未愈,这落霞湖又深得很,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第35章 狗渣男的船翻了 若在平地上遇险,君天逸还能在护卫们的掩护下逃离,可若是在这水上遇险,想要逃离就难得多了。 他不知道宋云初策划了什么行动,但他可以确信,宋云初见不得君天逸好。 他和宋云初并未事先跟彼此商量过对君天逸下手的事,却都在今天派了人,倒也真是默契。 “原来云初带了佳人同行。”君离洛朝宋云初笑了笑,“那朕还真不好留你了……” 君离洛话音还未落,江如敏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宋云初身后。 “自然是陛下要紧!陛下日理万机,难得出宫散心,宋大人身为亲信,应当留下来陪伴陛下。” 对于游湖一事,江如敏本就不是很乐意,她下意识不想与宋云初走太近,只是帖子送上门了不好拒绝,眼下来了机会,能把宋云初推给皇帝,她自然是赶紧开口了。 “陛下无需替臣女考虑,我还有两名丫鬟相伴,倒也不怕孤单。” 宋云初在江如敏开口的那一刻就知道她想开溜,但她不能让江如敏就这么溜了。 她要这丫头留下来一起看场好戏。 君天逸的那艘画舫就在附近,从江如敏在小巷里遇刺之后,她就命人盯着江雨夕,游湖是江雨夕想出来的,那艘比翼双飞的大画舫也是江雨夕提前亲自挑的,君天逸向来大方,还让人在画坊上精心布置了一番,给足了仪式感。 类似这样的仪式感,他在原著后期也给江如敏准备了好几回,把那蠢丫头感动得热泪盈眶,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这道理那丫头是一点儿都不明白。 “江小姐,今天这样的日子,你不管去哪儿都会十分热闹,到处都人多眼杂的,我实在是不放心,你还是别离开我的视线比较好。” 宋云初此话一出,江如敏怔了怔。 的确,她前几天才在巷子里遭遇了袭击,虽然她猜到了那是江雨夕干的,可毕竟没有人证物证,她拿捏不了江雨夕,若是江雨夕还继续派人害她,她待在宋相身边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吧,陛下难得有轻松自在的时刻,你我都留下来陪陛下解闷,你琴艺高超,挑几首你最擅长的曲子来弹,本相与陛下听着你的琴声对弈,也别有一番乐趣。” 宋云初说着,转头询问君离洛,“陛下以为如何?” 君离洛轻挑了一下眉头,“甚好。” 于他而言,宋云初能留下陪他最好,他正好多听听这家伙的心思。 很快,随从搬来了棋盘,两人相对而坐各执棋子,江如敏则是坐在几尺外的地方,抬手缓缓拨上了琴弦。 如山泉般清逸无拘的琴声从她白皙的指尖下流淌而出,宋云初听着,心下不由得感慨一句——不愧是女主,高雅的技能都点满了,这琴声听着可真让人舒坦。 对于宋云初的评价,君离洛也颇为赞同,不过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声音能比宋云初的心声更让他感兴趣。 听宋云初的心声就是他如今最大的乐子。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画舫上,君天逸原本正在和江雨夕品尝美食,忽然听见了一阵久违的熟悉琴声,让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这样悦耳的琴音,这样耳熟的旋律,他只在一个人那儿听过。 江雨夕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有些不解,“王爷,您怎么了?” 君天逸回过神来,夹了一块点心到江雨夕的碗中,“没什么,来尝尝这道点心,味道很不错。” 他尽力想要忽略那阵琴声,奈何琴声一直不绝,如同一根羽毛在拨弄着他的心田。 琴声一直都在,这代表着他和江如敏之间的距离并不远。 她也在附近的某一艘画舫上? 她是自己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出来玩,还是也和他一样,与人结伴同行? 江雨夕见君天逸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暗自磨了磨牙。 明明上一刻还跟她有说有笑的,怎么忽然就又走神了,看他这副样子,倒像是又想起了江如敏似的。 对了,他似乎是从听到了琴声之后才开始不对劲的。 她和江如敏关系不佳,但也知道江如敏擅长抚琴,仔细听那琴声,的确是有些耳熟,如此悠扬清逸的旋律,像是江如敏会弹出来的。 纵然心中有怒意,江雨夕也只能隐忍着不发作,夹了一筷子酥肉给君天逸。 她正想叫君天逸多吃点东西,就听见船舱外响起一道惊呼声。 “怎么回事?这船怎么漏了!刚才还好好的呢!” “瞎叫唤什么,赶紧堵上!” 江雨夕本就心情不佳,听着外边的吵嚷声更是没心情吃东西了,便放下筷子走了出去。 只见两名护卫蹲在船头边,正拿布包裹着木块去堵床板上的洞。 船内已经有了些许积水,江雨夕看着都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你们事先都不检查一下这艘船吗?” “小姐,这船一开始没问题的,只是刚才忽然……” 这边护卫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边又有人喊道,“快来人帮忙,这边的船板漏了!” 船舱内,君天逸听着接二连三的呼喊声,从琴音里回过了神来,连忙起身走出去查看情况。 画舫已经肉眼可见地有些倾斜了。 他正要出声,便听足下传来了一声巨响! 整艘画舫朝着水面直直倾倒,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起。 江雨夕吓得尖叫出声。 “啊——” 她完全没反应过来,这船明明是在平稳的湖畔上,怎么会像是在海上被巨浪拍打一样,翻船翻得令人猝不及防! 几丈开外,宋云初听到了动静,唇角轻扬。 她从相府暗卫里挑选了十个水性最好的高手,让他们潜入君天逸的那艘画舫底下,先在船头边缘的地方凿洞,船上的人便会惊慌失措地去补救,造成画舫失衡,水手们再瞅准时机一同运功,狠狠击打另一侧,便可将失衡的画舫掀翻。 第36章 多喝点湖水,冲冲她的黑心肠 翻船之后,水手们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毕竟君天逸也带了人手,若双方真在水中缠斗起来,难免造成不少伤亡。 只要她的人撤离速度够快,君天逸的人必然不会无脑地去追,他们首要的任务是保护王爷和未来王妃。 江雨夕不懂水性,落水之后定会狼狈不堪,让江如敏目睹这样的场面,或许能纾解这多日以来她在江雨夕那里受的气。 “外边似乎有什么动静。”君离洛在棋盘上落下了一子,转头朝护卫吩咐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护卫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禀报,“陛下,是一艘画舫翻了,船上的人都落水了。” “今日这湖面上风平浪静的,怎么会翻船?”君离洛抬了一下眼皮,“将咱们的船靠过去,你再带两个水性好的过去帮忙,把落水的人先救上来。” 护卫再次离开船舱,不多时便匆忙地折返回来,“陛下!属下看见逸王殿下的身影了!那艘画坊附近有埋伏的人,像是冲着他去的,若是我们将画舫靠近,恐会受牵连,还请陛下三思。” 江如敏听着他的话,弹琴的手僵了僵。 竟是君天逸的船翻了? 这么大的画舫都能被掀翻,想也知道刺客那边人数不少。 她顿时心急如焚,想请君离洛前去支援,却不知要以什么样的理由开口。 皇帝贵为天子,可不能有半分闪失,他没有义务为了救一个皇叔而将自身置于危险中。 她正纠结着,就听君离洛朝护卫吩咐道:“皇叔与朕毕竟是一家人,他遇了险,朕不能袖手旁观,把画舫靠过去吧,咱们这边也有不少人手,何须畏惧那些刺客?况且这不是有宋相在吗?他功夫高深,定能护朕周全。” 宋云初接过话,“陛下说得是,只要微臣在,定会好好护着您。” 【这个时期狗皇帝和君天逸还没爆发矛盾,他会对君天逸施以援手也算合理,还能趁此机会树立他仁德的形象。】 【幸好我一开始就嘱咐了那些水手们,掀了船就撤离,万万不可恋战,否则等狗皇帝的人加入战局,他们想溜都难。】 对于宋云初的计划,君离洛是有些不理解的。 在宋云初的预言里,君天逸不仅是他的隐患,也是宋云初的敌人,今日游湖其实是个痛下杀手的好机会,按照宋云初从前的性子,应该不惜任何代价都要铲除君天逸才对。 然而宋云初给手下人的任务,就仅仅是让君天逸翻船,这厮似乎在顾虑着不能让手下有伤亡。 这般仁慈,越来越不像他最初认识的那个心狠手辣的宋云初。 不过他转念一想,或许正是因为宋云初预知了自己将来的悲惨下场,意识到了原先作孽太多,便想着少造杀孽,权当积福。 君臣二人各怀心思,一旁的江如敏见君离洛愿意伸出援手,焦灼的心情缓和了几分。 随着画舫的移动,外头的嘈杂声越发清晰。 宋云初起身走出船舱,来到了船头处,便看见君天逸和他的随从们在水上扑腾,他们一手抓着翻了的船,一手拉着其他落水的人。 江雨夕被君天逸拉着,一头乌发早已凌乱,满头的首饰也摇摇晃晃,格外滑稽。 她的双眼还透着惊魂未定,紧紧地抓着君天逸的胳膊,显然是真被吓着了。 宋云初唇角轻扬,余光瞥见江如敏走到了身旁,悠悠道:“你看吧,这就叫现世报,你这二妹平日里一肚子坏水,该多喝点儿湖水冲冲她那副黑心肠。” 江如敏望着江雨夕狼狈不堪的模样,并未觉得心中多痛快,只因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君天逸紧抓着江雨夕的那只手上。 虽然她在心中告诫了自己无数次,她和君天逸已经没有缘分了,可当她亲眼看见他与江雨夕举止亲密的模样,心下还是止不住的酸楚。 宋云初将她落寞的神色看在眼中,恨不得揪住她的耳朵在她耳边大喊——天涯何处无芳草,换个男人会更好。 或许这就是古早虐文女主的通病,男主虐她千百遍,她依旧满心满眼都是这狗男人。她甚至没去关注一下前几天害她的江雨夕有多么狼狈。 “啊——” 前方忽然又响起女子尖锐的喊声,宋云初本能地转头看过去,就见水面上泛起了一阵通红的血色。 怎么回事? 她明明吩咐了自己手下的人,把船掀了就赶紧溜,不要留下来打斗的。 那湖面上的血色,代表着水下有伤亡。 等画舫再靠近一些,宋云初总算看清了那艘船边的情形。 水下有好几名灰衣人,身躯如同灵活的鱼儿般在水中游动,他们正在和君天逸周围的护卫缠斗着,君天逸的人显然落了下风,有好几个身上都被划出了伤口,将周遭的水都染红了。 宋云初眯起了眼——她派出去的水手穿的都是清一色黑衣,这些灰衣人是另一方势力。 这下可有意思了,原来今日不止是她想要对君天逸动手呢。 她只是要君天逸和江雨夕吃个教训,并不愿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而这伙灰衣人下手丝毫不留情,倒像是奔着君天逸的性命去的。 “王爷,怎么办……” 江雨夕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已经吓得花容失色,连嘴唇都在轻微颤抖着。 心急如焚之余,她瞥见有船只靠近自己这边,转头一看,便看见了宋云初,以及刚好走出船舱的君离洛。 “王爷快看,是陛下,陛下来了!咱们是不是有救了?” 见到宋云初和江如敏的那一瞬间她是有些担心的,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两人不会救她跟王爷,可看到他们身后还有君离洛在,她一下子放心了不少。 有陛下在场,江如敏即便是想报复她也不敢明目张胆。 “皇叔莫慌。”君离洛朝君天逸高声说了一句,转头吩咐贴身随从道,“下去先把皇叔和江二小姐救上来。” 随从抬眸,与君离洛四目相对,撞进他眼底的冷冽寒意,应了一声:“是。” 他带着两人下了水,朝君天逸的方向游去。 逸王周围的那些灰衣人正是陛下派出的杀手,逸王此刻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而他这边打着救人的旗号接近逸王,目的是趁其不备下杀手。 陛下的明令是救人,那么对于陛下派出的人,逸王不会有太大的防备。 他游得极快,却听身后忽然响起一阵阵水花声,他直觉身后有事,连忙回头去看,这一看就让他变了脸色—— 陛下和宋大人的那艘画舫底下,竟也窜出了一群蒙面人! 这突发情况让人始料未及,他不得不调转方向往回游。 陛下的安危最要紧,今日杀不成的人改日再杀就是了。 “陛下当心。” 宋云初在刺客们现身的那一瞬间便横出了手中折扇,挡在君离洛和江如敏身前。 她这身功夫,关键时刻又得派上用场了。 “陛下,江小姐,你们退后,往船舱里面去。” 第37章 她这奸臣的名号真响亮 宋云初说话间,把离她最近的一名刺客踢回了湖里,转头朝身旁几名护卫命令道:“你们去守着陛下,寸步不离。” 她说一句话的功夫,已有三名蒙面刺客逼上前来,朝她高高扬起了手,她迅速朝后一撤,让他们砍了个空。 她注意到了他们手中的兵器,是短而薄的弯刀,刀锋挥舞间泛着冷光,可想而知有多么锋利。 使用这种形状的兵器,倒像是原著中提到的“戎国余孽”。 戎国在三年前被天启国先帝所灭,他们皇室成员稀薄,或是伏诛或是自尽,复国是不可能的了,但戎国有两名将领带着残余部队成功逃亡,他们想对天启国实施打击报复的唯一办法,就是对现任国君下手。 “你们是戎国人吧?”宋云初沉声道,“当年逃脱成功也不容易,找个清静的地方生活多好,何必做无谓的牺牲。” “住口!”一名蒙面人呵斥道,“你这样趋炎附势的狗贼,岂能明白我们的忠君之心?” 宋云初听到“狗贼”二字,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天启国的人这么骂她就算了,别国的人也这么叫她…… 她这奸臣的名号也真是够响亮的。 “少跟这狗贼废话,今日就把她和狗皇帝的项上人头一起取了!” 宋云初见对面的人攻势越发猛烈,不禁暗自叹息。 他们的国君不在了,甚至整个皇室都覆灭了,他们已经没有可以效忠的人,就他们这点人手能翻起多大浪花呢?去过清静日子才是最佳选择。 刺杀皇帝,成功了没有奖赏,失败了就是送命。 由于她和君天逸太早结下梁子,她现在经历的剧情自然和原著有了偏差。 原著没有游湖这一段,她是为了收拾君天逸和江雨夕才来的。至于狗皇帝出现在这的原因也不难猜,狗皇帝一向对她有猜忌,派人监视相府也很合理,今天这样的日子,他想出宫过节却又不知去哪找乐子,就只能来跟她凑热闹。 同一时,君离洛被一众护卫圈在船舱内,眸中冷意涌动。 戎国余孽么?这些人藏得还挺好,他也是头一回见他们现身。 此刻这湖面上两拨刺客目标不同,按理说他和君天逸只能各管各的,他这边有了危险自然就不能再去‘支援’君天逸,但君天逸那边的刺客是他的人,一旦发现他遇险,恐怕会自乱阵脚。 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这批戎国余孽。 “朕的身边留两人足矣。”他朝周身的护卫命令道,“其他人去助宋相尽快铲除刺客。” 他并非真的文弱,只是有旧疾缠身,尽量不动用武力罢了,若是真到了需要动武的时候,这些刺客未必能伤他。 再说江如敏,从惊吓中回过了神来,第一时间就从衣袖口袋里取出了一个药瓶,倒了几粒药丸出来。 “陛下,臣女身上带了迷魂香,或许可以派上用场,迷魂香一旦吸入口鼻很快就会四肢无力,这药丸是可以解迷魂香药效的,咱们提前服下,就不会受到影响了。” 君离洛望着递到眼前的药丸,拿起一粒服下。 身旁的护卫对此感到诧异,“陛下!这……” 陛下平日里十分谨慎,尤其现在是在宫外,这江小姐也不是他们自己人,陛下怎会轻易吃下她给的药呢? 而下一刻,他就听君离洛下了令,“你们也服下。” 从宋云初那儿得知,这江如敏心思单纯,几乎不会主动害人,且她没有任何理由向着戎国人。 有了君离洛的命令,两名护卫也吃下了药丸。 趁着宋云初等人跟刺客打成一团,江如敏悄悄挪到了茶桌边,点燃了迷魂香。 这迷魂香原本是她拿来防宋云初的,没想到会在刺客这边派上用场。 不多时,一阵浅淡的雾色从炉子里缓缓升起。 君离洛很快就闻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香味,他猜测着大概是迷魂香发挥作用了,因他提前吃了解药的缘故,身体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而无暇服用解药的其他人,在打斗中渐渐觉得力不从心,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宋云初。 宋云初明显察觉到身上的体力在流失,鼻翼间总有有一股香气在流连,起初她还十分诧异,可当她发觉对面的刺客行动也慢了下来,便猜到所有人应该都是中了迷药。 “头儿,我们好像都中了迷药!”有蒙面人咬牙切齿道,“这些中原人真是太狡诈了!” “无妨,你看他们的行动也没之前那么敏捷了。宋狗贼显然也中了药,咱们剁了他!” 宋云初:“……” 她明明都没得罪过这些人。 只怪作者把原主写得太坏,恶名在外,连其他国的人都看她不顺眼。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江如敏,就见江如敏冲她抬了抬手,手心里躺着几颗药丸。 宋云初明白了她的意思,躲开了对面劈来的弯刀,想要朝船舱里侧靠过去,奈何好几个蒙面人都追着她不放,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这刀剑无眼的,她当然不能指望江如敏一个弱女子凑过来。 船舱中央,君离洛见宋云初受到针对,从江如敏手里拿了药丸,递给身旁的护卫,“他们的药效已经发作了,把解药拿去给我们的人服下,先给云初。” 护卫拢起了手掌,冲向宋云初所在的方向,眼瞅着离宋云初只差几步,一名离得近的蒙面人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砸在了地上,随着“砰”的一声响,画舫上瞬间起了一阵白色浓烟。 宋云初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尼玛,这烟雾弹早不放晚不放的,偏偏要在有人给她递解药的时候放。 原著里设定的烟雾弹是一种逃跑专用道具,只要炸开就会起一阵白烟,几尺之外男女不分,非常阻碍视线。 江如敏用迷魂香本是好心,可这迷魂香和烟雾弹一起出现,他们这边也就不占优势了。 她能察觉到周围有很多人走动,却分不清敌我,只有当两人距离极近时才能看清。 而更让她气愤的事情还在后面。 “宋狗贼在船头右上方!”有人喊叫道,“他身上有檀香的气味!” 第38章 狗皇帝亲自跳下湖救她? 宋云初磨了磨牙,脚下一挪,迅速换了方向。 她喜欢熏香,闻着果木之香就觉得心旷神怡,她日常穿的衣服就是拿檀香熏过的,没想到这戎国刺客里边有人的鼻子这么灵,靠着闻香来追踪她的位置。 她四肢的力气已经流失了大半,刺客们也是一样的,可刺客们毕竟人多,若是都冲着她一个人来,她恐怕应付不了。 “这……怎么会这样?宋大人会不会有危险?”江如敏的脸色有些煞白。 她原本是想着,所有人都没力气了,但皇帝这边还能有几个保存体力的人,足以制服刺客。 岂料刺客也留了一手,炸出这一阵浓浓烟雾,且个个都视死如归,拼尽力气也要杀掉宋云初。 “陛下,这烟雾太浓了,冲进去都分不清敌我。” 拿着解药的护卫循着原来的路线退回到皇帝身边,“他们知道咱们几个有力气,也猜到今天动不了您了,就临时改变主意,想杀掉宋大人让陛下您失了臂膀,对他们而言的确不亏。” 君离洛抿着唇线不语,思索过后,他从护卫手中又拿过了药丸。 指望手下去救宋云初是不可能了。 刺客中有人能靠着闻香来识别宋云初所在的位置,而他,可以靠听宋云初的心声来判断位置。 就好比此刻,他能确认宋云初已经挪到了船头的左侧。 他得尽快将解药给宋云初服下。 可他才跨出了一步,就被身旁的人阻拦,“陛下,您……” “住口。”君离洛压着声线,语气冰凉,“不要出声,朕自有分寸。” 眼下刺客们的注意力都在宋云初那儿,他即使融进烟雾里也不会被他们察觉。他们多半也想不到,他身为天子会亲自去救宋云初。 宋云初的预言关系着他日后的命运,他不能让宋云初丢了性命。 他谨慎地穿梭在烟雾中,朝宋云初所在的位置靠近。 他听到了不少宋云初心里的埋怨声。 【不怕刺客功夫好,就怕刺客不要命啊。】 【这儿离岸边也不远,迷魂香的药效发作需要时间,他们早点儿跳船,完全可以在彻底失去力气前逃走,怎么就非得跟我在这儿死犟!】 【这迷魂香也太烦人了,江如敏要是不用迷魂香就好了,起码我还能有力气把这些人都踹水里去。】 君离洛寻着声音的来源处,逐渐靠近了宋云初。 烟雾比最初淡了一些,他隐约看见好几把弯刀朝着宋云初劈了过去—— 因迷魂香的作用,刺客们动作迟缓,宋云初躲得也不算快,侧过身子堪堪避开了一击,可她脚下没能维持住平衡,身边也没有可扶的东西,便从船头的边缘跌落水中! 君离洛目光一凛,并未多想,也跟着跳了下去。 宋云初四肢无力,落水时呛了一口,冰冷的湖水瞬间灌入口鼻。 她想游,却游不动,只觉得自己如同一只死鱼般,使不上劲儿了。 可见功夫再高,也怕迷药。 江如敏啊江如敏,你要是不点迷魂香该多好啊,这玩意儿是无差别攻击啊! 宋云初气愤之余,更多的是无奈。 她原以为,凭她掌握原著剧情的能力,她可以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比如她不用死,狗皇帝不会被人夺位,江如敏也能免受那些非人的折磨。 可终究计划赶不上变化,如果她今天在这湖里被淹死,那真是死得比原著里都憋屈,按原著她还能多活一年半载。 她正悲观地想着,忽然察觉腰间一紧,有人扣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往湖面上提了提,让她瞬间摆脱了呼吸困难的感觉。 “云初?”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紧接着有一只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水。 宋云初睁开眼,望着面前的人,有些错愕。 “陛下?” 狗皇帝居然亲自跳进水里救她? 那些刺客本是冲着皇帝来的,只是后来迫于无奈改变了刺杀目标,他只要在原地待着就是绝对安全的,可他竟然冲过烟雾,跳进湖里来捞她……他是那么讲义气的人吗? 更令人诧异的是,在那阵烟雾里,他能这么快找准她的位置,要是再多隔两尺,他就没法看清落水的人是敌是友。 君离洛可不管她此刻怎么想,他从衣袖内侧掏出了江如敏的药丸,药丸虽然被打湿却没有化开,他递到宋云初唇边,催促道:“快吃下,能解迷魂香。” 宋云初赶紧服了药。 “微臣谢陛下搭救,臣有罪,竟让您冒了这样的险,若是您的贵体有半分损伤,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宋云初说得情真意切。 【狗皇帝一向懂得权衡利弊,毕竟我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打工人,活着能有更大的用处。】 【他亲自跳下水来救我,或许是想彰显着他对我的看重,让我心存感激,今后对他更加尽心尽力。】 【不管什么原因,这回是他带我脱离危险的,我得表现得感激涕零,回应他这份惜才之心。】 【话说,狗皇帝看着好像比从前顺眼了些,头一回见到他落水的样子,倒是很养眼,别有一番风情。】 君离洛:“……” 宋云初前边的话都还好,后边的话让他很想把这厮扔出去。 也不看看什么场合,泡在这冷冰冰的湖水里,还能冒出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厮当真十分以貌取人,若只是欣赏美女也就罢了,可他有些时候对男人也能暗自欣赏得津津有味。 所以……这厮是真的男女通吃吧? 有了这个认知,君离洛迅速收回了手,不再托着宋云初。 宋云初虽然吃了解药,却还没恢复力气,见君离洛松开了自己,连忙抓上君离洛的胳膊。 狗皇帝刚才还挂念着她的安危呢,怎么忽然就变了态度,脸庞紧绷着,像是她欠了他钱似的。 她自认为刚才的那番答谢还算好听。 君离洛察觉胳膊一紧,低头瞥了一眼宋云初的手。 宋云初道:“陛下,这解药并非瞬间见效,微臣还得倚靠您片刻,片刻就好。” 第39章 君王的嗜血冷漠 君离洛抬眼看宋云初,见她眉眼间有疲惫之色,便没再多说什么,由她抓着自己。 虽然他有些鄙夷宋云初脑海里的那些邪念,可宋云初当下还是效忠他的,他也得稍微体谅一下。 此刻,画舫上的浓烟已经散去了许多。 刺客们本以为把宋云初逼落水中能将其淹死,却万万没想到皇帝会跳下去相救,他们自知体力已经被迷魂香抽掉了大半,一旦跳水必死无疑。 尽管如此,还是有人咬牙跳了水想去奋力一搏,君离洛见此只是冷冷一笑,他并不出手,而是带着宋云初游得远一些,再回过头,冷眼看着那刺客因手脚无力而在水中艰难地挣扎着,直至溺毙。 宋云初抬眼望着他弧线优美的下巴,他唇角的那抹笑意凉薄而轻蔑,似乎很热衷于欣赏敌人濒临死亡的绝境。 这一刻,他身为一个君主的嗜血冷漠展露无遗。 “陛下,刺客们的体力都耗尽了,咱们可以回到画舫上了。” 宋云初说话间,察觉到自己的四肢恢复了一些力气。 君离洛淡淡地“嗯”了一声,带着宋云初朝画舫的方向缓缓游去。 君离洛的两名护卫也在刚才跳下了湖,朝这边游了过来。 “陛下无事吧?这湖水冰凉,您快些回去。” “无妨,你们扶一下云初。”君离洛把宋云初推给二人。 宋云初被两人一左一右地带着,倒是省了不少力气,而当她靠近船头边缘时,看见画舫上一片血色。 大多都是那些刺客的血。 她与君离洛很快上了船,先前中了迷魂香的护卫们陆续吃了解药,手脚恢复了些力气,轻而易举就将刺客们都制服了。 “陛下,共十三名刺客,其中六人已经死透,剩下的要如何处置?” 听着护卫的询问,君离洛漫不经心道:“全部处死,丢去乱葬岗。” 宋云初闻言,下意识询问了一句,“陛下,不审一审他们吗?” “就他们这不要命的架势,跟死士没有区别,即便酷刑加身,他们也不会招供出其他戎国余孽的藏身之处,既然如此,又何必费那个功夫?” 君离洛一声令下,众人手中的利剑齐齐出鞘,架在了刺客们的脖颈上。 宋云初的余光瞥见江如敏后退了几步,显然是被众人拔剑的阵势给吓着了。 她并未多想,朝江如敏的方向快步走去。 锋利的长剑划破了失败者们的喉咙,一道道血液喷涌而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宋云初捂住了江如敏的双眼,带着她背过身去。 “别看。” 连她都不想看的场面,江如敏这傻白甜看了怕是得做好几天的噩梦。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宋云初察觉到江如敏紧绷的身躯,心下叹了口气。 她虽然与刺客们打得凶,但她并不认为那些人只是纯粹可恨,他们也可怜。 对天启国而言,他们是亡国的余孽,可对于被覆灭的戎国而言,他们是忠君爱国的英魂,他们失去了自己的领土和君主,却不愿苟且偷生,而是怀着满腔愤恨想要复仇,就他们刚才那不要命的打法,明知是以卵击石,也仍然视死如归。 她虽然继承了宋相的一切,可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无法在直面许多人的死亡时毫不怜悯。 还是生在现代好啊,可惜她找不到回去的方法,如果永远都回不去,她只能适应当下这个世道。 宋云初不知的是,她心中的万千感慨都被君离洛听了去。 君离洛望着她笔直的背影,眼底浮现惊疑之色。 什么叫做——继承了宋相的一切,但还是身在现代好? 现代人是何意?他难道不是货真价实的宋云初吗? 不对,虽然他的性情和从前有了变化,可他的身形相貌以及罕见的好身手都能证明他就是宋云初。 那如果他是宋云初,他刚才那番奇特的思想又作何解释呢? “宋大人真是怜香惜玉。”护卫们将宋云初捂江如敏眼睛的动作看在眼里,不禁笑着调侃。 “江小姐毕竟是柔弱女子,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难免害怕,不过,江小姐在危难时能够想到使用迷魂香,还真是冷静智慧。” 说话的护卫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领头的刺客功夫不错,刀都扎进我皮肉里了,但因他上了年纪,中了迷魂香后,行动比我迟钝多了,我一下子就从他手里挣脱开,反手割了他的脖子。” “不错,虽然都中了迷魂香,但刺客里有好几个年纪大的,迷魂香在他们身上见效更快,所以弟兄们有人重伤,但无人殉职。” 君离洛听着护卫们的话,瞅了一眼宋云初和江如敏的方向,“你们要感谢的不只是江小姐,还有云初,那些刺客在云初身上消耗了太多精力,这才便宜了你们。” “陛下说得是,宋大人今日受苦了。” 宋云初整理了一下心情,转过身道:“保护陛下是微臣分内之事,微臣不敢居功。” 她的视线看向了君离洛,可她的余光能瞥见刺客们的惨状。 她尽量维持着面无波澜的脸色,“陛下,这船上血腥味太重,江小姐是待不下去的,微臣想先送她回去。” “也好。”君离洛道,“你们二人今日都有功劳,当赏,待朕回宫之后再行赏赐。” 背对着众人的江如敏闻言,心中并无喜悦,反而有几分惆怅。 死了这么多人,得了赏赐她也高兴不起来,且皇帝赏赐是恩典,按照礼节她应该转身跪下向皇帝谢恩,那就难免要看到那一地血淋淋的尸体了。 一旁的宋云初见她僵硬着身子缓缓向后转,猜到了她的想法,抓着她的肩膀又让她背回了身。 “都知道你害怕,就不必转身谢恩了,陛下宽仁,不会怪你无礼。” “那……臣女多谢陛下的赏赐,请恕臣女胆小……” “无妨。”君离洛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句,“一会儿船靠岸了就让云初送你回去吧。” 此话一出,江如敏如获大赦,“多谢陛下体谅。” 很快画舫靠岸停了下来,江如敏从始至终没敢往地上多看一眼,闭着眼被宋云初带下了船。 离开了血腥之地,江如敏总算能畅快地呼吸。 “宋大人,虽然陛下认为我有功,但我还是得跟你说声抱歉,因我点了迷魂香的缘故,才害得你没了体力,被刺客们逼落水中……” 第40章 他觉得,宋云初是被附身了 “这事儿就不必道歉了。”宋云初道,“他们说得对,今日无人殉职是你的功劳,在所有人都中了迷魂香的前提下,陛下这边还能有几个人保存充沛的体力,就等于是占了上风。” 她落水的时候的确埋怨过江如敏,可心情平复下来之后仔细一想,江如敏的做法是能理解的。 手握迷魂香和解药,第一时间把解药给皇帝吃,从皇帝和护卫们的角度来,这样的行为并无错处。 倒霉的只有她一人而已,她武功最高却要被迫和其他人一起中招,又因原主名声太差,刺客们杀不成君离洛就拼了命来杀她,她吸引的火力多了,君离洛那边自然就轻松了。 好在狗皇帝有良心,亲自下水救她,她只是呛了几口湖水也没受什么伤。 “对了。”宋云初忽然想起一事,转头询问江如敏,“逸王殿下那边后来怎么样了?” 从戎国刺客出现之后,她就没空再去关注君天逸那边的情况了,但她知道江如敏肯定会关注。 看江如敏的脸色,并没有担惊受怕的情绪,君天逸那边八成也脱险了。 果不其然,江如敏回答道:“王爷那边的刺客比咱们这边的好对付,王爷受了些皮肉伤,但也解决了几名刺客,其余的刺客大概是怕了,很快便撤退了,不像咱们这边的刺客,好像一个个都不怕死似的。” 说到此处,她长叹了一声,“我看到他们当中有两个人,头发都白了的,这样的年纪本该是待在家中享受儿女照料的,国都没了,为何还要坚持复仇呢,明知道是没有多大胜算的……” “或许儿女也没了,又或者他们都是军营中的长辈,这些人功夫都不差,一把年纪还能出来行动的老者,应该是打了半辈子的仗了。听说戎国覆灭的时候有一些将士成功逃脱,这些幸存者在将来的日子里没准还会继续策划行动。” “真是可怜。” 江如敏低喃道,“他们原本也有美好的家园,只因他们的国土不够繁荣,便要被踏平山河,天启是强盛之国,为何要将他们逼迫至此呢。”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罢了。戎国覆灭是因为弱小,而弱者在这世道不会受到优待,所以即便你怜悯那些人,也不能指责先帝与陛下。” 宋云初沉下了脸,语气也有些冷硬,“你方才的话若是被有心之人听见,恐怕会被扣上一个不敬先帝的罪名,本相知道你好心肠,但也该谨言慎行。” 江如敏听着宋云初的严肃警告,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的确不大合适,连忙应了一句,“是,多谢宋大人告诫。” 没过多久,马车在国公府外停了下来,江如敏下了马车,不忘朝宋云初道谢:“有劳宋大人。” 宋云初见她进了家门,便放下帘子,让车夫将马车驾驶到街心。 虽然游湖泡汤了,但夜里的游花灯她还是有兴趣看看的。 街心处的君悦酒楼是这条街上最高的建筑,花灯节这天会有许多客人汇集在楼上,四楼的视野最好,站在窗口处向下看游灯就是一幅极其美妙的夜景图。 她让白竹提前一天来定了四楼的雅间,推门而入时桌上的瓜果点心都已备好,她正要进屋,却被伙计给叫住了。 “宋大人,三号房的贵客有请。” “三号房里边是哪位贵客?”宋云初看向了走廊右侧,三号房与她这间相隔不过两间。 “您过去就知道了,那边好酒好菜都已经备齐了。”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走向了那间屋子。 她才走近,里边就有人为她拉开了房门。 她抬眼,就见君离洛坐在窗台边,朝她淡笑道:“朕原本以为云初你在陪伴佳人,没想到还是出现在了这儿,都说这家酒楼四层的视野最好,咱们各待一间未免冷清了些,还是聚在一起说说话比较好。” 宋云初可不信君离洛出现在这是巧合,直觉他是掌握了自己的行动轨迹才会挑这一家酒楼。 尽管心里不大乐意和君离洛凑一起,面上该有的礼数她还是没忘,“微臣见过……” “诶,在宫外不必总是这样拘礼。”君离洛打断了她,“朕说过许多次了,朕是将你当做好友看待,只要不是什么大场合,私下相处你无需多礼,坐吧。” “谢陛下。”宋云初笑着落座,心下冷哼。 【呵,说得比唱的都好听,我要是真不跟你客气,以后次次见面都不行礼,我看你记不记仇。】 【游湖的时候你来占我地盘,现在看花灯又要跟我凑热闹,还说什么各待一间冷清,你身边这么多随从陪着你,冷清个毛。】 【没有哪个员工休假是愿意跟领导待在一起的,我就想自己玩怎么就这么难。】 君离洛听着她的心里话,垂下了眼,漫不经心地拿起酒杯饮了一口。 宋云初竟这么不愿意跟他待在一起? 他自认为对宋云初不薄。不仅给了他高官厚禄,在他面前也甚少摆架子,其他大臣可都没有这样的荣幸,况且他下水去救宋云初的时候,宋云初还在心里赞叹着他的皮相好看,这会儿就开始嫌他烦人了。 都说君心难测,他倒是觉得宋云初的心思更加变幻莫测。 “云初你可曾吃过这家酒楼的招牌菜?”君离洛依旧笑得温和,“味道都还不错,尝尝吧。还有这梅花酿,甘醇清冽,应该符合你的胃口。” 他总和宋云初待在一起,无非是想解答心中的谜团。 从画舫下来后,他就一直在琢磨宋云初的那句话。 继承了宋相的一切,现代人的灵魂…… 他心中产生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他能确认坐在他对面的这副躯体依然是宋云初的躯体,但或许宋云初本人的意识已经不在了,如今的宋云初……是被另一个人附身了。 虽然这个猜测听起来很荒谬,但结合了宋云初的心里话,就似乎可以说得通了。 第41章 真假宋云初 从他能听见宋云初的心声开始,他就觉得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是很难用常理解释的。 他还记得那天宫宴,突然听见了宋云初心里的碎碎念,一会儿对桌子上的酒菜赞不绝口,一会儿又嫌弃歌姬的嗓子不好,自己另外哼了首曲子。 当时他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并未怀疑过宋云初的身份,即便宋云初时不时冒出一些古怪想法,他也会觉得,是他从前不够了解宋云初。 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能对比出宋云初前后的差别了。 他所熟悉的宋云初,应该是狠而无心的。 他曾派人暗中打探,得知宋云初爱用酷刑,有时深夜审问犯人,隔着墙都能隐约听见犯人的凄厉喊叫。 被宋云初折磨致死的人里,有被放干了血的,有全身被打上几十处烙铁印的,有被断去手脚打碎骨头的,能留下全尸的都算是少数。 而此刻他眼前的这个人,骨子里少了戾气与嗜血,在看到戎国余孽们被处死时,竟还能生出怜悯的情绪来。 比从前的宋云初多了些人情味。 “这家酒楼的菜微臣还未尝过,陛下点的这一桌看上去色香味俱全,令人颇有食欲啊。” 宋云初扫视了一眼桌上的菜肴,有红烧排骨,荷香烤鸭,宝塔肉,还有许多叫不出名的菜式,总共十二道菜,中间那两盘像是辣子鸡和辣炒年糕。 君离洛道:“你今日与刺客打斗消耗了不少体力,快别拘束了,多吃些东西。” 他眼前的这桌招牌菜,包含了酸甜苦辣各式口味,其中有些是宋云初喜欢的菜色,他倒要看看对面那人有何反应。 他见宋云初拿起筷子,掠过了桌子中央的两道菜,最后慢条斯理地夹了块红烧排骨到碗里。 她吃着咸香的排骨,心想着要是能蘸点辣椒粉就好了。 【那辣炒年糕和辣子鸡看起来可真香啊。可惜原主不吃辣。】 【辣椒多好吃啊,辣子鸡拌饭,越吃越香,原著非要给宋相安个不吃辣的设定,真是苦了我了。】 【皇帝多疑谨慎,我不能在他面前改变饮食习惯,免得他多心。】 君离洛低头默不作声地饮酒,心中已经有了结论。 其实在他之前听到的那些心声里,宋云初也提过“原主”这个词,那会儿他真的是听不明白,如今晓得了,这个词指的便是原来的宋云初。 新的主人占据了这一副躯体,原来的宋云初也就消失了。 那么这个新的主人能够在这副躯体里停留多久呢?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个新的宋云初能够一直在,比起最初那个心怀叵测的权臣,如今这新人没想背叛他,只是素养差了些,总爱在心里骂他,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这人继承了宋云初的一切,绝顶的功夫和处理奏折的记忆都在,相当于是让他有了一个新的帮手。 “云初。”君离洛忽然出声道,“今日行刺朕的那批人,虽然冒犯了朕,但他们的忠诚与骨气都挺令人钦佩,朕命人将他们抛尸乱葬岗是否有些残酷了?若是朕将他们囚禁起来,或是处死之后命人安葬了他们,会不会更恰当些?” 他很想知道,眼前这个心存悲悯的宋云初是如何看待他的。 宋云初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先是一怔,随即回答道:“陛下贵为天子,怎么处置他们都是合理的,他们虽有宁折不弯的骨气,但毕竟是外敌,陛下要树立威严,自然不能姑息他们,抛尸乱葬岗又如何呢?微臣认为并无不妥。” 【神经,人都杀完了你装什么仁慈,你要是真欣赏他们的骨气,就不会那么果断地让随从们将他们割喉抛尸,你这会儿忽然开始自我反省,该不会是想表达出你虽然杀了很多人,但还心怀慈悲吧?】 【你处死刺客我无话可说,你有你的立场,但咱们能不能别装了,承认自己冷酷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宋云初心中腹诽,面上却没流露出异样来,君离洛将她心口不一的模样看在眼里,略感欣慰。 不错,这家伙还挺了解他,知道他不可能会对那些人有恻隐之心,也能站在他的立场上考虑,虽然骂了他,也只是骂他虚伪,针对他的问题能够回答得滴水不漏,倒也是个当大官的料。 为官之道,便是要懂得揣摩圣意,揣摩清楚了也不能说得太明显,得确保自己说出的话是不得罪皇帝的,如果连话都不会说,那就不适合混官场了。 “云初言之有理。”他缓缓开口,“毕竟是外敌,朕处置他们得足够残酷,方能起到震慑作用。” 或许这个新人不像真正的宋云初那样有手腕,但这人懂得如何去扮演从前的宋云初,即便不是十足相似,就目前看来扮得还算成功,除了他之外,其余人都不曾怀疑过此人的身份。 若不是拥有听心声的能力,他大概也不会察觉宋云初换了人。 “这家的招牌菜还不错吧?”君离洛朝对面的人淡淡一笑,而后夹起了饭桌中央的那道辣子鸡。 “这辣子鸡是酒楼伙计极力推荐的,味道甚好,可惜云初你吃不得辣,没有口福了。” 君离洛此话一出,便听到了宋云初暗自磨牙的声音。 【你觉得好吃你就自己吃呗,说出来干什么。】 【等哪天我独自出门,我非要找个辣菜馆吃一顿,越辣越好。】 君离洛忍着笑意,继续吃辣子鸡旁边那道辣炒年糕。 看到宋云初想吃辣却又忍着不去吃的模样,他莫名觉得心情有些畅快。 第42章 公主的联姻人选 宋云初平时可没少骂他,但那些都是心声,他不好计较,可他总归是不高兴,因此……有时他也想让宋云初不顺心,这才算公平。 “微臣自小就吃不得辣。”宋云初面不改色地说着违心话,而后又夹了藕片跟豆腐吃。 原主口味清淡,她想要学得像,就得贯彻到底。 “嘭!” “嘭!” 窗户外边响起了烟花炸开的声音,伴随着长街上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是花灯队伍即将开始游行的信号。 宋云初朝窗外探出了头,看向长街上,这一眼竟然看见街道对面有两张熟面孔。 上官祁和上官妘这两兄妹今日穿的都是素色的衣裳,并不张扬,然他们的长相仪态放在人群里依旧很显眼,他们正朝着酒楼的方向赶来,想必也是为了看花灯,提前订了雅间的。 君离洛顺着宋云初的视线也看见了那兄妹二人,轻挑了一下眉头,“看到邻国公主,朕想了一事,你可还记得朕之前跟你说过,朕不想纳她进后宫,打算在王爷当中挑一个与她联姻。” “微臣记得。”宋云初回过头看皇帝,“陛下可是有了合适的人选?” 话虽然是这么问,但她心中早已有了猜测。 公主嫁王爷只能是正室,君天逸已有婚配,其他皇叔的家庭状况她也打听到了,他们大多都妻妾成群了,有儿有女,除了排行第八的恭王。 去年恭王妃因病逝世,恭王如今还没有续弦,膝下只有一个九岁的女儿。据说恭王是个专一的人,与王妃成婚十余年没有纳妾,也并无不良嗜好,乍一听似乎条件还不错,可这位王爷今年三十五岁了,而上官妘才年芳十七。 果不其然,君离洛的回答和她猜测的一样—— “八皇叔恭王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他性子稳重,文采斐然,连后院都清静得很,公主嫁过去必不会受委屈,皇叔没有妾室,对公主而言也是省去了许多麻烦事,她会比其他王妃轻松惬意许多,朕觉得他们还挺相配。” 宋云初垂下眼,一边吃碗里的藕片一边腹诽。 【相配你个大头鬼!十七岁少女嫁一个丧偶带孩子的中年男子,人家能乐意吗。】 【若是寻常女子,嫁个这样的夫君吃香喝辣倒也舒适,可上官妘人家是公主,养尊处优金枝玉叶,给一个九岁小女孩当后娘,她不跳脚才怪。】 【若是让上官妘自己选择,她宁愿选一个年轻有为的将军吧?可惜两国最初的协议就是皇室联姻,上官妘如果摆脱不了做皇家媳妇的命运,似乎只能嫁给恭王,以她的性格,也不知后会不会闹出事儿来。】 正对面,君离洛听着她的心里话,只觉得费解。 十七岁与三十五岁相配,有何问题?在父皇的后宫里,比他小二十几岁的女子比比皆是,皇室成员娶妻纳妾,几乎不会被女方在意年纪,哪怕是寻常人家,老夫少妻也不罕见。 远嫁联姻是许多公主无法逃避的责任,尤其是与实力强过自己的国家联姻时,更得做出妥协。 当然了,他的两个皇妹不需要。早在她们成年时,父皇就给她们婚配了朝中的杰出青年,她们如今在夫家过得惬意,天启国几代先祖打下来的盛世江山足以给后人底气,北辰国比不得天启国,终究还得同意他的安排。 “既然陛下已经决定好了,回头和北辰国的使臣们商量一下便是。”宋云初依旧冷静地回了话。 她或许能够改变角色们原有的悲惨命运,但她无法安排她们的人生经历。 即使她是个预言家,能做的也很有限,她的顶头上司狗皇帝才是那个拥有话语权的人。 窗外的烟花还在不断燃放,街道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绚丽多彩,那就是花灯队伍的头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和君离洛都没再开口,而是专注地观赏起了长街上的游灯。 这天启国的游花灯仪式,和现代的人们过年看游灯的场面几乎是一样,这倒让她觉得有几分亲切感。 如果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至少还能在这儿看到相似的风俗。 良久之后,冗长的花灯队伍逐渐远去,宋云初收回了视线,转头朝君离洛道:“陛下,时间不早了,您也该回宫去了,微臣就先告退了。” 君离洛淡淡地应了一声:“去吧。” 眼见着宋云初的身影离开了雅间,君离洛心中有了思索。 宋云初似乎对现状并不太满意?都坐在相爷的位置上了,竟还想着要回原来的地方去。 他不知道宋云初原来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但他能察觉到,宋云初很怀念原本的生活。 难道这家伙在附身宋相之前,过的也是这种锦衣玉食的日子? 再说宋云初离开了酒楼之后,原本打算回府,却被一阵喧闹声吸引了注意力。 “诸位,走过路过可别错过啊!五个铜板买一个圈,这么多漂亮的灯笼,套到哪个就给你哪个!” 宋云初脚下一顿,循着声音来源处看了过去。 前方的街尾处,有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台子,台上挂着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彩色灯笼,十分吸睛,老板的吆喝声不多时就吸引了大批的路人。 宋云初第一眼就相中了挂在最高处的一个灯笼,那灯笼做成了圆润的兔子形状,眼睛都绘得栩栩如生。 周围的民众当中也有不少人看中了那只灯笼。 “这玉兔灯笼可真好看,但是这挂得也太高了吧?还这么远,圈扔出去能挂住的位置只有耳朵,怕是几十个圈都套不中。” “就是,这不是成心想让人多花钱吗?还不如直接开个价卖呢。” 埋怨声虽有不少,但依然有人乐意付钱买圈。 宋云初眼见着几个买圈的人败兴离去,扬了扬唇角。 类似这样的套圈游戏,在二十一世纪也很常见。 又是一个照搬现实的游戏设定。 她走上前,朝老板说道:“买一个圈。” “一个?”老板上下打量着她,见她的衣裳料子是上好的绸缎,笑道,“公子,一个圈想套中东西有点难,别人都是买好几个圈的,五个圈能套中一个都不亏,您要不多买几个?” “我怕我多买几个,你就得亏了。”宋云初气定神闲道,“我若是只买一个,你亏得少点。” 第43章 宋相整治奸商 许是因为她的语气有些轻狂,花灯老板笑出了声:“公子,玩这个拼的就是运气跟技巧,您若是有本事能多套几个,都拿走就是了。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我开张不为了赚多少钱,就为了让大家尽兴。” 见对方笑容中透着算计,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也罢,那就来十个圈。” 开张不为了赚钱,这么虚伪的话都好意思说出来。 老板很快拿了十个圈递给宋云初,宋云初接过圈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老板为何敢说出那句——你若有本事多套几个,都拿走就是了。 这圈的触感十分光滑,而高处的那些灯笼,能被圈挂住的位置似乎都是精心设计过的,比如兔子的耳朵,蝴蝶的触角,牡丹的叶子,而这些部位都做得小巧圆润,有些还是斜挂着的,即使勉强套中了,圈也很有可能滑落下来。 游戏规则是,圈必须稳稳地挂在灯笼上才算成功。 如果说五个圈能套中一个就算不亏,按照花灯老板设计的玩法,花了钱却空手而归的大有人在,客人们所费成本已经远远高过了灯笼本身的价值。 真真是个奸商。 “公子请。”花灯老板退开了两步,指了指自己方才站着的那块地方,“请您站在我画的这块格子里,不能太往前靠,要是您走出了这块范围,就算套着了也不作数。” 宋云初依照规则站了进去,抬眼望向她想要的那只兔子灯笼,手中的圈似乎颇为随意地往高处一抛—— 最终牢牢地挂在了兔子的耳朵上。 花灯老板唇角的笑意略有停滞,周遭的客人却是连连叫好。 “厉害啊,居然一下子就套中了!” “这兔子灯笼最好看,一圈就中这也太赚了,看来这是一位高手啊。” “也有可能是运气好,再看看。” 宋云初扔出了第二个圈,套中了兔子灯笼边上的蝴蝶灯笼的触角。 第三个圈,又套中了鲤鱼灯笼的鱼尾。 第四个圈,套中了猴子灯笼的尾巴。 当宋云初的第五个圈又套中了一只花朵灯笼时,花灯老板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焦灼,走上前问道:“你是不是对我的圈动了手脚?” “这些圈可都是你给我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能动什么手脚?” 宋云初觉得有些好笑,“你若是觉得我作弊了,你自己检查就是。” 花灯老板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圈,仔仔细细地摩挲了一遍,的确没有任何沾过胶的痕迹。 宋云初将他急躁的样子看在眼里,悠悠道:“你刚才说,我能套中几个就拿走几个,你摆摊不为了赚钱,只为了让客人们尽兴。你检查好了么?好了就给我继续套。” 她已经学会灵活运用宋相的肌肉记忆了,作为一个高手,百发百中是最基本的操作。 套圈比起射箭还更容易些,她不用像多数客人那样拼运气,靠的纯粹就是技巧。 除了准头,力度也很关键,她得确保圈挂上去的时候不会左摇右晃,力度就得轻重适宜,若是力道控制不好,圈晃着晃着可能就掉下来了。 “好了好了,你刚才套中的五个给你就是,至于这五个圈你就不用套了,我把钱退给你。” 老板的脸上已经没了最初的笑意,不打算再让宋云初继续玩下去。 “那怎么行?”宋云初眯起了眼,“一开始我说只想要一个圈,你非要劝我多买几个,我给你面子多买几个了,你却玩不起了。你出来做生意得讲信用,就许你赚,不许客人得益吗?” 花灯老板被说得脸色铁青。 前面已经有太多客人败兴而归,让他挣了不少,他便觉得自己设计的玩法实在高明,却万万没想到会踢到一块铁板。 眼前这人既不靠运气也没靠耍赖,凭的就是真本事,将抛圈的位置和力度都掌握得十分精准。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劝着宋云初多买圈了,以至于此刻下不来台。 见宋云初和老板僵持不下,周遭围观的客人们议论纷纷。 “这位公子说得没错,你前面都赚了那么多了,你让人家赚几个灯笼怎么了?前面好多人十几个圈都套不中你一只灯笼,现在看见来了个高手,你就不做人家生意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人家凭本事套的,又没跟你耍赖,凭什么不让人家继续套?” “你这玩法本来就是赌运气的,你自己定的规矩,是赚是亏你都得接受,哪能这么玩不起。” 人言可畏,花灯老板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决定认栽,他深吸了一口气,朝宋云初道:“抱歉公子,我不该看轻您,我这只是小本生意,碰上您这样的高手,我是真亏不起。” “公子,您看这样行不行?您买圈的钱呢我都不要了,您刚才套中的这几个您都拿走吧,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宋云初见他态度不错,便没有打算为难他,双手环胸道:“剩下的圈我可以不套,买圈的钱你也不用退了,我只想问一句,你当真认为你制定的规则没有问题吗?” 宋云初不知的是,身后的人群中有两双眼睛正专注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花灯老板听着她的话,有些心虚地撇开了视线。 他的确是耍了滑头,在摆摊之前他就已经让家里的人试过,运气好的,七八个圈能套住一个灯笼,运气差的,几十个圈套不中的都有。 他并不担心碰到运气好的客人,因为大多数人都得套很多次才能中,碰上眼前这样百发百中的他才是真无奈。 “你可曾想过,一开始大家或许会图新鲜来照顾你生意,可你要是让多数的人都败兴而归,要不了几天你就得倒闭了,客人们不是傻子,如果他们花了很多钱却买不到一点儿快乐,他们还会愿意再来吗?即便你后面又做出更漂亮的灯笼,也是没人买账。” 花灯老板怔住。 他这生意才开张三天,每天的利润都不少,但的确没有回头客。 “客人买圈,就是因为喜欢你的灯笼才来买,你不给人家尝一点儿甜头怎么行?有人三五十个圈买下来,一个都套不中,以后没准见到你就烦,你这灯笼有多难套,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若想为长久打算,就该出一个保底规则。” 第44章 她已经没有升职的空间了 宋云初一本正经道,“比如有客人倒霉到了一定的程度,你得送他一个,让客人得到些许安慰,这样以后你出新的灯笼,他们还会再来,他们若真的喜欢,会愿意奔着保底规则再来照顾你的生意。你家的手艺这么好,别让自己的名声太难听。” 花灯老板沉默了片刻,而后抬头看宋云初,“公子说得是!我想做长久生意,这样吧,如果有客人二十个圈都套不中,我就让他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拿走,我这摊子摆了第三天了,前两天符合要求的客人也可以回来再领灯笼。” “这就对了。” 宋云初笑了笑,“另外你还要考虑到,万一有人雇佣一个像我这样的客人来占你便宜呢?一次买你一百个圈,你这生意也做不下去了,你得在规则上补充一条,每个人每天限领几个。由于你出了保底规则,客人们就没有理由反对你的限购要求。” “好主意。”花灯老板附和道,“不管是我还是客人,都不能无休止地占对方便宜,多谢公子提点,我真是受教了,我现在就去把你刚才套中的灯笼摘给你。” 老板说完,乐呵呵地转身去摘灯笼。 宋云初想要的只有一开始看中的兔子灯笼,便把其余四个灯笼送给了人群中的几个小孩。 小孩们白得了灯笼,笑得合不拢嘴。 “谢谢大哥哥!” “大哥哥不光长得俊,人还这么好,将来一定会发达!” 宋云初轻笑道:“借你们吉言。” 发达么……她是一品大员,天子宠臣,已经没有升职的空间了。 能一直保住这个乌纱帽她便知足了。 “早就听闻宋公子睿智,今日一见,果真传言无误。” 身后忽然响起的清脆女音,让宋云初转过了头。 上官妘和上官祁竟也在这附近,她刚才只顾着和花灯老板交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 此刻位于热闹的人群里,上官妘称呼她为宋公子而不是宋大人,倒也算谨慎,她朝兄妹二人客气地笑了笑,“上官兄与上官小姐是一直站在这边上看热闹吗?” “我们偶然路过,这里热闹得太明显了,所以就过来看看。” 上官妘说着,望向宋云初手里的兔子灯笼,“宋公子这灯笼真是漂亮,我第一眼瞧着就喜欢,本来想叫哥哥去帮我套中它,没想到公子你抢先一步拿到了。” 宋云初见上官妘看向灯笼时眼底亮晶晶的,便猜到她应该是真的喜欢,上官妘在原著前期的性格较为直爽,面对喜欢的东西会不加掩饰,或许她会直接提出要买下这只灯笼。 果不其然,上官妘很直白地开口了,“宋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这只灯笼可以转卖给我吗?” “阿妘,不要胡闹。”一旁的上官祁出了声,“宋公子得了五个灯笼,只留下了这一个,可见是他喜欢的,又或许是他要拿回去送给心上人的,君子不夺人所爱,上面还有那么多灯笼,你再挑个别的就是了。” 上官妘闻言,撇了撇嘴,没再坚持要灯笼了。 “阿妘,那上面还有个仙鹤灯笼,为兄去给你套过来。” 上官妘瞅了一眼上官祁说的那个仙鹤灯笼,兴致缺缺,“我不喜欢那个,太大了,有些累赘。” 宋云初将她郁闷的样子看在眼里,想起了在酒楼里时听皇帝说,要把她婚配给年纪大了她一辈的恭王,给小郡主做后娘,想也知道她今后的日子不会容易。 她剩下的自由时光不多了,如果这只灯笼能够让她获得短暂的快乐,给她又有何妨。 “不过一只灯笼罢了,既然上官小姐喜欢,我就将它赠予你。” 上官妘见宋云初把灯笼递了过来,面上浮现一丝喜色。 一旁上官祁说道:“宋兄开个价吧。” 宋云初摇了摇头,“不必。这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上官兄远道而来是客,我若跟你计较这么一点儿,未免也太小气了。”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宋兄了。” 上官妘欢喜地接过了兔子灯笼,也不忘朝宋云初道了声谢。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府去了,二位,失陪了。” “宋兄慢走。” 宋云初离开后,上官妘目送了他好一会儿,直到身旁的上官祁叫她,“阿妘,我们也回去吧。” 兄妹二人上了回宫的马车,上官妘摩挲着手里的兔子灯笼,朝上官祁说道:“哥,这宋大人的性格分明就很好嘛,那些说他心狠手毒的人根本就是在造谣,他们是嫉妒他的才能与地位。” “凡事不要只看表面。”上官祁沉声道,“我们与他并无利益冲突,凭我们的身份,他很清楚与我们交好不会吃亏,你与他才见过几次面?就敢说他性格好。” “撇开他对我们的态度不谈,他对寻常百姓也不苛刻。” 上官妘反驳道,“咱们刚才不都看见了吗?那花灯老板玩不起,违反了自己制定的规则,宋大人明显不高兴,但也没摆官架子,还教导对方要好好经营,新规则更是替老板和客人都考虑到了,这难道不是你们常说的注重民生吗?” 上官祁笑着摇了摇头,“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一点儿施惠罢了,身为权臣,不屑和无名小卒计较,给对方提供一点儿经营思路无可厚非。” “我看哥哥你是谣言听多了,闲着没事恶意揣测人家。” 上官妘白了上官祁一眼,“人家对我们好,你觉得他不真心,人家对百姓宽容,你觉得他是在施舍蝼蚁,反正当你怀疑一个人的时候,他做什么你都看不顺眼。” “我不过是在认真分析罢了,你这丫头怎么总帮着外人说话?并非我恶意揣测他,而是我收到的一些关于他的情报,的确可以证明他不是善茬,那些真正发生过的事情是他抹不掉的痕迹,你不要觉得他救过你一回,送了你一只灯笼就是什么好人。” 上官祁也难得对妹妹板起了脸,“阿妘,你要记住你的使命,无论你如何看待宋云初,今后都得离他远一点。” 第45章 让公主与八皇叔婚配 清晨的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花叶,在御书房的窗台处洒下斑驳的碎影。 君离洛如同往常一样,下了朝之后就把宋云初叫到御书房帮着处理奏折。 宋云初习以为常地翻开奏折,余光瞥见李总管从御书房外拎了个食盒进来。 “陛下,丽妃娘娘又命人给您送补品来了。” 宋云初闻言,状若随意地朝君离洛说道:“微臣看陛下这几日颇有精神,夜里想必是有睡好觉吧?丽妃娘娘送的安神汤竟如此有效。” “她那汤的确有效,喝了之后不易失眠。”君离洛说着,朝李总管吩咐道,“你去告诉丽妃一声,安神汤她可以照常送,至于其他补品就不用她费心了,御膳房自会准备的。” 他话音才落,就听到宋云初又在腹诽他。 【没有心的男人,丽妃关心了你这么长时间,你的心哪怕是石头做的都该捂热了吧?也不说找人家喝喝茶聊聊天, 当你的妃子可真是寂寞到死。这不解风情的毛病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改得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狗皇帝就算现在因为练功的忌讳不能碰女人,将来总要为皇家开枝散叶,身为帝王必然要有后代,或许到那个时候,狗皇帝心中的最佳人选就会是丽妃了吧?】 【要真是这样,那的确不用太着急,就让丽妃偶尔在皇帝面前刷刷好感,等好感积累多了,一切自然水到渠成,我也就不用再操心了。】 君离洛瞥了宋云初一眼,心下冷哼一声。 他知道宋云初一直都有心要撮合他与丽妃。 这厮从江如敏那拿了方子交给丽妃,让丽妃独自领了这份功劳,没提起江如敏只言片语,绕这么大一圈子无非就是想给他找个贤内助,断了他和江如敏之间的缘分。 在宋云初的预言里,他会为了江如敏而失控,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江如敏并没有多特别。 他对江如敏曾动过杀心,之后留她性命,也不过是为了激化宋云初和君天逸之间的矛盾。 可如今,他已经确信宋云初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而是他的新帮手。犹记得宋云初在画舫上对江如敏颇为怜惜,都不忍心让她看地上的刺客尸体,极有可能是动了心了。 既然如此,他就暂且留江如敏的性命,就当是成全宋云初的怜香惜玉之心,这也算是改变了预言的走向,避免了一些悲剧的发生。 因为他万分确信,他不可能做出强占臣妻的事。 “陛下,祁王殿下在外求见。” 太监的一声通报,让君离洛回过了神来,他抬眼应了一句,“让他进来。” 不多时,上官祁踏入御书房,朝君离洛拱手行礼,“见过陛下。” “祁王不必多礼,坐吧。” 上官祁落了座,说道:“我此番过来是想替使臣团询问陛下一句,我们来到贵国已有好几日了,陛下打算何时对阿妘进行册封?” 联姻之事是两国早已拍案的,他们北辰国希望公主能得贵妃之位,可天启国这边,皇帝拖延了好几日也未行册封,他们不得不揣测这其中的原因。 上官祁隐约能察觉到,君离洛对上官妘似乎并不上心。 “祁王来得正是时候,朕原本就有打算今天和你商议此事。” 君离洛悠悠开口,“两国联姻为的是稳固关系,公主身为金枝玉叶,才貌自是上佳,只是公主的性情丝毫不稳重,她过于活泼,恐怕不适合久居后宫,所以朕和宋相商议过后,决定让公主与八皇叔婚配,做恭王正妃,祁王你意下如何?” 上官祁有些错愕,“恭王妃?” “不错,朕这一辈已经没有兄弟在世了,好在朕的皇叔里边还有王妃之位空缺的,若是祁王没有异议,朕可以很快安排你们与八皇叔见面。” “皇叔是个脾气不错的人,想必能够包容公主的骄纵性子,且皇叔的后院里如今没有其他妾室,公主若是能与皇叔婚配,将来也少了与人争宠的烦恼,后宫里人多,是非也多,祁王你自行斟酌。” 上官祁陷入了思索。 原来这天启国皇帝对阿妘不上心,是因为不喜她的过分活泼。 想想也是,使臣团刚来的第二天,阿妘就自己偷偷溜出宫去玩,且言行不谨慎,露了富,以至于被贼人盯上,还差点因此丢了性命,这事传到宫里,很难不被人议论她的莽撞。 莽撞的性格易闯祸,若将来真的闹出了事,罚得轻则不足以服众,罚得狠则伤友国颜面,所以皇帝才会在思虑之后,决定不纳她进后宫,让她做王妃,比起在宫里会少许多拘束,也会少许多烦恼。 “关于陛下的提议,我得回去与使臣们商量一番。” “朕会立即修书给你们的国君,将朕的考量告诉他。” 上官祁离开御书房之后,便叫人去打听关于恭王的讯息。 等他回到了使臣团所居住的宫殿时,就看见上官妘正和婢女们踢毽子玩,面上洋溢着欢快的笑意。 他想,阿妘若是一生都要困守在这异国的帝王后宫中,以后她的脸上大概再难出现这样明媚的笑容了。 能不做皇帝后宫中的一员,做恭王的王妃,对她而言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皇兄,你去哪儿了?一大早就不见你人影。” 上官妘一个抬眼看见不远处的上官祁,冲他笑道,“要不要过来陪我踢毽子?” 上官祁没有拒绝,走上前陪她踢了一会儿,见她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便叫她坐下休息一会儿。 “为兄刚才去见陛下了。” 上官祁才说了一句,就被上官妘打断,“我看陛下挺忙的,联姻之事又不急于这一两天,皇兄你就这么见不得我清闲?” 她巴不得皇帝因为朝政繁忙多拖延几天,她也好多几日的自由时光。 “你又在说任性的话了。你是不着急,但你可想过,陛下若一直晾着我们,就相当于不重视我们了。我去面见他,是为了打探他的态度。” 上官祁顿了顿,而后开门见山道:“经陛下和宋相商议,你不必入宫为妃了,陛下要你做恭王妃,那位是陛下的八皇叔,王妃虽不如贵妃品级高,但王府不比宫里沉闷,也不用处处受拘束,你会自在许多。” “陛下的……八皇叔?”上官妘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下意识问了一句,“那他得有多大年纪?” “三十有五。” “什么!”上官妘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是陛下和宋相共同商议的结果?”她沉着脸,水眸里满是气愤。 “阿妘,他虽然比你年长许多,但他的相貌与才华也不差……”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上官妘抬手捂着双耳,愤然离开,直奔向自己的屋子。 上官祁叹息一声,没有追上去。 阿妘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是正常,且让她自己冷静冷静。 临近午时,宋云初处理完自己桌上的奏折,被君离洛留下用了午膳,而后才离开了御书房。 途经一座假山时,忽然有一粒石子砸落在她的脚边,她朝石子抛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见隐藏在山石后的一片浅粉色衣角。 她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头,走了过去。 “公主殿下引我来此,是有何要紧事吗?” 第46章 公主想做相爷夫人 “宋大人。”上官妘望着眼前的人,声线中带着些许控诉,“为何要跟陛下商议,把我推给恭王?” 宋云初听着这话,连忙解释道:“公主,这不是本相的意思,而是陛下的意思,陛下的决定,有谁能够反驳呢?况且陛下的考量也并非没有道理,难道祁王殿下没有告诉你这其中的原因?” 上官妘依旧脸色紧绷。 皇兄是想跟她解释的,可她那会儿听不进去。 就算天启国皇帝看不上她,想要把她与旁人婚配,这个人选为什么就非得是恭王? 恭王年纪大也就罢了,府中还有个九岁的女儿,她这样豆蔻年华的少女,竟要给一个九岁女孩做后娘。 就因为天启国实力比北辰国稍微强些,她就得受这样的委屈吗? 她不甘心,攒了满腹火气,可她的双脚如今踏在别人的地界上,她不能公然宣泄自己的愤怒,她能想到的就是找个可靠的人倾诉一番。 其实她心里明白,宋云初即便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也不能忤逆皇帝的意思,她找他撒气是没道理的,可心里实在闷得慌,不说出来她怕把自己憋死。 “公主,我知你心有不快,但我得说句你不爱听的实话,以你的性格,做王妃会比做贵妃轻松许多。论权力和外貌,陛下的确是胜过恭王,可后宫的生存环境远不如恭王府好。” 宋云初顿了顿,道:“你在母国时,有生母和兄长护着你,你可以无忧无虑,但如今远嫁异国,离了亲人的庇护,你只能独自面对后宫的争斗,你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吗?况且陛下薄情,心思都在朝政上,对后宫中人几乎不闻不问,她们无比寂寥,又不敢埋怨。” “所以你觉得,我是因为失了贵妃之位才会如此气愤吗?” 上官妘没好气道,“我对这个位置还没有那么大的执念,我只是不甘,我堂堂公主为何要嫁一个年长我许多的王爷,还要给那个九岁的小郡主做后娘。” “若陛下还有兄弟在世,公主自然不会受这等委屈。” 宋云初安慰道,“可这事儿……不是陛下不让您选,而是没得选了,皇室中已经没有适龄未婚的成年男子,其他皇叔们妻妾与子女更多,只有恭王相对来说比较合适。” 她刻意没提起君天逸这号人。 其实严谨点来说,君天逸只是有了婚约,但并未成亲,如果上官妘同原著一样看上了君天逸,是极有可能争取成为逸王妃的。 好在这两人相遇的剧情线被篡改了,上官妘至今和那个狗渣男都不认识。 那狗渣男简直是所有女配的情劫,上官妘哪怕是跟着恭王搭伙过日子,也比去纠缠那狗渣男好得多。 宋云初才这么想着,就听上官妘说道:“只有恭王这一个合适的人选吗?我倒不这么认为。” 上官妘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宋大人方才说,陛下薄情,那么您呢?是薄情,还是多情?” 宋云初被问得懵了。 她陡然惊觉,上官妘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仿佛……涌动着一丝异样的情愫。 “我可以不做皇帝的贵妃,也可以不做恭王的王妃。” 上官妘表达得毫不含蓄,“宋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以身相许又有何妨?你深受陛下的器重,陛下对你的信任,想必是远远超过这些皇叔吧?皇叔们与他虽是亲人,但未必就忠心耿耿,他为何就不考虑一下,把我嫁给他最信任的人。” “公主,联姻之事不可儿戏!” 宋云初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我并非皇室成员,两国结盟时早就议定要皇室联姻,况且陛下早已为我赐婚……” “陛下赐给你的姻缘,是你满意的吗?”上官妘抢过话,“你若是不满意,咱们就合计一番,帮彼此推掉陛下所安排的婚事。” 宋云初:“……” 这位公主殿下,果真和原著里所描述的一样,莽撞而单纯。 准确来说,是前期莽撞单纯,后期卑鄙狠绝,一切都源于爱而不得。 她以为,直接篡改君天逸和公主初遇的剧情,一切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如今看来,上官妘的剧情线虽然有了改动,但人设丝毫不改,还是如同原著设计的一样,喜欢上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宋云初又察觉到一件更要命的事。 兜兜转转,这上官妘和江如敏……依旧是情敌! 她想方设法要她们远离狗渣男,结果就是她被迫和江如敏捆绑在了一起,上官妘也因为被她搭救而对她有了好感,这么一来,上官妘难免会像原著一样讨厌江如敏,嫉妒江如敏,直到下定决心去暗害江如敏。 宋云初不禁生出一种被原著里宿命支配的无奈感。 上官妘喜欢的,是那个在危难时机救下她的恩人,对方英勇且俊俏,一下子就印在了她的心里,这个人可以是君天逸,也可以是她宋云初。 她一个假男人,哪能回应小姑娘的情感需求。 而上官妘还在试图说服她,“宋大人。与我在一起,你必不会吃亏的。” 第47章 龙章凤姿与凡夫俗子 “公主,请恕我不能与你一同冒险。” 宋云初思虑过后,给出了一个较为规矩的回答,“我的婚约乃陛下所赐,这是恩典,身为臣子理应感激,我不能有负陛下的信任,而公主你的经历也不是我能过多干涉的,人生在世总有不如意的事,公主你也得理智些。” 上官妘见对方拒绝得如此果断,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她一时冲动,鼓起勇气就跟宋云初说出了心里话,不曾考虑过被拒绝之后应该如何回应。 她自年幼起就过得顺风顺水,很少受挫。 曾经她以为她能快活过一生,却没想到父皇还是要把她送来友国联姻。她本来都说服自己要给皇帝做妃子了,却冒出来一个宋云初扰乱了她的心神。 再之后,她的联姻对象换成了年长她许多的恭王。 心情几经起伏,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棋子,任人摆布。 “人生总有不如意的事?可你们的不如意和我的不如意根本不是一回事,你们男人就算娶了不喜欢的女人,还可以再多纳几个来安慰自己,可我呢?身为公主,半点由不得自己。” 她的父皇,她的兄长、以及这天启国的国君,他们可以云淡风轻地商量着要把谁跟她婚配,没有人顾虑她的意愿,仿佛她只是一个搭建两国桥梁的工具。 她想试着反抗,可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她需要有人帮她一把,所以她选择了给她留下最多好感的宋云初。 她以为,凭她的才貌和家世,宋云初或许也会心动。 可终究是她太自以为是,宋云初这会儿八成觉得她很无理取闹吧? “公主殿下,你自出生以来,受北辰国皇室供养,如今北辰国要你为过去这些年的锦衣玉食付出回报,外人是无权干涉的。” 宋云初望着她,陈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我们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不同阶级的人们都有不同的困扰,穷人为温饱而苦恼,达官贵人为权势利益而苦恼,皇家公主总被联姻的枷锁束缚,若不能凭自身实力改变命运,那就只能顺应天意。” 上官妘被噎了一下。 “的确如公主所言,在姻缘这方面你不顺心,可本相实在无权插手两国联姻这样的大事。本相所处的位置风光无限,却也危险重重,我是追逐利益之人,比不得公主这样重视感情,你我绝非良配,本相谢过公主的赏识,让您失望了。” “我……”上官妘张了张口,终究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发现她真的说不过宋云初。 这人不愧是官场上混的,说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让她总是找不到话来反驳他。 “公主回自己的住处好好想一想吧。” 宋云初说完,转身离开了假山。 她几乎把她能想到的道理全都搬出来说了一遍,也不知上官妘能不能听得进去。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让上官妘和江如敏走了原著的老路。 …… 两日后的早朝上,君离洛当众宣布了邻国公主与恭王的婚事。 为了庆贺两国从此结成姻亲,君离洛命人在御花园设了夜宴,使臣团所有人与王公大臣们都将入席参加。 入了夜后,宫中四处灯火通明。御花园内的莲池在无数灯火的照映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宫婢与太监们来来往往地忙碌着,或是端着托盘或是摆上美酒,穿梭于各个席位间。 “阿妘,今日宴会有这么多人在场,你可别摆出一副臭脸给人看。” 上官祁朝邻座的上官妘小声说道,“即便你心情欠佳,该有的礼数也不能少,莫要叫外人看了笑话,觉得我北辰国的公主不懂礼仪。” 上官妘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皇兄放心,无论谁和我搭话,我都会客气地回应。” 她的话音刚落下,就听见不远处的人声中响起了一句“恭王殿下”。 她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来源处望了过去。 几名官员正围着一道高挑的人影,说着常见的奉承话。 “恭王殿下,恭喜啊。” “这位北辰国公主才貌双全,与王爷甚是相配啊。” 上官妘听在耳中,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直到那几名大臣分散开了,她这才看清了那个被他们挡住的人。 果然……瞧着很一般。 恭王这个年岁,说老也不至于,但委实不年轻了,身为皇帝的亲叔叔,相貌差不到哪儿去,但也实在不出挑。 那些个阿谀奉承的大臣们,竟也好意思说恭王与她相配。 这人既没有丰功伟绩,也没有令人动心的皮囊。 她收回视线,下意识望向斜对面的一处席位。 刚入席那会儿她就看到宋云初了。 那人今日穿一身青色锦衣,玉冠束发,他那样出众的眉眼,无论坐在哪里都很醒目。 恰如明珠生辉,龙章凤姿。 恭王与他相比,只能称得上——凡夫俗子。 一想到那位王爷家中还有一个九岁的小郡主,她就觉得烦躁,即便宋云初前两日劝诫她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她还是心里闷得慌。 对了,听说宋云初的未婚妻,晋国公府大小姐今日也会随晋国公入席,她倒要看看,这位能够跟宋云初匹配的女子是何模样。 余光瞥见有人靠近,她转头一看,正是她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婢女。 婢女来到她的身旁,给她斟酒时低声说道:“公主,晋国公与他的两位小姐正朝这边过来。” “知道了。” 上官妘举起酒杯拿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这酒水带着花果香气,入口还真清甜。”上官祁的声音从右侧传来,“阿妘,你酒量不好,少喝一点儿。” 上官妘不语,心中暗自腹诽:皇兄永远都是这么唠叨,她都这么大个人了,还用得着他事事提醒吗。 只是这样的唠叨……她还能听多久呢? 皇兄虽不是个忙人,但也不会在天启国一直逗留,而她今后是真的要留在这块地方了。 她正暗自伤感着,身后的婢女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公主,他们来了。穿淡蓝色衣裳的那位就是江大小姐。” 第48章 嫉妒的情绪 上官妘当即抬眼,朝大臣们入席的方向看了过去,一名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踏着四方步走过,期间有大臣同他打招呼。 “国公爷,今日这宴席上有你最爱的梨花酿。” “久不见您府上这两位小姐了,上次见到的时候还没长高呢,这一晃眼两三年过去,两位小姐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气质不凡啊。” 对于同僚的称赞,晋国公笑着应道,“过奖了。” 他带着两个女儿入了席,江如敏一坐下便抬眼观察四周,想要寻找君天逸的身影。 花灯节那日他落水遇刺,受了些皮外伤,也不知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而她没想到的是,她的视线所过之处,竟然有一张略微眼熟的面孔。 坐在右前方的那位粉衣姑娘,以及那姑娘邻座的男子,不正是前些日子她在小巷里遇刺时,偶然救下她的那对兄妹吗? 他们怎会出现在这宫宴上?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被忽悠了。犹记得那天她问起这二人家住哪里,她想改天带上礼物亲自登门答谢他们相救,那姑娘说他们是外地的富商,刚来这皇城做生意,家住得远,不需要她大老远过去。 她看得出他们谨慎,也就没再坚持要去拜访,可她又不习惯平白欠着人情,就在分别之际送了他们两瓶专治外伤的药。 今夜他们出现在这,可见他们根本不是外地商人,而是王孙贵族家中的子女。 “父亲,您可知对面那位穿粉衣服的姑娘是何身份?”江如敏转头询问自家父亲。 晋国公朝前看了一眼,回答道:“那是北辰国公主,未来的恭王妃。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女儿前些日子在街上与她有一面之缘,今日见她出现在这宴会上,好奇罢了。” 那位是北辰国公主,邻桌必定就是祁王了。难怪他们那天要忽悠她,他们身份特殊,的确不能在宫外轻易暴露。 上官妘和江如敏是一样惊讶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日救下的女子竟然就是和宋云初有婚约的江家大小姐。 那时她只当对方是个过客,她不愿泄露自己和皇兄的身份,也就不去过问对方的身份了。 这两天她在宫里穷极无聊,便让人去打听宋云初的未婚妻,得知江如敏是先跟逸王有了婚约,可逸王似乎更喜欢江二小姐,姐妹二人总是不和,之后皇帝做主,成全了江二小姐和逸王,江如敏则被许配给了宋云初。 听说,江如敏与逸王依旧是藕断丝连,情难割舍,惹得宋相跟逸王动起了手,使得逸王受伤,从那以后两人结下了梁子。 上官妘不禁对江如敏多了几分轻蔑。 这样摇摆不定的女人,如何配做宋相的夫人。 都说宋相最得皇帝器重,皇帝怎么就给他安排了这么一桩不靠谱的婚事。 “竟然是她。”身旁的上官祁也低喃了一句。 上官妘转过头道,“皇兄也没有想到吧?你偶然救下的女子是未来相爷夫人,说来这位江大小姐很有本事,她曾经差点儿就是逸王的王妃了,可即使和逸王无缘,一转头又和宋相有缘了,可真是好运气啊。” 是她堂堂公主都羡慕不来的运气。 上官祁听出了自家妹妹话语中的尖酸,立即警告道,“阿妘,人多耳杂,休要胡言。” 上官妘冷哼了一声,不再接话。 上官祁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下叹息一声。 他知道,阿妘所表现出来的情绪可以称之为嫉妒。 如果说一开始她对宋相只是有些好感,从她见到恭王的那一刻,她对宋相的倾慕只会更添一分。 妙龄女子大多爱英俊青年,恭王年长又斯文,哪有宋相那样的意气风发,相比之下,宋相显得越发可贵。 “阿妘,为兄叫人从宫外带了你最爱吃的枣花酥,应该很快就会送过来了,你开心些,别绷着个脸。” 这边上官祁安慰着妹妹,另一边,江如敏没寻到君天逸的身影,心下有些落寞,忽然一名宫女来到她的坐席旁,放下了手中的果盘,那素白的手与果盘之间竟夹着一张纸条。 江如敏立即抬头看宫女,宫女只朝她淡淡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江如敏不动声色地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而后将酒壶挡在了果盘的侧边,抽出了盘下压着的纸条。 她摊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的竟是:御花园东南角,大榕树下见。逸。 的确是君天逸的字迹。 她心下有些犹豫。 她和君天逸已经许久没有交集了,他在这个时候邀她去相见,是想和她说什么呢? 如果他是打算与她彻底断绝过去的情分,根本就没有见面的必要,如果是想与她冰释前嫌……他们之间还有江雨夕和宋大人。 她该去见他么? 考虑片刻之后,她想着,和君天逸彻底谈清楚也好,便故意撒了些酒水在自己的衣袖上,转头和晋国公说要去洗洗袖口处的酒气,起身离席了。 而她的举止并没有逃过宋云初的眼睛。 从江如敏坐下来的那一刻起,宋云初就关注着上官妘和江如敏之间的气氛,江如敏那边倒是没多大反应,上官妘如她预料般,一副瞧不上江如敏的样子。 江如敏此刻离席,是去做什么? 其实在宴会中途离席去解手或是去透气都是正常的现象,可江如敏那一脸心事的模样,让她不得不怀疑有其他的原因。 是了,君天逸这会儿还没出现呢。 难道是…… 江如敏离了席之后,便按照纸条上所写,去往东南方向的大榕树。 越往后走,空气越是寂静,这地方离宴席已经有好一段距离了,这个时辰也没有什么人经过,的确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她看到了假山边上的大榕树,却没看见君天逸的身影。 她走近榕树,看了一眼旁边的假山,“王爷,你在里面吗?” 回应她的只有寂静的风声。 这让她不禁有些疑惑。 她正打算再喊一句,却听身后响起一阵破空声,她下意识转过头,就看见一道冰冷的银光朝她迎面劈来! 第49章 真他大爷的疼! 她顿时吓了一大跳,双腿一软险些就要跌倒,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 眼见那黑衣人的剑就要落下,电光石火之间,一条黑色长鞭闯入江如敏的眼帘,挑开了对面敌人的剑尖。 黑衣人虎口一麻,愤怒地转过头,正对上了白竹冷峻的面孔。 “江小姐,这人交给我对付,你快回去找相爷。” 白竹说话间,已经逼上了那名黑衣蒙面人。 相爷看见江小姐离席的时候,觉得不放心,唯恐江小姐会出事,便叫他悄悄跟着,若是没出什么意外,他不会露面。 没想到还真就出意外了,可见相爷料事如神。 江如敏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当,不敢再留下添乱,连忙转身跑开了。 那宫女给她的纸条上,明明就是君天逸的字迹。 可她按着纸条上的地点过来,等到的却不是君天逸,而是一个要取她性命的神秘人。 君天逸是不可能想要她死的,即便他不再喜欢她,他也不会完全不念旧情。 所以……会是有人模仿了他的字迹吗? 江如敏不停地跑,想要快些见到宋云初,好让他去帮一帮白竹。 她身后的白竹也的确不顺利。 作为相府的暗卫头目,白竹对自己的功夫自然颇有信心,他本以为对付这黑衣人不是难事,可真正交起手来时,他发觉自己低估了对方。 黑衣人似乎无心恋战,躲开他抽过去的一鞭子,直奔前方江如敏的背影。 白竹目光一凛,连忙追上。 江如敏奔跑过程中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头一看,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 那黑衣人的速度竟然不输给白竹,能从战斗中抽身过来对她穷追不舍,是铁了心要她死。 “站住!” 白竹朝前方的黑衣人大声呵斥,“再往前跑就要接近设宴的地点了,有无数侍卫在驻守,一旦他们发现你的踪迹,你可就插翅难逃了!看你这身手也挺灵活,现在撤退还来得及!” 如果可以的话,他自然是想拿下这个黑衣人,可对方明显不比他弱,两人交手难分胜负,若是对方不依不饶地要去杀江如敏,他还真未必能阻止得了。 他只能试图劝对方撤退,尽可能保江如敏安全。 黑衣人闻言并未接话,只是嗤笑一声。 身后这人当真以为他傻吗?他又不是认不清这宫里的路,此处离设宴地点分明就还有一段距离,只要在被侍卫发现之前能杀了江如敏,他依旧能来得及撤离。 他本就是这宫里的人,撤离后找个藏身之处,换掉身上的这套装扮就行。 白竹眼见劝说不动,咬了咬牙,将手里的鞭子朝那人甩飞了过去! 鞭子脱了手,有力的劲道直抽向黑衣人身后,黑衣人有所察觉,朝边上堪堪避开,只被鞭子划破了衣裳。 白竹不禁咬牙切齿。 黑衣人眼见着离江如敏的距离更近了,便抬起手中的剑,将剑尖对准了江如敏的后背,狠狠投掷了出去! 白竹瞪大了眼。 以他现在的距离已经来不及拦下那把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鬼魅般的人影自江如敏身侧闪过,携着江如敏朝旁边闪躲了开,让那把利剑刺了个空。 利剑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发出叮铃脆响。 白竹松了口气—— 相爷来得还真及时。 江如敏站稳之时,依旧心有余悸,她抬眼望着扶她的宋云初,“宋大人……” “回去再解释。”宋云初将她扯到自己的身后,与眼前的黑衣人对峙。 黑衣人气得几乎要吐血。 两次!两次都是差了那么一点! 总是在他要得手的时候杀出个多管闲事的,该说是他的运气太背,还是这丫头的运气太好。 “敢在宫中行刺,真是好大的胆子。”宋云初的声线清冷如玉石,“本相很好奇,江二小姐究竟是给了你多么丰厚的报酬?让你这般要钱不要命。” 黑衣人瞳孔一紧,没有接宋云初的话,而是转头朝追赶而来的白竹打出一掌! 他自知不是宋相的对手,况且对方又是两个人,他势单力薄,打起来毫无胜算,为今之计就只有挟持白竹,宋相若是心软,想要保手下的性命,就只能放他走。 宋云初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白竹当心!” 喊出声的同时,她的身影也掠了出去。 白竹方才扔了鞭子,手上已经没有武器,好在黑衣人也是赤手空拳,白竹反应及时躲开了他的第一掌,正要出手回击,黑衣人扬手就朝他的脸上撒了一把粉末! 这是他关键时刻拿来保命的东西,这会儿不得不用上了。 迎面飞来的粉末让白竹猝不及防吸入了一点儿,眼睛也被迷得无法完全睁开,只能靠敏锐的听觉来判断对方已经靠近了他。 黑衣人靠近他时,衣袖中划出一柄短小的匕首,眼见就要扎上他的肩膀,身后却蓦地袭来一阵凌厉的掌风,在他即将得手的时候把他整个人拍了出去! 他背后剧痛,喉咙中也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跌倒之际,他忍痛将手里的匕首朝身后人狠狠扎了过去! 宋云初本以为自己已经制服了他,却没料到这人还能忍痛反击,她急忙闪躲,但这下没能完全避开,锋利的匕首刀刃擦着她的肩膀而过,在她的右肩上拉出了一道血口子,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艹,真他大爷的疼! 第50章 君臣情深的戏码 穿越过来这么长时间了,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受伤的滋味。 “宋大人!”身后响起江如敏的惊呼声。 白竹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眼前的景象却是一片模糊,他看不清宋云初的状况,却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顿时变了脸色,“大人,您受伤了?” “没事儿,皮外伤,不严重。” 宋云初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不能呲牙咧嘴,只能故作冷静道,“这歹人已经被本相制服了,你用不着担心。” “属下该死!”白竹单膝跪下,“若不是为了救属下,您也不会受伤。” “好了好了,起来。”宋云初本想去扶他,可肩膀实在疼的厉害,便懒得弯腰了。 她见白竹的双眼通红无神,问他道:“你这眼睛……还好吗?” “方才刺客朝属下的脸撒了一把粉末,这会儿有些刺痛,看不清东西,属下无能。”白竹依旧不忘自责。 “你已经尽力了,人外有人,碰上一个功夫比你稍胜一筹的刺客,不是你的过错。” 其实说白了,是她自己一时松懈,以为把刺客打趴下就完事了,那一瞬间稍微卸下了防备,幸好肌肉记忆能让她在发觉危险的第一时间做出避险反应,否则那把匕首就不只是划破肩膀了,恐怕要直接捅进肉里。 “是我的错才对。”江如敏已经走了过来,满面歉意,“若不是我离了席,引出了刺客,白竹不会遭到暗算,宋大人也就不会为了救白竹而负伤了。宋大人若要罚,就罚我吧。” “行了,这时候就别争着认错了,你快给白竹看看眼睛有没有大碍。” 江如敏蹲下身来替白竹把了脉,又翻开他的眼皮仔细看了看,道:“幸好,没有中毒迹象,这药粉应该只是刺激瞳孔,让人短暂地失明,是用于紧急时刻妨碍敌人,以确保自己能脱身的。”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药瓶里取了一颗药丸给白竹服下,用于暂时止痛。 “宋大人,白竹的眼睛我应该能治,但我身上携带的药材有限,咱们怕是要借太医院的地盘用一用了,您肩膀上的伤也得赶紧上药包扎。” “这事儿不难。”宋云初道,“他这眼睛耽误不得,咱们现在就去太医院,不必回宴席上浪费时间了。” 江如敏怔了怔,“您不打算把这件事儿上报陛下吗?” “自然要上报,但不能惊动宴会上的人,若是知道的人多了……你要怎么解释你中途离席的原因?” “我……”江如敏惭愧地低下了头。 “陛下那边,我会让人私下告知他。今夜的宴会是为了庆祝两国结成姻亲,可不能让刺客的事儿影响了大家的兴致,所以陛下就算知道也不会声张,至于这刺客,他已经动弹不得了,一会儿叫侍卫来拉人。” 宋云初说着,问白竹道:“自己能走吧?” 她肩膀疼得要死,可扶不了人了,而江如敏与白竹又有着男女之防。 “属下可以。”白竹说道,“属下跟着你们的脚步声走。” “行,那就走吧。” 三人直接绕过了宴席,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而去,期间遇到巡逻的侍卫,宋云初便嘱咐他去向皇帝上报刺客一事,顺便将那刺客拖走。 三人来到太医院时,把一名正在整理药材的御医吓了一跳。 “宋大人,您这伤是怎么回事?” 宋云初自然不必跟他解释,只说道:“可有空着的屋子?给我们安排两间,我这属下的眼睛需要立即治疗,劳烦刘太医协助一下江小姐。” 刘太医连忙应了下来,他原本想叫人替宋云初处理一下伤势,宋云初拒绝了他,自己进屋关上了门。 她的右臂不敢动弹,只能靠左手上药,还真是麻烦。 但也只能克服了,谁让她是女扮男装,受伤的位置在肩膀上,要处理伤口就得脱上衣,这事儿是绝对不能交给御医做的。 她正准备脱下外衣,就听到屋外传来好几人的脚步声。 下一刻,屋子的房门被人敲响了,“宋大人,您的伤势要不要紧?陛下来看您了。” 宋云初轻抽了一下唇角。 君离洛怎么来得这么快? 不过想想也是,她受了伤,白竹的眼睛又看不见,他们三人的脚程比较慢,而侍卫上报皇帝的速度快。 君离洛竟然在得知她受伤的第一时间就离席来探望她了? 这君臣情深的戏码演得还真够足。 同一时刻,君离洛隔着门板听到了宋云初的腹诽,不禁眯起了眼。 他第一时间赶来,分明是出于关心,想看看宋云初的伤势严不严重,宋云初却觉得他只是在演戏。 真是不识好人心。 他对从前的宋云初的确有诸多忌惮与猜疑,可对现在的宋云初,他是想要培植对方成为自己真正的亲信。 “有劳陛下挂心,微臣只是皮外伤,不严重的。请恕微臣不便出门迎接。” 听到屋里宋云初的回答,君离洛走上前道,“方才刘太医说,你不肯让旁人替你处理伤口,这是为何?你伤在右肩上,自己能处理得好吗?” “微臣可以。”宋云初回道,“陛下您先去坐着吧,等微臣自己处理好了再跟您回话。” 【狗皇帝你赶紧走吧,别给我添乱了。】 【你说你非要来这么快干什么,你晚一点过来我都处理好了。】 【那刘太医也真是废话多,我不想让他们包扎怎么了,连这个都要跟皇帝说。】 门外,君离洛有些恼怒,但更多的是费解。 不管他是不是出于真心来探望宋云初,他身为一国之君,亲自来慰问臣子,对方不感激他也就罢了,怎么还在心里埋怨他多事? 他到底是哪里给宋云初添乱了?刘太医想给宋云初包扎也并无过错,这厮又为何心中不悦? 这家伙简直莫名其妙。 难不成是有什么隐疾,怕被人知道吗? 宋云初的心声里似乎没提过自个儿有隐疾的事儿,可他若是个身体状况正常,为何要排斥御医的接触? 君离洛的好奇心更重了。 “没亲眼看见你的伤势,朕有些不放心。”君离洛沉声道,“你把门打开,让朕看看。” 宋云初:“……” 【狗皇帝,又开始假装自己体贴臣子了。都说是皮外伤了,你还非要我开门让你看,是抽的哪门子风。】 “云初,你是没听见朕说话吗?开门。”君离洛再次开口,语气似乎不容拒绝。 第51章 微臣有洁癖 宋云初拿他没辙,只能又暗骂一句狗皇帝真多事,随即整理好衣服前去开门。 “微臣参见……”她拱手要行礼,可这么一动弹,便牵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君离洛抬手扶了一下她,“有伤在身就不必行礼了,快进屋里坐下。” 他原本有些窝火,不满于宋云初总是骂他,可看见对方肩上血淋淋的伤口,第一反应便是这伤得赶紧处理了。 血液和衣裳黏连在一起,上药包扎的时候难免还得扯痛伤口,拖得越久越不妙。 他见宋云初的脸色透着些苍白,转头吩咐侍卫道:“赶紧叫刘太医过来。” 宋云初连忙接过话,“陛下,微臣有洁癖,受不了旁人的近距离触碰。” 君离洛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狐疑。 宋云初这理由听起来像是编的。 “那你从小到大受伤的时候,都是谁在给你处理?”君离洛反问,“你是习武之人,难免有磕碰,有些地方自己处理起来总是不方便的,就好比现在,你右胳膊抬不起来,单手要怎么给自己包扎?” “年少时有祖父在,他会给我处理,祖父过世后,微臣也长大成人了,几乎没再受过像今日这样的伤,说来也怪微臣一时大意,没想到那刺客倒地之后竟还能反手一击。” 原主的设定是父母双亡,但她有博学的祖父和武艺高强的师父陪伴着成长。 祖父与师父相继离世后,她就真称得上是举目无亲了,也正是因为没有亲人,所以几乎没有软肋,她的政敌们因此很伤脑筋。 “能得陛下亲自来探望,微臣心中万分感激,只是微臣这矫情的毛病一时半刻也改不掉,那刘太医身上又有着难闻的药材味……” 宋云初拧起了眉头,似是十分嫌弃刘太医,紧接着又说道,“不如这样吧陛下,劳烦您的侍卫去替我叫一下如敏,毕竟她将来会是微臣的家人,换她来给微臣上药包扎,微臣就不抗拒了。” 宋云初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君离洛也不好多言,转头吩咐侍卫去传江如敏。 江如敏很快被带了过来,见宋云初的伤口还没包扎,大为惊讶,“宋大人,您这伤怎么还拖着不处理?” “这不是等你来吗。”宋云初朝她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太医们的手都粗糙得很,肯定不如你温柔细腻。” 江如敏:“……” 一个受了伤的人,居然有闲心情对大夫挑三拣四。 况且这话说出来也太容易惹人误会了。 旁人听了只会觉得,宋大人是想借着受伤的机会与她亲近。 宋云初的心下也有些无奈。 天地良心,她根本就不想说这么肉麻的话,实在是没别的法子了。 让人觉得她多情也好,起码他们不会怀疑到别的地方去。 “陛下,夜已深了,您赶紧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朝呢。” 【狗皇帝,赶紧走吧你,求求了。】 【反正你戏也演够了,都知道你心怀仁义体贴臣子了,你就别在这杵着了。】 “也罢,朕就先回去休息了,云初你既然有伤在身,这两日的早朝都不用来了,你这情况也经不起车马颠簸,就宿在这太医院吧,万一有哪不舒服,也能及时喊人来医治。” 宋云初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 “谢陛下恩典。” 君离洛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有他在场,宋云初似乎很不放心,他虽然很想知道宋云初为何那么别扭,但并不想延误了这家伙的治疗。 罢了。 想挖掘宋云初的秘密,也不急于一时。 没准哪天宋云初自己就在心里说出来了。 眼见着闲杂人等都撤离了,宋云初朝江如敏说道:“本相方才那话只是为了应付陛下,你千万别多心,关门,我得跟你说说原因。” 江如敏关上了房门,转身回到了药箱前,“我还是先替您上药包扎吧,您这衣服得跟血肉分离,等会怕是得吃点儿苦头。” “我不脱上衣了,你用剪子把我肩膀上的这块衣服全剪了就行,剪到你可以包扎的程度为止。” 宋云初顿了顿,道,“我拒绝刘太医的帮助,是因为我信不过他这个外人,你精通药理,应该知道,医者不仅会救人,也懂害人。我树敌众多,不得不防,除了自己人,我不愿去赌旁人是否真的好心。” “朝中不少大臣都有在宫中安插人手,这太医院里尤其不缺眼线,他们不敢对陛下做任何小动作,是因为陛下一旦有闪失,他们面临的就是灭九族之祸。可若是我在这儿出事,他们最多就是一命赔一命,想豁出命害我的人并不少,但我相信你不会害我,毕竟我有恩于你是不是?” 宋云初临时编了个理由,尽量维持自己多疑谨慎的人设。 其实太医院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潜入的,就算有眼线,也不是为了对付她用的,几乎都是大臣们为了掌握后宫情况而安排的,比如哪位娘娘有喜了,是否会影响自家女儿的地位。 当然了,在这个世界里,后宫形同虚设,狗皇帝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原来如此。” 江如敏并不懂朝堂上的那些事儿,见宋云初说得一本正经,也就轻易地相信了。 她想,宋大人不肯脱上衣,大概也是考虑到了男女之防,怕她觉得难为情,所以想出了剪掉部分衣服这样的主意。 “白竹的情况怎么样了?”宋云初没有忘记关心下属。 “他的眼睛没有大碍,刚才给他扎了针用了药,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应该就能看得清楚了。” “那就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如敏把宋云初的伤口周围那一圈衣料都剪了,有一部分衣服与血肉粘着,在分离过程中她尽量小心翼翼,但还是无可避免会撕扯到伤口。 期间宋云初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却是一声不吭。 “宋大人且再忍一忍,我这黑玉膏很管用,过一会儿您就不会那么疼了。” 江如敏心下佩服宋云初的坚韧,伤口皮肉外翻了竟然也不喊疼,果真是英勇无畏。 实际上宋云初疼得在心里大叫,但又不想崩了形象。 原主是个心性十分坚韧的反派,不轻易流露出自己的脆弱,她要是上个药鬼吼鬼叫,怕是容易引人怀疑。 毕竟隔墙有耳。 江如敏上了药后,开始给宋云初仔细包扎。 她知道伤者需要安静,所以在处理伤口期间并不和宋云初闲聊,可心中却在感慨着——宋大人虽是男子,但保养得还真好。 这莹白的胳膊,因为常年习武的原因,线条流畅漂亮。 就是有点儿偏瘦了,不像多数男子那样健壮。 第52章 皇帝送补汤 当然了,这话她肯定不会说出来。 无论是壮还是瘦,宋云初的实力都摆在那儿,即便是魁梧的汉子,也比不得宋云初那样让人心安。 宋云初是她的贵人。 如果不是因为心里早就有了君天逸,她或许也会对这样的男子动心吧。 终于包扎完毕了,宋云初朝江如敏说了声:“有劳江小姐。” “不劳烦。”江如敏垂下了头,“算上今夜的这一次相救,宋大人已经是第二次救我了。不过我有些疑惑,您不是已经派出白竹暗中跟着我了吗?为何后面您又亲自找过来了呢?” 宋云初道:“你离席的时候,本相看了一眼王爷们的席位,发现逸王缺席了,便猜测着是不是他派人给你传递了消息,让你去找他,可之后没过多久,他竟然就出现在了宴会上,而你还没有回来,本相怀疑你那边出了事,就亲自过去看看了。” “原来是这样。” 江如敏略一思索,把袖子里的字条掏出来递给了宋云初。 “这字条是一个宫女悄悄给我的,上面的确是王爷的字迹,我知道,以我如今的身份其实不该去见王爷的,可我没法下决心斩断过去,我还是想听听他要跟我说什么。” 宋云初接过字条看了一眼,问江如敏道:“你二妹的书法学得怎么样?书法厉害到一定的程度,是可以精确临摹别人字迹的。” “她也精通琴棋书画,至于她有没有模仿旁人笔迹的本事,我还真不知道。”江如敏叹气。 她原本还以为,君天逸是想和她冰释前嫌,如今看来,还是她自作多情了。 “逸王究竟是为何让你念念不忘?”宋云初语气微凉,“你可知你的一切行为都是在自讨苦吃?你若还不知清醒,只会累人累己。” 作者虽然对女主江如敏虐身虐心,但给男配们的设定,从男二到男三男四,无一例外全是只对女主一人专心,从身体到感情都不为其他女人所动。 原著里最正常的男配当属上官祁了,如今这人也出现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会中意江如敏。 她回想起原著的结局,实在觉得心梗。 君天逸宠爱江雨夕,但没有发生过实质性关系,想来作者自己也很明白,守住身体的清白才能让君天逸在最终得到女主的原谅。 所谓的虐恋情深,终究只有江如敏一人承受了所有从身体到心理上的痛苦,最后君天逸只用了一句轻飘飘的“敏敏,我从未碰过江雨夕”,就让江如敏忘掉曾经那些遍体鳞伤的痛苦,与他圆满大结局。 什么玩意儿。 “今日让宋大人受累了,我今后会尽力补偿。”江如敏心下愧疚,一边说着一边收拾桌上的秽物,“您的伤口切记不要碰水,这几日的膳食要以清淡为主,忌酒忌辣,明天夜里我会再来给您包扎的,不打扰您歇息了。” 江如敏离去之后,宋云初也扶着自己的胳膊缓缓躺下。 她可没忘记,她第一次见到江如敏被刺杀的时候,她收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警告:主角死,万物灭。 她是注定要为了江如敏的存活而费心的,如今江如敏对她心存愧疚与感激,她把江如敏拉入自己阵营的计划也算是更进一步。 看原著的时候,她也没少骂江如敏蠢,可除去恋爱脑这一点,江如敏着实是个好心肠的姑娘,现在回想起来,原著的虐女主情节太令人发指。 她来到这世界,像是和原著作者在作斗争。 她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前提下,阻止一些令人不适的烂俗剧情,改写部分人的命运,心中也会有几分成就感。 …… 翌日上午,宋云初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午时。 她昨夜睡得迟,前半夜总是隐约觉得伤口疼,后半夜似乎就好了许多,可见江如敏的黑玉膏是真管用。 她起身去开门,一抬眼就看见白竹坐在前方的树下。 “大人醒了?属下给您煮了些粥,还热着呢,这就给您端来。” 宋云初走出房门,笑了笑,“你这眼睛无大碍了?” “江小姐医术精湛,属下今早起来已经没有任何不适了。” “那就行。” 宋云初遵从医嘱,吃了一碗清粥,而后在白竹的陪同下去了御书房。 皇帝虽然免了她的早朝,却没说不用她帮忙批阅奏折,她醒了总得去请安。 她来到御书房时,君离洛正在低头看折子。 “云初来了?不必多礼了,坐吧。” “谢陛下。”宋云初如往常一样坐在了另一张小桌边。 她翻开一本奏折,只看了一眼就拧起眉头。 那个脑子抽风的大理寺卿又在告别人的状了,说是礼部尚书家小儿子招摇过市,素养极差。 朝中关系她早已理清楚了,礼部尚书是中立派,不喜党争,对她的态度也一向和颜悦色,他的幼子的确顽劣,但只是像寻常纨绔子弟一样游手好闲而已,说素养极差那是真谈不上。 八成是因为什么事得罪大理寺卿了。 这人凡是看不顺眼的,总是想方设法挑别人的错处上奏弹劾,上回把大盗之死赖在她头上的就是这家伙,即使皇帝最后选择相信她,这个仇她还是记着的。 她可没忘记,这人最后是跟君天逸交好的。 这么喜欢告状,他该不会觉得自己很敢于直言很真性情吧? 她迟早要找机会修理一下这人。 宋云初想要提笔驳回他的诉求,抬起右胳膊的那一刻却一不小心又牵动了伤口。 嘶—— 这伤口要是不乱动还好,一动就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君离洛见她脸色不大好看,出声道:“你这伤是昨夜才受的,如今提笔应该很费劲吧?那就不用写了,把你认为无用的折子挑出来,扔在一边就行。” 宋云初应了声是,左手抄起大理寺卿的折子扔到了一边。 这种告状报私仇的垃圾奏折,无疑是浪费她跟皇帝的时间! 君离洛将她的举止看在眼里,有些想笑。 这个新的宋云初,虽然在尽量扮演从前的那个宋云初,但有些时候还是藏不住活泼的一面。 不比从前那位心思重,但比从前那位有趣得多。 宋云初依着皇帝的吩咐,把她认为没用的折子挑了出来,她正专心的浏览着,忽然察觉有人走近,而后一个食盒出现在了她桌上。 李总管掀开了食盒,一阵汤香味在空中弥漫开。 “宋大人,这是陛下吩咐御膳房给您炖的红枣乌鸡汤。” 第53章 帝王的心都脏 宋云初望着眼前的乌鸡汤,怔了怔,而后转头朝君离洛谢恩,“得陛下如此关怀,微臣倍感荣幸。” “快趁热喝。”君离洛道,“此汤是补气血用的,对伤者大有益处。” 宋云初应了声是,拿起了汤匙。 【这汤闻着还真香,狗皇帝难得有良心啊,不枉费我天天敬业地给他打工。】 君离洛听着她的心声,暗自冷哼了一声。 这个宋云初,既然都知道他的好了,怎么还总在心里称呼他为狗皇帝?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把那个狗字给去了。 不过说句实在话,他自从登基之后,所有人对他或是谄媚或是恭敬,半点儿不敢失了礼数,他既享受着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尊荣,却又觉得,如果身边的人都是这样,那也挺没意思。 所以——能听到宋云初的心里话,对他而言也真是一大乐子。 只是这人有时候也骂得太过分了,他总觉得有点儿不爽。 宋云初的右臂不好动弹,便只能用左手来喝汤,期间忽然想起一事,便询问皇帝道:“对了陛下,昨夜那名刺客的来历您可知道?” “昨夜他的面罩一扯下来就有人认出他了。说了你或许都不敢信,他是羽林军内的一名虞侯,名唤陈赦。因实力较为拔尖,许多人都知道他,昨夜沈樾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睛都瞪大了。” 宋云初闻言,的确有些意外,可随即又觉得合理。 羽林军的人……怪不得熟悉这宫里的格局,能把约江如敏的地点挑在那么偏僻的地方,是因为他认准了那个时间段巡逻的人还没到,或是已经过去了。 “那人的实力确实拔尖,连白竹都只能和他勉强打成平手,他只要熬一熬资历,往更高处爬并非难事,而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人,竟要冒着风险去刺杀国公府千金……实在让人费解。” “朕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命人对他严刑拷打了一番。” 君离洛说到这儿,有些似笑非笑地望着宋云初,“你猜他给出的理由是什么?” 宋云初见皇帝的话中似乎有几分调侃的意味,便试探般地问了一句,“难道和微臣有关?” “不错,那家伙的原话是——他看不惯宋相的小人得志,对宋相极其厌恶鄙夷,可他自知实力不如宋相,所以他只能选择杀害宋相的未婚妻,让宋相伤心难过,也能稍稍宽慰一下他的内心。” 宋云初:“……” 【神经病吧,这种理由都能编得出来。我他妈都不认识这个人。】 【原主的记忆我都有,重要的角色我都有印象,这人没准是个在原著里打酱油一闪而过的角色,我连名都记不住,都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陛下,他这个理由未免太牵强了。” 宋云初尽量保持平稳的语气开口,“微臣从未听说过此人,不记得自己和他有过任何恩怨,他如此胡说八道,定是为了掩盖真相。” 她一开始还以为,那人是收了江雨夕的银子去杀江如敏,这会儿不得不推翻猜测了。 那刺客是个虞侯,五品的官衔,没必要为了一时贪财赌上前途,就算他真要钱,江雨夕如今都还不是王妃,手上可没有那么多的钱能够满足一个五品官的胃口。 所以……那人极有可能是有软肋被江雨夕拿捏住了吧? 被钱收买的人还好审问一些,如果是被拿捏了软肋的人,想要他说真话恐怕就难了。 “朕也觉得他这理由听起来像是胡乱编的,可无论怎么拷问他,他都吐不出别的话来。” 君离洛说到此处,悠悠叹息一声,“云初,因着朕对你太器重,让你受到了不少非议,也是辛苦你了,世人总是被贪婪与嫉妒吞噬了理智,他们觉得你趋炎附势,但是朕很清楚,你的忠君之心从未改变过。” 宋云初听着君离洛这番话,面上流露出感动之色。 “有陛下的信任与看重,微臣就算是遭受再多的非议,也无所畏惧。” 【狗皇帝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明明看戏就看得很开心。】 【别人说我是奸佞小人,你心里大概也很认同吧?明面上对我好,还不是因为暂时找不到一个比我更合适的打工人。】 【自古玩权术的帝王心都脏,利用奸臣给自己干脏活,最后来个过河拆桥,诛杀奸臣,世人到头来也只会议论皇帝的盛名,他们哪里知晓,其实皇帝内心跟明镜似的。】 【只能说……做皇帝真是太舒服了。】 君离洛将她的所有心思都听在耳中,不禁轻挑了一下眉头。 帝王心都脏吗? 这么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对。 他今日能坐在龙椅上,就是因为和从前的宋云初同谋,除掉了他的兄弟们。 皇家亲情淡薄,一母同胞尚且都可能争斗,同父异母就更没什么情分可言,都不过是竞争对手罢了。 若是一个国度强盛,百姓们只会歌颂帝王的英明,至于帝王的私心与阴暗面,那都不是他们能议论的,也不在他们的思考范围之内。 不过,宋云初还是把他想得太坏了。 宋云初总是担心他将来会有一日过河拆桥,或许对待从前那个宋云初他真的冒出过这样的念头,可对待此时的宋云初,他所表现的并非虚情假意。 可这厮每每都将他的好意当成是他在演君臣和睦的戏码…… 就不能稍微往好一点的方面想吗? 能够获知宋云初的所有心声,却不能跟他当面争辩,还真是有点遗憾呢。 “云初,你伤势未愈,朕也不好让你做太多事,你桌上的这些折子筛选完,你便可以回去歇着了。” 宋云初应道:“是。” 还好,狗皇帝还没狠心到在她受伤的时候也要叫她加班。 宋云初很快整理完了桌上的折子,离开了御书房。 而她没想到的是,她才回到太医院坐下没多久,便有两道俏丽的人影出现在了屋外。 上官妘带着自己的贴身婢女,就那么毫无顾忌地走了进来。 “听说宋大人受了伤,本宫过来瞧瞧你,给你带了我们北辰国的皇室秘药聚元丹,有利于你更快康复。” 第54章 宋相卑鄙无耻,但俊俏 她说着,将手里的盒子朝宋云初递了出去,“只要不是伤得太重,只需服一颗就能迅速恢复精气神,你吃过之后就能明白它的好处了,此药在外边买不着,你可不要轻易转赠他人。” “公主的好意,本相心领了。我伤得并不严重,无需浪费这样的好药。” 宋云初自从知道了上官妘的心意之后,就打定了主意要离这位公主殿下远一点。 期盼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即使上官妘是专门过来关心她的,她也只能冷淡回应。 “公主出现在这儿并不合适,您还是快些回去吧。” “怎么,这太医院我来不得吗?我头有点儿晕,过来找太医给我瞧瞧不为过吧?顺便探望一下救命恩人。况且这屋子里也并不是只有你跟我,我的婢女不也在吗?谁敢多说什么。” 见宋云初不接自己的药,上官妘磨了磨牙,收回了手,“你是为了救江小姐而受伤的吗?” “我是为了救我的亲信。” 宋云初面不改色道,“御花园附近出现刺客,如敏刚好经过,她瞥见了刺客的踪影,下意识就喊叫了,这才惹得刺客要杀她,好在我的亲信白竹跟着她,就与刺客打了起来,他们二人无意间引出了刺客也是好事,若刺客没被提前发现,可能会出更大的乱子。” “这么说来,还是江小姐不够冷静。若是她强装镇定,悄悄告诉您的亲信,就可以直接叫人过去,将那块区域包围了,这样一来,刺客无处可逃只能束手就擒,宋大人你也不必出面了。” 上官妘的话,让宋云初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这位公主对待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怎么样都是能挑出刺的。 她自己都是那么莽撞的人,却还要指责江如敏不够冷静。 宋云初略一斟酌,不打算和上官妘唱反调,以免无意中给江如敏拉仇恨。 “如敏她确实不够冷静,也不够机灵,她但凡精明狡诈一点,都不会在家里受尽主母和二妹的排挤了。她没了生母,她的父亲也更宠爱她妹妹,她的人生已经有太多不如意了,如果我再不包容她一点,她就太可怜了。” 上官妘闻言,怔了怔。 派去打听情报的人只说了江如敏丧母,再详细的也没说了,她也是这一刻才知道,江如敏在家里的地位竟然这么低。 如此不中用的人,应该干不出脚踩两条船的事吧? 看来传言不能尽信。 “罢了,宋大人就当我刚才没说过那番话。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但是这丹药你必须收下!就当做是你之前救我,我送你的谢礼吧。” 上官妘说完,把药盒往桌子上一放,不等宋云初再说话就转身离开了,生怕宋云初再把药退回去。 宋云初望着桌上的药盒,陷入了思索。 原著里,上官妘反复纠缠君天逸的时候,君天逸时常当着外人的面一次次贬低她,例如骂她毒妇,说她品行不端,永远比不上江如敏等等。 上官妘是何等高傲的人,面对一再的贬低指责,她不会悔改,只会在心里积攒更多的怨恨,最后把这些怨恨全都施加在情敌的身上。 踩一捧一,是君天逸惯用的说话方式。 她刚才试着用另一种方式,不在上官妘面前夸奖江如敏,只强调了江如敏的可怜,上官妘显然有所收敛。 也许在上官妘当下的思想里,她不屑去欺负一个软弱的女子。 这样也好。 …… 日落西斜时分,繁华的长街上人影渐少。 醉香居二楼雅间内,大理寺卿张书才与君天逸围着饭桌相对而坐。 “这个陈赦,平时看着也不像是莽撞的人,怎么会去行刺江大小姐?这么一闹,把自己的前途都赔进去了,性命也难保。” “和宋云初在一起,她根本就过不了安稳的生活。”君天逸语气冰凉。 “王爷当真相信陈赦的理由吗?仅仅是因为厌恶宋相,就要杀宋相的未婚妻来泄愤?下官倒是觉得另有蹊跷,只是那陈赦始终不愿意多招。” “无论这事和宋云初有没有关系,本王都要记在他的头上,本王和他的仇怨早已无法和解,不差这一桩了。” 二人说话间,有人敲响了房门,“王爷,属下有事禀报。” “进来说话。” 雅间外的随从推门而入,来到了君天逸身旁。 “王爷,宋相从御书房回到太医院之后没多久,北辰国公主就去探望他了,公主离开之后,我们的人跟了一段路,听公主和她的婢女提起了北辰国皇室秘药聚元丹,那丹药极其珍贵,公主竟送了一盒给宋相。” 君天逸闻言,眼底浮现讥诮的笑意,“看来,这位公主是真看上宋云初了。” 昨日的夜宴上,他听江雨夕提了一嘴,说公主见到恭王的时候满脸都写着不开心,转头去看宋云初时眼睛都挪不开了,好在祁王及时提醒,公主才有所收敛。 还真是一个被皮相迷惑的愚蠢女子。 张书才饮了一口酒,说道:“宋相虽卑鄙无耻,但相貌的确俊俏,又对公主有救命之恩。恭王殿下虽有才华,名声也好,但因为年长,公主心里不痛快,可见这位公主殿下是何等以貌取人啊。” “浅薄的见识罢了,不过倒是值得利用。” 君天逸顿了顿,道,“若是能利用这位公主,给宋云初扣上一个秽乱宫闱,破坏两国姻亲的帽子……” “那他必然是难以翻身了!”张书才接过话,“真到了那种地步,就算陛下再如何器重他,也不能不处置他,否则堵不住悠悠众口,也难以给北辰国一个交代。” “办法虽有了,但也别高兴太早,宋云初对入口的东西极为谨慎,对外人也很是提防,想要对他下药,不是一件易事。” 听着君天逸的话,张书才一时也有些苦恼。 “王爷,这事……或许也不那么难。” 君天逸身后的随从出了声,“宋相换药和煎药,都是江大小姐亲自办的,宋相如今对她似乎挺信任。” 第55章 你为情所困,是因为太闲了 “江大小姐只怕是不愿意帮咱们的吧?” 张书才摇了摇头,“即便江大小姐对王爷旧情难忘,可宋相毕竟从刺客手中救下了她,她会念着这份救命之恩,咱们要对付宋相的事儿,万万不能让江小姐知道。” 君天逸略一思索,道:“的确不能让如敏知道,本王也没打算让她掺和进这些恩怨是非里。不过……做这件事未必就要让她知情,只要能瞒得过她,我们还是可以得手的。” 刚才随从的话是提醒他了。 给宋云初换药以及煎药的事都是江如敏来做,可见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宋云初已经不把江如敏当成外人来看了。 像宋云初那样多疑的人,能够给予一个人信任,是极为不易的。 想到这一点,君天逸心中不禁怒意翻腾。 就算是他和江如敏之间产生了嫌隙,他也绝不允许宋云初抢走她! …… 午后的微风,轻得拂不动天际的云彩。 太医院的厨房内弥漫着阵阵药香。 江如敏坐在小凳前看着炉子上的药锅,算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起身,把药给倒了出来。 “敏敏。” 忽然身后传来久违的声音,让江如敏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是听错了吗? 下一刻,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转过了身,就看见君天逸与他的随从。 “我听说你昨夜遭遇行刺,想必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吧?” 君天逸说话间,朝着江如敏缓缓走近。 他对江如敏的关心自然是真,印象中,他与她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近距离说过话了,今日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她,发现她似乎比之前更瘦了一些。 “你如今怎么消瘦成这样了?” 听着君天逸关切的话语,江如敏回过了神来,平淡地应了一句,“多谢王爷关心,您要是没有其他事,就别在这儿待着了,被人看见咱们私下见面,影响不太好。” 若换作以前,君天逸这般关心她,她会打心里欢喜,可如今却觉得他这样突然出现有些不合时宜。 就算她和宋大人之间没有感情,但毕竟被一纸婚约束缚着,宋大人又是因为救她才受伤的,要是被人看见她跟逸王这么近距离说话,不止有损她的清誉,也会让宋大人没面子。 “本王过来的时候外边没人,放心吧,就算是有人路过看见了,花些银子堵住他的嘴就行。咱们都这么些天没见了,你就不想和我说说话吗?” 君天逸紧盯着江如敏的脸颊,似乎想要看透她的所有情绪,“从前你对我不是这么冷淡的,难道你心里有了宋云初?” “没有。”江如敏连忙反驳,“我与宋大人之间一直清清白白,但他救过我,我得照顾他。” 君天逸闻言,心下稍安。 “你心里没有他就行。”君天逸顿了顿,道,“本王想清楚了,我要去求陛下取消你们二人的婚约,我不愿意看见你嫁给旁人。” 江如敏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愣住了。 君天逸上前一步将她拥进怀里,“敏敏,咱们不闹了行吗?这些日子没见你,我总是心不在焉。” 趁着江如敏的视线暂时离开了灶台,君天逸身侧的随从悄悄抬起右手,将一粒小药丸弹进了她刚倒出来的那碗药里。 “不行……横在你我之间的,不只是一个宋大人。” 江如敏挣脱了君天逸的怀抱,后退两步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我和宋大人能解除婚约固然好,但是我二妹那边你又该怎么办呢?” “你若是真的在乎我,就不该让我和一个从小到大都欺负我的人共侍一夫,这是我无法接受的。” 江如敏的话让君天逸微微蹙眉,“雨夕当真就欺负过你吗?或许国公夫人对你是很严苛,但雨夕从未想过和你为敌。” “你连我的话都不信,那你我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江如敏回想起这两次经历的刺杀,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她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是江雨夕所为,可她自己心里很清楚,除了江雨夕之外,她就没和其他人有过冲突。 她想不到还有谁这么恨她,企图置她于死地。 抛开刺客的事情不谈,江雨夕从前也对她不好,她被江雨夕母女所欺负的那些记忆,在她脑海里深深烙着,轻易抹不掉。 君天逸始终不相信她,她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王爷,您留在这儿的时间也够长了,为避免被人发现,还是快先离开吧,我该给宋大人端药过去了。” 江如敏说完,端起灶台上的药迅速离开了厨房。 只留君天逸望着她的背影,面色不太好看。 现在的如敏,似乎比从前多了一些锋芒。 从前她的满心满眼里都是他,如今却学会甩下他走人了。 果真是——近墨者黑。 直到身旁的随从出声提醒他:“王爷,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君天逸收回了视线,与随从一同离开了厨房。 他本不想利用江如敏,可如今也只能借她的手对付宋云初。 只要宋云初犯下大罪,别说是丢掉官衔了,连性命都难保,到那时,皇帝赐给宋云初和如敏的婚约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 “宋大人之前说药太苦了喝着难受,我就给您准备了一些蜜饯,等会把药喝完了再吃,嘴里就不会那么苦了。” 雅致的房屋内,江如敏从衣袖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纸袋子,“这是迎春亲手做的蜜饯,您可以放心吃。” 宋云初见药汁上冒着热气,便想着放一会儿没那么烫了再喝。 她见江如敏眉间有一丝愁绪,便随意地问了一句,“看江小姐这表情,像是有心事?” 江如敏抬眼看宋云初,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江小姐有话但说无妨,我难得清闲,说不定你的难题我能解决呢。” 江如敏回想起在厨房里和君天逸的那番对话,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事儿,恐怕您也解决不了。” 宋云初漫不经心道:“看来又是跟逸王殿下有关。” 见江如敏面上浮现一丝诧异,宋云初面无表情道:“这很难猜吗?他不就是你一切烦恼的来源吗?” 江如敏:“……” “你除了为情所困,就没有为其他的事烦过,说白了你还是太闲,你若真的无事可做,不如去开一家医馆,既能打发时间,也能多救治一些身患疑难杂症的人。” 第56章 这狗贼果然十分多疑 许是宋云初说话有些不客气,江如敏窘迫地低下了头。 “治病我会,可我不善经营。” “雇几个懂经营又会算账的人就成,能靠医馆挣大钱最好,要是不小心亏钱了也无妨,大不了本相帮你渡过难关。你若是觉得不好意思,回头挣钱了分我一点儿利润,或是再送一些好药给我。” 江如敏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即接纳了宋云初的提议,“宋大人所言有理,我该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这就对了,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忽然犯愁的原因了吧?” 宋云初说话间,端起了桌子上的药。 “不瞒宋大人,刚才王爷来找我了。王爷说……他想去求陛下取消你我之间的婚约,我问他,二妹那边该怎么办,他并未正面回答我,只说我误解了二妹。” 宋云初朝天翻了个白眼。 距离狗渣男看清江雨夕的真面目还远着呢。 她又问江如敏:“王爷和你是在哪见面的?这青天白日的,他就不怕被人看见说闲话吗?” 江如敏道:“在太医院厨房里,幸好当时附近无人,应该是没被人看见吧。” “厨房?”宋云初当即警觉,放下了手里的药碗,“劳烦江小姐替我检查一下这碗药。” “宋大人是担心王爷趁我不注意下毒?” 江如敏并不觉得君天逸有那么卑劣,可为了让宋云初安心,她还是掏出了银针去验药。 片刻之后,她拿出银针一看,松了口气。 “宋大人,这药无毒,是您多虑了。即便是王爷真的想要害您,也不会把毒下在我煎的药里吧?您一旦中毒,我就是嫌疑最大的人。” “下毒的确不至于,太明目张胆了,我只是在想,他们会不会做其他手脚。” 宋云初顿了顿,道,“他冷了你这么长时间,忽然跑来要和你重修旧好,总得有个契机吧?况且,他为何要大白天去太医院厨房找你?如果真想和你好好谈,应该把时间挑在寂静无人的夜里,或者偏僻的地方,那样说起话来更方便。” 君天逸的人设是霸道傲慢又自以为是,在感情中也是高高在上,他只有受到刺激才会意识到江如敏的重要性,比如江如敏真的被刺客伤了,或是她明天就要嫁人了,他方能醒悟,心中感叹——原来我还爱她。 如果毫无缘由,忽然就冒出来和江如敏求复合,不得不让人怀疑那狗男人在打什么算盘。 “他或许只是怜惜我昨夜受到了惊吓。他对我的关怀不像是假的。” 对于宋云初的多疑,江如敏有些无奈,“宋大人若实在不放心,我替你试一试药。这样一来,就算这药有问题,咱们俩一起倒霉。” “那倒不用。”宋云初道,“我想劳烦江小姐重新煎一副。” “所以您还是怀疑王爷在利用我。”江如敏说话间,端起药碗当着宋云初的面直接喝了一口。 宋云初本想阻拦她,可一抬手就觉得肩膀疼,也就没拦住。 江如敏放下了药碗,“这下您放心了吧?” 宋云初眼角轻微抽搐了一下,“你对他也真是够信任的。” “我只是想向大人证明,您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谨慎虽是好事,但也别总是把人心想的太坏。” “……” 当江如敏端着空药碗离开屋子的时候,暗中观察的人立即离开,把自己亲眼目睹的一切告知了君天逸。 “什么,如敏也喝了一口?”君天逸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峰微蹙。 探子接过话,“千真万确,那屋门没关,小的亲眼所见。宋相耳力敏锐,小的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宋相一开始似乎是有些犹豫,没打算喝药,江小姐喝了一口之后,他才打消了疑心。” “这狗贼果然十分多疑。” 对于江如敏试药的事儿,他心中泛起一丝愧疚。 如敏竟那么相信他,坚定地认为他光明磊落,不会在药里做手脚。 其实他本不想利用她,只是实在没办法了。 等解决了宋云初,他一定会让如敏回到他身边。 “王爷,其实您也不用担心,这春风引的药单独拿出来喝是不会中招的,需要搭配它独特的香料才能发挥作用,只要江小姐她接下来一个时辰不去宋相那儿,就没她什么事了。” 君天逸淡淡地“嗯”了一声,“为防止节外生枝,你找人看着她,别让她乱跑。” “是,您放心。” “公主那边也立刻安排吧。” 所谓‘春风引’,是一种极强的迷情药,但不像寻常的药那样一喝下去就发作,而是需要另一种特制的香药来催发出体内的药效。 一味药,一味香引,分别下给两个不同的人,中药者就会对中了香引的人产生渴望,行不轨之举。 北辰国公主有使用香料熏衣服的习惯,他叫人重金收买了伺候公主的一名宫女,在公主的香料里悄悄加了春风引的香引,如今公主衣柜里的每一件衣服上都有了香引的味道。 那女子对宋云初极有好感,引她去宋云初那里,简直易如反掌。 …… “公主,恭王殿下派人送了帖子过来,约您明日出门游湖。” “就说我病了。” 上官妘懒洋洋地倚靠在梨花树下的石桌边,手里把玩着花灯节那日宋云初赠予她的兔子灯笼。 “他要是有宋云初一半的长相和气魄,本宫都能考虑一下,可你看看他那个样子,长得平平无奇,一副文人的迂腐相。” 上官妘的贴身婢女听着她这话,轻轻咳嗽了一声,“公主,有人来了,您慎言。” 上官妘抬头,便看见一名小太监朝她这儿走了过来。 “见过公主殿下,奴才是过来给宋大人传话的,宋大人说,您送他的聚元丹效果极好,他想高价求那丹药的配方。他的伤口恶化了,疼得厉害,您给的那一盒怕是不够的。” “这么严重?”上官妘秀眉微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我不是都说过了,那丹药一次吃一颗就够了,他多吃也是无用。” “宋大人想必是疼得难受,一时没考虑太多,您看这配方的事儿……” “聚元丹乃我们北辰国皇室秘药,我也没见过配方的内容,不过,我再多送他一盒是可以的。” 上官妘说着,转头吩咐贴身婢女,“快去再拿一盒,我们去太医院看看宋大人。” 第57章 宋大人和公主抱在了一起? “公主,公主您走慢点儿!别摔着了。” 在去往太医院的途中,上官妘的婢女见自家主子步伐极快,好意提醒了一声,却没想到她话音刚落,脚下似乎就被什么东西狠狠击打了一下! 她脚下一麻,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上官妘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她。 “你这丫头,你才提醒我别摔着,你自己怎么就给摔了?” “呜……好疼。” 地上的婢女哭丧着脸抬起了头,上官妘见她额头都磕破了,还淌出了血,不禁吓了一跳,蹲下身去扶。 “你怎么摔成这样了?还好前面就是太医院,赶紧找个太医给你处理一下,可别留疤了。” “公主,奴婢不是自己摔的,刚才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打中了我的脚,又痛又麻的。” “什么东西?这周围哪有人?”上官妘抬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只看见远处有宫女太监走过,附近的确是没有人影。 “我看你是摔一跤摔出错觉了。” 主仆二人去了太医院后,上官妘随手揪了一名晾晒草药的太医给自己的婢女包扎,顺便问起了宋云初的情况。 “宋大人的伤势,一直都是江小姐照顾的啊。宋大人说自己有洁癖,我们便不敢去打扰他了,他的伤势竟然恶化了吗?” 上官妘闻言,心中暗暗埋怨江如敏不会照顾人。 都说她医术好,还能把人照顾得伤口恶化了?宋云初也真是的,就非得要江如敏照顾。 “罢了,本宫自己去探望宋大人。” 上官妘嘱咐太医给自己的婢女处理好伤口,而后独自拿着聚元丹去找宋云初。 而她没想到的,她见到宋云初的时候,宋云初正好好地坐在桌边看书,哪有一点儿伤口恶化的样子? 她顿时觉得疑惑,连忙上前去问,“宋大人,你的伤……没恶化吗?” 对于上官妘的疑问,宋云初也是一脸莫名,“公主这话我可听不懂了。虽然刺客那把匕首割得有点深了,但也谈不上太严重,本相一直遵从医嘱,怎么会恶化?” 上官妘睁大了眼,“那你为何要派个小太监通知我,说你还要聚元丹呢?” 宋云初眯起了眼儿,眸光微闪。 “公主说的那个小太监,大概长什么样?他的原话是什么?他通知完你之后,人去了哪里?” 上官妘正要接话,宋云初忽然伸手扶了扶头,似乎是有些晕眩的模样。 “你怎么了?是不是头晕?我去给你叫太医来。” 上官妘说着就要离开,却突然被宋云初抓住了手腕! 上官妘惊讶地转过头,就见宋云初站了起来,将头靠近了她的耳边。 这一举止实在有些反常,上官妘一时半刻也愣住了,都没想起来躲。 下一刻,她听到耳畔响起宋云初的问话—— “你是一直都有熏香的习惯吗?用的是什么香料?” “……” 她觉得宋云初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可宋云初与她头一次有这么近的距离,让她紧张之余,又有一丝窃喜。 然而宋云初的下一句话却异常清冷。 “今天之后希望公主你能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你的天真,随时都会让你成为他人的棋子。” “……?” 房屋不远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宋云初和上官妘之间的举动,在宋云初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立即转身跑开。 春风引的药效发作,接下来便是一出好戏了。 …… “秀阳县水寇肆虐,闹得民不聊生,朕先后派了两拨人前去剿匪,都没能铲除了那些祸害,难道这新晋武将里就没几个中用的吗?” 御书房内,君离洛看着奏折上的内容,嗤笑一声,随即将奏折拍打在御案上。 周遭伺候的宫人们见他脸色沉冷,皆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好在很快就有人打破了寂静—— “陛下,逸王殿下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 君天逸踏进御书房的时候,君离洛一眼就看见了他身后的宫人手里抱了个盒子。 “微臣见过陛下。” “皇叔免礼。你身后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是微臣要献给陛下的礼物。” 李总管上前接过了盒子,抱到君离洛的身前。 君离洛打开一看,竟然是个枕头,不过这枕头看着不寻常,枕面是精致的丝绸,上头镶嵌了十二块玉石。 “陛下,这枕头上面的玉石是焱水玉,此玉冬暖夏凉,甚是罕见。微臣机缘巧合得到了这一块玉,便叫工匠把它切割均匀,缝在了枕头上,内里枕芯是软的,所以陛下枕上去时,它能够贴合头颈的弧度,不会觉得硌,如今时节寒凉,陛下夜里睡这个枕头会觉得暖和。” 君离洛伸手盖在了枕面上,果然有暖意。 这玉石是稀罕物,君天逸竟舍得拿出来送,还做成这样的枕头,如此关怀君上、体贴入微的举止,会有几个人看得出他暗藏野心? “皇叔的礼物甚好,朕很喜欢。” 君离洛转头看君天逸,面上有了笑意,“皇叔费心了。” “陛下喜欢就好,微臣方才进来,见陛下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不知是因为何事?” “还不是因为秀阳县那群水寇,实在可恨。”君离洛说着,让李总管把刚才他摔的折子递给了君天逸。 宋云初的预言里说过,君天逸和江如敏这对天煞孤星是很难杀的。 他有些不信邪,所以前几日花灯节,他派了水性好的暗卫趁着君天逸游湖展开了刺杀行动,结果失败了,他虽然觉得可惜,但也不算意外。 如果这厮的命格真这么好,还没到死的时候,他就再陪这厮演一演叔侄和睦的戏码。 他记得,这厮在宋云初的预言里很‘爽’,不仅有美人的眷顾,还有上天的馈赠——一本能够打败宋云初的武功秘籍。 也不知道那玩意儿会出现在哪个时间点。 “陛下息怒。新晋的武将们或许只是历练不足,能被陛下派出去,定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只是没斗过敌人的狡猾。” 御案前,君天逸自告奋勇道,“微臣有过剿匪的经历,若陛下信得过微臣的能力,我愿替陛下分忧。” 君离洛抬眼看他,“朕对皇叔你自然是信任的,只是……你之前受的内伤养得怎么样了?若是还未康复,不必勉强。” 君天逸正要接话,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大事不好!” 一名内侍慌慌张张地进来禀告,“太医院的打扫宫人说,看见北辰国公主进了宋大人养伤的屋子,两人似乎抱在了一处,宋大人还把房门给关了!这会儿……也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他吓得不敢声张,只能第一时间过来禀报。” 君离洛闻言,面色微变。 宋云初和上官妘抱在了一起,还把房门给关了?这传出去还得了! 第58章 宋云初,你可别让朕失望 “此事当真吗?”君天逸拧起眉头看了一眼内侍,“宋相可不像是那样不知分寸的人。” “小的没有亲眼所见,可看那打扫宫人慌慌张张的样子,定是不敢说假话的。” “若真如他所言,那这事儿可就大了。” 君天逸转头看向君离洛,“陛下,北辰国公主是八皇兄未来的王妃,宋相又是您的左膀右臂,他们二人一旦闹出丑事,怕是会影响两国颜面,也会让八皇叔难堪。” “还未亲眼所见,不必妄下定论。”君离洛说着,迅速踏出了御书房。 君天逸紧跟上了他的步伐。 前往太医院的路上,君离洛的心情并不平静。 他打心里相信宋云初是不会去惦记上官妘的。 宋云初追求的,是延续当下的名利富贵,毕竟坐在这一品大员的位置上不易,他看上谁都不能看上北辰国送来联姻的公主,否则便是自毁前程。 今日这一出,明显就是要陷宋云初于不忠不义。 可就算他信得过宋云初,一旦宋云初真的中计,他想保宋云初也难。 事关两国颜面,此等伤风败俗的事情,即使最后宋云初能够证明自己是被人诬陷,也是会前途不保,遭人唾骂。 宋云初得罪过的人,实在太多了。 只有他倒了,其他人才能往上爬,多数的高阶官员是乐意看见宋云初倒霉的。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太医院,远远地看见宋云初所在的屋子房门紧闭。 而宋云初门前的庭院里,站了不少太医和宫人。 “宋大人和公主究竟在里面做什么?也没点儿声音呢。” “宋大人平时也不像是这么冲动的人吧?这弄不好是掉脑袋的事。” “快别说了,陛下来了!” 众人本来都瞧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敢靠近,谁都没那个胆子去做推门的人。 反正不必等他们推门,陛下一来就会叫人把门撞开的,到那时自然什么都看得见。 君离洛见到庭院里已经有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眉宇间的冷意更添几分。 这一招还真是阴损至极,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么多的看客,他若是遣散了他们,倒显得他想包庇宋云初似的。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保宋云初,哪怕这家伙做了丑事。 这个附身在宋相体内的新人,他有心想要培养,也正因为是新人,他可以原谅对方出现过失,毕竟上天不可能给他一个十全十美、忠心耿耿,又能预知未来的亲信。 可他难道能把这么多围观的人全杀了吗? “陛下,微臣知道您心里不好受,但有些事总得面对。” 君天逸在旁说了一句,“宋相若真辜负了您的器重与信任,他就不配再为您效力。” 君离洛不接君天逸的话,缓缓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其实他能推测出,今日之事君天逸逃不了干系。 君天逸出现在御书房的时间那么恰好,他们才说了一会儿话,就有宫人来报宋云初做了丑事,君天逸可不就能顺理成章地一起跟过来看了吗。 隔着房门,君离洛听见里边隐约传出低笑声。 他又走近了几步,听到的话让他眼角都有些抽搐。 “这儿,对,就这儿。” “呵呵,你这丫头还挺厉害。” 君离洛:“……” 宋云初,你这头蠢驴! 都走到门口了,这扇门他是不推也得推。 君离洛深呼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拍开了房门—— 嗯?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旖旎的画面。 和宋云初在一起的人也不是上官妘,而是和他能够名正言顺独处的江如敏。两人正围着小桌相对而坐,棋盘上黑子白子交错,江如敏的白子隐隐落于下风。 这两人竟是在正儿八经地下棋? 宋云初刚才的话乍一听,很令人浮想联翩,但仔细一琢磨,他是在教江如敏如何翻盘…… 宋云初的棋艺他是领教过许多回的,这家伙在棋盘上的谋略相当成熟,江如敏会落败也很正常。 这家伙……教下棋就教下棋,笑得那么浪荡做什么。 “陛下?” 宋云初转头望着门外的人,“您过来怎么也不叫人通报一声,微臣好出门迎接啊。” 宋云初说着,起身走向君离洛,这一走近,就看见君离洛身后的一大群人。 “陛下带了这么多人来探望微臣的伤势?” 宋云初视线一转,落在了君天逸身上,“逸王殿下竟也能不计前嫌来探视我,真是令下官好惊讶。” 【狗东西,就知道这损招是你想出来的,你脖子上顶着这么大个瘤,里面全是卑鄙龌龊的思想。就你这半瓶盖智商还想害我?】 【针对我就针对我,人家上官妘怎么你了?一国公主,你为了报个私仇就要她名节尽毁,除了江家的两姐妹,其他女人都不算人了是吧?你还好意思骂我狗贼,你他妈才是下贱无比,卑劣至极。】 【人分三六九等,你这傻逼空有上等的家世,人格却是最低等,我要是不把你这个狗东西踢下男主的位置,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君天逸望着屋里的情景,紧抿着唇,脸色僵硬。 和宋云初在一起的人……怎么会是如敏!他分明叫手下的人好好看着如敏,别让她乱跑。 宋云初和上官妘相遇,为何没能诱发春风引的药效?! 房门一直关着,上官妘又是怎么出去的? 第59章 你还要污蔑本相? 君离洛望着宋云初气定神闲的模样,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宋云初还真是没有令他失望。 “朕原本和皇叔在御书房内议事,忽然有人前来禀报,说是北辰国公主进了云初你的屋子,之后你便关上了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君离洛的话音刚落,宋云初便睁大了眼,“陛下竟收到了这样的消息?这太荒谬了!此人定是要陷我于不忠不义,还请陛下明察。” “陛下,和宋大人独处的一直是臣女,宋大人棋艺精湛,臣女自知比不过,所以请他指导,关起门来只是为了隔绝外面的嘈杂声响,对弈的时候能更专心。不知为何到了旁人的口中,竟成了宋大人与公主私会?简直匪夷所思。” 江如敏的语气里有些不忿,“若是公主真的与宋大人之间有什么,臣女这个未来相府主母又岂会坐视不理?臣女看得很明白,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 君离洛点了点头,朝宋云初道:“云初放心,此事朕会为你做主的。” 他说完,转过身扫了一眼众人,语气冷凝,“方才是何人去传的话?” 同一时,江如敏望向了君天逸,君天逸也正看着她这边,四目相对之际,君天逸读出了她眼底的愤怒与失望。 他心下一沉,下意识躲开了视线,竟不敢与江如敏对视了。 宋云初没有中计,八成是察觉了药有问题。 宋云初喝药是探子亲眼看见的,公主衣服上的熏香也没出问题。 中了药的人,绝不可能对中了香引的人毫无反应,如果宋云初真的喝了药,却还能清醒,只有一种可能—— 在喝完药的第一时间进行催吐。如敏精通医术,抓一剂催吐药给宋云初,宋云初就能吐个干净。 所以,宋云初故意与公主亲密,再关起门,只是为了演给他的人看,让他们以为他中计而不自知。 实在狡猾! 这狗贼竟还说服了如敏帮忙,如敏刚才看他的眼神……是在怨恨他利用了她吗? 他本不想让她牵扯进这些恩怨,所以才会瞒着她,他以为只要她都不知道,就不会影响了他们二人的情分。 他也是真心想让江如敏回到他身边,可江如敏现在明摆着要帮宋云初,是想故意气他报复他吗? 她可知留在宋狗贼身边只会有无尽的祸患! 在君离洛冰冷的询问下,人群中有一名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奴才真的看见北辰国公主进了宋大人的屋子!奴才哪里敢欺骗陛下?这太医院里绝对不止奴才一个人看见公主出现过!” “公主的确出现过,但她只是来送丹药表达谢意。” 宋云初面不改色地接过话,“她送完之后就离去了,本相毕竟对公主有救命之恩,公主送药也只是报恩罢了,在你眼里却成了和本相的私情?你如此抹黑本相和公主的名誉,究竟是为的什么?” “这……奴才明明就亲眼看见您关上了门!” 小太监对于屋子里换人的情况也实在是意想不到。 他明明就看见宋相抱着公主,关门时也是一副意乱情迷的模样,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发生? 为了确保污蔑宋相成功,他还特意把宋相与公主单独相处的事儿告诉了附近的几个宫人,让他们去庭院里盯着那道门,这么一来,就算是公主头脑清醒跑了出来,宋相身为中药的人,也不可能还保持多少理智。 那时可能会出现的画面就是——公主衣衫不整地逃跑,宋相在她身后意乱情迷地狂追,庭院里的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人证。 如果公主对宋相足够喜欢,她或许也不会跑,一时冲动,两人便生米煮成熟饭,再让皇帝前来当场抓住。 无论哪种情况发生,宋云初都是罪人。 可偏偏就是他没想到的第三种情况,宋云初完全清醒,公主也不见了踪影。 “事到如今你还要污蔑本相,你是当真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吗。” 宋云初冷笑一声,扫了一眼边上的几名太监宫女,“本相瞧你们面生得很,不是跟着陛下来的吧?你们是不是听信了什么谗言,早早就蹲在门外等着看本相的笑话?你们来说,除了这个太监之外,还有谁能证明公主与本相关在同一间屋里?” 在宋云初凌厉的目光下,几人都哆嗦得跪了下来。 “宋大人别误会!奴才没看见关门前的事儿,是小福子跟奴才说,宋大人和公主孤男寡女待在一起,要奴才叫几个人来庭院里看着,他去禀报陛下。” “是是是,都是小福子传的话,是他污蔑了宋大人!他说得跟真的一样,言语间还把陛下搬出来,要我们要替陛下看住宋大人,我们才会在外边盯着这道门。” 宋云初很满意他们的回答,不疾不徐道:“所以,你们的视线都不曾离开过这扇门是吧?” 不管这些人是不是真的纯粹看热闹,又或者有君天逸的眼线在,到了这一刻,也只能把责任都推卸给报信的小福子。 上官妘不在现场,君天逸就无计可施,这些看热闹的宫人们大概很怕她事后找他们算账,他们为了保住自身,就得无条件替她说话。 “宋大人说得是,我们一直都看着这道门,没有人进出过,可见和宋大人单独相处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江小姐。” “宋大人与自己未过门的夫人相处,却要被小福子污蔑,这人实在可恶!” 面对众人愤恨的指控,小福子已是脸色煞白。 宋云初缓缓走到他面前,“小福子,本相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只要你告诉陛下,你是受何人指使来污蔑本相,我或许可以请求陛下对你从轻发落。” 小福子咬了咬唇,眸底浮现挣扎之色。 “如果你是受人威逼利诱,不妨说出来。”宋云初放缓了语气道,“你诬陷本相,这可是一个不小的罪名,你自己想清楚了,你若想活命,就要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本相承诺你,绝不在事后报复你。” 几尺外,君天逸的面色依旧维持着从容,袖子下的拳头却悄悄握紧了。 第60章 你这狗贼,该被天打雷劈 “没有什么人指使我,是我看不惯你这狗贼!” 小福子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咬了咬唇,抬头对宋云初怒目而视。 “蒋大人一心为民,功在社稷,你却污蔑他贪了赈灾银,让他遭受流放之苦,病死在流放的路上,该死的人明明是你才对!你位居一品,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偏偏要诬陷一个好官,你这狗贼,就该被天打雷劈!” 宋云初:“……” 小太监口中的蒋大人,是曾经在户部当差的一名官员,在宋相的记忆里,这人不是宋相害的,但也确实和宋相逃不了关系。 宋相位居一品,很多事情犯不上自己做,有一些讨厌的人也根本用不着她亲自收拾,她的一些下级官员可能会为了邀功替她做事。 宋相的确不喜欢那位蒋大人,把蒋大人逼死的是归属宋相阵营的工部尚书,那两人本来也有私怨。 所以……这口锅还是得扣在她头上。 党争就是如此复杂,不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恩怨,而是党派与党派之间的恩怨。 换做现在的她肯定不会陷害忠良,可原主真的没少干过污蔑政敌的事儿,那些人如今恨到她头上,她也就只能被迫接受那份恨意。 这个小福子不光是君天逸的人,或许曾经与那位蒋大人关系匪浅,又或者他只是拿蒋大人当做一个借口,不管怎么说,他是没打算出卖君天逸了。 “狗贼,你要杀就杀,我没什么好跟你废话的!” 小福子涨红了脸,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半分挣扎,而是视死如归,“你以为我怕死吗?我只恨没能拉着你这个狗贼一起下地狱,让你到阴间给蒋大人赔罪!” 他说话间,猛的从地上跳起来就要去打宋云初。 可侍卫们又怎么会让他得手,他才跨出脚步就被一名侍卫狠狠踢倒在地,抽出剑指着他,“大胆罪奴,休要放肆!” 小福子望着那锋利的剑尖,咬了咬牙,将自己的脖子抵了上去,狠狠一划! 他这样忽然送死的举动,叫人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他的脖颈涌出血液,不多时就咽气了。 一旁的君天逸见此,衣袖下紧握着的拳头松开了。 小福子曾经的确受过蒋大人的恩惠,他也是一次无意中撞见小福子在宫中一个偏僻的角落烧纸钱,一边烧一边哭,说要那蒋大人来世投个好胎,他活着的每一天都会诅咒宋云初不得好死。 他当时就心想着,这小太监如此憎恨宋云初,或许有一天能够派上用场。 在宫里给一个被流放的罪臣烧纸钱乃是大罪,他走过去的时候小福子吓得脸都白了,他没有为难小福子,还和小福子聊起那位蒋大人曾做的好事。 得知小福子是宫里最低等的打扫太监,他便给了他一些银子来贴补困苦的生活,小福子对他心生感激,十分愿意为他做事,而后就有了今日这么一出计划。 刚才宋云初逼问小福子的时候,他的情绪也跟着紧绷了起来,毕竟事关生死,小福子极有可能说出实情,但好在……小福子终究还是没有出卖他。 君离洛摆了摆手,让侍卫们将小福子的尸体拖了下去,转头朝宋云初道:“云初,小福子既已畏罪自尽,这事儿就结束了,你回屋好好休养,朕命人给你送些上好的补品过来。” 君天逸找的奴才倒是挺可靠,若这奴才为了保命能咬出君天逸,他就有理由将君天逸收押待审了。 不过这奴才愿意自己认罪也不奇怪,敢帮着君天逸污蔑朝廷重臣的人,必然有胆量,所以他并不会因为君天逸逃过一劫就感到懊恼,至少今天他看到了宋云初的能力。 宋云初的将计就计,大概让君天逸也很意外吧? “多谢陛下关怀,微臣定会顾好自身,待痊愈之后,再为陛下分忧。” 宋云初低头谢恩之际,斜睨了一眼君天逸。 狗东西,运气真好。 君天逸真该给小福子磕一个,当场认罪自杀连个审问的机会都不留,小福子但凡惜命一点儿,狗渣男今天都得翻车。 呵,来日方长,下次再斗。 今天虽然不能把狗渣男送进大牢,但能让原著里痴迷他的两个傻妞见识他的丑恶嘴脸,也是不亏了。 庭院后的假山顶上,白竹和上官妘藏于山石后,透过石头缝隙将院子的一切看在眼里。 “那人怕不是个猪脑子吧?他为何不供出逸王!他就这样死了,都不怕连累宫外的家人吗?” “公主小声些。”白竹低声提醒了她一句,接着道,“一出事就敢畏罪自尽的宫人,很多都是了无牵挂的,这小太监多半是孤身一人,所以敢于冒险。” 上官妘气得咬牙切齿。 宋云初在关门的时候告诉她,她被引过来是上了逸王的当—— “公主你信不信,我现在一关门,外边立刻就会有人把你我的私情上报给皇帝。” “什么私情?我明明是过来探望你的!你关起门来做什么?这不是平白惹人误会吗?” “就是要让他们误会才好,否则怎么引蛇出洞?我请问一下公主你,过来看望我为何要独自来?你多带一个丫鬟也能避嫌。” “我带了丫鬟的,可她半路摔了一跤,把头都磕出血来了,这会儿还在包扎呢,我担心你伤口恶化太厉害,就赶忙过来给你送药了。” “这就对了,故意弄伤了你的丫鬟,分开你们主仆,再利用你对我的关心,把你一个人引来我屋里,他们在此前给我下了药,所以他们此刻一定认为我们关起门来是在苟且。” 之后,宋云初就从衣柜里掏出了一套太监的衣服递给她。 “先委屈一下公主你,套上这身太监的衣服,白竹在窗外等着你,他对宫中格局十分熟悉,会带你避开旁人的耳目,挑个好地方让你看戏,只要旁人不靠近你,就认不出你的身份。” 她依着宋云初的意思扮成太监,戴了帽子,从床边的窗台跳了出去,白竹在外接应她,带着她熟门熟路地走过一些僻静的地方,最后来到这一处假山上。 果然如宋云初预料般,庭院里聚了好些看热闹的人,皇帝跟逸王都到场了。 这个逸王,真是无耻、龌龊、恶心! “敢这样算计本公主,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第61章 男主的必备机遇 宋云初回到屋里坐下时,江如敏正望着地面发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我还以为他是真的想和我重修旧好……却不料他只是为了借我的手来达到他的目的。” 江如敏苦笑,“宋大人您说得对,我就是一个糊涂愚笨的人。” “撇开你总是为情所困这一点,你倒也不算愚笨。”宋云初顿了顿,道,“其实你只需要记着一点,真正爱护你的人不会利用你,他哪怕是求着你帮他来对付我,都好过如现在这样欺瞒你,前者至少坦诚。” 江如敏垂眸不语。 如果没有经历今天的事,她根本意识不到君天逸的狡猾。 亏得她还在宋云初面前笃定地说,君天逸绝不是那样的人。 她想让宋云初明白是他自己太多疑,就依着宋云初的意思给他配了催吐药,出门的时候遇上了来接她的白竹,白竹告诉她,她的屋子一直在被人盯着,暗处的那人被打跑了,她才能顺利地离开屋子。 君天逸找人看着她,为的就是不让她坏了事。 宋云初喝下催吐药之后,几乎把之前喝的药都吐了个干净,为了让她相信她的药的确被君天逸动过手脚,宋云初管北辰国公主要了一片衣角。 她闻了那片衣角上的香料,顿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整个人有一种莫名的燥热感,好在她还能保持清醒,在宋云初的提醒下也吃了催吐药,之后才慢慢好转过来。 君天逸给宋云初下的药,药效竟然如此厉害,她只喝了那么一口都能中招,宋云初喝下了一整碗,如果不是因为及时催吐,难以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问宋云初,为何就那么确信君天逸会干这种事?宋云初的回答是—— “其实我也不确定那药一定有问题,只是我跟逸王相看两厌,有他出现的地方我都觉得晦气,难免要犯疑心病,反正我少喝一顿药又不会怎么样,吐就吐了呗,而当我近距离接触到公主的那一刻,我才真正认定了那药有问题,因为即便我吐干净了,残余的药效还是会让我有那么一点儿燥热,所以老话说得好,防人之心不可无。” 防人之心不可无……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这句话只是用来防外人的。 没想到,被她放在心里的人也会辜负了她的信任。 江如敏忽然觉得很迷茫。 君天逸为了陷宋相于不忠不义,不只是利用了她,他甚至不在乎他的计划会毁了北辰国公主的名节。 那位公主与他素无恩怨,他为何要把人家牵连进来? 难道在他的眼里,只要是与他不相干的人,就都可以被他拿来当牺牲品,若是一切如他想象中那样发展,宋大人极有可能被处死,公主恐怕也没脸面对世人。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君天逸吗? 她印象中的君天逸,虽有些冷酷,但偶尔也会有温柔细致的一面,他为人正义,孝顺母亲,他还捐出过自己的俸禄,在有灾情的地方开设粥棚,帮助当地灾民。 难道他做那些事情只是为了沽名钓誉,并非出自他的本心? 江如敏只觉得心绪一团乱麻。 宋云初见她又开始多愁善感,决定给她找点儿事做,于是轻咳了一声,“江小姐,我方才吐得难受,有什么药膳是可以给我补补身子的吗?” 江如敏回过了神来,应了一句,“有,我这就去给您准备,您歇着吧。” 宋云初毕竟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在这期间他有任何饮食需求,她都要照顾到。 江如敏离去之后,白竹也回来了。 “大人,公主已经回到她自己的住处了。” “嗯。” “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带公主躲在假山石后面,公主目睹了庭院内的一切,十分生气,她说,她是绝对不会放过逸王的。” 白竹说着,眼中浮现一丝钦佩,“大人如今取得了公主的信任,公主今后也会向着咱们这边,她如此厌恶逸王,她的皇兄想必会帮她出这一口恶气,逸王之后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他也是今天才见识到,一种药下在两个人身上才会引起反应,得亏了他家大人料事如神,才没有中这样歹毒的奸计。 宋云初低头收拾棋盘上的棋子,悠悠道:“若是祁王能替他妹妹出这一口恶气,自然是最好的。” 她让上官妘看戏,一来是要上官妘明白人心险恶,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可轻信外人,经过这件事,上官妘的警惕心应该能提高不少。 二来,她的确是想引发君天逸和上官祁的矛盾。 男主和男二本就是要斗起来的,原著他俩就不和,如今她只是借着君天逸的计策,让这两人的矛盾提前展开。 …… 翌日上午,宋云初吃早点的时候,又听白竹说了一个消息。 秀阳县水寇猖獗,朝廷先后派出了两批人马,都没能收拾了那帮人,逸王跟皇帝毛遂自荐,皇帝便派了他前去剿匪,今早刚出发。 “啧……被派出去剿匪了,办这事没半个月估计是回不来的。” 原本还想等伤好了之后找机会报复那个狗东西,现在看来,只能等那人回来之后再说了。 这狗东西虽然卑鄙无耻,但原著中对他的描述是骁勇善战,所以他在剿匪这方面的确是有杰出能力的。 毕竟是男主,总会有那么一些男主的必备技能。 她或许该感谢作者没有一开始就把君天逸的武力设计得太过无敌,否则自己这个原文第一反派打不过他,那可就真没得玩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就是在前期能压制一下君天逸,给他制造一点挫折,到了后边还是会被他给超越了过去,所以那本能够改变君天逸命运的武功秘籍,就至关重要了。 原著只提到君天逸是坠崖之后才拿到那本秘籍,然而狗作者并没有标注是哪一处悬崖,悬崖下具体地点又是哪里,所以如果单凭她自己去找,简直毫无头绪。 这是属于男主的机遇,还得男主自己去触发。 想到这,宋云初连忙吩咐白竹,“他今早才出发,那么现在应该还能追得上他的脚步,你派两个脚程最快的弟兄,远远地盯着他,不要有任何行动,若他遇到了什么险情,也别插手,第一时间传信回来禀报本相。” 第62章 狗渣男受伤,公主闯祸了 原著里,那本武功秘籍出现的时间点是在江如敏毁容的时候。 而江如敏之所以毁容,是被上官妘用一种毒花所害,彼时君天逸和江如敏感情正好,上官妘痴迷君天逸却总被冷语讥讽,于是妒火中烧,从一个西域商人手上买了毒花,弄得江如敏脸上起了大片黑斑,终日自卑消沉。 之后江如敏从医书上找了消除毒斑的办法,带着丫鬟上山采草药,江雨夕派了人去追杀,江如敏被逼至悬崖边时,君天逸及时赶到,抱着她双双滚落悬崖,那崖下是河流,两人被冲到了一个石洞里,君天逸因此发现了高人留下的秘籍。 这还真是很常见的一种主角光环了。 可如今这剧情跟原著有了不少的差异,比如上官妘对君天逸已经十分厌恶,目前看来她没有黑化的征兆,毁容剧情大概率不会发生,一连串的蝴蝶效应或许会导致那本秘籍不会在原有的时间出现。 甚至有可能后边都不会再出现了,那么于她而言就是天大的好事。 但这只是她的推测,狗作者对君天逸好得离谱,她总得担心君天逸还是会得到属于他的机遇,不管怎么样,叫人远远地盯着总没错的。 …… 午后,宋云初正在屋里喝补汤,白竹就给她带来了一个令她意外的消息。 “大人,逸王在半路上遭遇行刺,折损了一些人手,刺客虽都被解决了,但逸王也受了伤,胳膊上被划了两刀,与他同行的赵将军便命人把他先送回皇城了。” “什么?”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这才出城没半天就被行刺了,也不知是谁干的好事。刺客有多少人?” “至少二十人,功夫都不弱,会不会是北辰国那边?” “不好说。”宋云初略一思索,道,“祁王瞧着稳重,应该不会这么着急下手,从这里到秀阳县要将近两天的路程,等他到了那边,旅途劳顿时再下手,又或者等他剿灭了水寇,最劳累的时候再下手岂不是更好?成功率也会更高一些。” 她相信上官祁不是那么沉不住气的性子。 白竹点了点头,“也是,此时逸王体力还充沛,又是与赵将军同行,这半路下手确实不划算。” 二人正说着话,宋云初的余光瞥见门外出现了两道人影,转头一看,竟是假扮成小太监的上官妘主仆二人。 “公主,你这是扮太监扮上瘾了吗?” 宋云初有些好笑,“你可别以为有了这身行头,就可以在宫里四处晃悠,远远的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凡离你近一点,你都得穿帮。” “我知道,我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扮成这样的!” 上官妘走到宋云初跟前,小声道,“我昨天才来探望过你,今天要是又来,外边的人还不知道得怎么说呢,所以我没敢穿自己的衣服。眼下有件火烧眉毛的事情,你可一定要给我想想办法啊!” 宋云初见她满面愁容,不禁疑惑,“何事?” “就是……我派了驻扎在皇宫外的暗卫去刺杀逸王,没想到他还挺厉害,居然只受了伤,真是可惜了我那些暗卫,有十几人被杀,还有五个人逃回来了,他们说逸王那边活捉了两个人,要被送去刑部拷打,这可怎么办?他们会不会供出我来?” 上官妘的话,让宋云初的额头剧烈跳动了一下。 “原来是你干的?这么大的事,你和你皇兄商量过吗?” “我把逸王算计咱们的事告诉他了,他十分生气,我让他替我出气,他却说要从长计议,今早我听说逸王出城了,在城外下手总比在皇城内容易吧?我本来想找皇兄商量,可他出宫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找不着他人……”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宋云初难得沉下脸,“你是真觉得你自己比你哥哥聪明,还是你觉得君天逸是个酒囊饭袋,随随便便就能解决,你当他那些王府护卫是吃素的吗?” “且不说他自己有人手,他跟赵将军同行,无论他们关系是否友好,赵将军难道会见死不救吗?你只顾着自己解气,全然不顾你手下的性命,现在你知道急了,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怎么就不考虑后果?” “我还不是为了给你和我都出一口恶气吗?” 被宋云初一顿训斥,上官妘又是懊恼又是委屈,眼里都噙着泪水,“我又不是只为了我自己解气,他与你也有仇,他要是活着,以后还会对付你,我想替你拔掉一颗眼中钉而已。” “公主的想法倒是不错,可惜你的能力不足让你办成事。” 宋云初冷声道,“你的皇兄在静待时机,你却要急着出手,现在你的人被活捉了两个,你可知他们一旦招供,那就不是你跟逸王之间的私怨了,北辰国公主刺杀天启国王爷,这事传出去外人会如何议论?两国友谊是否还能牢不可破,你考虑过这些吗?” “我没想到他们会被活捉。”上官妘有些颓然地蹲了下来,“我们的暗卫有一条规矩,一旦执行任务失败,只能自尽,不能被擒,他们若死了,家人会得到丰厚的补偿,可是这两个人……他们没有家人。” “事关生死,人总有怯弱的时候,与其责怪他们贪生怕死,不如怪你自己天真。” 上官妘懊悔地低下了头。 “你先回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宋云初道,“等你的皇兄回来,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上官妘犯的这个错一旦被揭发,是一定会连累上官祁的。 她想对付君天逸那个狗东西,需要盟友,上官祁是她一开始就考虑的盟友人选,她要是能解决了这事,上官祁就欠她一个大人情。 “你这意思是要帮我了?”上官妘紧绷着的心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有些担心,“你在刑部那边有人脉吗?” “这不是公主你该操心的事,你先回去吧。” 待上官妘离开之后,白竹才出了声,“大人,咱们在刑部没有人脉啊,刑部尚书那块臭石头,脾气古怪得很,他不轻易站队的。” “脾气再怪又如何,只要有陛下的准许,我还怕进不了刑部的大牢吗?走吧,去御书房。” 第63章 等哪天干不下去,她还可以跑路 “大人,逸王和您之间的恩怨从来都不是秘密,如今您去和陛下请求要进刑部大牢审问刺客,陛下恐怕会疑心啊。” 去往御书房的路上,白竹有些担忧,“逸王那边若是得知此事,也会觉得您别有用心,到那时他又有理由联合其他大臣来弹劾您了。” “我与他之间的恩怨还差这一桩吗?就算我不插手这事,你以为他就不会怀疑到我头上么?” 宋云初悠悠道,“本相早就是逸王最厌烦的人了,我的祖宗十八代估计都被他在心里骂了个遍,至于陛下那边是否会疑心……呵呵,陛下一直都是乐意看见我和逸王争斗的。” 狗皇帝乱点鸳鸯谱,把她和江如敏凑成一对,为的就是让她和君天逸互相针对,互相牵制。 狗皇帝不信她,但更信不过君天逸。 “你不必替本相担心,咱们这位陛下是最多疑狠心的人,亲兄弟他都能除掉,对皇叔又能有几分亲情?逸王在外名声不错,身上也有剿匪的功绩,还曾助先帝平叛,可以说是众皇叔里最出挑的,陛下表面上与他客气,心里却不可能不提防。” “至于本相,无论外人如何骂我,至少对陛下来说,我没有那么大的威胁,即便是我真的行刺了逸王又如何?陛下用得着我,就不会舍得处置我,最多就是再找一个人来制衡我。” 她如今是狗皇帝手下的最强打工人,要不是这两天受了伤能在太医院休息,平日里这个时辰她下朝了都得在御书房里加班。 她就是摸准了狗皇帝的心思,才敢替上官妘收拾这个烂摊子,借此机会笼络她皇兄,按照她对原著里上官祁的了解,这家伙一旦欠了人情就肯定会还,相当有原则。 如果将来有一天,真的在狗皇帝这儿干不下去了,她还可以考虑跑路,去北辰国也混个大官当当,有上官祁作为人脉,何愁没有好的前途? 宋云初来到御书房时,君离洛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批奏折,竟是在作画。 宋云初上前一看,那是一幅河景图,河道两侧树木葱郁,湖面上飘着画舫,君离洛此刻的笔尖正在描绘画舫上的小人儿。 从前她不懂品画,成为宋相之后倒也学会了品鉴,作画是君离洛的爱好之一,他画技很好,且他作画都是跟心情有关,心情好时,他喜欢画一些热闹的祥和景象,心情不好时,画的可能就是风中一枝寒梅,崖边孤藤老树,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凄凉。 【啧,我就说狗皇帝不在乎逸王的死活吧,他手上这幅画分明在昭示着他心情很不错。但凡他对皇叔有半分关心,都不会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君离洛笔尖一顿,随即抬头看宋云初,“你的伤可好些了?” “多谢陛下体恤,通过这两日的休养,已经好多了。” 宋云初说着,瞥了一眼桌上那堆还未处理的奏折,“陛下今日还有这么多折子要看?” “看得累了,就想歇一歇,抽点儿时间出来作画。”君离洛说着,悠悠叹息了一声,“你不在的这两日,朕的眼睛可比从前忙多了,朕就盼着你赶紧康复,好来继续为朕分忧啊。” “微臣今日就是过来替您分忧的。”宋云初恭谨道,“陛下赐了那么多上好的补品,微臣岂能光拿东西不干事呢?如今这右手已经可以提笔了,不如就让微臣帮您分担一些吧。” 君离洛轻挑了一下眉头,“也好。” 今儿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虽然宋云初平日里嘴上从不埋怨,可心里的埋怨他是听了不少,他知道宋云初其实是非常不喜欢看奏折的,每天不是在心里骂这个大臣多事,就是骂那个大臣愚蠢,还总说他们写的都是……一堆垃圾玩意儿。 的确,有许多奏折都是枯燥的,可有些臣子们总喜欢事无巨细地禀报,写奏折原本就是他们的事务之一,只要他们在其位上愿意勤恳,他也不好责怪他们写的内容乏味又繁琐。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如果不是因为他也在御书房里,宋云初可能会把那些折子全撕了。 此次宋云初受伤,他也做了一回好人,放他休息几天,他以为这家伙一定高兴得很,却没想到今日会主动过来分担。 难不成是真在心里感激自己对他的关怀吗? 君离洛才这么想着,就听宋云初道:“陛下,秀阳县闹水寇的事儿,您准备派何人前去处理?” 君离洛闻言,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宋云初的来意。 果然,他还是把这家伙想得太热心了。 这人哪里是过来给他分担政务的,分明就是为了君天逸被行刺一事来试探他口风的。 他今早就派了君天逸和朝中武将一同前往秀阳县,宋云初就算在太医院养伤不出门,难道会听不到一点儿风声吗? 现在装作什么都不知,拐弯抹角地问,到最后肯定还是要将问题绕到刺客身上。 如此看来,刺杀君天逸的人,必是宋云初这一派的。 但不会是宋云初本人,宋云初可没那么鲁莽。 “朕一早就派了皇叔和赵晖前去秀阳县,云初你竟然不知道吗?” “微臣一直都待在养伤的那间屋子里,消息有些闭塞了,还真不知。” 宋云初面不改色道,“逸王殿下曾有过剿匪的经验,赵将军也是英勇沉稳的人,有他们二人一同出马,应该不会有问题。” “已经出问题了。”君离洛轻叹了一声,“也不知皇叔是惹到了什么人,才离开皇城不过一个时辰,竟然就被一批蒙面刺客给袭击了,听说那伙人功夫都不错,他们来势汹汹,皇叔虽然骁勇,但还是不慎受了伤。” “竟有这样的事……这些刺客简直太猖狂了,他们当中可有留下活口?”宋云初明知故问。 她在心里盘算好了,故意装糊涂,看君离洛有怎样的反应,如果君离洛不拆穿她,那就表明他是愿意放水的。 果然,君离洛面色如常道:“留了两个活口,那两人受伤也有些严重,刑部的人怕他们撑不下去,没敢用酷刑,只对他们用了一些不致死的刑罚,目前还没吐出什么来,可见他们还是有些嘴硬的。” “若是嘴硬,微臣倒有个法子。” 宋云初顺其自然地接过话,“微臣有一心腹,善用刑罚,且能保证犯人在受刑过程中不会死亡,他所用的刑法不算酷烈,但绝对足够折磨人,陛下不如让他试一试?” 君离洛面上浮现一丝不赞同,“云初,并非朕不信你,只是你和皇叔之间的恩怨是许多人都知道的,若你插手了这件事,你认为皇叔那边会怎么想?若是你的人下手太重,将刺客给弄死了,你要如何善后?” “如果陛下足够相信微臣的能力,微臣可以向您保证,一定让那两个刺客活着。” 第64章 我还以为您要畏罪潜逃呢 宋云初一本正经道,“微臣知道事情的轻重,若他们死在我手上,外界必定要说是我派了刺客去刺杀逸王殿下,之后又去刑部大牢将人灭口,所以还请陛下放心,审讯这种事情,微臣并不是没有经验的,绝对不会给您捅篓子。” 君离洛闻言,垂眸似是在考虑。 能让宋云初亲自出马,哪怕是顶着外界的非议都要进刑部大牢,可见那批刺客的幕后主使对宋云初来说,是较为重要的人。 可宋云初的党派里怎么会有如此愚笨的人呢?行刺失败竟然还能留下活口,可见挑人行动的时候有多么不严谨。 “这件事情,你还是不必插手了。”君离洛思虑过后,驳回了宋云初的提议,“即使云初你不在乎外界的非议,朕总得为你的名誉考虑一番,你伤势未愈,养好伤才是最要紧的,旁的事就不必操心了。” 宋云初大费周章,无非就是为了保幕后主使,他既然已经明白了宋云初的意图,给这家伙通融一次也不是不行。 正好,他也借此机会收拾一个人。 宋云初不知君离洛的心思,只当他又开始犯疑心病,可他言语间隐含的关切却又不像是装的。 虽然她始终认为他们之间是塑料君臣情,但最近的相处,让她时不时产生了一种,狗皇帝似乎是真关心她的错觉。 可是像狗皇帝这样疑神疑鬼的人,心思最难测,她宁可相信他是佯装好心,也不能认为他对她真的如他所表现得那样器重。 君离洛听着她的心里话,额角轻轻跳动了一下—— 这家伙真是不识好人心。 “既然陛下这么说了,微臣不插手就是。”宋云初朝君离洛挤出一抹笑容,“陛下如此替微臣着想,微臣铭记于心。” 皇帝都明着驳回她了,她也不好再坚持要去刑部大牢,只能回去再想其他办法了。 她垂下头看今日的奏折,君离洛瞥了她一眼,心下冷哼一声。 他替宋云初的名誉考虑,要他免受外界非议,叫他回去好好养伤,这些都是发自本心。 可宋云初还在念叨着塑料君臣情。 他知道塑料不是什么好东西,据说又薄又脆,一捏一扯就破了,是用来形容最不牢固的关系。 他若是现在和宋云初说,在将来漫长的日子里,他们或许可以发展为坚如磐石的君臣之谊,这家伙恐怕也不会信吧? 可他总不能告诉宋云初——朕能听到你心里所有的想法,朕知道你从无不轨之心。他一旦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宋云初怕是会对他避如蛇蝎,从此见到他比见到君天逸都烦。 毕竟不会有人希望这世上有另一个人能窥破自己的一切想法,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要么除之,要么远离。 他不想与宋云初反目。 日久见人心,宋云初早晚会明白他对他是真的器重。 …… “王爷您今日遇刺一事,会不会与宋相有关?” 逸王府内,君天逸听着大理寺卿张书才的猜测,沉声道:“本王近日的确与他仇怨最深,可是以宋狗贼的性格,他不应该如此着急才对,本王和赵将军所带的人马不少,本王的功夫如何他心中也有数,除非他亲自参与刺杀,否则那么点人想杀本王,谈何容易?” “可是除了他之外,您还与谁有过节呢?” 君天逸垂眸思索。 除了宋云初,北辰国那对兄妹想必也记了他的仇,春风引那事儿上官妘肯定是知情的,她受到这样的算计,哪能不告诉她的皇兄。 难道是他们派的人? 可如今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两个刺客还被关在刑部大牢,那地方寻常人进不得,得有圣上的允许才行。 他正想着,就听张书才说道:“王爷,下官的夫人有一位表亲在刑部大牢里看守犯人,或许可以让他打探一下消息。” 君天逸闻言,立即抬起了头,“甚好,你找个机会联络他,你告诉他,若是愿意为本王办事,本王必不会亏待他。” 张书才点了点头,随即起身,“王爷您好生休养,下官先告退了。” 张书才离开逸王府后,便坐上了回家的车。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当他抵达自家府门外时,大门敞着,看门的下人却不见了踪影。 他觉得疑惑,走进了府内,却被眼前所见到的情形吓了一跳。 几丈开外,一群身穿羽林军服饰的人站得笔挺,那黑压压的一片透着肃杀之气。 领头之人正是副统领沈樾,府里所有下人们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张书才诧异的同时,心中也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能让沈樾亲自出马的事一定不是小事,看这阵势倒像是来抓人的。 见张书才出现,沈樾脸上浮现一抹冰冷的笑意,“哟,张大人可算是回来了?我差点儿以为您要畏罪潜逃了呢。” “沈大人此话是何意?我不记得自己近日有犯过什么错。” 沈樾漠然道:“半个时辰前,刑部大牢里的两个刺客招供,是张大人你雇了人前去刺杀逸王殿下,我奉陛下的命令将你捉拿回去,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的话音落下,立即有两名羽林军来到张书才身后,将他押住。 张书才脸色骤变:“我雇人刺杀逸王殿下?荒谬!我从未做过买凶之事,是他们诬陷我!” “诬不诬陷的,等您进了刑部大牢就知道了。” 第65章 宋大人舌战群儒 “什么?” 太医院东侧的小屋内,宋云初听到白竹带回大理寺卿被捕的消息,一脸诧异。 “属下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这事千真万确,是沈副统领亲自去抓的人。” 白竹顿了顿,而后说出了心中的猜测,“会不会是北辰国那边想出来的主意?” “之前那名害公主坠楼的大盗无故死亡,大理寺卿把这口黑锅扣在您的头上,那时公主他们就知道大理寺卿与您不和,这人跟逸王私下也有交情,如今借着刺客的事,把他诬进大牢里去,正好让逸王少了个盟友,这招祸水东引,可是一举两得啊。” 对于白竹的猜测,宋云初不大赞同,“祁王再如何聪明,毕竟是他国的人,想把手伸到刑部大牢里,短时间内是办不到的,更何况刑部尚书是出了名的铁面,那两个刺客是重要犯人,外人不可能近身,祁王和他……哪来的交情?” “大人所言甚是。不管怎样,反正北辰国是撇清了,只可惜这事不是您办的,否则他们就又欠您一个大人情了。” 宋云初垂眸思索。 朝中关系错综复杂,官员与官员之间抱团是常有的事儿,但也总有那么一些人特立独行,不涉党派,不畏强权。 刑部尚书就是其中一个,不站队,不徇私,忠于皇权,要他放水比要他的命都难。 难道说…… 宋云初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测。 “这大理寺卿虽然讨厌,但他也是有些人脉的,忽然背上这么一个罪名,明日早朝定会有人替他说话。” 宋云初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漫不经心道,“既然他已经背上这口黑锅了,那就让他背到底吧。” 狗渣男的人,绝对不能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 翌日早朝,文武百官齐聚大殿。 皇帝还未现身,有人便小声议论起了大理寺卿被捕一事。 “张大人上任五年来,一直勤恳,平日里仅有的爱好就是写诗作画,这样的文人墨客,怎会做出买凶之事呢?” “张大人与逸王殿下素日里没有恩怨吧?雇人行刺逸王这事儿,怎么也说不通。” “况且张大人也实在不像那么愚钝的,他难道不知逸王与赵将军都十分骁勇吗?派一群宵小之辈与朝廷的队伍抗衡,实在不自量力,张大人不会考虑不到这一点。” 这边的几人议论着大理寺卿的冤屈,另一头有人阴阳怪气道:“瞧你们这话说的,像是很了解张大人和逸王似的,他们俩有私怨会告诉你们吗?谁会堂而皇之地把自己恨的人挂在嘴边呢?” 几人闻声转过头,望着缓缓走来的人,眉眼间皆浮现出不悦之色。 来人浓眉星目,单看面貌还算端正,只是唇边那抹不怀好意的笑让人瞅着就心情烦躁。 工部尚书宫明远,宋相的狗腿子,贬低大理寺卿也不奇怪。 “有些人看着像是文人墨客,与世无争,实际上怀揣着肮脏心思不为人知,诸位与张大人究竟是有多好的私交,认定了他就是冤枉的呢?” 宫明远丝毫不觉得自己讨人嫌,语气悠然,“我倒是觉得老天有眼,让他栽了,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说,一直以来我瞅着他张书才就不像什么好东西,獐头鼠目,跟耗子成精了似的。” “宫大人你……有辱斯文!” “事情还未查明,你就敢这般说,倘若张大人真是被诬陷的,等到他放出来的时候,宫大人你要如何面对自己今日的言行?” “那等他放出来了再说吧。”宫明远呵呵一笑。 放出来?想得美! 被宋大人弄进刑部大牢还想出来,做梦去吧。 “哟,这么热闹呢。” 忽然一道清润如风的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宫明远转头一看,正是宋云初。 “宋大人来了?”宫明远凑上前去打招呼,“宋大人的伤可好些了?听闻您受伤,陛下允您免朝两日,下官心中也甚是挂念。” “好多了。”宋云初笑道,“宫尚书有心了。” “宋大人日日有美人相伴,这伤想不好也难。”右侧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说来宋大人也真是好福气,有未来夫人早晚照料伤势,又有邻国公主相赠良药,若是还不好起来,岂非辜负了佳人们的好意?” “许大人所言甚是,坊间都说宋大人是玉面俏郎君,平日里招蜂引蝶,这不,连邻国公主都总是记挂着宋大人,因着送药一事险些惹祸上身,说到底,宋大人还是有些拎不清啊。” “宋大人别怪我说话直白,夺人所爱、悔人姻缘非君子所为,为人处事,还是要守着德行才好,否则如何对得起这身官服。” 宋云初冷眼扫过说话的三人,“本相与江大小姐乃是陛下赐婚,怎么到了你们几位口中就成了我夺人所爱?邻国公主赠药不过是感激救命之情,你们也要拿来指责本相招蜂引蝶。究竟本相道德败坏,还是你们心思龌龊?” 这些个迂腐文臣,或是仗着两朝元老的资历,或是仗着左丞相刘豫的庇护,对她动辄指指点点。他们是想不到别的话来攻击她了吗?还是他们真觉得她抢了狗渣男的爱人,又去勾搭未来的恭王妃。 她和上官妘有私情这一事,虽然已经证实是被人诬陷,可有心之人依旧要揪着这点不放,一旦传出什么谣言,必定会引发恭王的不满,这么一来,她又得多一个敌人。 真是混账。 身为文臣,那么多年圣贤书全读到狗肚子去了,为了抹黑政敌,言语间总要搭上另一个女子的名节,他们明知这个世道对女子有多苛刻,可他们全然不管不顾,仿佛只要能让宋相吃亏,连累谁的名声都无所谓。 “正所谓空穴不来风,究竟是我们心思龌龊,还是宋大人罔顾德行,您自己心里明白。” “本相心里当然很明白了。”宋云初望着他们义正言辞的嘴脸,呵呵一笑,“原以为诸位大人只是嫉妒本相年轻有为,如今看来,连本相的容貌气度都能引起你们的愤怒了。” “其实你们对本相有任何不满大可直接参我一本,不必动辄把姑娘家牵连进来,话说回来,本相的确常听人夸我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不似诸位大人,要么老皮老肉,要么歪瓜裂枣。” 宋云初语气悠然,“你们即便是想引起佳人的注意也没那个命了,看诸位大人如今的面相,年轻时想必也是容貌粗鄙,一点儿都不讨小姑娘喜欢吧?难怪说起话来直冒酸气。” 宋云初此话一出,对面的几人脸色铁青。 “宋大人你……!” “本相说的有何不对吗?不过轻飘飘几句实话就让你恼羞成怒,你这承受能力也不太行啊,恕本相直言,王大人你本来长得就够难看了,拧起眉头的时候更像那长在路边的老树皮,又皱又干瘪,让人看一眼都吃不下饭。” “你的皮囊已经如此丑陋,做人做事还是要厚道一点,这样稍微能弥补一下你容貌的不足,不至于显得你整个人一无是处。” 宋云初视线一转落在另一人身上,“本相几个月没仔细瞧丁大人,你是越来越黑了,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是每天顶着污泥晒太阳呢?还是肚子里坏水太多,把整个人染成这般模样。” “你……!” “你什么你!难道除了本相之外,没有人告诉你你黑的像块炭吗?你都不配反驳本相的话。” “孙大人你也别总瞪眼了,眼睛本来就小,再瞪起来如同恶鬼,你该掩饰一下你过小的瞳仁和过多的眼白,和你这塌鼻凸嘴组合起来丑得很不一般,虽说当官不需要长得足够俊美,但至少别让人看着觉得辣了眼睛。” “丑人多作怪这个词,在你们身上真是展示得淋漓尽致啊。” “噗嗤!”一旁的宫明远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大人这嘴真是越来越毒了,语速还快得很,让人一时半刻都插不上话。 文官之间唇枪舌战是常有的事,他已经是出了名的说话难听,但和宋大人相比,他都觉得自己吵架的本事不太行了。 这几个家伙仗着在朝中为官多年,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活该受辱骂。 再说对面的几人,被宋云初一番话气得脸红脖子粗,正想与她呛几句,就听得前方响起一声高喊—— “陛下到!” 众人连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不再交头接耳。 君离洛来到龙椅前坐下,扫过底下的众人,见宋云初边上的几人脸色精彩,心中有些好笑。 刚才过来的时候就见他们似乎在争执,宋云初一人骂三个人竟面不改色,倒是那三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可见言辞匮乏。 也不知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 他是晓得宋云初有多会骂人的。 随着李总管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有人站了出来替大理寺卿说话。 “陛下,大理寺卿张大人行刺逸王一事颇为蹊跷,微臣以为,他许是遭人陷害。” 第66章 陛下要你死 阴冷的刑部牢房内,大理寺卿张书才身着囚衣,倚靠在铺着穰草的角落里。 鼻翼间充斥着腐朽和潮湿的味道。 牢房的味道他也是闻惯了的,只是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被人押进这里。 忽听脚步声响起,他缓缓抬起头,看清了来人是刑部尚书,他立即起身来到铁栏前,“辛尚书,我是遭人诬陷的!那两名刺客在何处?我要与他们当面对质!” “不必了。”刑部尚书神色冷然,“同僚一场,我来送送你。” 张书才睁大双眼,“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未审理就要给我定罪吗?” 他这才注意到,刑部尚书身后的狱卒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竟是一条白绫和一个药瓶。 “张大人自己抉择吧,也能走得体面一些。” “我不认罪!你凭什么让我自裁?你不是号称铁面无私吗?你我素日没有恩怨!你为何……” “这是陛下的意思。”刑部尚书打断他的话,“陛下要你死,谁也留不得你,你与逸王私交甚密,你以为陛下不知吗?” 张书才抓着铁栏的手青筋暴起,轻颤着嘴唇道:“放眼满朝文武,结交权贵的何止我一人?逸王殿下并无不轨之心!我与他不过就是志趣相投……” “那你先前借着大盗之死污蔑宋相一事又作何解释?陛下从来不信你的说辞,只是没有证据才暂且饶你罢了,你若是早些悔改,与逸王划清界限,或许不会有今日的杀身之祸。” 见刑部尚书说得轻描淡写,张书才登时怒起,“那宋狗贼为官不仁,私下有多缺德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他一个败坏朝廷纲纪的无耻小人,我就是诬陷了他又如何!” “他缺不缺德我管不着,我只知他能为陛下分忧,陛下要容他。你我身为臣子,理应顺着陛下的意思,若事事都要考虑自己的喜怒哀乐,便是没有做好臣子的本分,张大人你为官多年,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 刑部尚书的语气始终没有波澜,“你如今有两个选择,一是写下认罪书自裁,二是你死不认罪,我最终还是要定你的罪,张大人你可想好了,陛下只打算要你一人的性命,不会牵连你家中其他人。” “……” 另一边的大殿上,君离洛听着下方不断有人替张书才说情。 “陛下,大理寺卿在任五年期间,不曾有什么过失,微臣相信他是恪守本分之人,请陛下让刑部尚书辛大人先细细盘问,切勿酷刑加身。” “臣附议。” “此言差矣。”宋云初身后,宫明远提出异议,“逸王殿下乃是陛下的皇叔,张书才身为嫌疑人,自然是该用刑的,官员犯法怎么就打不得了?若是对他太客气,他咬死了不认罪,如何替逸王讨一个公道呢?” “宫尚书难道不知酷刑之下容易屈打成招?张大人若是受不住刑胡乱认罪,朝廷岂不是冤死了一个无辜之人?他若是真的做了行刺的事,定有蛛丝马迹可查。” 君离洛听着底下人的争辩,面上浮现一丝苦恼,随即看向了宋云初,“宋卿家,你有何看法?” 宋云初见君离洛问到自己身上来了,为了维持原主一贯的人设,她气定神闲道:“回禀陛下,微臣以为宫尚书所言有理,必得用刑。” 都知道宫明远是她的跟班,这家伙几乎事事都是揣测着原主的心思在发言,她若是不和宫明远站在同一阵线,那就是当众打自己小弟的脸了。 无论如何,在小弟们的面前得维持一贯的行事作风,他们当中不乏有人横行霸道,狗仗人势,回头再慢慢调教就是。 这宫明远就狂得有些过了头了,怼天怼地肆无忌惮,闲着没事就跟人骂架,回头必得敲打他。 好在这人事事都以她马首是瞻,有些过错还是可以纠正的。 至于张书才用不用刑这事儿,皇帝心中大概是早就有数了,问她也不过就是走个流程,那人是沈樾亲自去抓的,怕是再也没机会走出刑部大牢了吧? “那就依宋卿家的意思吧。”龙椅上,君离洛道出了自己的决定。 “陛下还请三思啊。” 官员中仍有替大理寺卿求情的,或是因为平日里与大理寺卿交好,或是因为看不惯宋云初与宫明远,习惯性地与二人唱反调。 而就在这时,殿外有侍卫传来急报—— “陛下,刑部来报,罪臣张书才已写下认罪书,畏罪自尽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宋云初倒是不觉得意外。 【狗皇帝大概是已经从刺客口中审出了幕后主使是那笨蛋公主,上官兄妹记恨君天逸对他来说又不亏,他有心想要保全北辰国的颜面,这才会抓个张书才这个替死鬼给公主替了罪。】 【逼张书才认罪自尽,让北辰国撇个干净,同时也是除掉逸王同党,果然是狗皇帝能干出来的事儿。】 【难怪他不让我去刑部大牢,他是已经认定了张书才不忠,要趁此机会除掉。】 【真是没想到狗渣男的同党这么早就领了盒饭……也怪他作妖,当初非要弄死了大盗赖在我头上,狗皇帝那么多疑的人,肯定叫人盯死了他,他跟逸王交好的事儿就藏不住了。】 君离洛听着宋云初的心里话,暗自感慨——果然,要论了解他,还得是宋云初。 那两个刺客的确不是合格的死士,审讯结果是他们没有家人作为牵挂,不像其他暗卫能够坦然赴死,用牺牲给家人换取丰厚报酬。 得知他们的主使是上官妘,他倒也不意外,那位公主一看就知涉世未深,难怪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为了不影响两国结盟,他只能掩下这事,相信上官祁会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 大殿上,众人从张书才的死讯中回过了神来,替张书才求情的官员们只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样?” “真是张大人?实在看不出来啊……” “张大人和逸王殿下当真有私怨?” 宋云初转头看向龙椅上的人,见君离洛也是满脸诧异,仿佛和大臣们一样,被侍卫带来的消息所惊。 【狗皇帝,你这演技是越来越好了。】 第67章 你跟宋云初,永远都不可能 “什么?大理寺卿认罪自尽了?” 北辰国使团暂住的华阳殿内,上官妘听到护卫带回来的消息,满面欣喜,“我就知道,宋大人靠谱!” 心中一直吊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她跪得腿都要麻了,这一刻想要起身,却又被身旁的上官祁呵斥,“不准起来!继续跪着。” 上官妘耷拉下肩膀,“皇兄,宋大人已经训过我了,我真的知错了,你也罚我跪了一个时辰,能不能让我起来说话?” “罚你跪都是便宜你了。”上官祁难得不留情面,语气冰冷,“因着心疼你远嫁,我总是纵容你胡闹,我可真是后悔,要是知道你能闯出这么大的祸,我早就该罚你禁足!” “你在逸王那边受了委屈,为兄说过了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可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派人去行刺,事后竟还有脸去求宋相帮你善后!这回要不是他给你找了个替死鬼,你知道你会引起多严重的后果吗?” 上官妘少见上官祁如此严厉,低着头不敢回话。 “阿妘,事到如今,你该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了,你做事丝毫不顾后果,陛下不留你在后宫也是对的,你就该去恭王府,恭王平易近人,是最适合你的人,你再如何喜欢宋云初,你跟他都不可能,他的人生太复杂了,你无法参与,也走不进他的心里。” 上官妘咬了咬唇,眼眶逐渐湿润。 是啊,她跟宋云初……永远都不可能。 …… 早朝结束后,宋云初先回了太医院。 她每天早晚两顿药,早晨的药是辰时过后喝的,这个时辰,江如敏应该才煎完药。 自从她说信不过太医院的人后,每顿药江如敏都是亲自看着煎,之后经过君天逸下药一事,江如敏似乎更谨慎了,煎药时都不让周围几尺内有人靠近。 那丫头的警惕心也算是提高了不少。 “大人,祁王殿下来看望您了。” 屋外响起白竹的通传声,宋云初抬眼就看见了上官祁,起身道:“王爷进来坐吧,白竹,快上茶。” 上官祁来到桌边坐下,温声道:“刺客一事,阿妘有错,本王身为兄长没能看管好她,也是本王的过失,原以为这件事情会很难摆平,没想到宋大人还是这么快就解决了,算上之前你救了阿妘那一次,我们兄妹二人已欠了你两个人情。” 宋云初见到上官祁的那一刻,就猜到他是来致谢的。 毕竟上官妘过来求她的时候,她是答应了要帮忙的,如今事情解决,这兄妹二人当然不会猜到是皇帝安排了一切,只会以为是她手眼通天,连刑部的事都能插手。 皇帝的狡诈心思,是不愿意暴露给外人知道的,他喜欢扮演仁义的角色。 在这件事情上,她和皇帝是同一阵线的人,他们都想维护北辰国的体面,让两国之间的结盟不出任何差错,所以——君离洛帮的这个忙,只能她来领人情。 这事儿如果是别人办的,她还真不好抢功劳。 “王爷无需客气。”宋云初悠悠道,“大理寺卿与我相看两厌,本相早就想收拾他了,贵国与我朝既然是盟友,本相当然不希望两国之间发生任何不利于结盟的事,替公主压下这个错误,不仅是帮你们,也是不想让陛下忧心。” 上官祁点了点头,“宋大人如此为国君分忧,真乃成大事者。本王一向不喜欠人情,宋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本王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宋云初淡然一笑,“本相暂时还未想到,等想到了,一定去跟王爷讨。” 她如今官衔高,俸禄多,小弟也多,只要不跟狗皇帝闹翻,这天启国就能一直呆下去。 上官祁的人情算是一条后路,不能轻易就给用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屋外有脚步声响起,携着一阵药香味而来,宋云初转过头便看见江如敏端着药进来了。 江如敏见到上官祁也在,施了个礼,“见过王爷。” “江小姐不必多礼。宋大人,话已说明,本王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告辞。” “王爷慢走。” 宋云初望着江如敏和离去的上官祁,心下感慨:这女主跟男二目前看来一点儿都不熟,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有火花。 自从君天逸下药事件之后,她再也没听江如敏念叨过一句逸王了。 这是好事儿。 “江小姐,我这伤势应该没什么要紧了,这顿药喝完之后你就不必再煎了,也不用留在太医院,这里实在无趣,你也该回家了,闲时记得考虑一下我给你提的建议,置办一个医馆,你的生活一定会充实不少。” “宋大人的提议,我已经打算施行了。”江如敏放下了药,不忘嘱咐道,“我给您留的黑玉膏,记得每日早晚都要涂抹。” “这我知道,对了江小姐,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宋云初说着,从衣袖口袋内侧掏出了一个指环,递给江如敏。 “你没有武功,随身携带刀具也不太安全,我找人给你做了一个暗器,这个指环内藏银针,平时戴在手上不会被人轻易看出来,如遇危险,你只需推动指环上隐藏着的暗扣,就能弹出银针。” “你看似弱不禁风,很多时候外人都不会对你有防备心,所以——趁人不备偷袭,还是很有可能得手的。” 宋云初说着,还给江如敏示范了一遍,“你擅长制药,这银针的针尖可以涂抹迷药或是毒药,这东西你好好收着,但愿你一直都用不上。” 江如敏看着递来的戒指,怔了怔,抬眸望进宋云初的眼底。 这双眼灿如星辰,一派清明。 都说他是奸贼,可细细回想起与他相识后发生的事,他明明和外人所说的不一样。 冷血歹毒、滥杀无辜、陷害忠良这几个词仿佛和他都不沾边。 他只是偶尔有些轻狂不羁。 她总是给他带来麻烦,他在临分别之际却还要操心她的安危…… 江如敏心念微动,缓缓伸手接过了指环。 第68章 虐文女主觉醒了 江如敏走后,宋云初喝了药,稍作休息,便像平常一样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途中被人叫住—— “宋大人。” 宋云初转头一看,朝她走来的正是宫明远。 “大人,下官有一事,想求得您的意见。” “说。” 宫明远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靠近,这才小声道:“下官有一位表弟,书读得不勤,但有些特长,姨母盼着他能够成才,可单论他自己的本事,有些困难,所以……” “所以你来替他求本相,给他安排一份体面的差事吗?” 宋云初的语气不冷不热,“他能给本相带来什么益处?” 那人书读得不勤,说白了就是文化低,读书少又想混仕途,自然只能靠走关系。 宫明远身在工部,无权掌管其他地方人员的任免,工部眼下没有闲职,他不能把有用的人才换成自家的草包亲戚,就只能求她这个带头大哥把人塞到其他地方了。 宫明远敢提,说明他那个表弟肯定能创造点儿价值。 “大人,下官这位表弟是楚家的长子,他父亲如今是城东最大的那家绸缎商。” 宋云初眉目微动。 楚家是近两年崛起的富商,从前没多大名气,现在却是能在皇城富豪里排上前三了,她的衣柜里有几件就是楚家的缎子。 宫明远是在暗示她,收了楚家长子这个新小弟,就是多了一座移动金库。 她俸禄是高,但这年头没有人会嫌钱多。 楚家要是走不通她的门路,转头就会去走别人的关系了。 “有空的话,带来给本相见一见吧。”宋云初朝宫明远笑了笑,“本相总要知道他人品如何,是否听话可靠。” 宫明远欣喜地应下,“是,下官明日叫他装成我的随从,带来给您瞧瞧。” …… 是夜,月色皎洁。 一道矫健的黑色人影越过国公府南面的高墙,熟门熟路地来到一扇小窗外。 窗户还未掩上,房屋内有人影走动,他轻轻推开窗户,便和屋子的主人四目相对。 “敏敏……” 江如敏原本正打算关了窗户睡觉,没想到君天逸的脸孔会忽然出现在窗外,顿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本王知道你心里有气,所以不顾自己的伤势,也要过来跟你解释。” 君天逸说话间,从窗外翻进了屋内。 江如敏回过神来,想要叫他出去,他却已经稳稳地立在她身前了。 “王爷,我没有允许你进我的屋子。” 江如敏秀眉轻蹙,“王爷被行刺,应该好好养伤才对,还过来找我做什么?” “你不就是最好的大夫么?”君天逸上前一步,“本王身边的大夫比不得你温柔细致,方才过来找你,牵痛了伤口,不如你给本王重新包扎一遍?” 江如敏望着他眉眼间玩味的笑意,心中隐约产生了一种不适感。 从前觉得他似笑非笑的模样好看,如今再也没了那种想法,反而觉得有一丝……火大。 他在利用了她对付宋云初之后,怎么还有脸笑得出来?他就没有一丝愧疚感吗? 他不在家养伤,半夜跑来找她,就是为了来跟她调笑?还是觉得她一定会心疼他,谅解了他之前的所作所为? “我和王爷你已经没有关系了。”她难得冷硬地开口,“替你处理伤势也不是我的责任,王爷如果只是想跟我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请回吧。” “你如今怎么变得这样无理取闹了?” 君天逸也沉下了脸,“你还在怪我利用你给宋云初下药?你明知我和他有恩怨,为何你还总是要向着他?难道就因为这么件事,你就拿我当成卑鄙小人看待了? “和宋云初相比,本王自认为高尚许多,他能陷害政敌,我为何就不能针对他?他又不是什么品德高尚之人。不管怎么说,你我之间的情分不该因为这事受到影响,况且我最初是不想让你牵扯进来的……” “可你还是利用了我不是吗?如今你倒觉得我无理取闹。你们说宋大人是小人,你们觉得无论用什么手段陷害他都不过分,所以连北辰国公主的名节你们也要一起算计进去。” 江如敏反唇相讥,“你们可曾想过,一旦你们得手了,公主以后要如何做人?你们牺牲另一个女子来成全你们的计划,还真是高尚得很呢。” “你——” 君天逸拧起了眉头,冷声道,“只要有斗争的地方,就会有牺牲,你这是妇人之仁,纵观各国之间的党争,许多时候不是只牺牲一个人,是有可能牺牲一群人,有些事你根本无法理解。” “王爷说得对,我不理解,我一介女流之辈,怎么能明白你们这些成大事者的心思?我只会用眼睛看,我也只相信我看到的一切。” 江如敏气笑了,“我本来不知自己为何会疯了一般地对你痴恋,现在我明白了,从前的我只看见了你的表象,我见你有勇有谋,用自己的俸禄造福百姓,我当你是君子,即使你对我若即若离,我也会觉得是我不够好,不够配得上你。” “我如今总算是见识到了掩藏在表象之下的你,你刚愎自用,卑鄙无耻,却还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你扪心自问,你们对付宋相当真是想为民除害吗?他对百姓究竟有怎样的危害?我看不见。我只知我给他带来了数不清的麻烦,可他还是愿意一次次帮我解围。” “至于你们所做的一切,根本就是为了一己之私,却还要说的那么大义凛然!你们的言行才是真正的小人做派,你们沽名钓誉,假仁假义……”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江如敏未说完的话。 江如敏脚下不稳,倒在了桌边,用手扒住了桌子,这才勉强站稳。 她的手指紧扣在桌面边缘,指节发颤。 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心寒和愤怒。 身后这个曾经她痴迷过的人,竟然是如此不堪…… 她望着右手食指上的指环,脑海中回想起宋云初曾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天涯何处无芳草?江小姐,若是付出的感情得不到回应,便试着放下吧,或许还有更好的人等着你。” “你就没想过,找一个愿意温暖你的人相伴一生吗?” “你只需要记着一点,真正爱护你的人不会利用你。” 是啊,若是真的爱护她,又怎么舍得一次次伤害她呢? 她转过头看身后的人,目光冰冷,“君天逸,这是你第二次对我动手了。” 君天逸垂下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第一次打她的时候,是误以为她伤害了江雨夕,事后对她道歉,他和她保证过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可方才她的话刺痛了他的心,他一时冲动,竟然又伤害了她。 “敏敏,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你疼不疼?” 君天逸从未见过江如敏有那样冰冷的眼神,难得慌张了起来。 “敏敏,我不想的,你不该说那些话来伤我,你别生气,你打我吧,打到你解气了为止!你别这样看我,敏敏……” 他上前一步,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安慰她。 江如敏见他靠近,转动着右手食指上的指环,推出银针,朝他挥了出去—— 第69章 嫉妒您的俊美 锋利的针尖在君天逸的下颌处划出了一道血痕,趁着他吃痛,江如敏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他休想再碰她一下。 江如敏的出手,让君天逸毫无防备。 他从未想过她会对他出手,更没有想到她一个丝毫不懂武功的弱女子竟然会贴身藏着暗器。 可下颌处传来的刺痛感那么真实,他下意识捂住了受伤的地方。 江如敏已经转身朝屋外逃去。 “敏敏!”君天逸喊了她一声,想追出去,可还没走出几步,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方才江如敏刺他的暗器上,应该是涂抹了蒙汗药一类的东西。 他晃了晃身子,强撑着意识走到了门口,却没有力气再跨出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如敏从他的视野中消失。 他心中又气愤又慌乱,他想抓住她,可终究还是敌不过眩晕感,倒头昏了过去。 江如敏一路跑到了两个丫鬟的住处,迎春和芍药见她跑得直喘气,连忙扶着她坐下。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逸王闯入了我的屋子,被我用药弄晕了。”江如敏抓着两个丫鬟的手,“迎春,芍药,这府里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我们搬出去吧,我不想再被他纠缠了。” 迎春和芍药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小姐如今对逸王……竟然开始避如蛇蝎了? “他和江雨夕有婚约,父亲会一直向着他,这府里没有几个人会帮我,我的屋子他也是想进就进,肆无忌惮。” 江如敏咬了咬唇,仿佛下定了决心,“我们听宋大人的,把医馆开起来,我们就不需要国公府养着了。” 这个地方……于她而言早就没有家的感觉了。 …… 清晨的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了一地斑驳碎影。 冗长幽静的回廊上,宫明远带着装扮成随从的表弟去面见宋云初。 “表兄,我听说宋大人很不好惹,他对下级会不会很凶恶?” “宋大人对外,自然是不好惹的,但你只要在他手底下好好办事,你做到让他满意,他就不会凶你。” 宫明远提醒表弟道,“你记着,宋大人最喜欢识相的人,你这小子虽然不是太机灵,但好在你家底够厚,若是想为宋大人效力,你一定得在他面前主动说出你的优势,让他觉得你可用,懂吗?” “我懂。只要能用钱办到的事,我都能办,我这一年下来肯定能给宋大人省不少银子,我这么说行不行?” “当然不行。”宫明远板起了脸,“初次面见宋大人,说话要委婉些,别一副呆头笨脑的模样,否则你马上就会被扔出去,我先前让你背的那些词,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表兄你放心吧,只要能给我混个一官半职,小弟我绝不会忘了你的大恩大德。” “你别给我惹事就行了,前面马上就到了,一会儿机灵点吧。” 二人说话间,空中竟飘起了雨丝,宫明远便催促着表弟走快点。 今日出门没带伞,且专门带表弟来走关系也没敢多带下人,如今他们手上什么能遮雨的东西都没有。 好在雨势始终都很小,两人见到宋云初的时候也不至于太狼狈。 “宋大人,这就是下官昨日跟您提到的,下官的那位表弟。” 宋云初打量了一眼宫明远带来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相貌端正,肤色白净,即使是一身随从的打扮,也掩盖不住他那一股子被富养长大的公子哥气息。 或许是因为生得比较俊秀,看起来不像草包。 宋云初不疾不徐道:“叫什么名?有何过人之处?” 楚玉霓望着眼前的人,发愣了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直到身旁的宫明远扯了扯他的袖子,“宋大人问你话呢,快回答!” 楚玉霓回过了神来,连忙行礼,“草民楚玉霓,拜见宋大人,方才草民一时晃了神,失礼了。”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 楚玉霓?出淤泥……出淤泥而不染,这家伙的父母是个会起名的人。 “起来吧,你方才说见到本相晃了神,是何缘故?” “因为,草民从未见过像您这样的天人之姿,心中有感而发。” 楚玉霓起了身,瞅了一眼外头阴雨绵绵的天气,而后视线一转又落在了宋云初的脸上,已在心里酝酿好了说辞。 他轻咳了两声,随即开口—— “风,吹乱了您的秀发,轻抚过您英挺的眉眼。雨,轻打着您的面容,因为它也嫉妒您的俊美。” 宋云初:“……” 宫明远:“……” 两人都无言了片刻,宋云初这才转头看宫明远。 宫明远有些慌乱地闪躲着她的视线,脑门上已经冒了些冷汗。 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丢脸。 宋大人方才的眼神就好像在说:这就是你要给我介绍的人? 第70章 混不出人样,就得回家继承家业 “草民有幸从表兄口中听过宋大人许多丰功伟绩,大人就如天上星辰般璀璨而耀眼,我对您的仰慕,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更如洪涝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以及……” 楚玉霓说到此处,稍作停顿,搜肠刮肚想着还有什么赞美之词。 有了。 “您就如池中月,水中莲,出淤泥而不染,可远观而不可亵……” “住口!”宫明远及时呵斥他,阻止他接着往下说。 楚玉霓被吓了一跳,连忙打住,压低了声线道:“表兄,我是说错话了吗?” 宫明远恨不得把他一巴掌扇到门口。 来之前明明就不是这么教他的,这草包竟连阿谀奉承的话都说不好。 出淤泥而不染,这是句好话没错,但也得看是对谁用,宋大人虽是风云人物,但在外素有恶名,这样的夸奖听起来实在讽刺。 宫明远不敢抬头看宋云初的脸色,而是拱手认错:“宋大人,下官昨日跟您说过,这小子书读得不勤,但他是真心想要为您效力的,他不善言辞,您若是看他烦,下官把他领走就是了,请大人切勿动怒。” 宋云初见宫明远都快把头低到地上去了,不禁低笑一声,“明远啊,你这位表弟还挺有意思,这又是风雨,又是星辰,又是月又是荷的,本相很好奇,本相在他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代表这么多事物呢?” 该说不说,楚玉霓在阿谀奉承这条赛道里简直是一股泥石流。 看得出来,他是很努力地在奉承她了。 宫明远见宋云初没有发怒的意思,心里仍未感到轻松,只是干笑一声,随即拍打了一下身边的楚玉霓,“别乱说话了,只需告诉宋大人,你能带来什么价值。” 宋大人一向喜怒无常,或许是今天心情好才没和这草包计较,否则叫人毒打一顿扔出去都算轻的了。 楚玉霓接收到他的警告,明白自己应该是夸够了,再夸就该招人烦了。 于是他收拾好表情,一本正经道:“大人,草民虽没有惊世之才,但有一些拳脚功夫,草民不跟您吹嘘,我每个月的月银,比朝中许多大人的年俸都高,草民自认为是有能力为大人分忧的。” 宋云初面无波澜道:“你的才华本相已经是见识到了,不知你的拳脚功夫怎样。” 如果这人空有积蓄,但是一丁点儿本事都没有,她也实在没办法留人。 不仅不留人,她还会将宫明远臭骂一顿,罚他吃白竹一记鞭子。 她得让他明白,走关系也是有门槛的,什么草包都敢往她这儿带,那她这个领导还有什么威慑力? 可令宋云初没有想到的是—— “大人,得罪了。” 楚玉霓朝她说了这么一句,随即走到了她倚靠着的茶桌边,扬手对着茶桌狠狠一拍。 “啪”的一声,木质的桌子四分五裂。 宋云初原本将重心都靠在桌子上,在他动手的那一刻就反应极快地挪了挪,以免失重栽倒。 “放肆!”宫明远呵斥一声,“你动手前要先征得大人的同意,大人还未点头,你就敢出手?” “无妨。”宋云初抬手制止宫明远训人,低头看着四分五裂的木桌,扬了扬唇角。 她捡起一块桌脚,看着上边细碎的裂纹,轻挑了一下眉头,“你这功夫不错,和谁学的?” “回大人的话,草民自小就喜欢练武,可我爹非要逼着我做生意,还要逼我读书,我是自小就吃着他的棍棒长大的,可不管挨了他多少打骂,我就是喜欢练武,所以花钱请了许多江湖侠客教我,前两天和我爹吵架,把家里的桌子给劈烂了,他们也没想到我功夫已经练得这么好了。” “之后,爹娘就商量着,若是我能靠这身功夫出人头地,他们也不是非要逼我接管生意,所以……表兄才带我来见大人您,希望您给我指一条明路。” 楚玉霓说完,朝宋云初跪了下来,“宋大人,请您帮一帮草民,我想向家中证明,我是可以拼一番好前程的,我要是混不出个人样来,就得回家继承家业了,我不想回去整天打算盘,不想被我爹看不起。” 宋云初:“……” 混不出人样就回家继承家业,这样的烦恼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不过——人各有志,既然这人是有真功夫的,他拥有自己的梦想也无可厚非。 “也罢,你的功夫本相还是认可的,再加上你是明远带来的人,本相就给你个机会。” 宋云初慢条斯理道,“你先去本相手底下掌管的明镜司做个密探,光有功夫也不够,你还需要学的东西有很多,如果你真是个可造之才,本相自会给你安排更好的前程,在本相手底下做事别急躁,要有耐心,听得懂吗?” 楚玉霓欣然应允,“只要大人肯留我,我什么都愿意学,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好,那本相就等着看你表现了。” 宋云初说到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们楚家虽然是做绸缎生意的,但你们所结识的各类商人应该不少吧?城东有什么上好的地段适合开医馆?你帮本相挑几块好地盘,挑好了直接告诉白竹就行。” 江如敏已经明确跟她表示过要开医馆了。 一旦开了医馆,忙起来就不会总想着那个狗渣男了吧?每天算算收支,也是一种别样的乐趣。 赚钱或是赔钱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有事情干,只要江如敏少跟君天逸那个晦气鬼接触,她也就不用总操心她的安危了。 “这样的小事,包在我身上,大人放心吧。” 楚玉霓迅速应了下来,“草民一定给您挑几个最好的地段。” “好,没别的事你们就回吧。” “是,那下官告退了。” 宫明远带着楚玉霓离开了。 “表兄,我可真得感谢你,没想到今天这么顺利就让宋大人收了我,看来我夸的那些话,宋大人还是蛮受用的嘛,你刚才还一直瞪我。” “你真以为你说的那些奉承话好听?” 宫明远白了楚玉霓一眼,“今天是宋大人心情好,加上你也有那么点本事,宋大人这才勉强收了你,就你那几句,说诗词不像诗词,我听着都想抽你。” 楚玉霓撇了撇嘴,“好歹宋大人还是收了我了,而且咱们临走之前,他不也还给我布置任务了吗?宋大人说,要我帮他找医馆,是不是在暗示我要送他几个医馆?” 第71章 放下了不值得的人 “你小子还挺有觉悟,都懂得揣摩上级的心思了。” 宫明远笑道,“据我所知,宋大人未来的夫人,也就是江大小姐,十分精通医术,宋大人要找医馆也是为了江小姐着想,这事你得抓紧,把位置找好了,让江小姐去看看喜不喜欢,她若是喜欢,回头在宋大人面前美言几句,你小子何愁没有前途?” “多谢表兄提点,我一会儿回去就把这事给办了。” …… “王爷,我给您熬了乌鸡汤,您趁热喝。” 逸王府的一处凉亭内,君天逸原本正望着一池莲花出神,身后忽然响起江雨夕的声音,使他转过了头。 他望着江雨夕放下的乌鸡汤,尝了一口便眉头微蹙,随即放下了汤匙。 “这汤的药味有些重了。” 记得有一回他练剑受伤,如敏给他熬的也是乌鸡汤,她精通医理,做出来的药膳味道极好,药味不会盖过鸡汤本身的鲜味。 同样都是熬汤时添了药材,雨夕的汤却是药味极重,远不及如敏的手艺。 “王爷,这汤是按照大夫给的方子做的,他说这些药材对您恢复伤势有好处。” 江雨夕轻叹一声,“或许是我手艺不精,我回头再去请教大夫,如何做出更好的味道来。” “熬汤的事直接交给大夫就好了,你不必费神。” 君天逸说着,视线又回到了那一池莲花上。 如敏最喜欢莲花,这池子里原本没有莲花,是他特意叫人种上的。 可她都还没来看过。 之前她不敢踏进逸王府,是被宋相未婚妻这个身份给束缚住了。 他和她之间,有着宋云初这个最大的阻碍。 宋云初…… 君天逸默念着这个名字,握紧了拳头。 如果不是宋云初从中挑拨,如敏怎会对他有那么大的误解? 他回想起江如敏前天夜里说的话,心中不禁怒意翻腾。 她说他刚愎自用、沽名钓誉、卑鄙无耻。 他明明和她解释得很清楚,有斗争就会有牺牲,想取胜就不能有妇人之仁,他只是无奈地利用了她那么一回,她竟要用那些难听的话来刺他的心窝子。 从前对他用情至深,如今却将他弃如敝屣。 她是因为移情了宋云初才如此对他的吗? 昨夜被她用暗器弄晕了之后,他躺到了后半夜才醒过来,有个仆人路过发现了他,吓了一大跳,但他毕竟是晋国公的准女婿,连晋国公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区区下人又哪里敢声张? 国公府他想进就进,如敏的住处,他也照样还能再去,即使不受她的欢迎又如何?他们毕竟有昔日的情分在,他迟早能够挽回她的心。 至于宋云初那个混账东西,他也迟早要除掉! 另一边的国公府内—— 江如敏让两个丫鬟帮忙整理离开时要带走的东西。 “小姐,老爷这会儿不在府里,咱们要搬出去是不是该和他说一声?” 江如敏道:“我给父亲留了一封书信,就不和他当面告别了。” 说话间,她打开了柜子的最后一个抽屉,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君天逸送给她的木雕。 这是她十七岁的生辰之礼,是君天逸亲手按照她的模样雕出来的,她一直珍藏着,都不舍得放在外面落了灰。 “迎春,把炭盆点起来。” 一旁的迎春闻言,只当她是冷了,转头就去点火。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下一刻,那燃着的火苗里就多了一只木雕。 那是小姐曾经最宝贝着的东西。 她诧异地抬起头,“小姐,这……” “既然要斩断前缘,留着这东西也没什么意思了。” 江如敏语气平淡,仿佛扔掉的只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物件。 她静静地看着那只木雕被火焰焚毁,心中竟然真的没有多少起伏。 宋大人昔日的期盼,她做到了。 她放下了那个不值得的人。 一旁的迎春和芍药回过神来,相视一笑。 “小姐,咱们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 “只要把母亲留下的东西都带走,其他的没什么太要紧。” 主仆三人正说着话,便有下人过来通报—— “小姐,宋大人派了人过来接您,说是要带您去个地方。” 江如敏闻言,连忙把东西打包好,带着两个丫鬟走出屋子。 下人见她们一人背着一个包袱,有些不解。 “小姐,你们背着包袱是要出远门吗?” “用不着你管。”江如敏淡淡地应了一句,加快了步伐。 三人出了国公府,见府外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江如敏一走近,车夫便掀开了帘子,“江大小姐请。” 江如敏朝马车内瞅了一眼,里边坐着一个十分眼生的年轻男子。 “江小姐,在下是宋大人手下,明镜司的密探。”楚玉霓说着,掏出了从白竹那边领的腰牌给江如敏看。 江如敏这才放心地上了马车。 而她没想到的是,她才坐下来,楚玉霓就将几张地契递给了她。 “江小姐,这是在下的一点儿心意,请您笑纳。” 江如敏怔住。 请她笑纳? “这三家铺子可都是好地段,江小姐您要是缺人手的话,我也能安排,我先带您去看看第一家,有什么不满意的您直说就行,用不着跟我客气。” “不,这地契我可不能收,多谢你给我找了好地段,这铺子需要多少银子?我看看我这儿够不够。” 江如敏不愿接那几张地契,朝一旁挪了挪。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宋云初只说了会叫手下帮她找地盘,这人一见面就要给她送店铺了,她哪里好意思收下。 “江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怎么可能管您要银子,我只是在为宋大人分忧罢了。” 见楚玉霓一脸真诚,江如敏问他道:“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宋大人的意思呢?” “若是你个人的心意,我肯定不能要,无功不受禄,这铺子也不便宜,你让我如何心安理得地接受?若这是宋大人对我的心意……” 江如敏垂眸笑了笑,“那也不能现在要,我如今……还不是宋家的人呢。” 第72章 宋郎,喝药了 见江如敏坚持不肯收下地契,楚玉霓不禁有些犯愁了。 表哥只跟他说一定得把江小姐给哄好了,却没告诉他,江小姐的性子是有些清高的。 这地契送不出去,宋大人那边是否会不高兴呢? 楚玉霓左思右想,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江小姐非要给银子,那他就把价钱往便宜了报,反正江小姐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懂价的人,他能照顾到的地方还是挺多的。 “江小姐品性高洁,是在下唐突了。”楚玉霓收回地契,笑道,“那咱们就先去看地盘,再商量价格。” 江如敏这才答应了下来,“多谢。” …… 晌午,日光在宫墙红瓦上洒落一片沉寂的光辉。 长乐殿庭院内,剑光飞舞。 月白色的人影速度奇快,手中的剑花如行云流水,快到让人只能看见点点银芒。 另一道蓝色身影速度慢了些,利剑与利剑相碰撞,携着一道道清晰的破空声,蓝色身影很快就落于下风,甚至被对面的人挑开了兵器,落地时都未能站稳。 “陛下的功夫又精进了。” 淑妃看了一眼自己被挑开的剑,恭敬道,“属下如今在您手上已经撑不过二十招了。” “不算多精进。”君离洛放下了手中的剑,不疾不徐道,“你若是见过宋相的身手,就会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属下早就听闻宋大人功夫高深,连骁勇的逸王都败在他手上。” “逸王……”君离洛轻嗤了一声,“自然是无法与他比的。” 何止是功夫比不过,连头脑也比不过。 这位皇叔缺陷多得很,但运气实在太好。 “最近后宫里可有什么动静?” “德妃娘娘向来安静,偶尔也会找属下一起抚琴对弈,丽妃娘娘与珍妃娘娘依旧不和,常常发生争执,好在都只是口头上的。另外……珍妃娘娘与她的父亲叶将军有书信来往。” 听到“书信来往”这几个字,君离洛目光一凛,“你可打探到了书信的内容?” “探到了。昨日夜里,属下找机会潜入了珍妃娘娘的寝宫,从她的梳妆台底下找到了两封书信,叶将军不过是嘱咐娘娘,要尽心侍奉陛下博得圣宠,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淑妃顿了顿,道,“陛下,宫中妃嫔不过就这几人,您忙于政务总是不传召她们,她们家中的人心急也是在所难免的。” 君离洛的面色有所缓和。 叶家只是嘱咐珍妃争宠,的确不算什么大事,宫中这几位妃嫔背后的家族,不都是指望着她们光耀门楣么。 他如今要做的事太多了,没闲工夫去思索男女之事,这几个家族越是想要力争上游,他越是不想抬举他们。 他们的地位已经不低,该知足了。 朝中多得是见风使舵的人,一旦谁得了势,对立方往往有人倒戈,珍妃背后的叶家,与左相刘豫关系尚可,一旦捧高了叶家,宋云初这一派的右相势力兴许会遭受打击。 他可没打算让宋云初跌下来,比起那些各怀心思的老匹夫,他更信得过宋云初。 人人都想做宋云初,但也就只能是想想而已了。 “朕该去御书房看折子了,今日练剑就练到这儿。” “是。” 两人一同离开了长乐殿,因顺路的关系,淑妃与君离洛同行了一段路程,在经过一处长廊拐角时,看见远处假山边有一名紫衣女子被宫人们簇拥着,正满面笑容地逗一只雪白小狗玩。 “珍妃倒是挺会给自己找乐子。”君离洛脚步一顿,朝身后的淑妃嘱咐道,“你回头去跟丽妃和德妃也说说,闲来无趣的时候,不妨养一些小猫小狗玩,别总是在朕忙碌的时候过来打扰。” 淑妃闻言,怔了怔,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紫衣女子,“陛下,那位不是珍妃娘娘,是德妃娘娘啊。” 虽然知道陛下平日里忙于政务,不太关注后宫,娘娘们去御书房探望,大多时候都被李总管几句话打发走了,但她着实没想到陛下对她们竟然生疏到……连脸都记不清了。 听完淑妃的话后,君离洛也沉默了。 德妃与珍妃是表姐妹的关系,容貌有几分相似。 大概是太长时间没看见她们的脸了,他如今还真有些认不清她们的长相。 幸好淑妃是他的手下,不会把他认错妃子一事外传,否则他还真担心要遭人笑话。 “离得远,朕方才只瞧了一眼,没仔细看。”君离洛面不改色道,“德妃安静,珍妃活泼,朕看她逗狗笑得开心,下意识认为是珍妃而已。” 淑妃轻咳了一声:“德妃娘娘平时的确安静,只有见到小动物时会变得很活泼。陛下方才的嘱咐,属下记住了。” 养猫狗打发时间,的确是个好法子。 后宫的密探可比朝廷的密探清闲得多,她或许也可以养只猫来玩玩。 …… 一晃眼,就到了日落西斜时分。 宋云初坐在梨树下,喝着白竹刚沏好的热茶,余光瞥见有人走近,转头一看,正是江如敏的贴身婢女芍药。 芍药走上前来,将手里拎着的食盒放下,“宋大人,这是小姐吩咐奴婢给您做的枣泥糕,您上次夸过好吃的,小姐便记住了。” “这天色都快黑了,你们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自然是过来和宋大人道谢的。您不是派人替我们找了适合开医馆的地盘吗?那人照顾得可周到了,挑的地段也好,价钱还便宜。” 宋云初闻言,心道一句,这楚玉霓办事还挺有效率。 她只吩咐了楚玉霓给她找地盘,那人竟直接去联系了江如敏,还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芍药说那地方又好又便宜……在这天子脚下,好的地段怎么可能便宜呢。 楚玉霓是故意给她们占便宜,又考虑着她们的尊严,不想让她们知道罢了。 这个新收的小弟,还不错。 “既然找到地盘了,就学着好好经营。”宋云初道,“你家小姐终有一天会明白,靠着自己的能力挣钱是件很有趣的事儿,可比整日闲着在家里多愁善感强多了。” 芍药听着这话,轻笑了一声,“大人您放心吧,小姐今后再也不会有烦恼了。” 宋云初闻言,有些不解地望着她。 芍药今天看起来似乎格外开心,像是发生了多大的好事似的。 “小姐已经带着我们搬出国公府了,她说,她在府里无法住得安心,家里没几个人是向着她的,她宁可离家在外面找个落脚点,这么一来也就能离逸王殿下远一点了,逸王进国公府就像进自己家似的,小姐可不想再被他打扰了。” “对了,我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小姐把逸王殿下送给她的木雕烧了,说是要彻底斩断前缘。” 宋云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如敏一直都极为珍视君天逸送给她的木雕,就差把那东西给供起来了。 原著里那两人哪怕是吵得再厉害,江如敏也舍不得把木雕给丢掉。 如今却烧了? 这倒是真有些出乎意料。 宋云初正诧异着,就听芍药说道:“宋大人,小姐过来了。” 宋云初转过头,就见江如敏端着药碗而来,四目相对之际,江如敏朝她莞尔一笑。 宋云初莫名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平日里江如敏虽然也会笑,可笑容大多是客气、带着些许距离感的。 今天不知怎么了,她的笑颜明媚了许多。 按理说她跟君天逸闹翻之后,应该会有一段时间是多愁善感,意志消沉的,她在原著里的人设就是那样地不讨喜,明明多才多艺却总是自我内耗,出了事总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正应了傻缺作者文案上的那一句——纯良小白兔女主。 如今这个小白兔女主跟狗渣男闹翻了之后,竟然一点儿不伤心,可见之前的狗渣男下药事件是真的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宋云初不禁乐呵了起来,心情不错地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而江如敏也走到了她的身旁,放下药碗。 “宋郎,喝药了。” 宋云初一口茶还未咽下,直接喷了出来。 第73章 招了一朵又一朵桃花 这个世界的女子,对于未婚夫婿或是意中人,的确会在姓氏后面添个郎字,以表示亲近。 她和江如敏本就是狗皇帝乱牵的线,她当初也承诺过江如敏,不谈风月。 所以她们一直都是以寻常朋友相处,江如敏从来都是称呼她——宋大人。 今天江如敏突然换了称呼,给她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狗皇帝赐婚的那一天。 再说江如敏见宋云初喷了茶,连忙从衣袖内侧掏出了手帕,想要帮她擦掉唇边的茶水。 宋云初迅速抬手拦下了她,“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她从江如敏手上接过了帕子,擦干了脸,随即深呼吸一口,转头问江如敏,“江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你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呢,这药还得继续喝,所以我就过来给你煎药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 宋云初说着,给一旁的白竹使了个眼色。 白竹心领神会,带着芍药就回避了。 周围没有了闲杂人等,宋云初便直白地问道:“江小姐,你是跟逸王闹翻了吗?” 江如敏点头道:“是。” 宋云初又问她道,“你才和他闹翻,就来找我,是怕自己无法下决心忘记他,所以才打算利用新欢来忘掉旧爱吗?” “不是。” 江如敏连忙反驳,“我已经放下他了,还需要再下什么决心?无论你我有没有这场婚约,我都不可能与他再有瓜葛,他并非我心目中的君子,只是我从前把他想得太好。” “你为何要觉得我是想利用你来忘记他?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放下不值得的人,我是未来的宋相夫人,我照顾你,就是在履行我的责任。” “宋大人,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因为移情了你才选择放下他,而是因为我看清他了,我曾经那么执迷不悟,如今回想起来我都觉得自己可笑又愚蠢,我得多谢你,是你让我清醒了,是你告诉我,真正爱护我的人不会忍心伤害我。” “逸王对我或许是有喜欢的,可我已经不稀罕他的那一丁点儿喜欢了,他最爱惜的人始终只有他自己罢了。他对我,远不如你对我那么好,所以宋大人……请相信我,我再也不会与他藕断丝连,我会规规矩矩地做好一个相府主母。” 宋云初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是了,一直以来,江如敏对那个狗渣男的滤镜有八千米厚,那人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是在江如敏的眼里镀上了一层金身而已,下药事件之后,江如敏就已经开始质疑他的人品了。 滤镜一旦碎了,想修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江如敏终究还是靠自身的正义感战胜了恋爱脑吧? 毕竟她是个好心肠的人。 “江小姐,你能有这番觉悟,我心中也很欣慰。但……我对你只是朋友之谊,不是男女之情。” 宋云初心想,还是得赶紧拒绝江如敏,不能让她对自己产生任何期盼。 其实她从来没想过,她一个假男人能给自己招一朵又一朵的桃花。 无论是对上官妘还是对江如敏,她帮她们,只是因为她有能力帮而已。 她成为宋相,吃了身份地位的红利,有些事情帮起来不难,她自然是乐意改变她们的结局的。 作为原著读者,她做事难免都会带着自己的情绪,她极度讨厌君天逸,所以总想找他不痛快,她对江如敏的感情也有些复杂,其实她发差评的时候也没少骂江如敏,但这并不影响她捞江如敏一把。 如果她不是宋相,只是一个小角色,她又哪里愿意去管这些人的事呢。 她根本不需要她们的感激涕零,可她们却对她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这就不好办了。 “难道您对我就没有一丁点儿喜欢吗?” 江如敏望着眼前的人,眉眼间有些许失落,“那您为何要一次次替我解围,为何对我那么好?一直以来我都在给您添麻烦,可我从未听到你对我恶语相向,这难道仅仅是用寻常的友谊就可以概括的吗?” 第74章 希望你过得好,无关情爱 “的确只是友谊。江小姐,无论是你,还是本相的其他朋友或者亲信遇上难事,本相都会愿意帮一把,这仅仅是因为我有能力而已,希望你不要多心。” 宋云初的语气一派平静,“你已经被感情伤过一次,被辜负的滋味有多难受,你是知道的,所以,江小姐你最好是把真心交付给一个足够喜欢你的人,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江如敏眉眼间浮现些许失落。 宋大人的态度那样冷静,对她似乎是真的没有半分情意。 “况且江小姐你心思单纯,气质温和,你与我处于不同的环境里,实在是难以融合,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你不用把我想得太好。” 江如敏闻言,下意识反驳,“我从前也不认为宋大人你是好人,我也曾听信过外界对你的诟病,可事实向我证明,你就是一个极好的人,我已经不再信外界那些说法了。” “换做宋大人你是我,你会去质疑一个三番两次护着你的人吗?” 江如敏说到这,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宋大人您可以拒绝我,但犯不上贬低自己。” 宋云初见她情绪低落,轻叹了一口气,“江小姐,其实我一直护着你也是有缘由的,关于你的传言,你自己想必也听过的吧?” “你出生时,天际有彩色祥云,百鸟在国公府上空盘旋,那是难得一见的祥瑞征兆,有云游的高人称,江家有凤女降世,会为我朝带来福泽,之后,我朝连续三年多地大丰收,先帝也是信了这个说辞,相当重视你们江家,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所以本相护着你,也算是为朝廷着想,为吾王分忧。” 宋云初一本正经道,“我希望你过得好,无关情爱。” 江如敏有些怔然。 “宋大人就这么相信天象之说吗?” “先帝能信,我为何信不得?像这样的祥瑞天象,几百年都难遇一次,况且江小姐你的确好心肠,医者仁心,或许你就是天启国的吉祥物。难不成你觉得你那个卑劣至极的二妹会是凤女吗?” 宋云初道,“你细想想,一直以来,你虽然情路坎坷麻烦不断,但遇险总能化险为夷,这大概就是凤女命格的神奇之处,也是你的福报,你今后要做的就是好好生活,祈祷我朝繁荣昌盛,五谷丰登。” 她知道这套说辞显得她神神叨叨,但在这个世界,相信天象的大有人在,况且她也不是胡编,原著作者赋予江如敏的女主光环,就是那所谓的凤女命格——不管经历多少苦难,都能幸运地活下去。 江如敏听完宋云初的解释,沉默了良久,而后道:“我明白了,既然宋大人对我无意,我以后不会再失礼了。” 她并不是很信天象,她也不觉得这凤女命格有给她带来多大的好运,但她听得清楚,宋大人是真的不喜欢她。 这段让她十分期待的缘分,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江小姐明白本相的意思就好。你先把医馆好好经营着,婚约一事我来想办法解除,尽量保你名誉不损。” “那就……有劳宋大人了。” 江如敏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迅速走开了。 宋云初见她步伐急促,有些像落荒而逃的样子,不禁又长叹了一声。 江如敏好不容易抛弃了狗渣男,鼓起勇气来跟她说,从今往后会循规蹈矩地做相府的女主人,却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绝,这心里面肯定难受极了。 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关乎感情的事,要拒绝就得果断,越无情越好。 快刀斩乱麻,方能不给对方留下半点儿念想。 江如敏走后不久,楚玉霓便提着一个包袱过来了。 “宋大人,您这伤势已经大好了吧?我带了些东西来孝敬您,您肯定用得上。” 宋云初瞅了一眼包袱,“什么好东西?” “百年老山参,还有何首乌磨的粉,以及西域的上等珍珠粉,这老山参就连宫里都不多见呢,大人您拿它煲汤,每日喝上一大碗,不出几天保证健步如飞,还有这珍珠粉,您若是常常服用,一定会越发丰神俊朗,气宇轩昂。”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你除了夸本相长得好看,就没别的形容词了吗?” 百年老山参,何首乌粉,上等珍珠粉……这小弟送礼是真大方,这些个东西价值不菲。 只是他的奉承话还是那么毫无水平。 “我是听表兄说过,大人您舌战群儒的时候,把那些个文官都贬得一文不值,因为在您的眼里,面貌丑陋就相当于罪人,您之所以注重外在,自然是因为您太过俊美了。” “属下我虽然长得不是那么玉树临风,但也算周正,所以……勉勉强强能被您接纳,让我去了明镜司,大人您放心,我一定会注重保养,绝不让自己变丑,以免污了您的慧眼。” 宋云初:“……” 原来宫明远那家伙对外是这么说她的,以至于现在她手下一些小弟觉得她以貌取人。 她动了动唇,本想解释一番,转念一想,还是不解释了。 手下的人都觉得她喜怒无常,性格怪异,他们习惯性地揣测她的喜好,既然大家都适应了这种模式,那就继续这样吧。 她的确不想被任何人看懂她。 真正懂她的人,有那么一两个心腹足矣。 如今她只能确认白竹和红莲是对她死心塌地的,其余的人,仍需观察。 “在明镜司这两天感觉如何?”她朝楚玉霓随口问道。 “同僚们都好相处,对我也客气的很。”楚玉霓笑道,“虽然我只是一个普通密探,许多事情都不懂,可大家都对我格外包容。” 宋云初冷哼一声,“你应该知道他们对你好的原因。” 一个特招的人,又是白竹亲自带去入职,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他是宫明远的亲戚,即便是最普通的密探,又有谁敢为难他呢。 “属下当然明白,我是沾了表兄的光。” 见宋云初神色冷淡,楚玉霓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大人,我知道同僚们只是表面上对我客气,其实心里也不太看得上我,可这又如何呢?能让他们表面对我客气,也是属下的能耐,属下迟早会向他们证明,我也是有真本事的人。” “有志者,事竟成。”宋云初抬起手中的折扇,轻敲了一下楚玉霓的肩膀,“本相给你一个任务。” 第75章 我本无心惹桃花 楚玉霓正色道:“大人您说。” 宋云初唇角轻扬,“知道一个出色的密探必学技能是什么吗?察言观色。咱们明镜司里,有敌人安插了眼线,看你有没有本事能揪出来了。” 明镜司作为宫中最重要的情报机构,监督文武百官言行,众多官员的档案都收纳其中,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不混进一些朝臣的卧底呢。 具体哪些人安插了卧底她不清楚,但原著里明明白白地交代过,君天逸在明镜司里是有眼线的。 楚玉霓作为新人,又是靠走关系进来的,多数密探对他既客套又看不上,同时对他也不会有太深的防备。 她并不确定他能否完成任务,但这的确是一个测试他的机会。 而楚玉霓在听了她的交代之后,也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尽力去办。” …… “王爷,打探到了,江大小姐目前的落脚点是城东的一家医馆,位于永昌街的街头处。” 君天逸原本坐在书房里望着江如敏的画像出神,听到随从带回来的消息,抬起了头。 “医馆?的确是挺适合她的一门营生。” 江如敏离开国公府的时候,只留了一封书信,她没有当面与晋国公告别,甚至没有在书信中提到要去哪儿,引得晋国公勃然大怒,唯恐她在外抛头露面丢人现眼。 他与晋国公府关系密切,自然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敏敏留书离家,是为了躲他吗? 她知道他在江家来去自由,怕他再去找她,为了与他断绝来往,她甚至舍得离开那个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她就这么不待见他……她真以为离开了江家就能摆脱他吗? “你说医馆开在永昌街的街头?那地段热闹,大概不便宜,若想经营得好,需要不少银子,这样吧,你现在就带人送一些银票过去,你告诉她,遇到任何困难记得来找本王。” 他和敏敏如今关系僵硬,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得赞成,既然她想自己谋生,他帮她一把也无妨,她总会明白他的好。 可随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沉下了脸。 “王爷,江小姐那边似乎还挺顺利,咱们的人都打听清楚了,那医馆原本是属于楚家公子的,而这楚家公子……前两日刚进了明镜司,如今是宋大人的手下。” “好一个宋狗贼。” 君天逸冷笑,“先是挑拨本王和敏敏的关系,如今又怂恿她离家出走,就连和本王交好的张书才也被他所害,他这是摆明了要与本王不死不休了!” “那王爷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咱们在明镜司不是也有人吗?让他抽个时间过来见本王,本王有事交代他去办。” …… 翌日上午,早朝散会之后,宋云初依旧先去了太医院。 她的伤只需要再喝最后一天药,她早就嘱咐了江如敏不必再专门替她煎药,这种事交给白竹去做就好。 或许她拒绝江如敏时说的那些话真起了作用,这两日她都没有再见到江如敏的身影。 可她今日又见到了上官妘。 上官妘正在与一名太医说话,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出现,转过头看她,但也就只是直直地看着,没上前来打招呼。 四目相对时,她见上官妘的眼底有情意,也有不舍与失落。 这位公主似乎稳重了些,若换作是从前,八成会满面笑容地跑过来打招呼,如今却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与她相望,而后——转过身走了。 宋云初也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上官妘方才那一眼包含了许多情绪,仿佛在说:我心里有你,但我知道咱俩不可能,所以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宋云初站在原地长叹了一声。 无论是江如敏还是上官妘,都该离她远点,或许她们现在会有遗憾,但如果和她走得太近就更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了。 她们有她们自己的人生,她们也没有像原著那样争斗,算是不错的发展,剩下的她管不了太多,希望她的存在不会给她们造成太多影响。 喝了药后,宋云初照旧去御书房帮君离洛看折子。 君离洛一见到宋云初,就发觉她今日有些心不在焉。 “云初看上去脸色不好,是伤势还没完全恢复吗?” “多谢陛下关心,微臣这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如今不影响提笔。” 宋云初随意地回了一句话,翻着手里的奏折,目光却飘向了窗外。 窗外,微风卷着残败的花瓣纷飞,让她不禁生出些许感慨。 【我本无心惹桃花,只是不忍见花残。】 【问我能有几多愁,美人情意难消受。】 君离洛听着她心中的感慨,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头。 宋云初怎么忽然在心里念这些酸不溜丢的诗句了? 换作平日这个时候,宋云初大多都是一边看着奏折,一边在心里骂着废话连篇的大臣们。 然此时此刻,她的眼睛看着奏折,心里却想着……桃花? 他知道,这家伙可没少拈花惹草,不只是因为有一副俊秀的皮囊,也是因为怜香惜玉的缘故。 君离洛有些好奇,决定再多听一听,便没有出声打扰,而是默不作声地喝着李总管端上来的热茶。 宋云初依旧在感慨。 【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听进去我的劝告,要是她们听不进去,我又该怎么办呢?】 【可能或许大概……我是真的太帅了吧?众所周知,帅是一种感觉,一种行为方式。】 “咳!”君离洛被刚入喉的茶水呛了一下。 宋云初的思绪被他的咳嗽声打断,连忙转过头来假装慰问,“陛下您怎么了?” 第76章 他是真的有隐疾吧? “无事,只是觉得这茶有些浓了。”君离洛面不改色地放下了茶杯。 宋云初的确有一副好皮囊,也难怪能在心里把自个儿夸成那样。 其实宋云初的相貌并不够刚毅,俊是俊,但俊俏中又有一丝柔美,用坊间的话来形容就是——油头粉面小白脸。 单论外表,没多少男子气概,但胜在官衔够大,拥有常人无法触摸的地位,再加上有恶名在外,面对百官时没少端着架子,他的柔美之感也就不那么明显了。 无论这家伙的心声有多活泼,明面上一直能够保持正儿八经的模样,盛气凌人的姿态,让外人不敢说他长得像小白脸。 他似乎也很明白自己招女人喜欢,按理说能受到女子们的青睐,他该觉得高兴才对,毕竟他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可事实却是……他并不因此觉得高兴,反而还感到困扰? “云初,朕总觉得你今日脸色不太好,有什么心事不妨跟朕说说。” 见君离洛又摆出一副关心臣子的仁德模样,宋云初挤出一丝笑容,“陛下,微臣家中的确有些琐事,但都只是小事,陛下政务繁忙,不必为了微臣费心了,咱们还是继续处理折子吧。” 【狗皇帝,眼睛还怪尖的,我都没说话,还能看出我有心事。】 【你个不解风情的感情白痴,我又不能指望你来给我解决烦恼。】 【说白了这事都怪你,当初非要把江如敏赐婚给我,现在要我怎么跟你提退婚?就算你同意了,我还得考虑江如敏的名誉,她和逸王退过一次婚,再跟我退一次婚,外人不知道会把她议论成什么样,她本来就没多少自信,哪能受得了别人指指点点。】 【要能把我的自信分一半给她就好了。】 【这事我还得好好琢磨,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行。】 君离洛眯起了眼儿。 他早已习惯了宋云初的谩骂,这些话于他而言已经激不起什么波澜了,他只是觉得实在好奇。 上官妘是未来恭王妃,宋云初不愿招惹还算合理,可江如敏与他已经是有婚约的了,他有什么可惆怅的? 难道是介意江如敏曾经和君天逸相好过? 不对,宋云初不像是那样计较过去的人。 他看似风流不羁,却又不敢真的和女子太亲近…… 他应该真的是有隐疾吧? 君离洛忽然想起,之前宋云初受伤,他叫太医给宋云初上药包扎的时候,宋云初死活都不愿意,给出的理由是——微臣有洁癖。 这家伙一定是担心被太医把脉,把出身体的毛病来。 江如敏心思单纯,又受了他的恩情,就算知道他有毛病也会帮着保守秘密。 君离洛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个猜测。 或许是因为江如敏受了宋云初太多恩情,所以即便知道了他有隐疾也不嫌弃,而宋云初虽然喜欢拈花惹草,可实际上却并不想耽误女子的青春,这才会想退婚。 他是觉得自己那方面的毛病就一定治不好吗? 君离洛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原来,强悍如宋云初也会有难以启齿的秘密,那方面的疾病的确是不能随便和人说的。 若是医不好,将来恐怕要断子绝孙? 他有心想把宋云初培养成真正的亲信,自然是不希望这家伙断子绝孙的。 宋云初的心声曾提过,江如敏的医术并不输给太医,要是江如敏和太医都治不好,那就只能去民间找高人了。 若他能够找到名医替这家伙治好,这家伙应该会对他感激涕零吧? 宋云初见君离洛没再说话,也就没多想,一本正经地翻起了眼前的奏折。 【狗皇帝刚才发呆,看起来好像也有心事的样子。】 【管他的,既然没注意到我,我再摸会儿鱼。】 【这些奏折真是看得我要晕字了,宫明远这个倒霉玩意儿,怎么又被人参了两本?我看他最近也是太狂了,到处得罪文官,天天让人口诛笔伐,这人真是不骂不知道收敛。】 【唉,烦死了。】 宋云初的目光又飘向了窗外。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君离洛:“……” 上一刻还在骂骂咧咧,这会儿又唱起歌来了。 不过,这歌还怪好听,比宫宴上那些好听。 …… 是夜,凉风萧瑟。 明镜司庭院内一派寂静,众密探都已回到了各自休息的住处。 一道敏捷的黑色人影从夜风中掠过,悄悄靠近了专属宋云初的那间书房。 他手中提着一只小包裹,包裹内有活物涌动。 他一个轻跃上了房顶,将屋瓦一片片揭开。 附近巡视的人已经被他灌酒灌倒了。 宋狗贼并不会天天来书房,但最多隔两三日也会过来一趟,无论事多或少,他都得考察密探们最近的活动轨迹,算算时间,他已有两天没来了,明天或是后天总得来。 黑衣人冷笑着,打开了包裹的封口。 里头涌动着七八条颜色鲜艳的小蛇,剧毒无比。 只要被它们咬上那么一口,毒素便会在全身迅速蔓延。 第77章 谁敢动本相的人! 他正要将蛇倒进屋内,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锐利的破空声—— 他本能地朝旁边闪躲,下一刻,一把利剑就插在了他刚才蹲着的位置。 因着巡视的密探都被他放倒了,他没想到这个时辰附近竟然还有人。 惊讶之际,他看见一道墨绿色的影子朝他冲来,他来不及多想,收紧了包裹的口袋,以免蛇窜出来把他给咬了。 这些蛇可都是他费尽心思才弄到的,不是市面上那些寻常的毒蛇,不能浪费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今天肯定是办不成事了,索性撤离。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才要跑,那绿衣男子就朝他冷笑一声,“岳炀,你小子别装了,乖乖束手就擒,和我去见宋大人,说不定他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黑衣人瞪大了眼。 他今夜行动是蒙了脸的,因着夜色黑,灯火远,他没能看清绿衣人的脸,可这声音他能认出来,不就是那个靠着关系才进了明镜司的草包楚玉霓吗? 那草包平时看上去没个正经,竟然能在今夜把他抓个现行? 如果没被认出来也就罢了,可既然被认出来了……他只能选择灭口。 心里才冒出这个念头,他就听见身后又传来了步伐声,他转过头一看,脸色又是一变—— 来的人是一男一女,分别穿白色劲装与红色劲装,手持长鞭。 这是宋狗贼的两大亲信,白竹跟红莲。 这些人该不会是守在这附近等着他落网的吧? 三打一,这可没胜算,他几乎不再多想,迅速拉开了手中的包裹,将里面的毒蛇撒了一圈。 行动失败了无妨,但他绝对不能被抓住。 “小心这些蛇!”楚玉霓朝其他两人提醒道,“颜色越艳,毒性越大。” “你们有本事就来追我,让这些蛇到处窜,咬死几个算几个。” 黑衣人猖狂一笑,随即跃下房顶,迅速朝明镜司外逃去。 “白竹,你们把这些蛇清理干净,我去抓他!” 红莲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朝着黑衣人追赶上去。 白竹有些不放心,原本也想追上去,就听楚玉霓大叫,“蛇要跑了,快点弄死它们!这要是到处乱爬咬了人,神仙都救不回来!别担心红莲,她功夫不输给那小子的,宫外到处有人巡视,她喊一声就会有人帮她。” 白竹见楚玉霓一人忙不过来,只好去帮忙杀蛇。 再说红莲追着黑衣人出了明镜司,很快便赶上了那人的步伐,手中的长鞭狠狠挥了过去。 黑衣人的动作也不迟钝,躲开了她好几次鞭子袭击,两人追赶到一处假山边时,红莲看见了不远处有羽林军巡视,心中大喜。 “快来人,有刺客!” 见她高喊,黑衣人脸色一沉,抬手接住了她再次抽过来的鞭子,忍着虎口的疼痛,把鞭子拿在手上缠了几圈,狠狠一扯,拉近了与红莲之间的距离—— “红莲姐姐,我在明镜司待了一年半,咱们也算认识许久了吧,我平时也没少问候你,你就这么无情?” “我跟你一个奸细有什么情分可讲?”红莲冷笑,“你要是想留着你这条狗命,就随我去见宋大人,把一切事情交代清楚。” “你年纪轻轻又生得花容月貌,跟着宋狗贼有什么意思?你又当不了相爷夫人。” 岳炀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玩味,“不如跟了我,投靠我的主子,待遇绝不会比宋狗贼差,届时荣华富贵还怕没有吗?” “你主子算什么东西?这天启国除了陛下,还有谁能打压住宋大人?” 红莲颇为不屑。 那劳什子逸王该不会真觉得自己很厉害吧? 见红莲油盐不进,岳炀脸色铁青,“真是不识抬举。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登高易跌重?宋狗贼现在越狂,将来的下场就会越惨!” 就在两人动手争执期间,羽林军们也听见动静赶过来了。 岳炀与红莲难分胜负,不禁有些着急,“你放过我这一次,就当我欠你个人情,有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我想要的东西自然可以找宋大人去讨,至于你——我就是想要你的狗命怎么着?” “好,你好得很!”岳炀气笑了,见红莲踹过来,他伸出右手扣住她的肩膀,硬生生挨了她一脚,同时五指一抓,狠狠撕下了她的一块衣料。 红莲一惊,捂住自己光滑的肩膀,后退一步。 而岳炀已经开始解自己的腰带,把衣服都弄得凌乱。 红莲沉下脸,“你干什么!” “你想要我死,我也要让你做个垫背的,我倒是要看看,若你名声尽毁,宋狗贼还管不管你。” 岳炀嗤笑一声,随即直接冲出了假山,朝着羽林军奔了过去。 “大人,你们快帮帮我,宋大人手下的侍女勾引我!我不从,她就恼羞成怒,要杀我泄愤!” 沈樾原本带着人在附近巡查,听见了不远处有喊叫声,才循着声音过来,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眼前的男子未系腰带,衣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而他身后不远处,正是平日里经常跟着宋云初的侍女红莲。 红莲也是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色颇为难看。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真像是两人躲在假山后厮混。 “大人,您可得为小的做主,小的在明镜司当差一年有余,一直勤勤恳恳,因相貌端正,被红莲姐姐看上,她是宋大人身边的红人,非要与我相好,我不肯,她就……”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红莲便骂道:“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夜探宋大人书房,企图谋害大人!看见你放蛇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岳炀才不管她如何狡辩,朝沈樾跪了下来,“沈大人,你不如将我们二人一同带走吧,将我们都拷打一番。” 见岳炀说得理直气壮,沈樾沉吟片刻,道:“来人,把他们二人都押下去。” 羽林军立即就要去拿人。 红莲退开一步,“沈大人,我一路追着他是要捉拿他,不是要与他苟合!” 沈樾道:“你们各执一词,我只能把你们都带回去。” 红莲既羞愧又愤怒。 这逸王派来的眼线竟如此厚颜无耻! 沈樾奉命巡视宫廷,有权捉拿任何可疑人,她不能拒捕。 她察觉到有一些羽林军看她的眼神带着质疑,仿佛真以为她伤风败俗。 眼看着一名羽林军就要擒住她的胳膊,忽听一阵破空声自右侧响起,一把折扇飞来打偏了羽林军的手。 “谁敢动本相的人!” 众人转过头,便见宋云初带着白竹和楚玉霓大步走来。 白竹见红莲肩膀上的衣料被扯下了一大块,露出雪白的肤色,连忙脱下外衣披在了她肩上。 宋云初走到了沈樾身前,“沈大人,你捉拿本相的人都不打一声招呼吗?” 沈樾面无表情道:“明镜司密探声称红莲勾引他,这二人衣衫不整,实在有伤风化,下官将他们一起带回去审讯是分内之事。” 宋云初闻言,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岳炀。 “你说红莲勾引你?” 狗渣男派来的人,跟他一样不是东西。 面对宋云初的冷脸,岳炀理直气壮道:“是。” 宋云初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是从来都没照过镜子吗?” 第78章 一脸克妻相 “明镜司里的俊男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你如何证明红莲看得上你?是凭你这轻浮的面相,还是凭你这不起眼的二两肉?” 宋云初的话中满是鄙夷,“都知道红莲是本相的亲信,她若是想要相好的,明镜司里不知多少人要排着队等她挑,你这种姿色最多给她提鞋,也就脸型稍微能看,眼距窄,下唇薄,眉骨突出,实打实的克妻相。” 岳炀没料到会招来宋云初这样一番言语羞辱,顿时脸色涨红。 他敢污蔑红莲勾引他,自然是因为他长得俊,从小到大夸他俊的人不在少数,方才沈樾明显也是信了的。 与其被宋云初当成奸细处死,他宁可落在羽林军手上,好歹还有机会辩解一番,顺便把红莲拉下水,就算他自己躲不过,能让宋云初折掉一个亲信也好。 岂料宋云初来得这么快,还当众羞辱他的长相。 而更让他气愤的还在后头。 “宋大人所言甚是。” 楚玉霓附和着宋云初的话,迈开步伐,绕着岳炀走了一圈,啧啧摇头—— “不只是面相差,这身板也不怎么样,都没我的有看头,我比你强壮,比你白净,我还有钱,我跟红莲套近乎,她都对我爱搭不理的,她要是能看上你,我就把亵裤套在头上绕着校场跑十圈。” “你!” “我什么我,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我跟白竹不比你拔尖吗?随便在我们俩里挑一个都比你强,你大半夜在明镜司放蛇不说,还企图用你这不起眼的二两肉勾引宋大人的亲信,红莲看不上你,你就把自己脱成这样出来丢人现眼,不是我说,你这也……太下贱了。” 宋云初和楚玉霓的一唱一和,让众羽林军听着都有些不可思议。 头一次听到一个男人被形容得如此低贱,他们明镜司的人说话可真难听。 岳炀的脸色黑如锅底,愤然地起身要去打楚玉霓,却被白竹和楚玉霓一人一脚踹回了地上。 楚玉霓踢完他,还不忘把宋云初的折扇捡回来,递回到她的面前。 宋云初接过扇子,望向沈樾,扬唇笑了笑,“本相觉得我这手下说的话极有道理,沈大人以为呢?” “沈大人,您别相信他们的话,他们是为了包庇红莲才这般羞辱我!” 岳炀满面愤慨,朝沈樾祈求道,“沈大人,您就把我们一同带回去吧,小人当真有苦衷,想要与您当面说。” “有什么苦衷现在就说呗,何必非要跟沈大人单独说?” 宋云初慢条斯理道,“除非——你是沈大人派来明镜司的卧底。” 宋云初晓得沈樾是皇帝亲信,事事都以皇帝利益为先,眼下这一出,说白了就是明镜司内部的私事,她在言语间故意拉沈樾下水,沈樾这人是精明的,与皇帝无关的事,他才懒得自找麻烦。 果不其然,她的话一出,沈樾立即沉下了脸,“宋大人休要胡言,我与这人素不相识!明镜司非我管辖的范围,我派人进去卧底做什么?” 宋云初挑眉,“当真素不相识?” 沈樾冷声道:“下官负责巡视宫廷,听到有动静这才过来查看,既然他们都是宋大人手下的人,宋大人自行处置便是。” 沈樾虽不喜宋云初,但心里也明白,如今他与宋云初都是为皇帝做事的,实在没必要因为一个无名小卒争执。 哪怕红莲真的与人在宫里苟合,宋云初亲自出面要保,那也只能由他保,况且宋云初这边的说法也算合理,看红莲愤然的神色,的确不像轻浮之人。 眼见沈樾要走,岳炀顿时惶恐不已,“沈大人,我们在这皇宫重地苟且,如此伤风败俗,您就不管了吗!” 沈樾懒得搭理他,转身迈开了步子。 “慢着。”宋云初开口叫住沈樾,“沈大人素来行事稳重,本相知道你不会乱说话,可你手下这帮人就不一定了。” 她的目光扫过一众羽林军,语气清凉,“若今日之后,本相听到外面传出任何有损红莲名誉的话,本相就全记在你们头上,对于乱嚼舌根的人,本相绝不姑息。” 沈樾漠然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众人稍微走远些了之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埋怨。 “大人,这宋相也太狂妄了,咱们羽林军又不归他管,他怎么就恐吓起我们来了。” “就是,他对您说话也那么不客气,好歹您也是陛下看重的人。” 沈樾面无表情道:“方才那个密探是外人的眼线,他生怕落在宋相手里会死无全尸,所以污蔑红莲,绞尽脑汁想让我带走他。宋相恐吓你们,也不过是护短罢了。” 沈樾说到此处,不忘警告一众手下,“他们明镜司的事,咱们犯不着管,你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宋相狂妄,咱们与他们平时也不打交道,你们管好自己分内之事,少招惹他们。” 除非陛下要收拾宋云初,否则他没必要和宋云初作对。 …… 明镜司牢房内,明黄色的火光跳跃。 红莲挥舞着手中的鞭子,把绑在木架上的人抽得皮开肉绽。 “说!谁是你的幕后主使!敢去宋大人的书房放蛇,我看你也是活腻了!” 虽然众人心中早就有怀疑的人选,但凡事都要讲究证据,若是不能从这人嘴里套出口供,他们也就没有理由去找逸王的麻烦。 宋云初坐在一旁,喝着白竹刚端上来的热茶。 鼻翼间充斥着难闻的血腥味。 她不喜欢这样的味道,但她明白,她得适应这样的味道。 第79章 宋大人是断袖? 耳畔是红莲抽打细作的声音,那人此刻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 “没有人主使我,你们直接杀了我吧……” 红莲见他不肯招供,气得咬牙切齿,却是不敢再打了,生怕再抽下去,这人就没命了。 从进来到现在,她已经在这人身上用了好几种刑罚。 她先是给他灌了软筋散,让他没有力气咬舌自尽,之后拿烧得滚烫的烙铁烫他的胸膛,他拼命嚎叫却也不招,她又叫人在他的伤口上泼了辣椒水,可他还是嘴硬,后来她索性气得挥鞭子打他泄愤,他已经去了大半条命,仍然不愿说出幕后人的姓名。 宋云初瞅了一眼木架上半死不活的人,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走上前去。 “你还不愿意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吗?本相从一开始就告诉你,只要你乖乖招供,就留你一条狗命,反正红莲也打够了,你现在配合我们还来得及。” “没有……没有主使……” 岳炀有气无力道,“是我恨透了你这个作恶多端的狗贼……是我自己……要杀你……” 宋云初嗤笑一声,“又是这个理由。” 其实她也不觉得意外了,原著赋予君天逸的强大光环,她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到。 凡是给君天逸办事的人,没有一个软骨头。 “大人,再打下去他就要没命了。” 红莲转头询问宋云初,“他死活都不招,是否需要吊着他的性命,等他好转过来再继续用刑?” “都成这副熊样了也没见他松口,再拷问下去也是徒劳。” 宋云初沉声道,“留着这人也没什么用了,既然他冒犯了你,就交给你随意处置。” 红莲应道:“是。” 她转头望着木架上企图玷污她名誉的人,眸光里泛着嗜血的冷意。 宋云初转身离开牢房。 才走出几步,身后又继续响起了鞭打声。 不肯招供的细作,只有死路一条。 她知道红莲对除了宋相和白竹以外的人都十分戒备,尤其憎恶轻薄女人的男人。 红莲幼年身世可怜,被继母卖入青楼,半夜跳窗逃走时摔断了腿,好在她结识了做小偷的白竹,白竹背着她甩开了青楼里追出来的人。 之后二人四处流浪,几经波折进了杀手组织,红莲生得好看总被人垂涎,二人常与组织内闹不和,叛出组织后遭到追杀,被路过的原主所救。 那年他们十六岁,原主十九岁。 原著里,宋相死后,白竹与红莲自刎随她而去,也不过双十年华。 如今她成了宋相,她绝不会让自己死,也不会让他们死。 对待冒犯他们的人,自然也不用留情了。 …… 城东,永昌街。 “江小姐,您这是干什么?” 医馆内,楚玉霓望着江如敏递过来的欠条,退开了两步,“您为何给我欠条呢?” 今天他起了个早,正准备去明镜司,就有下人过来通传,说是江大小姐要见他一面。 他以为江如敏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便赶紧过来了。却没想到,江如敏一见到他就递上了一张欠条。 “楚公子,我从前没做过生意,的确有许多地方不懂,可你未免也把我想得太天真了,你以为你把这个地段的价格说得那么便宜,我就一点儿都不会起疑吗?” 江如敏望着眼前的人,面上浮现一丝无奈,“我特意找人估算了一下,这个医馆,少说也得要四百两银子,你只管我要了八十两,我岂能接受?我现在的确没有那么多银子给你,等我挣够了钱,就把欠你的银子补上。” “江小姐,您就别跟我算这个钱了……” “必须要算。” 江如敏的语气颇为坚决,“楚公子,我实话告诉你,我与宋大人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虽然我们的确是有婚约在身,但我与他只能算是……朋友之谊,所以我不能总是沾他的光,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给我的这些好处,你能明白吗?” 楚玉霓有些惊讶。 可他看江如敏正儿八经的模样,就知道江如敏不是跟他说笑的。 “你是宫尚书的表弟,宋大人对你应该也算信任,有些事情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我与宋大人这门婚事,迟早是要作废的,总之,你以后不要再把我当成未来宋夫人了,你就当我只是宋大人的朋友。” 楚玉霓回过神来,笑了笑道:“江小姐,就算你只是宋大人的朋友,也是可以收下我的好意的,宋大人的朋友,也可以是我楚玉霓的朋友。” 江如敏摇了摇头,“我可以交楚公子这个朋友,但银子必须得还,你不催我还钱,多给我一些时间,就已经是对我的好意了。” 楚玉霓拿她没办法,只好收下了欠条。 江小姐与宋大人明明有婚约,却只是寻常朋友? 这事儿,还真是有些耐人寻味啊…… 他左思右想,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看来,他得去找表哥问一问了。 这天傍晚,宫明远被楚玉霓约到了醉仙楼吃饭。 “哟,摆了这么大一桌子菜呢。” 宫明远才落了座,楚玉霓便给他倒上了一杯酒,“表哥,咱们兄弟之间,就没必要藏着什么秘密了,我问你,宋大人是不是喜欢男人?” 宫明远一口酒刚入喉,险些呛出来。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我没有在胡说八道,我真觉得宋大人有断袖之癖。” 楚玉霓一本正经道,“江小姐是个实心眼的人,她似乎也没太拿我当外人,她和我说,她与宋大人之间不是那种关系,只是因为圣上赐婚,所以他们目前只能是那种关系,但他们迟早还是要分开的。” “表哥你想,江小姐长得漂亮,脾气又好,宋大人娶了她也不吃亏啊,可宋大人就是不要她,还有,宋大人有这样的身份地位,理应是美人环绕,三妻四妾,可你看他平时,有沾染女色吗?” “也许在外人眼里,他那是清心寡欲,但是我敢说,宋大人绝对有断袖之癖,他不仅以貌取人,还会看面相,而且据我推断,宋大人肯定是喜欢那种长相精致秀气的小白脸。” 宫明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仔细想了想,楚玉霓的话却有几分道理。 “表兄,你不是教过我,一定要懂得揣摩上级心思吗?宋大人身为一品大员,当然不能叫人知道他有断袖之癖,可我做下属的得让他开心啊,你说,我若是送他两个小白脸,他会不会欣喜若狂?” 第80章 朝堂辩论 “试试也未尝不可。”宫明远道,“既然是要给宋大人挑人,那就一定得挑仔细了,最好还是清倌,不曾服侍过人的,以免宋大人嫌弃。” “那是自然。” “这皇城内,小倌品相最好的是哪家?你可打听到了吗?” “应该是雅芳阁。”楚玉霓笑道,“既然表哥觉得我这法子可行,那我就抽个空去挑两个,不过我如今也是在宫里当差的人,可不好明目张胆地去那种地方,回头还得乔装一番才行。” “你小子如今也算是大有长进了,比我想象中机灵一些。” “表哥过奖。” 这一边的二人商议着挑小倌,另一边的相府内,宋云初坐在梨花树下看书,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 这时节,天是越来越凉了。 …… 夜幕来临之际,长街上的行人越发清冷。 “你这风寒不严重,切记接下来几天别再受凉,这药每日睡前煎一帖,三五日应该就能见好。” “多谢大夫。” 瑞和堂招待完最后一名病人,江如敏记好了账,朝身旁的丫鬟吩咐道:“芍药,打烊吧,咱们也回屋子里烤火去。” 芍药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关上了医馆的大门。 正对面街角处,君天逸的目光在紧闭的大门上停留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开。 身后的随从不解,“王爷,来都来了,您不去看看江大小姐吗?” “她如今应该不想见本王。” 君天逸冷声道,“那个姓楚的不是对她格外照顾吗?本王倒要看看,若没了那小子的关照,她还会不会想起本王来。” 他与敏敏这次的矛盾实在不小,他知道她不会轻易原谅他。 但他也绝不容许别的男子跟她套近乎。 她留书出走,选择自己出来营生,若是有人一直关照着她,她过得风生水起,恐怕很快就会忘记他了。 他不能就这样被她遗忘。 若她失去了旁人的帮助,体会到在外讨生活有多辛苦,到那时,她就会愿意回到他的羽翼下了。 走着瞧吧,宋狗贼。 …… 翌日早朝,百官齐聚于大殿上。 宋云初听着他们如往常那样向皇帝汇报民生。 有人负责赈灾,有人负责治水,有人负责选贤举能,若是抛开党争不谈,百官中也是人才济济。 宋云初才这么想着,就听身后不远处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 “陛下,微臣斗胆告宋相一状!宋相破例将富家公子招入明镜司,且纵容手下欺压百姓,谋取不正当利益,还请陛下做主。” 宋云初昨天夜里没睡好,原本还有些犯困,一听这话立马就精神了。 好好好,又开始针对她了,这罪名扣得还挺大。 她转头看向说话之人,正是负责宗庙祭祀的太常寺卿。 她平时和这人也没什么交集,最多就是曾经讥讽过他,这人总不能因着吵架吵不过就开始针对她吧? 她没做过的事情自然不慌,只面无表情地开口:“丁大人,说话可要讲究真凭实据。” “下官自然是不敢空口白牙污蔑宋相。” 太常寺卿冷声道,“若是下官没有记错的话,明镜司招人要通过层层考核,一年只招一次,宋大人新招的那位,是皇城内颇有名气的富商之子,宋大人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他话音才落,当即有人附和,“下官也听说了此事,宋大人未免也太把规矩当成儿戏了,虽然这明镜司是您管辖的地盘,但这规矩是朝廷定的,宋大人怎能擅自更改?您这么做,根本就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首座之上,君离洛眯起了眼儿。 明镜司的人员变动他自然是知道的,但这于他而言,根本就是一件小事。 只要宋云初是向着他的,他何必理会宋云初招了些什么人?亲信的手下也可以有亲信,下属们有权利培养他们自己想要的人才。 只是宋云初特招的这个人,的确是富得显眼,难免会被有心之人拿来大做文章,如今有人给他扣了欺压百姓的帽子,那么就代表他们私底下可能也针对了那楚家。 于是他看向宋云初,面带疑惑道:“宋卿家,怎么回事?” 单是他向着宋云初可不够,宋云初必须自己给出一个有力的解释。 “启禀陛下,他们二位所言,根本就是在胡扯。” 宋云初望向针对她的那二人,只觉得好笑,“两位大人一唱一和的倒是有意思,不错,明镜司的确有它的规矩,可是纵观朝野上下,破例特招人才的事,难道就只有本相这一例吗?” “诸位可还记得如今戍守边疆的沈老将军,他自幼就是练武奇才,做羽林军时也被统领特招,不曾参加任何考核。还有前两年告老还乡的林学士,他七岁能作诗,十二三岁博览群书,他也没有参加任何文试就走上了仕途。” “同理,陛下既然给了本相掌管明镜司的权利,那么本相特招一个人才有何不可?纵观各朝,对拔尖的人才都有些优待,你们常说选贤举能,怎么,这个词放在本相这里就不能用了是吗?” 宋云初招楚玉霓时,就已经考虑过或许会有人拿楚玉霓这富家公子的身份来做文章。 楚家名气可不小,一些个迂腐文臣肯定要背后议论她跟楚家是官商勾结。 宋相从来不怕被人非议,若是瞻前顾后,那可就不是宋相了。 楚玉霓的功夫的确拔尖,初见那日能把桌子拍烂,桌脚都被震出裂纹,二十出头就有这样的内功修为,可不比白竹差劲,这才是他被她收用的主要原因,和他的富裕还真没太大关系。 当然了,他又富又大方,也是加分项。 管他书读得多不多,能打,听话就行。 如今面对其他官员的指责,她丝毫不用慌。 “才华过人者,无需用文试来考验,武力过人者自然也不需要用武试来证明,两位大人若是不服,本相就从明镜司里挑几个人,再从羽林军里挑几个人,和新人轮番比试,到时看看他的胜率不就知道了?你们说的废话不管用,本相只看实力!” 太常寺卿眉头紧锁,“宋大人你……” “层层选拔是为了公平,能力过人被特招同样合理,朝廷从来不亏待有能力的人。” 宋云初冷眼打断他的话,“若你们身边有能人,也可以让他们大展拳脚,你们此刻针对本相,还不是因为自己手下没有人才?又或者你们只看到了新人的家底够厚,不打听他的实力,怎么着,又有钱又被特招,你们看着眼红?那你们的心胸未免太过狭隘。” 太常寺卿顿时恼了,“宋大人慎言!” 他们眼红一个毛头小子?这宋贼还真是会诡辩。 “宋大人所言有理!” 宫明远见宋云初停了下来,连忙趁机接过话,“朝廷从未规定过富家子弟不能走入仕途,两位大人兴许是对富家子弟存在偏见吧,虽说寒门易出人才,富人家也未必就都是庸人。” 宋云初扬唇笑了笑,“丁大人叫本相慎言,你且说说,本相方才的话有哪一处不谨慎?你尽可挑出来反驳。” “本相自认为对得起朝廷也对得起陛下,从不怕被你们诬陷,只是与你们说话实在费劲,你们总是吞吞吐吐,半天憋不出两句话来,无疑是在浪费陛下和诸位大人的时间。” “你……分明是宋大人你总打断下官说话!” 太常寺卿几乎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宋贼每次诡辩起来都不带喘气的,还好意思嫌弃他吞吞吐吐……他哪里有插话的机会! 第81章 狗皇帝,看我真诚的眼睛 龙椅上,君离洛眼底划过一丝好笑,随即开口,“宋卿家方才所言的确有道理,不过,你总要让其他人有机会把话说完。” 他早知宋云初很会骂人,吵起架来,都不愿意给对手争论的空档。 总是那么振振有词,话又快又密,想从这家伙的话中挑出错来反驳,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文官之间的唇枪舌战,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陛下所言甚是,是微臣考虑不周了。” 宋云初朝君离洛恭敬地道了一句,而后视线一转,又落回太常寺卿身上,“丁大人继续说吧,本相不打岔了。” 太常寺卿暗自磨了磨牙,随即道:“就算那新人是因为武力过人被特招,那他楚家仗着有宋大人撑腰,在民间为非作歹又该如何解释!” 宋云初眯起了眼,“楚家为非作歹,人证物证何在?” 她当然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收,好歹也见识过这么多文臣武将了,一个人有没有劣根性,很多时候第一眼就能瞧出来。 楚玉霓连个奉承话都说的那么没水平,初次相见时,她就觉得那家伙眼神里透着一股从没被阴谋诡计浸染过的……清澈的愚蠢。 能说出“风,吹动您的秀发,雨,嫉妒您的俊美”的人,能有什么邪恶心思? 他但凡邪恶一点,都该去背一些听起来有点儿水平的开场白,不至于显得他憨。 之后她也让白竹去查过楚家,楚家卖的那些绫罗绸缎与市面上大部分的比起来,都是高下立见,无论在选花色方面,还是在布料手感方面都是遥遥领先多数的料子,所以达官贵人们都乐意捧场,这是楚家自己凭本事得来的口碑。 也难怪楚老爷想叫楚玉霓回去继承家业,就怕自己这么好的基业得不到传承,然而楚玉霓的态度十分明确,他实在不喜欢做生意,还多次和父亲表示,大不了把家业让给姐妹继承。 可见他究竟有多喜欢练武,他想凭一身功夫出人头地,她自然乐意收用。 她绝不相信楚家会仗着她的势力作恶,毁掉自家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口碑。 “下官自然有人证物证。” 太常寺卿沉着脸开口,“楚家从前的料子的确不错,可近日却出了大问题,有一些买了楚家衣裳的客人,都发现楚家的料子比起从前粗劣了许多,他们上门找楚家讨说法,楚家却不认账。” “今早下官出门时,还看见楚家的铺子外有客人讨说法,有人喊着,楚家占着宋大人的势力欺压百姓,明明料子粗糙,却还要卖和从前一样昂贵的价格,楚家不肯认,寻常百姓拿他们毫无办法,如此仗势欺人的商贾可真是少见。” 见太常寺卿真有了人证物证,旁边的官员连忙帮腔,“若真如此,那也太罔顾朝廷法纪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宋大人口口声声说,招楚家公子只是看中了他的能力,那么您纵容手下胡作非为,又想给出什么样的理由呢?” “本相都不知道的事,还需要本相给什么理由。”宋云初冷嗤一声。 “这些依旧是丁大人的一面之词,你如何确定布料有问题就一定是楚家所为?如今这世道人心险恶,凡是牵扯到利益就会有争斗,或许楚家只是抢了其他富商的风头才被他们泼了脏水,仅凭一些料子出了问题就认定他们有罪,未免太过武断。” “再有,就算楚家真有人做了这些恶事,那和本相有何干系?本相只负责管教自己手下的人,难道诸位大人在管理下属的时候,连他们家的事也要桩桩件件都过问吗?” “下属的家人失德也未必就与下属有关,你们所说的这些事,本相在此前从未听到,本相怀疑此事的真实性,我也不需要向你们证明什么。” 宋云初说着,回过头看龙椅上的君离洛。 “陛下,虽然楚家之事与微臣无关,但微臣以为太常寺卿所言存疑,微臣不忍见手下蒙冤,不如让微臣派人前去调查一番,或是陛下也可派人一同调查。” 【狗皇帝,看我真诚的眼睛,赶紧同意。】 君离洛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头,与宋云初四目相对。 唔,这眼神是挺真诚的。 他正欲开口,又听见宋云初的腹诽。 【平时没少给你加班吧?又有功劳又有苦劳,这种时候你要是不向着我,你看我以后咒不咒你。】 【别忘了我可是你身边的红人,当着满朝文武,给我个面子,赶紧的。】 第82章 楚家遭陷害 “事关明镜司的密探,宋卿家自然可以去调查。在得到确切的结论之前,朕不会随意处罚任何人。” 听着君离洛的回复,宋云初唇角轻扬,“陛下圣明。” 【不错,狗皇帝,关键时刻还是讲义气的。】 君离洛心下冷哼一声。 他从前难道很不讲义气吗? 无论他与宋云初私下如何相互提防,至少在外人面前,他都是向着宋云初的。 楚家这事儿必定是有人捣鬼,若不能平息这场风波,楚家积攒的好名声一朝散尽,还会面临牢狱之灾。 宋云初护短,这性子与他倒是挺像的。 关键时刻护着自己的下属,今后的关系也会更加牢靠。 “陛下,微臣以为不妥。” 太常寺卿朝君离洛拱手道,“陛下,即使楚家这件事儿宋大人不知情,可那楚家长子毕竟在宋大人手下当差,您让宋大人前去调查,万一他心软,包庇了楚家……” 君离洛打断他的话,“为确保公平,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唐垣与宋卿家一同前去,既是协助也是监督,任何人不得再有异议。” 太常寺卿闻言,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 【原来的大理寺卿被狗皇帝弄死了,新上任的这位八成是查过底细的,至少是个中立派吧?】 【这人跟我不熟,也没什么恩怨,应该不会妨碍到我。】 君离洛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新的大理寺卿是他仔细挑的人,自然不会捣鬼。 今日控告宋云初的太常寺卿也不过是个小卒子,这人背后的主谋……会不会也是君天逸呢?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还需进一步证实才行。 早朝散会之后,宋云初立即去了明镜司。 楚玉霓今日果然没出现,想必是家里的风波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 城东最有名的绸缎商卖出劣质料子,这对楚家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白竹,咱们立刻去楚家看看情况。” …… “你们听说了吗?这楚家自从攀上了宋相这座靠山之后,可是越来越嚣张了啊,从前他家做的衣服算是最好的,如今开始偷工减料,这衣服的料子啊……和从前压根就不能比,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还有脸敢卖从前的价格。” “狗仗人势呗,这是明晃晃的官商勾结啊,亏我从前还觉得这楚老板做生意厚道,没想到也是个为富不仁的货色。” “何止是他为富不仁,那楚家公子也是个草包,靠着有几个臭钱就攀附了宋相,一点儿都不把王法放在眼里了,这样的人得意不了太久,咱们等着看吧。” 一众茶客在茶楼里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近日楚家卖出劣质布料的事儿。 芍药挎着篮子经过茶楼,听了一会儿,脸色也有些难看。 回到医馆后,她便将自己在大街上听到的话转述给了江如敏。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江如敏大为诧异。 “现在外面都在传,楚家和宋大人官商勾结,说是楚家欺压百姓,为富不仁。” “这也太荒谬了,楚家的名气来之不易,他们哪能做出这样愚蠢的事?八成是被人诬陷了。” 江如敏放下了手中的账本,“迎春你留下来看店,芍药,咱们去楚家的铺子看看。” 她与楚玉霓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她直觉楚玉霓不会是仗势欺人的性格。 楚家若是真的倒了,宋大人必定会受到连累。 主仆二人到达楚家的铺子外时,楚玉霓正在安抚一众闹事的客人们。 客人们的情绪十分愤慨,有人甚至朝楚家的门口扔菜叶。 “黑心的铺子,看看你们做的这是什么衣服!” “我辛辛苦苦攒了三个月的银子,就为了买你们一件新衣服,结果我才穿了没一天料子就发黄了,你们这是什么破料子?还号称是最漂亮的流云锦,你们这样骗钱,就不觉得惭愧吗!” “赔钱!我大老远跑过来,把我的路费一起赔了!” 楚玉霓的脸色难看至极。 如果不是周围有一群护卫挡在他身前,他这会儿八成已经被菜叶和臭鸡蛋砸得满街跑了。 因着这事闹得太大,父亲急火攻心昏迷过去了,他总不能让母亲和妹妹出来面对这些闹事的客人,只能他自己硬着头皮来摆平了。 “乡亲们,你们听我说,你们拿过来的这些料子,绝不是我们楚家的!我楚玉霓对天发誓,我楚家……” “谁要你的发誓了?赔钱!” “就是你家买的料子,你还敢狡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让全城百姓都知道你们有多黑心!” 宋云初与大理寺卿唐垣来到楚家店铺外时,看到的就是一幅菜叶满天飞的喧闹乱象。 楚家的护卫们身上都披着菜叶和蛋液,一个个都脸色铁青,却也只能被迫承受着民众们的怒火。 不过才两三日的时间,楚家已经声名狼藉,若他们此刻跟客人们动手,只会面临更多的指责和谩骂。 宋云初眉头轻蹙,朝白竹吩咐道,“带弟兄们去把客人和楚家的人隔开,警告他们不许再乱丢东西,注意别伤了人。” 楚玉霓从未处理过眼前这样的乱象,他能想到的方式就是高喊着解释,殊不知,当群众过于愤怒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听他的解释。 唯有以强势的警告让众人先安静下来,他才能有机会说话。 很快,白竹与护卫们带着兵器拦在了人群前—— “朝廷派了两位大人前来调查楚家一事,请大家肃静!” 客人们见到他们手中的刀剑,顿时安静了许多。 宋云初走向了楚玉霓。 楚玉霓见宋云初出现,连忙上前行了礼,随即苦着脸道:“宋大人,属下是冤枉的,我楚家从来不卖劣质的料子。” “本相自然信得过你的为人,但你光跟他们发誓没有用,你得证明这些料子不是从你家出去的。” 宋云初说着,让白竹从一名客人手上拿了衣服,她仔细瞅了瞅衣服的成色,的确有些糟糕。 她穿过楚家的好衣服,此刻她手上这件布料略硬,缎面发黄,一摸一看就感觉是粗制滥造出来的东西,但奇怪的是——这衣服的刺绣非常精美,还真像是楚家的技艺。 布料都这么敷衍了,为何刺绣还要仿得如此精致呢?要敷衍就敷衍到底,否则多麻烦。 她看向衣服的主人,语气严厉,“这衣服的料子如此粗糙,拿到手的第一时间应该就能感觉得出来,你为何还要花钱买下,等到今日才来告状?” 那客人见她脸色冰冷,瑟缩了一下脖子,随即道:“我刚买的时候,这衣服还是好的,看不出什么问题,可穿了两天后,它的成色和料子都变差了。” 宋云初见他的样子不像说谎,便问他旁边的客人,“你也是相同的情况?” “不错,这铺子的衣服我一年买好几件,他家以前不这样,最近才出了问题,我今天特意过来想找他们理论,没想到遇上这么多上当的客人。” 宋云初还想再仔细问问,就听人群里响起一道耳熟的女音—— “衣服被人做了手脚!应该是用某种药水浸泡过了。” 宋云初闻声望去,在人群的角落里看到了江如敏的身影。 第83章 术业有专攻 江如敏拿着从一名女客手上借来的衣服,走向了宋云初等人。 她懂刺绣,也穿过楚家的衣服,她刚才注意到了一名女客手中的衣服,那领口处的海棠刺绣像是楚家绣娘特有的手法。 她一开始也怀疑楚家的衣服被人调包了,可这刺绣的图样却又让她迷惑。 于是她借了衣服想仔细看,而衣服到手的那一刻,她就敏锐地闻到了缎面上泛着一股奇特的味道,像极了某种草药的药味。 “大人,这衣服的确是楚家的衣服,刺绣的技巧毫无差别,但这衣服被人恶意用药水泡过,这种草药我曾经在郊外见过,它有损毁丝绸的功效。” “这流云锦缎本该是光滑柔软的,泡过药之后料子受了损伤,不过第一眼不容易看出来,可一旦二次入水,布料一干就会发硬发黄,所以客人们刚买回去的时候发现不了,只有洗过一遍晾干之后,才能看出区别。” 宋云初闻言,转身朝楚玉霓吩咐道:“你拿一件好的衣服来,和这劣质的衣服比对一下绣工。” 楚玉霓连忙回店铺里拿了一件样式相似的衣服出来,两件衣服的领口处绣的都是海棠花。 “你们看这绣工,一模一样。” 江如敏道,“所以宋大人,我的分析不会有错的,楚家的确是被人泼了脏水,没有商人会故意破坏掉自己家的衣服。” “照这位姑娘的意思,楚家是被别家绸缎商陷害了?可是我们又不懂草药,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就是真的?万一你是楚家找来的帮手,我们岂不是又被忽悠一次。” 民众当中有人提出了质疑。 “大家不必着急,我们今日到此就是为了将整件事情调查清楚。” 宋云初朝人群面无表情地道了一句,随即问江如敏,“江小姐,你能确认这衣服上药水的成分吗?” “只要是我接触过的草药,我就能闻出来,这衣服上应该是天煋草的气味,此草药不常见,但我母亲留下的医书上有记载,我是不会认错的。” “那就好办。”宋云初道,“楚家的店铺里八成还有被药水泡过的衣服,只是还没有二次入水,你或许能闻出来。” “我可以试试。” 宋云初朝楚玉霓道:“你家最近卖的最好的样式是哪些?带我们过去看看。” 楚玉霓将二人带到了铺子里一处卖裙装的区域。 “这些绣花罗裙是最近卖得最好的。” 江如敏靠近了那些衣服,伸手摸了摸料子,拿到鼻子前嗅了嗅。 流云锦缎本身会自带一股浅浅的果木之香,一旦泡了药水,气味就会不同,但寻常人很难辨识出来。 “这件。”她摘下了眼前的一件粉色罗裙,递给楚玉霓。 她继续查验别的衣服,片刻之后,又扒下了另一件。 “还有这件。” “这件也是。” 江如敏一连扒下来五六件衣服,看得楚玉霓傻眼。 原来他这铺子里还有这么多被人动过手脚的衣服? 真是难以想象,若不是江小姐鼻子灵,这些衣服还会再陆续卖出去。 他楚家从此挨骂也会没完没了,指不定哪天就进大牢里去了。 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只会是店里的伙计。 “有这些应该足够了,楚玉霓,你现在就把这些衣服拿到门口去,再准备几盆清水。” 宋云初道,“你当着所有客人的面,让这些衣服二次入水,看看是不是像江小姐说的那样,泡完衣服的水都留着,回头好好检验一番。” 楚玉霓连忙抱着衣服走到了门口,又让手底下的人打了好几盆清水。 “乡亲们,这些都是我们刚才发现的,已经被人动过手脚的衣服,你们看看,这些衣服的色泽还有柔软程度,是不是跟从前的好衣服一样?” 楚玉霓叫了几个客人上前来触摸。 客人们仔细的摸了摸看了看,发现的确如他所说,和从前的没多大区别。 “这衣服……确实看不出太大问题。” “那我现在就把它们拿来入水,回头我们会把泡出来的水查验一番。” 楚玉霓将衣服全扔进了水盆里,浸湿了之后又叫人抬了个栏杆过来,把衣服全拧干了挂在栏杆上。 他家的绸缎分好几种,流云锦缎的质地又薄又软,是最容易干的一种面料,今日艳阳高照,也算是给他省时间了。 店铺里,江如敏还在靠嗅觉继续挑有问题的衣服。 宋云初望着地上那一堆报废了的锦缎,语气清凉,“真是好歹毒的主意。” 楚家这一遭可是亏大了。 好在江如敏精通医理,对药物有极度敏锐的嗅觉,她的说法一旦得到证实,客人们至少会相信楚家是被人陷害。 对楚家来说,名声能救回来才是最要紧的。 “宋大人,有问题的衣服应该全在这儿了。” 第84章 可惜宋大人是个断袖 楚家铺子外,众人等候良久,那最轻薄的流云锦缎总算被日光晒干了一部分。 众人观察着袖口处的衣料,的确发黄,也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众人不禁私下议论了起来。 “难道真的如刚才那位姑娘所说,这好衣服是故意被人用药泡坏了?” “他们一会儿还要让人检查这些水呢,再看看吧,要是真有问题,那这楚家也太倒霉了,平白挨了好几天的骂。” 众人议论之际,宋云初和江如敏也从铺子里出来了。 宋云初来到了新任大理寺卿面前,“唐大人,方才江小姐对铺子里的衣服检查了一遍,还发现了许多被人破坏的衣服,这些衣服上的味道,寻常人无法分辨,为确保她话里的真实性,我们决定把这附近医馆的大夫都叫来,一同检验这些水。” 唐垣赞同道,“宋大人考虑周到,就依您所言。” 很快,附近的医馆有十余名大夫都被叫来了楚家的铺子前。 江如敏与众大夫一同检验了泡过衣服的水,得出的结论与江如敏最初的分析几乎一样。 江如敏一人的话不足以服众,可有了其他大夫的附和,客人们便都不再质疑了。 “这楚家还真是被人给陷害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缺德事,浪费了这么多好料子!” “这流云锦缎贵得很,楚家这回还真是亏不少银子。” “那我亏的钱该找谁做主呢?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钱才买的新衣服啊。” 楚玉霓听着人群的议论,在心中迅速做了一个决定。 他朝众人高声道:“诸位不必慌张,既然诸位手中的衣服都是出自楚家铺子,我就将这些衣服都收回,把银子退还你们,只要诸位都记得我楚家是遭人陷害,今后还愿意再来照顾铺子的生意,楚某便感激不尽了。” 众人闻言,既惊诧又惊喜。 “这……当真还能退吗?楚公子可真是宽厚!” “楚公子做生意如此厚道,我这件就不退了,再让我挑一件好的回去就行。” 楚玉霓转头吩咐伙计们给客人退钱。 有许多客人当场领了银子,有少数客人叹着气,似乎万分同情楚家的境遇,扔下手中的衣服便离去了。 宋云初抬起扇子敲了一下楚玉霓的肩膀,“这事闹的,亏了不少银子吧?” “亏钱是小,名声最要紧。” 楚玉霓低声道,“宋大人不必担心,我们家承受这两三日的亏损不算什么,不能叫寻常百姓亏损了。” “我家铺子有些料子昂贵,他们要攒许久的钱才能买,若是他们吃了亏,难免心里有埋怨,我就当是做好事了,有些不差钱的客人没要银子就离开了,知道我楚家是冤枉的,他们今后还会再来。” 宋云初笑了笑,“也是。” 这两日楚家的名声一落千丈,被恶意扣上了为富不仁的帽子,今天客人们聚众闹事,亲眼目睹事情的反转,必然会懊悔之前对楚家的辱骂,楚玉霓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客人们退银子,会收获不少好评价。 这家伙虽然不喜欢做生意,但也是懂一些经营之道的,赔钱换来了更好的名声,并不算亏。 “江小姐,今日真是多亏了有你的帮忙。” 楚玉霓朝江如敏道谢,“若不是你这么快发现了衣服的问题,这场闹剧还不知要多久才结束呢。” “楚公子客气了,我之前也受过你的照顾,本来就欠了你不小的人情,能帮得上你和宋大人,我心中也很欣慰。” 江如敏说话间,瞅了一眼宋云初的身影。 在此之前,她给宋大人添了不少麻烦,如今她总算是有一件事能帮得上忙了。 楚玉霓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心中不禁替江如敏感到惋惜。 这位江小姐性格很不错,平易近人又谦逊柔和,只是可惜宋大人是个断袖,注定了要辜负美人。 如果宋大人像正常男人一样,能喜欢女人就好了。 罢了……有些人总是有特殊癖好,身为宋大人的下属,他还是得照顾这位上级的喜好。 他家出了事,宋大人第一时间赶来,可见宋大人有多护短,等家里的事情忙完了,他一定要给宋大人送上两个最好的小白脸,以示感激。 第85章 宋大人抓内奸 宋云初转头看楚玉霓的时候,见他在思考,只以为他是在想着如何抓铺子里的内奸。 闲杂人等应该没机会对这些衣服做手脚,出问题的衣服有这么多,必然是自家伙计里出了叛徒。 “你家招伙计的时候,可有把他们的底细都调查清楚?” 楚玉霓回过神来,连忙应道,“自然是都调查过底细的,毕竟我家的生意大,可不能招些乱七八糟的人进来,况且伙计们之间也会相互监督,谁若是爱偷懒或是手脚不干净,父亲都不会继续留用。” “这么说来,能有机会接触这些衣服的,应该是伙计当中资历比较老的,他有话语权,找个理由把其他人调开就有机会做手脚,又或者是心思狡诈的,在其他人睡觉时给他们下药,让他们睡得更沉,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了行迹。” “大人所言甚是,我立即派人将伙计们居住的地方都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蒙汗药一类的东西。” “光是搜查可不够,你觉得有谁下了药之后,还会把药留在自己屋里的?这么重要的证据,当然是直接丢掉更合适。” 宋云初挥开折扇,慢条斯理地扇着小风,“你把所有的伙计都给我叫出来,江小姐刚才说了,这种毁掉丝绸的材料叫天煋草,此药草多见于野外生长,它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与它接触过的人或物都会残留一种特殊气味,残留时间可达两三日。” “这么久?”楚玉霓颇为诧异,“您的意思是把他们都叫出来,江小姐可以靠气味揪出这个人?” “那是自然,你刚才不是已经见识过江小姐的本事了吗?” “那可太好了!您等着,我马上就去叫人!” 楚玉霓激动之余,更多的是咬牙切齿。 楚家铺子从来都不苛待伙计,不知道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敢背叛楚家。 很快,伙计们全被楚玉霓聚集到了一起。 宋云初的视线扫过眼前的二十余人,语气冷冽道:“今日的事你们也都看见了,楚家遭人陷害,损失惨重,全是因为你们当中出了背主求荣之人,你们家公子方才说了,如果这捣鬼之人有不得已的苦衷,他或许可以考虑从轻发落,现在出来承认还来得及,不承认,那就等着江小姐来揪出你们。” 宋云初的话音落下,依旧无人承认。 “不肯站出来是吧?那就有劳江小姐了。” 宋云初朝江如敏使了个眼色。 江如敏会意,从第一个伙计的双手开始检查。 她检查了十余人,几乎都很冷静,而当她检查到下一个女伙计的双手时,见她掌心有擦伤,且明显是新伤,伤口在渗血。 她微微蹙眉,询问女伙计,“你这手心是怎么回事?” “江小姐,我方才在后院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准备上药,就被公子叫过来集合了。” “是吗?”江如敏嗅了一下她的手掌心,随即抬头,语气严肃道,“你撒谎了。” 女伙计目光一紧,“我没有,他们都看见我摔跤了!” “你摔跤是真,可你并非是不小心摔的,而是故意摔的,你弄伤手心,是想用血腥味掩盖掉你手里的草药味,你以为这样我就闻不出来了吗?你真是太低估我的嗅觉了。” 江如敏说着,转头朝宋云初笃定道,“宋大人,就是她!” 宋云初道:“把她拿下!” 她一声令下,两名护卫立即把那女伙计从人群里揪出来,押到了她面前。 “大人饶命!”那女伙计眼见着遮掩不住了,吓得双腿哆嗦直求饶,“我也不想背叛公子,我是有苦衷的!我……” 她见宋云初始终面色冰冷,便视线一转看向了楚玉霓,“公子,我在楚家勤勤恳恳地干了五年,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家里人重病,和掌柜的商量着能不能先借我一年的工钱,掌柜的没同意,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有个神秘人给我家里人出钱治了病,所以我……” “所以你就背叛楚家,毁了铺子里的衣服来报答那所谓的神秘人?” 楚玉霓气笑了,“我家铺子给的工钱,比其他家只高不低,你和掌柜的借不到钱,为何不去走访你其他的亲友?我可不接受你这所谓的苦衷!你若是把那神秘人的事早些告诉我,我或许还愿意帮你一把,可你非要选择听他的,难道不是因为他给的钱更多吗?” “公子,我……” “够了,我不想听。”楚玉霓冷声打断她的话,转头看向宋云初,“大人认为应该如何处置?” “这女伙计陷害东家,让店铺面临惨重损失,钱她肯定是还不上了,这样的手下你也实在不必留情,就依朝廷律法处置,把她交给大理寺卿审理,该怎么量刑,唐大人那边自然会有公断。” “好。”楚玉霓点头应下,不再理会那伙计的求饶,让人把她直接押了出去。 事情总算平息了下来,楚玉霓整理了一下心情,朝宋云初拱手一拜,“今日之事,真是有劳宋大人了。” 宋云初笑了笑,“今日的功臣是江小姐,你回头好好谢谢她就是。” “我只是发现了衣服上的问题,但真正揪出内奸的还是宋大人。” 江如敏解释道,“那衣服上的确是天煋草的味道,这草药在衣服上能存留气味,是因为衣服被长久浸泡了,但是在人的手上,根本留不下气味,这一日三餐都要接触水,多洗几次手就没味道了。” “宋大人不过是随口编了一套说辞,与我演了一出戏,他想试探一下会不会有人做贼心虚,结果楚公子你看到了,问心无愧的人都很镇定,只有心虚的人会想方设法掩盖气味,一诈就诈出来了。” 楚玉霓怔住。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还真以为江小姐的鼻子那么厉害,药味跟血腥味混在一起都能闻得出来。 敢情是那女伙计自作聪明才露出了破绽。 “宋大人这个法子,可真是省时省力。” 楚玉霓心下对宋云初更是敬佩。 宋云初道:“好了,你赶紧把家里这一团乱收拾了,再回明镜司好好当差,陷害你家的幕后主使没那么容易落网,但这个仇你得记着,将来总有机会还。” 女伙计口中只提到了‘神秘人’,那么不管大理寺卿如何审问拷打,想来都是徒劳,最终只有这女伙计获了罪,幕后主使依旧美美隐身。 这天杀的作者,对狗渣男过于优待了,总是别人替他背黑锅,他倒是逍遥。 宋云初怀着不愉快的心情离开了楚家铺子。 江如敏也朝楚玉霓告辞离去。 楚玉霓把江如敏挑出的那些衣服都叫人烧了,而后回家看望病倒的父亲,将铺子洗清冤屈的好消息告诉了家里人。 楚夫人颇为感慨,“这宋大人还真是关怀下属,竟愿意亲自到现场来处理咱们家的事,玉霓,你可要好好谢谢宋大人和那江小姐。” “母亲放心,我一定好好谢他们。” 江小姐那边好办,他回头吩咐自己手下的人都去照顾她的生意,装病肯定瞒不过她,但只要说是帮家里人买补药,专挑那些利润高的补药买,江小姐也就能多挣一些。 至于宋大人那边……嘿嘿。 这天深夜,楚玉霓换了一身不显眼的粗布衣服,贴上假胡子,去了城东最有名的小倌馆——雅芳阁。 雅芳阁的伙计见他打扮寒酸,不太乐意理睬他,直到他面无波澜地甩给了伙计一个金锭子。 “哎哟,爷,您可真大气!您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小声些,我不想声张,给我找个雅间,把你们这儿模样最秀气、最白净的小倌都带过来给我瞧瞧,记着,五大三粗的不要,肤色不白也不要,伺候过人的更不要。” 第86章 本相对丑陋难以容忍 “宋大人,听说昨日楚家的冤屈已经洗清了,等会儿朝会上,下官定要狠狠弹劾太常寺卿,他污蔑您与楚家官商勾结,必要让他吃个教训!” “这楚家长子不仅武力过人,德行也不错,宋大人分明是慧眼识人,只是有些小人心思龌龊,给宋大人乱扣罪名,想来是嫉妒大人年轻有为。” “可不是么,丁大人是出了名的小心眼,之前与宋大人发生过口角,就把宋大人给记恨上了,真真是以下犯上,不知好歹。” 大殿上,以宫明远为首的宋相一党聚在宋云初身侧,个个面色愤慨。 宋云初早已习惯了他们的奉承,不紧不慢道:“你们倒也不必与一个小人置气,他敢在大殿之上污蔑本相,如今事情查明了,陛下会有定夺。” “宋大人所言甚是。” “哟,丁大人来了呢。” 就在几人说话间,太常寺卿从大殿外缓缓迈来。 宋云初观察着他紧绷的神色,不禁冷笑。 这老家伙一定想不到楚家的风波会平息得这样快,此刻他硬着头皮走过来,心里必然是忐忑不安的。 官商勾结这样的帽子都敢往她头上扣,他就那么笃定他的幕后人能让楚家一蹶不振么? 君天逸那狗东西就跟瘟神似的,也就自身的男主光环强大,给他办事的人一个比一个倒霉,仿佛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他挡灾的,别说升官发财了,能保住当下的富贵都难。 既然这老家伙站错了队,那就该他承受失败的后果。 “丁大人今日脸色不好啊。” 宋云初悠然开口,“总觉得你走进来,脚下的步子都是虚的,怎么,是在心里想着该如何给本相赔罪吗?” 太常寺卿磨了磨牙,暗自咒骂着宋云初,面上却还得维持从容,“宋大人,下官并非是想诬告您,只是下官听信了谗言……” “楚家昨日下午就平息了风波,隔了一晚上,你就想出这么个理由?” 宋云初轻挑眉梢,“果然不能期待你这蠢钝如猪的脑子里能想出一个好的开脱说辞。” 太常寺卿脸色一黑,“宋大人,您……您说得是,下官的确愚笨,但绝无害人之心。” 楚家的事毕竟是他理亏,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弹劾宋狗贼,原本想着,一旦那楚家倒了,宋狗贼身上又添一笔恶名,皇帝即便是再看重,也不能不罚。 可如今他的计划落了空,宋狗贼越发春风得意,他处于劣势,便只能低声下气。 “原来丁大人承认自己愚笨啊。” 宋云初呵呵一笑,“你何止是愚笨,本就长得磕碜,还生了黑心烂肺,你这下作之人根本不配与我等一同站在这大殿上。” “宋大人请慎言。” 一旁有人替太常寺卿帮腔,“丁大人固然有错,陛下还未治他的罪,宋大人何必把话说得如此难听?您是年轻俊朗,可言语间总是贬低他人面貌,实在有辱斯文。” 宋云初莞尔一笑,“本相不觉得自己贬低的是人,不过是头蠢猪罢了。” “您……” “怎么,王大人是上次没争过本相,又想来争个高低?你怎么总喜欢管旁人的闲事?你究竟是心怀正义,还是非要与本相作对?本相就是对丑陋的事物难以容忍,有何不可。” 宋云初面无表情道,“本相年轻俊朗,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不似王大人面目可憎,一出家门,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宋云初话音落下,宫明远等人发出一阵哄笑。 被宋云初谩骂的官员瞪大了眼,开口想要辩驳,却被一众宋相党堵了回去。 “宋大人所言甚是,面貌粗鄙之人就当谨言慎行,少替人出头。” “王大人向来就喜欢多管闲事,为官多年了,还是这么拎不清。” “王大人还是不要与丁大人走得太近了,你的面相都快变得与他一样丑恶了,还是少说话,多做事的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番指责。 那王大人气得面色涨红,直喘粗气,抬手指着宋云初等人想要回嘴,却忽然觉得头晕目眩,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他这么一倒,把周围的官员都惊住了。 “王大人!” 官员中有人懂得医术,便蹲下身替他号了号脉,而后松了一口气,“王大人无大碍,或许只是一时气昏了头。” 众人闻言,心下颇为感慨—— 宋相骂人实在脏,竟能把一个文官骂得气昏过去。 太常寺卿在朝中人脉并不差,原本还有几个官员想给他帮腔几句,此刻也是不敢随意出声了。 宋相那边修养差的远不止宋相一人,宫明远也是个不修口德的。 楚家一事,太常寺卿处于劣势,宋相党逮住了这个机会,绝不会放过他。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丁大人是想翻身也难了,他们还是明哲保身,少说为好。 众人各怀心思,直到君离洛出现在大殿上,众人这才收拾好情绪,摆正了仪态向他行礼。 君离洛道了一句众卿平身,目光投向昏厥在大殿上的官员,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87章 宋相没有修养 众人无言。 总不能说王大人是遭到宋相言语羞辱才昏过去的吧? 楚家事件反转,宋相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再言语得罪他了,省得被他记恨。 空气安静了片刻后,新任大理寺卿唐垣出声打破了寂静。 “启禀陛下,太常寺卿以下犯上,污蔑宋相一事已查明,王大人替他帮腔了几句,遭到……宋相的训斥,便昏迷过去了。” 唐垣的话音落下,便感受到周围许多视线汇聚了过来。 有人诧异,有人鄙夷,有人玩味。 这唐垣新官上任竟帮着宋相说话,莫非是想站队了? 原本是宋相不积口德,辱骂官员,被唐垣这么一说,倒显得宋相骂人都合理了。 就连宋云初也看了唐垣一眼。 【哟呵,这位可真懂说话的艺术。】 【他或许也不是想给我站队吧,只是想表达一下他的立场,今后绝不会得罪像我这么没素质的人。】 【毕竟他前半段话也是大实话,姓丁的老家伙以下犯上,污蔑我和楚家是事实。】 【这年轻人还是上道啊,不像那些老家伙,天天说我有辱斯文,要我注意素质,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开玩笑,我站在这朝堂上从来都没有素质,没有的东西要我注意什么。】 君离洛:“……” 原来这家伙也知道自己很没有修养。 听了宋云初这么久的心声,例如狗东西、垃圾、傻缺、他大爷的、他祖宗的等等粗言野语,出现频率极高。 他当初就惊讶于宋云初的骂人词汇量,好在绝大多数词都是骂政敌和君天逸的,针对他的也就只是——狗皇帝。 听多了这个称呼,他已经不认为这是一种谩骂,只是宋云初对他腹诽习惯了而已,并不带有恶意。 反正只要不宣之于口就好。 这人的确从来都不被斯文二字裹挟,与他人争执,只顾着自己骂痛快了就行,不像许多文臣,自认为饱读诗书,就算气急了骂起人来,都要再三考虑,生怕话说得太粗俗会遭人耻笑。 对宋云初而言,只要能取胜,管旁人怎么议论呢。 “陛下,的确如唐大人所言,王大人不明事理,不知分寸,非要给丁大人帮腔才遭到宋相训斥。丁大人污蔑宋相一事乃是板上钉钉,没得抵赖。” 大殿上,宫明远出声道,“宋相与唐大人亲眼见证楚家洗清了冤屈,如今百姓们也都在替楚家鸣不平,丁大人先前口口声声所说的官商勾结,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微臣恳请陛下惩罚丁大人,以敬效尤。”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君离洛听着宫明远等人的话,面色似有动容,视线一转,朝唐垣询问道:“唐卿家,楚家一事,可是真调查清楚了?” “启禀陛下,楚家被诬陷一事,是微臣与百姓们一同见证的,楚家卖出的布料被人恶意破坏,这才会使得楚家声名狼藉,有人借此机会在坊间大肆散布谣言,说的都是楚家仗着宋相势力欺人,实在用心险恶。” “如今楚家拾回了名声,但也面临了惨重的损失,宋大人抓住了陷害楚家的内奸,经过微臣审问拷打,犯人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吐干净了,她是被一名神秘人重金收买,她从未见过那人的长相,所以这幕后主使……暂时还未能查明。” “原来如此。”君离洛看向宋云初,温声道,“这次的风波真是苦了宋卿家了。” 宋云初拱手道:“只要陛下始终信任微臣,微臣便不觉得苦了。” 【狗皇帝最近还真像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他对我的防备应该不像从前那么深了吧,虽然我有不少党羽,可我也得靠他来保我的荣华富贵,在我和君天逸都结党营私的情况下,狗皇帝显然会更厌恶后者。】 【看在狗皇帝最近总向着我的份上,我要不也给他找点乐子吧,他好久都没出宫了,整天闷在御书房里感觉都要发霉了。】 【上次跟醉仙楼大厨提议的麻辣烫应该已经上菜单了吧?休沐日就快到了,干脆带狗皇帝去尝尝,他肯定没吃过这好东西。】 君离洛听着宋云初的心里话,顿时有些好奇了。 麻辣烫……除了在宋云初这边听过这个词汇,他在其他地方从未听说过。 他也确实许久没有去宫外转转了。 文武百官还在等着他发话,他很快回过神来,扫了一眼仍旧昏迷在大殿上的官员。 “把他带下去,找个太医给他治治,别躺在这儿丢人现眼。” 那官员被侍卫带走了之后,君离洛看向了太常寺卿。 太常寺卿已经是满头冷汗,接收到了君离洛的眼神时,心中更是觉得不妙。 如今的形势对宋相过于有利,他怕是要倒大霉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君离洛清冷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太常寺卿丁郧以下犯上,污蔑朝廷命官,现革去太常寺卿一职,贬为庶民,逐出皇城永不得回。” 君离洛的话音落下,立即有两名侍卫来到太常寺卿身旁。 太常寺卿已然面如土色,“陛下!陛下恕罪,微臣知错!陛下……” 侍卫们可不管他的求饶,一左一右地架起他的胳膊,将他拖出大殿。 宋云初冷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这才收回了目光。 从今以后,又少了一个碍眼的人。 下朝之后,百官们陆续离去。 宋云初迈着轻快的步伐出了大殿,宫明远紧随在她的身后,笑道:“大人,今日的朝会可真是令人愉快,您看见那些老家伙的脸色没?实在精彩。” “这一回的确是我们取胜,但也不要太得意忘形,忘形就容易失了分寸。” 宋云初斜睨了一眼宫明远,“你可知本相这个月看到了多少封参你的折子?” 宫明远见她面色严肃,当即收起了嬉皮笑脸,“都是谁参了下官?还请大人明示。” “本相不是要你找事,而是要你收敛!那些老家伙不来招惹你,你也少去惹他们,你该庆幸有些鸡毛蒜皮的事陛下不愿搭理,若是哪天陛下心情不好,又看见那些参你的折子,仔细你的乌纱帽。” 听着宋云初冰冷的警告,宫明远头皮一麻,连忙应道:“下官明白了,请大人放心,下官不敢给您添麻烦。” 见他应得诚恳,宋云初的脸色有所缓和,“你能记着就最好。” “下官一定牢记您的训诫。对了大人,玉霓那小子说,昨日您亲自去处理楚家的事,他十分感激,希望您一会儿去明镜司见一见他,他想好好谢您。” “知道了。” 宋云初来到明镜司的时候,楚玉霓已经在候着了。 他看到宋云初的第一时间就凑上前去问候。 “宋大人,后天是休沐日,您有时间吗?属下给您准备了一个好大的惊喜。” 宋云初瞅了他一眼,有些好奇,“什么惊喜?” 第88章 说好的要带他出宫呢? “这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您到时候自己去看看呗。” 楚玉霓笑道,“永平楼天字一号房,不会让您失望的。” 宋云初见他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越发好奇,“你就这么确定本相会喜欢你这份大礼?” “属下斗胆猜测您会喜欢,当然了,如果您看了之后不是那么喜欢,属下就按照您提的意见,下次再准备更好的。” 宋云初眼见套不出话来,也就没再多问。 惊喜若是太早说出来的确没意思,楚玉霓想保持神秘,就由他去吧。 “大人想必还有不少政务要处理吧?属下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您可要记着啊,后天中午,永平楼天字一号房。” “好,本相记下了。” 宋云初说着,忽然想起一事,又嘱咐道,“太常寺卿已被革职贬为庶民,很快就会被逐出皇城,你去监视一下他的行迹,看他之后会与什么人接触,我们得搜集人证或物证,才能揪出他的幕后主使。” “是。” …… 翌日,朝会结束后,宋云初照旧去了御书房。 今儿折子不多,宋云初也就没开小差,心想着早点帮皇帝处理完了,也好早回去。 看完桌上所有的折子后,宋云初瞅了一眼外边的天色,还不到正午时分,她正准备告退离去,就听君离洛说道:“云初,快到传膳的时间了,你留下陪朕一同用膳吧。” 宋云初其实不太愿意留下来。 【因着狗皇帝最近胃口不佳,御膳房不敢做油腻的菜色,做的大多都是素菜,这吃一两回还好,多来几回谁吃得下。】 【可我总不能跟他说我要吃肉吧?御膳房完全是按照他最近的饮食喜好来做,我一个臣子挑三拣四,显得多没规矩。】 【也就那道鲜笋木耳好吃一点儿,其他菜都偏清淡,狗皇帝什么时候能让他们改一改菜色就好了,像从前那样荤素参半,吃着也有滋味。】 虽然心中腹诽着,但当着君离洛的面,宋云初还是面色如常地应了下来,“是。”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能和皇帝一同用膳都是一种福气,就算她不爱吃,也没有必要拒绝陪膳。 君离洛批完面前的折子,放下了笔,朝一旁的李总管吩咐道:“朕许久未吃醉甜虾了,吩咐御膳房中午备上。” 宋云初闻言,眸光微亮。 【醉甜虾?好样的狗皇帝,你总算愿意加点儿肉了。】 【我都不记得多久没见过这道菜了,真是想念得很。】 君离洛有些好笑。 宋云初表面上总装得正儿八经的,私底下没少想着吃的东西。 其实御膳房做的素菜味道还不错,只是宋云初无肉不欢,这不,多吃了几顿素菜,就在心里埋怨了。 这家伙当着他的面从不挑食,仿佛对口腹之欲不甚在意,可心里面却是挑剔得很。 他早知宋云初喜欢吃醉甜虾,之前吩咐了御膳房不做这道菜,是为了惩罚这人总在心里骂他,对他实在是大不敬,可如今想想—— 这人本来就没什么素养,在文武百官面前说话更加难听,他实在没必要同他计较这些小事了。 不多时,宫人们端着御膳鱼贯而入。 “云初你不在的时候,朕总是一个人用膳,还真有些无趣。” 君离洛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若是有什么喜欢的菜色,也可说一声,朕回头命御厨添上。” “陛下说的哪里话。”宋云初淡淡一笑,“陛下能允许微臣陪着用膳,便是微臣的荣幸了。” 【狗皇帝别说客套话了,都饭点了,赶紧动筷子。】 君离洛望着宋云初心口不一的模样,暗自冷哼一声,拿起了筷子。 宋云初这才也跟着动筷,在满桌素净的菜色里,那道醉甜虾格外显眼。 这道菜选的都是品质极好又个头大的虾仁,御厨在烹煮的过程中加了美酒,虾肉一入口,鲜甜味与酒的香醇味交织着,肉质紧实弹牙,堪称绝妙。 她虽然爱吃,但从不会失了明面上的仪态,当着皇帝的面可不能对着某一道菜风卷残云,她是每道都尝,尽量不暴露她的偏好。 君离洛知道她故作正经,眼底泛起笑意。 宋云初总说他很会装,他倒是觉得彼此彼此。 他想起昨日在大殿上,宋云初还琢磨着明天休沐日要带他出去吃麻辣烫来着。 他还挺想见识一下,那究竟是一种什么食物。 宋云初若想带他出宫,一定会开口先征求他的同意。 可君离洛没想到的是,直到用完了午膳,宋云初也没跟他提起要带他出宫的事儿。 “陛下,若无其他要紧事,微臣就先告退了。” 君离洛闻言,心中有一丝不悦。 不是说好了休沐日要带他出去解闷的吗? 昨日才在心里想的事,今天就忘了? 见君离洛不说话,宋云初有些疑惑,“陛下还有其他事?” 君离洛道:“朕似乎许久没有去宫外散散心了。” “陛下勤勉,总是忙于政务,是百姓之福。”宋云初一本正经道,“若是陛下愿意,下个休沐日,微臣带您出宫解解闷。” 君离洛听着这话,下意识问了一句,“为何不是明日?” “今日天气不太好,明日兴许也会下雨。”宋云初不假思索道,“一旦下了雨,街上可就没什么好逛的了,况且……明日微臣与佳人有约,若陛下想要微臣陪同,微臣就只能辜负佳人了。” 君离洛:“……” 原来是要去陪江如敏。 他才这般想着,就听见了宋云初的心里话。 【狗皇帝脸色不太好,看样子是真的无聊了,原本是想着明天带他出宫的,可偏偏楚玉霓跟我约的时间也是在明天,如果我为了哄狗皇帝开心,把小弟扔一边,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厚道?】 【那小子毕竟给我准备了惊喜,说不定是什么奇珍异宝,我要是错过了,他没准会万般失落,觉得一片苦心错付了。】 【唔,这么一想,还是去见我小弟吧,休沐日不就是要让自己开心吗?我哄领导,和别人哄我,我当然是选择后者了,呵呵呵。】 君离洛:“……!” 第89章 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原来,宋云初把带他出宫的时间往后挪,不是为了见所谓的佳人,而是为了一个区区明镜司密探? 若真是去见江如敏也就罢了,毕竟那是他亲自赐的婚,哪怕他心里不太乐意,他似乎也没有理由去指责宋云初。 可宋云初怎么能为了一个下属,把他这个一国之君丢在一旁? “陛下您怎么了?” 宋云初见君离洛紧抿着唇,脸色紧绷,像是有心事的模样,立即摆出一副关怀的脸色,“您可是有什么困扰,或是觉得身子不舒服?” 君离洛平复了一下心绪,平静地开口,“朕无事,云初不必费心了。” 他总不能现在上前去揪着宋云初的领子,质问对方为何不带他出宫吧? 宋云初都说了佳人有约,那还是他赐的婚,他若是一定要叫宋云初带他出去解闷,倒像是他棒打鸳鸯。 宋云初如今对他说起谎都不眨眼,理由是张口就来。 可就算他知道对方在说谎,在敷衍他,他也无可奈何。 “既然陛下无事,那微臣就告退了。” 宋云初压根懒得理君离洛有什么烦心事。 【狗皇帝从来不进后宫,肯定不是为情所困,那就是为国事操劳了。】 【是了,秀阳县的水寇还没有完全歼灭,虽然赵将军挺骁勇,但毕竟胜利的消息还没传来,狗皇帝心里忧虑也是人之常情。】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做了皇帝你就得忧国忧民,得了,你自己在这慢慢忧愁吧,我是要下班了。】 君离洛:“……” 眼见着宋云初的身影离开了御书房,君离洛深呼吸一口气,又重新坐回御案上,拿起了一封折子。 他得冷静。 不就是少出一次宫,少吃一顿饭的事儿?那什么麻辣烫,总有机会见识到。 他打开眼前的折子,是弹劾工部尚书宫明远不修口德,言辞嚣张的。 他当即沉下了脸,把手里的折子往李总管身上摔—— “叫宫明远滚过来见朕!” 李总管不知他为何忽然发了这么大脾气,连忙战战兢兢地捡起了奏折放回御案上,而后迅速退出了御书房。 这宫尚书一向与宋大人走得近,陛下不是一直都知道宫尚书为人轻狂吗? 宫尚书平时说话难听,得罪了不少文官,但实际上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在陛下眼中,轻狂不算什么大事,只要有才能,无不轨之心,陛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今日不知为何,一封奏折竟能引起陛下雷霆之怒。 宫尚书这回怕是得倒霉了。 …… 休沐日这天,宋云初依旧起了个早,却从白竹口中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大人,宫尚书昨日被陛下叫去御书房,打了十个板子,罚了一年的俸禄。” 宋云初正吃着早点,听到这个消息,唇角不禁抽搐了一下,“看来本相昨日提醒他,是提醒得晚了。” 昨日早朝过后,她才警告宫明远,要收敛一些,不要总是跟朝廷里那些老家伙对着干,宫明远明显也听进去了。 可还不等他改正呢,就被皇帝罚了一顿。 十个板子打下去,这两天估计是出不了门了。 狗皇帝罚宫明远,会不会也是在敲打她? 他可以容许她有势力,却不能容许她这边风头太过,昨日太常寺卿被她的党羽一阵弹劾,狗皇帝为了体现出对她的看重,摘了太常寺卿的官衔,她的党羽自然得意,狗皇帝拿宫明远开刀,便是为了警告她这边的人——可以得意一时,但不能太过忘形。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果然是狗皇帝的性格呢。 宫明远这次也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派人送些补品去宫尚书府上吧。希望这次过后,他的嘴巴别那么坏。” “是。” 一晃眼到了正午时分,宋云初按照约定,去了永平楼。 这也是一家规格较大的酒楼,平日里生意不错,可当她踏进酒楼时,大堂竟空无一人。 楚玉霓那家伙为了给她准备惊喜,竟然还包场了? “大人来了?快里边请。” 掌柜的走上前来,恭敬地招呼着宋云初,“楚公子都已经吩咐好了,今日这永平楼只接待您,不接待其他人,大人您有什么需求尽管提,今日之事,也绝不会外传一个字。”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搞得这么神秘……就算是贿赂,也不用包下一整个楼吧? “天字一号房,大人请自行上去,酒菜一会儿就到。” 宋云初闻言,转头吩咐白竹,“你在楼道口守着,本相若是没有叫你,你就不必过来。” “是。” 宋云初上了二楼,来到了天字一号房外,推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情形,让她有些瞠目结舌—— 桌旁跪着两名年轻俊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肤白貌美的……少年? 不错,就是少年,看上去最多就十七八岁。 他们的皮肤白得如玉一般,身上披着洁白又松垮的袍子,领口大敞,裸露着大片肌肤。 乌黑如绸缎般的长发披在肩后,他们都有些怯生生地望着她,如黑珍珠般的瞳孔里透着敬畏与……羞怯? 这两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就是楚玉霓给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他大爷的…… 楚玉霓那脑子绝对不可能怀疑她女扮男装,他给她送小白脸,是认为她好男风,有断袖之癖。 这就是他的审美? 他凭什么认为她会喜欢这种白幼瘦的弱鸡! 送男人就送男人吧……那笨驴就不能给她挑一个剑眉星目、身形高挑,肌肉线条匀称流畅的俊男吗? 就算她不能让对方近身伺候,好歹也能饱一饱眼福,让对方陪个酒,给她舞个剑,看着心情也好。 然而此刻眼前的这两位,不只是年纪小,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阳刚之气,浑身上下都透着柔美二字,要不是他们敞着领口,胸前一马平川,她都要怀疑他们的性别了。 要是早知道楚玉霓给她准备的是这种惊喜,她还不如带狗皇帝去醉仙楼吃麻辣烫。 第90章 小倌?还是两个? 而就在宋云初无言以对时,那两名美少年开了口。 “奴家蓝衣。” “奴家绿袖。” 二人各自报上了名字,齐齐朝宋云初一拜,“见过大人。” 宋云初大翻白眼。 还奴家呢……明明是男儿身,却被烟花之地调教得如此做作。 宋相不过二十二岁,她的真实年龄比宋相还大了好几岁,对于眼前这种年纪小又过度柔美的少年,她连调戏都提不起兴趣。 楚玉霓这笨驴,真是自作聪明! 两个美少年见宋云初不说话,互相对视了一眼。 楚公子在此前告诫过他们,他们要侍奉的是一位大人物,但可能脾气不太好,必须小心奉承着,先展示柔弱乖巧的姿态,若大人不喜,他们就得尝试着主动一些。 大人此刻无动于衷,像是对他们不太感兴趣。 也许大人喜欢更有风情的呢? 于是蓝衣壮着胆子站起了身,缓缓走到宋云初身旁,想去挽她的手臂。 “站着。”宋云初低斥了一声。 她的身份,是不能让陌生人随意近身的。 哪怕对方看起来很纯良无害。 对面的少年吓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大人息怒,奴家只是奉楚公子的命令,要好好伺候大人,若是有哪里惹大人不高兴了,大人随意打骂就是,只要不让我们回雅芳阁,怎么都好。” 少年说到后边,已是泪眼盈盈。 他们如今虽然是清倌,还没伺候过人,可一旦接了客人,往后就得面临无休止的蹂躏。 达官贵人当中少有模样端正的,肥头大耳和虎背熊腰的不在少数,有些甚至能做他们的爷爷。但只要客人足够大方,他们就得硬着头皮去伺候。 楚公子带他们来的时候就说了,服侍好眼前的这位大人,或许是他们摆脱小倌身份的唯一出路。 况且这位大人面如冠玉,高挑挺拔,若是这辈子只需要伺候他一个人……那真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毕竟他们不像花魁公子那样有名气,能够卖艺不卖身。 宋云初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美少年,放缓了语气,“楚公子还跟你们说了什么?” “楚公子说,若是我们能把大人伺候好了,让您满意,他会另外打赏我们一人五十两银子,若是伺候不好,让您生气,他回头就要罚我们,我们也不知会是怎样的惩罚……” 宋云初眼角抽搐了一下。 楚玉霓没说惩罚,估计也就是吓唬他们一下子,让他们把伺候她当成一项重大任务。 “我不需要你们的伺候,你们也不用回雅芳阁。” 宋云初面无表情道,“我可不喜欢你们这样的,你们也不必费心思了,去楚公子家的店铺做工去吧。” 两个少年闻言,先是惊讶,随即有些欣喜。 大人的意思是他们从今以后都不用再卖身了? “你们回头见了楚公子,跟他说,抽个时间来我府上,我要好好谢谢他。” “多谢大人,我们一定将话带到。” 宋云初转身离开了雅间。 白竹在楼道处等候着,见她两手空空地出来,有些疑惑,“大人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楚公子给您准备了什么奇珍异宝?” 宋云初呵呵一笑,“给我准备了一个好大好大的惊喜。” 白竹更疑惑了。 大人这话怎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同样疑惑的还有永平楼掌柜,“大人您这就走了?酒菜还没上呢……”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的空气。 宋云初原本想直接回相府,可转念一想,她出了趟门却什么都没逛,似乎有点儿不太划算,于是吩咐白竹,“前边不远就是醉仙楼了,一会儿把马车靠边上停。” “大人是又想吃麻辣烫了?” 醉仙楼原本没有麻辣烫这道菜色,只是前段时间,大人发现他们家有道招牌菜的酱料十分美味,于是突发奇想,跟掌柜的提议,用许多种食材荤素搭配,搭成了麻辣烫这道新招牌菜。 醉仙楼的独门酱汁加上大人的奇思妙想,使得醉仙楼近日的盈利不断上升,从前也就只是热闹,如今到了饭点都得排长队了。 “嗯,听说他们的独门酱汁又改良了,一会儿吃完再打包一些回去给红莲他们尝尝。” 宋云初在醉仙楼有专属的雅间,她才坐下片刻,伙计们便将食材摆了满满一桌。 桌边的炉子也被点燃,一口大锅架了上去,十几个格子划分出了不同的汤底,汤汁滚动着,满屋飘香。 宋云初夹了些自己爱吃的食材,添了汤底和醉仙楼特有的秘制酱汁,最后加了两小勺辣油。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总是在依照原主的喜好吃东西,其实她们喜欢的食物还算接近,比如都爱吃肉和甜点,吃不惯太素的食物,她们之间区别比较大的一点就是她喜辣,原主不喜。 她仔细想了想,一个人改变饮食习惯也是正常的,将来的日子那么长,她可以缓慢地调整回她自己的喜好。 不过,这副躯体的味蕾似乎对辣的耐受程度不太高。 “咳咳!”宋云初被鲜辣的汤汁呛得直咳嗽。 一旁的白竹连忙给她递上茶水,“大人,您一向吃不惯辣的,这辣椒油放两勺是有点儿多了。” “无妨,我就是尝试一下。”宋云初喝了一大口茶,总算缓了过来。 她心道一句,看来下次只能放小半勺辣油,不能贪多,吃个微辣解解馋得了。 狗皇帝还挺能吃辣,眼前这一碗中度辣的麻辣烫适合他。 下次带他过来,给他这么调一碗就行。 …… 午后,天幕暗沉,乌云汇聚。 御书房内,君离洛如同往常一样,面无波澜地坐在御案后阅览奏折。 一旁的李总管瞅了一眼外边的天色,没忍住出声道:“陛下,这都过了午时了,您还不传膳吗?您再不吃点儿东西,奴才不放心。” 君离洛不搭理他,视线始终放在折子上。 直到暗卫走近御案前,向他禀报今日出宫打探到的结果—— “陛下,经属下查探,明镜司密探楚玉霓在永平楼给宋大人准备了……两个小倌。” 君离洛翻阅奏折的动作一顿,抬眼看暗卫。 “小倌?还是两个?” 第91章 拖下去,杖责二十 这个宋云初……身为一品大员,竟如此伤风败俗! 难怪说好了要带他出宫解闷却又改了主意,敢情是去寻欢作乐。 他自认为对宋云初足够器重,也足够偏向他了,可这厮对他似乎只是短暂地感激了那么一瞬间。 明知道他终日呆在御书房里,久未出宫散心,原本都决定了休沐日要带他去醉仙楼,却因为一个下属送礼,轻易就把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好奇,楚玉霓究竟准备了什么宝物。 若真是什么神奇的珍宝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两个小倌。 还是两个。 宋云初啊宋云初,你可真行。 原来朕这个上级在你的心里如此没有分量。 你还好意思总在心里骂朕是个神经病…… 你才是神经病,而且病得不轻! 御案前,暗卫见君离洛的脸色如同窗外的天气般阴云密布,一时觉得有些头皮发凉。 “是,那两个小倌来自雅芳阁,都是十七八的年岁。宋大人进了永平楼之后,属下就在对面的茶楼一直盯着,宋大人才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 君离洛闻言,眼眸微微眯起,“没多久是多久?” “很快,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宋大人出来时穿戴整洁,应该是对那两个小倌不满意,之后宋大人去了醉仙楼,那两个小倌去了楚家的店铺。” 君离洛不语。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出来时又是穿戴整洁,那几乎就是没发生什么事了。 这么说来,是那姓楚的自作聪明,宋云初其实不喜欢烟花之地的玩物? 若真如此……也算宋云初识相,知道自己身为一品大员,不该沾染那些不正经的人。 暗卫见君离洛的脸色有所缓和,暗自松了一口气。 “陛下,宋大人应该不是那种伤风败俗之人。” 若是宋大人真的与小倌寻欢作乐,污了自身气节,陛下或许会怒其不争,陛下一旦发起怒来,周围这些人就都得遭殃了。 “不是就好,总算他还知道廉耻。” 君离洛说到这,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问暗卫道,“你说他后来又去了醉仙楼?” “是。” 君离洛目光一沉。 宋云初之前提到的麻辣烫不就是醉仙楼的招牌菜吗? 宋云初既然拒绝了楚玉霓的礼,剩下大半天的时间完全足够进宫面圣,向他提议带他出去散心。 可这家伙还是自己去吃了,也没想着要带他一起。 终究还是没有把他这个君上放在心里。 君离洛平复了一下心绪,重新拿起右手边的奏折,朝暗卫道:“退下吧。” 先前楚家遭陷害一事洗清了冤屈,他还以为那楚玉霓是个踏实安分的人,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阿谀奉承,擅作主张的俗人。 宋云初招人的眼光还真是不怎么样。 再说宋云初吃饱喝足,回了相府之后,楚玉霓也很快登门拜访了。 “大人,听蓝衣和绿袖说,您要见属下?” 楚玉霓心中其实是有些发虚的。 那两个小倌跟他说,宋大人并不喜欢他们这样的,不需要他们的伺候,不过好在宋大人也没发火,让他们去楚家铺子做工,对他们而言也算是较好的出路了。 由此可见,宋大人对于美人还是比较怜惜的,哪怕不太合心意。 “本相就是想问一问你,你是出于什么原因给本相安排这样一份大礼?” 见宋云初面无波澜,楚玉霓也摸不准她究竟有没有生气,只能坦诚地回答。 “大人,是这样,我之前对江小姐额外关照,故意把医馆便宜卖给她,被她发现了,她给我打了欠条,还嘱咐我不要拿她当宋夫人看待,她说不想总是沾您的光,因为你们的婚约迟早会作废,您放心,这事儿我可没对外说,属下只是在想,您不喜欢江小姐,又不沾女色……” “不沾女色,就一定是个断袖?” 宋云初淡淡一笑,“本相就不能只是单纯的清心寡欲吗?” “这……”楚玉霓小声道,“您如此俊美潇洒,实在不像是看破红尘的人啊。” “所以你就自作聪明,挑了两个白净的美少年?” 楚玉霓一言不发,只觉得宋云初唇角那抹笑意有些凉飕飕的。 看来,他是真的猜错宋大人的喜好了。 “大人,您就别跟属下打哑谜了,您不喜欢年纪小的,难道是喜欢年纪大点的,风韵犹存的那种?” 宋云初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即道:“你转过身看看。” 楚玉霓闻言,并未多想,一脸疑惑地转过身背对着宋云初。 宋云初抬起腿,一脚踹在他的臀上! 楚玉霓哎哟一声跌倒在地上。 “本相再跟你说一遍,不管是年少稚嫩的,还是风韵犹存的,本相都不喜欢!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以后都别再送!一天天的就会自作聪明,下次再胡来,叫红莲赏你两鞭子。” 楚玉霓揉着自己被踹痛了的臀,欲哭无泪。 讨上级的欢心,果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 翌日上午,宋云初称病缺席了早朝。 君离洛得到的理由是,宋云初昨日休沐吃的东西太杂,吃坏了肚子。 君离洛批完一堆折子后,瞅了一眼御案边上无人坐着的小桌,转头朝李总管吩咐道:“派人带些补品去相府,慰问一下宋相吧。” 他看折子看得眼睛也有些累了,便打算出去走走。 途经明镜司时,他朝里面看了一眼。 楚玉霓正在整理一些档案,余光瞥见有人影走动,转头一看,连忙上前去行礼。 “参见陛下。” 君离洛越过他走到了书桌前,随手翻起几本档案查看。 李总管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楚玉霓,“还不快去给陛下沏一杯茶来。” 楚玉霓连忙起了身,转头去泡茶。 听说宋大人和陛下都喜欢喝雨前龙井,泡这个茶就对了。 很快,楚玉霓便将一杯热茶呈到了君离洛面前。 君离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即微微蹙眉,放下茶杯。 下一刻,楚玉霓就听他轻描淡写地道了一句—— “拖下去,杖责二十。” 楚玉霓闻言,瞪大了眼。 他就泡了杯茶,怎么就得杖责二十了? 第92章 他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眼见着两名侍卫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起他的胳膊,楚玉霓一脸惶恐。 “陛下要罚,小人不敢多言,只是小人不知自己犯了何错,还请您明示?” 总不能是他泡的那杯茶不合陛下的心意吧? 那也不至于打二十个板子啊! 而君离洛似乎也不想解答他的疑惑,依旧垂眸翻看档案,眼也不抬一下。 楚玉霓只能任由侍卫把他拖了出去。 不多时,君离洛就听见外边响起楚玉霓的痛呼声。 “啊呀!” “哥几个,轻点打!啊——” 君离洛微微蹙眉。 这富家公子终究比不得训练有素的侍卫们,挨个板子鬼吼鬼叫的。 “真是聒噪。”君离洛瞥了一眼李总管,“出去告诉他,以后若是还学不会谨言慎行,多得是板子等着他。” 这个明镜司新人的底细他也算是很清楚了。 这厮家底丰厚,挥金如土,虽学识不高,但也算仁义,自小就痴迷练武,花钱雇了许多江湖人士学了一身本领,沈樾曾在练武场见过他的轻功,据沈樾描述,此人的功夫胜过诸多训练有素的羽林军。 宋云初将这厮收用,也是因为真的有几分赏识。 在宋云初看来,学识不高无伤大雅,只要功夫好,够忠诚便足矣,可是在他看来,不够机灵便不能算一个合格的下属了。 这姓楚的应该庆幸,他如今只是一个小喽啰,还没什么官衔,否则哪天被人盯上了,他给宋云初找小倌的事一旦被揭露,宋云初少不了又得面临外界一顿鄙夷与笑话。 若真是聪明人要给上级送玩物,也该送得隐蔽一点,例如让那两个小倌直接伪装成随行的丫鬟带进宋府,人一旦进了宋云初的地盘,旁人的眼线想要窥探可就不容易了,总比在外边找个酒楼包间来得更稳妥。 脑子不灵活,办事就不周到,他惩罚这厮,让这厮长长记性,也算是帮宋云初。 想在宋相手底下当差,就得学着做个聪明人。 “啊呀——” 明镜司外,楚玉霓一边吃痛地呼喊着,一边数着自己挨了多少个板子。 十六、十七、十八……快结束了! 最后一个板子打完,楚玉霓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从长椅上下来,可臀后的痛感让他稍微动一下都龇牙咧嘴。 原来这就是挨板子的感觉,他总算能理解表哥的不容易了。 不对啊……表哥是因为嘴坏,平时太狂,得罪了许多文臣才挨了板子,而且只是十个板子而已。 他一个小小密探,连上朝是什么样的都没见过,官员也不认识几个,谁吃饱了撑的会参他? 难道是这明镜司里的其他密探嫉妒他英俊又阔绰,所以背后去陛下面前抹黑了他? 楚玉霓正思索着,便见李总管朝他走了过来。 “李总管,您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犯了什么事?” “犯了什么事,楚密探你该自己琢磨琢磨。” 李总管的语气毫无起伏,“陛下一向赏罚分明,你若无错又岂会挨打呢?这二十板子还是看在宋大人的面子上,打少了的,你今后可得谨言慎行,为宋大人办事,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的错处,是有可能连累了宋大人的。” 楚玉霓:“……” 这二十板子还是打少了? 楚家卖出劣质布料一事,已经查证了是冤屈,除此之外,楚家似乎没有陷入其他风波。 那还有什么别的事儿…… 楚玉霓思索了好一会儿,蓦地想到了一个原因。 难道是他给宋大人献小倌的事儿被陛下发现了? 不会吧……他明明办得十分隐秘,去雅芳阁挑人的时候还特意乔装了一番,况且宋大人也没接受那两个少年啊。 就算是接受了又如何呢?许多达官显贵家中都有悄悄豢养男宠,断袖之癖不算多稀奇,宋相身为天子宠臣,嚣张的事也没少干过,陛下连他辱骂朝廷命官都不在意,还管他玩小倌的事儿? 况且宋大人原本名声也不太好,坊间都说宋相飞扬跋扈,傲视满朝文武,百般打压政敌,之前打了皇叔也没见他挨罚,和这些事比起来,养一两个男宠根本不算什么,顶多就是再给人添一笔风流浪荡的印象罢了。 楚玉霓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宋大人似乎也不是很在意自己有恶名,陛下却要替他在意,他们之间竟是如此君臣情深吗? 又或者…… 楚玉霓脑中闪过一个荒唐的猜测,他几乎有些不敢再仔细琢磨下去。 “多谢李总管提点,我今后一定会小心谨慎。” 楚玉霓回过神来,朝李总管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是自小被父母惯坏了,有些时候做事放浪形骇,从前没吃过亏,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今后我一定做个规规矩矩的人,绝不给宋大人添麻烦。” 李总管点了点头,“你心里清楚就好。” 这人总算是意识到,给朝廷一品大员安排小倌是多么有失操守的行为了。 眼见楚玉霓行动不便,李总管叫了个小太监扶他去歇息。 “多谢李总管,嘶……” 楚玉霓好不容易从长凳上起来,臀后的痛觉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宫里的板子,可真是比他老爹的竹条痛多了…… 眼见着楚玉霓一拐一拐地离开了,李总管回到君离洛跟前,“陛下,楚密探已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说,他今后一定小心谨慎,不会再给宋大人添麻烦了。” 君离洛面无波澜道:“最好是这样。” 再说楚玉霓忍着臀后的钝痛,被小太监扶着缓慢地行走,心中还是忍不住揣测—— 陛下无宠妃,他从未听说过有关于陛下的风月之事,而宋大人虽有婚约,却还没成亲,府中也没有妾室和通房丫头。 这对君臣下了朝总是待在一起,宋相入御书房犹如进自家后院,除了宋相,再无其他官员有看奏折的特权。 所以? 天啊…… 他原本只是想哄上级开心,没想到一顿折腾,竟让他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第93章 你在狗叫什么? 怪不得他送小倌给宋大人,宋大人会那样生气,还严厉警告他,以后不准再送。他果然是自作聪明啊…… 他绝不能说出去,哪怕在表哥面前都不能提。 这对于皇家来说,是一个不能公开的秘密。 一旦他泄露了什么,别说是前程了,脑袋都别想要了。 …… 翌日。 宫明远和楚玉霓接连被罚一事,成了百官去朝会路上热议的新鲜事。 “先是宫尚书挨了罚,之后又是宋相特招的新人挨了罚,看来陛下这是有意要敲打宋相了。” “可不是么,虽然楚家的风波已平息,可那日与宋相交好的官员们实在太急不可耐,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太常寺卿固然有错,他们也不该如此明目张胆地在朝堂上沆瀣一气,他们是得意过了头,惹得陛下不痛快。” “陛下对宫尚书的惩罚也算是相当宽容了,若是任凭宋相一党得意下去,他们迟早会酿成更大的过错,届时可就不是区区几个板子这么简单了,太常寺卿的下场,指不定哪天就成了他们的下场。” 众人说到后头,语气里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陛下自继位以来一直忙碌,最关注的莫过于天启国各地的民生问题,对于一些弹劾官员的奏折,难免会有疏漏,好在他们终于等来了宫明远受罚的这一天,不枉费他们参了宫明远这么多次。 “我早就劝告过宫尚书,过度狂妄早晚会惹祸上身。” “呵呵,两天没见到宫尚书,还真是怪想念他的,也不知他养好伤回来后,那张破嘴是否会有所收敛。” 众人正乐不可支地议论着,忽然有不少人噤了声。 嘲讽宫明远的两个大臣转头一看,宋云初正跨过大殿门槛走来,面容冷淡。 怪不得身后的声音小了许多,这些个怕事的官员们竟不敢当着宋云初的面嘲笑宋党。 背后嘲讽,当面噤声,可真是没有骨气。 “宋大人来了。您这脸色怎么有些不大好看呢。” 宋云初瞥了一眼说话的邓学士。 她只是轻轻扫了对方一眼,目光既清凉又不屑,仿佛懒得与他过多交流。 她今天心情十分不妙。 狗皇帝罚宫明远也就罢了,毕竟宫明远被文官们记恨也不是一天两天,他之前和人争论骂爽了,如今挨十个板子再罚一年的俸禄,也算是付出了该有的代价。 可狗皇帝又把楚玉霓打二十大板,算个什么意思? 楚家不过就是个商户,人家做生意也是本本分分,前不久才被诬陷,遭受了不小的损失,好不容易洗脱冤屈,理应得到众人的怜悯才是。 狗皇帝罚完宫明远又罚楚玉霓,对她的敲打意味也太过明显了。 一个是她手下最勤恳的小弟,一个是她刚刚特招的人,这么罚下来,边上这些个官员估计在私底下嘴都要笑裂了吧? 宋云初才这么想着,耳畔又响起邓学士的说教—— “下官早就提醒过宋大人,登高易跌重,凡事太爱出头,早晚有一日……” “闭上你的乌鸦嘴。” 宋云初冷笑着打断他的话,“你一个二品学士,在本相这个一品大员面前狗叫什么。” 既然是对立方,她可不会因为对方年长就惯着。 对方没料到她说话会如此粗俗,顿时脸色一青。 这姓宋的才被陛下敲打过,难道就不知道收敛一些吗?怎么还能如此猖狂? 这盛气凌人的气焰,比起从前是一点都没减。 “怎么,不知道以下犯上这几个字怎么写吗?你为官三十多载,也没能熬上个一品的位置,瞪个大眼在本相面前狂吠,这对你来说有成就感吗?” “仔细算算你有多少本事再来叫唤,本相的手下犯了错,被陛下责罚又如何?陛下本就赏罚分明,本相没什么可说的,反正倒霉的人又不是本相。” 宋云初说话间,略微平复了心情,莞尔一笑,“你们若是能让陛下罚到本相的头上,才算你们有本事。” 本就心里不痛快,有人冲上来找骂,她又何必客气。 邓学士被她一番话噎得脸红脖子粗。 方才与他一起议论宫明远的官员也没再吱声。 的确,陛下再如何敲打宋相,到底还是没有罚到宋相本人的头上,可见他的地位短时间内难以撼动。 也难怪这厮还能如此猖狂。 宋云初见对方不再抬杠,嗤笑一声,站回自己的位置上。 君离洛来到大殿上的时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宋云初的情绪不悦。 她依旧如同平日那样神色从容,与百官一同向他行礼,望向他的眼里却泛着少见的凉意。 君离洛顿时不解。 他两日未见宋云初了,昨日听说宋云初吃坏了肚子,还派人去相府送了补药慰问,怎么这家伙今日站在大殿上却要这样看他? 第94章 敲打完了再给个甜枣? 君离洛正思索着,就听到了宋云初的心里话。 【狗皇帝,给你打工了这么长时间,你是看不出我比从前安分了吗?除了和身后这些老家伙吵架,我什么时候干过出格的事了?你眼睛不够雪亮就赶紧找个太医好好治治。】 【就连手下的小弟我都劝他们收敛锋芒,你倒好,把我手下的人罚了一个又一个,你可真有意思。】 【你心疼身后这帮老家伙不如跟我直说,平时我倒看不出你有多尊老,又要我给你加班,又要敲打我,最烦的就是你这种狗领导。】 君离洛:“……?” 他不过就是罚了两个该罚的人,竟给宋云初造成了他有意敲打他的错觉。 宫明远言行嚣张,被参了那么多本,挨罚本就不冤,楚玉霓身为一品大员的下属,给上级送小倌,也的确是伤风败俗,一旦被外人知道,丢的只会是宋相的脸。 他自认为他是为了宋云初好,这家伙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要曲解他的意思。 君离洛心中有些不忿。 然他转念一想,如果连宋云初都误解了他的用意,那么其他官员同样有可能认为他是借机敲打宋相的气焰。 平日里和宋云初不睦的那些老臣,多半会幸灾乐祸。 难道宋云初方才来的时候,被人言语讥讽了一番? 宋云初在口舌之争上从不落于下风,吵架是绝不会输的,但这人一向护短,这才会心绪烦躁,私底下骂骂咧咧。 君离洛沉默了片刻,朝宋云初问道:“听闻宋卿家昨日身体不适,今日可好些了?” 宋云初见他当着群臣的面开始关怀自己,自然摆出一副恭谦的态度,“多谢陛下关怀,微臣已无大碍。” 【狗皇帝,敲打完了又给个甜枣是吧,就知道装模作样,还不是因为找不到一个比我更优秀的打工人。】 【没了我,你那一堆破奏折得看到天黑,这天启国的官衔设定也是神经,这么多文官职位,十本奏折里面有五本都是废话,一堆垃圾玩意儿看得人眼睛都累,不看又不行,我要是哪天撂挑子不干了,狗皇帝你就等着熬成熊猫眼吧。】 【或者你也可以再找个人帮你分担,相信我身后这些学士们会很乐意的,但你能受得了他们的迂腐清高吗?整天在你耳边知乎者也,絮絮叨叨,一边加班一边听唠叨,我看你疯不疯。】 君离洛的额头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个宋云初……为何总把他想得那么可恶? 他惩罚不懂事的下属,这人觉得他是刻意敲打,他如今当着群臣的面关怀他,这人又说他装模作样。 宋云初的脑子里一天到晚的除了防备心,就没点儿君臣之情? 实在可恶。 君离洛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继续面色如常地进行朝会。 今日朝会的重点是一些郡县的灾情,官员之间还算风平浪静,许是因为近日总有人员变动,众人都不愿再多生事端。 再者,皇帝一开口便是关怀宋相,显然依旧器重,官员们自知再多说也是无益,只盼着哪日能抓住宋相的把柄,再重重弹劾一番。 …… 楚家宅院内,一声嚎叫响彻屋顶上空。 “嘶——你到底会不会上药!” 楚玉霓趴在床榻上,让随从给自己受伤的部位撒药粉,谁知那药粉一接触到皮肤就传来丝丝刺痛感,让他的面容拧成了一团。 “公子,大夫说这金创药刚撒上去的确是会有点儿刺激,过一会儿就好了。” 上好了药,楚玉霓趴在枕头上长叹一声。 也不知道得在床上趴几天才能下地,伤在臀后,大夫嘱咐了不能正躺,只能趴着或侧躺,难免让人觉得不舒服。 厨子给他炖了补汤,他才喝了两口,便听见下人来报:“公子,宫尚书过来探望您了。” 楚玉霓看向门外,只见宫明远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十分缓慢,坐下时也是由随从扶着缓缓落座,可见臀后的伤势还没好全。 不过,十个板子终究比二十个板子轻得多,宫明远休养了三日好歹能走路,楚玉霓却是连翻个身都觉得累。 “表兄你伤势还未大好,怎么有空来看我?” “听说你也挨了二十大板,我这心里慌啊。” 宫明远说着,朝一旁的下人们摆了摆手,下人们便都退出屋外了。 楚玉霓面有动容,“原来表兄如此关心我的伤势。” “倒不是关心这个,皮肉伤嘛,没什么大不了,养一养就好了,我是在担心咱们将来的处境啊。” 宫明远面带惆怅,“陛下对宋大人一直颇为宽容,连带着咱们这些跟随宋大人的也沾了光,我早就知道那帮老家伙看我不顺眼,我从来都不怕他们参我,陛下日理万机也一向不爱理他们,可这次忽然把我罚了,紧接着又把你给罚了……” “表兄的意思是……” “谁都知道咱们是宋相这边的人啊,因楚家的事闹得大,你小子也算有点儿名气了,你又是宋大人特招的,陛下把咱们都给罚了,这明摆着是做给宋大人看的呀。” 宫明远低喃着,“我倒是不担心别的,只要宋大人地位稳固,咱们就不用犯愁,怕只怕,宋大人锋芒太过,陛下或许对他也有了忌惮与不满,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圣心难测啊……” 楚玉霓听着他的分析,不禁低笑一声,“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表兄你担心的是这个,那你还真是多心了。” 宫明远抬眸看他,“你这呆头笨脑的,知道个什么?” “是是是,你聪明,你不也挨了顿打,还扣了俸禄。” “那我挨的打还比你少呢。” “得了,我不跟你争这个。”楚玉霓撇了撇嘴,“我就是比你知道,反正宋大人肯定不会失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宫明远道:“此话何解?” “就陛下和宋大人之间的关系,那可不是轻易就分……额……我是说,陛下对宋大人的信任程度,很不一般。” 第95章 微臣受教了 “只要宋大人还有进御书房的权利,便说明陛下依旧器重他,除非哪天宋大人被降了官衔,那才是真正的打压,其他小事都不值一提。我相信宋大人不会让自己跌下来的。” 楚玉霓气定神闲道,“表兄我且问你一句,朝中除了宋大人之外,还有没有那种智勇双全、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且在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与陛下熟络的官员呢?” 宫明远略一思索,道:“你说的这些特点,分开来都能找到不少人,但若要全都满足,似乎就只有宋大人。” “诶,那就对了嘛,这么一想,宋大人多拔尖啊。” 楚玉霓嘿嘿一笑,“宋大人对陛下而言不只是一个臣子,或许也是……友人,总之情谊不一般,辅佐天子的功劳可不是一般人有的。”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宫明远点了点头,“宋大人的功劳的确非常人可比,或许真是我太杞人忧天了。” 楚玉霓笑而不语。 可惜了,他不能与表哥分享陛下和宋大人的秘密,只能委婉地劝说表哥不必过度忧愁。 那不宜外扬的皇家秘辛,注定只有他自己默默记着了。 …… 早朝散会后,君离洛与宋云初各怀心思,一前一后地进了御书房。 两人各坐一桌,良久无话。 君离洛心中总有些不平静。 虽然平时两人也不会过多闲聊,但他偶尔听着宋云初对大臣们的腹诽,也觉得有几分乐趣。 可今日宋云初不神游了,似乎十分认真且有效率地翻阅眼前的折子,心无杂念。 这让君离洛觉得稀奇。 这家伙今日怎么格外勤奋,不偷懒也不在心里哼曲子了? 直到很长时间过去,他才听到了宋云初的腹诽。 【不摸鱼效率就是快,赶紧看完,早点儿回家。】 君离洛:“……” 宋云初是觉得跟他待在一起很烦恼吗? 眼见宋云初看折子的效率比自己还快,君离洛出了声。 “云初。” 宋云初转过头看他,“陛下有何吩咐?” 君离洛虽然唤了她的名字,但其实还并未想好接下来该说的话。 宋云初见他不接话,有些疑惑。 【狗皇帝琢磨什么呢,有话赶紧说,别耽误我回家撸猫遛狗。】 君离洛心中不悦。 撸猫遛狗…… 仿佛在这厮的心里,干什么事情都比陪伴君上有意思。 他动了动唇,正想说话,宋云初心里却似乎开始不耐烦了。 【磨磨唧唧的,让我赶紧下班行不行。】 君离洛磨了磨牙。 他有时候真想拍桌而起,跟宋云初好好理论一番。 可他又不能那么做。 他与宋云初之间似乎在一点一点地产生隔阂。 或者应该说,是宋云初对他单方面有不满和防范。 有些时候他真佩服宋云初的表演,明明心里腹诽个没完,表面上也总是若无其事。 “云初你可知,朕为何要惩罚楚玉霓?” 君离洛思虑之后,还是决定跟宋云初谈一谈。 他知道,宫明远被罚并没有让宋云初产生多大的意见。 毕竟宫明远身在朝堂,宋云初是知道他有多讨那些老家伙嫌弃的,被人参了一本又一本,总要小小惩戒一番。 真正让宋云初不满的,是他对楚玉霓的杖责。 楚玉霓身为新人,能够极力迎合讨好上级,在宋云初眼中自然是个讨喜的。 “陛下的惩罚,自有陛下的道理。” 宋云初朝君离洛淡淡一笑,“他不过是个小小密探罢了,陛下若瞧着不顺眼,微臣便把他调离明镜司,打发到远一点的地方去。” “不是朕瞧他不顺眼,而是云初你瞧着他觉得太顺眼,所以忽略了他在讨好你的过程中犯了错误。” 君离洛定定地望着宋云初,“他因为身手不错被你特招,你原本就对他有几分赏识,再加上他费尽心思哄你这个上级,你自然觉得他乖巧懂事,可他难道真的是个机灵的下属吗?” 听着君离洛的话,宋云初有些意外。 狗皇帝这番话倒不像是敲打,像是解释。 君离洛继续说道:“此人涉世未深,心思不够圆滑,楚家一事,若不是有你和江如敏帮衬,他早就已经进了大狱,许是为了答谢你的相助,他竟然自作聪明地送你两个小倌,云初你可曾想过,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你又要遭受多少编排和讥笑呢?” “或许你已经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了,可你既然是朕看重的臣子,朕总得替你考虑一番,这个人你若想留用,你就得好生警告他,谨言慎行,莫要落人口舌。” 宋云初从讶异中回过神来,下意识询问了一句,“陛下怎知他给我送了小倌?” “先前楚家出事,朕觉得有些蹊跷,朕自然不相信你与楚家官商勾结的传闻,可风波闹出来了,总得查清楚,所以朕命令暗卫盯着这个人,发现他乔装打扮去了雅芳阁,之后再细细一查,就知道他要给你送礼了。” 宋云初不语,心中暗自琢磨。 【看狗皇帝一脸认真的样子,倒不像是忽悠我。】 【难道他真的只是为了我的名誉着想,怕我那本就难听的名声更雪上加霜,而不是有心打击我的气焰?】 见宋云初的思路有了转变,君离洛心下也轻松了几分。 “云初你回去之后仔细想想,朕说的话是否有道理,朕本不想干涉你培养下属,只是要提醒你,你若有心要栽培一个人,必得栽培一个聪明人。” 宋云初一本正经道:“多谢陛下提醒,微臣受教了。” 她难得对君离洛说了句诚心话,而不是客套话。 这一回,倒是她多心了。 细细一想,皇帝所言是有理的,如果只是单纯要灭她的威风,根本不必费口舌和她解释这些。 “你这两日身体不适,朕也就不留你在这里忙活了,你早些回府吧。” 宋云初瞅了一眼左手边的折子,“陛下,微臣这儿还有一些尚未处理,还是等看完了再回府吧。” 皇帝态度和善,她身为臣子又怎能不展示殷勤呢。 君离洛扬了扬唇,“也好。” 第96章 一副好皮囊,有什么可骄傲的? 离宫之后,宋云初坐上了回府的马车,马车驶过皇城长街,她听着车窗外的喧闹人声,朝白竹吩咐了一句。 “白竹,一会儿经过客香居的时候,带几只烧鹅回去,小宝和领导喜欢吃。” 白竹应了声是。 小宝和领导,是相府里养着的一猫一狗。 大人似乎对猫更为喜爱一些,闲来无事经常抱着玩,至于另一只狗,是红莲一次外出时碰上的,据红莲说,那天格外冷,她吃着烤红薯,被一只小狗跟了大半条街,便丢了半个红薯给狗吃,那小狗便赖上她了。 红莲对人没什么耐心,对狗却宽容得多,她见那小狗挺机灵便带回府了,谁知那狗子对府里的环境熟悉之后,就不如一开始乖巧,四处乱拆乱咬东西,有时见着路过的下人还要跳出去叫唤两声,把人吓了一大跳之后又撒丫子跑了,仿佛以此为乐。 他还记得那狗子第一次见到大人的时候,也冲着大人威风地叫唤了两声,恰逢大人心情不好,上前便扇了狗子一巴掌—— “看红莲给你惯的,没点眼力劲!本相面前轮不到你耍威风!这么招人烦,以后你的名字就叫领导,再敢冲我吼,大嘴巴子抽死你。” 那次之后,领导见了大人再也不敢造次。 无论它在外有多狂,到了大人面前都老实巴交,常摇着尾巴在大人身边蹦来跳去,一副讨好的谄媚相。 大人见领导识趣,对它也疼爱了许多,吩咐厨房要对小宝和领导一视同仁,把它俩的毛发都养得油光水滑,摸着手感极好。 马车很快在客香居外停了下来。 白竹买了烧鹅,正准备回马车上,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女音,“白竹?” 白竹转过头,朝来人客套地问候了一句,“江小姐。” 江如敏带着丫鬟走上前来,朝马车上看了一眼,“宋大人在里面吗?” 宋云初听到马车外的动静,掀开了帘子。 “这么巧,江小姐出来闲逛吗?” “楚公子先前给我介绍了一个药材商,我今日出门找那位老板谈一谈长期合作的事,现已谈好了,正准备回去。” 江如敏朝宋云初笑道,“宋大人还没去我那里看过吧?离这儿很近,这个时辰您应该是从宫里刚回来吧?不如去我那儿吃顿便饭,我一直都想答谢您对我的提点,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 宋云初本想推辞,可转念一想,江如敏请她吃饭喝茶也是出于礼貌,毕竟她的确帮了江如敏不少,若对方不请客,反而显得不懂人情世故了。 正常的人情来往嘛,倒也不用太拒人千里之外。 于是她应了一句,“也好,正好我也想请江小姐帮个小忙。” 于是,在江如敏的带领下,宋云初来到了她的落脚点——瑞和堂。 “这名儿不错,听起来就是个好兆头。” 宋云初来到了店里坐下,芍药很快就沏上了她爱喝的雨前龙井。 “宋大人想吃些什么菜?奴婢烧菜很快的。” 宋云初道:“做你们的拿手菜就好,哦对了,你上回做的那个酸枣糕味道极好,再来一份。” “好嘞。” 江如敏在宋云初对面落了座,“宋大人方才说,要叫我帮个小忙?” “楚玉霓那小子犯了点错,被罚了二十大板,怪可怜的,江小姐这里有独门的外伤药,可否……” “当然可以了。”江如敏迅速答应了下来,“我这块地盘还是楚公子给我找的呢,就连与我合作的商人也是他介绍的,本就欠着他人情,他需要什么药,我都可以提供,等吃完了饭我就叫迎春把药送到楚家去。” “那我就替他谢过江小姐了。” “宋大人不用跟我客气。”江如敏道,“如果不是遇上了您这么一位贵人,我现在或许还浑浑噩噩地过日子,自从离开了国公府,开起了这个医馆,总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她从前每日都盼着君天逸能想起她,与她重修旧好,长相厮守。 见不到他的时候,总觉得日子无趣,不知道自己终日在等待些什么。 如今回想起来……她从前过的到底都是什么日子? “一直以来,我被国公府养着,不受父亲的喜欢,看继母的脸色,又常常遭受二妹欺凌,我总盼着有一个良人来爱护我,可盼来盼去,竟是误把小人当良人,还差点儿就害了自己的贵人。” 江如敏垂下头,低喃道,“宋大人能愿意拿我当个寻常朋友看待,我便很感激了,我原本就不是个聪明人,也没什么过人之处,的确是与您不相配。” 宋云初见她适应了自给自足的生活,正觉得欣慰,听她又开始谦卑了起来,不禁扶额。 这个惨兮兮的虐文女主,就算是割舍了与狗渣男之间的感情,也还是不自信呢。 换成别人说这些谦卑的话,她或许会觉得是装模作样,但这话从江如敏嘴里说出来,那是真的发自内心。 “江小姐,一段好缘分讲究的是两情相悦,若不满足两情相悦的条件,哪怕是双方的家世才情再匹配,也不是什么好姻缘。” 宋云初说话间,芍药已经端了一盘热腾腾的菜上来,宋云初朝她吩咐了一句,“去拿一面镜子来。” 芍药不明白她忽然要镜子做什么,但还是很快回房间取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宋云初接过镜子,以镜面正对着江如敏,“江小姐,你仔细瞧瞧镜子里的自己,你觉得自己丑吗?” 江如敏愣了愣,随即道:“不……不丑。” 芍药和迎春常说她是美人,可名门贵女当中从来不缺美人,更何况她与江雨夕一同出现的时候,夸江雨夕的声音总是比夸她的多。 所以,一副好皮囊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 “总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宋云初面无表情道,“何止是不丑,你这副容貌,你以为皇城内能找到几个比你好看的?” “二妹……比我好看。” “扯淡。她那是比你好看吗?她母亲是国公夫人,与国公府有来往的达官贵人谁会不给她几分颜面?江雨夕哪怕是只蛤蟆都能被夸成天鹅,况且她原本就有几分姿色,你与她一同出现在人前,输的从来都不是美貌与才情,你只是输在没有靠山。” “当你不能给别人带来利益时,没有人乐意捧着你,尤其不会在她面前捧着你,哪怕你才貌双全。” 第97章 挪开你的脚,离开我的地盘 “我且再问一问江小姐,琴棋书画你会几样?” “都会……棋艺略逊色些,比不得宋大人。” “我常与陛下切磋,你犯不着与我比。” 宋云初的右手依旧维持着举铜镜的姿势,“你的棋艺并不差,已经比许多人都好,当你的技艺可以超越多数人时,就可以称得上好,用不着对自己过于严苛,如果你还是觉得自己无能,那么不如你的那些人又算什么,难道都算废物吗?” “你明明才貌双全,又精通医术,可你却那么自怨自艾又多愁善感,你最招人烦的就是这一点,始终都在否定自己的能力,这并不会让人觉得你有多谦逊,只会让人觉得你脑子不灵光。” “可惜你身为一个医者,却医不好自己的所思所想。” “男人看不上你又怎样?你不会因此变丑,也不会因此失去你的技艺,本相不喜欢你,仅仅是因为我早就心有所属,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本相的错,你若还学不会认清自已,以后就不必再跟本相来往,我宋云初不喜和傻子打交道。” 宋云初话音落下,便将手里的铜镜重重放下,起身离开了瑞和堂。 迎春正好端着点心出来,眼见着宋云初离去,有些诧异,“宋大人,您不吃饭了吗!” 白竹瞅了一眼宋云初的背影,又瞅了瞅沉默的江如敏,朝迎春说道:“我们大人还有些要紧事,请两位姑娘劝好你们家小姐,告辞。” 说完,他也快步走出了瑞和堂,去追宋云初的步伐。 江如敏回过神来,拿起桌上的铜镜,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这张脸……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宋大人身居高位,从不屑说虚言。 宋大人不喜欢她,不是因为她不够美丽,也不是因为她不够有才,仅仅是因为宋大人心有所属。 他只是……不愿意背弃自己的感情罢了。 江如敏望着镜中人许久,直到有一抹黑色的人影跨过门槛,而后她听到了久违的声音—— “敏敏。” 江如敏眉头一紧,瞥了一眼来人。 “出去。”她语气不善。 君天逸料到了她不会给自己好脸色,却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这么冰冷无情的两个字。 他本能地沉下了脸,“你说什么?” “我说,出去。”江如敏漠然地望着他,“这不是国公府,也不是逸王府,王爷你此刻的行为是私闯民宅,有违律法。” “和宋云初混久了,你倒是也变得牙尖嘴利了。” 君天逸冷笑道,“他可以在你这儿吃饭,本王却连进来的权利都没有了,你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你可知有多少人盼着他倒霉,与他走得太近,你只会……” “我会有什么后果不劳你操心。”江如敏打断他的话,“芍药,送客,关门。” “江如敏!”君天逸被她一番冷语激得脸色铁青,“本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不要仗着本王心里有你,就一再放肆。” 江如敏看也不看他,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 “怎么,王爷心情不忿,手痒了,又想来扇我一巴掌教我学乖吗?”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却格外清凉。 而她此话一出,君天逸的气焰也顿时降了下来。 “敏敏,本王上次……不是有意的。” 君天逸回想起上次冲动的行为,眼底泛起一丝愧疚,“你上回说的话太无情,我不想与你分离,这才会一时失控,你信我,我再也不会对你动粗。” “那就请王爷挪开你的脚,离开我的地盘,这瑞和堂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地方,我不接受像您这样的不速之客。” 君天逸见她始终维持着冷淡的态度,只觉得恼怒。 他已经放下架子求和,对方却不为所动,还要一再将他往外推。 他们此前的情分,她竟然真的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吗?那宋狗贼倒是很会挑拨。 “属于你的地方?你以为凭你一个小女子的能力,能过得多么风生水起?生意场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简单,要不是那姓楚的为了讨好宋云初护着你,你这医馆能那么顺利地经营下去吗?” 君天逸气江如敏的单纯。 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她深受感动,果然是涉世未深。 宋云初若是真的在乎她,就该将她护在相府里,锦衣玉食供着她,成群的奴仆伺候她,而不是让她带着两个丫鬟在外谋生。 “你是贵族出生的小姐,哪里会懂得谋生之道?宋云初知道你离了国公府,就给你安排这么一个小地方,这哪里是真的在乎你?若在乎你就不会舍得你辛苦,你非要等到他有一天厌弃了你,姓楚的也不再帮你,你才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吗?” “敏敏,他们对你不是真心的,他们不会比本王更在乎你,你别再闹了,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定护你周全,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了。” 君天逸说着,朝江如敏又迈近了两步。 他说的仿佛情真意切,江如敏心中却泛起一阵怒意。 君天逸所谓的喜欢,是禁锢,是掌控,是要她缩在他的羽翼之下,失去自由。 别人给予她的帮助,在他眼里只是小恩小惠。他嘲笑她没有谋生的能力,嘲笑她看不清宋云初。 如果这就是他所谓的真心……那也太可笑了。 此刻她真有一种拿扫把赶人的冲动,然她意识到了君天逸的固执己见,便没有躲避他的靠近。 芍药和迎春虽会武功,却不是他的对手。 君天逸见江如敏不躲自己,只当她心软了,伸手便将她拥进怀里。 “敏敏,回来吧,回……” 他的话还未说完,只觉得脖颈后一疼,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熟悉的眩晕感,又一次涌上了脑海。 第98章 宋相醉酒 映入眼帘的事物似乎都在晃悠,视线也越发模糊,君天逸不禁咬牙切齿,“敏敏你……” 她又用淬了迷药的针扎他! 他还想再多说些话,却敌不过那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感,终究还是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江如敏任由他倒在了地上,漠然地注视着他。 这个人总是那么自以为是,一再贬低旁人来抬高自身。他既给不了她想要的真挚感情,又妄图掌控她的一切,甚至看不惯旁人对她的帮助。 他凭什么? 宋云初临走前的那番话,似乎仍在她耳畔反复回响。 她有才情,精通医术,就算此生都遇不上一个愿意珍惜她的人,她的这些特长也不会被剥夺,她根本不用受人摆布,也能活得很好。 宋云初身份显赫官拜一品,如此厉害的人物都没有否定她的才能,君天逸凭什么否定她?认为她一个小女子无法谋生? 江如敏越想越是不忿。 但她终究是个有修养的人。 “把他扔到马车上,雇个人送回逸王府。转告王府的人,我只想自己好好营生,不想与逸王再有牵扯,他要是下回再闯进来,我不仅要把他丢在路边供人欣赏,还要告他强闯民宅,调戏良家妇女。” 身后,迎春与芍药听着她的话,相视一笑。 小姐自从离了国公府后,性子可不像从前那么软了呢。 …… 冬日的寒意将散未散,接连又下了三五日的雨。 雨过天晴,暖阳重现时,朝野间也传来了好消息。 受朝廷派遣剿灭水寇的将士们得胜归来,几个郡县的灾情也得以改善,天子大喜,对官员们论功行赏,并下令在金华殿设夜宴。 开席前的一个时辰,宋云初坐在明镜司内,听着手下的汇报—— “自从太常寺卿被陛下革职逐出皇城后,一直在郊外的一处客栈歇脚,直到昨天,他终于和一名带着面纱的神秘女子接头,两人正说着话,他忽然就吐血倒地了,属下连忙去跟踪那女子,却被她察觉,她抛出了迷雾弹炸出了大片烟雾,把属下甩开了。” 宋云初目光微闪,“那女子除了戴着面纱,还有什么特征?” “她个子不高,属下虽听不到她说话,但总觉得她举手投足间……不太正经,露在面纱外的眉眼瞧着也挺妩媚。” 宋云初闻言,心中有了猜测。 她原本是派了楚玉霓去跟踪太常寺卿的,楚玉霓挨了板子,行动不便之后,这活自然也就换了人。 她需要证明太常寺卿与逸王勾结,便派了功夫仅次于楚玉霓的明镜司副使去跟踪,张副使是原主一手提拔上来的,也算可靠,按照他对那神秘女子的形容,大概就是原著里那位风情万种,擅用奇毒的毒娘子了。 又是一个迷恋君天逸的炮灰女配。 这位毒娘子的功夫不算多么高深,但她手上掌握着五花八门的毒药,用来防身绰绰有余,寻常高手还真奈何不了她。 “属下无能,还请大人息怒。” “本相大概能猜出她的身份了,这个女子的确很难摆平,这事就不罚你了。” “多谢大人。”张副使见宋云初不罚自己,松了口气,正要退下,转身时看见了被他搁放在一边的酒坛,那是楚玉霓托他带给宋相的。 差点就把这好东西给忘了。 “对了大人,我中午去探望楚兄弟了,他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他说他知道自己错了,以后再也不敢给大人添麻烦,为了弥补过错,他让属下带一坛好酒给您。” 张副使说话间,将那坛酒拎上了桌,“楚兄弟知道大人喜欢美酒,就把楚老爷埋在树下二十年的陈酿给挖出来了,据说这美酒是千金难买,楚老爷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儿就孝敬大人了。” 宋云初望着眼前的白瓷酒坛,轻挑了一下眉头,“也算他有心。” 这个时代的美酒无添加剂,有些品种喝着也不易醉,再加上这副身躯酒量好,许多果子酿的酒当饮料喝完全没问题。 宫里的美酒她可没少喝,这民间的陈酿也不知味道怎么样。 她撕开了封口,一缕醉人的酒香溢了出来,令人心旷神怡。 她虽然一口没尝,但已经能断定楚玉霓没吹牛了。 “这酒闻着可真不错,张副使,你坐下陪本相喝两杯。” 宋云初本是好意想让手下也尝个鲜,可落在张副使的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大人素来多疑谨慎,这酒都封得这么严实了,还担心他做手脚么?明面上对他客气,实际上是要他试喝。 果然,除了白竹跟红莲,大人谁都信不过。 张副使给自己和宋云初各倒了一碗,生怕自己喝慢了会引起宋云初的疑心,端起酒碗便饮下一大口。 酒水入喉的那一瞬,他的眼睛登时亮了。 好酒!这简直是他喝过最醇香、最爽口的酒。 宋云初见他神色陶醉,便也低头尝了尝。 美酒入口的那一瞬,她也颇觉惊喜。 这酒中似有馥郁的花果芬芳,口感极丰富,咽下之后,口中还有清冽的回甘。 不夸张的说,这或许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喝过的最美味的酒了。 一碗下腹,她只觉得整个人身子都轻盈了,周身被暖意所包裹,脚下所踏的仿佛不是地面,而是云端。 诶,有点儿上头。 这么好的酒,她都舍不得分给张副使了…… 一晃眼,日落西斜。 金华殿内,太监宫女们端着酒水果盘来回走动,大臣们也都各自坐在了自己的席位上,眼见着宴席开始了,宋相却还未到场。 君离洛望着右下方的空席位,转头询问李总管:“云初怎么没来?他今日不是一直都在宫里待着吗?” 今早下朝之后,宋云初陪他批了折子,午后就去明镜司了。 宋云初明知今日有夜宴,按理说不会缺席才是。 “回陛下,已经派人去请宋大人了。” 过了好一会儿,去请宋云初的小太监回来了,朝君离洛禀报,“陛下,宋大人怕是来不了了,明镜司的张副使给宋大人献上了一坛美酒,宋大人兴许是喝得开心,喝多了,这会儿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君离洛一时无言。 什么酒那么好喝,能让宋云初在宴席前喝醉? “陛下,是否要奴才派人将宋大人直接送回相府呢?” “不用。”君离洛想了想,道,“把宋相挪去东暖阁歇息,给他煮一碗醒酒饮,朕晚些去看他。” 第99章 戏君王 夜间的风如冰刃,酒醉的人不宜吹风,况且……以宋云初在朝中的人缘,一旦被人知道他酒醉,回去的路上恐怕不会安宁。 宋云初功夫甚好,清醒的时候没几个人敢招惹他,迷糊的时候难保不会有人冒着大险,趁机下杀手。 还是让他在东暖阁待一夜得了。 …… 宋云初被人扶到了东暖阁,没过多久便有小太监端上了一碗热腾腾的汤。 小太监把汤搁在桌子上,片刻之后触摸了一下汤碗的温度,正合适入口。 “宋大人,这是御厨给您煮的醒酒汤,您快喝了吧?” 宋云初迷迷糊糊之际,察觉到鼻尖有一股子药味萦绕,顿时不悦地拧起眉头。 她悠悠地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小太监。 对方面貌粗鄙,小眼塌鼻,脸上几个麻子吓得她直接一拳打了出去—— “哪里来的妖怪!满脸麻子!再敢靠近本相,本相一棍子敲死你!” 小太监莫名其妙挨了一拳,摔倒在地哎哟了一声,欲哭无泪。 他不敢再靠近宋云初,连忙退出了暖阁外,一转头就遇上了过来探望宋云初的李总管。 “怎么回事?让你喂个醒酒汤,这眼睛边上怎么还紫了一块呢?” 陛下说这时节天气凉,得嘱咐好宫人们,照料好宋相,可不能让人冻病了。 “李总管,宋大人嫌弃奴才,不让奴才伺候他,说奴才……满脸麻子,奴才冤枉啊,奴才这脸上也就两颗麻子,怎么就满脸了?可见宋大人是真喝多了。” “哟,你自己相貌粗鄙,还怪宋大人嫌弃你了?明知道宋大人以貌取人,还往他跟前凑,你是真没点儿自知之明……边儿去!” 李总管朝他呵斥了一声,而后瞅了一眼边上的几个小太监,找了个眉清目秀的,用拂尘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去吧。” 被他挑中的小太监应了声是,快步进了暖阁。 小太监原以为自己长得不赖,能办成事,却没想到宋云初见了他也不满意。 “啧啧,楚玉霓怎么就只会找你们这种类型的?也就长得凑合,不男不女的,离本相远点儿!” 宋云初单手支着额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去!找个盘靓条顺、个子高,会舞剑的过来!你们这些个不男不女的滚一边去,本相没兴趣……” 小太监瞪大了眼。 喂个醒酒汤,还得个子高,会舞剑? 宋大人这要的哪里是奴才,要的倒像是……御前侍卫? 侍卫们倒是个子都挺高,功夫不错,舞剑必然是会的。 也不对…… 听宋大人方才的语气,好像不是要伺候他喝汤,而是要供他赏玩取乐? 不然为什么一定非要舞剑呢? 这这这…… 他应该怎么去跟李总管汇报? 小太监定了定心神,决定再试一回,便走上前去小心翼翼道:“大人,要不先您把醒酒汤……” 宋云初恶声道:“滚蛋!” “是是是!您息怒,奴才马上就滚出去。” 小太监眼见着劝不动,连忙也退出了暖阁。 身后响起一阵悠扬爽朗的歌声—— “玫瑰花的葬礼,埋葬关于你的回忆~” 啧啧,宋大人这是真喝多了啊。 虽然宋大人平时也挺轻狂,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蛮不讲理…… 不过话说回来了,宋大人的酒量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怎么今日会把自己喝成这样。 他正准备退出去跟李总管请罪,许是因为走神,出门的那一刻险些撞到了迎面而来的明黄色身影。 好在君离洛眼明手快,把他推到了一边。 他一个不稳跌倒在地,惶恐地爬起来,“奴才该死,陛下息怒!” 君离洛无暇管他,看了一眼暖阁里的宋云初。 宋云初依旧侧卧在桌边,扯着嗓子唱歌。 “真的好美丽,那天的烟花雨,我说要娶穿碎花洋裙的你~” 君离洛:“……” 平时在心里哼哼也就罢了,今天竟还唱出来了。 看样子的确是醉得有点儿厉害。 原本是想让宫人们照料好宋云初的,可他转念一想,万一宋云初喝多了胡说八道,把一些不该说的说出来可怎么是好? 有一些秘密,是只有他和宋云初知道的。 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便决定亲自过来瞧一瞧,若是宋云初安静地睡着了倒是还好,可眼下的情况…… 宋云初非但没有睡意,反而还挺能折腾。 君离洛踏进了暖阁,走到宋云初的身前。 宋云初望着来人,迷蒙的目光亮了亮。 这个好看!个头修长又挺拔……虽然长得像她的狗上司,但勉强能接受。 君离洛并未注意到宋云初的神情,他瞥见桌上那碗未动过的醒酒饮,正准备亲自给宋云初灌下去,却见宋云初站起了身,一把揽过他的肩膀。 “帅哥!诶,我就说嘛,要找也得找你这种盘靓条顺的,有没有腹肌?来舞个剑给本相看看。” “……!”君离洛的额头剧烈跳动了一下。 而宋云初显然是察觉不到他的情绪的,一边乐呵呵地笑着,一边伸手要去捏他的下巴。 “唔,皮肤真好,本相瞅着你怪眼熟的,还真像……” 君离洛心下一紧,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生怕她下一刻脱口而出‘狗皇帝’三个字。 这个称呼平时在心里念叨也就罢了,绝不能让她宣之于口! 四目相对,他见宋云初的目光迷蒙中带有一丝雀跃,就知道这家伙是真的不清醒。 否则也不会认不清他,还敢叫他舞剑。 宋云初的眼睛极好看,清醒时如黑东珠般明亮而深邃,此刻染了醉意,好似聚着一池潋滟的潭水,竟有几分妖冶。 君离洛有瞬间的失神,然他不愿多想,他可没忘记身后还有人。 他转过身,望向暖阁外瞠目结舌的李总管等人,“关门,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今日之事,谁若敢外扬,朕要他人头落地。” 李总管甚少见他如此严厉,连忙带上了房门,转身之际,仍心有余悸。 他方才没听错吧? 宋大人揽着陛下的肩膀要他舞剑,陛下竟没有对宋大人发火…… 第100章 被臣子吃了豆腐 暖阁内,君离洛放开了宋云初,转头就要去拿醒酒汤。 可宋云初依旧维持着揽他肩膀的姿势,手腕稍一施力,又把他带回到她的面前。 君离洛眉头微蹙——这家伙力气可真不小。 “这副模样,越看越像我那狗领导……” 宋云初呵呵一笑,指节摩挲着君离洛的脸庞,“不过,本相大人有大量,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勉强接纳你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在君离洛的脸颊上啄了一口。 吧唧一声,令君离洛瞳孔一震,脑内有瞬间的空白。 他回过神来,脸色涨红,声线愠怒,“宋云初!” 这人简直疯了!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本相又没聋!” 宋云初朝君离洛呵斥了回去,随即拍了拍他的脸颊,“还有,谁允许你直呼本相的姓名?要叫宋大人。” 她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宋相,这小白脸竟敢朝她大吼大叫,反了天了还。 君离洛:“……!” 宋云初醉酒之后,所思所想几乎都直接宣之于口,他此刻是真确定了——宋云初有断袖之癖。 且,宋云初误把他当成了小白脸,毫无顾忌地轻薄他。在明知他是男子的情况下,还能亲得下去,不是断袖是什么? 想到自己竟然被臣子吃了豆腐,君离洛无比恼怒地抬起手,擦拭着被宋云初吻过的脸颊。 心中好似有巨浪翻腾,除了恼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不知该如何形容。 幸好,幸好他方才把下人都轰出去了,没被人看见那荒唐的一幕。 暖阁外,李总管听着里头隐约传出的争执声,心下惊疑,背后亦是冷汗连连。 有许多声音隔着门是听不清的,但陛下与宋大人的吼声他能听见。陛下显然是发怒了,可宋大人并不清醒,或许也意识不到。 陛下方才说,无他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擅闯,即便他此刻被宋大人惹得龙颜大怒,他也不喊人进去压制宋大人,可见——陛下对宋大人的容忍度真是够高的。 暖阁内,君离洛深呼吸了一口气,试着平复自己的心绪。 他得立马给宋云初灌下醒酒药,等这厮酒醒之后再算账。 可宋云初强行拽着他坐下了,在他耳畔询问道:“你会不会唱歌?来唱一曲。” 君离洛横了她一眼。 一会儿叫他舞剑,一会儿叫他唱歌,这个人简直无法无天! 他欲起身,可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却携着令他无法抵抗的内力,摁着他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君离洛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怎么就忘了,论单打独斗,宋云初难逢敌手,他就算是拼尽全力和宋云初打一场,多半也是讨不到好。 他绝不能像君天逸那样,被宋云初打出内伤。 单凭他一人的力量无法压制宋云初,除非他再喊一些侍卫过来,集多人力量一起制服,可如果那么做……岂不是被众人都看见他堂堂一国之君被宋云初按在怀里动不了吗? 且宋云初也得背上一个对君主不敬的罪名,醉酒并不能成为以下犯上的理由。 比起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在宋云初一人面前失了颜面似乎更能让他接受。 反正宋云初这会儿神志不清了,这人醒过来之后,大概也记不清自己干了什么事。 所以……他被宋云初‘欺负’的事儿,也就只有他自己一人知道了。 他依旧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主。 这般想着,君离洛忽然就冷静了许多。 “云初。” 君离洛不打算与宋云初硬碰硬,便尽量以平和的语气开口,“今日这酒好喝吗?” 谈到酒,宋云初一下子来劲了,“好喝啊!我从来就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太上头了!那一口下去,啧……” 君离洛见她接了话茬,便试探般地问道,“那我们再喝两杯可好?” 宋云初欣然应允:“行啊!” “那你且先松开我,我去倒酒。” 君离洛一边说着,一边把按在自己肩上那只手缓缓拿下。 好在宋云初这次没有再把他强行摁回去。 君离洛一个箭步冲到桌边,拿起那碗醒酒药回到宋云初身前。 “来,云初,再干了这一杯。” 他说着,一手捏住宋云初的下巴,另一手将碗口对准了宋云初的嘴,把醒酒药倒入她口中。 宋云初虽然有些不清醒,但味觉还是在的,醒酒药入口的那一瞬间,她便拧起了眉头—— 这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喝! 她本能地想要吐出来,君离洛极有先见之明地捂住了她的嘴,让她仰躺在自己身上,被迫做着吞咽的动作。 宋云初吞下了难喝的醒酒药,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君离洛依旧维持着捂她嘴的动作,期间还被她打了好几下。 幸亏那几下子只是蛮力,若是动用了内力,他都担心自己当场吐血。 宋云初这个疯子……以后绝不能再让他喝醉了! 而宋云初似乎也折腾得累了,眼皮子又缓缓耷拉了下来。 君离洛见此,端起剩下的大半碗醒酒药继续给她喂。 这醒酒药极有效,次日醒来可以避免宿醉的头疼,最重要的是——若宋云初后半夜醒了,也大概率不会再发酒疯。 随着困意来袭,宋云初不再像之前那样胡乱挣扎,君离洛也下意识放慢了动作,怕她呛着,便间歇性地喂一小口,宋云初一直拧着眉头,但因为仰躺着的缘故,下意识就把嘴里的汤药咽了下去。 真难喝…… 一碗醒酒药见了底,君离洛见宋云初的脸上都是药汁,实在有些滑稽,便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方干净的手帕,替她把药汁擦干净了。 擦完之后,他望着手里的帕子有些怔然。 他在干什么? 宋云初对他如此冒犯,他为何还要给这家伙耐心地喂药擦脸! 想到这,君离洛将手里的帕子恨恨地甩到了地上。 宋云初已经睡着了,他是不是可以趁机打几拳,报复这家伙刚才对他的冒犯? 想到这,君离洛扬起了手。 可望着宋云初静谧的睡颜,他又犹豫了。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第101章 真像个小白脸 若是宋云初明早起来,发现自己身上有被打的伤痕,一定会在心中狠狠嘲笑他这个君上无能,当面打不过,私底下动手,何其可笑。 罢了…… 这个暖阁里只有他和宋云初,终究是没有第三个人目睹他刚才的窘迫。 只要他自己能忘掉,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酒……”宋云初在睡梦中嘀咕了一声。 君离洛磨了磨牙。 还好酒呢…… 他也是今时今日才知道,宋云初的酒品竟然这么差。 因着刚才的一番瞎折腾,宋云初的官帽早就掉了,此刻整个人歪歪扭扭地躺在软榻上,脸颊因着醉意有些泛红。 君离洛望着她的样子,不禁心道一句——真像个小白脸。 旁人敬畏宋云初,是因他锋芒毕露,傲慢跋扈。气势上高人一等,便很容易让人忽略他那副雌雄莫辨、甚至可以称之为小白脸的柔美长相。 这家伙睡着的时候,看起来还真是无害呢。 比平时清醒的模样好看。 君离洛脑海中才冒出这个念头,便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在对着宋云初胡思乱想些什么? 许是这屋子里酒香太浓,让他都有些不清醒了。 他忽略心底的那一丝异样,扯过软榻边的被子,丢在宋云初身上。 确认宋云初不会着凉,他这才起身离开。 李总管等人一直杵在门外,眼见着暖阁的门开了,君离洛的面色也没什么异样,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果然,唯有陛下才能制服蛮横的宋相。 “云初睡着了,派两个宫人进去守夜,再留两个侍卫把守门口。” 君离洛朝李总管吩咐了一句,而后又问道,“之前来禀告的小太监说,云初喝的酒是谁送的来着?” “是明镜司的张副使。” “张副使是吧。”君离洛冷笑一声,“拖去杖责三十。” 李总管应了声是,正准备叫人去打,却听身后又响起君离洛的声音。 “慢着。” 李总管连忙回过头,“陛下还有何吩咐?” “不必打了。”君离洛沉声道,“罚他一年俸禄,不要对外声张。” 前段时间打了宫明远十个板子,之后又打了楚玉霓二十大板,弄得外人以为他有意打压宋相势力,就连宋云初本人都对他产生了猜忌。 如果今天夜里又打了张副使……旁人该如何揣测? 明镜司的副使,是宋云初亲自任命的,若是因为送了一坛酒就被打,那不也是打了宋云初的脸吗? 被朝中那些老家伙知道,又要一个个蹦到宋云初面前落井下石,按照宋云初的性格,骂完那些大臣之后,心里也会把他这个君主骂上天。 他前几日好不容易才和宋云初解释清楚,可不愿再多费口舌了。 这个张副使,他先记着,等哪日这个人犯了错误,再一并处罚。 李总管不知君离洛为何忽然改变了主意,没敢多问,转头传口谕去了。 而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未踏入明镜司,便看见一名男子光着膀子在月色下舞剑。 那人穿着明镜司密探的衣裳,一起一跃之间脚步有些虚浮,手中一把长剑晃来晃去,看似是在舞剑,却……毫无章法,十分滑稽,不知道在舞什么。 李总管走近一看,这不就是那张副使么? 张副使正舞得尽兴,察觉到有人来,便挽了个剑花,笔直地站定,含糊不清道:“大人,您看,我学会腾云驾雾,凌空舞剑了!” 他原本在和宋相饮酒,喝下两碗之后觉得整个人有些飘飘然,仿佛置身云端,身上也没来由地冒出一股旺盛的精力,让他很想起身翻几个跟头,再练几套剑式,将那股劲儿发泄出来。 于是他问宋相:“大人,咱们这是在云上吗?我出门翻几个跟头,会不会摔到地上去?” “当然不会了。”宋大人拍桌道,“你是不是傻?我没教过你们腾云驾雾吗?门口就是筋斗云,你出去试试!” 他不知道筋斗云是什么好东西,但他知道,宋大人从不吹牛。 于是他出了门,在云上连翻了几十个跟头,果真没摔下地! 他兴致高涨,便又舞起了剑,直到浑身冒汗,才感觉到了疲惫。 “颠三倒四,成何体统。” 李总管望着张副使醉醺醺的模样,便知道他大概也和宋大人一样不清醒,只能叫人先把他带到屋子里去关起来,省得吓到路过的宫女太监。 这张副使献的酒,可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 翌日上午,宋云初在东暖阁内悠悠转醒。 “唔……” 宋云初晃了晃有点儿晕乎乎的脑袋。 她依稀记得昨天夜里好像是喝多了,之后有人把她扶到了一个地方歇息。 再之后……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楚玉霓给她安排了新的小白脸,不再是之前那些不男不女的类型,那人俊美又高挑,长得很像狗皇帝…… 怎么狗皇帝在她的梦里也阴魂不散的呢? “宋大人,您醒了。” 前头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宋云初抬眸一看,是一名清秀的小太监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过来。 “大人您先洗漱,若是还觉得头晕,等会儿再喝些醒酒汤。” 宋云初洗漱了一番,隐约还能闻到自己身上的一丝酒气,她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依旧是昨天穿的那件。 她揉了揉眉心,有些懊恼。 她酒量可不差的,昨日楚玉霓托张副使送的那坛酒好喝,她便多喝了两碗,却没想到后劲那么大…… 她真是头一次碰到这么烈的酒,那感觉太上头了。 她身上的衣服还完好,应该没有人碰过吧? 她问眼前的小太监道:“昨日本相喝多了,没闹出什么事吧?” 小太监听着她的询问,一时沉默。 他该怎么跟宋大人讲述昨夜发生的事儿呢? 宋云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情绪,连忙追问,“本相问你话,为何支支吾吾的?” “回大人,关于您昨夜的情况……小的也说不清楚,您要不去问李总管?” 宋云初听着这话,眼角轻微抽搐了一下,“本相昨夜……闹得很厉害吗?” 第102章 反正她不吃亏 “这……”小太监略一思索,道,“其实也没什么,您就是兴致比较高,唱了几句,奴才们要喂您喝醒酒饮,您不愿喝,之后……陛下过来探望您,劝了您几句,您就喝了药睡着了。” 昨夜他在暖阁外,与李总管一样听见了屋内隐约响起的争执声,可陛下有令,他们听见了什么也得装作听不见,绝不能把宋相醉酒与陛下争吵一事外传。 臣子与君王顶嘴实属大不敬,宋大人如今酒醒了,多半是记不清,既然陛下不怪罪,他们这些下人自然也不必多嘴了。 可即使他往简略了说,宋云初也还是瞳孔一紧,“陛下昨夜来过?” 小太监方才说,皇帝劝她喝了醒酒饮。 她初醒的那一刻,口中仿佛也有药味。她忽然想起,在梦中那个与狗皇帝容貌相似的小白脸和她说,要与她共饮美酒,再之后那人突然变得有些狰狞,抓着她就开始给她强行灌酒…… 她还寻思着,别人梦见俊男似乎都是风花雪月的场景吧?怎么换成她,场景就变得如此诡异。 而小太监的一番话,也让她有些惊疑——难道所谓的梦境并不是梦境? 梦中‘灌酒’的情节,其实是狗皇帝在现实中给她灌醒酒饮吗? 我靠…… 那她把狗皇帝当成男模,搂肩膀吃豆腐也是真实发生的? 想到这,宋云初深呼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尽量以平常的语气再次询问小太监。 “你说昨夜陛下亲自过来探望本相,那本相……可有出丑?你大胆说,若本相真闹出了笑话,本相定要去向陛下请罪。” “大人多虑了,您喝下醒酒饮后,一直睡得都挺熟。” 宋云初不语。 总觉得这小太监回答她的问题时目光闪躲,一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的模样。 也许他知道些什么,可他不敢说。 仔细一想也挺合理,如果她真的对狗皇帝大不敬,以狗皇帝那好面子的程度,第一时间想的应该是把事情压下来,将所有知情者都封口,避免传出任何闲言碎语。 狗皇帝不罚她,或许是觉得她不一定记得,那么他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将这事直接翻篇。 若真如此,那她就好好配合他,装作一切都不记得,如此一来既守住了狗皇帝的颜面,也能维持原本的君臣关系。 这么一想,宋云初忽然就释怀了些,也没打算再追问小太监了。 “这会儿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快巳时了,早朝已经结束,您醉酒一事,对外宣称是您吹了风,着凉了,其他大人不会议论您的,您就放心吧。” 宋云初闻言,淡淡地“嗯”了一声。 狗皇帝作为她的顶头上司,有些时候倒也贴心,愿意维护一下她的颜面。 她该庆幸,狗皇帝只是给她灌了醒酒药,他身为帝王当然不懂得照顾人,或许那会儿他也气急败坏吧,所以没想起来吩咐宫人们把她抬下去沐浴一番,洗掉身上的酒气。 在宫中醉酒真是件极其危险的事,关键在于——她根本想不到楚玉霓送的酒会是那样的烈性。 明明前面两碗喝下去没什么感觉,哪知道喝下三碗人就迷糊了,这倒真是给了她一个教训,今后可不能乱喝那些不知名的酒了,以免哪天身份暴露,一个欺君之罪落下来—— 她会失去现有的一切荣华富贵。 光是群臣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错过了早朝,她得去向狗皇帝请罪并谢恩。 于是,在用过了小太监端来的早点之后,她迅速去了御书房。 “微臣参见陛下。微臣昨夜喝酒误事,今日错过了早朝,心中实在惭愧,还请陛下降罪。” 御案后,君离洛见宋云初神色如常,心中不由得嘀咕。 看样子,这家伙真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了。 “云初不必自责。”君离洛平静地开口,“你酒量一向好,少有贪杯的时候,难得醉一次,朕也没必要责备你,听说那酒是张副使献的,你们二人才喝了不到半坛都醉得神志不清,可见那酒的烈性,这样的酒今后得少喝,免得误事。” “多谢陛下不怪罪,微臣一定谨记您的话。” 宋云初见君离洛的神色轻描淡写,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果然,昨夜的事就此翻篇了。】 【不过话说回来,究竟是狗皇帝演技太好,还是昨夜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呢?】 【楚玉霓送的这酒后劲也太大了,真让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或许我真的没占狗皇帝便宜吧?】 君离洛:“……” 原来这家伙并没有全然忘记昨夜的事?他只是分不清真假,觉得像是真实发生的事,又像是做梦。 还有,那酒不是张副使送的,而是楚玉霓送的? 楚玉霓……又是那个愚蠢的明镜司新人! 果然,上次那二十大板是打轻了。 君离洛正暗自咬牙,便又听见了宋云初的心里话。 【算了,管它占没占便宜呢,反正领导要装糊涂,我也什么都不提,只要装不记得,我就不尴尬。】 【能占狗皇帝便宜的人也没几个,仔细想想,我也不吃亏。】 【啧,其实狗皇帝这外形条件还蛮不错的,要长相有长相,要个子有个子,可惜了是我上司,如果雅芳阁里有这等品质的小白脸,我或许也可以考虑包养一个?】 君离洛握笔的手一紧:“……!” 宋云初这厮……果真是个以貌取人的断袖! 竟敢拿他堂堂一国之君和雅芳阁里的小白脸相提并论。 君离洛心中恼怒,却不得不克制着面部的情绪。 他可不能流露出异样,若是将昨夜发生的事捅破,那他身为天子的颜面何在? 第103章 宋云初比他还爱演 纵然心里有再多的不愉快,他也只能如宋云初所想的那般——装糊涂装到底。 “陛下,微臣身上还有些酒气,恐怕不便与您一同分担政务。” 听着前方宋云初的话,君离洛已调整好了情绪,淡然地接话道:“无妨,你醉酒醒来,想必精神也不太好,回府歇着去吧,明日再来帮朕分担。” 君离洛才说完,就听宋云初心里又骂了起来。 【我靠,明天是休沐日啊,果然不能对狗皇帝抱有太多期待,今天不让我加班,明天还得压榨我。】 【万恶的资本家。】 君离洛的额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他没想要压榨手下人……他是根本就没记起来明天是什么日子。 经宋云初这么一提醒他才发觉,时间流逝得如此快,一晃眼便又到了一个休息日。 “微臣遵命,陛下若无其他事,微臣就先告退了。” 纵然心里腹诽,宋云初依旧能做到面无异样。 君离洛稍微一思索,先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等宋云初转身时,又叫住了她。 “等等。” 宋云初转过身,“陛下还有何吩咐?” “朕大约是忙糊涂了,明日是休沐日吧?云初你竟也不提醒朕一声,可见是醉得太久,连日子都没记清楚,明日不用来了。” 宋云初如获大赦,恭敬地施了拱手礼,“多谢陛下体恤,您若不说,微臣还真没想起来。” 【原来狗皇帝只是忘了,不是要压榨我。】 【这当上司的就爱说客套话,你是皇帝我是臣子,就算是休沐日要我工作,我也不能明着跟你抗议啊,否则显得我多不识抬举。】 【好在,你还是有点良心的。】 君离洛心下冷嗤一声——死装。 论演戏,宋云初比他都还爱演。 眼见着宋云初离开了御书房,君离洛倏地又想起了一件事。 宋云初曾想过要带他去醉仙楼吃麻辣烫,如今是不是完全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今天早早地就放了宋云初回去,加上明日休沐,宋云初整整有一天半还多的闲暇时光。 这人光记得埋怨他了,就算偶尔对他改观,也只是在心中有那么一瞬间的夸奖与感激,隔天就又完全不记得了。 宋云初对他的好感从来不过夜。 这个人……究竟知不知道良心二字怎么写? 君离洛越想越是不忿,捏着毛笔的手都在轻颤。 反正宋云初已经走了,他也没必要再压抑心中的情绪。 他将手中的笔往砚台上重重一丢,墨汁四溅,甩了旁边的李总管一脸。 李总管顾不上擦脸,连忙上前询问,“陛下,您……您怎么了?” 君离洛沉默了片刻,随即道:“去告诉沈樾一声,明日早些过来,随朕出宫一趟。” 醉仙楼的特色招牌菜,宋云初不带他去,他便自己去。 …… “这江小姐送的药膏可真好用啊,原先大夫还说我至少得在床上躺十天,如今我瞧这恢复程度,明天出门逛街都不是问题。” 楚家院子内,楚玉霓正侧卧着吃点心,忽听下人过来通报—— “公子,宋大人亲自登门来探望您了。” 楚玉霓闻言,赶紧起了身要穿鞋,却因太过用力,压着了臀,久违的钝痛感再次袭来,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公子您慢点儿。” “嘶……没事儿,宋大人亲自来,我得出去迎接一下。” 楚玉霓正拿起鞋子,就听门外响起一道清凉的声音。 “坐着吧。” 楚玉霓抬头,便见宋云初跨进了门槛。 一旁的下人连忙给宋云初搬了椅子,宋云初落了座,面无表情地望着楚玉霓,“你可知你给本相送的那坛酒是什么好东西?” 楚玉霓怔了怔,“那是我爹埋在树下的陈酿啊,这酒还有个极好听的名字,醉生梦。” “醉生梦?是挺好听。”宋云初呵呵一笑,“那你可知,此酒是以果酒和烈酒相结合,酿造出极为丰富的口感,还另外添了少量愉情之药,能令人喝了之后飘飘欲仙,精力旺盛,在多数情况下,此酒是为了给夫妇之间增添趣味的。” 因那酒太烈,她酒量这么好都喝不了三碗,心中觉得有古怪,便拿去给太医检验了一番。 检验的结果自然是令她哭笑不得。 幸好,这酒迷情药的成分不高,只是主打一个辅助效果,对于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来说,可以通过运动消耗把力气发泄出来。 比如张副使喝多了就去翻跟头,她喝多了就是扯着嗓子唱歌,外加打人。 有个伺候她的小太监就被她给打了,也不知她后面还有没有误伤狗皇帝…… 而楚玉霓显然不知自己送的酒会是那样的效果,瞪大了眼—— “不会吧?我爹那个老不休,都一把年纪了!他也儿女双全了,难不成还要给我添个兄弟姐妹吗?” 宋云初磨了磨牙,“你说有没有可能,这酒是你爹给你准备的?” “啊这……”楚玉霓见宋云初的眼神凉飕飕,不禁头皮一紧,“大人,这酒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本相倒是还好。只是可怜了张副使,他被罚了一年的俸禄。” 楚玉霓闻言,大惊失色,“您和张副使一起喝了这酒?那你们?” 完了完了,宋大人该不会是和张副使…… 这怎么行呢?宋大人可是陛下的人啊! 况且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张副使是成了婚的人!若是张夫人知道自家相公被上级给…… 楚玉霓整个人都有些僵了,几乎不敢再往下想。 宋云初见他惶恐,瞬间猜到他误会了,当即起身骂道:“乱想什么!张副使昨夜醉酒之后光着膀子在明镜司外舞剑,不成体统这才被罚,本相只不过是误伤了宫人而已,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若不是一早就清楚你的底细,凭你送的这坛酒,本相就能扒了你的皮!” “就你这被门挤过的脑子,以后还敢再琢磨送礼的事吗?你若再犯错,不用陛下罚你,本相先打断你的腿,再把你逐出明镜司,让你的余生除了继承家业之外再无其他后路,或许你爹也会挺乐意这样的结果。” 听着宋云初的话,楚玉霓如临大敌,连连认错,“属下知错!属下一定谨记教训,再也不敢乱送礼了!” 幸好,没有影响了陛下与宋相之间的情分。 否则今天他大概真的要被扒层皮。 …… 翌日,暖阳和煦。 醉仙楼内依旧客似云来。 君离洛与沈樾坐在二楼的雅间,伙计们鱼贯而入,将食材端上了桌。 沈樾见君离洛似乎心情不佳,便没有留下外人伺候,让伙计们全退下之后,他便开始替君离洛盛汤底。 “陛下,这招牌麻辣烫的吃法,臣早已打听清楚了,您能吃辣,这辣椒油放两勺应该正好,您试试。” 见沈樾将调好的汤底端到了眼前,君离洛便夹了些食材进汤里。 这些个东西瞧上去平平无奇,能有多好吃。 他随意尝了颗丸子,而后嗤笑了一声。 “这就是所谓的招牌菜吗?也不怎么样。” 沈樾闻言,默不作声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不敢接话。 其实他觉得这招牌菜的味道还挺不错的,奈何陛下不喜欢。 不过想想也是,陛下吃惯了珍馐美味,对食物自然很挑剔。 “陛下若是觉得这招牌菜不合胃口,不如再点些其他菜色?” “不必。” 君离洛偏过头,望向窗外人声鼎沸的街道,鼻翼间萦绕着食物的鲜香味,他却提不起半点儿食欲来。 他一直想吃的东西如今已经吃到了,可心中却觉得莫名烦躁。 或许是他对这招牌菜抱有太多期待了吧…… 第104章 荒诞的梦境 夜凉如水,御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君离洛看完了手上的一封折子,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陛下,天色已晚了,您歇一歇吧,明儿再看。” 耳畔响起李总管的劝告,君离洛莫名有些烦心,冷声道:“都出去候着,别在朕的跟前。” 将身边的宫人都遣退之后,君离洛从御案下取出了画纸。 他心情极好或极差时,都喜欢通过作画来宣泄。 笔尖沾了墨,落于画纸上,本想画一幅山水,手腕却好似不受控制,鬼使神差地描出了一幅人像。 待他看清那幅画像时,他自己都惊了一惊—— 画纸上的人眉眼极生动,五官俊秀柔和却难掩英姿,眼尾轻挑,墨色的瞳仁如星子般耀眼,他唇角扬着一抹极浅的弧度,双手环于胸前,右手执一柄折扇尽显风雅。下巴微抬的弧度,也透出了几分傲慢矜贵,不可一世。 君离洛顿觉茫然。 他怎么会突然画起了宋云初? 他正盯着画像出神,忽然一柄折扇闯入眼帘,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挑起了他的下巴。 “陛下这么有兴致啊,深更半夜画起微臣来了?” 君离洛望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惊诧不已,“你怎会来此?” 这个时辰宋云初不是应该待在相府里吗? 况且,这御书房乃是重地,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轻易踏入,宋云初深夜来此却不通报,实在胆大妄为! “微臣自然是听到了陛下心里的召唤啊。” 宋云初望着眼前的人,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缓缓靠近,“陛下若是不想着微臣,又为何要画出微臣的模样呢?” 君离洛顿觉窘迫,开口的语气却依旧冷硬,“朕……不过是随手一画。” “陛下又在口是心非。” 宋云初呵呵一笑,“断袖之癖,在这世间并不罕见,微臣从不被这世俗的观念所拘束,陛下身为真龙天子,竟不敢与世俗做抗争么?” “休要胡言乱语!” 君离洛拍桌而起,眉眼间尽是愠怒,“朕不是……” “不是断袖,那为何心心念念的全是微臣一人,随手一画就是微臣的模样?这世间美女,陛下也见过不少,为何不画她们呢?” “朕画什么需要你来过问吗?” “啧,好好好,微臣不过问了,陛下想要颜面,微臣成全了您的颜面就是,您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微臣绝不说与第三人知。” 宋云初轻笑一声,随即揽过君离洛的肩膀。 君离洛眼见着对方那张俊秀的容颜凑了上来,连忙抬手去挡—— “宋云初,你干什么!” “陛下又在明知故问,这里又没有旁人,您装什么矜持呢。”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随即吻了吻他的手掌心。 君离洛的手如同触了雷电般撤回来,“你放肆!谁给你的胆子!” “陛下,再装下去就不好玩了,您不想把其他人引来吧?您也不是微臣的对手,就别再抵抗了。” 宋云初的臂弯紧紧勾着君离洛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锁得动弹不得。 君离洛几乎用了浑身的劲想挣脱,却无法撼动身上那股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宋云初凑上来,又在他的脸上吧唧一口。 君离洛:“……!” 身为九五之尊,他怎么能容忍一个臣子欺凌到他的头上? 他恨极了眼下这种无法掌控局面的感觉。 在武力方面,他不是宋云初的对手,但他有权力。 在这个权力至上的世道,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凌驾他之上。 可他不能杀了宋云初。 或许是他已经习惯了有宋云初在身旁辅佐政务,又或者……日复一日的相处,让他有些舍不得。 “宋云初。”他望着眼前的人,语气清凉,“你想做朕的人可以,但,今后你不得对朕使用武力,你要牢记一点,朕在上,你在……” “呵呵。”宋云初打断他的话,“微臣不做下边那个。” 君离洛睁大了眼。 岂有此理! 他欲开口训斥,宋云初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朝他压了下来。 君离洛大惊,也顾不上自己心疾未愈,调动全身真气,内力凝于掌心,将宋云初狠狠推开! 宋云初被他推飞了出去,他自己也从椅子上跌落下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砸得眼冒金星。 脑海里一阵混沌感,他只觉得眼皮格外沉重。 耳畔隐约有脚步声传来。 他终于费劲地睁开眼皮。 他见李总管端着托盘正朝他缓缓走近,眉眼间满是担忧—— “陛下,这时节凉,您别趴在桌子上睡啊,您喝下这安神汤,奴才扶您回寝殿歇息吧?” 君离洛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扫了一眼四周,这寂静的御书房内,仅有他和李总管两人而已。 桌上没有画卷,只有一堆看完的折子。 他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梦,幸好…… 若放在现实里,宋云初是绝不敢那样冒犯他的。 但很快他的心又揪了起来—— 他怎么能做这样荒唐的梦呢? 太荒谬了。 想到这,他连忙起身,端过李总管手上的那碗安神汤。 他一定是最近太疲倦了,才会多思多梦…… 他和宋云初……只能是君臣。 第105章 她最近没招惹狗皇帝吧? 翌日上午,朝会结束之后,宋云初本想像往常那样去御书房,却被一名御前太监通知,说是不必去了。 “宋大人,陛下说这几日折子不多,无需您协助,您自便吧。” 宋云初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了计较。 狗皇帝初登基到现在已有一年,宋相一直协助左右,无论政务是多是少,他都是允许宋相插手的。 政务繁忙时,宋相协助部分,政务少时,两人便对弈闲聊,虽是各怀鬼胎,但在面子上都过得去。 所谓的天子宠臣,到后期虽被捧杀,但前期两人的确是互惠互利关系,只可惜狗作者强行给反派降智,才让这对君臣到最后都不得好死。 她自认为,从她成为宋相开始,她都是兢兢业业在打工,虽然偶尔偷懒摸鱼,但她没有表现过半分想要背弃君王的意思,狗皇帝显然对她也有所改观,很多时候她与大臣争执,狗皇帝都乐意站她这边。 她当然不喜欢加班,但如果从此都不用再加班,对她而言会是一种忧患。 进不了御书房,等于变相在削她的权利。 方才太监说——这几日都不用去了。几日是多久?两三天还好,若是过个四五六七天还不用去,这朝中的风向就会有变动了。 她最近没招惹狗皇帝吧? 就算她做了什么不对的事,私底下警告一番也就好了,只要不损富贵权利,什么都好说。 宋云初左思右想,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她那天夜里喝多了,应该是真的冒犯了狗皇帝,狗皇帝嘴上什么也不说,装作没发生,私底下越想越气,觉得看见她就烦,所以便想着眼不见为净? 毕竟她现在是个男人,没有哪个直男被男人调戏之后还能无动于衷。 唉…… 要真的只是这样,狗皇帝应该也不会晾着她太久吧?也许生几天闷气就好了,毕竟那么多折子,他一个人看也怪累的。 他是顾全大局之人,不会因为一点点的个人情绪就打破君臣间的和睦。 也罢,就让他冷静两天吧。 御书房不用去了,但明镜司还是得去,明镜司养了那么多密探,她得定期考察,不允许他们懒散。 宋云初踏进明镜司时,竟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坐在门槛边上发呆。 宋云初走到他身侧,“你这康复能力还不错啊,二十大板这么快就好了。” 楚玉霓被头顶上传来的声音扯回了思绪,连忙行礼,“见过宋大人。” “起来。”宋云初见他眉眼间有愁绪,有些稀奇,“怎么,像你这样无忧无虑的富家公子也会有发愁的时候?” “大人说笑了,在外我是富家公子,但是在这宫里……比我强的人有许多,我又能有几分优越感呢。” 楚玉霓无奈地笑了笑,“其实从家里出事的时候,属下就已经明白一个道理了,家财再多又如何,如果没有半点势力,声名狼藉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富人终究是斗不过权贵的。” 宋云初眯起了眼,“怎么忽然有这份感触了,该不会是又在谁手上吃了亏吧?” 楚玉霓道:“没有。” 宋云初嗤笑一声,“在本相面前,掩饰是没用的,有什么就说什么,别磨叽。” 眼见自己的情绪躲不过宋云初的洞察力,楚玉霓只能实话实说。 “属下这不是挨了板子吗?用了江小姐的药之后已经好多了,不影响走路,可若要动武,还是有些吃力,所以,在其他兄弟们练武的时候,属下只能练习射击。” 明镜司对密探的训练有严格要求,除了常规兵器之外,暗器也得用得顺畅,例如飞镖、飞爪、袖中箭。 “属下原本练飞镖练得好好的,却被一个小我几岁的毛头小子嘲讽了,他说我靠着关系进来,暗器使得滑稽,可是大人,您曾经说过属下的内功并不弱,这暗器我从前也是没接触过的,这不是才刚开始练吗?被他嘲笑我自然不服,本想与他拼一拼拳脚,有个兄弟却告诉我,那是赵将军的儿子。” “赵将军从秀阳县剿匪归来,他的独子赵景恒据说一剑穿了水寇头子,表现得格外出挑,陛下赏了赵家父子黄金良田,那赵公子也升了一级,如今是六品校尉了,他年仅十九就有如此成就,瞧不起属下这个明镜司新人倒也正常。” “属下挨了板子本来也没痊愈,并不确定自己和他打起来是否有胜算,打输了太丢人,打赢了,他会不会去他父亲面前告状,说我以下犯上?属下可不愿再给您添麻烦了,所以想着,随他们笑话吧,属下没必要在口舌上与他们争个高低。” 听完楚玉霓的话,宋云初低笑了一声,“你倒是学会冷静了,的确,你如今还没有出人头地,在不损及利益的情况下,没必要和人争口舌之快,可你毕竟是本相的手下,旁人贬低你,便是对本相的不服与不敬。” 楚玉霓怔住:“大人您的意思是……” “你可以不理会他们的嘲笑,但你也说了,对方只是一个毛头小子,一个毛头小子都敢对本相不服,我倒是要去见识一番了。” 宋云初说话间,已转过了身,“走吧,去练武场。” 那赵景恒的确是个少年将才,据说是在正儿八经的比武选拔中脱颖而出的,还曾被先帝夸赞过几句,十七岁获得七品副尉的头衔,时隔两年升了六品,他与人切磋的胜率极高,也难怪楚玉霓会没有把握。 十九岁……还真就是个毛头小子,能在练武场上嘲讽一品大员的部下,可见是被身边的人捧得太高,不懂得分寸。 那她总得会一会他,告诉他什么是分寸。 …… 皇宫西侧的练武场上,一名白袍小将手持弩箭站得挺拔。 几丈开外的靶子上全是他命中红心的箭矢。 “头儿,您这是百发百中啊,我跟着您这么久,就没见您失手过。” “可不是么,这么远的距离,若换我来,能射到靶子就不错了。” 听着手下人的夸奖,白袍小将轻挑了一下眉头,“这距离还不够远,将靶子再往后挪一挪。” 在他的吩咐下,靶子又被将士往后移了几尺。 他高声道:“再远点儿。” 周围众人哗然。 “头儿,这已经够远了,就您方才那个距离,都没几个人能瞄得准。” “无妨。”白袍小将笑道,“你们常说我准头好,却不知我的眼神也是极好。” 说话的同时,他胸有成竹地抬起手中的弩箭,对准了远处的靶心。 “咻——” 箭矢疾射而出,眼瞅着就要命中,却有一物携着劲风而过,与箭矢在空中碰撞,让那支本该命中靶心的箭射到了靶子外。 白袍小将顿时沉下脸:“谁在捣鬼!” 右后方传来一道悠然的声音,“啧,我当赵将军家的公子射击水准有多高呢,也不过如此。” 第106章 宋大人耍猴 白袍小将有些恼怒地转过身,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脸色微变。 来人年轻俊秀,步伐从容,官服的腰身处刺绣仙鹤,是一品大员的象征。 本朝四品以上官员才可参加朝会,朝中有许多大人他都认不得,但眼前这位,他曾远远地见过几回。 这人年轻有为却背了许多骂名,旁人都说他是阴狠狡诈的奸贼,然他运气太好,与陛下交情匪浅,在陛下面前装模作样,在外人面前又专横跋扈,可谓无耻。 他虽然心里有些鄙夷,却并未忘记礼数,“见过宋大人。” 宋云初走到了赵景恒身前,瞥了一眼远处的靶子,“你除了擅长射击,还擅长什么?” 赵景恒道:“末将还擅长轻功与剑术。” 他早就听说宋相是个高手,方才也算是见识到了,能用一粒小石子把他射出去的箭打偏,可见宋相在射击方面的准头与速度把握得相当好。 但对方捣乱之后还嘲讽他,明摆着来找茬的行为让他十分不满。 他本来还疑惑,宋相怎么莫名其妙冒出来干扰他练箭,直到他看见了宋云初身后的楚玉霓,心里顿时有了答案。 呵,敢情是仗着一品大员的身份,给自己手底下的草包出头来了。 这姓楚的说是被特招,可谁不知道他家财万贯,与宫尚书又有亲戚关系,前段时间还因犯了错被杖责,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人究竟有没有能耐? 今早明镜司密探在校场西南角集体练剑,只有楚玉霓一人在练暗器,他见此人把飞镖甩得歪七扭八,实在滑稽,就出言嘲笑了两句,原本想激对方跟自己动手,借机瞧一瞧对方的实力,哪知道这人怂的很,根本就不敢跟他打。 “擅长轻功与剑术是么?听闻你在剿匪中表现十分出彩,本相倒也挺好奇你有几分实力。” 宋云初望着他眼底的桀骜,唇角微扬,“有没有兴趣与本相比试一番?你若是能在五十招之内划破本相的一缕头发或是一片衣角,你想要什么奖赏都随你提。” 宋云初此话一出,赵景恒怔了怔。 五十招之内,能划破衣服或是头发都算他赢? 正常切磋大多是点到即止,可即使手下留情,输的那方也难免要受些轻伤,这宋相与人切磋,竟狂妄到划掉一丝头发都能让对方随便提奖赏…… 这人究竟是太过自信,还是太看不起他赵景恒? 被称为少年将才的他虽然只练了十几年功夫,但他没少和那些练了二三十年功夫的将士切磋,他从不觉得他太年轻就会处于劣势。 看不起他的人,都得被他教训! “早就听闻宋大人身手好,能与您切磋是末将的荣幸。不过,大人方才说的话可当真吗?只要划掉一丝头发或是一片衣角,就任凭我提奖赏。” 被宋云初轻视,他既觉得有几分恼怒,但也有些跃跃欲试。 他当然不认为宋云初比他逊色,但他实在受不了对方那副轻蔑傲慢的姿态,今天他哪怕是打架打到吐血,他都得划掉宋云初一缕头发,理直气壮地去讨赏。 他甚至想象着,若他跟宋云初说,把那姓楚的草包送给他做小跟班,宋云初的脸色会是何等精彩? 他赵家世代为将,从父亲到祖父都有功绩,他自然也有底气在,他凭自己的能耐教训无能之辈实属合理,宋相即使不满,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本相绝不食言。”宋云初气定神闲道,“你去挑一件称手的兵器吧。” 赵景恒转头命手下取来自己常用的佩剑,而后问宋云初:“宋大人需要什么兵器?” 宋云初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扇子,“本相用这个。” 赵景恒心下冷哼了一声。 一把扇子,又短又花哨,怎么能和他这把削铁如泥的长剑比。 罢了,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是宋云初自己要用的,回头可不能说他占了便宜。 两人来到了空旷的场地上,宋云初示意赵景恒先出招。 “宋大人,得罪了。” 赵景恒利剑出鞘,身影一闪,直奔宋云初的面门。 虽然心中觉得宋云初太傲慢,但他也不敢轻敌,他想先探一探宋云初的虚实,便将速度和力度提到了七成左右,保留三分实力。 眼见着利剑就要逼近对方眼前,赵景恒骤然加速,他原本以为宋云初会还击,却没想到对方身影一晃,让他扑了个空,等他站稳回过头时,宋云初已经站在离他几尺之外的地方。 赵景恒心下一惊—— 好快的步法。 他总算明白宋云初为何那么轻狂了,他这七成的实力拿出来是真不够,或许可以试着先耗一耗宋云初的体力,最后再拼全力。 这般想着,赵景恒便又一次发起了攻势。 可他没想到的是,宋云初始终只守不攻,眼瞅着好几回,他的剑尖都要划到宋云初的衣服了,可偏偏就是差那么一点儿没碰到,且宋云初不反击,这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对方不打回来,他又怎么能知道对方的力度有多强呢? 好在他还没落下风,接下来便还有希望。 不远处围观的将士们也议论了起来。 “这都二十招过去了吧?我怎么看不出一点儿优劣状况呢?” “宋大人只守不攻,这让人如何看得出来?莫非宋大人只有轻功厉害,别的并不在行,所以想靠着不断闪躲来消耗对方的力气吗?” “若是这样,倒也算是一种战术……你们看出来了吗?头儿还保留了一点实力呢,他这个速度明显还不是最快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楚玉霓望着切磋中的二人,逐渐发现了些许端倪。 宋大人身法轻盈,每一下躲闪都游刃有余,赵家公子保留的实力也在渐渐释放,可就算那赵家公子越来越拼,他与宋大人之间的距离……始终都差那么几寸。 这几寸距离,并不像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真正实力差距,倒像是——宋大人故意控制的差距。 宋大人仿佛故意给了对手一丝希望,无论对手速度如何,力度如何,她都不会将两人距离拉的太远,这样的打法,就像是在告诉对手—— 就差一点了,你再加把劲啊。 赵家公子显然也很吃这一套,眼瞅着四十招过去了,他的速度与力度都比最开始提升了不少,但结果还是一样。 他始终都是差那么一点儿。 楚玉霓看得越发津津有味。 宋大人这是……在耍猴啊。 不夸张的说,这种打法就是高手在遛猴,他若是没猜错的话,等那猴儿急了,宋大人便会给对方重重一击。 校场上,赵景恒已经打红了眼。 他被宋云初遛得有些气急败坏了。 怎么总是差那么一点儿?对面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第107章 比武场上,胜者为尊 他心中涌上了些许被戏耍的恼怒,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瞅着五十招就要结束,他再也沉不住气,用尽全力朝着宋云初的肩膀刺去! 这一回,宋云初反击了。 她不再闪躲,而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等那把利剑刺到面前,云淡风轻地抬起手中折扇,朝着剑尖一敲—— 赵景恒顿觉虎口一麻,对方的内力透过长剑传到他手上,痛得他连剑柄都握不住。 兵器脱了手,他只能用拳脚,可他才挥起拳头,宋云初的身影就如鬼魅一般从他眼前闪开。 他再次惊叹对方的速度。 他知道对方定是闪到了他的身后,可他都来不及转身反击,臀后便被人重重踹了一脚—— 他吃痛地叫唤了一声,整个人朝前栽倒,扑通一声摔在了沙坑边上,吃了一嘴的沙子。 “呸!” 他将嘴里的沙子吐掉,只觉得万分羞愧,有些不愿回头。 宋云初最后的这番动作,让他彻底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原来,即便他拼尽全力,打红了眼,他也碰不到宋云初的一根头发丝。 宋云初从一开始就没把他放在眼里,提出切磋,是为了替手下出头,打定了主意要来羞辱他。 他在宋云初眼里,和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儿没什么两样。 他总算明白了陛下为何如此器重宋云初,这家伙身为文臣,却是个绝顶高手。 功夫深不可测加之党羽众多,这样的人绝不能拥有兵权,陛下让他做文臣,终日放在身边看着,纵然地位崇高,只要不授予兵权总能放心一些。 “头儿,您没事吧?”身后响起手下将士担忧的声音。 赵景恒被手下扶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沙土。 “头儿,您也别难过,这宋大人比您年长几岁呢,您是练武奇才,这几年功夫一直都在精进,说不定过些年也能赢宋大人。” “这宋大人今日摆明了是给手下人出气来了,您一会儿就服个软吧?咱们以后不跟他们明镜司的人打交道就是了。” 赵景恒心情颇为复杂。 还练武奇才呢,这世间的练武奇才又不是只有他赵景恒一个。一山更比一山高,奇才之外还有更强的奇才。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找借口的。 比武场上,胜者为尊。 他深呼吸一口气,已然调整好了心绪,转身走到宋云初面前行了个拱手礼,“末将今日总算见识到了宋大人的能耐,末将方才竟妄想着能从您手上讨到赏,真是不自量力。” 宋云初望着眼前灰头土脸的少年,对方虽然绷着个脸,但从语气里能听出的确是心悦诚服了。 输得起,也是一种好品质。 宋云初淡然一笑,朝他道:“你是被先帝亲口称赞过的少年将才,自然可以有锐气,但你得记着,武学是一门复杂的功课,每个人的强项不同,在没有探清对方的实力之前,还是不要轻易嘲讽的好。” “大人所指的,是末将嘲讽楚密探的事吧?” 赵景恒瞥了一眼几尺之外的楚玉霓,面色仍然有些不忿,“就他那手飞镖甩的,乱七八糟……” 他可以对宋云初服气,但休想他对楚玉霓那个草包低头。 “他从前不曾接触过暗器,也不曾受过特训,作为新人,手法自然不熟练,你总得给他一个练习的过程吧?你若是对他有意见,不如和他比一比拳脚功夫。” 宋云初悠悠道,“其实他挺想与你打一场的,但他有所顾虑,他身上挨打的板子还没好,若是和全盛状态的你切磋,自然不公平,方才你和本相打了一场,本相只守不攻,只有在最后踹了你一脚,这会儿你的臀后想必隐隐作痛吧?那就跟他一样了,现在你们切磋才算公平。” 此话一出,赵景恒和楚玉霓都有些意想不到。 “原来您最后踹的那一脚,是这般用意……” 赵景恒原本还觉得被人踹臀是一件相当没面子的事,听完宋云初的话后,心中倒是释怀多了。 这宋相倒真是个护短的人,难道这姓楚的真就只是暗器甩得难看,手上的真功夫并不差? “不错,本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伤你,你也别觉得本相刻意在羞辱你,严格来说,从官衔到武功,你父亲赵将军与我才是同一水平的人,你在本相眼中只是个晚辈,折辱一个晚辈有什么意思?” 宋云初慢条斯理道:“本相只是要你记住,本相不允许自己的部下被人轻视。” 眼前这小子也就是太年轻气盛,打服了之后明显老实得多,她也就没必要再欺负对方了。 她还是比较喜欢折辱朝堂上那些总盼着她倒霉的老家伙。 赵景恒一时无言。 宋相也就比他大了三岁,言语间的气势都快赶上他爹了。 官大可真好啊。 “既然宋大人看得起自己的手下,那就依您的意思,我和他打一场。” 方才宋相刻意手下留情,他除了臀后作痛,其他地方都还好,再打一场完全不是问题。 宋云初见他应下了,转头看楚玉霓,拿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呢,能不能打?” 楚玉霓连忙应了下来,“能!” 原以为宋大人是过来耍威风的,没想到宋大人会考虑得如此周到,给他机会让他自己找回面子。 两个臀部疼的人一起切磋,的确算是一种公平了。 第108章 她要想法子立功 赵景恒拾起了那把被宋云初打落的剑,楚玉霓也从一旁的将士手中借了一把佩剑。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动起了手,宋云初便悠闲地站在校场边看戏。 方才她已经领教过赵景恒的身手了,依照她的判断,楚玉霓与赵景恒实力相差并不大,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 反正这两人过个百八十招不成问题,楚玉霓只需向对面这位少年将才证明,他有两把刷子就行了。 而事情的发展也如宋云初预料般,那两人打了许久都没分出个胜负。 “这楚密探能和头儿打这么久,还真是不一般。” “你们觉得,他俩谁会胜出?” “不好说,再看看吧。” 宋云初听着身后众人的议论,虽面无波澜,心情却很愉悦。 比武场上实力才是硬道理,这伙人不到半天时间就对楚玉霓改观,事后想想应该也会有些惭愧。 且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轻易小瞧别人。 又过了许久—— 比武场上那两人终于打累了。 “好了好了,不打了,今儿活动太久了,再打下去,我得抽筋了……” 楚玉霓将长剑刺入地面,用来支撑自己疲惫的身躯。 方才打得起劲没感觉,这会儿停下来,臀部的肌肉又开始抽疼了。 嘶…… 他发誓以后绝不会在宫里犯错了!吃板子的痛苦,承受一次就够他哭的了。 赵景恒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早已双腿酸疼,此刻也是满头大汗地喘着气,“行,今天就打到这,改天再继续,我总要跟你分个胜负才行。” 楚玉霓道:“那就等咱俩都休养好了再说吧。” “好。”赵景恒爽快地应下,而后拖着长剑,缓缓走到楚玉霓身前,“宋大人说得不错,是我自视甚高,人各有所长,还望楚密探原谅我之前的过失。” 见对方诚心认错,楚玉霓也见好就收,“赵校尉言重了,我那暗器确实甩得难看,今后还需勤加练习,等我将来耍得熟练了,再来请您指教一二。” 他这会儿心情可太好了。 他凭宋大人的撑腰和自身的能耐让一个六品武将给他认了错,以后旁人也不会再说他无能了。 因着和宫明远的亲戚关系,总有人看不惯他,明里暗里嘲讽他。 今后若再有人笑话他只是个靠着关系进宫的草包,这赵家公子也总能替他说几句话吧? “好了,你今天活动筋骨也活动够了,本相允许你回去好好歇息。” 宋云初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走吧,别在这耽误将士们操练了。” 楚玉霓应了声是,跟上宋云初的步伐。 宋云初行走间,听到身后响起赵景恒的声音—— “宋大人,多谢您今日的棒喝。” 宋云初笑而不语,带着楚玉霓离开了练武场。 …… 第二日,宋云初在下了朝之后,依旧没有接收到君离洛叫她去御书房辅佐政务的通知。 宋云初不禁有些咬牙切齿。 两天没踏进御书房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真好奇御案上的那些折子里都写了什么东西,虽然她大致能猜到,弹劾官员的奏折里必定包括了她和宫明远等人,但没有亲眼看见,总觉得不得劲。 她从前不怕被人参,她都拿那些告状的折子当乐子看。 如今这乐子没了还是次要的,她最不能接受的是政权流失。 狗皇帝大约是还在心里怨恨她醉酒时以下犯上吧?即便他知道她那时并不清醒,他之后也装作没事人一样了,可心里到底还是迈不过那道坎儿。 仔细一想也挺合理,他身为天子,必然是很重视尊严的。 再这么下去可不行……若是进不了御书房,她就得想个法子从别处立功。 狗皇帝一向赏罚分明,从不亏待对朝廷有贡献的大臣,若她有功绩在手,当着众人的面,他就还得好好奖赏她,让她维持昔日的风光。 她忽然想到一事,当即朝白竹吩咐道:“去瑞和堂。” 这两日的朝会上,有官员提出,距离皇城不远有一个郡县发生了鼠疫,已经有好几十人丧了命,还有百余人在发病。 当地的衙门正在极力控制,目前还未扩散,但情况也尚未好转。 若能解决这事也是大功一件,而她需要一个能成事的帮手。 …… “你这头风是多年老毛病了,并非短时间内就能治好,这草药是一个月的量,你每隔两日煮一包喝下,若你觉得有效,一个月后再来买。” 瑞和堂内,江如敏才给一个客人拿完了药,就听身侧响起芍药的声音,“宋大人?” 江如敏闻言,抬眸看向瑞和堂外,宋云初正下了马车朝她走来。 江如敏连忙嘱咐芍药去沏茶。 上回她想请宋云初吃饭没请成,是因为她说了些自卑自贱的话惹得宋云初不满,今日再见宋云初,她便暗暗提醒自己—— 这一回,可不能再把宋大人给气跑了。 宋云初走到柜台前,率先跟她问候,“江小姐近日生意如何?” “还好。”江如敏莞尔一笑,“最近的病人虽不多,但卖出了不少名贵药材和药酒,这些东西的利润足够让我们每顿都吃得丰盛了。” 宋云初道:“那的确不错。” “前两日有个大主顾找上门,说家里人喝了我酿的药酒之后,身子骨健壮了不少,他想大批买进药酒做成药膳出售,每个月至少要五十坛。” “若这个客人不跑,我每个月光是靠药酒都能攒二十几两银子。当初这块地盘楚公子才收了我八十两,我还欠他三百二十两,最多一年半就能还清了。” 宋云初听江如敏讲述着自己的还钱计划,淡淡一笑,“或许不用一年半,本相知道有个来钱快的法子,就看江小姐愿不愿尝试。” 江如敏闻言,有些好奇,“什么法子?” 宋云初道:“皇城三十里外的太禾县闹了鼠疫,已经有许多人受害,朝廷派了人下去,目前还没得到有效的治疗法子。” “江小姐,此事有风险,但要是能解决,收益很可观,朝廷的赏赐发下来,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仅可以一次性把欠款还清,你还能借此机会扬名。” 第109章 城西鼠疫 江如敏怔了怔,“鼠疫?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症状?” “听说是当地的人食用了一种携了病的鼠肉,这鼠疫的初期先是浑身发热,再之后身上的肌肤会产生大量黑斑,大约三五日的时间就会致死,与病患有过接触的人也极易被感染。” 原著中,江如敏治好过的疑难杂症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医术了得是江如敏身上最大的闪光点,可惜原著她光顾着谈情说爱了,不懂得利用这样好的优势让自己过得体面。 她明明能做名声显赫的圣手神医,奈何作者非要她做狗渣男的小娇妻。 “如此古怪的病,我倒也是头一次听说。” 江如敏思索了一番,朝宋云初道,“宋大人,我愿意跟您去试一试。” 她欠了宋大人许多人情,这辈子怕是都还不完了,但凡是宋大人想做的事,她都愿意协助。 宋大人需要名声,而她也的确需要银子。 若能一次性还清楚玉霓的银子,又能打响自己的招牌,她便真的能够做到从今往后都衣食无忧。 “正所谓医者仁心,大人您曾说过我拥有凤女命格,或许……我真能够给那里的百姓带来福泽?” 见江如敏毫不畏缩,宋云初笑道:“既然江小姐愿意,今夜便收拾一下行囊,明日上午我去禀报陛下后我们便可以出发了。” 回到相府之后,宋云初也命人收拾了行囊。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第二日事情就有了变故。 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皇城城西竟也出现了鼠疫。 这天她才迈进大殿,就听见众多官员的议论—— “这鼠疫发生地,明明距离皇城有好几十里远,怎会这么快就被人带入了城内?” “城门昨日下午便颁发了告示,只许出不许进,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今早我听说,城西有好几户人家里都发现了鼠疫病人,那两条街已被封锁了,也不知在封锁的地界外还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这事儿可真叫人发愁啊。” 宋云初也拧起了眉头。 她昨天还想着今天要跟皇帝奏请出城呢,除了想办法解决鼠疫之外,也正好出去散散心。 如今这散心是散不成了,鼠疫扩散的速度让人咋舌,万一那两条被封锁的街道外还有遗漏的病人……那情况就会越来越糟了。 众大臣正唉声叹气着,君离洛也一脸凝重地来到了大殿上。 有学士启奏,“陛下,两日前鼠疫还是在几十里远之外的地方,如今有人将这病带到了城西,微臣以为,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单是封锁发现鼠疫的那两条街道远远不够,微臣请求扩大封锁规模,最好禁止城西内的所有人员出入。” “微臣附议,城南离皇宫最近,一旦有病情流入城南,事情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有人提议加大封锁规模,自然也有人抗议。 “陛下,微臣认为将整个城西都封锁实在不妥,封锁规模太大,恐会引发百姓对朝廷的不满。” “如今只是几户人家出现了病情,咱们可以派人前去走访,询问那几户人家最近都与哪些人有来往,将相关人员看紧了便好,实在不必要将整个城西封锁,还望陛下三思。” 宋云初陷入了思索。 朝中许多官员有亲友居住城西,如今这个节骨眼,他们大概都想派人通知亲友尽快撤离,若是朝廷立刻颁发封锁城西的通告,他们的亲友便来不及离开了。 若要从大局出发,封锁城西的确是最稳妥的法子。 “陛下,微臣认为陈学士所言有理。” 宋云初出声道,“听闻这鼠疫并非一染病就会有症状,快的一两天便发病,慢的三四日也有,仅仅管控两条街道自然不够,谁又能确保街道之外不会有人染了病?只是那人或许还没到发作的时间而已。” “若现在即刻颁布命令封锁城西,至少可以减轻病情的扩散,正如陈学士所言,此病万万不能传入宫里,城西离皇宫还较远,现在下令封锁不迟,微臣请陛下顾全大局,不止要下令封锁城西,还得派武将前去镇压暴动的民众。” 宋云初话音刚落,便有人厉声抗议。 “宋大人,您的提议未免太过分!” “究竟是本相的提议太过分,还是你存了私心?” 宋云初转头冷眼看向说话的大臣,“你有亲属在城西居住,想让他们尽快撤离是么?若朝廷只是颁布封锁命令,你依旧可以想尽办法将他们引出来,可本相提议派武将前去严防死守,你就知道他们没机会出来了,如果这是你反驳本相的理由,本相不接受。” “你!”对方被她呛得脸色涨红,这一刻也不顾上下级尊卑,怒声呵斥道,“若是宋大人也有亲人居住在城西,还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吗?” 此话一出,当即有人附和,“宋大人如此大义凛然,可曾考虑过,若真封闭城西,必会引起百姓对朝廷的怨声载道!下官认为,吴大人方才的提议更妥善些,就近封锁几条街道,将那些与病人有过接触的人员暂时关押即可,实在不必……” “二位别天真了,几条街道远远不够。” 宋云初面无表情道,“若真按照你们所说只封锁几条街道,万一明日又发现了漏网之鱼,且那漏网之鱼因为你们的疏忽游走到了更多地方,带出更多的病情,你们要如何承担后果?” “本相的确没有亲人居住于城西,但,本相愿意亲自前去,与城西内的所有人一同接受封闭。” 宋云初说着,转头朝君离洛拱手道,“陛下,与微臣有婚约的江小姐医术精湛,学识广博,微臣愿携江小姐前去城西查看情况,请陛下派遣武将随微臣一同前往。” 宋云初话音落下,众臣哗然。 君离洛也心下一紧。 城西如今已成险境,宋云初竟然自请前去? 他几乎没有多想,驳回了宋云初的请求,“宋卿家,你不可如此莽撞。” 第110章 宋大人英勇 “陛下,此事已迫在眉睫,微臣的提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昨日下朝后,微臣与江小姐讨论了一番,我们原本打算去鼠疫的发生地试着解决问题,可今早却听到了鼠疫流入城西的消息,可见此病传播速度有多快,当务之急,是要尽力阻挡鼠疫在皇城各地蔓延。” 宋云初望向君离洛的目光颇为坚毅,“还请陛下迅速做出决断,封闭城西!微臣食君之禄,便要担君之忧,请陛下准许微臣去往城西。” 君离洛与她对视,心中有些沉闷。 身为君王必得忧国忧民,如今民间爆发棘手的疫情,有大臣愿意替他分忧,他该觉得欣慰才对,可为什么—— 这个自告奋勇的人是宋云初,而不是其他大臣?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是宋云初一人的责任,是所有大臣都该奉行的态度。 他几乎可以预见,宋云初自告奋勇之后,一定会有许多附和的声音。 “陛下。”宋云初定定地望着他,再次请旨,“让微臣去吧。” 宋云初身后,宫明远回过了神来,一时摸不准宋云初究竟想干什么。 宋大人做事一向有分寸,若换作平时,他一定会接上一句“臣附议”,可此时此刻,他实在不敢附议。 宋大人明显知道那鼠疫有多厉害,这种事儿,不都是有多远就躲多远么,宋大人身为一品大员,也没人敢推着他去,他怎么还上赶着去呢? 他对那位江小姐就如此有信心吗? 不只是宫明远困惑,平日里向着宋云初的几个大臣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发言。 他们左思右想,宋大人多半是开始在意自个儿的名声了,上赶着去冒险是想立个大功。 连自己的安危都敢赌上,可真不是寻常人能生出的勇气。 宋相党不愿附议,而另一侧与宋云初向来不和的几个大臣倒是附议了—— “陛下,臣以为,宋大人所言有些道理,既然宋大人不畏艰险,陛下不如就让宋大人去试一试。” “此事的确迫在眉睫,不宜拖延,陛下,微臣恳请您依宋大人所言,封闭城西。” “宋大人为黎明百姓着想,甘愿冒险,下官定会为宋大人祈祷,请宋大人一定要保重自身。” 宫明远瞪了一眼说话的几个人。 这些个没安好心的老东西,平时在宋大人背后叽叽喳对宋大人颇多怨言,这会儿倒是一个个都推波助澜了起来,恨不得立刻把宋大人送到城西去。 还祈祷呢,他们怕是要私下悄悄诅咒,只盼着宋大人回不来。 宫明远心里不悦,却不好当面谩骂,只能听着后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附议。 宋云初自然明白这些附议的声音有许多都不怀好意。 但她无所谓。 解决鼠疫本就是收益与风险并存,她相信江如敏,更何况——鼠疫已经流入皇城,如果不赶紧拿出措施,谁能保证下一个染病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与其到最后人人恐慌,倒不如她先领头去冒险,若鼠疫不除,情况只会一天比一天糟糕,最后躲哪儿都是徒劳。 同一时,君离洛听着宋云初心里的想法与大臣们的声声附议,紧扣着龙椅把手的指节越发收紧。 他能感应到,宋云初是真的很想去。 不只是为了名利,也是为了根除祸患,为所有人和自身安危考虑,不畏冒险。 君离洛稳了稳心神,最终应了下来,“那就依宋卿家所言,朕让你去城西查看情况,并派遣武将协助你震慑民众。” 君离洛的话音才落下,武将中便有人自告奋勇。 “陛下,微臣愿协助宋大人。” 宋云初转头看说话之人,正是前些日子从秀阳县剿匪归来的赵将军。 赵家三代武将,与沈樾的家族一样都是出了名的英勇无畏。这位与她从来没有交情,此刻自告奋勇,纯粹是为朝廷尽忠。 君离洛准许了赵将军的自荐。 早朝散会后,宋云初快步离开了大殿,身后有人追赶上了她的步伐,正是宫明远。 “宋大人,您真的有把握吗?您这样做也太冒险了。” 不同于宫明远的忧愁,宋云初的脸色格外镇定,“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本相已经开了口,就再也没有退缩的余地,若这事无法解决,你以为受害的就只是普通百姓吗?咱们这些身居高位者也别想幸免于难。” 宫明远轻叹了一声,“下官只是觉得,就算您不开这个口,陛下也会派其他人……” “别说这些没意义的话了,你若实在担心就去寺庙里拜一拜,祈祷本相早日归来。” 人在面临未知的祸患时,难免会担惊受怕,她当然也不例外。 可怕有什么用呢?恐惧和逃避无法让鼠疫湮灭,与其整日忧心忡忡,倒不如绷紧了情绪,迎难而上。 另一边的瑞和堂内,江如敏也收拾好了行囊,坐在柜台后等着宋云初过来。 然她没有想到的是,有一位不速之客赶在宋云初前边来到了瑞和堂门口。 江如敏望着来人,眉眼间浮现一丝不悦。 这人怎么又过来了?是她上一次没把话说明白吗? 君天逸可不管江如敏是什么样的脸色,大步踏进了瑞和堂内,来到柜台前。 “敏敏,你真要和宋云初去冒险?你知不知道那鼠疫有多棘手?” 君天逸脸色紧绷,眉眼间有恼怒,亦有担忧。 “短短几天,已经有数百人受害,这还只是截止到昨天上午发现的,今日不知又增加了多少个,城西也出现了几个病人,陛下已派人封闭城西,不许里边的人再出来,你一旦踏入,想再脱身可就难了。” 江如敏微微一怔。 宋大人昨日不是说,这鼠疫在几十里之外的太禾县吗?这才过了一天,竟流入城西了。 若是如此……那这病更得尽快想出解决方法了。现在只是城西发现了病人,再过几天,难保城东、城南、城北不会都出问题。 昨日衙门统计出的几百人,或许只是实际染病人数的一部分,还有一些来不及上报,或是尚未发现的。 “敏敏,本王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你不想回到我的身边也无妨,但你绝对不能跟宋云初去冒险!” 君天逸冷声道:“宋云初自告奋勇要去城西,是为了满足他的功利心,不是真的为社稷担忧,他晓得你医术精湛,便想利用你追名逐利,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第111章 分明是王爷犯贱 “我自认为比王爷看得明白,还有,我是自愿协助他的。” 江如敏的语气有些冷硬,“无论宋大人是真的为社稷担忧,还是想要追名逐利,我都要与他同行,身为医者,若是一碰到棘手的疑难杂症就不想管了,那我学医术还有何意义?” 见江如敏不听劝,君天逸的脸色一片阴沉,“这不是普通的疑难杂症!一旦染上这病,是会有性命之忧的!” “那又如何?性命攸关的事,我经历的难道还少吗?若没有宋大人,我或许早就是一堆尸骨,长眠地下了。” 江如敏不愿与君天逸再多说,便下起了逐客令,“如果王爷今日过来只是想劝我惜命,我谢过您的好意,您请回吧。” 君天逸心下怒极,却不得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希望江如敏能够回心转意,便秉持着耐心,放缓了语气。 “敏敏,别做那些让我担心的事好吗?你想自己营生,本王依你,若是你觉得一个医馆不够,本王再给你多开几个,你想干什么都好,但不能跟着宋云初去城西。” 他语带关切,江如敏却拧起了眉头,“王爷难道就没想过,一旦鼠疫蔓延出了城西,其他地方的人们,无论寻常百姓还是权贵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若是您的亲朋好友当中也有人受了害,您还会像现在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 君天逸道:“朝廷养了那么多医者,不会放任鼠疫蔓延,这事交给太医院忙活就好,何需你来插手?陛下也已命人发布了高额悬赏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别去凑这个热闹,可好?” 江如敏不愿接他的话,随手翻开了一本账本。 这人好像耳朵出了毛病似的,她方才都说得那些话很难理解吗? 她知道鼠疫棘手,也知道了风险,可她就是想去试一试。 既然和他说不通,那就不必再对牛弹琴了。 宋大人怎么还不过来呢…… 眼见江如敏把自己当成了空气,君天逸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夺过她的账本摔在地上,“你就这么在乎宋云初吗?宁可陪着他去那晦气的地方,都不愿意理会本王对你的关心?” 江如敏望着地上的账本,心中窜起了一股火气。 “王爷今天来瑞和堂,不只是为了劝说我的吧?”江如敏冷笑道,“我看您这脑子可能也出了些疾病,是不是想要我帮您治治脑子?” 说话间,她从衣袖口袋里掏出了针包,在柜台上展开,“要不您坐下来,让我给您扎一扎脑门上的穴位?” 君天逸望着那排银针,脸色一僵。 她如今也学会说话阴阳怪气了。 跟着宋狗贼久了,竟把从前的好修养都给摒弃了。 她甚至都开始学着玩阴的,犹记得上次过来探望她,她故意不躲避他的拥抱,趁他不备往他后脖子扎了一针……她从前明明就不会使这些阴招! 如今他有了防备,绝不会再让她轻易暗算。 “敏敏,咱们不闹了,你跟我回逸王府,我绝不会薄待了你。” 君天逸说话间,已经抓住了江如敏的手腕,“你相信本王,我会护好你的,宋云初能给你的好处,本王也可以给。” 江如敏眉头一紧,“放手!” 这个人口口声声说要对她好,却一再违背她的意愿。 也不知等会儿能不能找到机会,再暗算他一次。 君天逸可不管江如敏是何态度,拉着她就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一旁的迎春和芍药见此,连忙上前去拦。 “王爷,放开我们小姐!” “滚开!”君天逸朝二人呵斥,“你家小姐不懂事,你们俩也跟着犯蠢吗?知道她要做那么冒险的事还不拦着?” “我冒我的险,与你有什么关系?” 江如敏气笑了,“你也说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学医多年,我就不能做勇者吗?我就是要去治鼠疫!无需你来多管闲事!” 江如敏费力想要挣扎君天逸的力道,迎春与芍药也顾不得君天逸的身份,相互对视一眼,来到君天逸身后,一左一右地擒住他的肩膀。 君天逸冷哼一声,右手依旧抓着江如敏,左臂毫不费劲地抬起,将左侧的芍药甩到了一边。 因着是江如敏的人,他下手轻了些,推开芍药之后,他正打算再甩开迎春,忽然听前方有破空声响起。 他敏锐地抬头,只见一把折扇划过气流,携着劲风以极快的速度朝他的右臂打来! 他面色微变。 这扇子上所灌输的内力硬接必然吃亏,他来不及多想,只能被迫放开了江如敏的手腕,避开扇子的袭击。 扇子钉入了他身后的木质柜台上,他这才看清那扇骨内嵌刀片,轻而易举就能穿透厚实的木板。 他当即转过头,对着瑞和堂外的来人怒声呵斥:“宋云初!谁给你的胆子对本王下这样的狠手!” “王侯将相也应遵守律法,分明是王爷私闯民宅,不分场合地犯贱,怎么还来怪下官出手太狠?” 宋云初说话间,缓缓跨过了门槛。 “再说您这胳膊不是还好好的吗?下官知道您肯定会躲的,若是您躲不开被扎了,这里是医馆,刚好给您就地处理伤势,都是熟人,医药费还能给您算便宜点儿。” 君天逸本就恨极了宋云初,此刻听对方说话如此猖狂,便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足下一动,身影如风般朝着宋云初掠了过去。 江如敏微微一惊,“宋大人小心!” 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君天逸更是妒火中烧。 他将内力凝聚掌心,狠狠打向宋云初! 宋云初并未闪躲,见君天逸的手掌逼近身前,抬起右臂回击一掌。 掌心与掌心相击,君天逸只觉喉间气血翻涌,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第112章 宋大人果然明智 宋云初面无表情地撤回了手,君天逸只觉得丹田内真气乱窜,捂着胸膛后退了两步,背靠着柜台才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躯。 见他气息不稳,宋云初眼底掠过一丝嘲弄的笑意。 狗东西还是那么沉不住气,明知道不是她的对手,还要送上来给她打。 “王爷,下官还有重任在身,实在没心情跟您在这耽误时间,方才是您先动手,下官不过就是自保,您若是觉得我以下犯上,大可再回去跟您的母妃告状,或是去陛下那儿参我几本。” 宋云初说完,不再理会君天逸是何神情,转头看江如敏,“江小姐,咱们出发吧。” 她可不怕君天逸去御前告状。 她和江如敏毕竟有一纸婚约绑定,如今也要一起去办朝廷的差事,君天逸这会儿来瑞和堂对着江如敏拉拉扯扯,不仅仅是德行有亏,也是扰乱公务。 面对这样一个不占理的人,她就算是出手伤了他,他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江如敏回过神来,朝宋云初应了声好,便和两个丫鬟一同带上行囊,跟上了宋云初的步子。 “敏敏!” 江如敏跨过门槛时,听见身后又响起君天逸焦灼的叫唤声。 江如敏岂会不明白他还在试图挽留自己,然她去意已决,便没有回头,跟着宋云初上了马车。 君天逸看着马车从眼前驶过,手握成拳。 宋云初…… 想去城西冒险是吧? 他定要这狗贼有去无回! …… 宋云初与江如敏来到城西时,赵将军已带领着将士们先一步抵达,将城西各个街道都设了关卡,严防死守,禁止闲杂人员出入。 “宋大人,果真如您所言,情况不太妙。早朝时,我们收到的消息是只有四五户人家中出现了病人,方才将士们在封锁街道时,又四处打听了一番,这会儿已经有近二十户了。” 对于这个结果,宋云初并不感到意外。 这个时代的消息传播速度哪能做到实时更新呢?发现四五户的时候,实际数量就该是翻几倍才对。 朝廷接收到的信息,并不包括潜伏期的病人与尚未发现、甚至发现了但不敢上报的。 “鼠疫的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江小姐需要两间绝对安静的屋子,一间给她和丫鬟们居住,她要从病人当中挑两个症状最轻的放在另一间进行观察。” 宋云初朝赵将军说道,“被看管的那些病人当中,有没有刚刚发病的?此病初期只是发热,皮肤还没有明显的变化。” “倒是有几个,我们征用了一些客栈,一会儿就给宋大人和江小姐挑两间宽敞的屋子。” “有劳赵将军。” 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便带着行囊入住了赵将军安排的客栈。 宋云初将最大的雅间留给了江如敏主仆,自己则是住到了隔壁间,再往后的屋子,住的便是白竹和楚玉霓,以及一些随行的相府护卫。 到了午间,众人用饭时,江如敏依旧没有离开屋子,就连宋云初叫去送饭菜的护卫都被打发了回来。 “江小姐从进了雅间到现在就没出来过吧?” 楚玉霓望着护卫端回来的饭菜,面带疑惑,“她不出门倒是无妨,可她难道就不觉得饿吗?” “人在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是会废寝忘食的。” 宋云初道,“她的行囊里,除了换洗的衣物和几个药箱之外,几乎全都是古籍医书,那些书翻起来可能几天几夜都看不完,她这会儿没心思用饭,就不必去打扰她了,等她想吃的时候,芍药和迎春自然会给她准备。” 楚玉霓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大人,那咱们下午需要做什么吗?” “去城郊挖草。江小姐在来的路上眼睛也没离开过医书,以她如今在医术方面的学识储备,她认为这些草药能派上用场。” 宋云初说话间,从衣袖口袋中取出了几张图纸在桌上摊开,图纸上画着不同的形状的草药,图案边标注了草药的功效与特点。 “这几味草药是江小姐手上短缺的,市面上也不售卖,多见于野外生长,她原先就是在城郊挖的,这一味,需要去潮湿的山涧里寻找,这一味,是水生的,需要去溪流底下找,还有这一味……” 宋云初神色严肃地给众人布置任务,最后添上一句,“等事情解决回城之后,论功行赏,你们采集的资源越多,分到的赏银也越多。” “你们给本相记着,平日里练功偷懒便罢了,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谁若是敢偷懒,你们便互相检举,被本相知道谁最散漫,本相就让人把他拖到客栈外面,痛打几十大板。” 一听偷懒要挨板子,楚玉霓只觉得臀后的肌肉一紧。 “大人放心,我最爱表现了。”楚玉霓语气坚定道,“或许,我会是拿到资源最多的那个人。” “行了,别耍贫嘴,吃完休息一会儿就去干活。” 宋云初的话向来有震慑力,众人饭后休息了片刻,便依照她的吩咐各自分组,带上图纸去城郊挖草药。 宋云初则是去与赵将军会面,听着将士们不断汇报鼠疫的最新情况。 不过半天的时间,城西发现的染病人数已经破了百。 这个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宫中。 御书房内,君离洛才看完了一批折子,听着沈樾带回的消息,眉头紧锁。 “陛下,宋大人的决定果真是最明智的。” 沈樾同样脸色凝重,“若是没有第一时间封闭城西,这会儿鼠疫只怕会蔓延到更多的地方,两三日内流入皇宫也不是没有可能。” 君离洛静默了片刻,随即道:“传令下去,免朝三日,让众大臣在各自家中待着,除了武将们需要照常巡视,文官不得四处走动,若是有本要奏,就让人递到宫门外。” “是。” “还有。”君离洛沉声道,“密切关注城西的动静,若是江如敏或太医们讨论出了防范鼠疫的法子,你立即过来禀报朕。” 听着君离洛的吩咐,沈樾怔了怔,下意识询问了一句,“陛下,您该不会是想……” 比起治疗鼠疫,更要紧的当然是先琢磨如何预防鼠疫,让健全的人尽量不染上此病。 陛下特意跟他强调,一旦有了方法就要立即过来禀报,这意思不就是陛下也想去城西吗? “朕的吩咐,你照办就是。”君离洛的语气毫无起伏,“无需多言。” 第113章 皇天不负有心人 “陛下,微臣斗胆进言,那地方您万万去不得!” 沈樾单膝跪下,面色很是难看,“您贵为天子,需保重自身!这宫中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微臣请求您……” “朕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干涉?” 君离洛冷声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官衔太高,想要往低处去?” 沈樾面色一僵,但还是坚持己见,“就算您要降微臣的职位,微臣也绝无怨言,只求陛下留在宫中,勿要外出。” 君离洛走到他身前,“起来。” 沈樾依旧跪着不起。 “朕不是说了吗?等他们有了防范鼠疫的法子,朕再出去,真到了那个时候,鼠疫的危机已降低许多了,朕会让你与暗卫们随朕秘密出行,除你们之外,其他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朕的周围。” “沈樾,朕是经过了一番考量的,你实在不必如此焦灼,身为君王的确应当珍重自身,但也不能过于贪生怕死,起来吧。” 沈樾闻言,终是长叹了一声,而后起了身。 陛下如此关心自己的子民,他若一再劝阻……似乎也不合适。 若是陛下非去不可,他便紧紧跟随,尽自己所能护着陛下便是。 但愿江小姐和御医们一切顺遂。 …… 第二日上午,江如敏房间的门终于开了。 宋云初见到江如敏的时候,发现她整个人比前一日都疲惫了许多。 “宋大人,我翻阅了母亲留下的古籍,其中的确有提到一些治瘟疫的法子,数十年前有一场瘟疫与如今的鼠疫有部分症状类似,都是会发热致死,我让您去寻的那些草药,可以熬出一种清热解毒效果极好的药水,我需要一批试验者,您能帮我找来吗?” 江如敏顿了顿,道,“昨日赵将军选出来的那两个病人,症状很轻微,的确是很好的试验对象,但那两个孩子年纪尚小,我不敢把药全放在他们身上试,我需要一批较为勇敢、且本身较为健壮的病人做试药者。” 宋云初思索了一番,而后道:“我有办法,人我会去给你找来,我看你这精神实在不太好,想必昨夜没怎么睡吧?你先去补一补觉,养足了精神再继续做事。” 江如敏点了点头,“好,那我去歇一会儿。” 见江如敏回了屋休息,宋云初嘱咐白竹去找试药者。 “是人就有求生的本能,试药有风险,若我们强行把得了病的人抓来试药,定会造成众人激烈的反抗,所以,那些家庭状况较好的病人咱们就不做考虑了。” “你让弟兄们到街头小巷去寻找那些流浪的乞丐,他们四处游荡,染病的几率高,且一旦染上了病,大多也是抱着能活一天算一天的念头。” “找到人之后,就把他们聚集到一起,告诉他们,若愿意做试药者,在最后的这几天里,衣食供应不缺,山珍海味随他们挑选,让他们各自留下遗言,一旦治鼠疫的药研制成功,能活下来的人都能得赏银,活不下来的人,可以把属于自己的那份银子留给想留的人。” 听完宋云初的吩咐,白竹集合了护卫们,戴上面巾蒙住口鼻,出去寻人了。 不到一个时辰,白竹便寻回了十五名自愿试药的人,把他们都安排在了客栈的后院。 楚玉霓等人也不负宋云初的吩咐,背着一筐又一筐的草药回来了。 江如敏醒来后,发现众人将一切都准备就绪,便立即按照她连夜找到的药方,开始熬制药水。 很快,十五碗药水被送到了后院的十五名试药者手中。 白竹在屋外盯着那些人喝完了药,这才回去向宋云初禀报。 “现在就等明天了。”宋云初道,“且看看过了这一夜,他们的情况会有何变化。” 翌日,宋云初起了个早,打开房门时,白竹已站在门外等候了。 “大人,江小姐昨日熬的药水,对症状轻微者十分有效!那些病人当中,症状轻的经过了一夜之后并未恶化,有几个人在后半夜还退了热,而症状较重的,便依照常见的发病顺序,身上的黑斑增多了。” 宋云初闻言,心下一喜,当即吩咐道:“快把他们分开看管!让轻症的病人挪到其他屋子去。” “大人放心,无需您提醒,属下已安排好了。” “对了大人,江小姐说,她将昨日的药水适当减少草药的分量,还未染病的正常人喝了以后多半也能起到防范作用,咱们的护卫里已经有人试喝了,若没有不良反应,从今夜开始,咱们也跟着喝。” 白竹的话,让宋云初眉眼间染上笑意,“好极了,昨日的药水既然对轻症病人有效,就得尽快普及了,把这个好消息散布出去吧,让城西的民众们安安心。” “是。” “接下来需要大量的草药,咱们的人手不够了,我要去会见赵将军,叫他派遣手下与咱们的人一同去城郊采集更多草药回来。” 宋云初去见了赵将军,江如敏则是和此次出行的太医们聚在一起,谈论着针对鼠疫中后期的治疗方法。 不到一日的时间,治疗轻症鼠疫的药方在整个城西传开。 这样的好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了皇城各地。 “王爷,这下您可安心了吧?江小姐应当不会有事的。” 逸王府内,暗卫向君天逸禀报着城西当下的情况。 “江小姐的药方一出,广受称赞,原本还躁动不安的百姓们也安分多了。江小姐定会平安回来的。” 暗卫的话,让君天逸心下放松了许多。 原以为江如敏去城西是身陷险境,没想到她竟有如此能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制出了医治轻症鼠疫的药水。 不愧是他的敏敏。 “宋狗贼果真高明。” 提及宋云初,君天逸冷笑一声,“因着和敏敏有婚约,他不用出力也能白蹭功劳,真是太便宜他了。” 想到在瑞和堂内又被宋云初打伤,君天逸眸底寒光浮动。 他绝不能让宋云初风光回朝。 于是他朝暗卫吩咐道:“去把毒娘子找来,本王要给宋云初安排一份大礼。” 第114章 朕很记挂你们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轻症鼠疫的药方从皇城城西传到了鼠疫发生地太禾县,提心吊胆的人们得到了安抚,纷纷集结邻里,依照药方漫山遍野地挖草药。 每日一碗防疫药水,几乎成了大街小巷口口相传的事儿。 “这药水可真难喝,又苦又涩的,还有一股子怪味。” “你可别嫌弃了,有的喝就不错了,忍忍吧,等江小姐他们讨论出了治疗重症鼠疫的法子,这鼠疫或许很快就消失,到时候咱们也就不用再喝这种难以下咽的东西了。” “也是,话说这江小姐年纪轻轻,能耐却不小啊。” “你们是都没听说过吗?江家有凤女,这传言是早就有了的,据说晋国公家的两个女儿出生那天,国公府上空惊现祥瑞天象,这江大小姐称得上是圣手神医了,凤女说的就是她。” 驻守关卡的将士们一边喝着防疫药水,一边津津乐道地闲聊。 自从江小姐制出了防疫药水,他们紧绷着的情绪也松快了许多,不像来之前那样担惊受怕。 就在他们说话间,一辆辆满载着水果的推车缓缓驶来。 这些果子都是城西富人们花钱采买,送给所有朝廷官兵们的心意。因着城西被封闭,水果商人们只能将推车放置在关卡外,放下之后便要尽快离开。 而当所有推车的人员都离去时,有四名农妇并未离开,而是凑到了将士们面前。 “官爷们辛苦了,这些果子都是我们精挑细选的,我们还给你们准备了自家酿的酒水,你们尝尝。” 为首的红衣女子说着,从推车上拎了两坛酒水递到一名将士面前。 将士见她笑靥如花,又是如此热情好心,有片刻的晃神,但回过神来之后还是拒绝了。 “我们需要整日站岗,不可饮酒,若是喝多了误事,上边可是要罚的,多谢姑娘们的好意了,酒水你们拿回去吧,我们只能收果子。” “这……对不住了官爷,我们没能想到这一层,只是觉得你们太劳累了,所以想尽点儿心意罢了。” 红衣女子似乎有些窘迫。 “无妨,你们也是好意,果子留下,速速离去吧。” 这边的将士拒绝完红衣女子,另一侧的将士瞅了一眼面前的推车,笑道:“哟,今天这果子比昨天的漂亮啊,水灵灵的,看着就好吃。” “是啊,官爷们,不能喝酒,那就尝尝我们果园里的桃子吧,这桃子又不会醉人,多吃些不要紧的,可甜了呢。” 农妇们说着,拿起推车上饱满的桃子递到将士们的面前。 将士们站岗了这么几天,从未面临如此热情的招呼方式,有人不知所措,有人推辞,有人还没回过神来,桃子就已经被塞到了嘴里。 农妇们热情不减,将士们只觉得鼻翼间萦绕着一股奇特的馥郁芬芳。 女子们的娇俏低语,令他们觉得如梦似幻,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香气愈发浓烈,很快他们便觉得脑中一片混沌,他们鬼使神差地吃下了女子们递来的桃子,目光逐渐变得有些茫然呆滞。 女子们交换着眼神,足下轻点,便越过了将士们设下的障碍栏,迅速朝着城内移动。 良久之后,将士们从迷茫中回过神来,周围早已没有了闲杂人等。 他们只隐约记得,有几个热情的农妇给他们塞了果子,之后便含羞带怯地跑开了。 他们继续啃着手里的果子,守着身后的关卡。 而另一边的关卡外—— 将士们正一边站岗,一边吃着果农们送来的果子,忽然看见几丈外出现了几个蒙面男子,那几人正朝着关卡这边走来。 将士们当即警觉,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而为首的蒙面人在走近时,抬起了胳膊,向他们展示手中的令牌。 将士们见到令牌,面色立即恭敬,“沈……” “不要声张。”沈樾打断对面的话,“我奉陛下的命令,前来秘密视察,赵将军和宋大人可还好?” “都好,两位大人每日上午都要会面,赵将军就在后边不远的客栈内,我这就领您去见他。” “嗯。” 不多时,沈樾等人便进了赵将军所在的客栈。 两人相互问候一番之后,沈樾让赵将军屏退了周围的将士们。 赵将军道:“沈大人怎么过来了?是陛下有何吩咐吗?” 沈樾不语,朝旁边退了开,露出身后那抹高挑的身影。 赵将军眼见对面的人揭下了蒙面的黑巾,当即面色一变,随即单膝跪下,“陛下,您怎能来此?” 君离洛道:“赵卿家不必惊慌,起身吧。城西的状况不是已经好转了吗?朕下令免朝三日,在宫中待着总觉得心里不安,朕很记挂你们,就想来看看。” 听着君离洛的话,赵将军心中大为动容。 “能得陛下记挂,臣铭感五内。可是陛下,鼠疫虽有好转但尚未平息,您实在不该留在此地,臣与宋大人都还好,陛下还是尽快离去吧。” “朕已喝过防疫药水了,朕不会与闲杂人等接触,赵卿家安心便是。”君离洛顿了顿,道,“宋卿家的落脚点在哪?朕也想去看一看他。” “宋大人他们住在四方客栈,临近街尾处。陛下从宫中赶来,应该还没来得及用午膳吧?这家客栈的厨子烧菜不错,厨房内还炖着汤,等陛下用了饭后,微臣陪您去宋大人那儿。” 赵将军心想着,一会儿见到宋相,得和宋相商量着赶紧把陛下劝回宫里去。 然而君离洛拒绝了他的陪同,“朕有沈樾和暗卫陪着就好,赵卿家你不必同行,朕今日是秘密出行,没有人知道朕来了城西,你在这儿忙活了好几天,百姓们都认得你了,与你一起反而引人注目。” “陛下说得是,微臣糊涂了。” 君离洛笑了笑,“赵卿家你等会儿陪朕一起用午饭,饭后你便继续在这守着,朕去四方客栈,云初那里的人手也有不少,你不必担心朕的安危了。” 他进来见到赵将军的第一时间便发现对方消瘦了,可见这份苦差事的确累人。 也不知云初这几日过得怎么样。 那家伙本来就清瘦,再消瘦下去可就不大好了。 第115章 伪装病人 午间的清风,缓缓拂动着天上的云彩。 四方客栈内,宋云初吩咐众人在大堂摆好了一桌桌酒菜。 “本相知道你们这几日从早到晚地挖草药,十分辛苦,很多人手脚都磨破了,也没怎么好好吃饭,下午就不必再去挖了,所以中午这顿你们放开了吃,酒也可以喝些,但不能喝醉,等事情结束回去之后,再让你们痛饮。” 众人好几日滴酒未沾,听着宋云初的话,面上都有了雀跃的笑意。 “大人放心,我就喝一碗。” “那我也只喝一碗,解解馋就好了。差事还未结束,哪敢喝多。” 见众人都铭记着责任,宋云初颇为欣慰。 吃饱喝足之后,宋云初命众人稍作休息,午后再干活。 如今他们手上有许多草药存货,若一直放着不用容易生霉,这两日太阳也好,将草药晒干之后磨成粉能保存更久,且依照江如敏的意思,加工一番后还能稍微改善口感。 毕竟防疫药水是公认苦涩难喝,大伙每次喝完之后都愁眉苦脸的。 众人散开之后,宋云初依照自己个人的习惯,坐在大堂内沏茶喝。 楚玉霓素来有吃零嘴的习惯,便打算去街道对面买点儿瓜子,哪知刚跨出门槛,就看见有两名女子躺在客栈边昏迷不醒。 楚玉霓见二人双颊泛红,第一反应是这二人感染了鼠疫。 鼠疫的初期便是发热,双颊绯红,发热严重些就会昏迷。 因着他喝过防疫药水,他倒也不怕,走上前去探了探两人的额头。 还真的发热了。 他当即转身回到客栈禀报宋云初,“宋大人,有两名鼠疫病人昏迷在客栈外,额头滚烫,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黑斑,她们是女子,我不敢掀她们的衣服,是不是该叫江小姐下来看看?” 宋云初闻言,起身走到了门外。 的确如楚玉霓所言,那两名女子双颊泛红,像极了后院那批病人感染鼠疫的初期症状。 但她并未因此掉以轻心。 如今重症的鼠疫还没有确切治疗方法,而轻症鼠疫的药方几乎在城西普及了,所有医馆都可以提供原料,这条街上的医馆少说也有三四家,这两人怎么刚好就昏迷在她落脚的这家客栈外? 从客栈到下一家医馆的距离,不足百步。 两个人都发病,还都在街上乱跑,她们难道就没有亲人或朋友帮着买药么? “别急着救,先观察一番。” 宋云初低声道,“看样子像是轻症鼠疫,耽误个把时辰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让她们躺一会儿,若是一个时辰后还不动弹,再治不迟。” 楚玉霓闻言,先是愣了愣,但很快便领会了宋云初的意思。 “大人,您怀疑她们不是真的病人吗?”楚玉霓也刻意将声音压低了许多。 “若你处在本相这个位置上,也会疑神疑鬼的。” 宋云初道,“盼着我倒霉的人,可比盼着我好的人多得多。” 楚玉霓点了点头,“大人所言极是,就像您先前告诫过属下,在任何时候都不能丢了防备心,人要先顾好自身,再顾他人。” 反正从轻症到重症要至少经过两天以上的时间,轻症病人多晾一会儿也没什么的。 这一头两人闲聊着,而躺在街上的两名女子依旧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心下却已经开始咒骂—— 这姓宋的搞什么鬼? 他来这城西不就是为了树立名声的吗?如今有病人躺在客栈前,竟也不管不顾! 毒娘子将眼睛眯开了一条缝,透过发丝观察客栈门口的情形。 当她看见宋云初和楚玉霓窃窃私语,可就是不找人来救治她们,不禁暗自磨牙。 她们本以为,宋云初至少会让人将她们抬进客栈里。 哪知宋云初竟会选择冷眼旁观,和手下的人站在客栈门口叽叽喳喳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莫非是怀疑她们的身份么?她们刻意换上了粗布麻衣,给自己下了些发热的药,让她们的表面症状看起来尽可能接近鼠疫病人。 鼠疫病人初期的脉象与风寒的脉象并无不同,就算是江如敏来把脉,她们在一两天之内也不会露馅。 只怪这宋狗贼太多疑。 而令她更没想到的事情还在后边。 宋云初吩咐着楚玉霓道:“你不是想吃瓜子吗?去街对面买一些过来,再买些糖炒栗子吧,咱们坐在这门口聊一会儿。” 楚玉霓很快买了零嘴回来,而后从客栈里搬了张茶桌出来,两人便开始坐在门口,一边喝茶一边吃着点心晒太阳。 两名女子依旧躺在街道上一动不动,心中叫苦不迭—— 宋云初不救人便罢了,怎么竟坐在门口,和手下聊起天来了? 那两人刚坐下来,一时半刻怕是不会离开,那她们就得一直保持着现在的姿势,趴在街上不能动弹。 她们一旦动了,便露馅了。 时间缓缓流逝,眼瞅着半个时辰过去了,宋云初和楚玉霓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毒娘子躺下来时并未思考太多,从一开始便摆了个右臂伸直的侧躺姿势,这姿势摆久了难免不舒服。 宋云初对她们视而不见,这让她不禁有些咬牙切齿。 “宋大人,我看她们就没动弹过呢。” 客栈门外,楚玉霓嗑着瓜子,朝宋云初小声说道,“如果是装的,那还挺厉害,您看那个姿势,我都坚持不了半个时辰。” 宋云初瞅了一眼那侧趴着的红衣女子,悠悠道:“不着急,才半个时辰呢。” 若是真的病人,晚些施救也无妨,只要能保人性命,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失。 凡是进了客栈后院的病人,衣食供应不缺,药物资源第一时间享用,她算仁至义尽了。 若是假的病人……呵呵。 多躺会儿吧,躺到手脚僵硬,回头打起来吃亏的是她们。 又是好一会儿时间过去,毒娘子心下已经把宋云初咒骂了几百遍。 早知如此,她就不侧趴着了!换个舒服的姿势,平躺着多好。 她的头压着右侧胳膊太久,把胳膊都压麻了…… 第116章 差点就被剑捅了 见宋云初喝了许久的茶也没有要救人的意思,躲在街角观察的两个女子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们起初只认为宋云初太谨慎了,这会儿觉得宋云初大概是已经发现了同伴的破绽,之所以无动于衷,是为了耍她们玩。 逸王警告过她们,宋相的功夫深不可测,若想对付他,不能硬打,应当智取。 大姐原计划是伪装成轻症鼠疫病人,等被宋相救起之后,她们就以家中穷困潦倒、想要温饱为由,留在客栈里做试药人。 反正客栈每天都会提供防疫药水,她们也不用担心会染上鼠疫。只要能被收留,她们便有机会对宋相下药。 可眼下这个情况……宋相明显不吃装病扮可怜这一套。 “这宋狗贼果真如王爷所言,狡猾又多疑。也难怪他名声不好,一点儿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我看大姐的伪装挺成功的,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先别管这个了,大姐她们都在那儿躺半天了,咱们还要再等下去吗?” 无论宋相是不是真的在戏耍大姐,只要大姐从街上爬起来,他立刻就会动手了。 自从城西被封闭,朝廷便发布了命令,闲时不得在街上到处游荡,百姓们除了买药都不愿出门,所以她们没法指望有好心的路人经过,对她们的大姐施以援手。 且在这样特殊的时期,人们大多也只顾着自己,即使有路人心怀怜悯,也未必会去搭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看大姐躺的那个姿势,肯定是难受极了,再躺下去,等会儿起来怕是都跑不动,咱们不等了,出去救人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能顺利撤离才是最要紧的,打不了回去后再另外想办法对付宋狗贼。” 客栈门外,宋云初和楚玉霓依旧吃着点心闲话家常,直到他们听见不远处响起了呐喊声。 是两名女子的声音,她们焦灼地喊着大姐二姐,一听就是在找人。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瞅了一眼依旧躺在路边的二人。 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那两个喊人的女子找的就是地上躺的这两位。 身旁的楚玉霓听到了动静,小声道:“大人,您听……” “别出声。”宋云初悠闲地喝了一口茶,“看她们表演。” 楚玉霓噤了声,继续嗑瓜子。 片刻之后,两名面容清秀的女子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她们一看见地上躺着的两人,花容失色地上前去扶。 “大姐,二姐!” 毒娘子听到自家姐妹的声音,心中暗自叹息—— 今天果然办不成事了,那就先撤吧。 她依旧装作昏迷的模样,直到被同伴扶起的那一刻,酸麻无比的手臂终于能够自然垂落。 宋云初眼见着那两名女子扶起了地上的人,其中一人还冲她娇喝道:“你们两个大男人懂不懂怜香惜玉?两个姑娘昏迷在地上,你们竟视而不见么!” 宋云初见对方开始演上了,心下觉得好笑。 喜欢演是吧?看你们能演到几时。 她又抿了口茶,气定神闲地应了一句:“姑娘这话我倒是不明白了,地上这二位与我们非亲非故,我们若救了她们,那是我们好心肠,可我们不救她们,是触犯了哪一条朝廷律法呢?” “你们……真是毫无风度!像你们这样的凉薄之人,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 那女子面色不忿地冷哼一声,扶起毒娘子便要离去。 可宋云初怎么会允许她们走呢。 “慢着。你们四位是一家人吧?我若是没记错,为了减少鼠疫期间的人员接触,朝廷有规定,每户人家只能有两人出门走动,你们一家跑出来四个,这可不行呢。” 宋云初说到这,面色严肃了许多,“像你们这样违反规定是要遭罚的。你们是哪条街上的?具体住址在哪?过来把住址写下,你们自己商量吧,留下一个人接受关押。” 听着宋云初的话,两名女子面色微变。 “怎么,听不懂我们大人的话吗?” 楚玉霓起身道,“我们是朝廷的官差,你们方才对我们大不敬,我们暂且不和你们计较,可你们违背了鼠疫期间的规定,必须留下受罚!” 说话间,他朝四人迈出了步伐。 两名女子见他靠近,再也装不下去,扬起衣袖便朝他撒出一把药粉! 楚玉霓早有防范,在她们挥袖子时便急退了两步,同时掷出两枚飞镖。 他射击的技巧不够熟练,远距离有些困难,近距离却是不难的。 其中一枚飞镖准确无误地打中了一名女子的肩膀,扎得对方闷哼一声。 宋云初见此,淡淡一笑,顺手拿起桌上的栗子壳,朝红衣女子的方向打去—— 原著中,毒娘子的小团体有四个姐妹花,毒娘子作为头目,用毒是最厉害的。 栗子壳携着劲风,打中了毒娘子本就酸麻的手臂,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天杀的宋狗贼! 她的胳膊被压了太久,本来就不够灵活,被这么一打更是抬不动了。 她冷眼看向宋云初的位置,足尖一点飞身上前。 她没打算跟宋云初硬碰硬,她这次来,专门给宋云初准备了一味厉害的药粉,反正宋云初也没打算放过她们,不如搏一搏。 宋云初见她靠近,已摊开了手中的折扇。 可还不等她把扇子挥出去,就听见右侧传来一阵破空声。 一把利剑以破竹之势,刺向毒娘子的身躯! 毒娘子听见了耳畔的声响,反应极快地往后一仰,堪堪避开了剑锋,朝后踉跄了两步。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被那把剑捅穿了…… 她恼怒地转过头,便看见几个黑衣男子朝这边掠来,为首的人身法最快,几个眨眼便落到了宋云初身旁。 毒娘子脸色一僵。 宋狗贼一个人就够难对付的了,这又来了几个帮手,她们岂不是更处于劣势? 看这情况,只能用那一招了…… 而宋云初望着来人,也十分意外,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云初,你可还好?” 第117章 风流的毛病又犯了? 君离洛来到宋云初身前,眉眼间挂着担忧。 宋云初回过神来,应了一句,“我没事,洛兄不必担心,她们伤不了我的。” 因着有闲杂人等在场,宋云初换了称呼。 想也知道,狗皇帝是秘密出行的,不能轻易暴露了身份。 两人说话间,沈樾已经带着暗卫们去捉拿毒娘子四人。 “洛兄你……为何要来此?” 对于君离洛亲自来城西,宋云初是很不赞同的。 【狗皇帝不好好在宫里待着,出来干什么?身为君王,在鼠疫还未解决之前,是不该踏进这个地方半步的。】 【虽说防疫药水和轻症鼠疫的药方都已经普及了,可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即便是要体察民情,也该等这场风波过后再来才是。】 【沈樾也跟过来了……这楞头青就不知道劝着点么?】 君离洛一连几日的焦虑心情,在见到宋云初安好时便轻松了许多,此时听着宋云初的心里所想,眼底不自觉溢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这家伙虽然在心里没少骂他,但对他也是真的关怀。 他知道自己不该轻易踏入此地,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会引得朝局大乱,所以他只能沉住气,每日照旧在御书房里看折子,直到沈樾告知他,江如敏制出了防疫药水。 有了这样的好东西,他终于不用坐在御书房内等消息,可以亲自来城西看看了。 江如敏的确医术精湛令人赞叹,赵将军与宋云初也指挥得当,短短几日的时间,躁动的民心得到了安抚,鼠疫病人有了生存的希望,一切都在慢慢好转过来。 沈樾素来不喜宋云初,这回也说了一句宋云初的好——第一时间封闭城西,堪称最明智的决定。 何止是明智,有胆量接这份苦差事,也是绝大多数人做不到的。 “云初。”君离洛望着眼前的人,轻声道,“辛苦你了。” 宋云初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狗皇帝这态度可比从前温柔多了,看样子是真被我打动了。】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也算是做到了。】 【不过话说回来,狗皇帝可别只顾着面上感动,回去一定要记得多给些奖赏,我这手底下还有一大帮人等着我打赏呢。】 君离洛忍着笑意,对于宋云初的期盼,他自然是乐意成全的。 抗疫是真正的苦差事,奖赏哪能不丰厚呢。 几丈开外,毒娘子等人在打斗中已经落了下风。 “不要杀她们!”宋云初朝沈樾等人嘱咐道,“留活口!得从她们口中审出主谋。” 这几个女子都是用毒的能手,若是能够策反,为她所用自然是最好的。 毒娘子对君天逸有情,是不会轻易反水的,但她那几个姐妹嘛……随便能策反一个也行。 一听宋云初要留活口,沈樾和暗卫们下手便留情了些。 打了一会儿,他们已经能够判断出来,这几个女子功夫不算顶好,大概很快就会撑不下去了。 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毒娘子等人被逼得节节败退之后,互相交换了眼神,竟当着众人的面迅速脱下了外衣,露出了洁白的臂膀。 没了宽敞的外衣,她们曼妙的身形便显露人前了。 她们将外衣拧成绳,朝着众人挥舞,舞动之间,空气里扬起了阵阵馥郁芬芳。 她们身上携带的药粉全都藏于袖中,这是她们遇险时的保命利器。 在对付关卡外的将士时,她们便是用药粉让将士神智涣散,再配以下了药的桃子,成功迷惑了他们。 此刻面对宋相的帮手们,虽然无法喂他们吃桃子,但随着她们不断移动,空气中药粉四散,只要她们拖的时间够长,敌人们很快也会意识涣散,她们也就能脱身了。 沈樾等人哪里见过这样边打边脱的场面,一时瞠目结舌。 毒娘子掩唇笑道:“瞧你们那眼睛瞪的,是不是姐姐们太好看,迷了你们的眼?” 沈樾:“……” 他们是给皇帝当差的人,平日里可没闲工夫风花雪月,毒娘子四人脱外衣的轻浮举动,在他们看来实在不可思议。 她们可是女子啊……怎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露胳膊露肩!实在是罔顾廉耻。 沈樾冷着脸继续打,本来已经扣住其中一人的肩膀,正准备将对方打晕,哪知道那女子直接往他怀里撞,还摸了一把他的下巴,那只柔弱无骨的手冰凉细腻,让他头皮发麻。 她张开口,嗓音也是妩媚动听,“大哥哥,别这么无情嘛。” “无耻!”沈樾本能地退开两步,脸色涨得通红。 想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被这种不知廉耻的江湖女流氓当街调戏! 不远处的宋云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也是额角抽搐。 毒娘子小团体并非寻常的闺阁女子,她们是闯荡江湖的老油条,在性命攸关的时刻,自然是不会被礼仪教条所拘束。 像沈樾这种不混风月场的青年,刀光剑影再强也不畏惧,可这种别样的温柔攻势他是真没见过。 楚玉霓同样也招架不住。 “姑娘家家的,打起架怎么总想着占男人便宜!” 楚玉霓一边抱怨着,一边退开粉衣女子的投怀送抱。 这女子在和他交手的过程中,好几次差点儿摸到他的脸和胸膛! 可恶,太可恶了! 他可以接受寻常女子的倾慕,但不能接受这种江湖女流氓的轻薄。 宋云初见此,足下挪动,加入了战局。 【本来还指望沈樾他们出力,我能落个清闲,看这情况是指望不上了。】 【打个架都脸红,可见平时不近女色。】 【还得我自己来抓人。】 君离洛听到她的心声,顿时不悦。 这家伙风流的毛病又犯了? 上赶着去打,是巴不得被那群女流氓吃豆腐么? 想到这,君离洛身影一闪,来到了一名粉衣女子身后。 粉衣女子才把楚玉霓吓退,见君离洛凑了过来,便想用同样的招数对付他。 她挥洒着手中香风阵阵的衣服,往君离洛的怀里靠。 君离洛冷笑一声,也不躲闪,只等她靠近,狠狠一扫她的小腿,将她踢了出去! 第118章 谁踢我! 粉衣女子痛呼了一声,身躯重重地跌在路边,呕了一口血。 毒娘子见自家姐妹受伤,面色一沉。 她们今日可真是亏大了,待她们回去休养生息,他日一定要叫这宋狗贼倒个大霉。 就在她暗自咒骂时,宋云初的身影已逼近了。 毒娘子冷笑一声,将身旁一名神色恍惚的暗卫朝着宋云初的方向狠狠一踹! 宋云初扶了一把那暗卫,却惊讶地发现他眼神有些涣散,表情似乎也有些呆滞迷茫。 宋云初立即警觉地抬眼看周围。 暗卫们依旧在与毒娘子的姐妹们打斗,可动作明显迟缓僵硬,仿佛只是本能地维持着肌肉记忆,实际上已经没剩多少精气神了。 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他们自然抓不住人。 宋云初才加入战局,并未受到药粉的影响,但她也隐约嗅到空气中的奇异芬芳,顿时眉头一拧,低喝道:“她们身上的香味有问题,屏住呼吸!” 原文提过毒娘子自制了许多五花八门的毒药,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名大多看过就忘了,只有在重要剧情里出现过的药物她能有印象。 不论那些毒药有多花哨,反正都能被江如敏解决。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毒娘子这回用的大概是——定魂香,这玩意本该出现在君天逸后期被狗皇帝囚禁,毒娘子为救君天逸,用定魂香对付守卫们,而她的几个姐妹也都死在了那场营救行动里。 这大概就是炮灰的悲惨命运。 剧情线早就一团乱,定魂香提前使用也不奇怪。 不过好在,这东西只是她们脱身用的药,吸多了也就神志恍惚,不会有性命之忧。 宋云初的余光瞥见一名女子逼到了楚玉霓身旁,足下一动便移了过去,在那女子出掌时挥出折扇,扇骨内藏的利刃将那女子的手臂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啊” 女子吃痛地捂住手臂疾退两步,宋云初逼上前去,一个手刀落下,将她直接打晕。 宋云初回过头看楚玉霓,见他也一副神智涣散的模样,便上前用力踢了他一脚,“醒醒!” 定魂香的持续时间不长,等气味挥发干净后人也会逐渐醒来,而疼痛感能让人提前清醒。 果不其然,楚玉霓挨了重重的一脚之后,立即打了个激灵—— “谁踢我!” 宋云初用折扇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头,“屏住呼吸!拿东西蒙住口鼻也好,赶紧去把沈大人打醒。” 楚玉霓惊诧地“啊?”了一声。 宋云初已经无暇理会他,转头去帮君离洛对付剩下的两个女子。 君离洛早在宋云初出声提醒时,便依照她的话屏住了呼吸,他一打二倒也不费劲,本想活捉了毒娘子,却没料到毒娘子在他逼上前时,竟从腰间又摸出了一把粉末,朝他迎面撒来! 而这回的粉末,直接刺激了他的眼睛,让他难受得眉头一紧。 宋云初已经赶到了他的身旁。 毒娘子轻嗤一声,手中仅剩最后一把药粉,朝着宋云初迎面撒去。 君离洛虽视线不清晰,但隐约能看见毒娘子挥手的动作,当即身子一转,挡在宋云初身前,同时将她推开。 “云初退后!” 毒娘子挥出的药粉,全撒在了他的头发上。 毒娘子顿时咬牙切齿—— 这人反应还真够快的! 而宋云初见君离洛双眼发红,眼中隐约还有水光,便知道他的眼睛应该是被药物刺激得难受。 见他似乎有些站不稳,她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 毒娘子原本还气宋云初没中招,此时见宋云初扶着君离洛,不禁眼神微闪。 宋云初和他的这个帮手,似乎关系挺好的样子? 她瞬间便想到了一个脱身的法子。 她朝一旁的黄衣女子使了个眼色,扶了扶头顶上的发钗。 黄衣女子看着她的动作,立刻心领神会,几乎没有多想,挥舞着手中的外衣便朝宋云初打去。 宋云初唯恐对方身上还藏着毒药,便不敢太靠近,下意识退开了两步,同时将手中的扇子投掷出去! 黄衣女子被扇子命中,呕了一口血,同时,宋云初也听到身后的人闷哼一声。 宋云初一惊,转头便发现君离洛的肩膀上扎了一支尖细的发钗。 她这才惊觉,毒娘子姐妹二人配合默契,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一人冒着被她打伤的危险来攻击她,另一人便瞅准时机,袭击视线不清的君离洛。 “宋大人,别想着追我们了,如果不希望你的同伴死得太难看,就赶紧给他找个姑娘吧!” 毒娘子冷笑着,与粉衣女子扶起受伤的黄衣女子迅速撤离。 被宋相打晕的那名姐妹离她们有些远,她们已来不及去扶了,只能回去之后再想计策营救。 宋云初无暇去追赶她们,只因毒娘子离开时说的那句话让她不得不重视。 如果不希望君离洛死得太难看,就赶紧给他找个姑娘? 这意思不就是…… 宋云初仔细观察着君离洛的神色,见他面色发红,呼吸急促,便知道毒娘子没有忽悠她了。 毒娘子最后袭击君离洛的那支发钗上,竟然下了迷情药。 真是太他大爷的阴险了。 楚玉霓来到了宋云初身旁,望着逃走的三个女子,此刻也不敢去追。 那几个女子也太阴险无耻了,身上乱七八糟的药带了一堆,连陛下和宋大人都被阴了一下,他可没有自信觉得自己能逮住她们。 而毒娘子逃走时说的话,他也听清了。 “宋大人,那女子方才说,要给陛下找……姑娘?”楚玉霓的脸色有些复杂,“需要属下现在就去找个清倌来吗?” 他知道陛下和宋大人的关系不一般。 但他们二人的关系是不为人知的,在这个节骨眼上,陛下总不能跟宋大人……那什么。 况且毒娘子说了需要女子,那么有没有可能,男男之间是不能解毒的? 而就在楚玉霓胡思乱想之际,宋云初转头朝他厉声呵斥道—— “找什么清倌?先找大夫!去把江小姐叫下来!” 第119章 断袖?那便断吧 毒娘子虽然厉害,但毕竟只是个排不上号的配角,原作者又怎么可能让她太强大呢。 江如敏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毒娘子的克星了。 楚玉霓见宋云初脸色阴沉,连忙起身往客栈里跑。 “陛下,已经去叫江小姐下来了,您再坚持片刻。” 宋云初见君离洛额头上浸出了汗珠,脸颊上的绯红也蔓延到了耳根处,便能猜到他此刻不好受。 “云初。”君离洛只觉得呼吸越发不畅,下意识抓紧了宋云初的手腕,“我好难受……” 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觉得煎熬。 他只觉得身上躁动难耐,明明还是在冬季,有微风吹过他也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唯一令他欣慰的是,在他这般煎熬的时刻,宋云初陪在他的身侧。 但很快,他的意识就有些不清醒,他只觉得被他抓着的手腕,纤细又冰凉,让他的脑海中生出一种荒唐的想法。 云初…… 不行。 他和云初都是男子,他身为君王,绝不能罔顾世俗的理念。 可即便他努力让自己克制住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他的身躯却还是抵抗不住药性,抓着宋云初的手也越发收紧。 “陛下,您先松开我。” 宋云初试图去掰他的手腕,“大夫马上就来了,您再等等……他们来了!” 宋云初的余光瞥见楚玉霓带着江如敏出了客栈,便朝着二人喊道:“快点!”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下一刻,君离洛便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地上摁。 宋云初一惊,“陛下……!” 未说完的话,淹没在两人的唇齿间。 宋云初睁大了眼,犹如晴天霹雳。 【卧槽。】 【狗皇帝你疯了啊!】 【这特么是在大街上啊!!】 君离洛已来不及思考太多,此刻他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纵然他曾多次否定自己心中那个荒诞的想法,但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他对待宋云初,早就不是单纯的君臣之情,也不仅仅是朋友之谊。 如果不是他早就对宋云初产生了不可言说的想法,又为何会梦到宋云初与他亲密呢? 他从来不曾做过那样的梦,也不曾梦到过别人。 他也不会轻易被人牵动喜怒哀乐,除非那人是宋云初。 断袖么?那便断吧。 既是九五之尊,又何须在意世俗的观念? 唇上的触觉那般柔软,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获取更多。 可宋云初没给他机会,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便扬起手刀—— 把君离洛打晕。 眼见着君离洛昏迷了过去,宋云初赶紧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坐起了身。 这狗皇帝是真的脑子不清醒了……也不看清身边的人是谁就敢扑! 她现在可是男人的身份啊。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原著里狗皇帝就是个直男,从来就没弯过。 只怪这毒娘子的药太厉害,让狗皇帝男女不分。 而更让宋云初尴尬的事情还在后边。 一丈开外,楚玉霓如雕塑般站着,身侧的江如敏已然呆若木鸡。 宋云初的额头剧烈跳动了一下。 “陛下只是中了药,你俩别愣着了,赶紧过来!” 朝二人喊完,她又扫了一眼周围。 暗卫们受药粉影响还未清醒,可沈樾方才被楚玉霓打醒了,此刻坐在地上,望向她这边,神情呆滞,仿佛见了鬼一般。 沈樾只觉得自己方才所见的那一幕不像是真实发生的。 陛下怎么可能对宋相做出那样的举止来? 那些女子的药粉能令人精神不济,他或许是产生幻觉了吧…… 对于众人的反应,宋云初也很是无奈,伸手揉了揉眉心。 幸好如今是鼠疫封闭期间,街上也没什么外人,被自己人知道,也不用担心宣扬出去。 她寻思着,接下来她要尽量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她越是洒脱,旁人就越不会胡思乱想。 “对对对,陛下只是中了药。” 楚玉霓连忙顺着宋云初的话往下说,“江小姐,你快去看看陛下身上的毒可有解法。” 江如敏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艰难的挪动着脚下的步子,心下五味杂陈。 犹记得宋大人和她说过,他不喜欢她,不是因为她不够好,只是因为他早就心有所属。 她曾经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让宋大人念念不忘,宋大人不主动提,她也不好过问太多,她想着,至少宋大人是拿她当友人看待的,那么她迟早也会知道的吧? 她知道相府里没有侍妾,宋大人平日里似乎也没有与哪个女子太过亲密,她从前只当宋大人清心寡欲,如今细细一想——宋大人或许根本就不喜欢女人吧? 所以…… 宋大人的心仪之人,竟是当今天子么? 可如果宋大人与陛下有情,陛下又为何要将她与宋大人婚配呢? 江如敏的心思百转千回,忽然便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难道因为她是‘凤女’? 陛下很清楚,他和宋大人两个男人无法冲破世俗的阻碍,即便他们之间有情,他们也永远不可能明着在一起,而宋大人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也不能没有夫人照顾,所以陛下在深思熟虑之后,选了她这个拥有凤女命格的女子,盼着她给宋大人带来福泽吗? 若是这样,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楚玉霓把江如敏的神色看在眼中,低声提醒道:“江小姐,先别想太多了,专心救治陛下。” 江如敏深呼吸一口气,缓了缓心绪,蹲下身来给君离洛把脉。 宋云初问她道:“怎么样,能解吗?” 楚玉霓站在一旁,视线在宋云初和江如敏的脸上来回游移。 他猜测,江小姐心里肯定不大好受,即便是已经被宋大人拒绝过了,只要宋大人还未另娶他人,她心中总还是有几分希望的吧? 可如今她亲眼看见陛下与宋大人举止亲密,她或许也该意识到那两人是断袖了。 陛下中了药,第一时间扑的是宋大人,陛下甚至不在意这是在大街上……可见陛下对宋大人的情分。 这个惊天大秘密,终于不止他一个知情者了。 第120章 情为何物?不分男女 “陛下的脉搏沉急而凌乱,体内气血不畅,他此刻的体温比鼠疫病人还要高一些,得立即给他降温。” 在其余三人焦急的目光下,江如敏开口道,“先把陛下挪到干净的屋子里去,准备一桶温水,我知道有一种药浴能缓解身躯的燥热,助他平心静气。” 听着江如敏的话,宋云初心下轻松了不少。 果然,无论中了什么药,先找大夫看准没错。 迷情药又如何?他们这儿有一位堪称圣手的大夫,又何必要用最原始的方法解决。 而且她也没忘记,狗皇帝练的那门功夫是需要戒女色的,虽然不知他练到什么层次了,但保一保他的清白总是不会有错的。 很快,二楼腾出了一间干净屋子,江如敏也迅速调出了药浴。 “宋大人,陛下需要在这药浴里浸泡两个时辰,这水和药各自的分量都刚刚好,水凉了也不能再往里加热水,泡完之后陛下兴许会着凉,我会在厨房里熬上姜汤,待陛下醒了之后给他喝。” “还有,穿太多衣裳泡药浴效果便不好了,需要将外衣和上衣都除去,让身体的大半肌肤充分浸入药浴中。” 江如敏朝宋云初留下了嘱咐后,便转身回避了。 宋云初看向一旁的楚玉霓。 她正准备叫楚玉霓按照江如敏的吩咐去办,可还不等她开口,楚玉霓就脸色微变,叫唤了一声—— “宋大人,我这肚子忽然疼得厉害,属下先失陪了,您回头有事儿再叫我。” 说完,他也不等宋云初接话,脚底抹油般地跑出了屋子。 他早已学会如何揣摩上级心思了,宋大人方才的眼神,分明就是在暗示他——江小姐都回避了,你怎么还不走? 他当然不是想留下来瞻仰陛下的贵体,他只是脚步慢了那么一点儿而已。 屋内,宋云初眼见着人都跑光了,轻抽了一下唇角,蹲下身便去解君离洛的腰带。 江如敏回避是正常的,楚玉霓那小子溜那么快干什么? 他们该不会以为她跟狗皇帝是一对断袖吧? 这事儿闹的……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见君离洛的脸颊红得厉害,宋云初手下的动作便快了许多,很快就把君离洛的外衣与上衣都扒了,将他打横抱起放进浴桶里。 君离洛泡上了药浴,她便坐到了一旁休息。 方才来不及想太多,这会儿静下心来,她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 狗皇帝在街上扑她的时候,他的意识显然是被迷情药所控制,那么他清醒过来之后,还会不会记得自己中药时干的事儿呢? 若是不记得了倒还好,若是记得……他会不会在心里抓狂,尴尬到不知所措,甚至觉得以后很难面对她,从而导致他更不愿意让她进御书房? 俗话说由奢入简难,她插手了这么久的政务,似乎已经无法接受自己的政权被削。 她倒是希望狗皇帝不记得,哪怕记得,他也能稳住心态当做没发生,与她继续像从前那样相处,让她持有进出御书房的权利。 之前她醉酒轻薄他那事的确有错,今日他中了药,也轻薄了她一回,这算是扯平了吧? 况且,这次城西抗疫,作为头一个提出封闭城西的大臣,她的谏言和指挥也是占了功劳的,他自诩赏罚分明,总得记着她这份功劳才对。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宋云初只觉得眼皮子有点儿沉,便在茶桌边上打起了瞌睡。 去城郊挖草药这样的体力活自然是轮不到她做,可身为众人的指挥者之一,她与赵将军都需实时跟进鼠疫的最新情况,指挥着部下分配工作,并不轻松。 一连几天下来,还真有点儿疲惫。 楼下,楚玉霓端着一锅才熬好的姜汤,从厨房里来到了大堂,一碗接一碗地盛。 “沈大人,你们一路来此也辛苦了,外边天冷,都来喝一碗姜汤暖暖身吧,江小姐熬了两大锅,每人都有。” 听到楚玉霓的叫喊,暗卫们都起身过来领姜汤了,沈樾却仿佛没听见,依旧坐在窗户边上发呆。 直到楚玉霓又叫了一声“沈大人”,他这才回过神来,应了声好,走过来端了姜汤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一声不吭地边喝边沉思。 楚玉霓望着他那模样,心下有些感慨。 陛下扑倒宋相的时候,暗卫们受毒娘子药粉的影响都没有清醒过来,可沈大人当时已是清醒的状态,是真真切切看见了的。 这沈大人对于陛下与宋相断袖一事,接受能力还不如他呢。 或许是沈大人太死板了吧,不比他性情洒脱。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不分男女。 他倒是觉得,身居高位者勇于断袖,这是一种难得的勇气,值得钦佩。况且陛下与宋大人都是极为俊美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也挺养眼。 魂不守舍的人并不止沈樾一个。 大堂另一侧的角落里,江如敏同样在神游。 楚玉霓略一思索,走了过去。 他曾打算将陛下与宋相的秘密死守到底,可如今多了两个知情者,他便觉得心中再也憋不住了。 沈大人终日面无表情,看着不太好说话,可江小姐好说话啊。 他来到江如敏的对面坐下,低声道,“江小姐,方才街边的那一幕你都看清楚了吧?陛下他……” “我没看见。”江如敏原本还在走神,听他提起皇帝和宋相的事便迅速开口截断,“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不必来特意提醒我,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楚玉霓怔了怔,随即解释道,“江小姐,我不是这个意……” “聪明人无需多言。” 江如敏面无表情道,“有些事情,看见了也要当做没看见。” 第121章 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朕吗? 断袖之癖,终究是不能外扬的事,她总要顾及宋大人的名誉,守口如瓶。 楚玉霓:“……” “好了楚公子,不提这事了,你端两碗姜汤去楼上,给陛下和宋大人。” 楚玉霓原本有满腔倾诉欲,奈何江如敏不愿多聊,他也只能作罢。 唉…… 即便是多了两个知情者,他依旧觉得如从前那般孤独寂寥。 楚玉霓转身去桌边又盛了两碗姜汤,端上了楼。 走廊尽头的雅间房门半掩着,他来到了门外也不敢直接进去,而是透过那半扇门悄悄往里观察。 他可不愿意做打扰上级雅兴的不速之客。 唔,还好,无事发生,陛下还泡在浴桶里没醒呢。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陛下与宋大人之间有什么亲密举止,这门肯定得关严实了才对。 他心下稍安,便缓缓推开了房门,而他的这一举止,也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宋云初。 高手本就五识敏锐,宋云初听到动静骤然惊醒,情绪十分警惕。 四目相对,楚玉霓见她的目光清凉又凌厉,吓得脚步一顿,“宋大人,是我,江小姐叫我来给你们送姜汤。” 宋云初的面色缓和了下来,“现在什么时辰了?本相刚才有点儿困倦,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申时三刻,大人您若是觉得困倦,就先去睡会儿吧,属下替您看着陛下。” 宋云初想了想到,道:“也好。” 她喝下姜汤后便起身离开了屋子,打算睡到饭点再起来。 楚玉霓则是坐在了她方才坐的位置上。 什么也不干实在无趣,他便从怀中掏出了半包瓜子继续嗑。 浴桶内,君离洛动了动眼皮。 朦朦胧胧之间,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依旧只有他与宋云初。 宋云初还是那样地玩世不恭,喜欢用折扇挑他的下巴,对他说些很不正经的话。 但这回的他,并不像上回那样抗拒拧巴。 在察觉到自己对宋云初的心意之后,他已经欺骗不了自己了。 他或许无法打破世俗的偏见,可他想遵循自己的内心,他和云初在外是君臣,但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或许也可以放纵。 只是有一点让他不太能接受,那就是宋云初的霸道。 “陛下,微臣知道您是九五之尊,万金之躯,您在任何时候都要居于人上,所以——凡是在众人面前,微臣一定会对您毕恭毕敬,绝不逾越臣子本分,可若是在你我单独相处时,咱们便不用守着那些破规矩了吧?” “您总说您在上,微臣在下,可您又不是微臣的对手,想让微臣居于您之下,微臣可是不甘心的呢。” “陛下若是真对微臣情深意重,又何必如此在意……谁在上呢?” 面对宋云初的一再挑衅,他是有些懊恼的。 他可以容许宋云初私下偶尔放肆,对他调笑,但他实在无法接受宋云初的那句——微臣在上。 论身形,宋云初比他清瘦,也比他矮了半个头。 论相貌,宋云初与他都很俊俏,可宋云初比他阴柔许多,明显更像个小白脸。 再有——君臣之间,君在前臣在后,身为君王,断不能妥协。 所以宋云初凭什么能在上? 因着他与宋云初争执不休,他们的关系始终无法更近一步,甚至在御书房内打了起来。 桌椅都被掀翻,满地都是散乱的奏折,他想压制住宋云初,奈何对方的身法极其灵活,他始终无法将宋云初擒下。 他既赞叹于宋云初的好功夫,却又被对方戏弄得咬牙切齿。 终于他抓住了宋云初的衣角,宋云初却反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摁在地上…… 君离洛蓦然惊醒,察觉鼻翼间流连着一股药味,身躯也置于一片冰凉中。 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泡在一个大浴桶内。 他身上已经没有了那股难耐的燥热感,就连眼睛也没有那么刺痛了,只是还有一点儿发酸,想来是还未完全恢复。 右侧响起一阵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吃东西。 他的余光也的确瞥见有人影晃动。 “云初……”他下意识喊了一句,却在转过头的那一刻,脸色骤沉。 怎么又是那个愚蠢的明镜司新人? 他对眼前这个姓楚的没什么好感,这厮留给他的唯一印象就是笨拙。 他可没忘记,不久前这厮还自作聪明地给宋云初安排了两个小倌。虽说没有铸成大错,可这种行为在他眼里就是荒唐无比,愚蠢至极。 偏偏宋云初对这个新人还颇为关照。 他上次打了这厮二十大板,还被宋云初误以为他在刻意敲打宋党气焰。 如今这厮负责照看他,也是一点儿都不安分,坐没坐样,还吭哧吭哧地啃瓜子,吐了满桌的瓜子皮,这般模样,和偷吃粮食的老鼠有何区别? 君离洛的目光越发清凉。 楚玉霓见君离洛醒了过来,连忙扔下了手里的瓜子皮,“陛下您醒了?可还觉得身上有什么不适的?” 君离洛稍微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桶内的水实在凉,冬季泡在这样的凉水里难免叫人打寒战。 “陛下,这药浴是江小姐专门给您调制的,江小姐嘱咐了,不能再往里加热水,否则会影响药浴的效果,只能委屈您忍一忍,再泡一个时辰。” 楚玉霓说着,端起桌上的姜汤朝君离洛走了过去,“这姜汤还是热乎的,您喝一点暖暖身子吧。” 君离洛依旧冷眼看他,“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朕的吗?” 楚玉霓头皮一紧,连忙解释,“不是不是!一直都是宋大人亲自在照顾您!属下才坐下来一会儿呢。” “陛下乃万金之躯,属下自知不配触碰您的贵体,您的衣服是宋大人褪下的,也是他把您放进这浴桶里的,只是宋大人照看您太长时间,有些疲倦,所以属下来替他。” 楚玉霓语速极快,生怕君离洛有所误解。 好在君离洛听完他的解释,脸色很快缓和了下来。 得知原本是宋云初在陪伴他,他只觉得有一股暖流划过心间,连带着看楚玉霓都觉得顺眼了些。 可他的眉眼间依旧挂着一丝担忧,“云初……他还好吗?他是不是很累?” “宋大人只是有点儿困了,补个觉或许就好了。” 君离洛闻言,心下稍安,瞥了一眼楚玉霓,淡淡道:“此次鼠疫,你们都有功,回朝之后朕会论功行赏的。” 第122章 想要什么赏赐? “谢陛下恩典,身为明镜司的一员,为朝廷,为陛下效力,我等责无旁贷。” 楚玉霓见君离洛脸色好转,不似最初那样阴沉,便知自己该趁此机会多说些好话。 “陛下身为天子,亲自踏入城西这等险地,实乃……枭雄也。陛下这般英勇无畏,堪称各国天子的表率,属下……” 楚玉霓原本准备了不少溢美之词,可在君离洛的冷眼注视下,心中难免紧张到思路不畅。 而君离洛也没有耐心再听他说下去,拧着眉头打断了他。 “你当初究竟是怎么进明镜司的?” 听君离洛的声线又回到了初醒时的冰凉,楚玉霓心中一紧,有些磕巴道:“小人当初……的确是凭着功夫好,才得宋大人另眼相看,宋大人也曾亲口说过,我是个……有意思的人。” 君离洛不语。 有意思的人? 这人笨嘴拙舌,一脸呆相,哪里有意思? 但终究是被宋云初所认可的……罢了。 “既然跟了宋相,少说话,多做事便好。” 君离洛漠然道,“朕不爱听这些无聊的奉承话,宋相得朕看重,你对待其他官员也只需按规矩行礼,无需奉承,免得说错了话,给宋相丢人。” “是。”楚玉霓连忙应下,“小人谨记陛下的教诲。” “出去外边守着。” 君离洛转过头不再看他,“宋相这几日很是辛苦,他想休息便让他休息个够,任何人不许去打扰,等他醒了再叫他来见朕。” 楚玉霓应下,迅速退到了雅间外。 说实话,与陛下待在一起,他也觉得不大好受,能在这外边守着还更自在。 大概是因着他先前给宋大人献小倌的事惹得陛下发怒,陛下即便罚过他了,也依旧不待见他。 唉……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时至傍晚,君离洛泡完了药浴穿好衣裳,坐下时只觉得手脚冰凉。 楚玉霓立刻去叫了江如敏过来给他把脉。 “陛下身上的药效已除,只是泡在冷水里太久,难免着凉,接下来这几日,早晚各喝一碗姜汤,便能驱寒。” 江如敏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楚玉霓,“楚公子可否先回避?” 楚玉霓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看向君离洛。 君离洛道:“那你便先退下吧,退至房门一丈外。” 待楚玉霓离开之后,江如敏这才开口,“敢问陛下,您的心疾……有很多年了吧?” 对于江如敏的询问,君离洛并不觉得意外。 江如敏医术高明,能被她探出他有多年心疾也是正常。 “自幼便有。”君离洛道,“朕有时半夜心悸,心跳剧烈到呼吸不畅,御医们说此病症无法完全康复,只能慢慢调养。” “不错。”江如敏点了点头,“且此病症影响习武,对陛下而言,是极大的困扰吧?” “你有什么法子改善吗?” 君离洛记得宋云初曾提过,在‘原著’中,江如敏替他治过病,可他的病才有点儿起色,君天逸便夺了他的江山,他一败涂地,服毒自尽。 他有习武天赋,奈何受到心疾的影响,让他在与人交手时很难动用全力,旁人切磋动用十成的力气,顶多就是疲惫或受些轻伤,他若用十成,必然发病。 所以御医们总是规劝他,少用武力,他身为君主,每每出行都有人贴身护卫,大多时候他的确不用自己动手,可他又岂能甘心自己的实力一辈子都受病痛的限制? “臣女目前没有确切的把握,不敢在您的面前夸下海口。” 江如敏道,“还请陛下给臣女一些时间,若臣女找到方法,第一时间禀报陛下。” “好。”君离洛不疾不徐地应道,“当务之急是解决鼠疫,旁的事你先不必操心了,听说轻症鼠疫的药方是你制出来的,朕记你一功,你有什么想要的,现在就可以开口了。” 江如敏闻言,倒也没客气,“我真的现在就可以跟陛下开口吗?” 君离洛见她的目光中带着希冀,心中莫名一紧——他差点就忘了,这江如敏对云初是有意思的,当初也是他乱点鸳鸯谱,给这二人赐了婚,如今想想,真是懊悔。 虽然还未定下婚期,可这二人已经被婚约捆在一起,他知道云初并不喜欢江如敏,只是怕太快退婚有损江如敏的名誉,毕竟云初已经是她的第二任未婚夫。 一再退婚,难免引起旁人闲言碎语,所以即便要退婚,也得选一个合适的时机,以及合适的理由。 而江如敏此刻管他要赏赐,会不会和他提出……她想跟云初尽快完婚? 君离洛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江如敏见他脸色忽然就紧绷起来,一时也有些不解。 但她并未想太多,壮着胆子开口道—— “陛下,臣女想要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若是可以的话,我斗胆请您亲笔御赐一块匾额,好让我的医馆蓬荜生辉,让我从此受人敬重。” “臣女希望从今以后,旁人提起我江如敏时,说的不是晋国公长女江如敏,而是——圣手医师江如敏。” 君离洛闻言,提着的心骤然放松了许多。 原来她所求的只是这些……不是云初。 莫非是云初已经和她把话说清了,而她也不再喜欢云初了吗? 君离洛暗自琢磨着,一时忘了接江如敏的话。 而江如敏见他不出声,心中生出些一丝不安。 常言道天子喜怒无常,陛下是不是觉得她俗不可耐,要的东西太多了? 第123章 朕不愿你有危险 “陛下。” 江如敏试探般地唤了他一声,“臣女的要求是否有些过分了?我如今带着两个丫鬟独自在外生活,手中钱财短缺,一时失言,还请陛下宽……” “不过分。”君离洛回过神来,气定神闲地打断她,“朕方才只是一时走神,想到了其他事,并不觉得你过分,你所求的这些本就是你应得的,朕会让你如愿的。” 江如敏面色一喜,“多谢陛下恩典。” 讨完了赏,江如敏便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屋,继续翻阅桌上那一摞厚重的医书。 夜幕降临之际,宋云初也从榻上醒了过来。 眼瞅着外头的天色黑了,她也起身出了房门。 这一觉至少补了一个多时辰,狗皇帝那边药浴早就泡完了吧,是时候去问候一声了。 她来到了君离洛所在的雅间外,见房门敞着,君离洛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君离洛也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缓缓转身,正对上宋云初的目光。 他从浴桶里醒来时,就期盼着第一眼见到的人会是宋云初,可当宋云初真站在他眼前时,他竟有些词穷了。 他对云初的感情已不如从前那般单纯,可云初对他……似乎没有太多杂念。 他隐约记得,他在街边把云初扑倒的那一刻,云初觉得他疯了。 他是不是该告诉云初……其实他没疯。 他那会儿的确不清醒,被药物侵蚀了他的理智,可他很清楚他身边的人是谁。 正因为那个人是宋云初,他才会……那样情不自禁。 而就在君离洛沉默之时,宋云初已走进了屋里,率先开口问候。 “微臣见过陛下。” 【狗皇帝这脸色好像也不是很难看啊,他是不是压根就不记得昏迷前发生的事了?】 【又或者他是在故作冷静?】 【无论是哪种,只要别给我摆臭脸就行了。】 君离洛:“……” 他在宋云初心里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 就算他不是个断袖,是他主动扑的宋云初,又岂会怪罪在宋云初的身上?最多也就是醒来之后装糊涂,把这事儿翻篇。 “云初坐吧。”君离洛开口,尽量维持着平静的声线,“听你手下的人说,你们这几日十分忙碌,睡得也不够足,难怪朕瞧着你的脸色,都不如从前红润了。” “多谢陛下的关怀,其实比起其他人,微臣已经算是轻松一些了。” 宋云初淡然一笑,走到桌子的另一侧坐下,“微臣只是负责指挥、分配差事,手下那些人才是一刻不停地做着体力活,他们从早到晚地在山野间挖草药,手脚都磨破了。” 【好极了,看狗皇帝这态度,昏迷前那事儿他大概是打算翻篇了。】 【这就对了,反正也不是我的错。】 【狗皇帝如今总算是能体谅我的辛苦了。回去之后,我总能再回御书房了吧?】 【好久没看那些大臣的折子了,也不知道都写了些什么玩意儿,骂我的人肯定不少。】 君离洛:“……” 果然,云初的心思还是如从前那般纯粹。 梦中的宋云初,风流不羁且霸道,身为臣子,却企图让他臣服。 现实的宋云初,一本正经,一门心思只想着……他御书房里的那些折子。 君离洛暗自叹息一声,随即开口:“云初,其实朕这次来城西,不只是为了体察民情。” 君离洛顿了顿,道,“朕最初是不想派你来的,朕……不愿你有危险。” “微臣明白。” 宋云初恭敬地应了一句,“您不只关心子民,也关心臣子,您记挂着微臣与赵将军,微臣都明白。” 君离洛一时无言。 宋云初一口一个微臣明白……他明白个头。 “云初。”君离洛定定地望着宋云初,“朕最记挂的是你。” 他自然也记挂着将士们与百姓,那是他身为君王的责任,可他挂念着宋云初的安危,不愿宋云初遇险,是出于他的私心。 若非宋云初一再请旨,他又怎么会派宋云初来城西抗疫?他会另派其他稳重的大臣过来。 “朝中并非没有其他勇者,只是你太过拔尖,自己把自己架在了风口浪尖上,朕纵然不想派你来冒险,却也不好驳了你的意愿,朕明白你想为朝廷立功,借此挣一番好名声,所以朕再不忍,也只能遂了你的愿。” 君离洛直白地道出了心里话,“如今见你平安,朕也就安心了。” 君离洛话音落下,宋云初有些怔然。 【狗皇帝这眼神瞧着还挺真诚,不像演的,他是真的打心里挂念我?】 【狗皇帝从前也爱演,但不至于演得这么煽情,客套话其实说两句就够了,一再强调不愿让我冒险,大约是真的怕我出事吧?看来我亲自抗疫的事是真打动他了。】 【这人总算是明白我有多优秀能干了,既然认可了我,那就好好笼络我呗,不削我的权,什么都好说,呵呵。】 宋云初心里乐着,面上却依旧维持镇定,语气中携了一丝动容,“得陛下厚爱,微臣铭感五内,定会牢记陛下这份关怀,鞠躬尽瘁。” 君离洛:“……” 在他和宋云初有了那样亲密的接触后,他又跟宋云初直白地表示了对他的在意,他以为宋云初或许会往那方面想。 可宋云初还是没想歪。 难道宋云初就不曾怀疑过他是个断袖吗? 又或者……宋云初对待感情就是如此凉薄迟钝,这家伙不重情,只重利。 君离洛心中有几分气恼,有那么一瞬,他想对宋云初直言他的情意,可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按照宋云初此时的心理,他即便把话说开了,也极有可能遭到拒绝。 宋云初从来只把他当成上级,除了醉酒那次稀里糊涂地吃了他的豆腐之外,就没对他有过非分之想。 “陛下,您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见君离洛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宋云初关切地询问了一句,“要不要叫江小姐来给您看看?” 君离洛望着她,纠结片刻,终是叹息一声。 罢了……心急无用,纠结更无用。 云初对他无意又如何?反正这家伙也不喜欢其他人。 “朕泡了许久的药浴,身子有些凉,江小姐已经看过了,说是并无大碍,只需要喝姜汤驱寒。” “驱寒么……” 宋云初忽然灵光一闪,“陛下若是觉得冷,不妨吃些辣的暖暖身,醉仙楼的招牌菜麻辣烫就不错,那东西弄起来也简单,微臣这就去给您准备吧,您试试。” 君离洛闻言,眸光微亮。 宋云初竟还记得欠他一顿麻辣烫?他以为这家伙早把这事儿忘干净了。 第124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麻辣烫么?这名字听着倒是新鲜,朕还不曾尝试过。”君离洛道,“若是云初觉得好吃,朕就试一试。” “微臣觉得味道甚好。” 宋云初起身道,“陛下且在此等候一会儿,微臣这就下楼去安排。” 宋云初说着,便走出了雅间。 君离洛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唇角扬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宋云初到了厨房,扫了一眼厨房现有的食材,朝护卫吩咐道:“这些还不够,再去买一些菜和新鲜的鱼虾回来,多买些牛肉,带上江小姐的丫鬟一起去买,她们挑菜的眼光比你们好。” “这些调料也不够,多买些辣椒回来,要是能买到辣椒油或是辣椒酱更好。” 受鼠疫的影响,街边开张的铺子并不多,只有全家上下包括左右邻居无人染病的店铺才可开门营生,为减少人们接触,挨着的店铺也不能同时开张,得轮着来。 “前天的晚饭有道菜是四喜丸子,那丸子是哪家店买的?品质不错,若是今日有开张,再买个几十斤回来吧。” 宋云初对着手下的人吩咐了一通。 没过多久,她想要的食材就都齐全了。 宋云初指挥着众人洗菜、杀鱼、将肉类切成薄片,她自个儿负责对汤底进行调味。 很快,厨房内的麻辣香味便飘了出去。 沈樾原本在后门练剑,练了许久想着回大堂歇一歇,才踏进后院便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味。 这味道闻起来……怎么有点儿像醉仙楼的麻辣烫? 他倒是挺喜欢这道菜的,便凑到厨房窗外看了一眼,见厨房内众人都在忙活着,他们所准备的食材不正是醉仙楼麻辣烫常用的那些吗? 那薄薄的鱼片和肉片,在麻辣鲜香的汤底里滚过之后回味无穷。 虽然他闻着觉得食指大动,可他没忘记,陛下是不吃这玩意儿的。 他朝宋云初询问了一句:“宋大人,这是今夜的晚饭吗?” “不错。今夜就不忙活其他的了,所有人都吃这麻辣烫。” “所有人都吃这个?” “沈大人觉得有何不妥吗?”宋云初抬眸看了他一眼,“你若是吃不了辣,这儿也有不辣的汤底,能吃辣与不能吃辣的人分开坐,互不影响。” “下官自然是没什么可挑的,这是醉仙楼的招牌菜之一,下官也吃过好几回了,只是……这东西或许不符合陛下的口味,宋大人得另外准备些别的饭菜给陛下。” 沈樾的话音落下,宋云初有些好笑,“沈大人是记错了吧?陛下从未尝过这麻辣烫,怎么会不符合口味?本相方才和陛下推荐了这道菜,陛下说他想试试。” 沈樾:“……?” 陛下从未尝过麻辣烫?胡扯。 陛下不久前微服出宫,还是他陪着一起的,他们当天中午吃的就是醉仙楼麻辣烫。 他还记得当时陛下的原话是——这就是所谓的招牌菜吗?也不怎么样。 这才过去没多长时间,陛下怎么可能就把吃麻辣烫的经历给忘了? 陛下明明就不爱吃这东西,为何不反驳宋相的提议? 陛下身为天子,他的喜好根本无需为任何人妥协。 可如今陛下却愿意尝试吃自己不爱吃的东西…… 沈樾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忽然便又想起了陛下在街边扑倒宋相的那一幕。 他原本已经说服了自己,陛下当时只是被药物侵蚀了理智,所以才不受控制地做出了荒唐行为,如今药效已除,陛下还是从前那个英明神武的陛下。 他本不想纠结过多,可宋相的一番话却又让他再度陷入了迷茫。 难道陛下与宋相之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宋云初调好了汤底,抬头便看见窗边的沈樾一脸失了魂的模样。 宋云初有些不解地唤了一句,“沈大人?” 沈樾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道:“或许下官真的记错了……” 他说着便迅速转身离开。 或许陛下只是上回心情不好,所以没有食欲?如今鼠疫得到了有效控制,情况日渐好转,所以陛下龙颜大悦,在饮食方面也就不计较了。 一定是这样。 …… “啧,这鲜香味闻着可真是令人舒畅啊。” “听说这是醉仙楼的招牌菜,宋大人为了奖励咱们这几日起早贪黑地干活,亲自给咱们调了汤底。” “宋大人对咱们可真好……这招牌菜我还没尝过呢,我现在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 “唔……好吃!” 大堂内,众人对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大口朵颐,宋云初则是端着托盘上了楼,来到了君离洛的雅间内。 “陛下,这就是麻辣烫了,您尝尝。” 宋云初将托盘搁在了桌子上,“也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若是您吃着不满意,就让芍药和迎春再另外做些家常菜给您吃。” 君离洛望着桌上那碗色泽好看的菜肴,夹了一块肉片品尝。 鲜辣味席卷过舌尖,辣度适宜,可比他当日在醉仙楼吃的招牌麻辣烫美味得多。 第125章 偷袭陛下 他当即称赞道:“味道甚好,朕吃这个就行了,不必再准备其他菜肴。” 宋云初淡淡一笑,“陛下喜欢就好。” “云初,别干坐着了,你也趁热吃。” “是。” 【呵,我就说,没有人能拒绝麻辣烫。】 【看狗皇帝这反应,吃完了这回说不定还会惦记下一回。】 【狗皇帝,你要是识趣点,今后继续器重我厚待我,我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再给你搞些其他好吃的。】 君离洛:“……” 心情好了,就给他搞些其他好吃的,那若是心情不好呢? 吃独食? “微臣这调味的手艺还是比不过醉仙楼的大厨,醉仙楼里有一味独门酱料,那酱料调出来的汤底才是人间美味,因着配方不外传,微臣无法做得一模一样,陛下若是觉得这麻辣烫好吃,改天微臣带您去醉仙楼尝尝他们的。” 听着宋云初的话,君离洛是有些不大赞同的。 醉仙楼的招牌麻辣烫真的好吃吗? 兴许是个人口味不同,他明明尝过,却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若是真的好吃,他该记得深刻才对。 想归想,但他并未拒绝宋云初的邀请,“也好,等哪日闲下来了,你带朕去见识一番。” …… 一夜安稳觉过后,翌日上午,宋云初醒来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江如敏与太医们对鼠疫药方的研制有了新的进展。 “宋大人,我昨日半夜翻阅到了一种野菇,这种菇类性凉,多汁,具有清肝解热毒之效。但有一点不好,那就是这野菇从形状到颜色都与一些有毒蘑菇长得相似,所以需要仔细分辨,寻常人怕是会认不清楚。” 江如敏把图纸摊在桌子上,让众人看清野菇的模样,“大家可以依照着图纸上的模样去寻找,采回来之后,我与太医们自然会严格挑选,只是大家需要注意,采归采,可千万别尝。为了加快进度,这次我与太医们也要一同上山,毕竟我们有分辨的能力。” 在此之前,她是不需要上山干活的,可如今她担心众人采集回来的蘑菇会有多数都是错的,思虑之后便决定一同前去。 宋云初道:“既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那本相也和你们一同前往。” 她命众人去客栈门外集合,转头吩咐楚玉霓和白竹道,“上楼收拾些东西,带上零嘴午间休息的时候吃,本相抽屉里的乌龙茶也带上,犯困的人喝了能提神醒脑。” 她的话音落下,身后便响起了君离洛的声音,“朕也去。” 宋云初转过头,面色有些不赞同,“陛下还是不要上山吹风了,您就留在客栈里歇着,沈大人也留下,守着陛下。” “来都来了,朕又岂能坐在客栈里闲等着。” 君离洛道,“鼠疫关系着万千百姓的安危,朕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你们都不必担心朕。” 宋云初闻言,思索了片刻,随即道:“也罢,既然陛下坚持要去,微臣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山上风大,还请陛下上楼系一件披风。” 君离洛原以为宋云初会再拦着自己,此刻见宋云初没了异议,心中甚是欣慰。 他转身便要上楼,可令众人都没想到的是,在他背过身的那一刻,宋云初便扬起了手刀,将他劈晕。 君离洛猝不及防,两眼一黑便倒在了宋云初的肩膀上。 在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宋云初的心声。 【得了吧狗皇帝,你这养尊处优的帝王就别上山添乱了,我是要去干正事的,可没心思照顾你。】 宋云初扶着君离洛的身躯,看向前方的沈樾,“沈大人,劳烦你将陛下扶到楼上休息。” 大堂内的几人面色各异。 君离洛当街扑倒宋云初时,白竹并不在场,此时望着宋云初,只觉得自家大人虽放肆了些,但终究是为陛下龙体考虑,陛下若能明白大人的心意,应该也不会记仇吧? 楚玉霓则是神色微妙—— 满朝文武除宋相之外,恐怕再无第二人敢对当朝天子如此大不敬,可见陛下与宋相是何等亲密。 越是亲密,便越不会苛责。 沈樾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是呵斥宋云初。 “宋大人,你可知袭击陛下是何等大罪!” “陛下昨日泡了那么久的冷水,体内寒意未散,绝不能再着凉。” 宋云初面无表情道,“偷袭陛下是有罪,可让陛下上山吹冷风,加重体内寒气难道就不是罪了吗?依本相看,后者比前者罪过更大,两害相权取其轻,待本相回来之后自会向陛下认错,陛下若要降罪,本相绝无怨言。” 她知道君离洛是有胆量的人,这鼠疫若放在其他国家,断然没有君主亲自前往疫情发生地的可能性。 君离洛想放下身段尽自己的一份力,这想法固然好,可就他这体质,万一吹了风,得个风寒,所有人不都得心惊胆战? 劝说未必管用,她不想浪费时间。少他一个帮忙的人完全不影响进度,这人愿意安分地待在客栈里,她就谢天谢地了。 至于回来之后会不会被处罚,狗皇帝自己也说了,鼠疫关系万千百姓安危,只要解决鼠疫,他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届时他欢喜都来不及,或许也不会计较她的大不敬。 “沈大人,本相要去办正事了。” 宋云初扶着君离洛来到沈樾面前,把君离洛交给了他,“本相也是为陛下考虑,沈大人不愿体谅也无妨,你只需记着自己的责任,守好陛下就是。” 宋云初说完,转身走向客栈外。 沈樾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无言以对。 宋相不让陛下上山吹风,这出发点是好的,可这人为何就不能好生劝告陛下,非要用偷袭这一招! 这厮当真就不怕被陛下处罚吗? 想到这,沈樾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那个荒唐的猜测。 难道陛下和宋相…… 不会的,宋相本就轻狂放肆,或许是因为此次抗疫立了功,他有恃无恐,这才会变得越发不知轻重。 沈樾将脑海中那些杂乱的想法迅速甩了个干净,而后扶着昏迷的君离洛去雅间休息。 良久之后,君离洛悠悠转醒,只觉得脖颈后有些酸疼。 “陛下,您醒了。” 耳畔传来沈樾的声音,君离洛看清了自己此刻身处雅间,眉头一紧,坐起了身。 他记得他是被宋云初打晕的。 那家伙……简直太放肆了! 他转头看沈樾,语气清凉,“宋相人呢?是不是已经出发了?” “回陛下的话,宋大人他们已出发半个时辰了。” 沈樾的面色有些不忿,“宋大人说山上风大,要您在客栈好生歇着,宋大人这话不错,可他竟敢在您背后袭击,实在是以下犯上!微臣以为,即便宋大人有功劳在身,您也不能轻饶了他。” 君离洛原本的确有些恼怒,可听了沈樾的话后,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他光想着要和云初他们一同上山,竟没有重视自己的身体情况,他昨天泡了那么久冷水,江如敏也特意嘱咐他要喝几日的姜汤驱寒,所以……宋云初不让他同行,说到底也是在替他着想。 怕他吹太多风会染上风寒,这才一时冲动打晕了他,他若因此惩罚宋云初,岂不是显得他心胸狭窄? “宋相此举的确过了些,但他一向稳重可靠,对朕也十分关怀,常言道关心则乱,他大概是怕劝不动朕,才会一时失了分寸吧。” 君离洛想明白之后,脸色也就缓和了许多,“等他回来,朕再严厉斥责他一番。” 第126章 怎么,要用刑吗? 君离洛的话,令沈樾瞠目结舌。 宋相即便有再多理由,对陛下不敬就是不敬,陛下竟还觉得他稳重可靠,等他回来斥责几句便可以翻篇? 沈樾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唇角,“陛下,请恕臣直言,宋相的确有功,但他对您也实在称不上敬重,若只是斥责几句,未免也太……” 君离洛打断他的话,“宋相打晕朕时,现场有几人?” “除微臣之外,还有白竹和楚玉霓。” “其他人没看见吧?” “应该没有,众人都在客栈外集结。”沈樾如实回道。 “所以,宋相也并不算当众冒犯朕。” 君离洛道,“他拿你们三人当自己人看待,相信你们也不会对外透露此事,他在外人面前对朕从未失过礼数,私下犯错,也并非不能宽恕,毕竟他也是有功之臣,一心想着解决鼠疫,你又何必过分苛责。” 沈樾:“……” 他一心向着陛下,怎么竟成了过分苛责? “陛下,微臣记得您从前曾说过,不喜宋相张狂跋扈。宋相如今的恶名也是他行为有失所造成,他陷害同僚,打击异己,咱们都是心知肚明的,您原本信不过他,怎么如今却又……” 沈樾重重叹息一声。 身为陛下的亲信,他自认为足够了解陛下,陛下曾经对宋相的态度分明就是猜忌,现在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君离洛岂会不明白沈樾的疑惑,思虑过后,淡然一笑。 “如今的宋云初,已不是从前的宋云初。从前初登高位,或许是太过志得意满,他为了巩固自身可以不择手段,但如今……他已学会收敛了。朕看得很清楚。” “他不是贪得无厌的人,更不会犯上作乱,君子论迹不论心,至少利国利民之事他肯尽力去做,总比那些整日将仁义挂在嘴边,却半点实事都不愿做的人强得多。” “沈樾,朕知道你一心向着朕,但你对同僚也该多一份宽容。” 沈樾闻言,怔愣了片刻,随即应道:“陛下说得是,微臣记住了。” 陛下看人的眼光,应是不会有错的。 细细想来,如今的宋相比起从前的确是有所改善,他在朝堂上所针对的人,也是真正犯了事的人。 不似昔日那般,看谁不顺眼就修理谁,对待收服不了的官员便毁人前途,明明自身有错却不愿正视,行为无忌,惹得一身骂名。 听陛下的意思,宋相如今是知错愿改了,陛下也是惜才之人,便不想计较从前那些事了。 所以——陛下对宋相并非断袖之情,只是爱惜人才。 想到这,沈樾豁然开朗。 他就说呢,陛下跟宋相怎么可能是那种关系,他以后可不能再胡思乱想。 “好了,去看看后院关押的那个俘虏吧。”君离洛起身走向门外。 和毒娘子四人交手时,宋云初打晕了一名紫衣女子,之后毒娘子靠着偷袭他才找到了机会与另外两人逃走,没能来得及把紫衣女子带上,宋云初便将那女子关到了后院的柴房里。 君离洛来到柴房时,紫衣女子正蜷缩在草堆边睡觉,宋云初早就让迎春搜过她的身,此刻她身上已经没有任何能用的药物了。 君离洛的走近惊醒了女子,她缓缓睁开眼,目光竟十分平静,没有半分慌张,“怎么,是要准备对我用刑了吗?” “宋相惜才,并未打算折磨你。”君离洛悠悠道,“所以……本官也得顾虑着宋大人的意思,对你以礼相待。” 君离洛的话音落下,有护卫端了热腾腾的饭菜与姜汤进来,放在了紫衣女子的脚边。 紫衣女子嗤笑了一声,“你们这些狗官就是喜欢装模作样,什么以礼相待,说白了还不是先礼后兵,先跟我说些好听的,我若不配合,便会开始折磨我了。” 为防止她逃脱,宋云初让人在她的饭菜里掺了软筋散,她此时手脚无力,连说话的声音也是软绵绵,“你们要不就直接一包药毒死我吧,反正我是不会背叛我大姐的。” “我们可没说过要你背叛你的姐妹。” 君离洛依旧轻描淡写道,“你们与宋相并无冤仇,针对他应该不是你们本人的意愿,姑娘可否说说,你们的幕后主使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呢?” 紫衣女子不语。 这人问逸王给了她们什么好处,她还真回答不上来。 她们根本就不算是逸王的手下,只是她们于效忠大姐,而大姐又对逸王情深意重。 她们的命都是大姐救的,自然一切听大姐的,至于逸王给大姐的好处,她们从不过问,反正一直以来也是吃喝不愁,姐妹几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去就行。 见紫衣女子不回答,君离洛眯起了眼,“是他给的好处太多,你无法形容,还是他根本就没有给你们什么实际利益,这才让你说不上来呢?”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紫衣女子冷笑,“老娘爱给谁办事就给谁办事,我也不想跟你们废话,不就是一死么?反正这条命也是白捡来的,要拿就拿去。” 见她完全不愿配合,君离洛倒也不急躁,“姑娘重视姐妹情分,轻视利益,倒是让人敬佩,只是……你们姐妹几人当真过得好吗?你的那位大姐替人卖命,她开心吗?” 紫衣女子愣住。 原以为这人要么是来杀她,要么是来严刑逼供的,她不愿服软所以态度恶劣,谁知这人竟不气恼,还问出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大姐过得开心吗?当然不。 逸王不仅有婚约在身,还有另外的意中人,虽说男人三妻四妾也挺正常,可他压根也没许诺过要给大姐一个名分。 因他曾有恩于大姐,姐妹们对他自然也客气,大姐一心想跟着他,她们也不好过多干涉。 她曾问大姐为何非要跟着逸王,大姐回答她—— “逸王殿下是这世间少有的好男子,我欠他一份人情,总要报答他。我身份低微,本就配不上他,无论是做他的侍妾还是属下,我都不委屈。” 第127章 总提钱财,你俗不俗 “人生在世,韶华弹指而过,男女之情,犹如过眼云烟,以你们姐妹几个的本领,追求富贵可比追求一个人的真心容易得多。” 君离洛慢条斯理道,“姑娘从未体验过真正的好日子吧?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只要有足够多的钱财,都可以拥有,你们这样整日刀口舔血,四处奔波替人卖命,手上的银子又积攒了多少呢?怕是连个豪华的宅子都买不上,只能寄人篱下,居无定所。” 紫衣女子沉下脸,“你住口!” “江小姐曾经也和你们一样,受人摆布,贫困得连开个医馆都要跟人借银子,但她如今已名利双收了,你们虽没有她那样精湛的医术,但擅于用毒,同样也有人赏识,可你们却混成这个样。” 君离洛摇了摇头,“可见你们的幕后主使有多吝啬,别说是名利,怕是连银子都没给够。” “你说够了没有!” 紫衣女子脸色铁青,“总把钱财挂在嘴边,你俗不俗!我们大姐就不是那样的俗人!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替你们这些狗官卖命?你别白费口舌了,我不会反水的!” 见紫衣女子的情绪越发激动,君离洛眼底浮现一丝冷冽的笑意。 被人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便是这样的反应。 云初的心声里提过,君天逸这一生桃花泛滥,且钟情他的女子,大多都是十足的情种,愿意对他付出满腔真心。 君天逸的运气也好得过分,他一再派人追杀都无功而返,正应了云初的那句——狗东西,真难杀。 既然不能一击必中,那便徐徐图之。 江如敏已经彻底倒戈,怎知其他人就不行? 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爱,怎能比得上金银财宝,荣华富贵。 毒娘子情深,但她的姐妹们对逸王无情,不过是盲目追随她罢了。 若换作从前,对待不听话的俘虏他或许会下令处死,但或许是和宋云初相处久了,他发觉宋云初劝人反水那一套其实也挺管用。 江如敏曾经是何等糊涂,如今又是多么清醒。 “你们大姐不是俗人,但你可以做这个俗人。” 君离洛望着角落里情绪暴躁的女子,“俗人爱财,人之常情,宋相居一人之下,有财有势,你们背后的主子是否能与他比肩,你应当心中有数,珍惜姐妹情分固然好,可姐妹糊涂,你是否也要跟着糊涂?倒不如早些清醒,以你一人之力,或许能扶持姐妹们享受富贵。” “既然同样都是要给人卖命,为何不选一个更大方、更惜才的主子?你重视的不过是你的姐妹,而非你幕后主使,背弃幕后主使,你根本无需背负任何愧疚,只要无愧于你大姐,你便是最聪明的人了。” 君离洛说着,背过了身,“你仔细考虑一番。” 紫衣女子未曾抬头,只是望着地面发愣。 直到柴房的门再一次被关上,她才缓缓抬头。 方才那个狗官有句话说的不错——她重视的只是大姐,而非逸王。 不仅是她,二姐三姐真正追随的人也不过是大姐。 她们住在逸王府角落的一个小院里,大姐的身份也较为尴尬,既不是女主人又不像客人,仆人们对她们虽然照顾周到,但也没有什么敬重可言。 她们甚至是见不得光的,逸王并不愿意让外人知道他收留了几个擅长用毒的江湖女子,唯恐伤及逸王府名声。 在太妃的眼中,她们也是‘不三不四’的人。 难道换一个主子,她们就能受人尊敬,被人重视吗? 或许都是那个狗官骗人的话术罢了。 可他的一些话的确让她没法反驳。 她早就不想在逸王府待着了,可她又能有什么法子呢?若投靠宋相,大姐那边恐怕也不会认她了。 她越想越觉得焦躁,只觉心中一股火气无处发泄,只能转头捶打身侧的干草堆。 柴房外,护卫透过窗户的缝隙将她的行为看在眼里,转头去向君离洛汇报。 “陛下,那女子似乎是有些崩溃了。” “被人说中了自身尴尬的处境,情绪激动也是在所难免。” 君离洛漠然道,“一日三餐照常给她送,不要与她多说一句话。” “是。若这女子始终不能被策反,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那便留给宋相处置吧,本就是他抓的人。” …… 城郊山上,寒风清冽。 宋云初领着众人们依照江如敏所画的图纸,在漫山遍野间采集白岩菇。 那是一种通身白色,根部由白逐渐转黑的野生菇类。 正如江如敏所言,山野间的白色蘑菇多得很,与图纸类似的蘑菇也能采集到不少,有人采到后便拿着去询问江如敏。 “江小姐,我采的这个对不对?” “不对,你这一朵根部沁出的水液浓稠,带有异香,这有毒,赶紧扔了。” “江小姐,这样的对不对?就像您说的,闻着无味,还厚实。” “不对,这有一股子淡淡的酸涩味,只是你闻不出来罢了。” “……” 不远处,宋云初瞅了一眼自己手里刚采到的白蘑菇,摸着挺厚实,她又闻了闻,嗅到了一丝香味便扔了。 江如敏要的白岩菇的确不好找,众人所采集的正确率也低,但好在人多。 若是新的鼠疫药方也能管用,江如敏所发现的野生草药与菇类今后大约都会出现在市面上了。 “宋大人,这东西可真难找,我刚采了一堆,就只有两朵是对的,我已经完全按照江小姐所说的要求去找了,可就是认不准。” 听着身后楚玉霓的话,宋云初有些好笑,“你要是有那么准确的分辨能力,你也能当大夫,错就错吧,反正太医们回头还要严格筛选的。这山间怕是会有蛇和走兽出没,你去跟着江小姐她们吧,让她们歇会儿。” 楚玉霓应了声是,转头走向江如敏主仆三人。 不远的树丛后,一抹纤细的影子在暗中观察着所有人的动静。 她的视线落在了宋云初身上。 唔,宋狗贼身边有人,且那厮功夫奇高,难以下手。 她视线一转,看向了江如敏—— 是了,她差点就忘了,江如敏是宋狗贼的未婚妻,抓住她,照样可以威胁他们放了四妹。 第128章 和你们宋大人谈条件 “唔,这山上的风还真是够大的,宋大人阻止陛下跟过来,当真是英明。” 楚玉霓说话间,又从树干边挖了几朵白蘑菇,而他的余光瞥见右侧的草丛内有活物移动,便下意识看了过去。 而这一眼,也让他面色微变。 几只五彩斑斓的蜘蛛正爬向江如敏主仆三人,楚玉霓在此前从未见过颜色那么鲜艳的蜘蛛,本能地产生几分危机感。 “江小姐当心!”楚玉霓连忙朝那三人的方向喊叫,江如敏转头看见蜘蛛,朝后疾退了几步,而她身边的两个丫鬟也提着手中的镰刀,弯腰将蜘蛛拍死。 楚玉霓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江如敏喊叫了一声,“那边也有!蜘蛛少有如此罕见的鲜艳色彩,这大约就和鲜艳的毒蛇一样,颜色越艳,毒性越深。楚公子,你赶紧去告知宋大人一声,让他们多加小心,千万不能被这些蜘蛛爬到身上。” 江如敏说话间,从药箱内翻出了几瓶药递给楚玉霓,“今日出门前,我特意带了些驱虫的药,就是为了防这山间的虫蚁,既然出现了毒蜘蛛,就得万分留心了,你让大家在自己的裤脚边撒上一些,以防万一。” “还是江小姐想得周到。” 楚玉霓接过了驱虫药,转头便去找宋云初。 江如敏瞅了一眼自己周围的草地,没再发现毒蜘蛛的踪迹,也就略微放心了些。 不远处的树丛后,毒娘子见楚玉霓离开,勾了勾唇角,当即跃起身,轻盈的身影从空中掠过,落在了江如敏等人的身后。 江如敏正弯着腰在裤脚边撒防虫的药粉,迎春和芍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当即警觉地转过身,却没想到,两只红色蜘蛛迎面而来,扑在了她们的脸上。 两人大惊,抬手便将脸上的蜘蛛扫开,而下一刻,又有蜘蛛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脖颈间。 江如敏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想要上前帮她们驱赶蜘蛛,却被毒娘子阻止—— “我这蜘蛛可是很厉害的哟,被叮过的地方很快就会红肿流脓,惨不忍睹,就算你能制出解药,只怕你做解药的效率也赶不上她们皮肤溃烂的速度,你现在去帮她们抓也来不及了,还是别逞强了。” 江如敏闻言,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毒娘子,“你就是在客栈门外企图偷袭宋大人的女刺客?” “唔,既然你都猜到了,你应该也明白我的来意了。” 毒娘子呵呵一笑,指了指几尺外的大树,“那树底下有我给你准备好的链子,你乖乖过去,把自己的手脚给锁上。” 江如敏秀眉微蹙,“你有功夫,我手无缚鸡之力,你怎么不敢自己来锁我?” “你当我傻么?”毒娘子嗤笑了一声,“我是用毒的行家,从来不敢小瞧医术高明的大夫,谁知道你身上会不会也带些乱七八糟的药粉来对付我。” 她可没忘记,有一回逸王昏迷着被人送回了府,据说就是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妮子偷袭的。 江如敏眼见着迎春和芍药倒下,心中焦灼,只好依照毒娘子所言,来到树下,用铐子锁住自己的手脚。 毒娘子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一会儿你们宋大人过来,你可一定要梨花带雨地哀求他救你,只要你摆出足够可怜的模样,能让他心疼你便好了,男人嘛,女人哭一哭就心软了。” “你想用我来交换你那位被囚禁的姐妹?” “不错。”毒娘子来到江如敏身旁,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冰凉的刀刃在江如敏脸上缓缓摩挲,“若是宋大人识趣,姑奶奶我就放你一马,若宋大人不同意我的要求……我就当着他的面,把你这张花容月貌的脸刮花。” 楚玉霓给众人送完防虫药粉回来时,看到的便是江如敏被锁着手脚坐在树边,而她身旁的人,正是用迷情药暗算陛下的红衣女刺客。 “哟,回来的还挺快嘛,那正好,把你们宋大人叫过来。姑奶奶我要跟他谈谈条件。” 毒娘子原以为,宋云初见到她就算不是大惊失色,最起码也会表现出几分对江如敏担忧,却没想到,当宋云初被楚玉霓叫来与她面对面时,依旧摆着一副悠闲的模样。 他甚至哗的一声打开了扇子,倚靠着树干扇着小风。 “毒娘子,咱们又见面了,你每回出场的方式都是这么别致。” 毒娘子有些意外。 她从未自报家门,这宋狗贼就见过她一面,竟然知道她的名号……难道是他们从四妹口中逼问出来的? 且这人看见江如敏在她手上,就跟看见她在客栈外装晕时的反应一样,云淡风轻,全无心肝,让她忍不住想臭骂他一顿。 “姓宋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作轻松,老娘不想和你废话,你若想要江如敏平安无事,就把我四妹交出来,咱们互换人质。” 毒娘子说话间,已将匕首抵上了江如敏的脸颊,“如若不然,我就毁了她的容貌,让她生不如死。” “江小姐换你四妹,这个买卖对本相来说可不太公平。” 宋云初面无波澜,仿佛丝毫不在意她的威胁,“你的四妹对你来说,是亲人般的存在,可江小姐于本相而言,连红颜知己都算不上呢,没了这个未婚妻,本相还有其他的名门贵女可挑,你我双方的人质价值都不对等,凭什么要本相和你交换?” 宋云初尽可能让自己的回应看起来像个无耻渣男。 毒娘子也没料到她会给出这样的说辞,顿时睁大了眼。 而宋云初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没了江小姐,本相还不是照吃照睡?顶多觉得惋惜罢了,总不能肝肠寸断,终身不娶吧?可你若是没了你四妹,恐怕是痛彻心扉,哭天抢地了。” “你的姐妹只有三个,于你而言都很贵重,可本相如果想要女人,那可以有很多个呢,你自个想想看,本相说的有没有道理?失去了江小姐,本相还有柳小姐,王小姐,赵小姐……” 第129章 本相最讨厌被人威胁 “闭上你的狗嘴!” 毒娘子怒斥一声,整张脸气得拧做一团,“自城西鼠疫发生,其余地方的人们个个避之不及,江如敏本可以不来冒险,可为了帮你这个狗贼追名逐利,她甘冒大险来陪你,如今她有危险,你却要说这些丧良心的话,你究竟还有没有人性了?” “人性么?”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本相当然也是有人性的,但不多,本相若不狠心绝情一点,岂不是要被你们这些鼠辈轻易拿捏?你若想对江小姐下手,请便,但本相也得威胁你两句。” 宋云初说到这,唇角扬起一丝冷冽的笑意,“即便本相不愿交换人质,江小姐毕竟是本相的未婚妻,你若划她一刀,本相就断你姐妹一条胳膊或一条腿,看咱们谁比谁狠心,谁比谁无耻。” “你!” 毒娘子被他这番话气得火冒三丈,手中的匕首却是不敢再落下了。 这宋狗贼,简直无耻至极! 但他的话,也的确让她很顾虑。 是啊,宋狗贼失去了一个未婚妻,还可以有别的未婚妻,可她若失去了四妹……无疑是在她的心里剜一块肉。 她终究深呼吸一口气,冷冷瞪向宋云初,“明人不说暗话,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放了我四妹?” 宋云初眼见谈判占了上风,便更加眉飞色舞。 果然,自诩重情重义的女子,难免会对渣男语录表示出强烈的排斥与唾弃。 毒娘子这会儿对她深恶痛绝,对江如敏反倒是会生出几分同情。 宋云初正准备接着忽悠,江如敏却先她一步出了声。 “宋郎,我待你真心实意,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江如敏定定地望着宋云初,面色悲戚,“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如此无足轻重吗?我不求名利富贵,只求一片真心,哪怕是豁出性命陪你冒险都无怨无悔,可眼下我身陷困境,你就这么冷淡?” 宋云初闻言,有瞬间的怔愣,但很快便心领神会地接了话,“如敏,本相早就告诉过你,跟我谈利益可以,谈风月可不行,本相从未逼着你为我做事,是你自愿要帮我,如今又为什么来怨我呢?” 江如敏只叫过她一回宋郎,被她拒绝后,对她的称呼就一直是宋大人。这会儿突然又叫起了宋郎,甚至说出了‘不求富贵只求真心’这样的矫情话,显然是为了迷惑毒娘子,骗取对方的怜悯。 如今的江如敏知道了生活不易,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一心琢磨情爱的傻瓜了。 毒娘子愚忠,但不算丧心病狂,江如敏在她面前扮演一个‘爱而不得’的弱者,或许会让她联想到自身处境,对江如敏产生一种同病相怜的错觉。 “我以为,只要我锲而不舍,终有一日会走进你心里。” 江如敏衣袖下的手狠掐一把自己的大腿,本想挤出眼泪,可实在受不住疼,便不忍再下手,只能尽量以哀伤的语气开口。 “你说得对,我是不该怨你,不该沉沦在你那短暂的温柔里,只怪我一厢情愿,对你产生了太多期待。” 纵然宋云初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江如敏编的矫情话给噎了一下。 能学会骗人是好事,但这姑娘的演技未免浮夸了些。 好在毒娘子并未起疑,反而转头呵斥了江如敏一句:“你脑子是不是坏了?这宋狗贼一身骂名,哪里温柔了?又有什么值得你期待的?” “你不懂。”江如敏垂眸道,“宋郎就如春夏交接时最温柔和煦的那阵风,可惜风过无痕,我留不住。” 宋云初:“……” 平时被下属们夸上天她都能接受,可被江如敏夸成这样,她真觉得汗颜。 毒娘子气笑了,只当江如敏已经愚蠢到无药可救。 “宋郎,就算你对我没有真心,你也别想轻易就舍弃了我,你可别忘了,治疗重症鼠疫还得靠我才行,太医们未必能调出最好的药方。” 江如敏此话一出,毒娘子的脸色略微缓和。 好在这蠢货不是满脑子装着宋狗贼,关键时也能替自己考虑一下。 “江小姐这话说得在理,宋大人想立大功还得靠你,那么宋大人是否可以重新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本相讨厌被人威胁。若真放了你的姐妹,你们后续再来闹事,岂不是又要浪费本相的时间?本相可以答应你,留她性命,也是为了牵制你们不来捣乱。” “我们姐妹几个都受了伤,可没精力再捣乱,只要宋大人同意交换人质,我们立刻撤出城西,绝不食言。” “你要这么说的话,本相也有个主意。”宋云初道,“既然如敏是治疗鼠疫的关键,你就放了她,让她和太医们齐心协力,彻底平息了这场祸患,你别光想着对付本相,也该考虑鼠疫不除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如今重症的传染性依旧很强,轻症药方也并非对每一个人都管用,此病不除,影响的将是整个天启国。你说本相恶贯满盈,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我不如先休战,都别妨碍如敏的进度,就当是积德,等鼠疫彻底解决,本相欢迎你们再来捣乱。” “好,我答应你,不做任何妨碍江小姐的事,就当积德。”毒娘子应了下来,“那你可以放了我四妹吧?” 宋云初笑道:“为表你的诚意,让你四妹在我们这儿多留几日吧,等我们回朝之后,本相自然会放了她。” “那怎么行!你要我放江小姐,你却不放人?万一你言而无信,老娘找谁说理?” “本相是一品大员,出尔反尔岂非太掉身份?你得明白,一个拥有众多党羽的人,若连守信都做不到,谁还愿意效忠他呢?你没得选择,要么你虐待江小姐,本相虐待你四妹,要么你放了江小姐,本相晚些放了你四妹。你我都信不过对方,总得有人先退让一步。” 毒娘子听得脸色铁青。 “姑娘,你若信不过宋大人,不妨尝试着信一下我。” 江如敏朝毒娘子说道,“我不会让你四妹缺衣少食,我若解决鼠疫,宋大人也会给我面子放人的,他只是不想让你们一再捣乱,本就是你们先来挑衅,如今你先退让一步又有何妨?” 毒娘子转头看江如敏,对视片刻后,终是妥协:“好,我就信你一回,若你们敢骗我,我定要你们付出代价,即便杀不了你们,我也要一个个地毒杀你们身边人,届时可别怪我伤及无辜。” 她说着,转头看宋云初,“你退远点。” 宋云初不再多言,退到了好几丈之外。 毒娘子确认了距离安全,这才收了匕首,从衣袖中取出毒蜘蛛的解药扔在地上,转身迅速离去。 宋云初回到树边,给芍药和迎春服了解药,这才来到江如敏身前,将锁住她手脚的链子用内力扯断。 “宋大人,我方才胡编的那些话是不是很好笑?您可别放在心上。” “是有点儿夸张了。”宋云初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好笑,“你的语气也有些情绪过猛,以后若再有类似情况,收敛点儿吧。” 江如敏不语。 她知道自己演戏的本事不太好。 但她说宋云初如和煦的清风那句,却是心里话。 她已明白,追求荣华富贵比追求一人真心简单得多,留不住的人不必强留。 但她仍有怀念清风的权利。 刚得知宋云初是断袖时,她也会有惊讶和遗憾。 可转念一想,宋大人与陛下断袖,于宋大人而言,是利大于弊。 若他们只是单纯的君臣,陛下未必能容许宋大人一直得势,可若他们之间有情,对宋大人而言便是增添助力。 第130章 狗皇帝倒是贴心 江如敏的思绪回到现实,问宋云初道:“宋大人,这几个擅长用毒的姑娘……是逸王那边的人吧?” 宋云初闻言,有些意外,“你猜到了?” 自打江如敏清醒后,宋云初几乎不在她面前提起君天逸这号人了。 一来她不愿勾起江如敏过去那些不好的回忆,二来,她拿不出实际的证据来说明毒娘子受君天逸指使,毕竟她得到的信息来自于原著。 “那姑娘方才拿着匕首在我脸上比划,与我靠得很近,我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气。那是凤梧香,以秋末的凤尾梧桐和桂花花瓣为主要原料,再混合数十种奇花异卉配制而成,气味清新怡人,是熏香中较为珍稀的一种。” “这是君天逸常用的熏香,我曾在里面加过一味宁心静气的香料,使得香气更温和。寻常人闻不出来,但我能闻出来,挟持我的姑娘身上沾了这香气,或许是在逸王的住处停留较久的缘故,也可能是她向逸王讨了这熏香。” 江如敏说着,自嘲一笑,“我曾经付出满腔真心对待的人,竟然是这样的黑心烂肺。” 她和宋云初在城西做的是利国利民之事,君天逸即使对宋云初有再大的恨意,也不该派人来城西捣乱。 他一心只想着自己的私仇,可曾考虑过有多少人等着她的救命药? 若没有宋云初替她安排这一切,凭她自己又怎么能成事? 君天逸口口声声说放不下她,原来他的放不下,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添乱。 他都不敢来这城西看一眼,看看这昔日的繁华街道如今是怎样清冷萧条,看看那些病入膏肓的人是怎样痛苦绝望。 他就只会坐在王府里,一边过着他的快活日子,一边指使着别人伤天害理。 更可笑的是,她曾经还对他那样痴迷。 “你已告别了过去,就不必再自责了。” 宋云初的话在耳畔响起,“他想让我们受挫,我们就成功给他看,我们的名利双收,才是给予他最大的打击。” “宋大人说得是。” 江如敏想到了自己跟皇帝讨要的那些赏赐,迅速整理好心情,而后起身去拿自己的背篓。 她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可没闲工夫去责备从前的自己了。 …… 夜幕降临时分,众人背着一筐筐白岩菇下了山,回到四方客栈时已是饥肠辘辘。 “宋大人回来了。” 一名黑衣暗卫来到宋云初身前,“陛下吩咐我等准备了许多食材,厨房内正熬着几大锅汤,大伙此刻想必是又累又饿,这麻辣烫下锅很快就能吃上了。” 宋云初没料到一回来就有饭吃,眸光亮了亮。 山上没什么好吃的东西,为了不耽误时间,大伙都是吃干粮配着茶或水,那些东西只能充饥,哪能比得上热腾腾的熟食。 狗皇帝倒是贴心,竟能想起让人给大伙准备麻辣烫,她还以为这厨房要等她回来之后才开火呢。 宋云初只觉得腹中空空,转头便走向厨房。 厨房里,暗卫们早已把食材清洗干净,正对着肉类进行切片。 宋云初正准备扔些易熟的食物先煮,看了一圈周围的食材,唇角微抽。 “这鱼是谁杀的?鱼鳞都没刮干净。” “丸子不用切成片,否则一下锅,这里头的馅就找不到了。” “萝卜莲藕切片是对的,这青菜怎么就切成丝了呢?等会捞起来都费劲,绿叶菜要整片保留才好。” 宋云初有些哭笑不得。 “宋大人,我们也是头一回做这个,所以……不太懂。” 一名暗卫接过话,“沈大人原本提议去外边聘请几个厨子进来,被陛下驳回了。因鼠疫药方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陛下不许任何外来人员踏入四方客栈,尤其在饮食方面,只能确保是自己人经手的。” “您的手下都上山去了,切菜切肉的活只能由我们来做,因着无人指导……就做成了这样,让宋大人见笑了。” 宋云初闻言,自然是没责备他们,只道:“无妨,切碎的就先不管了,等最后不够吃再下锅,这鱼片和肉片你们尽量切薄就好。” 这些人都是狗皇帝的随行暗卫,练武的刀剑在他们手中可以挽出花来,可菜刀对他们来说就是很另类的利器了。 他们大概也想不到吧,有生之年竟会被派到厨房做事。 虽然暗卫们把食材弄得有些乱,但好在他们清洗过的食材大多干净,众人很快就吃上饭了。 宋云初独自坐在客栈角落,正吃着,一抹高大的身影来到她的桌子边。 “宋大人,下官有话要对您说。” 宋云初瞅了沈樾一眼,“沈大人坐下说吧。” 沈樾落了座,面无表情道:“下官知道,鼠疫之事,是您谏言有功且指挥得力,此次回朝,您定会无比风光,但您也得容许下官提醒您一句,登高易跌重,无论您身上背负着多大的功劳,对待陛下也要时刻谨记臣子本分,像打晕陛下这样的事,若再发生第二次,休怪下官无情。” 宋云初的筷子顿了一顿。 沈樾这番警告,是狗皇帝的意思么? 想想也很合理,虽然她打晕狗皇帝的出发点是替他考虑,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若说她对他不够尊敬,她的确没法反驳。 可她毕竟是有功之臣,狗皇帝不打算苛责,这才会让沈樾来言语敲打一番。 其实根本不用他警告,她心里也有数,毕竟功劳不是随时想拿就能拿,能够与抗疫相比较的功绩,今后怕是很难遇上了,此次回朝无论得到多么丰厚的奖励,她都不至于太得意忘形。 “沈大人吃过了么?”宋云初朝沈樾淡淡一笑,“要不要试试这鲜辣野菜汤的汤底?” 沈樾拧起眉头,“宋大人,下官在跟您说正经事!” “本相听到了,也心中有数,本相吃好之后就会去向陛下认错。有劳沈大人提醒了,话说这汤底真的不错,沈大人确定不尝尝?进厨房从左往右数,第三个锅就是。” 沈樾闻着空气中的麻辣鲜香味,咽了咽口水。 宋大人他们回来时早已错过饭点了,他与陛下吃的口味,是他按照醉仙楼的吃法调的。 没有醉香楼那一味独门酱料,他调出来的味道确实差点儿意思,如今宋云初手里这一碗,看着明显比他调出来的有食欲。 这宋相,谈正经事的时候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就知道吃,这会儿邀请他一同吃,莫非是想试探他的态度,起了拉拢他的心思? 呵,他本就是陛下一手栽培的亲信,陛下对他的信任远胜于宋相,他的青云路一片坦荡,根本无需接受任何人的拉拢。 第131章 不会罚她的俸禄吧? “多谢宋大人美意,下官已吃过了。” 沈樾不愿与宋云初多说,起身便快步离开了大堂。 本想去后院练一会儿剑,可经过厨房时,闻到那一阵麻辣鲜香味,他的步伐又有所停滞。 江如敏正端着一碗托盘从厨房里出来,见到沈樾便问候了一句。 “沈大人有礼,您吃过晚饭了吗?” 沈樾道:“我……吃过了。” “这厨房里还有许多吃的,听闻习武之人消耗的体力多,进食也得多些才好,沈大人不如再去吃点儿吧。” 江如敏从前不知粮食可贵,如今学会精打细算过日子,便惊觉自己从前浪费了许多食物。 国公府的饮食从来就不寒碜,她也是离家后才知燕窝鱼翅不便宜。在曾经那些为情所困、多愁善感的时刻,她对满桌的美味佳肴视而不见,等到靠自己的积蓄过日子,才发现她竟然吃不起那些东西了。 今天厨房里就有好些不便宜的食材,她实在不忍见那些被浪费,能多劝一个去吃便多劝一个。 而沈樾听着她的劝,真就抬起了脚步,迈进厨房。 这江小姐一向待人温文有礼,她既是一片好意,他也不好拒绝。 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第三个汤锅边上。 片刻之后,他端着一碗鲜辣野菜汤底的麻辣烫来到了后院外的树下,左顾右盼,发现四下无人,这才坐下来。 他夹了一颗四喜丸子放入口中,劲道的丸子携着鲜香的汤底,着实美味。 真香。 …… 静谧的雅间内,明黄色的火光跳动。 室内点着碳盆,烘得满屋暖意。 君离洛正坐在桌边看书,忽听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陛下,微臣回来了。听沈大人说您还未歇息,微臣便来向您请罪。” 君离洛翻书的动作一顿。 宋云初一回来他就知道了,毕竟那么多人,吃饭的动静可不会小。 想也知道,宋云初他们上山是吃不到什么好东西的,夜里这一顿总得让他们吃得满足。他即便是要兴师问罪,也得让宋云初吃好了再说。 他没打算给宋云初多大的处罚,但斥责一番总还是要的。 于是他出了声,语气淡漠,“进来。” 宋云初推门而入。 【狗皇帝果然不开心。】 【也不知道会不会罚我的俸禄。】 【罚就罚吧,回朝之后多给些赏赐也就能抵消了,我多说些好听的,他说不定能少罚点儿。】 君离洛暗自冷哼了一声。 打晕他的时候那么干脆,这会儿倒担心被他罚俸禄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罚俸禄,而不是体罚,可见这家伙也很明白自己对他的看重。 对朝廷官员而言,体罚才是最让人觉得没脸面的。 君离洛原本都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斥责,却在抬头看见宋云初的那一刻,怔了怔。 宋云初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发冠边上沾着两片破败的碎叶,显然是风尘仆仆地回来,都来不及去整理一番。 君离洛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自打云初来到四方客栈之后,就不再穿锦衣华服了,而是和其他人一样,穿着素色的衣裳,可即便他穿的衣服不扎眼,他的相貌气度也依旧很显眼。 这样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如今为了帮鼠疫病人采摘草药,把自己弄得这样潦草,哪还有平日里张狂跋扈的模样。 沈樾说宋云初不顾尊卑,过分轻狂,却没有细想过,宋云初自打来了城西之后是何等辛苦,压根就没有睡过几个好觉。 他本可以坐在相府里过着舒适富贵的日子,可他选择了来城西。 若他只是纯粹为了追求名利,又何必辛苦到这个份上?说到底他还是记挂着黎民百姓,所以才会这样一刻不停地追赶进度。 君离洛起身来到了宋云初面前,抬手帮她拂去头顶上的碎叶。 宋云初见自己头上有落叶和灰尘,连忙说道:“微臣才回来不久,还来不及去沐浴更衣,让陛下见笑了。” “无妨。”君离洛道,“外边风很凉吧?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把自己好好收拾一番,再过来见朕。” 宋云初闻言,有些意外,随即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看狗皇帝刚才那表情,是被我感动了吧?】 【啧,也不奇怪,我自己都快把自己感动了,来城西之前吃得好睡得好,去御书房还总想着偷懒,来城西之后,每天实时跟进鼠疫,指挥手下干这干那的,哪还有时间摸鱼,所有人都在忙,我都没脸偷懒。】 【这鼠疫还真是治好了我的懒癌和拖延症。】 【早知道风尘仆仆会让狗皇帝感动,我就应该在自己头顶上多抹点儿灰。】 君离洛:“……” 他发觉宋云初总喜欢说些煞风景的心里话。 许多回,当他心中动容时,这家伙的心里话就开始破坏气氛,让他哭笑不得。 好在,他也渐渐适应了。 无论怎样,宋云初给他带来的心动是他必须承认的。 来日方长,即便宋云初比较迟钝,也总会渐渐发现自己对他的特殊。 …… 另一边,毒娘子下了山之后,便依照和宋云初的约定,带着其他两个姐妹撤离城西。 “大姐,那姓宋的真会信守承诺吗?” “这人名声差得很,就怕到时候他又耍花招戏弄我们。” 对于其他两个姐妹的猜疑,毒娘子也十分无奈。 “宋相凉薄无情,不肯妥协,我怕惹恼了他会对四妹不利。连江如敏这个未婚妻都不能对他造成太大威胁,我想不通还可以抓谁当人质,总不能真对江如敏下手来试探他吧?他赌得起,咱们可赌不起,我希望四妹回来的时候完好无损,而不是缺胳膊断腿。” 和宋云初比狠心,她自认为比不过。 她如今也的确只能寄希望于江如敏了。 “王爷曾说过,那江如敏是个好心的,她既承诺了我会放人,我便信她一次。凭她的能力,只要咱们不去添乱,他们或许很快就能解决了鼠疫,等他们回朝的时候,四妹也就能回来了。” 三人回到了逸王府后,毒娘子面见了君天逸。 “看你这无精打采的样子,可见此行不顺利。怎么,在宋狗贼手上吃亏了吗?” “宋相的确不好对付。” 毒娘子顿了顿,道,“王爷,城西的鼠疫如今正在关键时期,咱们可否等鼠疫解决之后再去对付宋相?” “对付宋相,和鼠疫有何关系?”君天逸拧起眉头,“他又不会治病,即便他出事,也不影响鼠疫药方的进度。” 第132章 微臣知错 “王爷有所不知,宋相与赵将军是一同负责指挥的,若宋相出了事,他手下那些官兵们想必会乱做一团,赵将军一人怕是管不过来。且……多多少少也会影响江小姐那边赶制药方的进度。” 毒娘子回想起江如敏对宋云初的一片痴心,不禁设想,要是宋云初有个三长两短,江如敏是会先顾着鼠疫病人,还是先顾着宋云初? 若江如敏一心都扑在宋云初身上,鼠疫再多拖延个几天,又得死不少人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带着姐妹们撤出城西是无错的,反正宋云初那边也不肯妥协,她一时半刻救不出四妹,再怎么捣乱也是白费力气。 “宋狗贼对她的影响就这么大吗?” 身前响起君天逸冰冷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怒意,“你此去城西,可有见过他们二人的相处?他们之间很亲密吗?” 见他一提起江如敏就失了冷静,毒娘子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之间,倒也不亲密。” 听着毒娘子这句话,君天逸的面色略微缓和。 可毒娘子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心中的怒火更旺了几分。 “宋狗贼凉薄冷血,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可江小姐对他却是一往情深,一方有情一方薄情,自然没法亲密。” “住口!”君天逸的右手紧扣着椅子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块木料掰断。 “她才不会对宋狗贼一往情深,她不过是一时受到迷惑,还未清醒罢了!丹娘,你休要刻意夸大事实,妄图挑拨本王和江小姐的关系。” “本王早就告诉过你,本王对你没有那种心思,你若想留下,你我之间就只能是雇佣关系,你替本王办事,本王给你银子,你想要的情爱本王可给不了,你若心怀不满,随时都可以走。” 毒娘子闻言,心下苦涩。 “王爷,我没有在夸大事实,我只是将我所看见的如实相告,江小姐的确很在意宋……” “够了!本王不想听你说这些。”君天逸打断她的话,“你退下吧。” “王爷,请容我再多说几句。” 毒娘子跪了下来,“我们没能完成您的嘱咐,的确是我们无能,但请王爷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别再派人去城西了可好?我四妹还在他们手上,我与江小姐已经达成协议,只要他们解决了鼠疫,就会放过我四妹。” “同是天启国人,若鼠疫四处蔓延,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我若一再捣乱,只会拖延江小姐的进度,我不想平白背负那么多条人命。” “至于王爷您和宋狗贼的恩怨,来日方长,以后再算账就是了,依我看,那宋狗贼立了大功也未必就是好事,皇帝对他表面信任,暗地里想必也会有所忌惮,总之咱们以后还会有动手的机会,等鼠疫解决,咱们再从长计议。” 君天逸沉着脸,垂眸思索。 毒娘子一向很听他的差遣,如今却和他说出这么些大道理。 她方才说,她和敏敏达成了协议?可见是被敏敏给说服了。 看她的态度,在鼠疫平息之前是坚决不愿出手了。 她们姐妹几人都是用毒的能手,却被宋狗贼抓住了一个,可见宋狗贼防人的本事还是挺高的,他若再派其他人去城西,即使能够闯过守卫的关卡,只怕也很难得手。 “也罢。”他朝毒娘子道,“既然你和如敏达成了协议,本王就依你们,让她能够安心解决鼠疫,放你四妹回来,本王不会再派人去城西了,本王和宋狗贼的私人恩怨,延后再议吧。” 毒娘子闻言,面上浮现一丝喜色,“多谢王爷体谅。” “不必谢本王,倒是本王应该感谢你,不辞辛苦地奔波,如敏的性格本王了解,她答应了会放人就一定会放,你不必担心。” “是,有王爷这番话,我就安心了。” 毒娘子退出了君天逸的住处,心中的忧虑减少了许多。 她就知道,王爷还是好说话的。 …… 亥时,夜色凉如水。 宋云初沐浴更衣完,站在铜镜前整理衣着,调整发冠。 确认自己仪容整洁后,她这才又去了君离洛的雅间。 她一进屋便觉得被一阵暖意包裹,君离洛不仅命人烧了碳盆,还准备了两个小手炉。 见宋云初走近,君离洛递了个小手炉给她,“外头风凉,拿着暖暖手。” 宋云初接过小手炉,“多谢陛下。” 【看狗皇帝这态度,真不像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不管他问不问罪,我还是先摆正我的认错态度吧,谁让他是领导呢。】 这般想着,宋云初朝君离洛拱手一拜,“陛下,微臣上山前将您打晕,是顾念着您的身子,绝不是有意冒犯,微臣不敢恳求陛下谅解,只想请陛下相信,微臣绝无任何对您不敬重的念头。” 君离洛心下轻哼了一声。 就知道拿这些鬼话来忽悠他。 这家伙的敬重从来都是挂在嘴边的,若是心里也敬重,就不会一口一个狗皇帝。 不过,这家伙虽然对他欠缺了敬重,但对他的关心却是实打实的。 第133章 陛下的惩罚 比起旁人虚情假意的奉承谄媚,宋云初其实……还是较为赤诚的。 “朕相信,云初你是忠君爱国之人。” 君离洛顿了顿,道,“可你打晕朕一事,还是有些过于冲动了,所以朕还是得对你施以惩戒。” 宋云初一本正经道:“陛下请吩咐。” “你这些时日较为辛苦,连身子都清瘦了些,朕若是体罚你,岂非显得朕太不近人情。” “朕思来想去,还是得罚你三个月的俸禄,让你长一长记性。” 宋云初怔住。 【才三个月?我还以为至少得罚一年呢。】 【狗皇帝罚钱都是一年起步,之前的宫明远和张副使都是如此。】 【依照朝廷对功臣的赏赐,每回赏下来的东西总和,少则相当于一两年俸禄,多的三五年都有,赵将军之前剿匪就得了黄金和良田,我这抗疫的赏赐,怎么着也得有几箱黄金、绸缎百匹起步,这三个月的工钱算什么。】 【扣吧扣吧,小意思。扣完钱别记仇就行了。】 宋云初暗自算完了账,只觉得心情愉悦。 “多谢陛下轻罚。微臣向您保证,今后绝不敢再有这样大不敬的行为了。” 君离洛将她的小心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也有些好笑。 的确,对一品大员来说罚三个月的俸禄不算什么。 他原本不想罚,只是他细细思索了一番,以云初的思路,如果他没给出一点儿惩罚,轻轻翻篇,云初会不会反而多心呢? 他设想了一下,若他说——云初你最近太过辛劳,朕都看在眼里,实在不忍苛责,这事就算了。 宋云初或许不会感激他,反而会在心里念叨——狗皇帝这话太假了,居然半点儿都不罚我,他有这么宽容吗?可别又是死装,表面上仁德无双,私底下悄悄记仇。 他真觉得宋云初有可能会这样揣测他。 与其让宋云初胡思乱想,倒不如他随口给个惩罚。 宋云初这家伙……总喜欢把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这不,他给了个小小的惩罚,这家伙反而安心了。 “好了,罚也罚了,这事儿以后就不提了,云初坐吧。” “有一事,微臣要禀报陛下。” 宋云初落了座,道,“今日微臣带人上山,其实并不完全顺利,陛下还记得那几个擅长用毒的女刺客吧?她们的头目红衣女子又出现了,还挟持了江小姐。” 君离洛闻言,眸光一沉,“又是冲着你来的吗?” “这回倒不是冲着微臣来的,咱们不是抓住了一个紫衣女子吗?那是她的四妹。” 宋云初把和毒娘子之间的谈判过程向君离洛复述了一遍。 “微臣想请求陛下,准许我们和她之间的协议。微臣知道,那女刺客伤了您,理应得到严厉处罚,可她们并不知您的身份,所以也称不上是藐视君王,微臣以为,放了那紫衣姑娘,会比处死她更加有利。” “这几个女子能冲破关卡进来,可见本事的确不赖,微臣有心想要招降,若因一时气恼就杀了人才实在可惜,况且,那红衣女子心存良知,这才妥协了我们,我们得让她明白,朝廷命官是言而有信的。” 听完宋云初的话,君离洛笑了笑,“朕就知道,宋卿家惜才。”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既然没有一网打尽,就不能结下深仇大恨,若微臣言而无信,必会惹得她们与微臣不死不休,所以——微臣想尝试招降。陛下以为如何?” “甚好。”君离洛道,“其实在云初你上山之后,朕就已经试着劝降那女刺客了。” 宋云初有些意外,“陛下没有对她用刑吧? “没有,只是利诱了几句,她还并未松口,但她或许已经有所动摇。” 君离洛道,“既然是你抓的人,那便交由你处置,你的提议,朕也觉得不错。” 宋云初闻言,恭敬道:“多谢陛下信任。” “云初英勇睿智,当然值得信任。” 君离洛说话间,从桌子底下拿出了棋盘,“朕已经许久没有和你对弈了,咱们来下一局如何?” 宋云初瞅了一眼棋盘,“能与陛下对弈,微臣不胜荣幸。” 【狗皇帝,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不困吗?】 【是了,你肯定不困,你被我打晕之后应该也睡了挺久的了。】 【你不困我困啊,我上山忙活一整天了。】 君离洛:“……” 他是真的没注意现在什么时辰,并不是有意要拉着宋云初下棋的。 他方才不过是觉得突然来了兴致,又想着与宋云初许久没有切磋…… “咳咳” 君离洛忽然剧烈咳嗽了两声。 宋云初见此,连忙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陛下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呛着风了,要不要叫江小姐来把一把脉?” “无事,只是觉得嗓子有些痒。” 君离洛说着,接过宋云初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而后道,“江小姐的确说过,要朕多注意休息,看来今日这棋咱们是下不成了,没什么事你就回屋吧,叫人给朕送一碗姜汤上来。” 宋云初闻言,当即起了身,“既然陛下要先休息,那微臣就先行告退,微臣这就让人给您送姜汤上来。” 宋云初说着,便退出了屋子。 君离洛要歇息,于她而言自然算是件好事,毕竟一盘棋要认真下起来,得下挺长时间,除非她故意乱下让自己落败,那样一来就显得她不专心,对君上太过敷衍。 宋云初走过长廊,正碰见了上楼的沈樾。 沈樾有护卫皇帝的职责,所住的房间自然是与君离洛相邻的。 “宋大人。”沈樾问候了她一声,“您刚才是去面见了陛下吗?” “不错,本相方才去跟陛下请罪了,陛下也给了本相处罚。” 沈樾闻言,有些诧异。 他记得陛下先前的态度是,顾念着宋相的功劳,只想斥责一番,如今竟然给了处罚? 看来陛下是已经想清楚了,不能对宋相过分宽宥,以免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沈樾心情愉悦,面上却依旧毫无波澜。 “宋大人今日上山辛苦了,您早些歇息吧。” 不论是罚什么,罚了便好,罚了便能让人长记性了。 第134章 和朕一同回去吧 翌日上午,众人齐聚在大堂,心绪紧张地等候着重症鼠疫病人的试药结果。 昨日下山回来后,江小姐与太医们只休息了片刻,便连夜熬制出了新的药方,给那些重症病人服下,如今过了三四个时辰,成或不成,很快便会有答案了。 宋云初与君离洛也都绷着情绪,定定地望着后院那扇门。 “陛下,无论此次的试验结果成功与否,您都该回去了。” 宋云初道,“经过江小姐和太医们这些时日的刻苦,鼠疫风险已降低了许多,早朝也可以恢复了,您免朝的这几日,应该也堆积了不少事务要处理。” “的确,朕不宜在此久留,朕昨夜已打算好了。” 君离洛转头看宋云初,“若试药成功,要不了多久,鼠疫便会彻底消除,不仅是朕,云初你也没有留下的必要,最危险的时段已经度过,剩下的琐事不难办了,朕会命其他人来收尾,你和朕回朝,咱们还有别的政事要处理。” 宋云初想了想,道:“陛下所言甚是,若药方真的有效,后面的事儿咱们就不用太操心了,城西已经封闭了许久,不能再封下去了,否则会对商人们的营生造成极大影响。” “如若药方不成功……微臣只能继续留下,无论是赵将军还是江小姐,他们都习惯了微臣来配合他们,要是换个人来,万一那人管理不善,只怕是会影响大家的进度。” “好。”君离洛应了下来,不再多言。 在众人或是期盼或是紧张的目光下,江如敏从后院出来了。 “陛下,宋大人。” 江如敏看向君离洛与宋云初,唇角泛起笑意,“新制的药方有效!八个重症病人中,有六人身上的黑斑变浅,发热症状也减轻了许多,剩下两个病情最严重的也没有继续恶化,昨日他们还奄奄一息,今日已经有力气吃东西了!” 江如敏话音落下,众人紧绷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齐齐欢呼。 “江小姐辛苦了,您可真有能耐!妙手回春啊。” “我就知道,江小姐一定可以!话说,咱们上山挖草的日子是不是要结束了?” “得亏了江小姐医术高明,城西的百姓们大约很快就能自由了,免得终日关在屋里,闷出病来。” 面对众人的赞许,江如敏笑道:“也不全是我一人的功劳,太医们也相当辛苦,诸位回去对外夸赞的时候,可别忘了带上太医们。” 望着周围一片欢呼愉悦的景象,宋云初转过头,与君离洛相视一笑。 “陛下,药方成功,您也安心了吧?” “安心了。”君离洛扬唇道,“原先担心鼠疫传染太快,限制了百姓们的出行,如今药方试验成功,可以将大夫们都放去山上了,叫他们大量采集所需的草药,让这些草药能够尽快出现在市面上。” “陛下所言极是,微臣等会儿便去发布告示。” “云初,此次抗疫,你,赵将军,以及江小姐,朕给你们三人记头等功,其余人等也都有赏银,回朝之后,朕会立即给你们颁发奖赏。” 宋云初闻言,拱手谢恩,“那微臣就替众人谢过陛下恩典。” “药方既已成功,这后边的事情就简单许多了,陛下,宋大人,你们可以安心地回去了。” 江如敏走上前来,望着宋云初道,“最危险的时机早已过去,这些时日宋大人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您看您这眼周都有几分乌青了,我那有些护理肌肤的药膏,您走的时候带几瓶去,早晚抹一抹,很快就能回到昔日容光焕发的时候。” 宋云初闻言,下意识抹了一把自己的眼周,“我的脸色……真有那么难看吗?” 【最近没时间天天照镜子,我该不会是熬出了很重黑眼圈吧?】 【唉……没想到啊,我这个天天想着摸鱼的人也会有如此操劳的时候。】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回去好好休养几天,凭江如敏的手艺,我还怕恢复不了从前的颜值吗?】 【虽然给狗皇帝加班的时候偶尔偷懒,可关键时刻我还是挺靠谱的,我这个一品大员也算是恪尽职守了。】 君离洛听着她心里的念叨,有些忍俊不禁。 其实他知道,宋云初是有些臭美的。 一个爱惜容貌的人,能把自己熬得眼周乌青,的确无愧于一品大员的头衔。 “也没那么难看。”君离洛不紧不慢道,“虽然比不得从前那么丰神如玉,但依旧称得上是一表人才,宋卿家不必过于焦虑。” 君离洛这番话倒是令宋云初有些意想不到。 【狗皇帝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这人的脾气似乎比从前好了不少,从前奖励功臣都是发赏赐,最多再说两句客套话,如今都学会提供情绪价值了,不错。】 君离洛:“……” 他很想告诉宋云初,他不会这样夸第二个人。 若换做旁人立功,给完奖赏便罢了。 宋云初只将君离洛的夸奖归于是她立下了大功,一旁的江如敏却是从君离洛的话中品出了其他意思,不禁神色微妙。 她瞅了一眼君离洛的神色,见君离洛的目光只看宋云初一人,即便宋云初是侧对着他的,他也并未将目光分给其他人。 江如敏心下了然。 旁人只当陛下赏识宋大人这个贤臣,但她很明白,陛下对宋大人已是情意深厚,难以割舍了。 这些时日,听起楚玉霓和护卫们的闲聊,才知道宋大人是个以貌取人的。 想想也是,看宋大人的手下们,即便不是个个都俊朗,大多也能称得五官端正,几乎没有歪瓜裂枣的。 如此看来,宋大人当初说她美貌动人是全然发自内心,没有安慰成分在的。 只是可惜,她的容貌得到了宋大人的认同,她的性别……却不符合宋大人的要求。 若说不难过是假的,但难过又有什么用,她又不可能争得过一国之君。 她从一开始便已经输了,好在是输给陛下,也不丢人。 第135章 伟大的灵魂雌雄莫辨 “那本相就谢过江小姐的好意了。” 宋云初道,“朝中的确堆积了一些事务,陛下午后就要回朝,我也得与陛下同行,明日应该就会有其他官员下来处理后续事宜,城西很快就能解封了,接下来这几日,江小姐务必照顾好自己,回去之后,便是你名利双收的时候。” 宋云初说话时,见江如敏眉眼间有几分惆怅,不禁疑惑,“你的药方都取得成功了,怎么又有愁绪了呢?” “没有,只是这几日没有好好休息,真觉得疲惫,今后总算可以睡好觉了。” 江如敏不愿被宋云初看出心事,迅速整理好了心绪,尽可能轻松地说道,“我这就去给您收拾几瓶药膏。” 话音落下,她转身上了楼。 宋大人说过,情爱不能占据人生的全部,若是得不到一份真挚的感情,不如就去争取荣华富贵,如今药方取得了成功,所有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不得不说,被众人所认可的那一刻,她心中也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等回去之后,她要第一时间买一栋最豪华的宅子,再去楚家挑一批最喜欢的衣裳。 闲暇时间,她或许可以多做一些护理肌肤的膏药,不只为她自己做,也为了宋云初。 陛下喜欢宋大人,图的或许不仅是才能,也是宋大人的俊俏,只要朝野中无人比宋大人更加才貌双全,他的青云路便会一路扶摇直上。 此次来城西,她和宋大人一同立功,分食利益,他们也算是有很不一般的交情了。 她与他既然做不了两情相悦的佳偶,就做一对互相帮衬的知己吧。 或许从前她会对断袖之癖有些成见,今后便不至于了。 毕竟宋大人和陛下……都是人中龙凤啊,她若还想从宋大人那边求取情感,无疑是自讨苦吃。 她再也不想吃情爱的苦了。 …… 午饭过后,众人稍作了休息,便在宋云初的命令下来到四方客栈外集合。 因君离洛来的时候是秘密出行,回朝自然也不打算张扬,便坐上了宋云初的马车,同行的暗卫们混入相府护卫当中,在马车周围近身保护。 马车缓缓朝城西外行驶。 宋云初如今是真的放松下来了,便靠着马车角落闭目养神,也渐渐有了困意。 君离洛坐在另一侧,静静地看着她。 忽有凉风拂过,吹起了马车窗帘。 君离洛见宋云初穿得不够厚实,便从角落的行李中取出了一条毯子,准备替宋云初盖上。 谁知马车经过了不平坦的地方,将车厢震动了一下,宋云初警觉地睁开眼,正看见君离洛抖开了毯子。 “陛下,您是冷了吗?” 【瞧狗皇帝这小脸苍白的,明明是畏寒的体质,也不多穿点儿衣服,要风度不要温度是吧。】 【话说这风也没多冷啊,狗皇帝是越来越像林妹妹了。】 君离洛:“……” 宋云初心里腹诽着,面上却流露出了关切之色,还将自己的手炉也递给了君离洛,“陛下若是不够暖和,就把微臣的手炉也拿去吧,微臣不冷。” 君离洛无言了片刻,最终将毯子盖在了自己腿上。 “朕有手炉和这毯子足够了,云初你的手炉就不必给朕了,捂着吧。” 宋云初闻言,只得收回了手。 “回去还有挺长的路程,云初你继续睡吧。” 君离洛说着,随手拿起了小桌上的书籍翻阅。 宋云初的马车上,日常用品几乎是齐全的,不仅瓜果点心应有尽有,还有好几本坊间读物。 他想看书打发一下时间,却没想到,他手中的这本,封面上竟写着——风流皇子俏县令?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宋云初,宋云初已经重新闭目养神了。 他的视线便又回到了手里的读物上,纠结片刻后,还是翻了起来。 果然。 这是一本男男断袖的坊间杂书。 云初看这种书……可不就是有那方面的倾向吗? 关于宋云初究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个问题,他最初的猜测是男女通吃,因为这家伙有过想去逛小倌馆的心思,但同时又对女子们怜香惜玉,所以——他认为宋云初并不只是个纯粹的断袖。 可当他知道宋云初对江如敏和邻国公主都不动心时,他又产生了其他猜测,或许宋云初是有那方面的隐疾。 其实无论是有隐疾还是男女通吃,他都没有那么纠结,他在意的是,宋云初究竟能不能接受,在男男关系中处于下方呢? 若这家伙真的有隐疾,根本就做不了上边那个。 可若是宋云初不愿在下,他难道还能强迫吗?以云初的性格,受到强迫必会反抗,且会记仇。更何况他对宋云初一向欣赏,断然不能以权相逼。 他发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两难之地。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君离洛的目光再次聚集到手中的读物上,一页接一页地翻阅。 这是一个表里不一、扮猪吃虎的皇子对一个俊俏县令死缠烂打且情有独钟的故事。 有那么一点儿意思。 他很喜欢文中七皇子的一句话—— 强大的灵魂雌雄莫辨,真挚的感情无关性别。 这句话不仅仅击中了县令,也击中了身为读者的他。 是了,断袖从不可耻,可耻的是那些对旁人感情指手画脚的混账东西。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何须经过世俗的同意。 写这本书的人,名为——空虚公子。 若被他知道这人是谁,定要重重赏赐。 而他看着看着,竟翻阅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情节。 这两个章回……未免太过荡漾。 一抹绯红爬上了他的耳根,他好几回想要合上手里的书,可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继续往下看。 直到宋云初打了一声喷嚏。 君离洛下意识合上了书本放到身旁,拿了一块桌上的梅子糕尝。 宋云初悠悠睁眼时,看到的便是君离洛缓慢地吃着点心,脸却比刚才红润了许多。 他的呼吸似乎也不太平静。 宋云初秉持着臣子的本分,关切地询问道:“陛下可是觉得哪儿不舒服?” 第136章 回陛下,它叫领导 “朕……只是忽然觉得有些闷热,或许是这毯子太厚重了。” 君离洛说着,把盖在腿上的毯子拿开,压在身旁的那本读物上。 “陛下已经有了小手炉,再盖毯子的确有些多余,陛下若是怕着凉,不如系一件披风吧,微臣的行李当中有两条厚薄适中的。” 宋云初说着,翻开了小桌边上装衣物的行李箱。 【狗皇帝这体质真是麻烦,穿少了怕着凉,穿多一点儿又怕热。】 【这人就适合在宫里呆着,想穿什么都方便,出门不带个几十件衣服估计都不够他折腾的。】 君离洛无言。 他哪里是那么麻烦的人,只是此刻他的确不知该如何跟宋云初解释。 总不能说,他是因为看了这本写断袖情的读物,刚好看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情节,这才引得他脸颊发热。 与其在宋云初面前丢人,倒不如不作解释了。 很快,宋云初便翻出了一件较薄的披风,“微臣这披风看着简洁,不如陛下的华丽大气,还望陛下不要嫌弃才好。” “云初对朕关怀备至,朕又岂会嫌弃。” 君离洛接过宋云初手上的披风,眼底泛起丝丝笑意。 云初这人,嘴上客套心里暴躁,举止却是贴心。 君离洛系上披风,心想着等宋云初再睡过去,他就可以把那本读物看完了。 可宋云初接下来却不再睡了,而是从小桌上顺手拿了一本书写山野精怪的读物,低头翻阅。 这种带点奇幻色彩的坊间书籍,她觉得有点意思,像是回到了在现代看灵异的时候。 君离洛见她并未发现书少了一本,心下松了口气。 虽然他已经认定了自己是个断袖,可云初如今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若是太快暴露了心思,难免会让他觉得窘迫。 若是云初对他有那个意思……他倒是想直接说开。 宋云初见君离洛望着马车车壁发愣,只当他是闲得无聊了,便说道:“陛下若是觉得无趣,不如看看桌上这些坊间杂书,打发一下时间。” 君离洛闻言,下意识询问了一句,“这些书有趣么?” “微臣觉得还行,打发时间够用了。” 宋云初应道,“有几本写山野精怪的蛮有意思,就是山林间树木成了精,幻化成人,在民间游历的各类趣事,陛下若是不感兴趣,还有几本写才子佳人的。” 君离洛见她神情自然,不禁有些疑惑。 云初难道不知道这些书里还有写断袖情的吗? 若是知道,就不怕他顺手翻出来看见,让气氛陷入尴尬吗? 若是不知道……那便说明这些书压根不是他亲自去买的,而是手下人买的,云初本人并没有仔细看过这些书的类别。 想到这,君离洛把小桌上剩下的书都摊开。 总共十本,他扫过每本书的名字,桌上还有四本是写精怪的,另外四本写的是才子佳人。 原来,写断袖情的仅有一本,是摆在最上面的,他这才会顺手拿起来看。 这会儿宋云初醒着,碍于面子,他也不好再继续看下去了,只能也挑了一本写精怪的读物,翻了几页,的确写得有点意思,但……比起《风流皇子俏县令》的剧情和人物特色,还是显得浅薄了。 “云初,你这些书有点儿意思,是从哪儿买的?”君离洛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宋云初道:“微臣也不知是哪家店的,这些都是小楚送来的,陛下若是觉得有趣,就都带回去看吧,微臣回头叫他再去买些回来。” “甚好。”君离洛道,“宫中的书籍还不如这些坊间杂书有趣。” 宋云初所说的小楚,正是那个愚蠢的明镜司新人。 那家伙总算是做了一件不蠢的事。 君离洛没打算把这些书带走,只想着回头问问楚玉霓,这些书是哪家店里买的。 云初既然喜欢看这些杂书,迟早也会看到这本风流皇子俏县令,到了那时……或许也会被书中真诚的文字击中吧? 至于他没看完的那后半本,直接去店里买就行了,写这本书的空虚公子若是还有其他作品,他也挺乐意看一看。 马车上的时光就这么在看书中打发过去了。 “陛下,宋大人,前边就快到相府了,陛下可要去宋大人府中稍作休息?” 车夫的话音落下,宋云初也表现得十分热络,“是啊陛下,在马车上颠簸了这么久您想必也累了,不如去微臣府中吃些东西,喝几杯茶?” 君离洛欣然应允,“云初有心,朕就不推辞了。” 不多时,马车在相府外停了下来。 君离洛与宋云初一同踏进府中,相府内众人恭敬地齐齐跪下迎接,可就是在如此正式的场合,有高亢的犬吠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汪汪汪” 宋云初眉头一紧,循声望去,就看见一只棕色小狗的身影由远及近。 众人也是一惊。 红莲带回来的这条狗顽皮得很,别说是见到外人会犬吠不止,就连这府里的下人来去之间都会时不时被它故意吓唬,相爷今日回来并未提前通知,众人无法预判陛下的驾临,也就没能提前拴住狗子。 若是冲撞了其他官员倒还好,官员们都会给大人几分面子,可若是惊扰了陛下…… 好在宋云初反应极快,朝前走出了两步,朝着小狗呵斥—— “闭嘴!不长眼的东西,再胡乱叫唤,叫红莲抽你一顿!” 小狗当即止住了犬吠,也没敢再靠近。 众人松了一口气—— 还是大人的恐吓有用,换旁人怕是唬不住这狗。 “白竹,赶紧把领导带下去,拴它几个时辰,别让它再出现惊扰了陛下,否则唯你是问。” 白竹连忙应了声是,走到领导身旁,将它整个抱了起来,快步离开。 因着他跟领导也算熟悉,领导并未抗拒。 君离洛望着那一人一狗离去,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转头问宋云初:“你方才说那狗叫什么?” “回陛下,它叫领导。” 宋云初面不改色地解释道,“微臣原是外地人,领导是我们那块地方的生僻词,就是好运的意思。” 君离洛:“……” 这家伙说起鬼话是张口就来,连个腹稿都没有。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领导这个词,是宋云初原来那个世界的家乡话,和上级是一个意思! 第137章 立了大功,值得张扬 宋云初的上级只有他一人,除他之外,没有第二个领导。 宋云初竟给一只小狗起领导这种名字…… “陛下,请。” 身旁的宋云初朝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神色镇定地迈出了步子。 除了他和宋云初,应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领导和上级是一个意思。 想想也是,宋云初敢光明正大地给小狗起名领导,就绝不可能把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告知旁人,否则泄露出去,就是自找麻烦了。 就像宋云初总在心里叫他狗皇帝一样,这家伙不说出来便能相安无事。 他从前以为有读心术是好事,如今却越发觉得憋屈了。 他不认同宋云初的一些想法,却不能争辩。他不满宋云初给小狗起那种名字,也不能训斥。 毕竟宋云初在明面上对他是相当有礼,说话滴水不漏。 他真担心自己有一天气昏过去。 二人来到大堂坐下,宋云初便叫人点了炭盆,沏了君离洛和她都爱喝的雨前龙井。 “这几日在城西,一日三餐都委屈了陛下,陛下一会儿是想吃荤菜还是素菜?” 君离洛其实是没什么胃口的,只想吃些素菜,但他又想起宋云初很爱吃肉,便应道:“荤素各半,你看着准备就好。” 宋云初闻言,转头吩咐管家:“去告知厨房一声,备上六荤六素,荤菜得有翠竹报春和凤舞九霄,素菜要红油云丝、五宝鲜蔬和诗礼银杏,其他菜色就让他们按平日里擅长的做。汤得清淡些,做笋丝羹和百合羹吧。” 管家连忙转身去厨房了。 君离洛听着宋云初报的几道菜名,心下有些宽慰。 宫里的御膳总是备很多菜,历任君王用膳的方式就是每道菜都尝,碰上喜欢吃的也不会一个劲儿夹,为的就是不让底下的人太了解自己。 不过云初经常和他一起用膳,次数多了能记住他的偏好也不奇怪,翠竹报春和笋丝都是他爱吃的,银杏是止咳的,于他有益,可见这家伙还是有点良心的。 相府厨子的动作很快,在天色暗下时,将一道道菜肴摆上了桌。 “微臣府里的膳食定是比不了御膳,还望陛下不要嫌弃。” “朕觉得尚可。” 君离洛优雅地喝下一口羹汤,余光瞥见一小团灰色出现在了大堂外,转头一看,是一只毛色油光水滑的长毛狸花猫。 “这小家伙闻着味就来了。”宋云初也转头瞅了一眼小宝,朝君离洛道,“陛下,这小猫可比领导乖巧多了,也不乱叫,您若是觉得碍眼,微臣让人把它抱下去。” “不必。”君离洛见那只猫儿迈着优雅的步伐走来,笑了笑,“既然乖巧,让它留下便是。” 那小猫似乎不怕生,来到他的脚下时,还用头在他的小腿边蹭了蹭。 君离洛一向对小动物没什么兴趣,如今见宋云初的这只猫养得好看又乖顺,竟让他生出一种想抱起来顺顺毛的念头。 但小猫没给他机会,蹭了他两下算是打招呼,转头便来到宋云初身旁,蹦到她腿上去了。 毛发长难免就掉毛,可宋云初丝毫不在意身上的锦衣沾了猫毛,由着猫慵懒地趴在她腿上。 君离洛心道,难怪宋云初有时在批折子的时候总想着回来撸猫,这家伙是真喜欢猫。 他依稀记得,先帝的太妃们似乎养了几只很漂亮的猫。 再有一个多月便是宋云初的生辰了。 晚些回宫他就打算传旨,把宋云初此次抗疫的赏赐发下来,金银珠宝是少不了的,这么一来的话,若是生辰那日还赏珠宝,宋云初必定会觉得平平无奇,隔天就忘。 可若是送一只绝顶好看的小猫…… 君离洛心里打着算盘,面上不动声色地吃菜。 饭后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君离洛这才起身准备回宫。 宋云初原本打算把君离洛送到府外,却被他拦下了,“云初不必相送,你这些时日也辛苦了,明日就在府中继续歇一天吧。” 宋云初心中大喜,神色动容,“微臣谢陛下关怀。” 【这上下山外加马车颠簸,整得我腰酸背痛,终于可以睡个自然醒的好觉了。】 【明天休息,再隔两天又是休沐日,真不错。】 【看在狗皇帝如此关怀下属的份上,后面两天我就帮他多看些折子,有些日子没进入书房了,还真挺怀念看折子的时光,待我休息好了,我倒要看看那群傻冒还敢不敢再弹劾我这个功臣。】 君离洛忍着笑意,转身离去。 身后响起宋云初的声音:“恭送陛下。” …… 翌日上午,如君离洛预料般,大臣们在朝会上踊跃发言。 免朝的这几日,大臣们虽然没有四处走动,关于城西鼠疫的消息却是半点儿都没有错过。 今日恢复早朝,就属宋相阵营那些人跳得最欢。 “陛下,宋大人当初的谏言,可谓是解决城西鼠疫的关键啊。” “听闻城西封锁不到三日,感染鼠疫的百姓就已超过千人,若当初没有下令全面封锁,后果不堪设想。” “宋大人不仅给出了最好的提议,甚至亲自前往城西涉险,臣等自叹不如。” “几位大人所言甚是。” 宫明远说着,斜睨了一眼当日带头反对封锁城西的官员,“吕大人如今想必很惭愧吧?待宋大人明日过来,你该好好认个错才是。” 对面那人被他呛得无法反驳,只能拱手朝君离洛认罪,“陛下,那日是微臣目光短浅了,微臣知错。还请陛下责罚。” “吕卿家不必自责。”君离洛慢条斯理道,“你们也是头一回碰到如此厉害的疫情,考虑不周也是有的,与其说你们目光短浅,倒不如说宋卿高瞻远瞩,智慧过人,如今鼠疫药方也试验成功了,朕要重赏宋相与赵将军,以及制作药方的医者们。” 见君离洛不怪罪自己,吕学士见好就收,连忙附和:“陛下所言甚是,宋大人此番立下大功,微臣回想起当日的言行,深觉惭愧,定会向宋大人致歉。” 君离洛唇角扬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云初应当能猜到今日朝会上的情形吧?若不是忙活了这些天需要好好休息,他一定会很乐意欣赏满朝文武的神色。 早朝过后,君离洛去御书房拟了三道圣旨。 赵将军和江如敏还未归来,他赏给他们的东西也的确需要制作时间。 “朕记得兵器库中有块上好的玄铁,将它打成长剑应该会很气派。” “年初收到的贡品当中,有一株较为珍稀的金凤木,木质坚韧,色泽很是好看,你命宫务署将它尽快制成匾额。” 李总管应道:“奴才这就命人去办。” “午后你亲自去云初府上传旨,他此次立下大功,值得张扬,就让他受赏一事人尽皆知。” 李总管应了声是,拿过桌上的圣旨。 他瞧了一眼圣旨上的内容,微微一惊。 第138章 借手足之情,行偏爱之事 宋相等人为社稷立下一桩大功,想也知道这圣旨上奖赏的财物少不了,但他着实没料到陛下竟会给宋相一份这样扎眼的荣誉。 他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 晌午的日光和煦,风也极轻,宋云初便坐在庭院的藤椅上,被日光晒得周身暖洋洋。 皇帝顾念着她和手下人这些时日的辛苦,她今日免朝,同行的明镜司一干人等今日也都休息。 右前方,楚玉霓正领着随从,双手提着几只鹅朝他走来。 “大人,您看我给您带了什么好东西来?这是我自家做的熏鹅,外面买不到的。” 楚玉霓献宝似地来到她面前,“这是家母亲手做的,说是带几只来给大人尝尝,属下跟您保证,味道是一绝。” 对于长者送的心意,宋云初自然是乐意接受的,她嗅着空气中的肉香味,说道:“回去替本相谢过令堂。” “大人您要不要现在尝尝?” “那就切一只,大伙一起吃。” 宋云初话音刚落,就听得下人来报:“大人,宫里来人传旨了,是陛下身边的李总管!管家已将他请去大堂,请大人您速去接旨。” 宋云初闻言,连忙与众人前往大堂。 不出意外的话,李总管传的应该是赏赐圣旨。 还未走近大堂,她便看见大堂外摆放了许多箱子,这使得她眼底微亮—— 这么多箱子,这得是多少钱? 李总管见她出现,朝她笑道:“宋大人来了,请接旨吧。” 宋云初领着众人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右相宋云初谏言有功,智慧过人,且在城西抗疫中英勇无畏,令万千百姓免于灾祸。今赐黄金、玉器、兵刃各三箱,绸缎百匹,良田五百顷,御赐牌匾一块及——蛇盘紫金冠一顶。” 宋云初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有些意想不到。 黄金、绸缎、良田这些她猜到了,御赐匾额也不奇怪,历任皇帝都喜欢给功臣御赐亲笔牌匾以示表彰,真正让她感到稀奇的是李总管最后说的那样东西——蛇盘紫金冠。 此发冠是身份荣誉的象征,通常是受宠的王爷才能拥有,原著中,狗皇帝不得先帝看重,他在和兄弟们的互相残杀中获胜,烧掉了二哥的那顶紫金冠,登基后又命宫务署制作了一顶新的,或许是为了弥补心中的缺憾,他一直珍藏着那顶发冠。 毕竟他身为帝王,只戴龙冠,这蛇盘紫金冠就只能作为收藏品,原著中他没有赏赐给任何人。 如今却舍得给她了…… 不仅是宋云初,相府众人也有些瞠目结舌,回过神来之后,便是心中一阵狂喜。 在天启国,男子的发冠颇为讲究,龙冠只有皇帝一人能够佩戴,亲王可戴蛇冠,亲王以下的达官显贵若是把发冠雕成蛇形,都是僭越大罪。 就连郡王,也只能在继承亲王的爵位之后才能佩戴。 蛇盘紫金冠,自天启国开国以来,只有几位亲王被皇帝赏赐过,当年太祖皇帝就曾赏赐自己最好的兄弟蛇盘紫金冠,既是对兄弟能力的认可,也可象征二人之间的手足情谊。 之后的先帝,也赏赐过当时的太子爷和二皇子。 宋大人虽得陛下看重,但毕竟没有皇室血脉,按理说这蛇盘紫金冠戴不得,可如今有功勋在身,陛下非要赏……那旁人还能说什么呢? “臣宋云初,叩谢圣恩。” 宋云初回过神后,接下圣旨,看了一眼李总管身后那个端着托盘的小太监。 托盘上盖着一块红绸布,遮的大概就是那顶蛇盘紫金冠了。 “宋大人,陛下已吩咐宫务署制作了牌匾,这牌匾还要过些日子才能送来,其余的赏赐之物都在这了。” 李总管说完,他身后的小太监便来到了宋云初身前,将手里的托盘朝她递了递,“大人,您的发冠。” 宋云初揭开了红绸布,望着托盘上那顶镶着深紫色东珠,异常精致华贵的发冠,心中有些感慨。 若说狗皇帝从前是与她假装君臣情深,如今大概是真的将她视为手足。 想想也不奇怪,狗皇帝的兄弟都死绝了,他虽然身居高位,有时也难免觉得孤独寂寥,他没有亲人相伴,那些皇叔们要么碌碌无为,要么惹他猜忌,他所渴望的大概就是能有个知己或是好兄弟,能让他心里不那么孤独吧。 他从前总说——云初,你我不仅是君臣,也是好友。 如今这话算是成真了,不再是虚情假意了。 “大人,这蛇盘紫金冠也太好看了,属下能不能拿来瞧一眼?” 家财万贯如楚玉霓,也被那紫金冠上的东珠晃了眼睛。 宋云初一向不小气,便道了一句:“这是御赐之物,你拿着的时候可得仔细。” 紫金冠上的东珠是摔不坏的,但御赐之物若是被摔在地上,楚玉霓这臀部又得遭殃。 “您放心,属下就看看。” 楚玉霓捧着紫金冠啧啧称奇,“这东珠的质地与色泽……属下都不敢轻易估价。”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发冠,往宋云初的头顶上比对了一下,“大人,这发冠可太气派了,您要是戴着出门,那必然是万千瞩目,仙人指路。” “仙人指路是赌坊的一种玩法。”宋云初白了楚玉霓一眼,“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词它叫仙人之姿。” 楚玉霓顿时窘迫。 他怎么就忘了,陛下曾警告过他,不会夸人别硬夸,少说话多做事,免得说错了话给宋大人丢人。 幸好,幸好这不是在外边,周围这些都是宋大人自己手下的人,总不会笑话他。 楚玉霓摸过发冠便知足了,又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回托盘上。 果然,他的猜测从来就没错过。 这蛇盘紫金冠,最早是太祖皇帝赏赐给最信任兄弟的,陛下如此厚爱宋相,落在外人眼中,也就是个手足之情,旁人只会觉得,陛下视宋相如兄弟一般,才会给此尊荣。 实际上,陛下就是借兄弟之名行偏爱之事,太精明了。 第139章 陛下何必这么大火气 “宋大人,圣旨既已传达,奴才便回宫了,您继续休养。” 李总管正欲离去,却被宋云初叫住。 “李总管且慢,本相与你一同入宫谢恩。” “陛下体恤臣子,准许本相今日在家休息,我也的确睡到了日晒三竿才起,受到陛下如此多的恩赏,岂有不去谢恩的道理?” 听着宋云初的话,李总管也笑了,“宋大人说得是。” 即便是再怎么腰酸背痛,得了蛇盘紫金冠也该精神抖擞了。 …… 和煦的日辉,在一座座宫殿的琉璃瓦顶上洒下耀眼的色泽。 御书房外跪着两道俏丽的人影。 珍妃与丽妃的膝盖都有些发酸,却不敢瘫倒下来,只因她们的余光都瞥着对方,对方不倒,自己又岂能先倒? 二人虽一言不发,却是暗自较劲。 御书房内,珍妃的兄长叶学士给御案后的皇帝呈上了一份治水方略。 “陛下,此方略微臣与陈学士、吕学士共同探讨过,他们认为可行,昱州连日大雨造成的水患需尽快治理,还请陛下考虑微臣所提的措施。” 君离洛细细看过方略后,看向叶学士的目光多了一丝赞赏,“你这方略不错,朕命你即刻收拾行囊,与宫明远一同前往昱州治理水患。” “微臣领命。” “你二人切记,治理水患为第一要事,宫明远平日里嘴巴有些坏,但做事并不含糊,你要好生协理他,若你二人办事得力,回朝时朕会好好嘉奖。” 因着宫明远属宋相一派,与叶家并无往来,甚至曾经在朝堂发生过口角,这回他派两人一同出去办差,不得不严厉警告一番。 宫明远先前被敲打过,应当也长记性了,这叶枫眠一向为人刚正,必定也晓得分寸。 “请陛下放心,微臣定会牢记使命,协助宫尚书。” 谈完了正事,叶枫眠这才敢开口提自己跪在外头的妹妹,“陛下,珍妃娘娘定不是有心要冲撞陛下,还请陛下宽恕她与丽妃娘娘,让她们二人起身吧。” 既要求情,就不能只给自家人求情,他索性替外头的两人一起求了。 “微臣定会好生劝告珍妃娘娘,让她今后安分守礼,不叫她再惹怒陛下。” “叶枫眠,你以为是朕有意要为难她们吗?” 君离洛语气清凉,“你不如去问问她们,平日里有没有缺吃少穿?鼠疫和水患闹得民不聊生,朕一堆的折子都看不完,她们却因着几盒贡品胭脂大打出手,还要闹到朕的面前来,简直荒谬。” 他一心想着水患的事,根本没有半点心思理会门外的两人,便叫李总管传话,让她们罚跪一个时辰,好好反思。 叶枫眠闻言,自知理亏,却还是不忍见妹妹罚跪。 他正打算再求求情,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清润如风的声音,“陛下何必如此大的火气,您所烦恼的水患不是已经有策略了吗?该高兴才是。” 叶枫眠听着这声,眉头一紧。 宋相曾与父亲发生过口角,如今宋相风光无限,也不知会不会火上浇油。 若宋相有心打击叶家,说叶家教女无方,小妹恐怕就不是被罚跪那么简单了…… 叶枫眠惆怅之际,宋云初已经走到了御案前,向君离洛行礼。 “云初怎么来了?”君离洛有些意外,眸光中的冷意顷刻褪去,“不是让你在家中休息一日吗?” “陛下给了那样的厚赏,微臣自然要来谢恩,况且微臣也睡了大半天了,这会儿不觉得疲惫。” 宋云初顿了顿,道,“方才听陛下说,珍妃与丽妃两位娘娘是为了几盒贡品胭脂闹了不和?” “小国送来的贡品中,有几盒胭脂水粉据说十分稀有,能让人增添容色,这种东西本该分配均匀,各宫都有,可珍妃拿得多了,丽妃与她争执,两人闹到最后竟动起了手,成何体统。” 君离洛提起这事便沉下了脸庞。 “城西的鼠疫才解决,昱州的水患就报过来了,前两日边境的沈元帅递来军报,有外族部落偷袭多处营帐企图挑衅,这桩桩件件的事,哪件不比她们的事要紧?” 君离洛回想起宋云初的心声中曾说过:宫斗,是没有赢家的。 后宫女子会在铲除异己中逐渐失去本心与良知,即便得到了荣华也未必快乐,人越多,事非也会越多。 纳妃是历任帝王的必备流程,他初登基时依照规矩随意挑了几个重臣之女,之后就一直没和她们来往,如今知道自己是个断袖,就更不想招惹她们了。 他甚至快记不清她们长什么模样。 他想着,在所有人都与他生疏的情况下,她们不会互相怨怼,与其让她们争斗,倒不如让她们怨他一人,久而久之,或许她们会抱团一起吃喝玩乐,心态逐渐变得平和,也算是一种安稳。 可她们依旧闹起来了,且还是在国事最繁多的时候。 “陛下向来讲究赏罚分明,珍妃娘娘多占贡品的确有错,可她的兄长叶学士为陛下分忧,递了治水方略,陛下是否因此感到轻松?与后者的功劳相比,前者的过失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宋云初话音落下,叶枫眠十分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是没想到宋相会帮着说话的。 宋相这话也颇有道理……妹妹虽犯错,但他这个兄长是在干实事的,可当着陛下的面,他不能也不敢夸耀自己,否则显得自以为是,会更惹陛下不痛快。 夸他的话,只能从旁人嘴里说出来。 “的确如陛下所言,与万千百姓相比,个人的私事微不足道,但微臣也想替二位娘娘说几句话。” 宋云初朝君离洛拱手道,“女为悦己者容,妃嫔一心想讨圣上欢心,本质无错。陛下身为天子,顾虑万民,臣等身为朝廷命官,便要为陛下尽辅佐之责,而妃嫔们入宫,除了博得圣宠之外,她们大约也没有其他人生目标,陛下何必太过苛责?” 君离洛闻言,一时无言,似是陷入了思索。 一旁的叶枫眠见他沉默,大气都不敢喘。 君离洛没反驳,宋云初便知他没生气,他若不高兴,肯定变脸叫停。 她继续道:“女子自幼被拘束在闺阁中,学的大多是琴棋书画,她们不能参军也不能参政,即便再聪颖,也无人指导她们国家大事,若女子们能如男子那般不受拘束,或许她们也有机会成栋梁之材,对治水救灾发表策略。” “陛下,不如让两位娘娘起身回宫思过吧,若是跪伤了膝盖也不好。” 【啧,狗皇帝没反应,我是不是也该打住了,我跟他说这些道理,他能懂才怪。】 【或许是看我立了大功,他这才容我多说了几句吧。】 【珍妃丽妃也是倒霉,刚好撞上了国事繁多的时候折腾,说白了还是背后的家族给了她们太多压力,弄得她们终日焦虑,有时也需要发泄一下。】 “云初所言,是有几分道理。”君离洛抬眸看向叶枫眠,“你去外边叫她们起身吧,身为珍妃的兄长,多规劝她几句。” “谢陛下宽宏!”叶枫眠转身之际,看了一眼宋云初。 宋相平日张狂跋扈,竟也会有如此通情达理的时候。 第140章 狗皇帝肾虚吗? 叶枫眠来到御书房外,便接收到珍妃求援的目光。 “大哥……” “二位娘娘起身吧。”叶枫眠朝二人道,“方才宋大人替您二位说了情,陛下免了罚跪,让二位回寝宫思过。” 珍妃一听免了罚跪,连忙起身,却因膝盖酸软差点没站稳。 她才跪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受不了了,幸好陛下改了口,没真让她们跪一个时辰。 等会儿,大哥方才说——宋相求的情? 她方才隐约听到御书房内的说话声,却听不清内容,原以为是大哥劝动了陛下,没想到是那宋狗贼。 “娘娘当心脚下。”叶枫眠道,“陛下准许微臣送您回宫,微臣久不见您,正好与您说说话。” “我也十分挂念父亲与大哥。” 珍妃同叶枫眠正要离开,叶枫眠却见丽妃依旧跪着不起身,不禁疑惑,“丽妃娘娘,您……” “多谢叶学士的好意。”丽妃淡漠地开口,“本宫还有旁的事求见陛下。” 珍妃白了她一眼,朝叶枫眠低声道:“她就爱做这矫情的姿态,喜欢跪就让她跪,咱们走。” 叶枫眠同珍妃一起离开,走了好一会儿,身旁没了闲杂人等,珍妃这才开口:“大哥,真是宋狗贼说情的吗?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住口。”叶枫眠朝她低斥一声,“谁教你这样称呼朝廷命官的?” “这又不是我给他起的外号,还不是他自己作恶多端嚣张跋扈,才惹了一身骂名。”珍妃嘀咕道,“这么称呼他的人多了去了。” “旁人怎么称呼与我们无关,我叶家人不学那些毫无修养的人,你从前是名门贵女,如今是妃嫔,说话却如此难听,无论他是假仁假义还是好心求情,你不都免了罚跪吗?” 叶枫眠冷着脸,“你还是跪少了,先是强占贡品,这会儿又出言不逊,这宫中是你能任性的地方吗?” “这的确不是我能任性的地方,但你以为我爱待在这儿!” 珍妃本就烦躁,此刻被兄长训斥,心里更是难受,“你知道我才见过陛下几回吗?我都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入宫前父亲跟我说做妃子多好,可笑,你们哄着我入宫,却不关心我过得如何,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打死不来这儿!省得终日无聊,还要被丽妃那个矫情鬼气我。” 叶枫眠脸色微变,“小声些!” 他连忙环顾四周,好在无人经过。 “我就要说,你能怎么着?有本事你去陛下那里告我一状。” 珍妃冷嗤一声,加快了步伐,不再理会叶枫眠。 叶枫眠叹息一声,追了上去,“你慢点儿,别摔了!” 另一边的御书房,李总管向君离洛汇报丽妃求见一事。 “陛下,丽妃娘娘还在外头跪着,说是想见您一面。” “不是已经免了她们的责罚吗?”君离洛眉峰微蹙,“朕还有许多折子要看,除了政事,朕不想听别的。” 宋云初见他脸色不太好,生怕他会冒出一句“爱跪就让她一直跪”,连忙拱手道:“陛下,不如让微臣去外边将丽妃娘娘劝离,待她离开,微臣再来帮您看折子。” 君离洛闻言,倒也没多想,应允了。 宋云初来到御书房门口,“丽妃娘娘久跪不愿离去,是否还有要紧事?不如先告诉微臣,待陛下有空,微臣再转达。” 丽妃抬眸望着宋云初,眸光有些湿润,“宋大人,今日之事,不是本宫的错。” 她不曾忘记,宋云初曾给她提供了助眠的药方,让她制了安神汤给皇帝,还得了不少赏赐,可即便得了赏,她也没能见到皇帝的面。 她对宋云初一向没什么偏见,方才得宋云初求情,更觉得对方亲切,委屈的情绪也有些藏不住。 “贡品分发给各宫都是有规定的,本宫只是要自己的那一份,半点儿没想多拿,珍妃仗着家中的功勋,就想私下多拿一些,还对我恶语相向,陛下要我回去反思,可本宫分明无错,为何不能替自己辩解呢?” “娘娘当然可以替自己辩解,只是——时机不太对。” 宋云初耐心解释道,“近日国事繁多,娘娘们深居后宫,许是消息不灵通,城西鼠疫虽已制出了药方,但后续还有不少繁琐的事,未必能一直顺遂,而昱州水患肆虐,陛下方才正和叶学士议论治水,边境也有些问题上报了过来,陛下分身乏术,无法再兼顾朝政之外的事了。” “珍妃娘娘的过失您当然可以提,以后若有类似的事,娘娘您可先告知李总管,李总管向来周到,又一直侍奉陛下,他会懂得挑合适的时机告诉陛下,有些事,不是不能处理,而是不能执着于立刻处理。您明白微臣的意思吗?” 丽妃怔了怔。 她原本只顾着自己的情绪,觉得自己委屈,倒是真没想那么多。 和鼠疫、水患、边境相比,她和珍妃的矛盾实在是小事了。 宋相最后那句话倒是警醒了她。事分轻重缓急,与大事相比,个人小事缓些日子处理又有什么要紧。 李总管并未站队任何妃嫔,以后珍妃要是再惹她,她就先告知李总管。 “多谢宋大人的忠告。”丽妃朝宋云初道,“本宫记下了,以后绝不再来给陛下添乱了。” 宋云初颇为欣慰,朝丽妃身侧的宫女道:“扶丽妃娘娘回去吧。” 丽妃缓缓起身,临走前感激地看了宋云初一眼。 宋云初自认是个俗人,对于相貌极好看的人,不论男女都想多看几眼,她初见丽妃时,就觉得丽妃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此刻接收到丽妃的感激目光,只觉得心情大好。 【好一双秋水盈盈的含情目,长得好看又听劝,是个明事理的姑娘。】 【若说江如敏的清纯淡雅独一无二,这丽妃的千娇百媚也是世间少有,标准的浓颜系大美人,狗皇帝居然一点儿不动心?我要是个男人,肯定招架不住丽妃的追求。】 【虽说狗皇帝练功需克制欲望,可他到底也是个男的,面对绝色美人怎么就视而不见,难不成他肾虚?原著里只提过他禁欲,好像没说过他肾虚啊。】 君离洛原本在看折子,听见御书房门口宋云初的心声,心头一震。 他几乎是立即抬眼,视线透过屏风望向宋云初所在的方位。 云初方才说什么? 他要是个男人,肯定招架不住丽妃的追求? 君离洛脑海中有瞬间的空白,他几乎不敢相信他刚才听到的话。 但他很清楚,他此刻处于现实中,不是在做梦。 宋云初他……难道不是个男人吗? 心声是不会骗人的,如果宋云初不是男人,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女子,要么是……阉人。 宋云初虽生得白净俊秀,但身躯挺拔且气质凌厉,绝不是阉人所具备的特质。 君离洛心下乱作一团,下意识喊了一声。 “云初。” 宋云初劝离了丽妃,转身回到御案前,“陛下,您叫我?” 第141章 云初不是男人 君离洛望着眼前的人,唇瓣微动,有许多话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方才下意识喊了宋云初的名字,是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可他能怎么问?当面挑明?那必会加深宋云初对他的警惕和不满,甚至让他们之间的君臣情分都难保。 他试着劝说自己冷静下来。 可即便他很努力地维持着面部的平静,心绪还是紊乱得很。 “陛下?” 宋云初见君离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不解,“您有何事要吩咐微臣吗?” 君离洛不想惹她起疑,便顺手将叶枫眠写的治水方略递给她,“你看看叶学士的这篇方略。” 宋云初接了治水方略,垂眸细看。 君离洛则是定定地注视着她。 他很早之前就觉得她脸庞小,五官标致,整体面相偏阴柔,彼时他与她只是表面君臣,暗地里互相猜忌谩骂,他心底还嘲笑她像个小白脸来着。 可他并未怀疑过她的身份,只因在他的认知里,女子大多循规蹈矩,举手投足都会比较拘束,即便是出身将门的女子,她们在豪爽的同时也会在意形象,不会像宋云初那般……具有男子气概。 不错,单论举止,宋云初是挺像个男人的。 她在御书房里还算规矩,会注重仪态,可在明镜司或是练武场,动辄翘腿、叉腰、玩扇子,透着一股子风流不羁,哪有半分女人的样子。 她的双眉大约也是刻意描成了剑眉,眉尾上扬,显得英气沉稳。额头光洁饱满,睫羽纤长,那双眼睛极好看,深邃明亮,说灿如星辰也不为过。 君离洛的视线扫过她挺翘的鼻梁,落在她抿着的唇上。 她的唇形也好看,唇线流畅,唇峰饱满,这让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他在街边把她扑倒的那一日,虽然只是很短暂地亲了一下,但他依稀还记得那柔软的触感…… “修围、浚河、置匣,三者如鼎足,缺一不可。微臣以为,叶学士这篇治水方略写得极好。” 宋云初抬眸看君离洛,四目相对之际,君离洛竟迅速移开了目光,仿佛有几分刻意闪避她的模样。 宋云初不禁疑惑。 【狗皇帝今天怎么有点儿怪怪的。刚才走神,这会儿眼神飘忽,像个心虚的小贼似的。】 【可这里是御书房,他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什么可心虚的?】 【或许是我看错了吧,可能他就是开了一下小差?】 宋云初腹诽着,面上依旧维持浅笑,“叶学士年纪轻,才能却让人不敢小觑,工部管水利土木,昱州水患,宫尚书定然很操心,这篇治水方略能帮得到他。” “不错,朕已命叶枫眠协助宫明远,一同去昱州治水。” 君离洛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如往常一样平稳。 他顺手翻开一本奏折,正好翻到一篇弹劾官员的,针对的是某个宋相党,内容不痛不痒,他一向懒得花心思在这些小事上,此刻就更心不在焉了。 云初不是男人,那他就不是断袖了? 或者应该说,他从来都不是个断袖,只是因为心里有了宋云初,所以百般劝说自己,把自己劝成了个断袖。 如今……不过是回到了最初的取向罢了,虽然这过程曲折又好笑。 “陛下,您还有这么多折子未看,微臣帮您分担些。”宋云初的声音传入耳中。 “甚好。”君离洛简略地应了一句,给李总管递了个眼神。 李总管连忙上前来,搬了一些折子到宋云初的桌上。 宋云初许久未看奏折,如今望着桌上那一堆,倒是觉得亲切了。 从前看折子,边看边骂,之后意识到看折子有利于稳固政权,她自然也就没那么多抱怨了。 不过对于那些跟她合不来的大臣,该骂还是骂。 御案后,君离洛望着宋云初专注的模样,心中百转千回。 他先前就不介意宋云初是个男人,如今难道还会介意她是个女子吗? 他喜欢的若是个女子,倒还符合了世俗的观念。 他甚至在思索,如果宋云初是个天阉之身,非男也非女,他难道就会排斥了吗? 他不会。 他早已说服自己了,他很清醒地意识到,他所钟情的,是宋云初躯体里那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躯体是男是女,对世俗来说或许是重要的,但对他而言是次要的。 正如空虚公子的书中所写,强大的灵魂雌雄莫辨,真挚的情感不论性别。 “云初。” 他还想做最后一步的确认,便状若不经意地开口,“朕虽然在城西只待了短短几日,但也能察觉出,你与江小姐之间没有情分,对吗?你们看似和睦,实则有些生疏。” “陛下好眼力。” 宋云初听君离洛问起这事,便觉得可以趁机商量退婚了。 “或许是微臣与江小姐始终欠缺了些缘分吧,她是个好姑娘,但她的性子太和善,微臣得陛下器重,常言道树大招风,微臣自知有不少敌人,所以……” “所以你不想娶一个性格太柔和的夫人,如果可以选择,你想选个性子野一些,气势能唬人的对么?” 君离洛的语气里似有笑意。 宋云初顺势附和道:“陛下说得极是,微臣与江小姐彼此无情,但这婚约是您赐的,我们便不能另择婚配,微臣斗胆请求陛下,择个好时机取消婚约,且微臣希望江小姐能够体面些,最好让退婚看起来像是微臣的过失,旁人若要议论,也不会议论她。” 君离洛轻挑了一下眉梢,随即朝李总管等人道:“你们都先退下。” 很快,御书房内只剩他和宋云初二人。 “云初怜香惜玉,朕也不好多说什么,既然你们彼此无意,这婚事就只能作罢了,朕回头想个理由,取消这桩婚约。” 宋云初心下一喜,正要谢恩,却听君离洛又问道:“眼下只有咱们两人,云初你和朕说句实话,你如此怜香惜玉,却始终孤身一人,你不喜欢江小姐便罢了,可你也不纳妾室通房,你究竟是不是……有隐疾?” “朕看重你,所以把下人都遣退了,你和朕说实话,朕绝不向外透露,朕得劝你,那方面的疾病得赶紧治,耽误不得,莫要讳疾忌医。” 宋云初:“……” 【你特么才有隐疾,我还怀疑你肾虚呢。】 【身为一国之君能不能严肃点?一脸八卦,想象力还这么丰富。】 第142章 你特么才有隐疾 君离洛听着她心里的骂骂咧咧,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江小姐还未回来,太医院里虽然跟去了一批人,但还有两个经验老道的太医,朕让他们来给你瞧瞧如何?朕定会让他们守口如瓶的。” 君离洛说得一本正经,宋云初听得直想翻白眼。 “陛下您误会了,微臣绝没有那方面的隐疾。” 宋云初尽力维持着面部的情绪,“陛下关心微臣的身子,微臣很是感动,但请陛下不要多心,也不必劳烦太医了。” “云初是信不过朕,怕朕泄露出去吗?” “真不是。”宋云初叹了一口气,“陛下,难道身为男人,就一定要成家才算正常么?微臣只是对男女之间没有那么执着罢了。” “男子自然是要成家立业的。”君离洛道,“云初你身为一品大员,前程似锦,难道还不考虑成家的事?都二十二了,许多男子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能上街玩了,你一直不近女色,可不得让人怀疑你有隐疾么。” 宋云初无奈一笑,“陛下说得在理,但请您相信,微臣没病。” 【狗皇帝你住嘴吧。】 【你不是还有好多奏折没看吗?怎么还有闲心思讨论我有没有隐疾,你到底是真关心我,还是一心想吃瓜?】 【你跟楚玉霓简直卧龙凤雏,一个怀疑我是断袖,一个怀疑我有病,你们可真行。】 【你有隐疾我都不可能有隐疾的好吗!神经。】 君离洛眯起了眼儿。 果然。 不是断袖,又没有隐疾,云初是女子无疑了。 “看来是朕多虑了。”君离洛转过头继续看手里的奏折,“你没病自然是最好的,若有病也可以跟朕说,你于社稷有功,又是朕的左膀右臂,朕自然会维护你的尊严的。” 宋云初闻言,松了一口气。 狗皇帝那后半句话倒还算好听。 隐疾的话题结束了,二人又各自将视线放回了手里的折子上。 君离洛心中不免泛起一阵喜悦。 虽然他真的不是那么在乎性别,但云初是女子的话,他们就可以明着在一起,不用担心被世俗的观念所影响。 毕竟君王断袖传出去太难听了。 而他在短暂的喜悦过后,忽然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云初是女子,可扮的是男子,她的志向是坐稳一品大员的位置,傲视百官。 世道不允许女子参政,一旦女子身份被揭发,就算他想保她,这世道的观念和规矩也不会容许她一个女人凌驾于百官之上。 她扮作男人不就是为了行事方便,更好地去争取名利富贵吗?她不会愿意身份被揭破,更不会愿意回到闺阁中。 她已经习惯了权臣身份给她带来的好处了,若他要她做回女子,无疑是亲手剥夺了她的利益。 君离洛的心绪变得有些复杂。 他太了解宋云初的性格了,一旦宋云初感知到危机来临,利益流失,一定会在心中权衡利弊。 她或许会选择离开,去争取另一片能够让她自由的天地。 若是这样…… 还不如让她继续保持现状,至少她不会离开。 他很清楚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只凭情感是留不住她的。 可若是不把话说开,他又该怎么和她在一起呢? 她好像……也不是很喜欢他。 君离洛的眉眼间染上几分惆怅。 耳畔忽然又响起了宋云初的心声—— 【话说回来,这个世道的年轻男女们的确是很早就婚配了,二十几岁还不成家的都属于少见。】 【狗皇帝跟楚玉霓的想象力虽然好,但也算不上太离谱,他们都能这么想,难保别人不会也这么想。】 【以后这坊间会不会传出我断袖或者不举的流言呢……或许我该重金聘请一个妹子跟我假成亲?】 【外人信不过,怕是会招个奸细进来,要不就从女暗卫里面挑一个吧,可暗卫的身份又不够格做主母,那就先做个妾室?】 君离洛只觉得更惆怅了。 他刚才那番试探,竟让宋云初起了想要与人假成亲的心思。 不过想想倒也合理,她扮男人已经扮得那样成功了,找个信任的女子与她佯装郎情妾意,在外人眼中就更像个风流俏公子。 既然选择了隐瞒真实性别,那便做到十全十美,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才好。 反正她对女子只会怜惜不会动情,他又何必担心太多?只要她的手下别再蠢到给她送小倌,他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她曾说过——我本无心惹桃花,只是不忍见花残。问我能有几多愁,美人情意难消受。 若有女子对她动了心,她反而会觉得困扰,生怕自己耽误了旁人。 他的云初,就是如此强大且有风度的人。 “云初。”他又转头看她,“朕登基不过一年,事务繁忙,总觉得自己还有许多不足之处,除政事外无暇考虑其他,妃嫔们穷极无聊,但朕实在没有心思与她们周旋,也不想见她们生事,你一向主意多,可知民间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能给她们打发时间?” 他记得她从前常在心里骂他凉薄无情来着,他总要让她知道,他不是那么冷血的人。 而宋云初在听了他的话后,的确有些意外。 【哟,狗皇帝总算会考虑别人感受了。】 【四妃总见不到皇帝实在无聊,如果可以,让她们凑一起打牌也是好的,珍妃丽妃虽然不和,可打牌也能论输赢,对她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较量呢?】 【牌桌上论胜负,吵起来了,德妃淑妃总能劝得住,总好过为了抢几盒贡品大闹宫闱。】 【可问题是宫中禁赌,那些看起来就像是赌场里的玩法,我要是跟狗皇帝提起来,便是藐视宫规,不成体统,传出去实在太不像样了。】 思虑之后,她试探般地开口:“陛下,微臣倒是知道有些好玩的东西,只是实施起来恐怕有些困难,兴许会触犯宫规。” “宫规也分轻重。”君离洛道,“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触犯宫规?若是不那么严重的话……对外瞒住,不泄露出去即可,云初你一心为朕分忧,朕又岂会让你名誉有损。” 第143章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陛下这么说,那微臣就斗胆跟您提一提了。” “微臣年幼时,见老家的人玩过一些挺有意思的东西,三人或者四人围成一桌,类似于赌坊中推牌九的玩法,但比起那些玩法要复杂许多,参与者在玩的过程中得费脑力,因此不会让人觉得枯燥无趣。” 宋云初说话间,一直观察着君离洛的神色。 毕竟是会触及宫规的事,她不能表现得积极,以免让君离洛觉得她太肆无忌惮。 好在君离洛并未显露出不满,反而有几分好奇。 “不会让人觉得枯燥无趣是么?云初不妨细说。” “口述恐怕不好表达,陛下若有兴趣听,微臣画下来给您看。” “那便画吧。” 君离洛的视线又回到了手里的奏折上,宋云初则是取出了画纸,在画上描出一个个方格。 【狗皇帝肯定能听出这打麻将也是赌的一种方式,他明知不符合宫规,也没驳回我的提议,可见他真是太想避着妃嫔们了,只要能给她们找乐子打发时间,怎么着都行。】 【既然如此,那就先从麻将开始吧,四个人凑一桌正好。】 【在四人都见不到皇帝的情况下,争风吃醋的事倒是可以避免了,这么久以来,也就抢贡品这事引起了珍妃和丽妃的矛盾,如果她们能够不那么无聊,找到解闷的方法,日子也会过得更快活些。】 君离洛听着她心里的念叨,扬了扬唇角。 宫规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许多事情只要不声张,便不会引起风波。 良久之后,宋云初放下了笔。 “陛下,臣已画好了。” 她起身将画纸递到了御案前,君离洛瞧了一眼,有些诧异,“这么多牌?” 赌坊里的玩法他也曾见识过,没有哪一种牌九会分出这么多类别。 怪不得云初说这东西玩起来得动脑子,这么多牌,不长脑子的人恐怕真玩不过来。 好在妃嫔们都有学识,淑妃虽是密探不如其他人那样有才情,但在特训时也念过许多书,理解能力一定是不差的。 “牌虽然多,但玩法也不算太复杂。” 宋云初同君离洛仔细地讲了规则。 “陛下觉得,此法可不可行?” “朕会命人尽快制出这副牌。”君离洛顿了顿,道,“虽然像是赌坊里的玩法,但只要命她们不准玩钱,那便不算赌了。” 宋云初淡淡一笑,“陛下所言甚是,微臣相信娘娘们都是极有分寸的人,她们若是真能对此感兴趣,也一定会守口如瓶,管住底下人的嘴。” 【打麻将不玩钱?这恐怕有点难呢。】 【或许她们一开始碍于命令会遵守规则,时间长了,肯定要犯禁的。】 【万事难两全,等她们真忍不住了,或许我可以暗示她们玩得小一点?只要别声张出去,怕什么呢。】 君离洛听着她心里的嘀咕,不动声色。 时间长了会犯禁么……罢了,正如云初所言,世事难两全,何必过分苛责。 君离洛唤了李总管进来,将手中的图纸递给他。 “按照这画纸上的样式和大小,叫人用玉石打造一副牌出来,记着,不许声张,若敢对外泄露半个字,朕决不轻饶。” 嘱咐完李总管,君离洛将注意力又放回了桌上的那堆折子上,宋云初也回到了自己的桌边,继续翻阅剩下的折子。 临近傍晚,宋云初离了宫,君离洛望着旁边空荡荡的桌子,许久未曾回神。 记得云初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总在心里念叨着讨厌“加班”。 而当她意识到了能在御书房“加班”是一种难得的特权,昭示着她独一无二的地位时,她便逐渐接受且习惯了,虽然她依旧喜欢在心里骂人,却不影响她做事的效率。 即便是偶尔偷懒,她也会完成自己的分内之事。 她明明与他常常相处,却对他生不出情意,或许是因为她总把上下级分得太清。 她也没有意识到,他对她早已没有了上级对下级的苛刻。 君离洛忍不住叹息一声。 “陛下,楚密探将人带过来了。” 前方响起李总管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扯回。 他道:“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楚玉霓带着一名青年进来了。 那青年约摸三十出头的年岁,相貌还算周正,穿着素净的灰色袍子,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文人墨客的气息。 “草民孔旭,拜见陛下。” 孔旭头一回来皇宫这样气派的地方,虽然面色故作稳重,心中却是惊叹。 这宫廷果真是金碧辉煌,比他书中所描绘的更加大气磅礴。 原来皇帝的御书房长这样……以后知道该怎么写了。 他没进过宫,所以在书中写皇宫时,只能按照说书人所描述的那些画面来堆砌词藻。 这皇帝陛下的模样,当真是眉目如画啊。 下一本,他或许可以考虑写个皇帝和密探的故事? 名儿他都想好了,宫锁密探。 君离洛自然是不知道他心里在编排什么,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就是空虚公子?” “启禀陛下,正是草民。”孔旭神色恭敬,“不知陛下传唤草民过来,是有何要事?” 第144章 以天象破婚约 “的确有一件较为要紧的事。”君离洛淡漠道,“朕偶然听人提起,说你文采斐然,且你似乎对天象有些研究,你文章中的那些天象描述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孔旭闻言,怔了怔,“陛下所说的天象描述,具体是哪一本里的?” “朕不曾看过你的书,怎会知道是哪本?只是有人和朕提起你擅长捏造天象,这才把你带来问一问。” “回陛下,草民书中那些天象之说都是唬人的。”孔旭道,“草民是翻阅了许多古籍才生出来的想法,看客们看个乐子也就罢了。” “你倒是很会编。” “陛下过奖了,草民这一行钱不好挣,为了谋生,草民只能绞尽脑汁。纵观市面上的这些读物,能在书中运用天象来推剧情的可不多了。” 孔旭说到这,有些感慨,“太规矩的文章不好卖,越是稀奇古怪越好卖,所以草民才剑走偏锋,让陛下见笑了。” 君离洛不语。 他原以为,会写断袖情的人八成也是个断袖。 后来随意一打听才知道,这空虚公子最早是写才子佳人的,这人文采不错,可才子佳人的话本在市面上已经太多,若不是出自名家,寻常人想要出头,得拼一拼运气。 空虚公子名下十几本读物,只有写断袖情的两本最为出名,其他书籍几乎无人问津。 坊间关于断袖情的读物不多,写得精彩的更是少见,一些达官贵人有特殊癖好但并不外传,对于断袖情的读物,他们很乐意买账。 原本他也是乐意买账的,可如今他已明白自己不是个断袖,那么关于风流皇子俏县令的后续剧情他也没什么兴趣了。 但回忆起文中写的那些天象,让他生出了一个想法。 “你擅长用天象之说来破局,那么朕且问你,若是有一桩婚事,男方与女方都是颇有名气的人,但他们二人不愿结合,若直接退婚,有一方势必要背负过错,你会用什么样的说法让两个人都规避骂名?” 孔旭怔了怔。 原来皇帝陛下是跟他取经来了。 “陛下,请恕草民多问一嘴。这男方与女方分别是什么身份呢?草民总得稍微了解一下,您放心,草民这张嘴严实得很,今日在宫内的所见所闻,绝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君离洛闻言,倒也没打算拐弯抹角,“男方是宋相,女方是救治城西鼠疫的江小姐。” 江如敏的凤女之名,正是祥瑞天象所带来的,且如今她治好了鼠疫,就更不愧于这个名号。 坊间相信天象的人何其多,他若是能用天象之说来解了宋云初和江如敏的婚约,她们二人便都不会受到伤害。 云初的原话是,宁可让她承担退婚过错,也不能让江如敏失了名声。 这桩婚约本是他乱点鸳鸯谱造成的过失,他怎么能让云初来背负退婚的骂名? “原来是宋大人和江小姐啊……这不难。” 孔旭略一思索,道,“景星,所指罕见而明亮的新星,它的出现通常是天下太平,国家昌盛的象征,且景星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其他吉祥天象,草民若是没有记错,江小姐在坊间有凤女之名,她出生那日,国公府上空便有祥瑞天象,这江小姐便是景星。” 君离洛道:“那宋相呢?” “宋大人一表人才,见识明白,又是城西抗疫的大功臣,自然是文曲星了。” 孔旭呵呵一笑,“子夜时分,星河如练,只见北方天际一颗景星熠熠生辉,乃是象征国运祥和的新星,然星宫内突见文曲星闪烁不明,与景星似有冲撞,双星相伴,许是不祥之兆,须将二者分开,方能成大吉之数。” 君离洛见他张口就来,目光中透出几分赞赏,“这个说法倒是不错呢。” “陛下过奖。这只是较为简单的说法,您若是觉得还不够有深意,草民还能编得更加唬人一些。” 孔旭道,“这江小姐的凤女之名早已传开了,大街小巷都在说她是济世神医,人们既然能相信凤女之说,自然也愿意相信文曲星动、双星相伴的危害,二者分开便皆大欢喜,谁都没有过错。” “说得好。”君离洛道,“朕要你针对此天象写一篇文章,越是有深意越好,朕赏你黄金百两,记着,你今日没来过宫里。” 写文章的事交给空虚公子,而他要做的,便是在大街小巷散布流言,让人们相信景星与文曲星不宜结合。 孔旭从君离洛的话中回过神来,连忙接下这从天而降的富贵。 “草民遵旨,定不让陛下失望!” 楚玉霓心下也很是惊叹。 孔旭本不出名,但写故事的能力的确不错,他当初就是被孔旭笔下那些才子佳人的读物给吸引住了,他甚至觉得比那些名家的作品好看,他也因此成了空虚公子作品集的买家之一。 可他没想到这老兄因生活所迫,放弃了才子佳人的故事,写起了断袖情。 明明是个正常男子,也娶妻了,居然能写出断袖读物还能大卖,真是稀奇。 而今日他也见识到了这人胡编瞎话的能力,怪不得空虚公子的故事风格多变,这人当真是思维活跃,文采不凡。 不像他似的,宋大人常说他连夸个人都夸不明白。 “陛下,散布传言一事,不如就交给属下吧。” 楚玉霓心里明白,陛下总是嫌弃他不聪明,才华他确实是没有,但他楚家有财力和人力,也能干点实事,让大街小巷传遍双星天象一事,对他来说不难办。 “属下跟随宋大人也有段日子了,在旁人都笑话属下是草包时,宋大人毫不犹豫地替属下撑腰,让我在人前赢了面子,这份人情属下一直记得,如今宋大人与江小姐要解除婚约,属下也想尽一份力。” 君离洛闻言,瞅了他一眼。 这人虽然有些笨,但的确是个知道感恩的。 “也罢,此事就交给你们二人去办。”君离洛语气清凉,“若是敢出现疏漏,你们知道后果。” “陛下放心。”楚玉霓道,“我二人一定将此事办好,守口如瓶。” “那便好。” 孔旭对于天象之说信手拈来,思路通畅,很快便写好了文章,待君离洛看过之后,便领了赏金,和楚玉霓一同离开皇宫。 回去的路上,他按耐不住好奇心,问楚玉霓:“楚兄弟,咱俩认识也挺长时间了,你悄悄告诉我,陛下如此大费周章地解除这桩婚约,是不是对江小姐有意?” “当然不是!”楚玉霓连忙反驳,“她与宋大人都对社稷有功,但他们不愿在一起,所以陛下想了这么个法子,让他们解除婚约之后又能各自体面。” “原来如此。”孔旭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了一番计较。 总觉得楚兄弟刚才反驳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妙。 陛下若喜欢江小姐,根本不用掩饰,楚兄弟出于本能地反驳,像是生怕他误会似的。 话说回来,宋大人的名声倒是一直不太好,再添个负心汉的名号其实也没什么,可陛下偏就要让他有个好名声,如此看来,陛下对宋相还更好呢。 他忽然不想写宫锁密探了。 要不写个——权相倾天下? 第145章 难道本相会唬你? 宋云初离宫之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吩咐了白竹,在经过宫尚书府外时停一停。 宫明远正在收拾行囊,一听宋云初来了,连忙出门迎接。 “大人,下官有些时日没见您了,心中十分挂念,听说您回来了,本想登门探望,可宫里人带来了陛下的口谕,下官明日一早就得去昱州了。” “本相过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事。” 宋云初落了座,悠悠道,“那你应该也知道,陛下派了谁与你同行吧?” “下官知道。”提到这事,宫明远的脸色就有些不忿,“下官对叶家人可是没好感的,那叶枫眠古板又假清高,还有他爹,曾经还跟您叫板……” “一码事归一码事。”宋云初打断他的话,“不过就是几回争执,又不是深仇大恨,哪里比得上各自的前程重要?此次你们二人奉命去昱州治理水患,就要将一切精力都放在这事上。” “若是你们因为个人情绪产生矛盾,没把朝廷的差事办好,圣上怪罪下来,有什么罪过你就自己担着,到时可别怪本相不捞你,本相不把你打死都算宽容。” 面对宋云初凌厉的神色,宫明远头皮一紧,连忙应道:“大人放心,下官知道自己处在什么位置上,朝廷的事下官不敢懈怠,只是那叶枫眠会不会……” “你别把对他爹的成见延续到他身上。人怎么就假清高了?他对你似乎没有实际利益侵犯吧?不过就是你个人的偏见。” 宋云初白了宫明远一眼,“他的治水方略,陛下和本相都看过,只要你们不因为立场问题发生争执,他是一定能帮到你的,这是你们俩共同的差事,办好了就是双赢,你别总想着他爹有多猖狂,你平时难道很谦逊吗?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不往远了说,近半年参你的折子都能把你砸死。” 宫明远闻言,微微一惊,“有这么多?” “难道本相会唬你吗?” 宋云初冷笑,“陛下的心思全放在各地的民生上,本相又在御书房辅佐,所以对于咱们这边的人,本相自然是尽力维护,你们若能立一些功劳,本相就能逮着陛下心情好的时候,给你们美言几句。” “你前些日子被打了十个大板,还罚了一整年的俸禄,心里不好受吧?本相若是你,就一定会逮着每一个能立功的机会,把这笔俸禄赚回来。” “大人说得极对!”宫明远回想起被扣掉的那笔俸禄,当即来了精神,目光都坚毅了几分,“不就是跟那姓叶的一起办差事吗?有什么难的,大人放心,除非他动手打人,否则下官都尽量容他,不与他一般见识。” 宋云初扬了扬唇角,“这就对了。” 叶枫眠与她平日里没交集,但在朝堂上也不会刻意来呛她,发言大多比较客观,宫明远不喜欢这人,只是因为他父亲的缘故罢了。 其实要论叶家几个人的脾气,叶将军气性大,珍妃也是娇蛮,叶枫眠正是因为在家中脾气最好,才会选择了从文不从武吧。 “大人您放心吧,下官一定会和叶学士办好这桩差事,早日回朝。” “好,本相等你的好消息。”宋云初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而后起身离开。 宫明远虽轻狂,但胜在听劝,她也不用太担心了。 …… 一晃眼又是三日过去,这天早朝,城西那头传来了好消息,鼠疫病人已经好了七八成,剩下那些症状较为严重的也在逐渐恢复。 药方早已传到了鼠疫的发生地,几乎没有人再因鼠疫而死。 皇帝下令解封两地,准许商铺们开业,尽快恢复营生。 早朝后,宋云初照例来御书房帮君离洛看折子,直到前边响起李总管的声音—— “陛下,宋大人画的那副牌已经制作完成了。” 宋云初闻言,当即抬头,看向李总管手中的那个匣子。 而李总管也走到了她的桌前,打开了匣子,“宋大人您看看,这牌做得如何。” 宋云初望着眼前那一排排用玉石打造的麻将,眸光微亮。 她拿了一块在手中掂量着,这玉石质感光滑微凉,搓起来一定很有意思。 她真的很久没搓麻将了。 俗话说玩物丧志,以她如今的身份,也的确不适合把心思放在这些东西上面。 但妃嫔们终日无聊透顶,这对于她们来说会是个大乐子,她需要教会她们,也能趁机过一把手瘾了。 她道:“这副牌做得极好,大小重量都很合适。” “既然符合要求,那咱们就照计划行事吧。”一旁的君离洛接过话。 宋云初回想起君离洛所谓的计划,轻叹了一口气,“娘娘们已经抄了三日的佛经,心里想必是烦透了。” “不错,她们如今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云初你把这副牌带过去,便是雪中送炭了。” 君离洛说着,转头吩咐李总管,“把宋相领去明德殿吧。” 这边宋云初离了御书房,另一边的明德殿内,四妃提着笔在纸上写下一排排的字,每个人都是无精打采的模样,她们各自的桌上都堆着一叠厚厚的经文,正是她们这三日抄写的。 三日前她们忽然收到皇帝的口谕,说是皇帝近日新得了几本经书,是青云寺住持方丈圆寂前写下的,承载着无量福泽,要她们将经文抄写百遍焚烧,为朝廷祈福。 她们一听要抄写百遍,十分吃惊。 那么多经文抄一百遍,那得抄到什么时候去? 她们都不是喜欢礼佛的人,抄经文于她们而言,无疑是让她们本就平淡的生活更增添了一抹枯燥。 可既然是皇帝下的命令,她们只能照办。 刚开始抄的时候还没多少感觉,可一晃眼三天过去了,她们真有些坐不住了。 珍妃有些昏昏欲睡,身旁的宫女连忙推了推她的肩膀,“娘娘,还未到休息的时间,您不能睡。” 珍妃醒过神来,险些折了手里的笔。 抄经抄经,抄这些破烂玩意儿有什么用! 抄完还得烧,烧了又得抄,这就算祈福了?也不知道陛下是从哪里听到的昏话…… 还不如去寺庙里多上几支香,多添点香油钱! 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让心无杂念的出家人去做呢?陛下让她们这些俗人来做这样的事情,真的会管用吗?她又不是和尚,念经不会让她变得平静,只会让她更暴躁。 她有时真的不明白陛下在想什么。 她们生得这样花容月貌,他不怜惜不搭理也就罢了,为何不能放她们在各自的宫里吃饱混天黑呢?非要她们干这些破事,无聊得要死! 若不是淑妃曾经被陛下传召过,她都要怀疑陛下是不是不行。 当然了,这些话她只能在心里想,可不敢在嘴上念出来。 “娘娘。”身旁传来宫女小声的提醒,“其他三位娘娘抄得都比您快……” 珍妃磨了磨牙,只能继续提笔抄经。 真无聊啊……好想把这些破玩意儿全撕了。 可想着满门的荣耀,想着自己的身份,她只能忍下来。 殿内安静了许久,直到有一抹高挑笔直的身影出现在殿外。 第146章 这是宋大人准备的乐子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只见宋云初迈进殿内,身后跟着的李总管手中还提着一只铁匣子。 众人望着那只铁匣子,心中莫名一紧—— 三日前,李总管带着经书来给她们的时候,用的也是这种匣子。 难道今天他又带新的经文过来给她们抄? 想到这,众人不禁脸色难看。 好在李总管一开口就打破了她们的顾虑。 “娘娘们这三日辛苦了,陛下原本是要娘娘们把经文抄上百遍的,可宋大人曾去青云寺上香,与方丈交流过,原来这些佛经是得懂得其中奥义的人才能摘抄,娘娘们甚少听佛法,抄了大约也不管用,陛下说了,会将这些经书带去给长久礼佛的太妃们,您四位就不用再抄了。” 四妃闻言,如获大赦。 珍妃当即扔下了手里的笔,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胳膊。 她就说呢,像她们这种不礼佛又不虔诚的人抄经文有什么用。 这回还真得多谢这姓宋的,要不是他指出了陛下的错误,她们说不准还得再抄好多天。 丽妃望着李总管手中的匣子,面带好奇,“既然不用抄经书了,那这匣子里装的是……?” 李总管闻言,将殿内的下人们都遣退了出去,这才一脸神秘地说道:“这是宋大人给您四位准备的乐子。” “娘娘们大约没见过这东西,容微臣跟你们解释一番。” 殿内有现成的桌椅,宋云初便当着众人的面将匣子打开,把里头的所有牌都倒了出来。 “此物在微臣的家乡叫做——麻将,四人一桌,依着顺序轮流出牌,很有意思,娘娘们平日闲着无趣,这副牌可用于解闷。” “麻将?”珍妃走到桌前,仔细看了看,随即眉头微蹙,“这东西怎么那么像牌九?宋大人可知,在宫里玩这种东西是违背宫规的。” “珍妃娘娘怎知这东西像牌九?”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难道您曾经去过赌坊?” 珍妃见她的目光中带着探究,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的太快,连忙反驳,“你别胡说!本宫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本宫只是……在宫中见到有人玩过,那些人还被罚了呢。” 她年少不知事的时候的确曾经溜出家门,和堂兄一起逛过赌坊来着,回去之后就被父亲罚跪了。 宫中禁赌,她当然知道这些东西是不能玩的,也不会想着去玩。 宋云初敢带这副牌过来,还是李总管陪着来的……这显然是经过陛下允许的,可陛下怎么可能同意这种触及宫规的事发生呢? “娘娘不必担心,众所皆知,设赌局是得花钱的,您四位一起玩这副牌,单论输赢即可,只要不花钱,就不算是赌,图一乐而已,无需背负压力。” “即便不赌钱,也是不正经的东西。”珍妃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你们要玩便玩,本宫对这东西没兴趣。” 宋相带这个东西过来,难道就只是出于一番好意要给她们解闷吗?她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不管怎么说,把类似赌坊的玩法搬到宫里来玩,都是不成体统的。 更何况这东西要四个人一起玩,她才不想跟丽妃坐在同一张桌上。 宋云初见珍妃瞧不上麻将,倒也不恼,只是看向其他三人。 淑妃身为皇帝的密探,自然是第一个答应下来的,“既然是陛下允许的,本宫愿意尝试。” 丽妃同样也乐意给宋云初一个面子,便在桌边坐了下来。 德妃脾气温和,平时与淑妃也有来往,略一思索后,便也坐下来了。 她这几日抄经文是真抄怕了,玩牌而已,总比抄经文有意思吧? “珍妃娘娘既然不感兴趣,那先在一旁看看也好,微臣先来凑个数,把规则给您几位说一说。” 珍妃撇开了头,本要一走了之,可转念一想,这宋相得陛下信任,前几天又替她罚跪说了情,无论是否出于好心,她确实是免了责罚,若是今天她不给半点面子,扭头就走,这姓宋的会不会去陛下面前说她的不是? 罢了,即便她不感兴趣,也还是留下来听一会儿吧,免得节外生枝。 可她听着听着,竟觉得宋云初口中的那套玩法有点意思,便将视线挪到了牌桌上。 其他几人也都听明白了规则,依着宋云初的意思,洗牌,堆牌。 除宋云初外都是新手,前几把自然都是宋云初赢。 “三万。” “碰。” “七条。” “二饼。” 珍妃在一旁站着无聊,便缓缓迈着牌桌走动,把每个人的牌都看了一遍过去。 看到丽妃的牌时,她低笑出声,“丽妃妹妹,你的愚笨还真是与日俱增得让我吃惊。” 这丽妃是真笨啊……明明手上的牌就挺好,出牌却不动点儿脑子,就这么几张牌都理不明白。 丽妃听着珍妃的嘲讽,不愿理会。 只要她不搭腔,旁人只会觉得她身后这小丑没有修养。 又是好一会儿的时间过去,珍妃没忍住,再次嘲讽了丽妃。 “你到底会不会打牌?这幺鸡你打出去啊,捂在手里这么久,是要留着煲鸡汤吗?” 第147章 云初,陪我逛逛 丽妃眉头一紧,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用手里的那张发财堵住身后人的嘴。 可她想到前几日因为争执被罚跪一事,便忍下了火气,轻嗤一声,“珍妃姐姐刚才不是说没兴趣吗?你都没坐在这牌桌上,又哪来的资格指指点点?” 说话的同时,她将手里的牌打了出去。 “发财。” “本宫还不是看你愚笨,这才好意指点你。就你这么个打法,坐在牌桌上的唯一用途就是凑人数,难怪你前边一把都没赢。” “我赢不赢与姐姐有何关系?人们常说观棋不语真君子,看牌也是同样的道理,若换作我是旁观者,我一定不出声,想来也没几个人会如珍妃姐姐这般聒噪惹人烦。” 听着丽妃的取笑,珍妃面色一变,正欲回嘴,就被德妃打断,“好了表妹,最初是你自己不愿意玩的,这会儿就别闹了吧?我好不容易才弄明白规则,你这么一吵,我又要打不好牌了。” “德妃娘娘说得是。”宋云初附和道,“在微臣老家,只有坐在牌桌上的人才能说话,旁观者若是话太多,还把人家的牌给报出来,是挺失礼的。” 珍妃被噎了一下,动了动唇,却没再开口。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拒绝宋云初的邀请,这一会儿也能坐下来杀一杀丽妃的气焰。 就丽妃那笨脑子,不得被她打得落花流水? 随着德妃的一声“六万”,宋云初笑着拿过那张牌,往自己面前一垒。 “胡了。” 德妃面上浮现一丝无奈,“怎么又是我给宋大人喂了牌。” 一旁的淑妃也跟着叹了口气,“总是宋大人赢,就不能让让我们吗。” “是微臣考虑不周了,一见自己要赢就忍不住。” 宋云初将牌一推,其他人也跟着将牌打乱,重新洗牌。 宋云初见珍妃满脸写着郁闷,状若随意地道了一句,“珍妃娘娘似乎已经明白规则了,不如坐下来一起玩?微臣的任务是教会您四位,教会之后便该撤离了,明镜司那边还积了一些事,微臣得回去处理。” 一听宋云初要撤离,德妃心中暗喜。 真好,终于不用被他一直赢了。 “宋大人深得陛下器重,自然事务繁忙,我们也不好再耽搁宋大人的时间了。” 德妃说着便看向了珍妃,“表妹,宋大人一走我们就缺个人了,你坐下来陪一陪我们吧。” 珍妃本就按耐不住,此刻被德妃邀请,便顺着台阶下了,“也罢,我就来陪一陪表姐。” “那微臣便不打扰了。” 宋云初离开之际还不忘提醒四人,“请娘娘们谨记,陛下只允许您四位打牌,此事不宜声张,且这副麻将是玉石打造,只此一副,您四位可要珍惜。” 她缓缓迈向大殿外,听着身后的哗哗洗牌声,唇角微扬。 有了这副牌,她们也就不会那么闷了吧。 …… 日落西斜时分,宋云初正在相府庭院里喂猫,余光瞥见一道敏捷的人影掠了过来。 她一边给小猫顺着毛,一边转头问双脚刚落地的白竹,“发生了何事?这么匆忙。” “大人,陛下和沈大人在府外呢。” 宋云初有些诧异,“陛下怎么这个时辰出宫了?快去准备陛下爱喝的龙井。” “守门的仆人请了陛下,陛下的意思是,他没打算进来,而是要您陪他去个地方。也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 “这样……”宋云初起了身朝府外走去。 出了府,便看见前方停着一辆宽敞的马车,沈樾正坐在车夫的位置上。 她一走近,沈樾便掀开了帘子,“宋大人请。” 宋云初上了马车,“陛下……” “在宫外便不用这么称呼了。”君离洛朝她淡淡一笑,“你我像寻常好友一样相处便可,别拘束。” 听他这么说,宋云初自然就改了口,“洛兄,天色都快暗了,你这个时辰出门,是要办什么事?” “一定得有要紧事才能来找你么?” 君离洛慢条斯理道,“鼠疫彻底解决了,为兄心情好,想着出门放松一下子,你对这附近的街道熟悉,陪我逛一逛可好?” 这个回答让宋云初有些意外。 【狗皇帝出门竟然只为了逛街?】 【昨天休沐日他不出宫,等今天才出来……是心血来潮吗?】 君离洛笑而不语。 正是因为昨天休沐日,他才不选昨天出来,否则云初心里肯定又要骂骂咧咧,觉得自己的休闲时间被占用了。 马车停下后,君离洛选了一家酒肆门前的棚子暂时落脚。 “沈樾,前边就是陈氏糕点铺了,他家杏仁桃花酥味道极好,你去买一些回来。” 沈樾应了声是,转头买糕点去了。 君离洛又吩咐白竹道:“你去和掌柜的说,挑两坛上好的女儿红来。” 眼见白竹也转身进了酒肆,君离洛抓起宋云初的手肘,“云初,快走。” 说着,也不等宋云初接话,拽着宋云初便跑开了。 “洛兄,你这是干什么?” 对于君离洛甩开两个属下的做法,宋云初一头雾水。 “沈樾实在唠叨,我不想带他,咱们自己去逛吧。” 第148章 惬意的独处时光 “沈樾唠叨吗?”宋云初回想了一下,印象中沈樾似乎话不多。 “那是因为你没听过他的絮叨。”君离洛道,“每回带他出宫,他总要挑那些规模大的酒楼,我说想吃糖葫芦和炒栗子,他也要拦着,说街边那些东西不干净,他这个人,总把那些规矩看得太重,明明出了宫还是那般拘束。” 宋云初不语。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是天子,他是下属,他时时刻刻谨记规矩,那不都是应该的吗?】 【你以为你嘴上说一句不必拘束,我们就真不跟你客气啊?我们还不至于那么天真,也就是现在你看我们顺眼,我们偶尔犯个错你也能体谅,等将来哪天你看我们不顺眼了,再回想那些我们不守规矩的时刻,可不就能拿来当理由治我们的罪。】 【人家不让你吃路边摊那不也是为了你好吗?这世道阶级分明,身居高位者本就是跟平民食物不沾边的,就你那娇贵的肠胃,万一真的吃路边摊吃出问题来,那不也是他负责吗?】 【万恶的资本家。】 君离洛:“……” 这都什么啊。 他不否认他是云初所形容的“资本家”,但他绝不是万恶的资本家。 若是真吃路边摊吃出问题,他也绝不会怪罪跟随他的人。 不过云初所言也有道理,这世道本就是阶级分明,无论上级有多么宽仁待下,下级始终秉持着严守规矩,敬重上级是出不了错的。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在苛责沈樾的古板,不过就是随意找了个借口,想和宋云初单独相处一会儿罢了。 “洛兄说沈樾絮叨,所以不想带他,可白竹并不絮叨。” 宋云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其实不必甩开白竹的,他一天到晚话少得很,咱们不管想干什么他都不会拦,也不会随意插话。” “这样么,那下回就不甩开他了。” 君离洛拉着宋云初穿过了一条巷子,确认甩开了身后的两人,这才笑道,“云初,这附近有糖葫芦吗?陪我去吃两串吧。” “平时是有的,但大多时候都是在白天才会有人吆喝。” 宋云初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时辰天色快暗了,有许多摊子都收了,目光所及之处都看不见有卖糖葫芦的。 “没有便算了。”君离洛道,“下回出宫再看看吧,总有机会能吃上的。” 宋云初听他的语气里似乎有几分落寞,接过话道:“这条街没有,不代表邻街也没有。洛兄要是不嫌走路时间太长,咱们就多走几步。” 君离洛闻言,眉梢染上笑意,“出来就是要逛的,又怎么会嫌路长呢?” 二人缓缓行走在长街上,君离洛难得觉得惬意。 这几日他在心中反复思索着今后要跟云初如何相处。 云初从前总埋怨着不想加班,但实际上也是个勤恳的人,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热爱工作。 或者换一种说法,她是热爱她如今所持有的官衔和地位,为了自身荣华,她愿意把时间和精力都投放在她该做的那些事里。 她是实打实会为着江山社稷着想的,情爱二字,于她而言或许不是那么重要。 也可能是因为她还没遇见过喜欢的人?毕竟他能知晓她的心事,要是她有意中人,他也该是第一个知道的才对。 他和她相处的时日那么多,连他都没有机会走进她心里,外人的机会自然就更少了。 这般想着,他也觉得心下稍稍有些安慰。 日久见人心,只要他足够有耐心,云初不会发现不了他的心思。 “还真有个糖葫芦摊子。” 宋云初的视线望向前边的街角,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洛兄,你心心念念的糖葫芦在前边。” 君离洛抬头望向前方,唇角轻扬。 还是云初好,不会像沈樾一样总拦着他,不让他吃这些东西。 二人很快便走到了小贩面前,君离洛正要付钱,却发现自己身上压根就没带一个铜板。 他怎么就给忘了,平日里出门,银子都是手下的人带的。 他甚少离宫,在宫里用不上银子,出门也就没有带钱的习惯。 终究他只能看着宋云初付了钱,把糖葫芦递到了他面前。 “洛兄,一根够不够?这东西吃多了容易腻。” “够了。”君离洛接过糖葫芦,“下回出来,我请你吃。” 宋云初见他说得正儿八经,有些好笑。 这糖葫芦一根就两个铜板而已…… 他们俩是缺这点铜板的人吗? “洛兄说笑了,咱们哥俩之间计较这个做什么。”宋云初颇为随意的道了一句,啃着糖葫芦朝前继续走,殊不知她的话让君离洛产生了几分郁闷。 哥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君离洛望着她的背影,悠悠叹息一声,随即跟了上去。 他也咬了一口手里的糖葫芦,只觉得山楂酸甜爽口,味道很是不错。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吃完了糖葫芦,宋云初原本想问君离洛还要去什么地方,却见君离洛的目光看向了前方石桥下。 那石桥下的落霞河畔,一盏盏河灯泛着耀眼的光芒,河岸边正有七八道人影在放河灯。 在这个时代,放河灯也是祈愿的一种方式,人们通常会在一场灾情消除之后,放河灯祈愿或是感谢上苍有好生之德。 “云初,我还没放过河灯呢,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君离洛说话间,扯过宋云初的手腕就往石桥下走。 宋云初见他颇有兴致,也就由着他去。 二人来到了河岸边,卖河灯的小贩热情地上前打招呼,“两位公子,放河灯吗?我这荷花灯做得可好看了,还便宜呢。” “来两个。” 宋云初从小贩手中接过了两盏荷花灯,与君离洛一同来到河畔处坐下。 河灯下的纸条是用来给人们写愿望的,宋云初将笔递给了君离洛,“洛兄,你先写。” “我还没想好要写什么,云初你先。” 宋云初闻言,略一思索,低下头落了笔。 君离洛撇开了头,看向别处。 宋云初边写边默念。 【一愿我朝四处五谷丰登。】 【二愿我今后荣华不绝。】 【三愿我在意之人平安长乐。】 君离洛背对着她,眼底泛起笑意。 她所在意之人,应该包括了她的朋友、忠诚的下属们,以及他这个上司吧? 既然她已经祈求了本朝五谷丰登,他就不用再写类似的愿望了。 或许他可以写一写只关于他个人的心愿。 “洛兄,我写完了。该你了。”身后响起宋云初的声音。 君离洛转过身,见她将纸条压在了荷花灯内,把笔递了过来。 他接过笔,她也背过了身。 宋云初曾在御书房偷懒时,心声里念叨过一些诗词,有一句他很喜欢。 他垂眸看荷灯内的纸条,无声一笑,落了笔——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写完,他将纸条也夹入荷花灯内。 “云初,我也写好了。” 第149章 景星和文曲星? 二人拿着各自的河灯,俯身将灯轻轻置于河面上。 眼见着河灯随轻缓的水流渐行渐远,君离洛转头看身旁的人,“云初,你闲时会去茶楼听书吗?” 宋云初听他这么问,便猜他是想去听书了。 比起去茶楼听书,其实她更喜欢在自己的庭院里看书,又安逸又自在。 “洛兄想听,我便奉陪。” 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宋云初自然是不会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只笑盈盈道,“这会儿应该还有好几家茶楼没打烊,咱们去看看。” “去清风茶楼吧。”君离洛应道,“我来的时候有路过那儿,里头还挺热闹,这会儿肯定还有人。” 换作平时,他不会想着拉宋云初去茶楼听书,他本人对听书看戏也没有多大兴趣。 他只是想让宋云初见识一下他的杰作罢了。 宋云初自然是没多想,依着他的意思去了清风茶楼。 这家茶楼的确热闹,天色都暗下来了,一楼空着的坐席也不到三成。 “这一楼有些聒噪,咱们去二楼。”君离洛说着便踏上了楼梯。 宋云初望着前头他的身影,目光中浮现一丝探究。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狗皇帝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都不叫人领路就自己上去了,也不问问上边还有没有好位置。 倒像是提前知道有好座位似的。 她跟着上了二楼之后,彻底确认了心中的想法。 这二楼都清空了,位置自然是任他们挑选。 按理说,一楼还有那么高的占座率,二楼不至于空无一人,唯一的解释就是君离洛提前把这层给包下了。 二人才落座片刻,伙计便上了热茶点心,宋云初漫不经心地掀开了茶盖,便嗅到一缕熟悉的茶香。 果然是雨前龙井。 她不明白君离洛在卖什么关子,也没打算多问,只因楼下的说书人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讲述。 “接下来鄙人要和诸位讲的奇事,诸位近两日或许也有所耳闻。” “传闻十七年前,晋国公夫人产下一女婴,此女婴哭声洪亮,持续不绝,同时天际出现彩色祥云,百鸟于国公府上空盘旋许久,此天象可谓百年难得一见,有云游道人称,此女婴乃是凤女命格,会为我朝带来福泽。” 说书人话音才落,底下便有看客附和。 “这我知道,城西鼠疫不就是那位江小姐治好的吗?” “这江小姐出身名门,性情却毫不骄纵,医术了得又有胆量,难怪说她是凤女。” “凤女,又为星河中的景星。”说书人面有笑意,抬手指了指上空。 “有云游高人夜观星象,见子夜时分,北方天际有团团黑雾遮挡星子,似是凶兆,好在黑雾散去之后,星河中一颗璀璨新星熠熠生辉,此天象所指我天启国近日有一场大祸,景星便是解除祸患的关键所在,与江家凤女救治鼠疫一事刚好对上。” “鼠疫一事,虽是有惊无险,未伤我朝元气,可这景星的星宫内并不太平,只因那北斗第四星——文曲星偏离了原本的星宫位置,于景星附近闪烁,忽明忽暗。” “文曲星属癸阴水,是天权伐星,代表此星者官居一品,乃天纵奇才,却命犯桃花,文雅风骚。文曲星亦是福星,却不能与景星相伴,双星同宫便是不祥之兆了。” 二楼的雅座上,宋云初听到这儿,星眸微微眯起。 景星,文曲星…… 这都哪跟哪? 与景星相伴、命犯桃花、又对天启国有贡献的一品大员……怎么听起来就像是在说她? 她才冒出这样的念头,底下便有看官起哄。 “这我知道,那文曲星不就是宋相吗?这江大小姐还是宋相的未婚妻呢!” “听说封闭城西一事就是宋相带头提议的,这江大小姐也是他带着去的,说来也真是功不可没。原本我还觉得这二人很是登对,没想到他俩命数相克,这还真是可惜了啊。” “是挺可惜,这二位也算是患难与共,城西那么大的风浪都扛过来了,按理说感情会更好才对,奈何天象有异……这江小姐的凤女之名是坐实了的,当年算出她有凤女命格的那位道人还真是灵得很。” “反正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他们互相克了对方,咱们天启国岂不是要损失一个神医,陛下也等于断了一条臂膀,这以后要是再发生灾情,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出一个江小姐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台子上的说书人高声道:“诸位莫慌,这景星与文曲星本是福星,只要二者不结缘,天象自然回归于宁静。” “说得是,上天不让他们在一起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反正这世间才子佳人那么多,不愁找不到新的伴。” “听说宫中消息很灵通,也不知这天象会不会传到皇帝陛下耳朵里去,陛下要是知道宋相与江小姐结合会带来不祥,应该会下旨解除了二人的婚约吧?” “这肯定得解啊,好歹图个心安。” 宋云初:“……” 她本能地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君离洛。 【这种匪夷所思的天象,乍一听很有深意,其实就是胡说八道吧?】 【不过这所谓的天象之说对我倒是很有利呢,若真是因为“命格相克”解除了婚约,我和江如敏都不用被人说三道四了。】 【景星、文曲星,听着都是对朝廷有利的象征,一旦天象之说在大街小巷传开,信的人必然不会少,毕竟江如敏的凤女名号已经得到了证实,这儿的人们不似现代人那样精明,他们往往很容易相信神棍凭空捏造的说辞。】 【还双星相伴必生大祸呢……能捏造出这种说法,真是个人才。】 【这是狗皇帝想出来的主意么?】 面对宋云初询问的目光,君离洛淡然一笑,“怎么样云初,这个退婚的理由好不好?” 第150章 狗皇帝是个好上司 “果真是洛兄想出来的好主意。”宋云初面上也有了笑意,“还真是让我意外极了。” “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来解除你们这桩婚事了。” 君离洛道,“当日你说要解除婚约,和我强调了一定要保江如敏的名誉,你这般维护她,我自然是得帮你的,可我也不想让你背负骂声,毕竟这婚事……是我促成的。” “我想了许久,究竟要怎样才能合理解除婚约?天子赐婚几乎人尽皆知,寻常的理由没法让你们二人都保住名誉,那就只能利用天象了,人们既然愿意相信祥瑞天象,自然也会愿意相信不祥的天象。” “不错。”宋云初点了点头,“这种说辞做不到人人相信,但只要相信的人足够多就好,毕竟城西抗疫的功劳摆在那儿,在这个时候把天象之说搬出来的确能起到最好的效果,洛兄可真是会利用时机。” “或许也是老天有意要帮你们。” 君离洛轻挑了一下眉梢,“在最好的时机给我送了一个人才。” “洛兄指的人才是?” “空虚公子,是你的手下楚玉霓的老熟人了,你若感兴趣可以去问问楚玉霓,这几日散播传言的事也是他负责办的,你这个手下虽然呆笨了些,但的确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事也办得不错,可以找个时机提拔一下了。” 宋云初闻言,心中甚慰。 【原来是楚玉霓那小子,我当初果然没看错人。】 【这家伙也就是夸人的本事太差了,每回都说一些让人汗颜的奉承话,说呆笨那是真不至于。】 【至少他这回送的礼物让我很满意,我总算不用总听人叫我狗贼了。】 【十个叫我宋狗贼的人里,有那么两三个愿意改口叫我文曲星的,我都得谢谢他。】 【还有狗皇帝……没想到狗皇帝惜才能够做到这份上,想了这么个好主意让我攒名声,我以后再也不说他是万恶的资本家了。】 君离洛不动声色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掩住自己唇角的笑意。 云初总算意识到了,他虽是资本家,却一点都不可恶。 可惜,他如此替她着想,她还是只以为他“惜才”。 他心中有许多顾虑,不敢当面揭破她的身份,可他对她的关心在意难道不是很明显吗?她怎就看不出他对待她,和对待其他亲信有所不同呢? 她哪怕觉得他有断袖之癖也行呢,好歹能够意识到那份情意。 可她就是不往那方面想…… 云初啊云初,你这么敏锐的一个人,若是对感情能够不那么迟钝就好了。 “洛兄如此费心,我都不知该怎样报答。” 宋云初虽然觉得君离洛是个好上司,但依旧秉持着客气有礼的态度,“洛兄可有什么心愿?我也会尽力帮你完成的。” 君离洛动了动唇,只觉得这个问题太难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真想问云初,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可他似乎又能预料后果。 她要么会找个借口拔腿就跑,要么从此对他格外提防,总之……她绝不可能满心欢喜地接纳他。 他甚至连做梦都梦不到这种场景。 所以——明知问了没结果,又为何要多问一句,增加两人之间的疏离感呢。 因着能听到她的心声,他想着,等她也有了心动的感觉时再说开,那才算是水到渠成。 “我的心愿已经写在河灯上了。” 君离洛望着面前的人,笑了笑,“但愿能够尽快实现吧。” 宋云初又问:“那洛兄还有什么想吃的,或是想玩的吗?” 她大致也能猜到,狗皇帝在河灯里祈愿的,无非也是五谷丰登、江山永固之类的,与她所求的愿望不会相差太多。 毕竟放河灯只是一种仪式感,真正想要达成心愿,还得靠自个儿努力勤恳。 君离洛正要回答,余光却瞥见两道人影上了楼。 他转头望去,正是被他甩开的沈樾和白竹。 这二人的出现自然是让他有些不悦,但他并不意外,他出行时带了沈樾,在见到云初前便来这家茶楼安排了说书,沈樾能猜到他在此处也十分合理。 他不悦的是,这二人怎么就不能晚点出现,他也能和云初再多说一些话。 “公子,我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沈樾走上前来,脸上仍然挂着几分忧心,“公子为何要甩开我们?有我们在,您出行也会更安全啊。” “云初的功夫胜过你们。”君离洛面无波澜,“与她同行,我很安心。” 沈樾道:“宋兄的功夫固然好,可我们三人陪着您,比他一人陪着您更安全。” “行了,不必絮叨。”君离洛撇开目光,懒得看他,“时辰也不早了,是时候回去了。” “洛兄这就要回了?”宋云初原本想着,狗皇帝喜好甜食,这附近有一家豆花做得挺好吃,可以带他去尝尝。 “明日还得早起,就不逗留了。” 君离洛抬手拍了拍宋云初的肩膀,“云初你也回吧,早点儿歇息。” 他倒是想在宫外多溜达一会儿,可他与云初都是要早起的人。 今日也逛了挺长时间,吃了糖葫芦,放了河灯,又听了说书,这一趟也算没白出门。 至于其他吃的玩的……来日方长,闲时他再慢慢体验吧,若是一次就和她逛太多地方,多逛几次之后,他都没理由出来找她了。 四人一同离开了茶楼,宋云初同君离洛道别,“洛兄慢走。” “云初不必相送,回去吧。” “好。”宋云初临行前,朝沈樾嘱咐了一句,“沈兄弟,夜里路不太好走,你驾车回去的路上放慢些速度。” 君离洛转过了身,眼底泛起笑意。 云初虽然在感情方面略微迟钝,但对他的关心却是越来越多了。 她嘱咐沈樾路上慢些行驶,可不就是怕马车颠着他。 君离洛回到马车上时,听沈樾问了一句,“陛下,微臣是否做错了事?” 君离洛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问,朕为何一定要把你甩开。” “微臣只是担心您,毕竟微臣肩负着保护您的职责。” “可你连一根糖葫芦都不让朕吃。”君离洛冷笑,“一出宫就絮絮叨叨,下次朕换个人同行。” “陛下息怒,微臣知错,微臣……下回专门找个大厨给您做糖葫芦,肯定比路边摊好吃!” 沈樾说完,见君离落没再训斥,便默不作声地驾马车去了。 原来陛下只是因为糖葫芦记仇了……还好。 他差点又怀疑陛下断袖了。 第151章 本王十分挂念你 皇城城西。 当清晨的日光洒落长街时,街道两侧的铺子陆续开张。 萧条多日的长街恢复了曾经的热闹。 江如敏带着两个丫鬟出门采买,听着满街吆喝声伴随着车马声,眼底溢出笑意。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派繁华热闹,总算不辜负他们这些时日的辛苦。 “小姐,明天咱们就能回去了,今日就好好逛逛吧,来城西这么久了都没机会出来玩。” “是啊,忙活了这么些天,总算能闲下来了。”江如敏道,“如今解封了,街上的铺子都开了,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想吃豆花!” “小姐,我想尝尝那家的烤羊腿,听客栈伙计说他家味道可好了,咱们回去之前就吃一趟吧?” 听着身旁二人的话,江如敏笑着应了下来,“那就先去吃豆花,再带你们逛一逛,逛累了咱们再去吃烤羊腿。” 主仆三人一边说笑,一边进了卖豆花的铺子里。 不多时,三碗豆花和几道点心上了桌。 三人讨论着接下来半日的行程,未曾发觉有两张熟面孔踏进了店里。 直到店内其他客人陆续离开,迎春察觉到了不对劲。 方才进来的时候还挺热闹,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安静了。 她下意识转过头,目光触及身后不远处的二人,有些吃惊。 她连忙扯了扯江如敏的衣袖,“小姐,逸王殿下……” 江如敏闻言,便也顺着迎春的视线看向柜台。 君天逸和他的贴身随从正站在柜台边,而店内的伙计还在陆续将其他客人往外请。 江如敏目光一沉。 这人是无论到哪都非要张扬吗?来这店里也就罢了,还要让店主清场,打扰客人们吃东西的兴致。 待客人们都离去之后,君天逸缓缓走来。 “敏敏,你来城西的这些时日,本王很挂念你。” 君天逸望着江如敏的面容,眸光中泛着心疼之色,“你比之前看起来更纤细了,这些日子是不是吃得不好?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一口酥和芙蓉糕。” 他说着,从身后随从的包袱里拿出了两个食盒,放在了江如敏的桌上。 “王爷说得是,我这些日子的确吃得不好,只因我一门心思都在为鼠疫病人们操劳,每餐都是随便应付,不像王爷您,终日在府内吃香喝辣,无忧无虑,面色比起从前,倒是更加红润有光泽了。” 江如敏的语气不疾不徐,“如今城西解封,危机解除,您可算是有勇气踏足此地来探望我了,真叫我觉得感动。” 身旁的迎春与芍药听着这话,有些想笑,可顾念着君天逸的王爷身份,她们还是忍了下来,低头默不作声地吃着豆花。 小姐自从和宋大人来往之后,可真是越发伶牙俐齿了。 “你和本王说话一定要这样阴阳怪气吗?” 君天逸的脸色有些僵,“我不是不想来探望你,若我能够随意出入,我早些时日就会来了,可我即便来到城西又能如何?赵将军的将士们一定会将我阻拦在外。” “这个理由,旁人用可以,但是从逸王殿下您的口中说出来,可就不那么让人信服了。” 江如敏的面色依旧没有波澜,“您进不来,您的手下却可以进来,还能在关键时刻给我和宋大人添堵,我是不是应该说,您的手下可真厉害?或者我换个说法,您的本事连手下的人都不如。” 君天逸眸光一沉,心中有些怒意。 毒娘子她们是用了不入流的招式才能够闯过关卡,他若是没猜错的话,用的应该是美人计。 这种计谋她们能用,可他哪里能用得上? 再有,他派遣她们过来,也不纯粹是为了对付宋狗贼,他也曾嘱咐她们,若江如敏深陷险境,一定要设法把她带出来。 他分明那么关心她挂念她,可她字字句句都在嘲讽他。 这其中必定有宋狗贼的挑唆。 可他又不能在她面前承认毒娘子等人是他派去的,一旦认下这事,传到宋狗贼的耳朵里,宋狗贼必会给他扣上罪名。 “什么手下?本王从未派人来过城西。” 君天逸面不改色,语气中也带着疑惑,“是有人给你和宋相添乱了吗?” 江如敏见他开始装糊涂,心下冷笑。 他以为他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就能把她给糊弄过去?她曾将所有的心思都费在他身上,又怎么会不了解他的性情。 若她真的冤枉了他,他一定会勃然大怒,情绪激动地控诉她,对她的质疑表现出强烈的不满,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装得不知情,却没有多大情绪起伏。 他这会儿分明是心虚了,才不敢拔高声线,不敢对她发怒。 他不愿承认,那她多说也是没意义的。 “既然不是王爷所为,那你就不必过问太多了,如今城西解封,我和赵将军很快也要撤离,今日我难得清闲,只想和芍药迎春好好逛一逛街,还请王爷成全,莫要一再打扰。” 眼下宋大人不在,两个丫鬟显然不是君天逸的对手,且他今日也带了随从,她若还想故技重施用针扎晕他,怕是行不通。 那就先不拆穿他的无耻行径了。 江如敏压下心中的憎恶,尽量以平稳的语气说道:“王爷你就当是替我的名誉考虑,避一避嫌,别再跟着我了行吗?” 见江如敏放缓了语气,说话不再夹枪带刺,君天逸的心里也放松了些,“好,本王依你,你想和两个丫鬟逛街,我就不打搅你了。” “多谢王爷成全。” 江如敏起了身要离开,却被君天逸叫住,“敏敏,我给你带来的点心,你好歹尝一口。” 第152章 狗血虐文变励志文 江如敏磨了磨牙,转身时已是一脸平静,“我的确很久没吃一口酥和芙蓉糕了,但我这会儿已吃饱了,我带回客栈吧。” 说着,她将桌上的两盒点心拿了起来。 离开了豆花店铺,她快步走到了街角处,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芍药隐约猜到了她的心思,连忙劝道:“小姐,可不能现在扔,万一王爷他们在后面悄悄观察呢?要不奴婢帮您拿着吧?咱们带回去再丢掉就好了。” “你说得对,不能现在扔,万一被他看见,咱们今天就别想逛街了。” 江如敏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将两盒碍事的点心给了芍药,“晚些再处理吧。” 主仆三人闲逛了一路,临近中午时按照原定的计划去吃了烤羊腿,随即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客栈。 君天逸给的两盒点心自然也被带回来了。 芍药原本打算拿去扔了,却被江如敏叫住。 “我虽不想接受逸王的心意,但也没必要糟蹋了粮食,话说这庭院后边是不是经常有几只流浪的小狗在转悠?拿去喂给它们吃吧。” 芍药闻言,笑着应下:“小姐说得是,我这就拿去喂它们。” 点心扔了只会长霉,倒不如给小狗饱餐一顿。 “迎春,咱们上楼去收拾一下行囊吧。” 江如敏回想起皇帝先前给自己的许诺。 回去之后,她便可以得到金银珠宝和御赐牌匾,以后不用每顿都省吃俭用了。 自从在瑞和堂住下,她开始在意每日的开支,每顿都是三菜一汤,她有时想加几个菜,却又担心花多了,毕竟还欠着楚玉霓的银两,她不想把还钱的的日子拖太久。 今后便没有这个顾虑了。 三菜一汤实在太少,以后改五个菜吧,燕窝鱼翅那些也可以经常吃了。 想到这,江如敏只觉得心情愉悦,就连先前碰到君天逸的烦恼都被冲散了许多。 …… “陛下近两日的食欲似乎好了许多,先前见您总吃素,微臣还真有些担心您的身子。” 御书房内,宋云初望着桌上的六荤六素,目光微亮。 前阵子君离洛胃口不好,御膳房都为他准备素膳,所以她总是想着在午膳前开溜。 自打从城西回来之后,君离洛的饭桌上荤菜似乎在渐渐增多,从原来的一两道,增加到现在的六道,荤素各半,眼瞅着他的食欲好起来了,她也能跟着多吃点肉了。 “前一阵子的确食欲不佳,或许是与各地灾情有关,朕心里压着太多事,便没有心情吃饭了。如今最让人忧患的鼠疫已经解决,宫明远那边也传了信过来,他们依照叶枫眠的治水方略,目前一切还算顺利。” 君离洛望着宋云初,面有笑意,“朕有时候在想,云初你或许真的是上苍给朕送来的福星,有你在,朕总觉得心里踏实。” 宋云初可不敢接纳这样的夸奖。 “陛下说笑了,社稷稳固全靠陛下治理有方,微臣不过就是尽辅佐之责,哪好意思当自己是福星,陛下给微臣安了一个文曲星的名号,微臣甚是感激,但绝不会居功自傲。” 她平日里和朝中那些老匹夫争论的时候,的确常常以自夸的方式来讥讽他们,其主要目的是将她傲慢轻狂的作风贯彻到底,显得她不好招惹,可她的内心其实并没有多么膨胀。 鼠疫一事,她有功劳,仗的也是她‘预言家’的身份。 她料到江如敏是能够成事的,原著中江如敏那手医术是她最大的金手指,可惜这样一个集才能美貌于一身的女主角偏偏被塞到了一本狗血虐文里。 好在目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江如敏也已然挣脱了原著赋予她的人设。 宋云初吃着醉甜虾,心情一阵舒畅。 君离洛咬着藕片,听她心里的碎碎念。 【如今江如敏甩了狗渣男,还靠自身本领挣了名声和前途,倒真像是个励志文女主,她与我分食利益,也算是我阵营里的人了。】 【我和狗皇帝这两个原文反派,现在也不算反派了。我们应该都能有善终吧?】 【但愿狗皇帝能永远明智,江如敏能永远坚强清醒,我这一品大员的荣华富贵也能够一直维系下去。】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君离洛忍着笑意,低头喝了一口汤羹。 云初从前总说他是反派。 最初他不明白这个意思,后来听多了云初的心声也就知道了,所谓反派,便是做了许多坏事,与正义的主角们立场相对,是黑暗与邪恶的代表。 这样的人,往往饱受争议和谩骂。 他和云初,在“原著”中,就是如此不讨喜的。 他对这所谓的原著颇有怨言。他身为帝王,即便是狠辣无情又如何?历来帝王心狠手辣者颇多,也不见得就会短命。 他的父皇也没多仁义,还不是活到了五十好几。 他自幼便受到不公平对待,心中的怨恨埋伏多年,长大成人后与兄弟们反目,其实他们谁都不比谁高尚,互相迫害为的就是那个最尊贵的位置。 夺位之争何来对错?只有胜败。胜者坐拥江山,败者化作枯骨。他不觉得他是什么天大的恶人,也不承认他是所谓的“反派”。 最初他计划着,把君天逸和江如敏这两个影响他命运的人都铲除了才好,可计划屡屡落空,他才确信这二人是真有天道的眷顾。 云初怜惜江如敏,因江如敏是个合格的医者,性情仁善,这样的人被上苍厚爱,他也没什么好说。 但他不认可原著赋予他的可笑结局,更不能接受的是败在君天逸的手上。 若他死在夺位之争里也就罢了,毕竟与他争锋相对的兄弟们其实也有几分本事,可他想不明白,君天逸这个所谓的‘男主’有何本事? 君天逸既不像他这样心怀社稷,也不像云初那样智勇双全。 这个空有男主之名,却不具备过人之处的混账,竟能拥有他和云初都没有的好运气,在原著结局坐拥江山美人,简直是荒谬可笑。 再说云初…… 在他心里,她比任何人都像一个主角。 第153章 忘记一个人,哪那么容易 “云初,宫中御厨新学了几道外族的甜品,这道杏花羊奶酥饼味道很是不错,你尝尝看。” 君离洛的话音落下,一旁的侍膳太监便将他面前的那盘甜点移到了宋云初面前。 “多谢陛下。”宋云初见眼前这道点心做得十分精致,便夹起一块尝了尝。 她确实挺喜欢各类奶制品,这个时代虽没有现代那么好的加工条件,但对于顶级大厨而言,拿牛乳或是羊奶做成美味的点心不在话下。 【唔,这酥饼确实不错,奶香味浓而不腻。】 【不过比起丽妃的那道黄金羊奶糕还是差了点意思。】 【话说回来,她们几个学会打麻将之后,应该再也不觉得闷了吧?】 君离洛的筷子顿了顿,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头。 云初素来怜香惜玉,对深宫中的女子也是挺关怀。 她的性格是不愿受拘束的,而她如今过得也的确算是恣意洒脱,来去自由,所以她总会思索着,让周围的人也能享有一份简单的快乐。 丽妃曾亲自下厨给他做过御膳,可他的心思全在政事上,和妃嫔们几乎不来往,甚至连她们的长相都认错过,他赏过丽妃之后,便命令她不必再下厨,后来丽妃便改送安神汤,同样是送了几回后,他就派李总管去拿了方子交给御膳房。 他身为帝王,自然是理解不了深宫女子的苦闷,但他愿意跟随云初的内心,让她们能享受一些乐子,当她们乐在其中的时候,就不会为了争宠而费心费神。 或许将来,他也能找个时机放她们离宫。 如今她们的荣辱牵扯着各自的家族,若忽然给了她们自由,于她们而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种耻辱。 那便先让她们待着吧,宫中衣食不缺,现在又有了麻将,她们暂时也不会有烦扰。 “陛下,这酥饼的确美味可口。”前方响起宋云初的声音。 君离洛回过神来,朝她淡淡一笑,“朕昨夜吃了一道蜂蜜牛乳糕,味道也极好,明日中午让他们做了给你尝尝。” 宋云初望着他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怔了一怔,随即应道:“陛下如此厚爱,微臣铭感五内。” 【狗皇帝从城西回来之后,这性子似乎是越发温和了,脸上的笑容也比从前增多了不少。】 【他对我的信任程度似乎也快赶上沈樾了,最近和沈樾碰面,总觉得那家伙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点儿不满。】 【从狗皇帝身边的第一亲信降为第二,想也知道不会好受的。】 【我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提醒一下狗皇帝,要对我和沈樾一视同仁呢?】 【同样都是优秀员工,总不能太区别对待。】 宋云初自认为不是个小气的人,只要不影响她的利益,她可不会眼红旁人的待遇。 最近沈樾的待遇明显不如她,连她都看出来了,沈樾又岂会没有察觉。 君离洛听着她心里的想法,只觉得无言以对。 他有些时候是真不理解宋云初的……脑回路。 罢了,习惯就好。 也许哪一天,她会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串联起来,从而发现,他对她早已不是纯粹的君臣情。 午膳过后,宋云初告退离去。 她不知的是,在她离开宫门之际,身后不远处有两道人影目送着她离去。 “阿妘,人已走了,不用再看了。” 上官祁转头望向身旁的妹妹,“你不是说,只要宋云初从城西平安回来,你就心满意足了吗?明知与他之间没有可能,早些放下才是明智的做法。” “我知道我该放下的,可忘掉一个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上官妘收回视线,落寞地垂下了眼,“他什么都好,只是缺一个皇家的身份,如果他……算了,不想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就算他真的出身皇家又如何?他也未必就会心仪她。 江如敏治鼠疫一事,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赞江如敏是圣手医师,为朝廷立下大功一件。 她虽是金枝玉叶,却也没有江如敏那么耀眼。 双星相伴的天象她也听说了,传言江如敏和宋云初命格相克,为保全这二人,皇帝兴许会取消他们的婚约。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机会。 这会儿想想,江如敏大概也和她一样忧伤吧?好不容易立了功劳,在外人眼里已经和宋云初很相配了,却要因为天象一事,被迫放弃婚约。 她是从未得到过机会,而江如敏是曾经得到机会却又失去了…… 也不知宋云初最后会娶谁。 他的夫人,定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月底就是你和恭王的婚期了。他约你去游湖,已经约了三回,你还不打算去赴约吗?” 耳畔响起上官祁的话,“这桩婚事终究是板上钉钉的,你去同他见一面,彼此先有个了解也好,不能总是拂他的面子,你别嫌为兄啰嗦,我只是希望你能与他和睦相处,毕竟我无法永远都顾着你,等你的大婚结束之后,我就得和使臣团回国了。” “我一会儿就去赴约。”上官妘接过话,“我会照你说的去做,不会再任性了。” 她知道如今任性也无法改变结果,她再怎么哭闹,皇兄也左右不了这桩婚事。 别说是皇兄了,即便是父皇……结盟之事都已经定下,又哪有反悔的道理呢? 联姻终究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两国之间的事。 她确实不能再如从前那样天真随性了。 …… 午后的微风,轻拂着天际的云朵。 湖面的一叶小舟上,一粉一蓝两道人影相对而坐。 上官妘本以为,此次和恭王见面,对方或许会露出不高兴的情绪,毕竟她在今天之前已经找借口拒绝过他的两回邀约了。 来赴约的路上她就在思考着,她以后都要与这人一同生活,的确不能总拂他的面子,她或许该说一声抱歉,谎称自己前两回的确是身体不适,对方但凡是个有气度的,应该也不会太苛责。 可她没想到的是,恭王见到她时,只是冲她温和地笑着,邀请她一同坐下来品茶,而后从右手边拿了一卷画递给她。 她把画卷缓缓展开,画上是一个面容姣好,看着十分温婉的女子。 “这位是……” 她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却还是拿询问的眼神看向恭王。 第154章 得不到的人,就放在心里吧 “我那离世的王妃。”恭王开门见山道,“公主想必也听说过本王的事了,我不仅有过一位王妃,还有一个九岁的女儿,本王前两回邀请公主出来,公主不乐意赴约,想来也是介意本王的年纪,更介意做郡主的后娘。” 上官妘怎么也没想到他说话会如此直白,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总不能还忽悠他,前两回不来是因身体不适。 “其实公主不必有太多顾虑,你心中的不痛快,本王是明白的,前两回约你出来,也是想与你说清楚,也许你心里能够舒坦一些。” “棠儿今年九岁,公主你也不过才十七岁,花一般的年纪,你在本王眼中,真算得上是一个小辈了。” 恭王唇角浮现一抹无奈的笑意,“陛下没有在世的兄弟,而本王这一辈,除了本王的王妃之位空缺,其他兄弟们大多妻妾成群,就连本王那最小的兄弟逸王也已经有了婚配,所以公主,你与本王都没有其他选择。” “咱们生来享受皇家的俸禄,过了这么些年的快活日子,皇家也不算薄待了咱们,如今两国结盟,我们作为两国挑出的人选,只能肩负起责任,公主你有你的意中人,本王也有自己的此生挚爱,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在明面上必须有一个名分。” 上官妘怔了怔。 明面上必须有一个名分…… 他这意思是,实际上不会勉强她做些什么? “本王知道公主委屈,所以已经提前和棠儿说好了,公主进府之后,她不会为难你,至于公主你的住处……本王的卧室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向其他房屋,公主想要如何布置自己的屋子都好,但公主需要切记,在外人面前,你我得是一对和睦的夫妇。” “如今两国初结盟,咱们不能给外人留下话柄,等日子长了,两国关系牢不可破时,你我之间的姻缘是否能长存就不重要了,届时,你我就在府中闹一闹,找个由头签下一份和离书,公主便可回到母国了。” “以公主如今的年岁,和离时多半也是青春貌美的,回到母国,你就有母亲与兄长的庇护,到时想再找个有情郎也不难。公主以为如何?” 上官妘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已经不止从一个人嘴里听过恭王好说话这事儿。 但她以为,那些话只是劝她接受联姻的安慰话。 今日一见才知,这人比她想象得还要好说话。 他甚至还周到地给她另外安排了一间卧室,还做了长久的打算。 她的视线又回到画中的女子上。 她忽然想起,恭王与王妃成亲多年没有纳妾。 再结合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如果他没有成为联姻的人选,他是打算终生不再续娶。 上官妘心中的愁绪刹那间烟消云散。 若真如恭王所言,他与她只需要做一对表面夫妇,不用昼夜相见,她可以拥有一间独自居住的卧室,也不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做好一个后娘……于她而言,是幸运。 她承认自己是个俗气的人,喜欢青年才俊,恭王的年纪能做她的父亲,难免让她打心里排斥。 她没想到,他能够坦然地接受她的排斥,能直白地告诉她——在他眼里,她就只是个小辈。 若是拿他当成一个长辈看待,那他也真算是和蔼可亲了。 “能令王爷如此怀念,恭王妃一定是个很完美的女子。” 她将画像轻轻卷起,递回给恭王。 这一刻,她为画中女子的命运所叹息。 恭王妃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若能长寿,这一家子会有多快乐。 奈何世事不如人意。 “她看着面相温婉,其实也是个火爆脾气呢。”恭王望着手中的画像,低喃道,“但她在我心中是不可取代的,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她对我发一辈子脾气。” 上官妘听着他低柔的声音,知他心里难过,却不懂该如何安慰。 而恭王在短暂的落寞之后,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抬眸道:“公主殿下,本王已经将心里话和盘托出,你心中想必也不烦闷了吧?成婚之后你不会受到太多拘束,这是本王给你的承诺,同理,公主也要答应本王一个要求。” “王爷请说。” “请公主务必克制自己的情感,与本王在人前演好一对夫妇,不要让外人发觉你对旁人有情。” 恭王的脸色在这一刻严肃了起来,“若公主你克制不住自己,做出过分的事,失去颜面的可不仅仅是你我二人。” “你我心里都埋藏着一份难以割舍的情感,但公主你比本王幸运得多,至少你的意中人还在世,我却只能睹物思人,你就当是为了你心里那个人着想,也要克制自身,安分守己。” “人生难免有缺憾,若得不到,切勿强求,将那个人放在心里怀念也是好的。” “我知道。”上官妘朝恭王笑了笑,“王爷放心,你思虑周全,不让我为难,我也绝不会叫你为难的。” 恭王是个明眼人,八成是知道她心仪宋相。 也怪她自个儿太不会掩藏心事。 经过方才的交谈,她心中已看开了许多。要是有生之年还能回到母国,她又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求而不得,就不强求了。正如王爷所言,我们需要肩负着各自的责任,责任凌驾于个人情绪之上,若真有回国的那一日,我定不会忘记您的这个人情。” 恭王见她听了劝,欣慰地点了点头。 无论是逝去的人还是得不到的人,于他们而言,就如同天际那一抹最皎洁的月光,虽触摸不到,却总能在忆起时照亮他们的心扉。 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有那些难忘的回忆,足矣。 第155章 本相给你的见面礼 “大人,赵将军和江小姐他们从城西回来了。” 这天下午,宋云初正坐在庭院里翻看剑谱,白竹过来朝她汇报了消息。 “大人您先前说,只要他们顺利回来,就要把牢里关着的那个女子放了?” “唔,既然毒娘子遵守信用,咱们是该放人,那女子最近几日还有闹腾吗?” “自从按照您的吩咐给她送了那些东西之后,她就再也没闹了。”白竹说着,眸中浮现钦佩之色,“要论揣测人心,还得是大人您。” 宋云初扬唇笑了笑,起身道:“本相去看看她,亲自放她离去。” 二人一路走向府邸东面的小院,那是相府里最荒凉的院落,常用来关押刺客或敌人。 毒娘子本名胡丹娘,她的三个姐妹依照排行,分别为二娘三娘与四娘,如今府里关着的这位便是最小的胡四娘。 她在看原著的时候就想着,名字起得这么随意,还真像是炮灰,果不其然,在后期拯救君天逸的行动里,狗作者一章写死了三个人。 这三人在原著中的作用似乎只是纯粹的工具人,也正是因为她们对君天逸没有情分,她猜测着,招降她们为她所用或许不难。 她走近了关押着胡四娘的屋子,透过窗户的缝隙观察里边的人。 胡四娘正侧对着她坐在桌前,左腿盘在椅子上,右腿跨在凳子上,双手正扒拉着饭桌中央的烤鸡。 她把整只鸡用双手拆分成好几块,而后抓起肥嫩饱满的鸡腿大口朵颐,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将烤鸡边上的每一道菜都往碗里夹,和白米饭拌在一起,而后一口鸡腿,一口饭菜,吃得十分满足。 望着她豪迈的进食动作,白竹微微抽了一下唇角。 犹记得刚把这女子带回府的时候,他问大人,应该如何安置她,大人的回答是—— “每顿六菜一汤,荤素各半。除了丰盛的菜肴之外,也给她准备几坛上好的美酒。” 他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大人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给一个犯人六菜一汤外加美酒,这还是犯人过的日子吗? “本相当然不是在开玩笑,不仅要让她吃得丰盛,还得给她顿顿都安排不一样的菜肴。对了,再给她搬个大衣柜进去,衣柜里放上二三十件衣服,珠宝首饰也给她备两盒,衣服和首饰的档次,就用楚家铺子和星月阁的吧。” “……” 这待遇说是囚犯哪里有人肯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宋相新纳的小妾。 而事实证明,大人的这一招还挺管用,这女子刚被带回相府的时候天天吵嚷,时不时踢门泄愤,对着看门的护卫骂骂咧咧,护卫被她烦得不行,偏偏大人吩咐了,不能责罚她,尤其不能动粗,护卫便只能选择堵上自己的耳朵,由着她吵,吵累了,双方也就能休息了。 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女子最初对待那些大鱼大肉还十分不屑,表情轻蔑,可吃了几顿之后,似乎也开始学会了享受。 或许是因为相府厨子做的菜肴太过美味,又或许是她觉得天天骂人太无趣,渐渐地,她不再吵闹,也开始试着穿戴衣柜里的衣服和首饰。 为了方便她欣赏自己,大人还给她准备了一面落地铜镜。 此刻,望着屋内那女子对满桌菜肴风卷残云的模样,白竹心下感慨——这饭量可真大。 这女子被关着也不过六七天,比起刚被抓住那会儿,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 宋云初见胡四娘吃得开心,笑而不语。 她在屋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胡四娘吃得差不多了,她这才走到房门前,命护卫开了锁。 她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胡四娘立即放下了翘着的腿,面无表情地端坐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可那满桌的空盘和她油乎乎的双手,分明在昭示着她刚才吃得有多尽兴。 宋云初忍着笑意,悠然开口道:“姑娘被关着的这些时日,饭菜应该挺合胃口的吧?如今本相要遵守与你大姐之间的协议,放你离去,你可以走了。” 听着宋云初的话,胡四娘愣了一下子,“现在吗?” “是啊。”宋云初点了点头,“就是现在,你可以回到你大姐身边了。” 胡四娘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宋相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告诉她要还她自由了吗?他这忽然就放了人,真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这家伙真就这么言而有信么?该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她吧…… 仿佛看出了她心中的狐疑,宋云初不疾不徐道:“姑娘不必觉得难以置信,这是本相和你大姐之间的君子协议。” “本相说过,只要她撤离城西不再作乱,本相就不伤你一根汗毛,还会好吃好喝供着你,如今本相做到了,城西已解除封闭,江小姐和赵将军也已归来,本相不需要再拿你来牵制毒娘子了。” 宋云初说到这,朝她莞尔一笑,“当然了,若是姑娘你觉得相府条件不错,想要来投靠本相,我是很乐意接受你这种人才的,不光是你,你的姐妹想来也可以,你这几日享受的待遇,和本相手下的第一女护卫红莲是一样的,只要你愿意来,本相绝不亏待。” 胡四娘回过神来,淡淡道,“宋大人可别以为,给我几顿好吃的,拿些好看的衣服首饰给我穿,我就会感激涕零,我还没那么见利忘义,您府上的饭菜的确好吃,但我还是得回到大姐身边去。” “既然姑娘这么说,本相也不好留人。” 宋云初的声线依旧轻描淡写,“本相只是纯粹觉得,你们留在逸王手下有些屈才了,你们的待遇和你们的劳碌似乎并不匹配呢,本相言尽于此,屋里的这些衣裳首饰你都带走吧,就当是本相给你的见面礼。” 第156章 王爷怎么不学宋相的大方? “宋大人说笑了,无功不受禄。” 胡四娘见宋云初始终态度温和,也没好意思再摆脸色,生怕惹恼了宋云初就走不出相府,只能强挤出一抹客套的笑容,“多谢宋大人这几日的款待,我这就告辞了,若是宋大人将来能劝得了大姐为您效力,那我自然是追随大姐。” 宋云初点了点头,“后会有期。” “对了,本相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万一哪天真的想来投靠本相,和守门的报个名号就成。”她明知故问。 “胡四娘。” “好。”宋云初笑了笑,转头朝护卫吩咐了一句,“送她出府吧。” 望着胡四娘离去的身影,宋云初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有句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胡四娘被护卫带着离开相府的那一刻,仍觉得一切有些不真实。 她还真就毫发无损地被放了……当宋相的阶下囚,身上没受一点伤,还顿顿都是珍馐美味,说出去都没几个人信。 其实一开始她还怀疑那些饭菜会不会有问题来着,可她除了相府的饭菜,也根本没别的东西可吃,便就抱着活一天算一天的心态去吃了,她觉得即便是要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 而事实证明她多虑了,那些美味佳肴,不过就是宋相遵守君子协议的一种方式罢了。 这么看来的话,这人似乎也没有逸王说得那么糟糕。 胡四娘很快回到了逸王府。 毒娘子等人看她平安归来,大喜过望。 “四妹你真的回来了。” “四妹,你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四妹你……”毒娘子原本想问,宋云初有没有伤害她,可看着胡四娘的体态,这话到了嘴边都没问出来。 四妹这腰身……看着怎么好像不比从前的纤细了? 还有这脸庞这下巴,似乎也长了一点儿肉?她原本还担心四妹会消瘦呢,没想到不瘦反胖。 “我这些日子过得还不错。”胡四娘如实道,“宋大人说,他和大姐之间有协议,承诺了不亏待我就不亏待我,每顿都让我吃得很饱,你们看我,是不是还胖了一点儿?” “好像是胖了点,这宋相倒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毕竟他自己都说了嘛,官居一品,要是连这点信用都没有,怎么还能指望有人对他效忠呢?不过话说回来,守信是一回事,也别真拿他当成好人看待,说不定他就是想靠着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 对于两个姐姐的话,胡四娘不附和也不反驳。 的确,守一回信用不代表人能有多好,可说句实在的,宋相对她这个阶下囚真称得上厚待了,正所谓吃人嘴短,她也不好在背后说他的不是。 他应该是诚心想要招揽她们的吧?毕竟他跟王爷不和,可大姐非要效忠王爷,她也不好反水。 “不提他了,四妹,好不容易把你给盼回来了,咱们可得好好聚一聚。” 毒娘子说着,把她拉到了梳妆台前,“虽然咱们没有完成王爷的任务,但他念着咱们辛苦,还是给了咱们好处的,你看,这些都是他送给咱们的首饰,你挑两件最喜欢的拿去。” 胡四娘望着梳妆台上的珠宝首饰,唇角的笑意略微有些凝滞。 这几日在宋相府里关着,她也算是见识了不少好东西。 眼前的这些首饰看着还算不错,但这数量也太少了吧?她们姐妹有四个人,每个人就分两样么? 宋相招揽她的时候,可是给她整整准备两大盒,少说也有个十几二十件,只是她脸皮不够厚,没好意思拿走而已。 这逸王给她们四个人的,还没宋相给她一个人的多。 从前不对比不知道,如今一对比,她真觉得王爷不如宋相大方。 胡四娘本想抱怨两句,可看着身旁的大姐面带笑意,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她不想做扫兴的人。 她随意挑了两件首饰,没再多话。 天色渐黑时,姐妹四人围桌而坐,府里的下人们给她们端上了一道道菜肴。 “四妹,多吃点儿肉。” “四妹,这个饺子好吃,你尝尝。” 虽然知道胡四娘这些日子没受到苛待,可毕竟久别重逢,她又是四人里年纪最小的,其他人自然还是习惯性地给她夹菜。 “够了够了,姐姐们也赶紧吃。”面对姐姐们的疼爱,胡四娘欣然接纳,可她望着满桌的菜肴,心情却并不愉悦。 六菜一汤,菜量是不少,但食材也太简朴了些。 炒豆角、青菜、萝卜丝、都是菜市场上常见的,剩下三道荤菜,羊肉饺子,炖鸡、清蒸鱼。 她骤然惊觉,似乎在王府里就没吃过什么山珍海味。 这让她不禁回想起在相府牢房里的日子,也就六七天的时间,她吃了得有百八十道菜,什么燕窝鱼翅佛跳墙都吃遍了,还有一些连名都记不全的,她就光记得菜名里带了鹿茸、鹿筋、八珍。 她虽然总是对相府下人们满脸不屑,但她骗不了自己,她是真喜欢吃那些菜,送菜的丫鬟还说了,有些菜不仅是美味,还美容呢。 没想到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是作为宋府阶下囚时的一日三餐。 宋云初说,他身边的女护卫红莲就是那样的待遇。 胡四娘嚼着碗里的鸡腿,只觉得味同嚼蜡。 “四妹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前方响起二姐的询问。 “没呢,我只是觉得这鸡腿的味道淡了点。” 胡二娘尝了一口鸡肉,“还好吧,不一直都是这个味儿吗?” 胡四娘:“……” 二姐真是没吃过好东西。 她们整天为了逸王东奔西跑的,就不能吃点儿好的吗?就不说饭菜能不能美容养颜了,好歹弄些补身子的食材啊。 王爷是皇族,宋相是大臣,单论俸禄,那肯定是前者更高,然宋相不是寻常大臣,而是天子身边的红人,时不时就拿个赏赐,这一整年的收获算下来,或许是王爷比不上的。 可王爷从出生起就开始领皇家俸禄了,宋相做官也没几年啊,他真正大赚也就是在陛下登基的这一年里,不管怎么算,王爷的家底都不会比宋相少的吧? 宋相舍得花大价钱招揽人才,王爷怎就不学学他的大方? 第157章 宋大人始终勇猛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包起来。” “这两件广袖罗裙也不错,颜色淡雅,刺绣别致,也给本相包起来。” 楚家的绸缎铺内,宋云初一口气挑了好几十件衣裳,让白竹带去掌柜的那儿结账。 楚玉霓望着那些衣裳,下意识问了一句:“大人您这是?” “再过半个月就是花神节了,提前给府里的女护卫们发过节的礼品。” 宋云初悠然道,“红莲手下的护卫们模样都秀丽端正,总不能让她们一年到晚都穿着死板的劲装,她们不当值的时候,也得穿些好看的衣服。” 护卫们都是轮班值守,平日里休息也会出门晃悠,过节时也会结伴出去逛逛街,既然要上街,自然就得打扮得光鲜体面。 宋云初虽然扮了许久的男装,但她自认为眼光不错,挑的这些衣服应该能入手下们的眼。 “宋大人对女下属可真是厚待。”楚玉霓道,“而且您挑衣服的眼光也是极好,她们收到这些衣服一定会喜不自胜的。” 他这话可不是吹捧,虽然他打小就不喜欢做生意,但毕竟是自家的铺子,哪些衣服的样式好看,他也是心里有数。 许多衣服是挑人穿的,比如红莲相貌明艳,就适合穿一些颜色艳丽的衣裳,而江小姐淡雅出尘,适合穿浅色的衣裳,他这店里有几件衣裙极为素净,料子上等但颜色搭配寡淡,寻常人不好驾驭,可穿在她身上,就能给人雅致脱俗之感。 而宋大人方才挑的那些衣裳,属于既好看、又能够轻松驾驭的样式,不太挑人。 按理说,大多数男子其实是不太会挑衣服的,除非干的是绸缎这一行,他见多了那些眼光差的男客,自以为财大气粗,就爱挑些样式繁琐的衣服,流苏和饰品越多越显得华贵,殊不知穿在他们的女眷身上,又累赘又艳俗。 可宋大人就不会这样,无论是他自身的衣品,还是给别人挑衣服,眼光都好得没话说。 他忽然想起空虚公子说过,有许多断袖的品味都很雅致,他们仿佛跟粗俗这个词不沾边,言行举止以及眼光会有些偏女气,宋大人的举止倒是洒脱,但……他的眼光以及品味的确有些偏女气,挑的东西都很讨女人喜欢。 所以—— 宋大人果然是下边的那一个吧? 他曾亲眼见过宋大人对陛下无礼,打晕陛下时还有几分霸气,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揣测着,宋大人这般气势,真不像下边那个。 但陛下显然更不可能处于下位。 此刻见宋大人挑衣服的品味如此好,更觉得他少了几分阳刚之气。 楚玉霓心中有些感慨。 不管怎么说,宋大人是他的上级,有恩于他,在他心里,宋大人始终是一位勇猛的男子。 “宋大人,共三十件衣裳,小人这就给您包起来。” 楚玉霓见掌柜的开始算账,连忙喊道:“宋大人买这么多,也不知道多送几件给大人,你这榆木脑袋一点儿都不灵光!还不快上楼再挑几件好的。” “不用了。”宋云初道,“在宫中你我是上下级,如今在你的铺子里,咱们就是老板与客人的关系,本相可不占你半点儿便宜,如果你楼上还有好看的衣服,多包几件下来也行,等会儿一起付了。” “即便是老板与客人的关系,咱们楚家面对大主顾也是不小气的,大人您又何必这么客气。” “既然如此,那你附赠本相一套男装就行了。” “成,我亲自给您挑去,保证您穿起来玉树……” “别夸了,本相不想听,赶紧去挑。” “……” 傍晚时分,天幕沉沉。 君离洛看完了左手边的最后一道折子,揉了揉眉心。 一旁的李总管见此,连忙说道:“陛下是不是累了?眼瞅着就快到传膳的时间了,您也该歇歇了。” 君离洛淡淡地“嗯”了一声,“传膳吧。” 不一会儿,宫人们布好了晚膳,君离洛从御案后起身来到了桌前。 自打从城西回来之后,他的御膳都是荤素各半。 桌上这些荤菜大多都是他不爱吃的,云初倒是爱吃。 可惜云初午膳后就出宫了,晚膳大多都是他自己吃。为了不让人看出他是特意为了宋云初才吩咐御膳房多备荤菜,他即便不爱吃也得吃几口。 君离洛坐了下来,才动筷子,便有太监进来通报,“陛下,淑妃娘娘求见。” 君离洛道:“让她进来。” 眼见淑妃进了御书房,李总管领着其他宫人都退了出去。 “参见陛下,陛下这会儿可是得空了?” “正好看完了折子,怎么,你是有要紧事禀报吗?起来说话。” 君离洛的话音落下,淑妃却并未起身,只是抬头看他,动了动唇,似乎在斟酌着应该如何开口。 君离洛见她犹豫不言,眼眸微微眯起,“为何吞吞吐吐?有什么说什么便是了,这又没有外人在。” “回陛下的话,属下是来跟您请罪的,同时也想请求您一件事。” 淑妃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属下能不能提前领取后面几个月的月银?” 第158章 找陛下讨银子 作为皇帝的密探之一,她每个月都是可以领月例银子的。 皇帝给的月银不少,从前她几乎就没有缺钱过,可如今沾了麻将……唉。 君离洛见她提出了这么个要求,且脸色有些窘迫,便问她道:“你遇上了什么事了?” 君离洛自认从不亏待下属,若下属真有难处,他自然会愿意给些银子补贴。 可淑妃的回答却让他有些意外,“回陛下,属下最近和三位娘娘打麻将……属下无能,手气实在是太差了,先前存的银子都输光了。” “珍妃娘娘平日里看着蛮横不精明,可在打麻将这方面,她似乎是有些天赋在的,且她不仅很会打,手气也好得不可思议,今天下午,她一个人赢的次数比我们其他三个人加起来都多。” “一家赢三家,她今儿可是赚翻了,属下亏得多,几个月的月银都赔进去了,德妃娘娘与丽妃娘娘也输了不少,但她们毕竟有家世摆在那儿,即便手里缺银子,也能去找家里人帮衬,可属下的身份是您造假的,属下没有家族兜底,如今输成这样,只好请求陛下相助。” 君离洛:“……” 淑妃专门过来找他,竟是这样的原因。 “朕记得,给你们麻将的时候有让人警告过你们,宫中禁赌。” 君离洛语气微凉,“你们想怎么玩都好,但只能论输赢,不能赌钱,你们是没把朕的嘱咐听进去吗?” “陛下息怒,我们原本的确是只论输赢,可……不知怎的,玩着玩着,就用上银子了,况且此事也并非是属下提出来的。” “那你倒是告诉朕,是谁起的这个头?简直藐视宫规!” “这……”淑妃略一思索,随即叹息道,“属下也忘记是谁起的头了。” 与三位娘娘一同玩了这几日,说心里不开心是假的。 虽说她一直都谨记着自己的密探身份,可既然要扮演后妃,那么与后妃们打成一片,同样也是她的任务之一。 她说不是她起的头,也是实话实说,别的可就不能多说了。 若告诉陛下是珍妃带的头,珍妃怕是又得挨罚。 先是珍妃挑衅丽妃穷酸,丽妃受不住激将法,也来了兴致,德妃与珍妃是表姐妹,也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等轮到问她时,她还能说什么呢? 自然也只能答应了。 不过说句实在的,每一局有了进账出账,的确是更有趣了。 但她在陛下面前可不能说这讨打的话,得委婉一些,否则惹怒了陛下,今后恐怕就上不了牌桌了。 “属下明白宫中禁赌,本不该犯禁,可因着一时脑热,还是犯了错误,属下有罪,可属下实在不愿扫了娘娘们的兴致。” “宋大人警告过我们,打麻将一事不可外传,只能我们四人参与,若属下因为缺银子上不了牌桌,三位娘娘们怕是要怀疑属下的背景,不光如此,她们或许也会另外找牌友,知道的人越多,事情泄露出去的可能性便越大,所以属下斗胆请求陛下,让属下继续上牌桌。” 淑妃说着便低下了头,“除珍妃娘娘之外,其余人都输得太难看,所以我们四人商量了一番,再这么玩下去未免过分,从明日开始,每天封顶二十两银子,输完二十两,再输便不用给钱了,属下与她们说好了要守口如瓶,但属下不敢对您有所隐瞒。” “宋大人给娘娘们找的这个乐子,实在是太有趣了,请陛下看在属下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让属下继续陪娘娘们玩下去。” 淑妃原以为,触犯了宫规,皇帝难免会发脾气,若是体罚她也受得住,来之前她甚至做好了挨板子的准备。 暗卫多是孤儿出身,她根骨好,十二三岁那会儿便接受特训成为暗卫,那时陛下还是皇子,陛下登基后,她接收的任务是伪装后妃,在后宫中打探消息,她本以为这会是一份苦差事,却没想到宫里就这么几个妃嫔,最初她闲得自在,可日子一长也觉得闷了。 宋相带来的那副麻将,让她体会到了世间居然有如此好玩的东西。 她效忠陛下也有六七年了,这时间说短也不短,陛下或许会从轻发落,比如罚她十个板子?若是如此,她便称病休养几天,等行动方便了就上牌桌。 “每日封顶二十两么?”前方忽然传来君离洛的询问。 淑妃抬头,见君离洛神色平静,似乎没有发怒的征兆,连忙应道:“是,最多二十两,娘娘们玩了这几天,也意识到了需要收敛,有人运气极好,有人运气太差,若因为输得太多而退出牌桌,对其他人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您说过不能外扬的,若我们四人能固定下来自然最好。” “所以陛下……能否预支三百两银子给属下?我绝不会一直输下去,只要有三百两,属下的问题就解决了。” “也罢。”君离洛面无波澜道,“一会儿去李总管那边领五百两银子,以后的月银还是照旧发给你,记着,你们赌牌一事不可外扬,朕就当你今日没来过。” 淑妃怔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那您不责罚属下了吗?” “你效忠朕多年,朕宽恕你一回过错,就当是对你的奖赏。你只需答应朕一件事情。” “陛下请说。” “朕对后宫女子疏忽了许久,是宋相提醒朕,后宫女子苦闷,她们背负着来自家族的压力,的确很不容易,朕无暇顾及她们,宋相便制了麻将,想要给她们提供一份简单的快乐,若今后她们言语间提及宋相,你多说说宋相的好处,让她们能够记在心里。” 淑妃回过神来,连忙接话,“是,属下一定谨记。”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提到宋相的时候,陛下连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她记得陛下从前明明是忌惮宋大人的,如今却好像一点儿都不忌惮了。 不仅是陛下,宋大人似乎也有了些变化,虽然还是和从前一样轻狂不羁,但没有从前那般冷酷无情。 人果然是会变的。 好在,陛下和宋大人的改变让她们得到了收益。 “行了,你下去吧。” “属下告退。” …… 楚家铺子内,宋云初换上了楚玉霓给她挑的新衣裳,站在铜镜前端详着自己。 嗯,这身月白色的锦衣果然衬得她玉树临风。 镜子倒映出了她身后那一排绚丽多彩的女装。 女扮男装久了,习惯了穿男子的衣服,作男子的仪态,可她从没忘记过她真正的性别。 说实在的,那些精美的裙子她也挺想试试。 但也就是想想而已。 毕竟权势富贵更重要,那些好看的女装、五花八门的胭脂水粉和珠宝首饰,注定是和她无缘了。 她自己穿戴不了,就送给手下们穿吧,看着她们装扮后的美丽模样,她心情也好。 第159章 本相来宣读圣旨 从楚家的铺子离开后,宋云初上了马车,朝白竹吩咐道:“去星月阁。” 好看的衣裳自然要搭配好看的首饰,星月阁便是这附近最有名的一家首饰铺子,因做工仔细,样式精美繁多而深受贵女们的青睐。 马车行驶片刻就到了星月阁门外。 宋云初才迈进门槛,掌柜便热络地上来迎接,“宋大人来啦?您上回订的那批首饰,民妇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宋云初淡淡地应了一声,被掌柜的领上了二楼。 星月阁首饰精美是出了名的,但也分三六九等,价钱主要取决于用料,贵女们都会以质地上好的玉石、珍珠、玛瑙或宝石作为原料来定制首饰,而她给属下们准备的福利,也是和贵女们同档次的。 从城西回来后,狗皇帝赏的东西实在不少,她打算拿三成的东西来犒赏手下的人,相府护卫以男子居多,男子们赏银子和美酒就够他们乐的了,女子们少有爱喝酒的,自然是赏珠宝首饰更好,即便她们不爱佩戴,留着日后也能变卖。 她不喜欢那些烂大街的样式,便在闲暇时设计了一些图案,交给星月阁定制,星月阁掌柜接了她的生意,乐得合不拢嘴,一再保证会赶工尽快制作完成。 这不,才几天的功夫,便交货了。 掌柜将她领到了柜台前,从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了她的货。 他揭开了红绸布,托盘上躺着一排排精美的发钗与手镯,可谓五光十色,琳琅满目。 “大人您看,可还满意?” 宋云初扬了扬唇角,“不愧是星月阁,工艺精美,名不虚传。” “大人过奖了。”掌柜的笑道,“若是没有需要改的,民妇这就给您全包好。” “嗯,包起来吧。” 宋云初身后不远处,几名女客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那是宋大人吧?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宋大人。” “头一回见到,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啧,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你看他戴的那顶发冠啊,蛇盘紫金冠,咱们这天启国才几个人有?除了宋相,就是另外两个老王爷了。” “原来这就是宋大人,可真是俊俏……他买这么多首饰,也不知是要送给哪个姑娘的。” “兴许是送给他的未婚妻江小姐吧。” 江小姐三个字一出,角落里的一道粉色身影抬起了头。 江雨夕作为星月阁的常客,每个月都要来好几回,她是没想到今日会看见宋云初的。 宋云初与君天逸不对盘,她与宋云初站在同一片地盘上,自然是能避则避,这厮总不可能走到哪都摆臭架子,只要他不端着官威,客人们也不必特意去行礼问候,她就装作看不见就行了。 可女客们的议论声,却又让她没法忽略宋云初的存在。 她瞅了一眼宋云初头顶上的发冠,暗自磨牙。 回想起先帝还在世的时候,对王爷甚是看重,王爷对朝廷也有过剿匪的功绩,若先帝爷还能多活几年,定会重用王爷,这紫金冠也会是王爷囊中之物。 可惜,如今的新帝并不器重王爷,什么好处都让宋狗贼捞着了。 这人再如何立功,也不过就是个大臣而已,身上没有流淌着皇家的血脉,陛下却还是赏了他蛇盘紫金冠,他如今戴出来四处招摇,看着就烦。 江雨夕自然是不乐意见到宋云初风光的,他越风光,江如敏便越有依靠。 不过……她最近听到了一些风声,这街头巷尾似乎有一种传言,说是什么江大小姐与宋相命格不合,两人若是结缘恐会招来祸端,听着怪玄乎。 江雨夕才这么想着,女客们也就真议论到了这点上。 “你们是都没听说吗?这宋大人和江小姐怕是成不了婚了。最近各大茶楼说书的都在讲双星相伴的天象呢。” “我也听说了一点,会不会是忽悠人的?” “江大小姐确实是神医不假,她本来就有个凤女的名号,这回在城西救了那么多人,可见祥瑞天象是可信的,我母亲就特别信这个,她说,这未来宋夫人算是空缺了。” 女客们的语气中或有惋惜,或有雀跃。 宋相夫人位置若是无人,便代表名门贵女们都有机会。 看宋大人花钱的手笔就知道,成为宋夫人定是珠光宝气,无比的体面。 江雨夕暗自磨了磨牙。 她原先花了不少银子散布传言,这凤女的名号原本是在她头上的,她原以为江如敏搬离国公府之后会越发凄苦,没想到这日子是越过越好,甚至连凤女名号都能被她抢去。 呵……若是双星相伴的说法在坊间彻底传开,江如敏就算是拿到了凤女称号又如何?她也做不成宋夫人了。 这般想着,江雨夕心中也好受了些。 原本因着江如敏和宋云初有婚约,她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去瑞和堂找茬,若是这门婚事作废,她对付江如敏反而更容易些了。 柜台边上,宋云初自然是听见了女客们的议论声。 狗皇帝让空虚公子捏造的这个说法,通过人传人,已在皇城各地四处散播开了。 以世道对女子的苛刻,女子与人一再退婚,总是难免要被人戳脊梁骨,可如今人们的重点全放在天象上,在她和江如敏立下大功的时机推出“福星和福星冲撞”的说法,在坊间造成了不小的可信度,利于他们解绑。 眼见掌柜包好首饰,宋云初朝白竹道了一句:“走吧。” 宋云初主仆二人才离开,女客们便围到了掌柜身边询问。 “掌柜的,宋大人买的那批簪子,样式可真好看,还有吗?” “我方才远远地瞧了一眼,托盘角落的那个镯子也好看,可我在货架上怎么就没看见类似的?掌柜的,你做生意还把好东西藏起来不让人看吗?” 面对客人们的询问,掌柜的连忙解释:“诸位都是常客了,我有好东西怎么会藏着不让你们看?方才宋大人买的那些首饰,都是他提前派人来定制的,用的还是宋府的珠宝,他指定的样式,我也不敢再去仿。” 女客们闻言,发出阵阵惋惜声。 “那掌柜的你知不知道,宋大人买那么多首饰是要送给何人?” “这个我倒是听宋大人和他的随从交流过几句。”掌柜的应道,“似乎是宋大人拿去犒劳下属们的,宋府里有一些女护卫,这不是快到花神节了吗,这些首饰戴出去也体面。” “送给下属?你没听错吧?” “相府下人都能戴星月阁定制的首饰了?这宋大人还真舍得银子。” 即便早知宋云初很大手笔,她们还是被他的做派惊到。 相府女护卫的穿戴,都赶上她们这些富家小姐了。 对宋大人的了解越多,便越是想嫁。 可惜宋大人只有一个,想做宋夫人的女子能从城东排到城南,也不知最后谁有这个运气。 众人身后,江雨夕嗤笑一声,转身离开了星月阁。 那些首饰竟不是买给江如敏,而是送给下人的? 听说江如敏从城西回来后,依旧住在瑞和堂那个小地方。 宋狗贼对江如敏……不过如此。 …… 翌日,暖阳和煦。 御书房内茶香浮动。 君离洛抿完一口热茶,拿起桌上的几封奏折朝宋云初的方向递了递。 “云初,你来看看这几道折子。” 宋云初起身接过折子,翻开一看,轻轻挑了挑眉。 这几道折子的内容,都是请求皇帝取消她和江如敏的赐婚,大致意思是天象之说引发了民间热议,若宋相真的与江小姐成婚,百姓恐怕会不安生。 连官员都开始上奏,可见此事的影响力。 “天象事件到了这一步,也是时候收尾了。” 宋云初合上了折子,朝君离洛拱手道:“陛下此招,甚妙。” 她虽低着头,君离洛却能看到她唇角浅浅的弧度。 他的眼底也泛起笑意,“朕即刻拟旨,取消你们的婚约。” “谢陛下。”宋云初道,“微臣想请求陛下,让微臣去宣读这份圣旨,退婚却不避嫌,方能显得双方坦荡。” “好,就依你的意思。” …… 午后凉风习习,江如敏正坐在柜台边清点药材,余光瞥见一道纤细的人影缓缓走来。 江如敏原以为是看病买药的,便要转头招呼,哪知一回头,对上了一张久违的面容。 “姐姐,许久未见,你这气色看上去可不比从前的好啊。” 江雨夕的语气慢条斯理,“从国公府搬出来这么些天了,你可曾后悔过?” 江如敏闻言,只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我为何要后悔?” “原先你以为有宋相撑腰,觉得离开了国公府也无妨,可你知不知道,你与他的这门婚约马上就要作废了。” 江雨夕眼底溢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妹妹我听到了一些风声,你们二人因为命格相克,不能结缘了。” 江雨夕本以为江如敏会变脸,却没料到她很平静地应了一句,“即使不能成为夫妇又如何?我若摊上了事,宋大人也还是会愿意帮助我的。” “可别说笑了,你该不会真以为他对你有多喜欢吧?如果我告诉你,宋相对府里的下人都比对你大方,你信吗?” 江雨夕只当江如敏是在强装镇定,实际心中苦涩难当。 可江如敏神色并没有多大波动,只朝她好奇地问了一句,“宋相对府里的下人怎么了?” “他在星月阁定制了一堆的首饰,客人们看得眼馋,去掌柜的那里打听了几句,听说那些全是赏赐下人的,我且问你,你与他相识这么长时间,他送过你几样东西?他心里真的有你吗?他对待下人都那么大方,却没想着要来慰问你。” 江雨夕语气讥诮,“你和我争了这么些年,总想着胜过我,可你终究是不如我的。父亲更宠我,王爷更信任我,你自知不讨他们喜欢,想着成为宋夫人也能风光一场,可宋相根本不在乎你,你于他而言,可有可无。” “他从城西一回来就得了陛下的厚赏,可你呢?除了得个神医的名号,什么也没捞着,你这给人看病一天能挣几个钱?若实在混不下去,不如回府求求我和父亲。” 她之所以敢跑来冷嘲热讽,自然是因为她已经收到了消息。 宫中人多口杂,小道消息也多,王爷在宫中有几个眼线,他们平日会找机会给王爷传递消息。 宋云初与江如敏退婚一事,在宫中几乎不是秘密,据说有不少大臣给陛下上了折子,甚至去御书房请求陛下取消这桩婚事。 或许他们不信天象,可天象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有不少人是信了的,所以——取消婚约,可安抚百姓。 江如敏是真的做不成相爷夫人了。 “你说完了么?说完就走吧,别挡在门口妨碍我经营。” 江如敏面不改色地低头翻开账本,“你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自以为是的毛病也越发严重,这病我治不了,你另找高明吧。” 她从前觉得江雨夕可恶,如今只觉得江雨夕可笑。 恶意揣测他人,恶意对待他人,这人迟早有天要被自个儿害死。 江雨夕见江如敏反过来嘲讽自己,面色一沉,正要继续开口,就听身后响起一道勒马声—— “吁” 江雨夕转头,脸色微变。 身后那辆马车宽敞华丽,赶车的人正是白竹。 而在这辆马车身后,还紧跟着三辆马车。 这路边一下靠了四辆马车,像是拉着货来的? 白竹掀开了帘子,宋云初探出了身,落地时,从白竹手中接过了装有两道圣旨的锦盒。 她瞅了一眼几尺外的江雨夕,轻挑了一下眉头,“江二小姐也在呢?真是久违了。” 江雨夕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福了福身道:“见过宋大人,大姐离家许久,我来探望她。” “江二小姐倒是体贴啊,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听听关于你大姐的好消息吧。” 宋云初说着走到了柜台边,搁下了锦盒,从锦盒内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 “本相奉陛下之命,前来宣读圣旨。” 第160章 江小姐,快接旨 众人闻言,纷纷跪下听旨。 宋云初摊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双星天象一事引得民间躁动,为定民心,即日起,右相宋云初与江家长女江如敏取消婚约,此后各自安好,钦此。” 江如敏心中虽有失落,但还是整理好了情绪,恭敬道:“臣女江如敏……遵旨。”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日,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近日天象事件引起热议,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婚,人们非但不会指责她,还会替她觉得惋惜。 毕竟她也在城西立了大功,她没有做错什么。 正常情况下,退婚必定是一方有过失或出了意外,宋大人本想自己扛下流言蜚语,可天象事件一出,倒是让宋大人也免了非议。 这道退婚圣旨给他们二人都留了体面,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江小姐,请听第二道旨意。” 宋云初说话间,已经从锦盒内取出第二封圣旨缓缓打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医师江如敏博学多才,能力出众,在城西抗疫时不畏艰苦,制出药方,乃大功一件。赐黄金、玉器、绸缎、首饰各三箱,亲笔御赐匾额一块,及——城东药园五座。” 宋云初话音落下,跪在旁边的江雨夕身子一僵。 她原以为宋云初把功劳都揽完了,毕竟江如敏都回来两天了也没见宫里赏东西下来。 宋云初宣读退婚圣旨的时候,她都想笑出声来,然宣旨场合严肃,她只能忍着,她记得王爷说过,宋狗贼为人狠心凉薄,有好处定然是自己独占,对待江如敏也绝非真心,而是利用。 可眼下的情形却让她有点懵了。 不只是江雨夕,江如敏听完旨意也是颇为吃惊。 宋大人最后那句说的什么来着? 药园五座?! 这城东的药园子,一座都能抵得上几个大宅子。 金银珠宝和匾额都是她跟陛下讨的,她原本计划着,有了钱先去挑栋好宅子,再去买个药园,自己拥有一座药园可比从药材商那里买划算得多。 却没料到,这赏赐圣旨里边连药园子都包了。 五座……她自己都能当药材商,雇些人帮她照看、收割及整理,今后会有源源不断的收入。 见江如敏沉浸在喜悦中忘了谢恩,宋云初轻咳了一声,提醒道:“江小姐,快接旨。” 江如敏回过神来,连忙应道:“臣女江如敏接旨,叩谢圣恩!” 她从宋云初手里接过圣旨,面色欢喜地起了身。 宋云初转头朝白竹道:“去把江小姐的东西都抬进来。” 江如敏见白竹带着人把一箱箱的东西从马车上卸下来,连忙吩咐身旁的丫鬟:“快去把后院的屋子收拾一下,腾两间出来。” 她说话的同时,两名护卫抬着皇帝的御赐匾额来到她身前。 江如敏望着眼前的匾额,边框呈暗金色,在日头下泛着耀眼的光泽,皇帝亲笔书写的“瑞和堂”三字苍劲有力。 “这牌匾可真是好看。”江如敏伸手触摸了一下匾额的边框,木质坚韧光滑,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 这可是她的金字招牌,此匾额一旦挂起来,她这小小医馆都能变得气派。 “金凤木制的牌匾,自然好看。这金凤木乃是贡品,十分珍稀,本相刚回朝时,陛下就吩咐宫务署制了三块牌匾,你、我、赵将军皆有份,昨夜刚好完工。” 江如敏闻言,浅笑道:“原来如此。” 难怪她的赏赐晚了两日,原来是牌匾还未制作完成。 她大致能猜到江雨夕为何敢来嘲讽她,一来是听到了她和宋大人要取消婚约的风声,认为她此后无依无靠。二来,宋大人一回朝便得了赏赐,而她回来两三日了还风平浪静,江雨夕便觉得是宋大人独自揽了功劳,皇帝也不会记得她这个小人物所做的贡献。 其实她从来就不担心陛下会忘记给她赏赐,陛下素来都是赏罚分明,说话更是一言九鼎,赏赐晚几日来,她只当陛下是朝政繁忙,等闲下来自然会赏的。 “有劳宋大人跑这一趟,您要是不忙,就坐下来喝几杯热茶吧。” 江如敏说着,也不忘转头朝江雨夕道了一句:“雨夕,你要喝什么茶?龙井还是碧螺春,我这儿都有。” 江雨夕心有怒意,望着江如敏唇角的笑只觉得万分碍眼。 真是见了鬼了,这赏赐圣旨怎么偏偏就要在她嘲讽江如敏的时候来。 要是早点儿传旨过来,她绝不会踏进瑞和堂的门!省得看江如敏得意的嘴脸。 纵然心下抓狂,她也只能故作沉稳,强挤出一丝笑容,“姐姐得了如此厚赏,妹妹看着也高兴,父亲原本还操心你出府后过得好不好,他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也能安心了。” “人家问你要喝什么茶,说这些废话做甚。” 宋云初瞥了江雨夕一眼,“晋国公若是真的记挂江大小姐,怎么就没见他亲自过来探望?只怕他觉得这瑞和堂太小,装不下他这一坨。” 江雨夕脸色一僵。 这宋狗贼立了个功,尾巴都翘天上去了,说话竟如此难听! “宋大人言重了。大姐当日离家出走时,都没有当面知会父亲一声,只留了一封书信,父亲自然是生气的,可父亲挂念姐姐也是真的,只是他脾气倔强,想等着姐姐主动回家……” “拉倒吧,他人不来便罢了,也没见他送一两银子来。” 宋云初嗤笑,“对亲生女儿如此凉薄,就别扯什么脾气倔不倔了,他但凡派人打听一下你姐姐的近况,都会知道她还欠着别人的银子,每日省吃俭用,好点的菜都舍不得买。本相作为江小姐的朋友,送银子未免唐突,可晋国公是她亲爹,在她困难时接济一下,很难吗?” 江雨夕被噎了一下。 若非身份悬殊,她真想骂宋云初。 江如敏一向不讨父亲喜欢,后又离家出走,对父亲毫无尊重,外出谋生是她自己要走的路,遇上困难那不也是她自找的吗?凭什么要父亲救济她? 第161章 陛下抓猫 父亲的原话是,既然江如敏想在外抛头露面开医馆,那就让她自生自灭好了,等她吃够了苦,哭着回去求他原谅,他非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然而事态的发展出乎了意料,江如敏运气太好,如今得了皇帝的厚赏,只怕更不会把晋国公府放在眼里了。 江雨夕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江如敏,强颜欢笑,“大姐,我忽然想起今日还要陪母亲去上香,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你。” “那你快回去吧。”江如敏道,“以后没事也别来了,不只是你,记得告诉你家王爷一声,瑞和堂不欢迎你们,你们的到来总是妨碍我的生意。” 江雨夕磨了磨牙,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瑞和堂这个地方,她真是多一刻都待不下去! 天杀的宋狗贼,天杀的江如敏! 她倒要看看他们能得意多久。 眼见着江雨夕被气跑,江如敏低笑了一声,转头问宋云初,“宋大人吃过了吗?” “在宫里用过午膳了。你不是说要沏茶吗?本相还等着喝雨前龙井。” “您先坐,这就给您沏上。” 江如敏笑着应了一句,从柜台下取了茶叶。 不经意间瞥见宋云初头上的蛇盘紫金冠,她心道一句——果真招摇。 陛下对宋相的厚爱,可真是毫不掩饰啊。 她忽然明白陛下为何要多给她五座药园子了。 陛下博学,记性肯定是好的,她当天管他要的东西,他全都给了,有那些她就已经很知足了,这几座药园子,大概是陛下拆了她和宋大人的婚约,给她的补偿吧? 毕竟是他赐的婚,他最初大概也是想着给宋大人配个有才有貌的夫人,然而真到了快要成婚的时候,他又反悔了,见不得宋大人娶妻。 陛下这性子可真是别扭。 宋大人的青云路,也是走得不易。 …… “小李子,现在什么时辰了?” 御书房内,君离洛批阅了许久的奏折,朝身旁的李总管随意问了一句。 李总管应道:“回陛下,已经申时三刻了。” “朕出去走走。”君离洛从御案后起了身。 他虽是帝王,来去自由,但因政务缠身,也不能常常离宫。 有些时候真觉得宫外好玩,难怪云初总是时不时在心里念叨着“想下班”。 出了宫,便是一片自由天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穿行,四处闲逛,可谓自在。 宫中四处一片沉寂,也就御花园风景好些。 这般想着,君离洛便朝御花园迈出了步伐。 行走之间,他的余光瞥见有一小团白色物体在动,转头看了过去。 几尺之外的美人蕉下,一只雪白的猫儿翻滚着身躯,那猫的毛发白净而蓬松,看上去很好摸的样子。 君离洛眯起了眼儿。 这种长毛猫,和云初府里的那只小猫似乎是差不多的品种? 毛发多,又长得圆润,是云初喜欢的类型。 君离洛朝那只小猫缓缓迈出了步子,小猫似是有感知,转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见他靠近,连忙转身噌地溜走。 君离洛身形一闪,朝着小猫的方向掠了过去。 等李总管反应过来时,君离洛已经离他好几丈远。 李总管连忙朝君离洛的方向追了上去,“陛下,您这是要上哪去?” 君离洛可没工夫理会他,目光锁定着那只小白猫。 别看那小猫体型肥硕,行动倒是敏捷,他原本预判了小猫的躲藏之处是前方的花圃,便身影一晃,站定在花圃前,小猫撞上了他的小腿,惊得尾巴炸起,疾退了数步。 君离洛弯腰要去捉,小猫却擦着他的指尖,蹭地一下遛到了另一处的花丛中。 李总管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陛下,您是要逮那只小猫吗?这猫明显怕生,奴才怕您被它挠伤,不如让侍卫们去捉吧。” 李总管心中很是诧异。 宫里的主子们闲时的确会养些小动物打发时间,养猫养狗养鸟的都有,他记得陛下一向对小动物是没兴趣的,平时看见了也都没什么反应。 今日怎么会对一只小猫突然感兴趣了? 不过,刚才那只猫确实长得好看,白白胖胖,那毛色颇有光泽。 “侍卫们粗鲁,怕是会弄伤了它。”君离洛见那只猫已经窜到了假山边上,依旧警惕地望向自己这边,便知道这猫是个有脾气的。 有脾气的猫容易伤人,在捕捉时若激烈反抗,也可能受伤。 “朕不想伤了它,让侍卫们悄悄跟着它,不必强行捕捉,就看它是哪个宫里的,朕只需要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就行。” “是。” 一晃眼,时至傍晚。 承德殿内,四人结束了最后一局麻将。 “好了,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撤了。” 珍妃起了身,命贴身宫女把麻将收拾好,朝着其他三人笑道,“明天去我宫里打。” 四妃的住所隔得都不算远,四人轮着提供打牌场地和茶水点心,轮到了谁,那人当天就不用挪步。 今日众人在德妃宫里打牌,等其他三人离去之后,德妃轻轻叹了口气。 前几天淑妃输得最惨,其次就是她。 幸好现在每天封顶就输二十两,不然她都得穷了。 “娘娘,您手上的现钱似乎也不多了,要不……派人出去管母家要点儿?” 德妃摇了摇头,“父亲要是知道我玩牌,怕是会当场拍桌骂我。” 宫中的珠宝严禁拿去宫外变卖,她们玩牌只能用银子不能用珠宝,只因宫务署那边有记录发给她们的首饰都是哪些,若是有人发觉她们常常佩戴其他人的首饰,肯定就会起疑。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宫规虽然严禁变卖珠宝,但只要她舍得给利润,肯定有奴才敢冒险帮她卖。 比如让对方抽三成,实在不行,五成她也舍得。 德妃正思索着,一小团白色蹭到了她的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笑着将地上的猫儿抱起。 “团子,一下午没见着你,又跑哪疯去了?” 她正给猫顺着毛,就听宫人来报,“娘娘,李总管来了!” 德妃闻言,连忙看向殿外。 李总管一进殿就看见了德妃怀中的白猫,笑着眯起了眼。 “奴才参见德妃娘娘。” “李总管免礼,是陛下有什么吩咐吗?” “回娘娘,陛下今日在御花园看见了您怀里的这只猫,喜欢得紧,所以派奴才来问问您,可否割爱?” 德妃闻言,面有为难,“李总管,这是本宫最喜欢的一只猫,本宫还有其他的猫,不如让陛下再看……” “陛下说了,不白拿您的猫,您若是同意,陛下赏您白银千两。” 德妃心念一动。 白银千两买只猫?这事也就陛下干得出来了。 变卖珠宝终究有风险,她的确想要现成的金银。 陛下愿意花这个钱,定是会好好对待这猫的,可这猫实在漂亮,就算一千两,她也是有些舍不得啊。 斟酌之后,德妃叹了口气,“李总管,本宫实在是……” “哟,奴才刚说错了。”李总管连忙改口道,“陛下说的是三千两。” 德妃瞳孔一颤,“……多少?” 第162章 他送的礼,必然最特殊 “陛下,如您所料,奴才一开始说的白银千两,德妃娘娘还有些迟疑,可当奴才改口说三千两,娘娘立马就割爱了。” “她即便是运气再差,三千两也够输半年了,她自然会答应。” 君离洛立在窗台边,垂眸看笼子里的白猫。 白猫也仰头望着他,水蓝色的瞳孔又大又圆,胡子轻轻抖动着。 君离洛瞅了它一会儿,试探般地伸出手指。 “陛下,可别。”李总管在旁提醒道,“这猫儿不喜生人,恐怕会挠人。” 君离洛充耳不闻,依旧将手指靠向了笼子的缝隙。 白猫伸出爪子挠向了他! 几乎是同一时间,君离洛收回了手,没让它挠到。 白猫失了手,似有不甘,冲着他哈气。 “果然不好惹。”君离洛淡淡一笑,随即转头问李总管,“它平时吃什么?” “德妃娘娘说,它最爱吃肉脯和鱼干。” 李总管从身后的宫人手中拿过一个食盒,打开了盖,“陛下您喂它几天,也许它就跟您熟了,这只猫对待熟人还是比较温顺的。” 君离洛不语,从食盒里取出了一片肉脯,探入笼子里。 见他投食,白猫倒是不呲牙咧嘴了,张口咬了肉脯,一扭头就将整块肉脯从君离洛手里夺走,叼到笼子角落去吃。 君离洛轻挑了一下眉头。 后天就是宋云初的生辰,两日的时间……他是没机会和这只猫混熟了。 经过御花园里的那场追赶,这猫已经对他有了强烈的警惕心,如今又被关在笼子里带到了他面前,怕是会记仇吧? 对他态度恶劣倒是无所谓,能讨云初喜欢就行了。 云初会邀请他去参加她的生辰宴吧? 他送的礼,必然是最特殊的。 …… 翌日早晨的朝会上,昱州传来消息,负责处理水患的工部尚书宫明远染了风寒,仍带病指挥,之后在河道边昏厥了过去,如今一切事宜暂且由叶学士处理。 宋云初听到这样的消息,第一反应自然是有些担忧,随之而来的便是欣慰。 【宫明远这家伙虽说平日里张狂跋扈,总被人弹劾,但关键时刻也是挺靠谱。】 【带病办差事,且这差事目前办得也还算顺利,以狗皇帝的性格必定是会嘉奖的。】 【叶学士性情刚直,又通晓治水之道,由他指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唔……我要不还是给宫明远传个信,让他先养好身子,别因为急着立功就去跟叶枫眠抢指挥权,能把水患治理好才算他俩有本事,谁出力更多真没那么要紧,若因为抢功而耽误正事,我非得抽他几个大嘴巴子。】 龙椅上,君离洛听着宋云初的心中所想,眼底淌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云初虽然护短,但从不盲目庇护下级。 若下级因为急功近利而耽误朝廷的事,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教训。 了解她越多,便越觉得她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她追求名利,但用的都是正当的方式,要论忧心社稷,朝中那些个满口仁义的老家伙还不如她。 每每看见那些参她的折子,他都觉得是废话连篇,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不过只要一想到那些臣子是因为骂不过她,隔三差五被她言语奚落,气得半死却又奈何她不得,他便觉得他们也挺悲催,或许是平时受了太多打击,但他们实在无力反击,便只能通过上奏弹劾来实施抗议。 他们总说宋云初言辞歹毒,尖酸刻薄。 文官之间唇枪舌战是常有的事,说话难听不是什么过错,吵架吵不赢,只能说明输的那一方言语匮乏。 他们想上折子便上吧,反正他也不会认真看。 早朝散会之后,二人照旧去御书房看折子,近日朝中无大事,有的都是一些琐事。 君离洛难得有清闲的时候,便又想要出宫去逛一逛了。 他才这么想着,便听到了宋云初的心里话。 【明天要在府里举办生辰宴,我得摆多少桌呢?】 【我这一派的人应该都是会送礼的,但敢不敢到场可不好说,万一来的人太多,朝中那些老家伙肯定又要说我大摆排场,结党营私。】 【原宋相就是因为行事太过高调才被皇帝忌惮,毕竟没有哪个君王乐意看到自己的臣子们聚众玩乐,过个生辰而已,又不是办婚礼,还是少点儿人吧,摆个两三桌就得了。】 【狗皇帝如今对我的信任比从前多,我应该更低调行事,免得他以为我膨胀。】 君离洛听到这儿,心下叹息一声。 云初太过清醒了,清醒到只要心声里提到他,永远都是在想着如何巩固上下级的关系。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他的样貌、身形,其实都是合她心意的,她在醉酒的时候还夸他长得好看。 所以他总是期盼着,在某个时刻,她对他也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毕竟她是女子,他是男子,他们二人又都如此出类拔萃,相处的时日这么长,日久生情不也是合理的吗? 可她偏偏就是一边埋怨着‘讨厌加班’,一边又总在心里琢磨着朝廷里的那些事,其实她可以在追逐利益的同时也思索一下自己的感情事。 正因他了解她的性格,才不能把喜欢表达得太过直白,就怕她从此刻意躲着他,可她实在太过迟钝了。 或许他可以趁着她这次生辰,浅浅地暗示一下? 话说回来,她还没给他发邀请呢。 第163章 宋相生辰 既然她已经决定了要少请一些人,只摆两三桌,那她也不必担心有人说她结党营私,放眼城中的大户人家,哪家的家主过生辰不摆个好几桌,她身为一品大员,两三桌足够低调。 他作为她的顶头上司,也该在邀请的行列。 他才这么想着,就听到宋云初也在心里琢磨起了这个事—— 【话说,近几日朝中没什么大事,狗皇帝也不忙碌,明日的生辰宴,我是不是该邀请他也去我府上坐坐?】 君离洛顿时欣慰。 云初总算能跟他想到一起去了。 他刚才还在担心云初会不会把他给忘了呢,好在她没忘。 然而下一刻,他的那点儿欣慰便又烟消云散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狗皇帝的咖位也太大了,他要是真的答应来参加我的生辰宴,他往桌上一坐,恐怕都没有人敢说话了。】 【有狗皇帝在的场合,总是严肃,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嬉皮笑脸,生辰宴不就是用来吃喝玩乐的吗?要是缺了欢声笑语,那就太不像样了。】 【算了,还是不叫他来了,他大概也不会特意去记谁的生辰。】 【要是他真记住了,回头问起我,我就说他政务繁忙,不敢打扰他就是了。】 君离洛:“……” 谁说有他在的场合就一定得严肃? 他若去她府上,自然是会给她面子,他会告诉她的宾客们,随意吃喝玩乐,不必拘束。 她连问都不问他一声,就直接在心里否定了他参加的资格。 可恶。 君离洛磨了磨牙,只觉得自己又被宋云初给气着了。 她最好是改改她的想法,临走之前给他发一份邀请。 否则…… 那只好看的白猫就不送她了。 奈何世事不如人意,直到宋云初告辞离去,君离洛也没从她口中等到那份生辰宴会的邀请。 望着宋云初离开御书房的背影,君离洛将手中的折子狠狠拍在御案上。 宋云初,是你自己不邀请朕的,回头可别怪朕不给你送礼。 …… 眨眼间一日过去。 这天傍晚,宋云初在府中摆了三桌酒菜,宴请了平日里总在朝堂上给她帮腔的几个官员,以及明镜司的一些人。 “今日是本相的生辰宴,本相与诸位也都十分熟悉了,诸位不必拘束,尽情吃喝。” 宋云初坐在首座上,朝宾客们浅笑道,“本相聘请了几个外族的厨子,做了些异域的美食,诸位应该有许多都是没吃过的,尝尝看。” “还真是有许多下官没见识过的菜色。” “这菜味道可真不错,还有这美酒,与宫宴上的佳酿口感很是相似,想来是陛下赏给宋大人的酒吧?” “陛下对宋大人可真是看重,这酒外边可都买不到。” “宋大人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自然什么好东西都有的。”楚玉霓朗声一笑,倒了一杯佳酿,朝宋云初敬酒。 “承蒙宋大人一直以来的关照,今日是您的生辰,属下祝您……” “行了,你坐下喝酒吧。” 宋云初打断楚玉霓的话,“本相瞅着你的脸颊有些泛红,可别是喝多了,回头又乱说话。” 楚玉霓闻言,仍保持着敬酒的姿势,“属下只是想祝您前路坦荡……” “本相知道了。”宋云初也举起酒杯,做了个回敬他的手势,“你的祝福,本相领受了,多的话不必再说。” 楚玉霓跟了她也挺长时间,这家伙办事利索,性格也好,同僚们个个都夸他大方,只是这人的奉承话她实在是不敢听。 他夸人的话术实在滑稽,还喜欢乱用成语。 就刚才他说的那句前路坦荡,她生怕下一句就是步步高升。 她都是一品了,再升岂不得裂土封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绝不能让这样的荒唐话从自己的下属口中蹦出来。 皇帝赏了她蛇盘紫金冠是象征着一份信任,若要维持如今的地位稳固,就不能让旁人觉得她有更大的野心。 楚玉霓见宋云初面色严肃,便止住了话,小声应了句是,饮下了杯中酒。 众人在府中吃喝谈笑,而相府对面的街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此刻已入了夜,君离洛特意乘坐了一辆较小的马车,为的就是不引人注目。 此次出行,他也没带唠叨的沈樾,而是另外挑了两个暗卫。 “陛下,宋府外头有许多马车,宾客们应该还未离去,陛下打算如何?” 听着暗卫的话,君离洛掀开了车窗的帘子,瞥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相府,冷哼一声放下了帘子。 “等宋府里的人都走了,朕再进去。” 君离洛看向马车角落里的笼子,那只蓝眼白猫正静静地蹲着注视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猫的身形真像一座小山丘。 真是胖。 也不知宋府里那群人要吃到什么时候。 宋云初没邀请他,他若是突然现身,那群人恐怕会吓得连饭都不敢吃了吧? 他想了一下那个场面,宋云初大概也会尴尬。 罢了,他且在这外头等一等。 宋云初过生辰不邀请他,他原本是挺恼怒,也没打算送礼,可转念一想,这银子都花了,若是不送出去,岂不是浪费三千两? 他总不能在御书房或是他的寝宫里养猫吧?他每日都要处理政务,哪来那么多闲工夫。 再有,宋云初最近风头太盛了,她好几回在心里念叨着,为保地位稳固,不想行事高调,免得树大招风引来百官更多的怨怼,若他当众出现在她的生辰宴上,的确违背了她的‘低调行事’。 宋府举办宴会距此刻已有一个多时辰,大约也快散席了。 君离洛闲得无趣,便和笼子里的白猫互相对望,渐渐有了困意。 直到马车外响起暗卫的声音—— “陛下,宋府的宾客们都离开了。” 君离洛睁开眼,撩起车帘,正看见相府外停靠的最后一辆马车也行驶离去。 他朝暗卫吩咐道:“把马车靠过去。” 宋府的守卫目送着客人们陆续离开,正打算关上大门,却见一辆马车从街道对面缓缓驶来,停靠在府外的柱子边。 守卫们不禁疑惑——这都散席了,怎么还有人来。 该不会是哪位宾客记错时间了吧?未免太粗心。 而当马车内的人下来时,他们双目圆睁,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陛下怎么在这个时辰过来了?! 眼见着君离洛走上前来,守卫们连忙行礼。 “不必声张。”君离洛身后的暗卫出声道,“宋大人不喜张扬,陛下特意晚来,你们也要守口如瓶。” 守卫们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大人近日的确行事低调,宴请的宾客都比去年少了一大半,很显然,大人有意收敛锋芒,是想博得陛下更多的信任。 大人真是英明极了。 第164章 简直是猫中西施! 宋云初见宾客散尽,便坐在庭院内自饮自酌。 她手上这坛宫廷佳酿还剩大半,这酒是外边买不着的,不喝完未免可惜。 而她没想到的是,两杯刚下腹,便有一道人影从远处匆忙赶来,正是白竹。 “大人,陛下来了,正往这边走。” 宋云初大为诧异。 狗皇帝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难不成是专门来给她庆生的吗? 为了让她宴请的客人们玩得尽兴,她特意没跟君离洛提起她要过生辰的事。 宴会刚结束,君离洛便来了,是巧合还是他有意为之? 来不及多想,宋云初连忙吩咐白竹:“去一趟厨房,让厨子再备一些酒菜来,不要油腻荤腥的,做些清淡爽口的。” 白竹才离开,宋云初便看见了君离洛的身影。 君离洛今日穿一身暗黑色锦衣,银冠束发,身后只跟着两名暗卫,可见出行较为低调。 暗卫手中还提着一物,用黑色的绸布盖着。 宋云初猜测着,莫非是狗皇帝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她迈出步伐上前迎接,“微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今夜要来此,没有提前备着酒菜,还望陛下恕罪,微臣方才已命人再去备了些菜肴……” “云初你的确有错。”君离洛开口,声线略微冷淡,“朕视你为臂膀,对你颇为信任,可你过生辰却不邀请朕来,难道朕与你之间的情谊就如此浅薄吗?” 宋云初察觉到他不悦的情绪,连忙解释道:“陛下误会了,一直以来微臣得您重用,您是微臣心中最尊敬的人。微臣见您日理万机、宵衣旰食,每每下了朝还要处理那么多折子,实在是辛苦得很。” “没有人比微臣更清楚您的勤政,这两日您难得政务少,微臣自然是想让您好好歇着,这生辰每年都能过,又不是什么大日子,微臣怎能因为这样的小事就劳烦您出宫,占用您休息的时间?” 【狗皇帝,谁知道你这么爱凑热闹。】 【历来好像也没几个臣子敢邀请皇帝来参加自己生辰宴的吧?皇帝若能记得臣子的生辰,赏一份礼物已经是格外厚待,臣子哪能指望自己有那么大面子,让皇帝亲临府邸。】 【我不邀请你来,那是我低调,你该觉得欣慰才对,正常的皇帝是不会希望臣子太张扬的,除非是个奇葩。】 【你要是真觉得在宫里太闷,想来凑热闹,你给我点暗示让我请你也行啊,自己又不说,傲娇得要死,怎么还来怪我。】 君离洛:“……” 明面上哄着他,口口声声说尊敬他,心里又在骂他……不愧是她。 忽悠他的时候永远是面不改色,要不是能听见她的腹诽,他没准就真信了她的鬼话。 不过她最后那句腹诽的确没错,这次是他没给她暗示,也难怪她不请他来。 罢了,看在今日是她生辰的份上,他且不跟她计较。 “原来云初一心为朕着想,是朕思虑不周了。” 君离洛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来看看朕送你的生辰礼物吧。” 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暗卫便将手里提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宋云初方才就好奇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此刻一听是给她的礼物,更多了一丝兴趣。 狗皇帝一向出手大方,送的礼肯定也不寻常。 她的手握上了绸布的一角,缓缓揭开。 当看到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时,她目光微闪。 难道是? 她一把掀开了绸布,笼子里的白猫骤然见到烛火的亮光,警惕地抬起了头,与宋云初四目相对。 【我靠。】 【好一只肥美的狮子猫!】 【这毛色,这眼睛……简直是猫中西施。】 只一眼,她便觉得这只猫深深地烙进了她心里。 若不是边上还有人在场,她都想打开笼子,把这猫儿抱起来狠狠揉搓几下。 这猫的手感一定很好。 宋云初虽心中狂喜,但依旧维持着自己优雅的形象,转头朝君离洛道:“这白猫一看便知不凡,微臣谢陛下!” 君离洛闻言,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云初喜欢便好。” “陛下想喝酒还是茶?微臣新聘请的厨子动作挺利索,很快就能上菜了。” “朕不饿,菜就不必上了。难得有清闲的时候,在宫中呆着实在无趣,便想来你这儿坐坐,与你说说话。” 君离洛说着,瞅了一眼宋云初手边的小酒坛,“这酒香味有些熟悉,是什么酒?” “这是您之前赏赐给微臣的佳酿,入口香醇清甜。” “就喝这个吧,朕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在喝茶,甚少饮酒,这两日政务不忙,喝些酒不要紧。” 宋云初闻言,便给君离洛又开了一坛。 这酒坛也就比手掌大一些,分量不多,酒量好的人喝个几小坛都没问题。 宋云初正打算倒上两杯酒,君离洛却直接拿过了坛子,“不必倒了,咱们去屋顶上喝吧。” 云初都能直接拿坛子喝,他又何必太拘泥于礼节呢? 他得让她知道,与她相处时,他也是十分豪爽的。 宋云初瞥了一眼屋顶,“陛下怎么忽然想去那上面了?” 君离洛并未回答,而是转头朝两个暗卫吩咐道,“你们就在这庭院内守着,不必跟上来。” 说着,他拿起酒坛,抓过宋云初的手腕便走。 宋云初连忙抄起桌上的那半坛酒,跟上君离洛的步伐。 她总觉得君离洛像是有心事的模样。 来到了房屋前,君离洛松开了她,轻轻一跃便上了屋顶。 宋云初挑了挑眉,也跃了上去。 第165章 屋顶谈心 两人先后在屋脊上坐了下来,君离洛抬眸望着夜空,将酒坛端至唇边饮下一口。 宋云初挑眉道:“陛下这是在夜观星象么?” 君离洛被这话逗得低笑一声,随即缓缓开口:“记得年幼时,母妃总是催我用功读书,盼着我能够入父皇的眼,有时我被逼得紧了,就会跳到这屋脊上,因为只要趴在这,母妃就找不到我了。” 见君离洛忽然说起往事,宋云初有些意外。 “宫女太监们四处找我,寻不到我的人影,母妃便动用了侍卫,侍卫们把宫殿翻了个遍,很快就把我揪下去了,见到母妃的时候,少不了挨一顿责骂,好几回她都拿起了竹条,但还是舍不得抽我。” “彼时我与二哥关系不错,母妃常常警告我,不要与他走得太近,她说宫中人心险恶,我那时还不太信,总以为二哥与元贵妃都是极好的人,母妃不喜欢他们,或许是因为其中有什么误会。” “直到那一日,我没有完成功课,我猜母妃肯定又要骂我了,躲屋顶这种老招式容易被她找到,于是我换了个地方,躲到了她寝殿的床底下,她果然没想到,我亲眼看着她走进了寝殿,在床前来回踱步,可就是没往床底下看一眼。” “我原本想爬出去吓她一跳,却没想到元贵妃会忽然出现,我便继续躲在床下,偷听她们说话。” 提及元贵妃,君离洛眸底浮现凛凛寒光。 “贵妃的叔父私吞军饷,却因家大势大,让我外祖父去顶了罪,贵妃找上了母妃,要母妃顾着我的安危,勿要以卵击石,她承诺了母妃,只要外祖父愿意认罪,最多就是罢免官职,不会被赐死。因贵妃深得父皇宠信,母妃多年无宠,不敢与贵妃抗争,只能妥协。” “外祖父不愿母妃与我受到牵连,便认了罪,贵妃在父皇面前求了情,让他免了一死,从此外祖父受尽谩骂指责,贵妃倒是成了人人称赞的贤妃,都说她仁德宽厚,心怀慈悲。还有我那好二哥……” 君离洛说到此处,骤然冷笑了一声,仰头又饮了一口坛中的佳酿。 这酒的确清甜可口,却无法冲散记忆中的苦楚。 宋云初听着他的讲述,最初有些惊诧,到此刻也缓缓平静了下来。 其实君离洛的童年,在原著中是有提过几段的。 他说的这些,她也都了解,她惊讶的是他竟会跟她说这些。 仿佛此刻他们二人不是君臣,而是可以交心的好友。 二皇子的生母元贵妃盛宠不衰,在后宫只手遮天,君离洛的生母良妃无力抗争,只能被迫接受贵妃的打压,只为求一份安稳。 原本他们以为,认罪这事过去之后便翻篇了,可贵妃并未真的收手,为避免恶行败露,她想要良妃父女都消失。她以慢性毒药一点点药垮了良妃的身躯,让其病入膏肓不治身亡,而良妃的父亲也在良妃死后终日悲伤,气绝身亡。 年少的君离洛在短时间内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至亲。 因果循环,贵妃和二皇子最后也死在了他的手上。 “之后的许多事情,云初你也知道,朕杀了自己的兄弟们,半分都没有心慈手软。” “是他们先不仁,所以朕也不义,若他们有人真心对朕,朕又岂会赶尽杀绝?朕从来不是好人,但他们死的都不冤。” “云初,朕也很想全心全意地信任一个人,互不相负。若有这样的人,朕定会拿真心相待,不会过河拆桥。” 宋云初静默了片刻,应了一句:“微臣知道。” 君离洛对贵妃的报复相当诛心,他将贵妃的叔父与二皇子关在铁笼里,告诉他们杀了对方才能活命,他们便当着贵妃的面互相残杀,几乎把贵妃逼疯。 最终贵妃亲眼目睹儿子杀了叔父,而君离洛真就放了二皇子出铁笼,却命人把他关进了猪圈。 二皇子是在冬日里被活活冻死的,贵妃在彻底绝望后想要寻死,君离洛却不让她死得轻松,命人毒哑了她,每日一碗慢性毒药,让她像良妃那样被药垮了身体,熬得元气大伤时又给她服用解药,反复循环,折磨了她整整两年才把她磨死。 没有哪个君王生来就无情冷血,君离洛起初也不过是个天真活泼的少年,他的狠绝,是贵妃一手造成的。 若不是贵妃一再压迫,逼死他的生母和外公,他也不会隐忍数年,直到先帝病危之际才开始行动。 君离洛最早招揽到的人便是沈家父子,如今镇守边疆的沈元帅与君离洛的外祖父本就是师生关系,沈樾与君离洛也算是年少相识,见证了君离洛从皇子成为帝王的全程。 他之后又陆续招揽了叶家、卫家、那是珍妃和丽妃的母家。 在朝中有党羽还不够,他还需要有绝顶高手相助,他与原宋相的结识说起来也挺有趣,原宋相本是四皇子派去暗杀他的,结果反倒是被他说服,反水和他结成了同盟,转头就去杀了四皇子。 君离洛本就韬光养晦了许久,一动杀念便是毫不留情,原宋相的投靠更是让他如虎添翼,他在登上了皇位之后,也确实都论功行赏了。 可君离洛终究只是个反派,所以狗作者没让他笑到最后,而是让原宋相看上了男主君天逸,与君离洛反目,弄得这对反派君臣下场凄凉,君天逸则是坐拥江山美人。 想到原著后期的剧情,宋云初忍不住再次唾骂作者。 写的都是什么垃圾玩意儿。 反派不是纯粹的反派,而所谓的主角比反派还膈应人。 “云初。”身侧响起君离洛的低喃声。 下一刻,宋云初察觉到手背上一凉,是君离洛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你是值得朕相信的人,朕不是在与你客套,而是和你说心里话,若是可以的话……朕也希望能得到你的信任。” 宋云初怔了怔,转头看君离洛。 府内灯火通明,她隐约能看见他眸光里的真挚,还有一丝期盼。 宋云初想了想,也覆上了他的手背,“微臣有今日的荣华,全仰仗陛下的信赖,陛下放心,微臣此生,只有您一个上级。” 君离洛:“……” 他想听的不只是这个。 宋云初见他动了动唇,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他终究没再多言,而是仰头又灌下了一大口酒。 宋云初便也拿起酒坛陪他继续喝。 君离洛侧过头看她,见她仰头望着空中的星辰,她侧颜弧度美好,唇瓣被酒水浸润过,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凑上去咬一口她的唇瓣,问她为何那么迟钝。 盯了宋云初片刻,他的双颊似乎都有了热意,他下意识朝她的脸颊缓缓凑近。 宋云初察觉到浅浅的呼吸喷洒在耳畔,转过了头。 君离洛也沉下了眼皮,头一歪倒在她肩颈处。 宋云初怕他从屋顶上滚下去,连忙揽住了他的肩膀。 “陛下?” 她唤了君离洛一声,可他毫无动静,仿佛睡着了。 宋云初望着他手上的酒坛,拿起来晃了晃,里头已经没有酒了。 好家伙,一小坛就醉?她都喝了两坛半,目前没觉得晕乎。 除了上次喝楚玉霓送的酒把她喝翻了一次,平时她的酒量相当不错,原本打定了主意今夜陪狗皇帝把酒言欢,没想到…… “酒量差,还敢大口灌,真是个不省心的。” 她瞅了一眼地面,他们此刻正坐在屋顶上,指望君离洛自己下去是不太可能了。 她还得把他抱下去? 第166章 云初会永远陪着我吗? “陛下?”宋云初又试着晃了晃他的肩膀,见他依旧没有半分要醒来的迹象,便晓得他大概是真睡过去了。 因着君离洛之前吩咐过暗卫,要他们守在庭院内,那两人便没有跟过来,还在树下的石桌边坐着。 此刻周围没有可以使唤的人手,宋云初便也没想太多,直接将君离洛抱起,走到屋檐边缘跃下。 君离洛虽然个子修长,但比较瘦削,以她的臂力,抱一个他不在话下。 落地之后,她把他放在了树边的藤椅上,迈向了庭院另一侧,两名暗卫正在灯火下看书,她走近一看,两人手上的书正是剑谱,当真敬业得很。 她朝二人说道:“陛下方才喝了一坛酒,这会儿睡着了,你们二人将陛下送回宫吧。” “陛下命我二人守在庭院内,没有他的吩咐,我们不可挪动。” 一名暗卫说道,“既然陛下已经睡着,宋大人不如就近安排一间房屋给陛下歇息。” 不等宋云初回答,另一人也附和道:“陛下的睡眠一向浅,入睡也较为困难,回宫路上会有一些颠簸路段,恐怕会把陛下惊醒。” 宋云初闻言,觉得有理,“也好,这院子里的确有几间空房,本相会命人把两间屋子收拾干净,你们就歇在陛下隔壁。” “不劳烦宋大人,我们二人会在这庭院内轮番守着陛下,大人不必管我们了。” 宋云初见他们坚持要守在庭院内,便也没再多说。 她吩咐下人收拾了一间最宽敞的屋子,而后又让下人去给庭院里的两名暗卫送去了毯子和热茶。 她来到君离洛的身旁,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手扶着他的腰,带着他进了屋子。 二人来到床沿处坐下,君离洛的一只胳膊仍然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正要扶着他缓缓躺下,却见他在睡梦中眉头一紧,忽然握紧了她的肩膀。 宋云初还以为他是做噩梦了,便没有吵他,而是去扒肩膀上的那只手。 可她没想到,君离洛忽然就朝后倒下,她怕他的头磕着床柱子,连忙俯下身,将手垫在了他的后脑处。 君离洛躺在了她的掌心上,他的手却没有离开她的肩膀,顺势把她整个人带了下来—— 宋云初一个重心不稳,跌在了他的身上,她的唇也落在了他左侧的脸颊上。 宋云初瞪大了眼。 卧槽? 她连忙坐起了身,见君离洛依旧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幸好狗皇帝没惊醒过来,不然一睁开眼看见她亲到了他的脸,那场面得有多尴尬。 她转头瞥了一眼敞开的房门,外头无人经过。两名暗卫所在的位置对着这间屋子的窗户而不是房门,窗户是关着的,他们也看不见。 回想起上一次跟狗皇帝发生这种意外,还是在四方客栈门口的街道上,狗皇帝中了毒娘子的药把她直接扑倒了,当时好几个围观群众,把她给尴尬得脑门冒汗。 当时她还担心着,楚玉霓他们会不会在心里怀疑她是个断袖。 好在,事后并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她也就当成书页一样翻过去了。 “水……” 身后忽然响起君离洛的一声呢喃,宋云初回过头,见君离洛依旧紧闭着双眼,却微张着唇,再次低喃道,“水……” 宋云初起身走到桌边,桌上有下人备好的茶,倒出来都还冒着热气。 她端着热茶回到了床榻边,将君离洛从榻上扶起,把杯子里的茶水缓缓喂给他喝。 记得不久前,她在宫里喝了楚玉霓送的酒,醉得人都有些不清醒,也是狗皇帝给她喂了醒酒汤,她还不小心吃了他的豆腐。 今夜换成狗皇帝喝多了,住在她的府上,两个暗卫就在庭院里盯着,她总不能把狗皇帝扔给下人之后就不管了吧?显得她不够重视上级似的。 他亲自过来给她送生辰之礼,她也得把表面功夫做到位了才行。 只能等他彻底安稳睡下后再走了。 这大概就是——风水轮流转。 喂完了茶,宋云初又给他掖了掖被角。 狗皇帝,赶紧睡吧你,别再出幺蛾子了。 明天咱俩都得早起上朝呢。 宋云初正在心里嘀咕着,却见君离洛又动了动唇,唤了声,“云初……” 宋云初眉眼间泛起一丝疑惑。 这人在睡梦里叫她做什么? 他方才皱眉,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这会儿却叫起了她的名,可别是梦见她忤逆犯上了吧? 想到这,宋云初眯起了眼。 狗皇帝多疑谨慎,就算他一再强调她是他的左膀右臂,她也觉得这话最多只能信个六七分。 从城西归来之后,他对她的确是更加器重了,可帝王心思难测,她还是得时时警惕才行。 要是她真的出现在他的噩梦里,她就得赶紧弄醒他,把他的梦境断了。 可她没料到,君离洛的下一句话是—— “云初,别走。” 宋云初怔了怔。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噩梦啊? 君离洛又动了动唇,似乎在小声梦呓,宋云初低下头朝他凑近了些,想要听清他的低喃声。 却见君离洛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了眼。 宋云初见此,连忙又退开了些距离,一本正经道:“陛下醒了?您方才叫微臣的名字,可是梦见了什么?” “云初,你还在啊。”君离洛虽是睁开了眼,神情却有些茫然,仿佛半梦半醒,他的手从被子下探了出来,握上了宋云初的手腕。 “有你在,我才安心。” “云初,我刚才做了个梦,梦中有数不清的鬼魅在追我,他们身上都沾着血,十分渗人。你带着我在尸山血海里奔跑,跑着跑着,你却甩开了我的手,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宋云初:“……” 狗皇帝果然是做噩梦了,这会儿都还没醒呢。 幸好她在梦中的角色不是乱臣贼子。 可她扮演了一个把他中途丢弃的同伴,这似乎也很坑。 “陛下,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 宋云初安慰道,“现实里的微臣忠君爱国,绝不会在困境中弃您于不顾。” “当真吗?”君离洛望着她,语气里带着希冀,“云初会永远都陪伴着我吗?” 宋云初觉得这话乍一听仿佛有些暧昧,可她瞧着君离洛的神色像是不太清醒,迷茫的目光透出几分懵懂无害,与平日里在朝堂上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经历过残酷的夺位之争,早就学会了稳重沉着,然而此刻的他竟像是一个天真的少年,朝信任的人索求一份承诺。 “你不说话,那就是在骗我了。” 君离洛见宋云初不回应,捏着她手腕的力度更紧了几分,“云初,我会一直信任你,公平起见,你也不能撇下我。” “你一定认为我什么都不缺,可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闷。” “母妃与外祖父走后,我告诉自己不能再相信任何人,可封闭心门太久,又让我觉得好孤独。” “我不想再孤独下去了,云初。” “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云初……你做我的家人可好?” 宋云初有些错愕,一时竟接不上话了。 都说酒后吐真言,狗皇帝酒量的确不好,此刻显然是真的不太清醒,否则怎么会表现得如此脆弱。 且他还一直以“我”自称。 家人二字,从一个君王口中说出来,可见对她有多信赖。 而这两字所包含的意义也很值得斟酌。 家人,可以是兄弟姐妹,也可以是眷侣。 狗皇帝对她的厚待,的确是非常明显了。 原以为是相伴这么久所产生的手足之情,可仔细想来,要论陪伴和效忠,沈樾与狗皇帝相识多年,似乎也没见他们二人谈笑过,若说狗皇帝对她的好有十分,对沈樾顶多五六分。 所以——她在他心里是非常特殊的存在么? 她没有忘记他在原著里的人设,多疑谨慎、偏执傲慢,只有在对待十分在意的人时,才会难得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如果她成了他最在意的人,那他……岂不是被她掰弯了? 她如今是男人的装扮啊。 原著的剧情线早已崩了,许多人都偏离了原定的命运,最明显的自然是江如敏,这个虐文女主已学会了自力更生,如今有了神医的金字招牌,一心想着做大做强,即便以后再谈感情也不至于犯傻了。 邻国公主上官妘作为原著里的恶毒女配,如今和江如敏也几乎没有交集,离了君天逸,便等于远离厄运。 她们都能从迷恋男主君天逸的设定里挣脱出来,那么同理,君离洛某些设定也能发生巨大转变,他不会是大反派,他能从一个疯批偏执狂变成人人赞颂的明君,那么改变一下性取向似乎也不奇怪?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她暂时的猜测,她不能完全认定他变成了一个断袖。 但他确实有断袖的倾向了…… “陛下如此看重微臣,微臣自然不会背弃陛下。” 宋云初心想着,还是先安抚好狗皇帝,让他赶紧睡着,说不定明早起来他就忘记自己酒后说的话了。 “陛下若是觉得孤寂,自然可以找微臣来说说话,微臣可以随时做您的倾听者。” 君离洛注视着她,唇角扬起一丝弧度,“云初这话的意思,就是答应要永远陪伴我,做我的家人了?” “做您的家人么……微臣自认为还没有那么大的功劳,不敢领受这份恩泽,陛下能将微臣视为知己,就已经是微臣三生有幸了。” 宋云初说着,也朝他淡然一笑,“陛下赏微臣蛇盘紫金冠的时候,微臣就已经十分受宠若惊,微臣知道,陛下视我如同手足,微臣铭感五内,但礼不可废,微臣不敢逾越君臣的本分。” 她尽量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谦虚总比自大好,若狗皇帝真的有断袖倾向,她也算是委婉地拒绝了。 成为宋相后,她其实就没怎么想过择偶的事,倒不是因为她清心寡欲,她其实是个俗不可耐的人,爱美色但更爱富贵,如果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富豪,她大约也会为了绝色美男一掷千金,可眼下……她实在是没有泡俊男的机会啊。 要做权臣,就只能扮男人扮到底,面对俊男必得拒绝诱惑,不能让人近身,以免发现了她的秘密。 除非她碰上一个十分值得她信任的人,可她寻思着,她又不是主角,哪能指望自己像江如敏那样,碰到一个个愿意舍命相护的男配? 要真有人对她情有独钟,能帮她死守秘密,她还得考虑那人够不够机灵,有没有自保能力,万一是个弱鸡,呆头笨脑,再深情也是累赘。不如不要。 “这发冠,你戴着很好看。” 君离洛朝她低语着,将手伸向她的头顶,抚了抚紫金冠上的东珠。 “太子和二皇子都有,我希望父皇也赐一顶给我,可他不给我,呵呵……他不给又怎样,我还是得到了。这是我最喜欢的发冠,比龙冠还要好看。云初,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最特别了。” 宋云初闻言,心下有些动容。 狗皇帝从年少就偏执,他无比渴求父爱,但他从来没得到过。 先帝有八个皇子,最偏爱老大老二,太子明着欺负君离洛,二皇子则是笑里藏刀,君离洛起初只是羡慕二人,一再受欺压,羡慕转变为憎恨,最终化作杀意。 她其实不觉得他是个所谓的大反派,或许美强惨更符合他的人生经历。 他会蛰伏,能招揽人才,他要取胜就只能狠心。他若不杀他们,他也会死得凄惨。 “微臣感念陛下的这份厚爱。”宋云初低声道,“定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君离洛没再言语,似是又困了,缓缓合上了眼皮。 宋云初将他的手放回了被子里,望着他酒后微红的双颊,扬了扬唇角。 其实狗皇帝醉酒后的模样还是挺可爱的。 她起了身,离开时特意放轻了脚步,缓缓地带上门。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躺在榻上的君离洛睁开了眼,目光清明。 他转头望着房门的方向,唇角扬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第167章 有怜惜,也有感动 “喵呜——” “好好好,给你吃小鱼干,乖啊。” 雅致的屋内,宋云初倚靠在窗台边,把鱼干透过笼子的空隙喂给里边的小猫吃。 小猫吃完鱼干,舔了舔嘴,眼巴巴地望着宋云初。 宋云初颇有耐心地继续喂它,而后试探般地把手指伸进了笼子里。 小猫凑近笼子的边缘,蹭了蹭她的指尖。 一旁的白竹有些诧异,“属下把笼子拎进屋的时候,听陛下带来的暗卫提醒了一句,说这猫怕生人,得先关上几天,可不能随便放了它,可属下瞅着它似乎并不排斥大人您。” “晚宴的时候,小宝总在本相身旁打转,这小猫或许是嗅到了我身上有同类的气息。” 宋云初淡然一笑,用指腹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在本相的老家,有一种说法叫吸猫体质,有些猫儿可能会通过直觉判断哪一类人更好亲近,对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或许我比较有猫缘。” 宋云初说话间,打开了猫笼。 这小猫对她似乎蛮有好感,先放出来看看,若是它乱捣蛋,大不了逮回来再多关两天。 而结果并没有让她失望,小猫出了笼子之后并未到处乱窜,而是缓缓走到她的手边,一边蹭了蹭她,一边看向白竹手中的食盒。 白竹见此,上前一步想要把食盒递过去,小猫却警惕地弓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白竹见此,顿时不解。 大人与他都是同一次见到这小猫,他本想学着大人方才的模样去喂猫,却不招小猫待见,真是奇怪。 宋云初轻笑了一声,“可能你平时与领导待在一起的时间多,你身上有狗的气息,所以不招它喜欢。有些猫对狗是会有敌意的。” 领导可不是只老实的狗,总喜欢有事没事叫嚣着吓唬人,她虽然吩咐了下人要厚待领导,但她并不经常和领导接触,只有心情好的时候会去遛一遛。 “行了,你也别郁闷,这以后的日子还这么长呢,喂久了也就熟了。” 宋云初说着,抬手去给白猫顺毛。 “都忘了问陛下它叫什么名……罢了,既然送给我了,那就让我给它起个名吧,以后它就叫貂蝉了。” 不得不说,狗皇帝送的这份生辰之礼的确是最特别的。其他人送的礼品,她也大致都看了一遍,要么是华贵的珍宝,要么是百年老山参一类的稀有药材,这些东西她早就不缺了。 她的官衔最高,宾客们能给的都是他们认为有价值的物品,也算是一份心意,她让管家都一一记录下来,回头等他们过生辰再挑些贵重物品回礼就是了。 至于狗皇帝送的这份礼……是巧合,还是他有意打探过她的喜好,这才专门寻了只漂亮的猫送她? 如果他真是费了心思的,那么等他过生辰的时候,她也就不能草草敷衍了。 他是一国之君,她一时半刻还真想不到他缺些什么。 她忽然就有些体会到了她的下级们给她送礼时的苦恼。 翌日。 宋云初如同往常那样起了个早,本想让下人去准备君离洛常吃的杏仁燕窝,却从下人口中得知,君离洛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离开了相府。 “陛下说,他今日早起觉得头有些晕乎,这府中的解酒汤不比宫里的解酒汤效果好,所以他便回宫去了,陛下还说,大人您昨日也喝了许多酒,今日起床或许也会脑袋昏沉,这两日朝中不忙,您今天可以在府中休息一日。” 宋云初闻言,微一挑眉。 狗皇帝今早起来还头晕,可见酒量真是极差。 她依稀记得他酒量不好,却实在没想到一坛子就倒。 也不知他今天醒来,还记不记得昨日醉时说的那些话。 回想起他朝她问出那句,愿不愿意做他的家人时,真挚又期盼的眼神,那小模样也真是怪可怜的。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所以渴望一份陪伴,如果他指的是稳固的君臣关系,要她一直做他的亲信,她是乐意的。 可要是他真的已经‘弯’了,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他抚着她头上那顶紫金冠时说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得承认,那时她有些怜惜他,也有些感动,但——这和她怜惜江如敏,怜惜公主时的心境,应当是相同的。 因为在读原著的时候,她就在替他们鸣不平,如今她欣慰于他们摆脱了原著的设定,她和狗皇帝相处的时光最多,对他的情谊自然也会更深一些,可她依旧不可能放下警惕。 她甚至在想,如果他是她的同僚,或者是她的下级,她或许会因为他拔尖的相貌和处事的效率,对他青睐有加,只因在地位等同的情况下,她无需担心哪天得罪了他就被剥夺权利,她高兴了就谈,不高兴就分,他能把她怎么着? 可他偏偏是一国之君,她要权衡利弊就不能过于任性,一个帝王的感情她玩不起。 还是安安分分做个大官吧,富贵前途最是要紧。 …… “陛下,解酒汤来了。” 御书房内,李总管端着解酒汤送到了御案前。 他瞅着陛下的脸色很是平常,似乎没有一点儿醉酒的模样。 君离洛头也不抬,只道了一句:“放着吧。” 李总管心中虽有好奇,却没有多问一句,退到一旁去了。 君离洛又批了几封折子,这才端起了那碗醒酒汤,只喝了一口,便蹙了蹙眉,转头就把醒酒汤浇在了御案边的盆景上。 这东西可真不好喝。 他本来就没醉,吩咐宫人准备醒酒汤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毕竟他和相府里的人是这么说的,便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他得让云初以为他昨夜是真醉了,否则她又要在心里骂他爱演戏了。 他酒量的确不太好,但也没差到喝那一小坛就能醉,至少也得再多喝半坛才能有醉意。 他昨夜一时脑热,险些就对着宋云初亲了过去,可他还是没敢,所以在她转过头的那一刻,他只能装作醉倒,消了她的戒备心。 果然,见他醉了,她也就没想歪,更没推开他,怕他从屋檐上滚下去,还抱着他落了地。 之后,她又耐心地陪他说了许多话,他隐约觉得她对他也产生了几分好感,只是她还没有意识到。 而他也发现了一件事—— 云初对强者有警惕心,对弱者却比较宽容,只要能扮好一副弱小无助的模样,她便有可能释放几分柔情。 昨夜他趁着装醉小小地试探了一下云初,她在扶他的时候一个不慎亲了他的脸,第一反应是怕被人看见,而不是排斥。 这就表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比从前亲近了。 想到这,君离洛不自觉扬了扬唇角。 李总管见他似乎心情不错,连忙提醒道:“陛下,您从宫外回来还没用早膳呢。御膳房备了杏仁燕窝和蒸品,您吃些吧。” “嗯。”君离洛欣然应允,“传膳吧。” 不多时,宫人们把早点端了进来,君离洛觉得颇有胃口,平时他最多吃半碗杏仁燕窝,今日不知不觉就将面前那碗燕窝吃到了底。 他寻思着,云初见惯了他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模样,昨夜他酒后露出的脆弱竟会让她觉得他有几分‘可爱’,虽然这个词放在他身上很不合适,但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这么评价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稳重如她,绝不可能把昨夜的事泄露出去。 他在众人眼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陛下,只有在她眼里,他是很特别的存在。 君离洛咬了一口手里的桂花糕,只觉得今日这糕点做的比平时香甜了许多。 …… “怎么又是吃百合粥跟包子,你们就不能换点别的吗?” 逸王府西南角的院子里,胡四娘望着桌上的早点,忍不住朝丫鬟埋怨,“这百合粥都连吃三天了,还有这包子,昨天也吃过了。” 丫鬟应道:“姑娘,这是丁大厨的手艺,我们平时想吃都吃不到。您若不喜欢吃包子,这还有汤饼跟馄饨呢。” “这些我都不爱吃。”胡四娘道,“能不能给我做两道甜食?我们姐妹几个为了给王爷办事,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丫鬟闻言,眉头紧了紧:“姑娘,你们并不是府里的主子,也不算是客人,你们给王爷办事,王爷给你们酬劳,你们算是王爷的属下了,我们这些打杂的下人确实比不上你们,但你们也不能对我们这样挑三拣四啊。” 胡四娘面色一沉,正要起身,却被毒娘子按住了肩膀。 “四妹,这些早点吃着其实还不错,你又何苦为难他们?你想吃甜食,大姐一会儿出去给你买。” 胡四娘:“……” “还是您贴心。”丫鬟朝毒娘子笑了笑,转身离开。 “大姐,你干什么拦着我?我要跟她理论。” 胡四娘有些咬牙切齿,“王爷当初不是说,不会亏待咱们的吗?咱们又没签卖身契给他,我就要做这王府的客人,不做他的手下!他想要咱们办事,咱们跟他提要求啊,咱们又不是没能耐,想吃个山珍海味的都不行吗?” “大姐,我觉得四妹这话有道理。”一旁的胡三娘附和道,“咱们确实没签卖身契给王爷啊,正如四妹所言,他既然承诺了要厚待咱们,咱们提条件也是不过分的。” 对于两个姐妹的话,毒娘子不太认同,“你们忘了吗?王爷给过咱们银子,也送过珠宝首饰,那些就是咱们的酬劳了,你们想吃好的,我拿银子给你们买就是了,何必还要跑去厨子那里闹呢。” “可他给的也不多啊。”胡四娘反驳道,“我都打听过了,给咱们的银子也就比寻常的打手多一倍,可咱们干的活远不是一般打手能比的,得按照雇佣杀手的价格算,咱们是拔尖的杀手,报酬至少得翻五倍。” “四妹,你这就有些无理取闹了,咱们跟王爷好歹相识了这么久,也是有交情在的,你这样狮子大开口不合理。” “我哪里狮子大开口?他又不是菜市场的小贩!他的钱不少,咱们东奔西跑的那么累,他但凡跟厨子说一声,伺候好我们,我们也不至于总吃这些重复的东西,这些个玩意去街上买才几个钱?我在宋府的时候,每顿都是一大桌菜,还顿顿都不带重复的!这逸王比宋相小气太多了。” 毒娘子闻言,面色微变。 胡四娘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说出了心里话,连忙低下头,“大姐,我也不想拿他们俩比的,可王爷确实不看重咱们,他要是愿意拿我当贵客看待,我也就不挑刺了。” “四妹,王爷或许不是那么周到的人,但宋相更不值得投靠。”毒娘子思索过后,叹息一声,“我晚些去跟王爷说说,让他多给咱们一些报酬,他会同意的。” 胡四娘没再顶嘴,心中却有了计较。 这逸王但凡有宋相一半的大方,她都能看在大姐的面子上继续跟随。 就怕他继续敷衍,不拿她们当回事。 四人不知的是,她们的交谈全落在不远处的一双耳朵里。 “胡四娘当真这么说?” 八角凉亭内,君天逸听着手下的汇报,面色阴沉。 自打胡四娘从宋云初那里回来之后,他便命暗卫装成仆人,在毒娘子等人居住的小院内关注着胡四娘的言行。 果然如他预料般,胡四娘如今对他颇有偏见。 关于她们姐妹的饮食,他的确忘了嘱咐厨房要厚待她们,他从没说过要给毒娘子名分,府里的下人们只当她们姐妹几个是他雇佣的打手,对她们自然不会太恭敬,但也不至于敷衍,胡四娘敢那样叫嚣,想来是被宋云初招揽过,以至于养大了胃口。 “这女子反复强调您对她们不重视,其他三人多多少少也听进去了一点,胡姑娘晚些或许会跟王爷提要求,王爷是如何打算的?” “毒娘子对本王确实忠诚,不用她主动开口,本王会给她们提高酬劳的。至于胡四娘……” 君天逸冷笑,“这女子已经生了二心,多给几倍的好处只怕也不能满足她的胃口,且,这样贪图利益的女子也不值得本王厚待她。” “您的意思是……” “盯紧她,等她落单就将她处理,以绝后患。” 第168章 做本相的小妾 “四妹,我昨夜向王爷提了意见,要他提高我们的酬劳,改善伙食,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你看,其实王爷并不吝啬,只是他一开始没考虑得那么周全罢了。” 熙熙攘攘的皇城街道上,毒娘子携着胡四娘闲逛,提起君天逸时,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 “以后咱们要是再给他办事,价钱会按照江湖上一等杀手的价格来算,这总可以了吧?” 听着毒娘子的话,胡四娘轻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争取到了,以后可不能再胡闹了啊。”毒娘子提醒道,“你昨天吃早点时说的那番话实在是太不像样了,幸好当时旁边没有外人在,你得记着,在逸王府里不可以提宋相,尤其不能拿王爷和宋狗贼相提并论。” “你们为何总管宋相叫狗贼,他到底干什么了?” “他做的恶事那可多了去了。”毒娘子道,“我听王爷提过不少……” “他们俩本来就有恩怨,王爷说的可不算。”胡四娘反驳道,“仇人当然不可能说仇人的好话了,这两人之间可是有夺妻之恨的,大姐你不是也挺清楚的吗?” “逸王未过门的王妃是江二小姐,可他心里还记挂着江大小姐,江大小姐又喜欢宋相,他们这几个人的关系真是乱。若说王爷是个专一的人吧,他分明吃着锅里看着碗里,若说他是个风流浪子吧,他又不愿意给大姐你一个名分,我瞅着他一天到晚装得像个情圣,实际上也不是多好的男人,大姐你为何就非得喜欢他?” “住口。”毒娘子轻斥一声,“我早就跟你说过了,王爷是我的恩人。” “是是是,他是你的恩人,你又是我和其他姐姐的恩人,所以我才一直听你的话,替他卖命。可姐姐你扪心自问,他对你好吗?即使你们之间只是雇佣关系,他之前也没给咱们多丰厚的待遇,我就是不服。咱们给他办的事还少吗?欠他的恩情早就还完了吧。” 从前只要毒娘子变了脸色,胡四娘也就住口了,可从宋府出来之后,胡四娘时不时就想起在被关在四方客栈里的时候,宋云初的某个同僚问她的那番话—— “你们四处奔波替人卖命,手上的银子攒了多少?怕是连个豪华的宅子都买不上,只能寄人篱下,居无定所。” 她们确实连个豪华的宅子都住不上,只能住在王府的小院里,连府里的下人对她们都没有半分尊敬。 被关在宋府的那段日子,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她最舒坦的日子。 宋云初为了策反她,每顿六菜一汤,全是珍馐佳肴,又补身又养颜,吃得她胖了一圈,还有那大衣柜里的几十套漂亮衣服和两盒首饰……她都还没试完,就被宋云初赶出府了。 她记得衣柜最边上有两套她试完的衣服,袖口和衣领处的波浪花纹十分别致,裙摆摇曳之间煞是好看。 还有那根做成牡丹花形状的玉簪,和那条雕成梅花形状的手串…… 本来宋云初都说那些要给她当见面礼的,可她一心记挂着姐妹们,又实在厚不下脸皮去收,只能回逸王府继续住在那个小院里。 越住越是憋屈,她真有点憋不下去了。 “大姐,有些话不说,我怕把自己给憋死,你有相貌也有本领,完全可以争取荣华富贵,你肯定要说你重视情感高于富贵对吧?那你也不去找个愿意疼爱你的姐夫,你天天跟在王爷身边效忠他,他有把你放在心上吗?实在是太不值了。” “四妹,你真是变了。”毒娘子望着眼前的姐妹,重重叹息一声,“从宋府回来之后你就变了,你心思单纯,宋云初定是利诱了你,可你不能上当啊,你怎知他对你就是诚心招揽?万一他只是想利用你对付王爷,完事之后又过河拆桥了呢?” “大姐你糊涂了吧?宋云初是一品大员,我一介平民,有什么值得他过河拆桥的?他利诱我,那不也是因为他看上了我的才能吗?而且他真的很大方,他送人东西,不是一次只给一点,而是一次给一堆。” “我懒得跟你说。”毒娘子扭开了头,“你若是觉得逸王府待不下去,那你就找个让你快活的地方去,我没意见,但有句话我可得跟你说清楚,你若有了想要投靠宋云初的心思,就别认我这个姐姐了。” 话音落下,毒娘子拂袖而去。 “大姐!”胡四娘唤了她一声,见她头也不回,气得跺了跺脚。 大姐真是一头倔驴,执迷不悟! 有钱不好吗?要什么男人啊。 胡四娘本想追上去,可想到出府之后还没吃上自己想吃的点心,便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走向远处的望江楼。 逸王府不给她好吃的,她就自己买去。 殊不知,暗处有几双眼睛盯紧了她的背影,朝她悄悄跟了过去。 胡四娘进了酒楼,点了一坛果子酒,以及曾经在宋府吃过的红梅酥和白玉雪花糕。 宋府的丫鬟跟她说,宋府的大厨会做许多酒楼的招牌点心,在宋府里点菜,便能同时吃到各大酒楼的招牌菜。 逸王府的厨子其实也不差,可那几个狗眼长在头顶上的家伙瞧不起她们的身份,她自然也不屑跟他们交流。 吃饱喝足后,胡四娘便打算回逸王府,却在经过一条小巷时听到了女子的哭喊声。 胡四娘转头一看,竟是一个大汉在对一名柔弱的女子拳打脚踢,那女子被打得满地乱爬,嘴里不断喊着“相公饶了我”。 胡四娘目光一凛。 打女人的男人都是混账。 她二话不说,快步上前就朝着那大汉飞出一脚。 她正打算狠狠教训那大汉,却听见耳后有异响,是有人逼近了她,她警觉地一躲,就见那被殴打的女子握着匕首,看向她的眼中也透着杀机。 胡四娘一惊,刚才那一下她要是没躲开,那匕首刺中的就是她的后心。 一击不中,对面的女子冷笑一声,再次袭来。另一名大汉也亮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朝她逼近。 胡四娘扬手朝二人撒出一把粉末! 二人早有防备,屏住了呼吸,却还是被她的粉末迷住了眼,双目一阵刺痛,脚下的步伐慢了许多。 “想杀你姑奶奶?凭你们还嫩了点。” 胡四娘轻嗤一声,正准备上去收拾二人,却听身后响起两道破空声,她眉头一紧,朝着小巷边缘再次闪躲。 几只飞镖射了空,胡四娘转头看向身后,面色一僵—— 三个灰衣人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她逼来,他们都戴着奇特的全脸面罩,口鼻遮得严实,双眼前用两块琉璃片遮挡,足以让他们看清景物。 这面罩完全就是针对她的啊! 原来方才那对假夫妻只是负责把她引进巷子里,毕竟街上还有不少人,人群里不好动手,而在这清冷窄小的巷子里,她想撤都难。 三个打她一个,真不要脸! 撒药粉不管用了,她只能从大汉手里夺过了匕首,将毒粉抹在了匕首的刀刃上。 只要能划破他们的肌肤,毒就会渗进他们的身体里。 巷子内刀光剑影,巷口处,两道纤细的人影探出了头。 “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红莲观察着巷子里的战况,悠悠道:“逸王也够狠的,有了疑心便下杀手,为了对付胡四娘,还弄了这样的面罩,生怕杀不死她。” “这三人功夫瞧着都还不错,胡四娘撑不了多久,红莲姐,咱们是不是该出手了?”一旁的护卫询问道。 “不着急,我看她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红莲倚靠着墙看戏,“之前她在城西给大人和江小姐捣乱,总该让她吃点儿教训,她现在还没事,咱们救她,未必能被她感激,等她受伤了,万般无助时咱们再出手,她就肯定能记着咱们的好,也会更加憎恨逸王。” “红莲姐说得是,咱们再等等。” 巷子内的战况依旧激烈。 胡四娘的匕首刺中了一人,自己胳膊上也挨了一剑。 她吃痛地拧起了脸,咬着牙继续坚持,可她的体力已经不多,很快就被人踢到了墙面上,呕出一口血。 “红莲姐,她吐血了!” “上!”红莲拿下了腰间的鞭子,朝着巷子里飞奔而去。 杀手们方才与胡四娘打斗了一场,也消耗了不少精力,红莲的骤然出现令他们有些心惊。 来不及多想,其中一人想举刀结果了胡四娘,扬手的那一刻,红莲的鞭子就甩上了他的脖子。 不过片刻的时间,杀手们全倒了下来。 红莲揭下了他们的面罩,胡四娘望着其中的一张面孔,气笑了。 这个人她有印象,大约两个月前在逸王府见过一回,是逸王的暗卫之一。 其实方才她就疑心是不是逸王要杀她,她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她跟大姐抱怨归抱怨,若要她真离开大姐,她是不舍的。 可逸王容不下她,想必是她昨天的埋怨被他听去了。 红莲走到了胡四娘面前,问她道:“伤得怎么样?自己能走吗?” “我能……”胡四娘扶着墙壁起身,才走出一步就差点儿跌倒。 刚才那混蛋一脚踹得太用力,她胸口处气血翻涌,疼得厉害。 红莲见此,没多说什么,抓过她的胳膊将她背了起来。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把你送去医馆,要么跟我回宋府。” “逸王那王八犊子不会放过我的。”胡四娘几乎没有考虑,“除了投靠宋大人,我好像也没有别的出路了。” 红莲挑了挑眉,背着她走出巷子。 胡四娘的目光正对着红莲的头顶,语气虚弱中带着一丝感慨,“你头上这颗珍珠……好大。” 红莲发髻上的珠花,是由一颗大珍珠和八颗小珍珠组成,看着可真晃人眼睛。 红莲:“……” 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关注她头顶上的珠花,看来逸王是真小气。 胡四娘被带回宋府后,很快便有大夫帮她处理了胳膊的伤势,又开了药方,嘱咐她好生休养几天。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胡姑娘。” 前头响起一道悠闲的声音,胡四娘抬头,便见宋云初摇着扇子走进了屋内。 她坐起了身,冲宋云初问候:“见过大人。” 宋云初挑了挑眉,“你忽然这样懂规矩,让本相有点不习惯。” “从前是外人,所以不懂规矩。”胡四娘道,“如今选择了投靠大人,自然就不能失礼了。” “你不怪本相故意把你养胖,对你利诱,从而导致了你的杀身之祸吗?” 见宋云初打开天窗说亮话,胡四娘笑了笑,“利诱我又如何?至少在大人眼里,我是个值得你花钱招揽的人,我不怕被算计,怕的是替人卖命,那人还觉得我一文不值。” 想到巷子里的遭遇,她便恨得咬牙切齿。 挨千刀的狗逸王。 “既然四娘你如此爽快,本相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宋云初合起了扇子,道,“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我宋云初的部下了,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本相提就行,只要你一心追随,本相就能让你过得舒服体面。” 胡四娘闻言,连忙问道:“大人之前关我的时候,给我准备的那些衣服和珠宝都还在吗?” “当然。”宋云初道,“那些都不算什么,本相如今有个任务要派给你,能让你赚得更多。” “大人的任务,我一定尽力办,只是我今天受了伤,怕是办不成事……” “这事不用你出门跑腿。”宋云初慢条斯理道,“本相要你扮演我的小妾,人前装一装恩爱模样就行,私下你还是自由的,不用真的来伺候我。” 胡四娘瞪大了眼,“我?” “实不相瞒,本相在练一种童子功,练到顶峰之前是不能沾女色的,但这事儿对外保密,本相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愿让外人以为我有隐疾。” “原本是想挑个女护卫来演,可她们都受过特训,正儿八经的,对我太恭敬,身上缺了些活泼。你与她们不同,你爱财,真性情,本相看中的就是你身上这股聪明伶俐的劲儿。” 胡四娘依旧有些没回过神。 童子功…… 这宋相看起来风流不羁,竟还是个雏儿? 也不一定,没准他就是有隐疾,但又不好意思说呢? 第169章 狗皇帝,我有小妾了 “本相给你三日的时间考虑,你若不同意,本相也不强迫你,我一直看中的都是你的能力,而不是美色,你不用担心成为妾室之后就被本相占便宜。” “做本相的妾室,待遇必然是高于护卫的,吃穿这方面你不用有任何顾虑,不过你也得谨记一点,那就是在扮演妾室这期间不宜找情郎,如果你将来有了心上人,可以跟本相商量,我会找新的人选来取代你,还会补贴你一笔丰厚的嫁妆。” “你歇着吧,想好了再来找本相。” 宋云初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可她还未转身,便听胡四娘应了一句:“不必考虑了,我同意扮演大人的小妾。” 宋云初闻言,莞尔一笑,“这么快就想好了?”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胡四娘道,“大人您对待护卫都那么大方,对名义上的小妾自然更不会亏待,您刚才也说了,您要练童子功不能沾女色,我不用在夜里伺候您,还能够享受锦衣玉食,这等好事,我为何要拒绝呢?” 她自知不是什么绝色美人,最多也就是有那么几分妩媚,宋相见过的美女数不胜数,又怎么可能对她格外青睐?因此她十分相信他所说的——只是看中她的才能,觉得她活泼又伶俐,适合扮演小妾。 “本相欣赏的就是你这份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本相就会向府里的人宣布你是我新纳的妾室。” 宋云初顿了顿,道,“若有人问起你的身份,就说你是楚员外的义女,楚家绸缎庄那个楚员外,可别说自己是跑江湖的杀手。” “大人果然周到,连身份都给我安排好了。我原本也在想着今后要如何跟别人介绍自己,若说自己是个混江湖的野丫头,实在不好听。” “四娘,你需谨记,你我之间只能是雇佣关系。” 宋云初回想起江如敏和上官妘对自己产生的好感,心中总是忍不住感慨。 她是真的不希望再有女子对她动感情了。 “本相所追求的是上乘武功,至高地位,所以男女之情对本相而言,实在不重要,如果在今后的相处里,你对本相产生了感情,对你对我都会是个麻烦。” 胡四娘闻言,低笑一声,“宋大人放心吧,我这个人俗得很,我办事您给钱,咱们之间的关系就这么简单。” 不管宋相是真的在练童子功,还是有隐疾,反正她肯定是不用伺候他的,也就无需担心会产生感情纠葛。 看见大姐对逸王那般痴心却得不到回应,她都有些惧怕和男子产生情分,这世间多是薄情郎,情分什么的,哪有真金白银好。 …… “什么,竟让她给跑了?” 听着手下传来胡四娘逃脱的消息,君天逸的眉头拧成一团。 “不是给他们准备了防毒粉的面罩吗?五个人出马,竟还杀不了一个胡四娘,真是无能!” 见君天逸动怒,随从连忙跪下,“王爷,胡四娘应该是有帮手的,咱们的人脖子上有被鞭子勒过的痕迹,胡四娘她们姐妹几个里,没有人用鞭子的,此女大概是真的运气太好。” 君天逸闻言,心中更是烦闷。 也不知胡四娘逃到哪去了。这女子没杀成,对他而言会是个麻烦。 他派出去的那几个暗卫,都是不经常在人前露面的,胡四娘或许不会认出是他的人。 万一真有被认出来的,她大概很快会再次出现,去毒娘子面前告他一状。 毒娘子这几年为他做了不少事,他并不希望失去这样的助力。 毒娘子对他有情,但对自家姐妹同样不亏待,若是真信了胡四娘的话,怕是会跟他反目了。 “派出去那几个废物的尸首处理好了吗?” “王爷放心,已经处理妥当了。” “让人盯紧了毒娘子她们,若是胡四娘真的回来……不要再对她动手了,先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本王之前答应了毒娘子,要提高她们在府中的待遇,你去吩咐厨房,今后对她们的饮食万万不可敷衍,按照平日里招待贵客那样对待她们。” 这一次没杀成,胡四娘必然有了警惕,再下杀手可没那么容易。 她若没怀疑他自然是最好的,若她真的认出了刺客里面有他的人,他不认,她也奈何他不得。 只要他在毒娘子面前不露破绽,毒娘子多半会认为一切都是误会。 而让君天逸没想到的是,一连两日的时间过去,胡四娘也没回到王府。 毒娘子等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寻找胡四娘的踪影。 她们不知的是,她们一心挂念着的四妹此刻正在楚家的铺子里晃悠。 “大人,您看妾身穿这件好不好看?” 胡四娘提着一件橘红色广袖罗裙在自己身前比划,朝宋云初询问着。 “好看,你人比花娇,很适合这种鲜艳的颜色。” 宋云初说话间,又亲自为她挑了几件样式精美的衣服,“这些都是楚家新的样式,你也拿去试试,若喜欢就都买了吧,要是不合身就让他们给你重新裁做。” 胡四娘受宠若惊,“大人方才已经给我买了十件了,可不能再买了,这么多都试不过来。” “那就慢慢试。”宋云初慢条斯理道,“都带你出来逛了,就不必拘谨,反正今日休沐,本相陪你逛个把时辰也没什么。” “大人对妾身可真好。”胡四娘喜笑颜开,抱着衣服去试穿了。 楚玉霓倚靠在柜台边望着这一幕,暗道一句,这胡四娘适应新身份还真够快的,对宋大人笑得那叫一个甜美灿烂。 她举手投足间似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相府那些女护卫的确学不来,与胡四娘比起来,她们过于正经,很难在宋大人面前摆弄风情,也难怪宋大人会选胡四娘。 宋大人说自己练童子功,这借口确实找得不错。 当然了,即使他知道一切真相,在宋大人面前也不能表露出来。正如江小姐所言,聪明人得学会装糊涂。 他是真觉得宋大人不容易,为了维持和陛下之间的断袖情,不能正常娶妻生子,只能从手下当中纳一个,两人有名无实,陛下应当也不会太介意吧? “少东家,听说宋大人这位新宠是您的义妹?” 见一旁的掌柜满脸好奇,楚玉霓点头道,“这姑娘是我父亲已故好友的遗孤。那位世伯在去世前,最挂念的就是这个从小被送到乡下的女儿。” 楚玉霓叹息道:“这姑娘出生时,被一名云游道人算出她八字不好,养在家中会克至亲,世伯只能将她含泪送到乡下的亲戚那里抚养,哪知亲戚收了钱却苛待她,她满腹怨恨委屈,便离家出走去讨生活,隔了三四年回来想探望父亲,我那世伯却撒手人寰了。” “那这姑娘也太可怜了。”掌柜的面有动容,“自小就与家人分离,还见不上父亲最后一面,她那亲戚定是要遭报应的。” “可不是么,听说那对夫妇都死在一场瘟疫里了,算是恶有恶报。父亲惦记着世伯的遗愿,将她收做义女,如今她被宋大人看上,也算是苦尽甘来。” 楚玉霓面不改色地说故事,掌柜的点了点头,看向宋云初的位置,“这都没半个时辰呢,宋大人已经给她挑了十几件了,对她颇有耐心,可见有多喜爱。” “确实,这可是宋大人纳的第一个妾。”楚玉霓随口应道,“许久没见大人笑得如此开心了。” 宋大人想扮演正常的男人,他自然是要多多强调宋大人对美妾的喜爱。 半个时辰后,宋云初带着胡四娘离开了绸缎铺。 楚玉霓送走了二人,转头朝掌柜的吩咐道:“我这义妹喜欢梅花,你叫人按照她的身量尺寸,做三套颜色娇艳的衣裳,搭配梅花刺绣,记着,这三套只做一次,以后别出现在店里。” 既然和他楚家认了亲戚,他也得给点见面礼,否则显得他小气,日后说不定还有互相帮衬的时候。 “少东家放心,我会叫她们尽快赶工。” “嗯。” 楚玉霓才走开,店铺里的伙计们便朝掌柜的涌了过去。 “掌柜的,宋大人的那位新宠真是少东家刚认的义妹吗?从前怎么都没见她来过?” “那位啊,是东家已故好友的女儿,最近才被东家收为义女,身世还挺可怜的……” …… “今日带着你这么张扬地晃悠了一圈,你是宋相新宠的事很快就会传开,你那几个姐妹若知道你投靠了本相,一定会找你问清楚,你可想好了要怎么回应她们?” “良禽择木而栖,宋府就是我今后的归处,姐妹们若也愿意投靠宋相,大家就一起富贵,若不愿,我也不强求,只求往后不要针锋相对。” 胡四娘与宋云初并行走在长街上,转头朝她笑道:“大人,若是我能说服其他人,你介不介意再多一两个小妾?” 宋云初挑眉,“你有把握吗?” “大姐那头倔驴我肯定说不动,二姐最听大姐的话,三姐比较向着我,我先前说逸王小气,她也觉得有道理。” “她若有强烈的投靠意愿,本相自然接纳,若摇摆不定,本相可不要。” 宋云初想了想,又道,“其实也不必强劝她们投靠,若能说服她们远离逸王,别掺和这些是非也行。” “大人所言甚是。那狗逸王压根就不在乎我们,跟他几年了连个大宅子都住不上,干的还是脏活,我们给他拔了不少眼中钉了,之前帮他陷害楚家的那个太常寺卿,也是大姐去灭口的,这人真是爱过河拆桥。” 胡四娘冷哼了一声,“我早就对他有意见了,所以最爱偷懒,他的人脉关系我不太清楚,大姐是最清楚的,我只知他和朝中两位年长的学士来往较多,一个姓吕,一个姓孙。” “原来他们也是他的人。”宋云初扯了扯唇角。 朝中跟她对着干的人不少,有些只是纯粹看她不顺眼,未必跟君天逸有关系,胡四娘说的这两人也是经常和她互呛的。 君天逸的党羽在原著中只是粗略交代,没有详细名单,毕竟主线是狗血虐恋,她光顾着骂主线,一些细枝末节很容易被忽略或遗忘,面对这种情况,就得需要相关的人员的帮助了。 胡四娘虽然只记住了两个人名,也算不错。 宋云初正准备带她去星月阁挑首饰,余光便瞥见一道黑色人影快速走来。 宋云初看了过去,来人正是她生辰那天,狗皇帝带去她府上的暗卫。 “宋大人,陛下在前边的望江楼等您。” 宋云初闻言,笑着应了一句,“本相这就去。” 今日休沐,狗皇帝出来散心也正常,他是刚好从望江楼的窗户瞥见她,还是说……他特意让人打听了她今日的行踪? 毕竟他出宫大多时候是找她解闷,其他大臣在他眼里都是呆板无趣的。 正好今日胡四娘也在,带她去狗皇帝面前亮个相,借此暗示狗皇帝,身为帝王,断袖之癖是要尽量避免的。 “大人,妾身也要一同去吗?” 一听要去见皇帝,胡四娘还真有点儿紧张。 “一起去吧,陛下是端方君子,温润如玉,你不必紧张。” 两人随暗卫去了望江楼,胡四娘见到君离洛的那一刻,大吃一惊。 这位不就是之前在城西的四方客栈里,劝说她倒戈宋相的人吗? 他当时的自称是本官,她还以为是宋云初的同僚,没想到竟是当朝天子。 “微臣见过陛下。” “妾身胡四娘,见过陛下。” 胡四娘行了礼,见君离洛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自己,以为他还记仇着城西捣乱的事,心下紧了紧。 “在城西时不知陛下身份,对陛下和宋大人多有冒犯,妾身知罪。如今妾身已是宋相的人,宋大人说不计较从前的事了,陛下宽宏大量,想必也不会与我一般见识吧……” 胡四娘心里没底,越说声音越小,见君离洛不语,生怕他降罪自己,便下意识抓住了宋云初的胳膊,朝宋云初身后躲了躲。 宋云初笑着安抚了她一句:“不用怕,陛下不会计较旧事的。” 【狗皇帝,看到了吧,我有小妾了,你得当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你本该是个直男,别弯了,就算弯了也赶紧直回去吧。】 君离洛:“……!” 她还挺得意…… 第170章 本相亏得起! 还扯什么直的弯的,他在乎过这些吗? 有趣的灵魂万中无一,他对她的情感是没有性别之分的。 有时他在想,他与她之间或许也是一段天赐的缘分,比如他们都具备常人没有的能力,他会读心,而她能预知许多事情。 所以——他们分明就十分般配。 奈何她不解风情,他也只能秉持着耐心。 “既然你已诚心投靠了宋卿家,朕自然不再与你计较先前的事。” 君离洛的语气没有起伏,眸光却透出了几分凉意,“但你得记着,今后若再敢犯错,朕绝不姑息。” 胡四娘闻言,连忙接话,“陛下放心,四娘绝不会再犯糊涂,今后一定安分。” 她话说得恭敬,心中却在腹诽。 宋大人方才还说陛下温润如玉,这哪里温润了,她瞅着他那眼神跟刀锋似的,透着寒气。 而且,她是投靠宋相,又不是投靠陛下,她要是真犯了错误,自有宋相收拾她,这宋相都还没说什么呢,陛下就给她放狠话了。 胡四娘才这么想着,前头又响起了君离洛的声音,“云初,朕好几年都没去过宫外的拍卖会了,离这不远的千宝阁会在午后举办一场,据说他们寻到了一些西域的奇珍,你和朕去见识一下可好?” “陛下相邀,微臣定当奉陪。” 【拍卖会……狗皇帝不提我都忘了,我也好久没去过了。】 【之前听楚玉霓说,千宝阁经常会在月初的时候上好东西,今儿是初三,正好可以去看看。】 【狗皇帝大概也是听了小道消息,才会在今天跑出宫来的吧。他见过的奇珍异宝那么多,这拍卖会上的东西他还真未必看得上,八成是想凑热闹。】 君离洛唇角扬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还好,他挑了个她比较感兴趣的地方,否则她肯定又要在心里骂他占用了她的休沐日。 “这个时辰,云初想必还没吃午饭吧?咱们先把饭吃了,再去千宝阁看热闹。” 宋云初应了声是,在君离洛对面落了座。 胡四娘在一旁安静地站着,低头绞手帕。 皇帝吃饭,她身为大臣的小妾,按照规矩似乎得站在一旁干看着,还得时不时给两人倒酒夹菜。 虽然很不适应做这种事,但想想宋相给她买的那些衣服首饰,她便觉得——理应把那些规矩学好,遵守规矩也是她扮演小妾的责任之一。 不一会儿,酒楼伙计们把菜肴都上齐了,胡四娘便提起了酒壶,先给君离洛倒了酒,再转头给宋云初倒上。 “大人,这家酒楼妾身从前来过几次,这醉排骨香嫩入味,您尝尝。” 胡四娘给宋云初夹了排骨,之后又添了鸡丝和鱼片。 她和宋云初也一起吃了两天饭了,大致了解宋云初的口味。 宋云初见此,挑了挑眉。 【我果然没挑错人。】 【这小妾不是谁都能扮的,女护卫里随便拉个人出来,可没有胡四娘身上这股伶俐劲。】 【胡四娘演得这么好,我再时不时地表现一下对她的宠爱,再也不会有人怀疑我是断袖,或者觉得我有隐疾了吧?】 君离洛心中生出一丝惆怅。 虽然他知道云初不太可能会喜欢女人,但他是真的有点儿担心,她扮男人扮久了,会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个男的? 她身上那股子风流不羁的气息,是再也抹不去了。 其实他本就喜欢她的这份洒脱,也早早发觉她身上有许多男人都没有的君子之风,他只希望,她不会忘记自己是个女子。 否则他想打动她就更难了…… 胡四娘不敢贸然给君离洛夹菜,只能朝他询问道:“陛下想吃哪道菜?” 君离洛不看她,只淡淡地应了一句,“朕无需你伺候。” 见他自己夹了菜吃,胡四娘也就不管他了。 不需要她伺候,那还更好!反正给她花钱的人是宋云初,她又不稀罕伺候别人。 虽然不用添菜,但胡四娘还是没忘记给君离洛倒酒。 眼见着饭吃了一半,宋云初抬头朝胡四娘笑了笑,“四娘,你挑个雅间自己吃饭吧,想吃什么菜随意你点,本相这里也不用你服侍了。” “那妾身就先告退。”胡四娘福了福身退出雅间。 大人方才说随便点菜?太好了,她还有好几道招牌菜没吃过! 迈出步伐时,她听见身后的雅间里响起君离洛的声音。 “云初,这道菜好吃,你也尝尝。” 胡四娘心道一句,宋大人不愧是天子宠臣,皇帝吃到个美食还要跟他分享一下,语气这般随意,听着一点儿都不严肃。 这两人相处时,好像缺了些君臣间的距离感,更像是一对好友? 寻常臣子跟皇帝待在一起,应该是惶恐又拘束才对,不会像宋大人这般泰然自若。 皇帝对宋相的性子似乎也很了解,犹记得在四方客栈的时候,皇帝劝她倒戈宋相,说的也是——宋相惜才,所以会对她以礼相待,不会折磨她。 由此可见,这对君臣关系是真好,宋大人的荣华富贵一定是稳了,跟着他混,日子才能好过,不像那个狗逸王,看着身份挺高贵,连个蛇盘紫金冠都没混上一顶,嘴上还一口一个宋狗贼,说是看不惯宋相跋扈,谁知道是不是心里嫉妒得要死。 见隔壁的雅间空着,胡四娘点完菜便坐了进去。 宋云初与君离洛吃饭很是斯文,时不时闲聊几句,因此等二人吃得差不多时,胡四娘也吃了有七八分饱,回到了宋云初身旁。 众人来到千宝阁时,一楼已经相当热闹。 “洛兄,二楼有个贵宾间是我长期包下的,位置很不错,你以后来千宝阁可以用我那间。” 听宋云初如此说,君离洛淡笑着应了声:“好。” 宋云初包下的雅间十分宽敞,前后各有三扇大窗,四处盆景,靠窗的桌子是黄梨花木,颇有排面。 二人来到窗台边坐下,俯视着一楼热闹的盛况。 等候了片刻,窗外响起三道锣鼓声,昭示着拍卖会即将开场。 千宝阁掌柜来到了拍卖台上,让伙计们把一件件盖着红布的物件端上台。 开场拍卖的一些珠宝,在宋云初与君离洛眼里都很是平常,没有叫价的欲望,直到第七件货品上场,掌柜的掀开红布,激起了围观众人不小的反应。 那是一串明珠手链,采用深浅不同的蓝色明珠,最醒目的是手串中的那朵蓝莲花,以大小不同的明珠打磨雕成,很是别致。 “好漂亮的明珠手串!” “这成色可真好,还雕成了莲花形状,好看!” 底下众人赞不绝口,胡四娘也附和道:“那朵莲花,竟还是孔雀蓝的色泽……” 虽然之前跟着逸王没捞到多少好东西,但她行走江湖这么长时间,鉴宝的眼光还是有的,这条手串,她估算着少说得三四千两。 不过在拍卖行,凡事都不绝对,若碰上两个富豪较劲,成交价格远高于珍宝本身价格也是有可能的。 “诸位,这明珠手串是我们近日寻到的西域珍宝之一,八百两起拍。” 掌柜的话音刚落,宋云初便听斜对面雅间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子声音:“一千五百两。” 宋云初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抬眸望去,星眸微微眯起。 她这个角度看不见雅间里坐的人,但那窗户边上站着喊价的,不就是常跟在狗渣男身边的随从吗? 二楼的贵宾间常有变动,她今天还是头一回在这碰见君天逸。 拍卖台上的蓝莲花手串确实别致,在场许多女客应该都会动心,男子买这手串也定能博美人一笑。 她记得江如敏喜欢莲花,狗渣男对江如敏一直旧情难忘,他若真是为了江如敏买的莲花手串,也只能感动他自己,狗皇帝给江如敏的赏赐里含了五座药园,她早已脱贫致富了,面对前任送的珠宝,只会唾弃。 “两千五百两!” “三千两!” 富商们对蓝莲花手串似乎颇有热情,不断竞价。 但众人也懂得估价,价格被喊上三千两之后,竞价的人也就少了。 听着斜对面又响起一声“三千五百两”,宋云初抬手,用折扇敲了敲胡四娘的胳膊。 “四娘,过来跟他叫板,不管他喊多少,都比他多喊一百两。” 胡四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了。 她当然能听出斜对面那声音是狗逸王的随从杜仲,她要是出个声,他们大概也能听出来。 正好吓吓他们。 于是她依着宋云初的意思,把头探出了窗子,高声道:“三千六百两!” 她这声一出,窗口边的人朝她这处望了过来,满面惊讶。 失踪了三天的胡四娘,竟出现在这千宝阁拍卖会上。 他连忙转身,看向桌边的主子,“王爷,是胡四娘!她果然没事,还跟咱们叫价!” “本王听出来了。”君天逸沉声道,“她和谁待在一起?” “属下也不知那间是何人的地盘……” “先别管这个,赶紧叫价。” 随从闻言,便又站好了,高声喊道:“四千两。” 胡四娘接过话,“四千一百两!” “四千五百两。” “四千六百两!” 君天逸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这胡四娘逃过一劫,却不回王府,八成猜出他想杀她了。 她还敢挑衅他,和他竞价蓝莲花手串。她有叫价的底气,定是投靠了新主……会是宋狗贼吗? 那手串是他要送给敏敏的礼物,他怎么能输。 “继续喊,本王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能耐。”君天逸冷笑。 杜仲只能继续与胡四娘叫价。 两人互不相让,片刻的时间已经把价格抬到八千两。 “看样子他是真的很想要。”雅间内,宋云初悠悠道,“四娘,叫到万两就停,让他买,咱们不跟他争,这后边还有别的珍宝呢。” 一旁的君离洛有些想笑。 让君天逸花上万两买一件四千两的东西,且买了之后,这东西还送不出去……真有意思。 多数人花费巨额买个开心也值得,君天逸花费巨额怕是会收获一肚子怒气。 “大人,万一他们先停呢?”胡四娘有些担忧,她是不想看宋云初亏钱的。 “他们先停也无妨。”宋云初不甚在意道,“本相前段时间才得了陛下的厚赏,又不是亏不起。” 【城西抗疫的奖赏那么多,有钱该花就花,何必做守财奴,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多花六千两算什么,我开心就行,赏钱没花完都不算亏。】 【我是不怕亏,狗渣男可就不一样了,他最近好像没立什么功吧?收入纯靠亲王的俸禄,呵,品级比我高贵又怎么样,两年赚的没我一个月多。】 【我挥霍的是赏钱,他挥霍的可是俸禄,我的俸禄动都没动,哈哈。】 君离洛:“……” 有时他真佩服宋云初,心里都乐上天了,面上还能沉得住气。 不过她这份心态是真好,也是她自己争气,保下了城西万千百姓,有这样的功绩,朝廷怎能亏待。 当然了,那顶蛇盘紫金冠的确是他的偏心。 “九千五百两。” “九千六百两!”胡四娘嬉笑着,见对面的人冲她怒目而视,她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杜仲低咒一声,转头看君天逸,“王爷,咱们还叫价吗?若他们停下来,您可就亏大了。” 君天逸捏紧了手里的茶杯,有些咬牙切齿,“继续喊。” 这手串的形状和色泽都是敏敏喜欢的,她若知道他为了她如此大手笔,或许会心有动容吧? 她若愿意和他冰释前嫌,他再怎么亏钱都值得。 杜仲见他执着,只能依着他的意思继续喊。 “一万两。” 众人哗然。 二楼这位客人可真是财大气粗,如此阔气,八成是个王孙贵胄。 胡四娘闻言,甩了甩帕子:“行吧,姑奶奶让给你了。” 杜仲冷眼看她。 幸亏胡四娘放弃了竞价,否则再叫下去,他都想求王爷放弃。 “一万两一次!一万两两次!一万两三次!” 随着掌柜的一锤定音,宋云初起身来到窗口边,将头探了出去,“是哪位老板这么大气?让本相瞧瞧。” 她这一冒头,可把杜仲给惊了惊。 身后的桌边,君天逸听出了宋云初的声音,面色黑如锅底。 胡四娘那贱婢果然投靠了宋狗贼! 他们方才故意跟他喊价,不是真的想要那手串,而是看出了他想要,这才逼得他多花六千两。 君天逸气得收紧了指节。 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被内力生生捏碎,刺破了他的掌心。 第171章 拍卖会,玩的就是刺激 当新一轮的竞拍开始时,千宝阁伙计将蓝莲花手链送至君天逸的雅间。 “王爷,您的手串。” 伙计笑脸盈盈地奉承道:“王爷出手当真阔气,令人惊叹不已,也不知是哪位佳人有幸得到王爷这样的心意。” 此话一出,君天逸的脸色略微缓和,吩咐杜仲将银票付给了伙计。 宋云初敢戏耍他,他也要让宋云初吃一吃亏才行。 他继续观看一楼的情况,盼着能再来几样稀奇东西。 凡是有宋云初要的东西,他也叫杜仲刻意抬高价格,且看看宋云初今日能花多少银子。 大约一刻钟后,拍卖台上迎来了第十件物品。 那是一支蝴蝶形状的发钗,以红蓝宝石和珍珠结合制成,看着十分华贵惹眼。 钗身是以纯金打造,那蝴蝶翅膀上的宝石流光溢彩,两颗小小珍珠用来点缀触角的部位,大气又不失精致,真应了珠光宝气四字。 “诸位客官,这宝珠蝴蝶金钗,与方才的蓝明珠莲花手串是出自同一位巧匠,起拍价也是八百两。” 掌柜的话音落下,场上的客人们便开始叫价,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又叫到了三千两。 宋云初估算着,这支发钗与方才那手串大约是差不多的价格,很显然这是同一批档次的珠宝,但这发钗应该是不至于再被喊到万两了。 “三千三百两!”靠在窗户边的胡四娘没忍住喊了一声。 从见到这支发钗的第一眼,她便有些蠢蠢欲动了,宋云初招揽她时送了两盒珠宝,她大致估算了一下价格,大约能有个两千五百两,她留下几件喜欢的,将剩下的变卖换成现钱,再加上她自个儿的积蓄,或许能买下这发钗。 反正吃跟住她是不用愁的,回头再慢慢攒钱就是了,只要宋云初给她派任务,她很快又能挣到钱。 宋云初见她竞价,轻挑了一下眉头,“四娘,你看上这支钗子了?” “不怕大人笑话,妾身的衣裳大多颜色娇艳,搭配这华美的珠宝最合适不过了。当然了,妾身心里有数,一旦这钗子超过四千两,我就不要了。” 她可不像狗逸王那样钱多人傻,她估出多少价格便只能接受多少价格,贵个几百两她得心疼死,毕竟在逸王府的时候,东奔西跑一整年下来也就攒几百两银子,根本不符合她的身价。 像她这样刀口舔血的杀手,总干些不要命的事,为的不就是锦衣玉食么?若是想过平凡的日子,还习武制毒干什么。 如今回想起来,越想越气,照她这行的报价,刺杀六品以上官员都是千两起步,刚认识逸王那会儿就帮他杀过几个,彼时她们不太懂行情,大姐不管逸王要钱,说是逸王管吃管住,她们竟然也就没多嘴,真是太笨了。 也怪她们从来就没换过雇主,否则早该发现狗逸王小气。 “三千五百两!” “三千八百两!” 眼见着价格快逼近自己能接受的程度,胡四娘咬了咬牙,“四千两!” 她喊出了这一声之后,另外两个与她竞价的客人不再出声。 胡四娘十分欢喜,只等着掌柜敲锤定下。 “四千两一次!” “四千两两次!” 眼见着掌柜就要敲第三下,一道浑厚的男子声音接过话,“四千一百两!” 胡四娘脸上的笑容僵住,狠狠地瞪向斜对面。 狗逸王!挨千刀的混账东西! 杜仲接收到她的视线,轻嗤了一声。 王爷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胡四娘冷笑着接了一句,“五千两!” 她已经不想要这发钗了,只等杜仲加价,让他们买去! 喜欢亏是吗?再让你多亏点。 但她估算着,同样的招数用第二次,肯定没有第一次好用,所以这回就不能指望狗逸王亏太多了,再叫两轮就停。 若是狗逸王先停,她大不了跟宋大人赊账呗,回头问问都有谁跟宋大人作对,多杀两个也就赚回来了。 果不其然,杜仲学着她先前的方式,又往上加了一百两银子。 “五千一百两。” “六千两!” “六千一百两。” 胡四娘闻言,不再作声。 若是再往下叫,对面先停,她可就得亏了,还是见好就收吧,让狗逸王拿去。 六千一百两……贵得要死,狗逸王真就是个猪脑子。 杜仲见她放弃,转头朝君天逸道:“王爷,她似乎没打算再继续喊了。” “无妨。”君天逸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她大约是真想要这个东西,本王偏要她得不到,她敢戏弄本王,本王自然也要叫她不顺心。” 另一边,宋云初望着胡四娘气鼓鼓的侧颜,大致猜测到了她的心情。 虽然四娘已决定了要放弃蝴蝶发钗,且故意又让君天逸多花了些钱,但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遗憾。 毕竟是很喜欢的东西,眼见着就要到手了,却被人打断,哪能不懊恼呢。 这般想着,宋云初道:“四娘,继续喊,每轮加五百两。” 胡四娘闻言,第一反应是宋云初又想坑君天逸了。 “大人是觉得,逸王会为了跟您较劲,再继续砸钱么?” “竞价嘛,玩的不就是刺激,他吃亏了心里不舒服,便想要咱们也吃亏,那咱们就看看他有多大气,敢不敢再继续喊到万两。” 第172章 没见过这么多钱 二人说话间,掌柜已经敲了第二锤。 在第三锤落下之前,胡四娘依着宋云初的意思再次出声,“六千六百两!” 杜仲见她又开始了,不甘示弱,与她继续竞价。二人叫了两轮,蝴蝶发钗已被抬到了七千八百两的高价。 众人哗然。 掌柜的也愣了一下子。 之前的蓝莲花手链卖出的价格已经远超本身价格,本以为这样的好事今天不会再出第二次,没想到前后相隔不过半个时辰,楼上这两位贵客又开始争起来了。 他都有些怀疑,他们不是冲着珍宝来的,而是互看不顺眼,这才一再抬价。 “王爷,她定是又想算计您了。” 杜仲见发钗的价格逼近八千两,转头朝君天逸劝道:“她起初大约是真的想要,喊到六千两的时候,价格已经有些过高,之后她犹豫了许久,又在掌柜的敲第三锤之前再次加价,分明就不是冲着发钗去的,是想故伎重施,要您亏银子。” 君天逸略一思索,道:“那便停止竞价吧。” 他原本也是冲着较劲去的,但他摸不准胡四娘那边会竞价到什么程度,若是再次喊上了万两的价格,胡四娘先他一步停了……他便又输一局。 他让杜仲及时停止,胡四娘那边得多花一倍的钱,也算是亏了不少。 且先让那贱婢吃一个小小的教训,回头再收拾她。 “七千八百两一次!” 眼见掌柜的开始敲锤,君天逸那边却没了动静,胡四娘顿时急躁了起来。 “大人,他们竟然先咱们一步停了?这怎么就停了呢……” 胡四娘险些揪烂了手里的帕子。 该死的狗逸王,可恶。 七千八百两,这可是贵了将近一倍啊。 望着胡四娘欲哭无泪的模样,宋云初倒是气定神闲,“多大点儿事,反正是本相让你竞价的,又不用你来出银子,你不必如此焦虑。” “我哪能不焦虑啊?贵了三千多两!就算不是妾身自己出银子,妾身也不愿意您吃亏啊。” 胡四娘听到掌柜的敲下了第三锤,心中又把君天逸咒骂了好几遍。 这小气劲的,一点气魄都没有,不到八千两就停,实在是太小气了! 大姐上辈子肯定是掘了他家祖坟,否则这辈子怎么会给他这样的狗男人卖命。 很快,那支宝珠蝴蝶金钗被伙计送进了雅间。 “宋大人出手当真阔气,令人赞叹不已!也不知是哪位佳人有幸得到宋大人的心意。” 听着伙计的话,宋云初扬唇笑道:“自然是你面前的这位佳人了,只要她高兴,本相这钱花得也高兴。” 她说着,便拿起了那支金钗,走到了胡四娘跟前,在她诧异的目光下,把金钗插入她的发髻。 胡四娘怔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宋云初收了手,她才回过神来,连忙摆出一副惊喜万分的神情,“大人,您对妾身可真是太好了。” 她可没忘记她如今在扮演宋云初的小妾,在外人跟前,自然是要故作娇俏。 她挽起宋云初的胳膊,亲昵道:“妾身今夜肯定要高兴得睡不着了。” 宋云初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喜欢就好。” 千宝阁伙计见此,大为感叹—— 宋相对这位新宠,可真是极尽疼爱啊。 坐在一旁的君离洛暗自冷哼一声。 他是真不爱看她们俩演戏。 尤其是这胡四娘,演宠妾未必就得矫揉造作,她就不能演得文静矜持些吗?有事没事就往宋云初身上蹭,不知分寸。 眼见伙计离开了,胡四娘收起笑容,耷拉下肩膀,一副郁闷的模样。 “怎么,还在计较本相多花钱的事儿?” 宋云初不甚在意道,“不就是贵了一倍么,本相刚才就说过了,亏得起,况且你不是很喜欢这支发钗吗?本相也不算是白花钱。” 胡四娘睁大双眼,“大人您的意思是……这发钗真要给我?” “不然呢。”宋云初挑了一下眉头,“在场难道还有第二个女子吗?本相如今就你这么一个小妾,在人前不得宠着点儿,你身上带些华贵的东西出门也体面,你越是惹人注目,本相也越有面子。” 胡四娘缓过神来,摸了摸头顶的发钗,随即朝宋云初粲然一笑:“大人说得是,妾身一定会让您有面子的。” “今后但凡是您的吩咐,妾身一定遵从,绝无二心!” 七千八百两啊! 跟着狗逸王几年了,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宋大人就这么眼也不眨地给她了…… 她都觉得她不配,毕竟她刚投靠过来,这还什么都没干呢,按照正常流程,不得先等她完成几个任务再奖赏她吗,事都还没开始办就先发奖赏,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胡四娘暗下决心,从此生是宋府的人,死是宋府的魂! 她就等着宋云初给她派任务了,先白干几回不领奖赏,就当是还这支发钗的人情,免得宋府里其他护卫觉得她贪得无厌,回头瞧不起她。 “好了,咱们继续看吧。” 宋云初坐回位置上,心情舒畅。 【多花几千两算什么,至少我得到了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她今后会给我带来收益,这算哪门子亏损。况且这钱花得高调,人们就会议论宋相对新宠多么阔绰,那些怀疑我断袖或是有隐疾的传言也会逐渐湮灭。】 【要说亏,还得是狗渣男亏,就他那个普信程度,八成在脑补着江如敏收到手串后会跟他重修旧好。这傻缺,说不定还觉得让我多花了几千两他就报复成功了。】 【毕竟胡四娘反复强调他是个小气的男人,他和江如敏的羁绊注定了他会对江如敏大方,除江如敏之外的女子们,在他看来就跟扫地机器人似的,他要她们接收指令认真干活,又不给她们厚待。】 【他大爷的,最烦小气的男人。】 君离洛轻挑了一下眉梢。 云初作为许多人的顶头上司,的确对下属十分厚待,不光舍得花钱,也足够护短,难怪手下的人能一心追随。 而他作为云初的上级,虽然时不时被她骂,也大多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她从没埋怨过他给的待遇不够好,甚至是夸过他大方的。 她喜欢靠自己的能力来换取利益,所以他总是要挑合适的时机成全她,例如她对朝廷做出一些贡献时,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受赏,同时也能有成就感。 而他也可以在赏赐她的同时,顺带给一些他个人的心意。 两盏茶的时间过去,拍卖场上迎来了第十五件珍宝。 “诸位,这可是咱们今天的重头戏。” 拍卖台上,掌柜的朗声笑着,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掀开了红绸布。 托盘上,一块手掌大的墨玉泛着由浅至深的色泽,从浅墨到烟墨直至墨黑,颇有层次感,即使没有日光照耀,也浑然天成地淌着柔和的光泽,像是玉石和宝石的结合体,格外亮眼。 一众富商都来了兴致,等着掌柜的报价。 即便是见惯了金银珠宝的君离洛也眯起了眼。 沈樾给的消息还挺准确,今日这一趟没白来。 他视线一转,瞥向宋云初手中的扇子—— 云初这扇坠不好看,该换了。 另一边,君天逸的视线也盯紧了拍卖台上的玉石,眼中浮现一抹志在必得。 这一回,宋狗贼休想争过他。 第173章 狗皇帝,不愧是你 “此玉名唤玄麟玉,乃是墨玉中的极品,可遇而不可求,这大约是我千宝阁今年最珍稀的拍品了,此玉万两起拍,请诸位竞价。” 掌柜的话音落下,二楼的各个雅间便传出了一声声报价。 一楼的客人们虽有惊叹,但少有竞价者,众人心知肚明,这墨玉摆出来就是要给达官贵人们抢的。 若说先前的珍宝都能有个定价,这块墨玉则是富商们都估不准价格的,最终定价多少,得看贵人们乐意出到多高的价格。 眼见着玄麟玉的价格一路狂飙,宋云初抿了一口茶,望着那块墨玉思索。 【没想到这世界还有这么稀奇的玉石,不用灯光日光的照耀,都能自带流光,放我们现代得加上滤镜特效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狗作者虽然剧情烂得要死,创造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倒是挺在行的。】 【这玄麟玉在富商们的眼中大概是顶级奢侈品吧?果然,无论是哪里的人们,只要有钱了都想追求限量版。】 【他们喊得这么起劲,我现在叫价似乎也没意义,先看看他们能把价格抬到什么程度。】 君离洛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 玄麟玉已经被喊到两万五千两的高价。 正如云初所言,富人们对‘限量版’是较为执着的,前边拍卖的那些珍宝,二楼有好几间都没出过价,想也知道那些人是眼光太高,就等着抢一件稀世奇珍。 将此玉石打成服饰随身带着,出门在外便是十分亮眼的存在。 不过,再稀奇的东西也都是有价格的,当价格超过多数人承受范围时,他们便会放弃。就好比此刻—— “三万五千两。” 杜仲的一声喊,将前一位客人的报价抬高了整整五千两,那客人的雅间便不再出声了。 宋云初唇角扯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狗渣男,又开始博人眼球了。】 【一出声就压了人家五千两,显得你豪气是吧?】 【不过话说回来,狗渣男具体有多少资产我还真不清楚,虽然我现在挣的是比他多,可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王爷,家底一定很厚,要是真拼起家底……我大概也没胜算。】 【他只是比我小气,不是比我穷啊,这墨玉虽然是顶奢,也不值得我掏空家底去跟狗渣男杠。】 【最多出到五万两吧,多了不划算,可不能在这千宝阁花掉太多家底,否则花超了,就没多余的银子去打赏手下人了。】 宋云初这般想着,便打算让胡四娘再去给自己叫价。 可还不等她开口,君离洛的暗卫便走到了窗台边,冷声道—— “五万两。” 此报价一出,周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掌柜的也有些怔愣地抬头,望向宋云初所在的雅间。 那间是宋大人包下的,此刻叫价的这名黑衣男子倒是挺眼生的,是宋大人的随从么? 宋大人抬价还真是够狠的…… 雅间内,宋云初从诧异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君离洛,“陛下看上这块玉石了?” 【好家伙,你这报价一出我都省得开口了。】 【也好,你跟狗渣男争去吧,他再有钱也不可能争得过你,他也不知道你坐在我的包间里,没准还会以为是我开的价。】 “玄麟玉的确可遇而不可求,连宫中都没有。” 君离洛朝宋云初淡淡一笑,“云初感兴趣吗?” “不瞒陛下,微臣起初的确是有些感兴趣的,但转念一想,这玉石沉稳大气,又是如此珍贵罕见,达官贵人们即便买得起,自身的气质也未必能与它相配,所以微臣以为,能与玄麟玉相配的只有陛下您一人。” 【狗皇帝,我都这么夸你了,你可一定得抢赢狗渣男啊。】 【你能抢得过狗渣男也算是给我省钱了,我宁可看这玄麟玉被打成玉佩挂在你身上,也不想看那狗东西得意,他本来就够普信的了,身上再挂几件限量版,他都会觉得自己疯魔满城少女。】 君离洛:“……” 就知道她不会真心夸奖他。 嘴上说着他气质绝佳,心中却在呐喊着让他争过君天逸。 “王爷,宋相那边又开始跟您较劲了。” 杜仲回过头看自家主子,见君天逸磨了磨牙,让他接着竞价。 杜仲依着他的意思,转头给出了五万五千两的报价。 到了这个节骨眼,二楼几乎没有其他的客人再抬价。 一楼的客人们早已悄悄议论开了。 “那是宋大人的包间吧?可真是大手笔啊,抬价这么狠,把其他客人打得措手不及。” “依我看,宋大人是对这块墨玉势在必得,这二楼的贵宾席虽然常常变动,但宋大人那一间没变过,其他贵客们或许是不想得罪他,这才会放弃竞价,若是买个东西被他记恨上,实在划不来。” “可不是么,宋相最近风头正盛,前阵子圣上还给他赐了蛇冠,寻常富商是没胆子得罪他的,敢跟他叫板的,要么也是大官,要么就是皇家的人了。” “你们说,这玄麟玉最后会到谁手上呢?” 人们议论间,君离洛的暗卫也回应了杜仲的报价。 一声漫不经心的“七万两”,犹如巨石投入河中,再次引起了楼下客人们的热议。 宋云初挑了挑眉头。 【狗皇帝,不愧是你。】 【就狗皇帝这架势,要赢狗渣男完全不是问题。】 【其实如果他真那么想要,完全可以叫暗卫跑去狗渣男的包间通知一声,狗渣男即便心有不服,在明面上也一定会让着他,且不仅要让,还得乖乖过来行礼致歉。】 【奈何狗皇帝傲气,不愿亮明身份,非要跟狗渣男拼财力,心里不待见这位皇叔,明面上还要维持亲戚间的客套,毕竟狗渣男在坊间还是有声誉的人。】 君离洛听着宋云初的心里话,眼底泛起极浅的笑意。 不错,他只需去君天逸面前亮明身份,君天逸无论如何都不敢与他叫板。 可这么一来,倒显得他没气魄了。 且就让君天逸认为是云初要和他竞价吧。 他若发现自个儿的女人缘不如云初,能力和财力也不如云初,自己就能把自己给气死了。 人若是长期精神状态不稳定,暴躁易怒,便容易多发疾病,甚至犯错。 “王爷,这……”杜仲听着那七万两的报价,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他有些疑惑,宋相在一品大员的位置上还不足两年,怎么会有如此厚的家底? 君天逸的脸色一片铁青。 宋狗贼的俸禄和赏赐虽多,可他手底下有那么多人,整个宋府的开支也是不少的,这厮生活奢侈,哪还能闲出这么多银子。 那必然是是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了。 玄麟玉固然珍贵好看,可若是要花七万两以上,他是真觉得有些不值当。 杜仲看出了他的顾虑,提议道:“王爷,以属下之见,不如就让宋相买了这块墨玉,您细想,宋相近日很出风头,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他一口气花掉整整七万两,这是何等张扬?您大可与朝中的文官们合计一番,利用此事弹劾他,或许能引发陛下对他的猜忌。” 二人说话间,楼下的掌柜已敲响了第二锤。 “七万两两次!” “本王也正有此意。”君天逸冷声道,“就让他拿去吧。” 宋云初就算是立了功劳又如何?历来没有哪个皇帝会纵容臣子骄奢淫逸。 宋云初素有恶名,在城西立功才勉强挽回一些名声,这厮如今这样挥金如土,是真不担心被查家底吗? 朝臣们当中,许多人都有些来历不明的收入,宋云初自然不可能例外。 他该不会觉得皇帝赐了他一顶发冠,就真拿他当兄弟看待了吧?可笑,帝王心思最难测,今日与你称兄道弟,明日赐你毒酒白绫都是有可能的。 随着楼下掌柜的一锤定音,玄麟玉的竞拍彻底结束。 “他如今越是张扬得意,日后就越会狠狠跌重,本王等着看他的下场。” 君天逸冷笑着,垂眸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心中仍有一丝怨恨不甘。 而当他瞥见一旁的蓝莲花手串时,紧绷的神情略有缓和。 怪他低估了敏敏的医术,当初不愿让敏敏去城西,是怕她陷入险境,可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跟宋云初一起去了,她以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了,她有胆量,也有能力。 如果当初他能支持她的决定,陪她一同去,那么如今风采夺目的人就不会是宋云初了吧? 他不是不愿陪她克服困难,只是不想让她白白冒险,所以他嘱咐了毒娘子等人,对付宋云初的同时,也得想办法把她带出来。 他没想到她那样争气,虽然她比从前傲慢了些,也不影响他对她的喜欢。 她跟宋云初已退了婚,他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和她重修旧好了。 另一边的雅间内,宋云初望着掌柜亲自送来的玄麟玉,心下赞叹。 【限量版的东西就是好看啊,难怪连狗皇帝都喜欢。】 【不过七万两也太贵了,我要是再多攒几年钱或许能接受。】 【幸好这块玉最终落在狗皇帝手里,狗渣男实在不配。】 “宋大人丰神如玉,气宇轩昂,这块极品墨玉配您再合适不过了。” 面对掌柜的客套话,宋云初只淡淡地应了一句,“你退下吧。” 见掌柜的离去,宋云初连忙将墨玉放在了君离洛的桌前,“这些生意人就爱说奉承话,陛下切勿放在心上。” “云初不必拘谨,是朕自己不想暴露了身份,又怎么会介意别人夸奖你,你相貌不凡,他夸你也是合理的。”君离洛悠悠说着,盖上了装有墨玉的锦盒。 玄麟玉是今日的重头戏,在这之后自然就没什么看头了。 众人离开了千宝阁,宋云初目送着君离洛的马车离开,这才带着胡四娘回了府。 “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你问。” “今日看大人与陛下的相处,陛下在您面前并不严肃,可见是真的挺信任您,您为何不告诉陛下,当初我去城西捣乱就是受了逸王的指使?只要您说了,我就可以给您作证,让陛下治逸王的罪!” 听着胡四娘的话,宋云初笑了笑,“四娘,你把事情想简单了。所有人都知道本相和逸王有夺妻之仇,我们曾为了江小姐大打出手。你作为本相新纳的小妾是无法成为重要证人的,即便你我之间没这层关系,你一个人的证词也太过单薄,你得证明你的话属实,这可不是件易事。” “陛下虽是九五之尊,也不能草率地治罪一个皇叔。你没有确切的证据,逸王的党羽便会说你是受本相的指使陷害他,因为你的背景在他们眼中就是来历不明,与他交好的不止有朝中官员,也有皇室宗亲,明着扳倒他或许会比暗杀他还难点儿。” “况且,有些事情咱们不必明说,陛下心中有数,本相今日在千宝阁那样针对逸王,陛下都没一句警告,显然陛下也不待见他,他如今没有功绩亦没有实权,威胁不到咱们,我不能明着扳倒他,他也奈何不了我啊,所以我们只能暗中较劲,目前看来,他吃亏比较多。” 胡四娘闻言,接过话道:“原来如此……要是大姐不喜欢他就好了。” 她设想了一下,若大姐肯出手,就先毒他个半身不遂,再慢慢折磨他。 可惜幻想终是幻想,指望大姐动手比母猪上树都难,还是先从三姐开始策反吧,三姐比较听劝。 …… 是夜,月色皎洁。 君离洛坐在御案后,提笔在画纸上缓缓勾勒着图案。 “早闻玄麟玉珍稀华贵,难得一见,今日奴才沾了陛下的光,也算是见识到了。” 李总管望着锦盒内的极品墨玉,笑道,“陛下想将这玉做成什么佩饰?” 君离洛头也不抬,“截取中间最好看的那部分,做个扇坠。” 李总管怔了怔。 扇坠? 他还以为陛下会做个玉佩或是拿来镶发冠…… 没等他想清楚,君离洛搁下了笔,将画好的图案递给他,“就按照这上边的图形做。” 第174章 不如给宋大人当小妾 李总管接过画纸一看,眼底的惊讶又多了几分。 说到扇坠,陛下是不怎么玩扇子的,倒是宋大人,平日里几乎扇不离手。 再加上陛下画的图样…… 他心底早就有个隐约的猜测,如今似乎是越发明朗了。 他面色不露异样,抱起装有墨玉的锦盒退了出去。 在宫中,许多事情看破不必说破。 另一边的宋府外。 一抹纤细的影子在树下踌躇了许久,终究是迈开步子走到了门前。 相府守卫见到生人,上前一步冰冷地询问:“什么人?” “宋大人前几日纳了一位新夫人,我是她的三姐,守卫大哥可否帮忙传个话,你们只需告诉她,胡三娘求见。” 守卫闻言,朝她应了一句“等着”,便转身回府通报。 四夫人的确吩咐过他们,若是有姓胡的年轻女子找上门来,务必要去告知她一声。 胡三娘在府外等了一会儿,很快便看见门后一抹俏丽的人影朝她飞奔过来。 “三姐,我原本还打算去找你呢,没想到你先来找我了!” 胡四娘一把抱住了胡三娘,“这外头有风,要不要进去跟我说话?” “不了,就在这外边说吧。” 胡三娘打量着胡四娘,见她身穿华服头戴珠翠,她依旧如昔日那般俏皮,只是这身装扮衬得她明艳了许多。 “果真是人靠衣装,四妹转眼间就这样贵气了。你知不知道,大姐都被你气昏头了?” “她被我气昏头?分明是我要被她气死才对。她总说逸王好,管她吃住就叫好了吗?累死累活就挣那么点儿,被同行知道都得笑掉大牙。” 提到毒娘子,胡四娘恨铁不成钢,“大姐总说知恩图报,这话我听了,宋大人便是我的恩人,救了我的性命还给了我富贵,我可不得留在宋府效忠他么?” 胡三娘不禁疑惑,“宋大人怎么成了你的恩人了?” “那这和狗逸王可脱不了干系。”胡四娘冷笑,“我若是告诉你,逸王派了人在小巷里追杀我,险些就得手了,你信是不信?” “这……他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胡三娘一脸惊疑,“他哪怕是看在大姐的面子上,也不能这么干吧?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后边你又是怎么得救的?” “关键时刻,是宋大人的手下红莲救了我。” 怕胡三娘不信,胡四娘稍稍撩起了自己的衣袖,让她看清缠在自己手臂上的纱布。 “宋大人一心想要招揽我,放了我之后也怕我出事,这才会命令红莲关注我的行踪,否则我今天就不可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胡四娘说着,抓紧了胡三娘的手腕,“三姐,人活一世总要有追求,咱们跟着逸王,总共才得到多少好处你心里有数,大姐执迷不悟是因她钟情王爷,可你应该看得清楚,逸王只是把咱们当成随叫随到的奴婢!连王府的下人都瞧不起我们,那种憋屈的日子,我是再也过不下去了。” “他还天天管宋大人叫狗贼,说的好像他多有能耐似的,他不受陛下器重,不能为朝廷效力也就罢了,他还给朝廷添乱呢,城西鼠疫那会儿,咱们信了他的鬼话去刺杀宋大人,若真行刺成功,咱们就是造孽了!” “大姐还说他心眼不坏,就光记得他曾经给百姓施粥,可笑,真正替百姓着想的人怎会在鼠疫期间不顾百姓死活,非要去针对抗疫的官员?我看他分明就是伪君子,难怪江小姐不要他,换我也不跟这种男人,没准哪天就被下了大狱抄家,他自己活腻了还要带上家里人。” “三姐,你也别怪我说话太俗气,依我看,就他那个小气劲,大姐真别指望他了,给他当侧妃都不如给宋相当个小妾。” 胡四娘说着,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宝珠蝴蝶金钗,“三姐你瞧,宋大人给我买的,七千八百两啊,咱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富贵?你也来投靠吧,逸王在朝中的党羽都有哪些你知道吗?我就只记得两个,你要是能多提供一点有用的情报,好处多多。” “……” 胡三娘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胡四娘催促她,“三姐你到底犹豫什么呢?你总不能也被逸王迷倒了吧?他除了身份高贵,长得人模狗样,简直一无是处!” “你别胡说,大姐喜欢的人我是不会沾染半点儿的,我只是……实在舍不得大姐她们。” “我也没说要跟大姐断绝来往啊,她还是咱们的姐姐,只是逸王府那地方太晦气了。三姐,你就算不跟着我,也别回王府了行吗?你找个好点的客栈先住着,我给你银子花,别回去看那些下人脸色了。” 望着胡四娘期盼的目光,胡三娘应道:“好,我先不回去,容我好好想想。” …… 翌日上午,宋云初照例早起进了宫,才迈进大殿,便接触到一众官员投来的视线。 有人惊奇,有人鄙夷,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忧心。 忧心的自然是她这一派的人。 “大人,您可来了。”有人凑上前来朝她小声道,“今日下官一来,便听他们议论您昨日在千宝阁挥金如土的事,听说您一口气花了近八万两银子,您在一品大员的位置上也就一年多,所以……” 宋云初闻言,轻挑了一下眉头,“本相知道了。” 这些人在怀疑她的收入来源,怕是想借着千宝阁的事,趁机让皇帝盘查一下她的家产。 第175章 宋相骄奢淫逸? 在她来这个世界前,原宋相的受贿金额高达十万两白银,这些银子都存放在相府西南角的一个密室里。 若是皇帝真的有一天命人来搜索她的府邸,清算她的家产,那个密室也大概率不会被发现。 原主是个相当谨慎的人,密室的位置在地下,且机关门采用坚硬的玄铁,除她之外,没有人知道密室开启的方法。 所以——其实她并不担心被清点家产,如今她府里的一切金银财宝都是有正经记录的,和朝廷发下来的那些都能对得上。 而她在算积蓄的时候,也从未把密室里的那一笔账算上,毕竟她得确保她明面上的开销不能超过朝廷发给她的那些。 “大人,下官瞅着他们今日必定会群起攻击您,您这些日子出了风头,他们当中早有人心怀嫉恨,却苦于抓不到您的把柄,您可要小心应付了。” “你不必担心。” 相较于下级官员的忧虑,宋云初倒是云淡风轻,“本相且看看他们一会要如何对付我。” 密室里那十万两大多都是下级官员孝敬,有些人也已经不在世上,她没法把那些银子都一一还回去,如今能做的也就是停止受贿。 朝廷如染缸,若想清清白白一丝不染,就注定会被众人所孤立,追求至高地位哪有不圆滑的,她知道她的下级们也大多有灰色收入,而狗皇帝对此或许也心知肚明。 不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狗皇帝从来不怕朝中有小人,怕的是小人不效忠他。 众人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宋云初目不斜视,直到君离洛来到大殿上方。 如宋云初预料般,有人站出来直言她生活奢靡—— “陛下请听臣一言,宋相虽在城西抗疫中立下功劳,但他回朝之后,行事未免过分张扬,听闻宋相昨日在千宝阁大手一挥便是七万两白银,实在是骇人听闻,身为朝中一品大员,如此行事……也不知百姓会如何议论!” 宋云初瞥了一眼说话之人,正是胡四娘先前跟她提起的,私下跟君天逸有交情的孙学士。 孙学士此话一出,便有人接了一句,“孙大人倒也不必过分苛责宋大人,听说宋大人买下的珍宝是难得一见的玄麟玉,宋大人自城西回来之后便得了陛下的厚赏,且宋大人屡屡为陛下分忧,近一年得到的嘉奖甚多,若宋大人花的是朝廷发下来的钱,倒也不算有错。” “陛下,林大人这话很是明理,若宋大人所花费的一切都来源于正经收入,微臣等人也不便多说,只想请宋大人日后收敛,别叫百姓埋怨朝廷命官奢侈就好。然微臣此刻想问一问宋大人,您究竟是有多丰厚的家底才敢如此挥霍?除了朝廷给您的那些,是否还有……” “本相所持有的一切,自然都是朝廷给的。” 宋云初气定神闲地打断身后官员的话,面向君离洛拱手道:“旁人不知陛下嘉奖了微臣多少东西,陛下是知道的,微臣并未做过违背我朝律法之事,还请陛下明鉴。” 【狗皇帝,你看吧,你微服出巡挥金如土的事算到我头上来了。】 【我要是直接说那玩意是你买的,显得我想把奢侈这两字甩给你似的,你要是有良心,你就自个儿解释吧。】 “朕自然是相信宋卿家的。” 君离洛并未第一时间解释,只是顺着宋云初的话道,“宋卿家总是替朕分忧解难,凭自身能力得到丰厚的嘉奖,偶尔奢侈一下又如何。” 说着,他扫了一眼方才开口的几名官员,“你们也未免太小题大做。” 他想,他如此毫不犹豫地维护宋云初,这些人就会越发着急不甘,很快便会丑态毕露。 果然,他话音才落,孙学士便又进言:“陛下,宋大人的奢侈绝不止千宝阁这一回,据微臣所知,宋大人总是给府中女眷大肆采购珠宝华服,引得坊间议论纷纷,人们都在猜测,宋大人手中的钱财是否干净。” “既然宋大人已经引起了这么多猜疑,陛下何不查个究竟?微臣斗胆,请求陛下派人清点宋府家财,只需一查,便知宋大人是否清白。” “孙大人说的倒是轻巧。”宋云初嗤笑一声,“陛下信任本相,你却不信,为着一些毫无凭证的闲话就质疑本相的钱财来源,你凭什么认为你的怀疑就值得陛下搜查本相?” 宋云初言罢,与她交好的官员们连连附和。 “宋大人所言甚是!陛下明察秋毫,宋大人有陛下的信任,又何须向旁人证明自己清白?” “正如陛下方才所言,宋大人为君分忧,功在社稷,花费高价买一件心仪的珍宝,也不是什么过失。” “宋大人若心怀坦荡,就算是被清点一下家财又如何呢?”不远处的吕学士接话道,“清者自清,若宋大人真的无错,就该大大方方接受盘查,从此也就不必担心旁人说闲话。” “臣附议。” “臣附议。” 听着底下的声声附议,君离洛冷笑一声,“孙学士,你竟这么喜欢与朕作对吗?” 被点了名的孙学士怔了怔,见君离洛眸光冰冷,连忙恭敬回话,“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在坊间听了太多议论,这才想求一个真相,也好还宋大人一个清白。” “好一个求真相。” 君离洛的声音清冷如玉石作响,“朕信任的人,朕认定的事,何时轮到你们来质疑?今日你怀疑宋相的钱财来路不明,就要朕查他家产,那么是不是今后只要你怀疑一个,朕就得依你的意思去查一个?你当自己是何等人物?” 孙学士头皮一麻,连忙跪下,“陛下息怒,微臣绝无此意!” “你们身为朝廷命官,不想着如何为朕分忧,一门心思去关注着宋相的言行举止,究竟为的是哪般?你们若觉得朕过于厚待宋相,心中不服,便该拿出你们自己的本事,为社稷尽一份力!而不是无端猜忌被朕赏识的人。” “朕原本不想与你们费口舌,哪知你们如此尖酸刻薄,若朕现在告诉你们,那块价值七万两的玄麟玉不是宋相买的,而是朕买的,你们又该如何应对?” 君离洛此话一出,以孙学士为首的一干人瞠目结舌。 陛下买的?! “朕出宫散心不愿暴露身份,便借了宋相的雅间看热闹。那玄麟玉沉稳华贵,朕很是喜欢,想着买回来做个配饰。却没想到,因这玄麟玉,险些损了宋卿家的名誉。” “要说奢侈,也是朕奢侈,不知节俭,众卿家还有什么要训斥的?现在便可直言。” 君离洛说得慢条斯理,底下的人诚惶诚恐地跪了一片。 第176章 坏了,狗皇帝真弯了 “陛下息怒,臣等不敢妄言。” 孙学士头也不敢抬,手心里已有冷汗沁出。 “不敢妄言?”君离洛讥诮一笑,“你们仅凭自己听到的几句流言便猜忌宋相,盼着朕去查他的家底,言辞倒是大义凛然,可曾考虑过宋相的颜面?” “若是朕按照你们所言,真就去清点了宋相的家财,不论结果如何,都会有人揣测朕对宋卿家是否真的信任,他一直不辞辛劳地为朕分忧,却要换来这样的对待,岂不是太可笑?” “你们如此针对宋卿家,只怕不是单纯地替朕着想,要是朕哪天对宋卿家生出了猜忌,与他疏离,是不是就遂了你们的心愿了?” 君离洛的话并未有多大起伏,却让孙学士等人听得头皮发紧。 “微臣不敢。” “是臣等听信谣言,误解了宋大人,还望宋大人谅解。” 有官员朝宋云初的方向拱手致歉,“流言蜚语,三人成虎,坊间传的人多了,下官也就真的听信了几分,还请宋大人相信,下官不是有意针对。” 宋云初闻言,只不紧不慢地道了一句:“既然陛下已经斥责过几位大人,本相也就不必再多说,只盼着几位大人日后谨言慎行,切勿再惹陛下生气。” 【朝中的关系盘根错节,这几个老家伙为官多年也有不少人脉,既然狗皇帝已经把他们骂了一通,我索性就做个好人,不跟他们废话了。】 【若是我不依不饶,恳请狗皇帝处罚他们,其他官员必会联合起来求情,这几个人的错,往大了说是嫉妒上级,往小了说也就是脑子糊涂听信传言,不是太严重的过错,不值得我费心去计较。】 【百官对我的偏见已不是一天两天,就算这七万两不是我花的,也不见得他们会对我有多少好印象,抛开那些长期和我作对的人,有些能力拔尖的中立党还是值得拉拢一下,我今日不打压这些老家伙,他们或许会觉得我有几分宽容。】 这般想着,宋云初朝君离洛拱手道:“陛下,倒也不必为了孙学士等人的过失大动肝火,虽说这七万两银子不是微臣花的,但毕竟是在微臣雅间叫的价,引起误会也是在所难免的。” “宋卿家难道就不责怪他们总是窥探你的生活?撇开玄麟玉的事不谈,他们连你给府中女眷大肆购买珠宝衣裳的事都清楚,可见是一心想着抓你的错处,逮着一点儿机会都要针对你。” 君离洛冷嗤了一声,“身在官位,却爱搬弄是非,不把心思放在正事上,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听信了谣言,企图给自己辩解。” “即便宋相今日不怪你们,朕也不能姑息,念在你们为官多年的份上,每人罚俸一年,回去好好思过!若再敢有下回,就滚回乡下去种地。” 孙学士等人闻言,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只能谢恩。 他们不像宋相那样总是受赏,这一年的俸禄罚下来,真叫人心里堵得慌。 原以为可以借着那玄麟玉,让陛下对宋相的奢侈不满,却没想到那七万两银子竟是陛下喊的价! 而更让他们想不到的还在后边—— “朕刚才听你们的意思,玄麟玉的事已经在坊间引起了热议,百姓们都认为宋卿家奢侈,朕对此感到自责,朕买下玄麟玉的时候并未多想,毕竟朕在宫外不该随意暴露身份,可说到底这事也是朕引起的,否则宋相不会遭受非议。” 君离洛说着,看向了宋云初,“宋卿家,朕微服出宫时,常常有你守护在侧,如今朕又险些害你名誉受损,这样吧,朕把那块玄麟玉赐给你,算是对你的嘉奖和补偿。” 宋云初:“……!” 【卧槽,狗皇帝你这么大方的吗?】 【那玩意儿可是七万两啊,你就这么面不改色地赏我了?】 【你舍得送,我都不好意思要,一个功劳换一回赏赐还差不多……你好歹留着等我下回立功的时候再赏啊?】 这般想着,宋云初连忙推辞道:“微臣能得陛下信任,心中已十分欢喜了,这玄麟玉太贵重,微臣不敢领受,还请陛下……” “宋卿家,朕已经把话给说出来了,又岂能再收回?朕金口玉言,说了给你便是给你的。” 君离洛打断宋云初,面无表情道,“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对于能力拔尖者,朕从不吝啬嘉奖,若想得朕看重,便要学会像你一样,把心思都放在正事上,为江山社稷多一些付出。朕希望朝中能够再出几个像你这般英勇无畏,忠君爱国的栋梁。” “可惜,如宋卿家这等智勇双全的人才实在少见,宋卿家若觉得这份赏赐受之有愧,便试着从你的下级当中,多培养几个人才出来,朕也不奢求个个都要像你一样,能学到你七八成的本事,朕也就满意了。” 君离洛说着,视线扫过一众官员,“朕的话,众卿家应该也没有异议吧?” 百官无人作声。 宋云初:“……” 【狗皇帝,你是张口就来啊,我都不敢这么夸自己。】 【得亏了咱俩现在交情还不错,不然我都担心你想捧杀我。】 宋云初暗自感慨着,身后的官员小声提醒道:“宋大人,陛下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您若是再推辞,反而是拂了陛下的面子,您还是谢恩吧。” 宋云初回过了神来,朝君离洛恭敬道:“微臣谢陛下恩典。” 君离洛扬了扬唇。 退朝后,宋云初随君离洛去了御书房,君离洛朝李总管打了个手势,李总管便带着宫人们退到外边去了。 宋云初才拿起一封折子,就听身旁响起君离洛的话,“云初,朕记得你是喜欢那块玄麟玉的吧?若不是朕要买,你也会竞价。” 宋云初抬头望他,如实应道:“微臣的确喜欢。” “那为何朕把它赏赐给你,却没见你有多开心?”君离洛面带不解。 “微臣只是觉得受之有愧。” 宋云初一如既往地说着客套话,“那玉石也是陛下喜欢的,微臣虽然受了些议论,但也不值得陛下如此费心,其实陛下责罚了孙学士等人,便已经是给微臣公道了。” “朕想给你的不只是公道。” 君离洛一句话脱口而出,见宋云初眉目微动,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冷静,便又补充了一句,“朕说了,那也是补偿,你被他人非议,朕心里过意不去。” “微臣谢陛下厚爱,但请陛下相信,微臣始终谨记着无功不受禄这句话。您是天子,即便有什么过失,微臣身为臣子也应当体谅,陛下当众赏赐玄麟玉,微臣不敢推辞,只希望陛下日后……”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 君离洛连忙打断她,“云初,这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你不必多想,以后朕不会再如此挥霍,你放心就是。” “那微臣就不多话了。” “对了,朕得跟你说一声,那块玉朕已经命人将它打成配饰,你且等候几日,这宫中的匠人手巧,做出来的成品不会让你失望的。” 君离洛说得云淡风轻,宋云初却是怔住了。 【不会让我失望?这话听起来像是专门要给我准备似的。】 【狗皇帝从下朝到现在就没离开过我的视线,他是什么时候叫人去打造的?】 【只有可能是在上朝前了,那时孙学士等人还没开始弹劾我。如果狗皇帝是想给自己打配饰,匠人都已经开始做了,他就没必要非得割爱给我,大可选个别的东西嘉奖我。】 【可他眼都不眨地就赐给我了……难道他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把那块玉打造好之后送给我?孙学士等人针对我,正好给他创造了一个补偿我的理由。】 【他刚还说了一句,想给我的不只是公道?他总说自己赏罚分明,可我最近也没什么重大贡献,如果他真就只是单纯想补偿我,多给个半年俸禄我都感谢他了,有什么必要花七万两?又不是吃饱撑的。】 【他是不是想泡我?】 【坏了,狗皇帝是真弯了。】 【我过生辰那一晚,他看我的眼神也实在算不上清白。】 宋云初心中一团乱麻。 君离洛翻奏折的动作也顿了顿。 云初啊云初,迟钝如你,总算是察觉到我的心意了。 我看你的眼神早就不清白,只是你最近才发现而已。 君离洛不动声色地继续看折子,宋云初手里翻开了一本折子,心中却不断腹诽。 【我是不是跟狗皇帝走得太近了?他跟我相处时间不少,这才日久生情。】 【狗皇帝跟嫔妃几个月不见一次面,常跟在他身边的暗卫们也都是男子,这么看来,除了我这个假男人,他身边几乎就没有女子相伴,以至于他连世俗的规定都忘了,男人就该喜欢女人,尤其天子,更不该断袖。】 【我的男装扮相玉树临风,洒脱不羁,女配们都没看出我是个假男人,狗皇帝应该也看不出来吧?】 【我个子又高,胸又小,缠胸的布都不需要勒太紧,衣服也不是紧身的,整个看起来就是一马平川,毫无破绽啊。】 君离洛:“……” 确实是毫无破绽,他之前也根本就没看出来。若不是碰巧听到了她的心声,他恐怕会一直当自己是个断袖。 她身形高挑又挺直,个头比大多数的女子都高,朝中有许多官员都不及她高的。 好在他的个子比她更高,相貌也符合她的喜好。 想到这一点,君离洛难免心情舒畅。 可宋云初接下来的想法,又让他的心沉了下来。 【如果狗皇帝想跟我玩断袖情,那是万万不行的,一旦他和我有了亲密接触,我这身份就藏不住了。】 【况且女子不能干政,我身份曝光便是欺君之罪,就算他对我有意思肯放过我,恐怕也不会允许我继续参政吧?】 【也许到那个时候,我就不是宋相了,而是妃嫔了?他大爷的,简直是丢了西瓜捡芝麻,亏大了。】 【四妃现在天天打牌挺开心的,要是再来第五个妃子,她们背后的家族必定施压,逼得她们争斗,届时美好的日子就回不去了,那真是造孽。】 【这么一想,和狗皇帝谈感情是挺麻烦啊,除非我是个真男人,借着和狗皇帝的断袖情,说不定日子长了还能混个爵位。】 【我总不能跟狗皇帝说,同意跟他断袖,但只能精神交流,不能过于亲密吧?这话说出来,他保证怀疑我有问题。】 【唉……狗皇帝啊,其实你人还不错,你若是我的下级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掌控你了,你听话我就扶持你,不听话我就搞垮你,多有意思。】 君离洛端茶的手抖了抖。 他早知她重利,也不介意这个,人各有志,他也是俗人,权力的滋味有谁不爱呢。 她怕承担欺君之罪,怕他剥夺她的政权?怕他逼她入后宫?他根本不会那样做。 她是翱翔天际的海东青,洒脱恣意,不是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他懂她的志向,也早就习惯了有她一同谈论政务,她想一直做宋相又有何难?他从没想过要在人前拆穿她。 什么所谓的欺君之罪,只要他不计较,她就无罪。 他只是希望她心里能有他,若她是喜欢他的,许多事他就都敢说开了。 可她若不喜欢他,他哪敢承认他有读心术。 她总在忌惮着他是上级,若他是下级,她便不纠结了?她的掌控欲可真是强到令他有些吃惊…… 不过,如此强势的她,倒也别有一番气魄。 …… 今日的折子不多,宋云初便在正午前开溜了。 回到相府,与胡四娘一同吃了午饭后,胡四娘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个盒子。 “大人,这几瓶药您平日里可以带着防身。” 胡四娘正准备向宋云初介绍药粉的作用,就听下人来报,“大人,江小姐求见。” 胡四娘闻言,抬眸问宋云初:“大人,妾身是不是该回避?” 宋云初不解:“你回避个什么?” “您刚跟她退婚没多久,就纳了我,我怕她看见我,心里会难过。” 胡四娘低声道:“大姐说过,江小姐也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女子。” 第177章 宋大人高瞻远瞩,心思细腻 “江小姐如今是人人称赞的神医,自城西回来之后,陛下嘉奖了她一堆财宝,还给了几座药园,她都发家致富了,哪里可怜?” 宋云初有些好笑,“要论可怜,也是你大姐可怜。” 宋云初回想起当初在城西那会儿,江如敏被毒娘子挟持,为了博取毒娘子的恻隐之心,她们上演了一出痴情女子薄情郎的戏码,江如敏演技浮夸,但还是把毒娘子给骗过去了。 只因毒娘子沉迷于情爱,又爱而不得,当她发觉江如敏同样痴心错付,便觉得江如敏十分可怜。殊不知,像她那样痴痴地守着一人,期盼着得到眷顾却始终得不到答复才是真的可怜。 炮灰女配的人设注定了她只是个纯粹的工具人,而工具人在狗作者的设定里是不配得到爱情的。 除非毒娘子愿意投靠她这个预言家,否则就只能在原定的剧情里挣扎至死。 宋云初命人沏了江如敏爱喝的碧螺春,不多时,江如敏带着丫鬟出现在了大堂外。 “见过宋大人。” “咱们都是老朋友了,往后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快坐吧。”宋云初朝她淡淡一笑,“江小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瑞和堂生意好,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招聘人手,挑了好几天,总算是选了两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帮我看店,寻常的病症他们能治,若实在碰上治不了的再来找我,我也就能腾出时间来制药了。” 江如敏说着,从迎春手上拿过木盒,放到了宋云初身前。 “我有今日的富贵,全靠宋大人提点,若无您的指引,我肯定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这是我最新研制的焕颜膏,不会放在市面上卖的,宋大人可以试试,若觉得好用,我以后再给您送。” 听到‘焕颜膏’三个字,宋云初的眼睛亮了亮。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焕颜膏在原著里,是江如敏成为逸王妃之后才研制出的东西,不仅美容养肤,对淡化疤痕也有极其显著的效果,江如敏正是用这膏药来修复毁容后留下的伤痕。 如今这东西却被提前研制出来了? 宋云初略一思索,很快就明白过来。 若按照原著的剧情线,江如敏是在成为逸王妃之后才享受了富贵,她出嫁前被江雨夕母女苛待,明明同为晋国公的女儿,江雨夕可以毫无顾虑地花钱,她却只能领取极少的月银,那些银子根本不足以支撑她研制药膏,只因有些材料比较昂贵,她需要很多银子才能成事。 因此,她只有在成为逸王妃之后,才有足够的银子去承包药田,种植那些她从前种不起的珍贵草药。 所以制作焕颜膏的前提是富裕,如今江如敏实现了富裕,第一时间就去研制自己想做的东西,这药膏也就提前出世了。 而她作为引领江如敏致富的合作伙伴,可以得到江如敏的无偿赠送。 宋云初心情颇好地拿起了一瓶药膏,虽然知道这药膏的作用,但她还得明知故问,“焕颜膏?这东西听起来像是养颜用的?” “不错。”江如敏点了点头,“我早就对研制这药膏有想法了,只是从前没有那么多银子,制作这药膏需要用到数十种珍贵草药,有些在咱们皇城里买不着,得从苗疆那儿运回来,真是相当麻烦,好在如今不缺银子了,只要舍得花钱,什么都不麻烦。” “这时节寒冷,我每天早晨起来都不愿出门,只觉得风如冰刃,刮得脸疼,我可以选择在家躲着,可大人您得上朝,下了马车去大殿那一路上都得被风吹,您每天早晨将这药膏薄薄地涂一层,就不用担心脸颊干裂了,还能提亮您的气色,让您一整日看起来都精气神十足。” “大人您不是常说自己玉树临风吗?无论如何年轻俊美,风吹日晒久了,面容恐怕也会有瑕疵,您若要维持风采,就得信我的。”江如敏一本正经道。 宋云初早在焕颜膏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很欢喜了,而胡四娘在听了江如敏的讲述之后,也不禁眼底放光。 这江小姐可是人人称赞的圣手医师啊……她做出来的东西肯定极好。 而且她刚才还说了,这东西是不会放在市面上卖的,可见研制过程相当麻烦,她不愿大批制作,要么就是怕手下做不好,要么就是不愿意被偷师,总而言之,若不能从她手上得到药膏,从别的地方肯定是弄不来了。 “江小姐,这药膏我也想要一瓶,你能不能破例开个价?你若实在不愿意卖,咱们以物易物如何?” 江如敏闻言,应道:“这药膏我原本只想赠予宋大人,因为其制作过程实在不易,可若是你手上有什么好东西,我倒也可以考虑一下。” 宋云初纳胡四娘为妾,为其采购珠宝华服的事她自然有所耳闻。 她早知宋云初和皇帝断袖,如今胡四娘的出现,倒像是在掩盖这份不为人知的断袖情。 因陛下有妃嫔,旁人不会觉得陛下有什么特殊癖好,宋大人自然也不能一直孤身一人,否则孤身的时间长了,难免要被人怀疑他有什么问题。 无论是断袖还是隐疾,传出去都不好听,所以宋大人在收服胡四娘的同时,将胡四娘纳成小妾,既可以显示自己像个正常的男人,又可以趁此机会分化胡四娘与毒娘子。只要牢牢掌控住了胡四娘,今后就不用担心毒娘子等人再下黑手了。 毕竟胡四娘看起来也挺伶俐,对自家姐妹的招数想必也是了如指掌吧? 江如敏越发觉得宋云初高瞻远瞩,心思细腻。 她对胡四娘自然不会有敌意。 这姑娘既然已经被宋大人收服了,城西捣乱的事儿也就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 “江小姐应当知道我擅长制毒,虽然有些不入流,但我的药粉用来防身是极好的,尤其适合像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雅淑女。” 胡四娘说着,将自己手上的盒子朝江如敏递了递:“我这几瓶都给你,换你一瓶焕颜膏如何?我来跟你说说这些药的效果。” 宋云初见此,微一挑眉,“四娘啊,你刚才不是说,你这些药是打算献给本相的吗?” “哎呀,妾身人就在您的府里,回头再给您做就是了,大人您武艺高强,旁人想近身都难,可江小姐不懂功夫啊,您就先让让她,反正您也不差这几天。” 宋云初轻笑一声,“说得有理,那本相就先不跟江小姐抢了,你们谈。” 接下来的时间里,宋云初喝着茶,听着身旁二人的交流,如她预料般,江如敏对胡四娘并无偏见,最终也同意胡四娘用三瓶药粉来交换自己的膏药。 “你若是不嫌麻烦,就和我去瑞和堂里取吧?若不愿走动也行,等瑞和堂打烊了,我就让人给你送过来。” “去一趟瑞和堂有什么麻烦的?我跟你去。”胡四娘不假思索道。 等瑞和堂打烊可不得等到晚上?那她一个下午都得抓心挠肝。 见她应得爽快,江如敏笑了笑,转头朝宋云初道:“宋大人,那我们便先走了。” 宋云初点了点头,“去吧。” 胡四娘上了江如敏的马车,一坐下来便开始给江如敏整理药粉。 盒子里除了药粉之外,还有一些颜色各异的布袋子,袋子上缝了铁制的弯钩,可用来扣在衣袖内侧的口袋里,防止掉落。 “什么颜色的粉末,就装在对应颜色的袋子里,这样不容易混淆,我们通常在左右袖口各藏一个,腰带处和怀里也可藏,以及发簪、耳环、手镯,只要是里头有空间的,都可以藏得住药粉,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呐,看见我这个镯子了吗?这有个扣子,按下去镯子就开了,你要是走在路上碰见个流氓,按住这扣子一挥,他猝不及防就中招了。” 江如敏望着胡四娘的手镯,有些心动。 这手镯和宋大人送给她的防身指环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做了小机关,容易让人防不胜防。 指环太小,只能藏一根针,这镯子倒是不错,可以藏不少粉末。 “我那儿还有上好的外伤药,宋大人说过,比御赐的金创药都好用,我拿两瓶跟你换这个镯子可好?或者你想要什么别的,也可以跟我提。” 见江如敏看上自己的镯子,胡四娘爽快地扒了下来,“行,我跟你换,黑市里有人会做这种机关,你要是感兴趣,我下回就带你去逛一逛。” 江如敏接过手镯,莞尔一笑:“多谢。” “用不着客气,之前在城西给你们捣乱,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难得你不记仇,还愿意跟我换东西,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都过去了,如今你我都是宋相阵营的人,还计较那些做什么。” 约一刻钟后,马车在瑞和堂外停下,胡四娘先下了马车,而她没想到,当她看向医馆内时,柜台旁竟坐着她生平最嫌恶的人。 狗逸王怎么会在这儿! 江如敏见胡四娘侧颜紧绷,连忙走了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君天逸,眉头一紧。 “你还跟他有来往么?”胡四娘问江如敏,语气有些不善。 “没有。”江如敏连忙解释,“他是不请自来,他一贯都这样自以为是。我明着拒绝过他,可他听不进去。” “他对你一直都这样死缠烂打吗?” “倒也不是。从前我倾慕他的时候,他对我冷淡,之后我想开了,放弃他了,他却开始阴魂不散,总要我回到他身边去。” “他可真贱啊……” “……”江如敏一向文雅,即便生气也不会言语粗俗,她不擅长拿“贱”字骂人,但她是认可胡四娘这话的。 “你从前到底为什么倾慕他?他又卑鄙又小气!算了……好歹你幡然醒悟了,不像我大姐,跟中邪了似的迷恋他。” 胡四娘磨了磨牙,而后朝江如敏低语道:“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药粉的作用都记下了吧?一会儿他要是撒野,咱们就……” “你别动手。你是宋大人的小妾,一言一行都会牵扯相府,你若动手,他就有理由给宋大人扣罪名了。” 江如敏提醒完胡四娘,缓缓走进瑞和堂。 “王爷怎么来的?是有病症需要医治吗?” 对于江如敏的冷淡态度,君天逸倒是没生气,“敏敏,我还未恭喜你呢,有了圣上御赐的牌匾,你已名扬皇城了。” 君天逸说着,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胡四娘,目光一沉。 他先前在江如敏面前否认了自己与毒娘子等人结识,此刻自然不能去找胡四娘的麻烦。 “本王今日过来,除了道贺之外,也给你带了份贺礼。” 君天逸说着便抬起了手,江如敏这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个小盒子,盒子打开,里头是一条十分华贵精美的蓝明珠手串,还做成了莲花形状。 “本王知道,你最喜欢莲花了。” 君天逸道:“这是本王在千宝阁拍下的手串,价值不菲,本王觉得它与你很相配。” “无功不受禄。”江如敏不为所动,“我与王爷已是陌路人,自然不能接受您的厚礼。” 即便君天逸再三劝说自己要心平气和,‘陌路人’三个字也还是让他怒火中烧。 “陌路人……”君天逸捏紧了手里的盒子,“那我们曾经的情分算什么?” “算我糊涂。” 江如敏冷眼看他,“人活一世,难免有犯糊涂,看走眼的时候。” 这番冷漠的话,让君天逸的情绪再也压不住了。 “和本王在一起是犯糊涂,那和宋云初在一起就快活了吗?” “那是自然。”江如敏不假思索地接过话,“和宋大人在一起,我从未伤心过。” “你与他都取消婚约了,竟还能说出这种话?” 君天逸气笑了,“你到底是中了哪门子邪!” 江如敏面无波澜,“不是我中邪,是你执意蒙蔽自己的双眼,不承认自身卑劣,不认可他人的拔尖。” “宋大人没有给我情感,但他给了我更宝贵的东西,他教会我人贵在自立,若没有他,我即便医术再好也不会有如今的成就。” “他于我而言,是一盏指路明灯,而你对我而言,是困住我的囚笼,我既已从囚笼中挣扎出来,又怎么可能回头?” “王爷你当自己是人中龙凤,可事实上你毫无自知之明,你嫉妒英才、刚愎自用、阴狠卑劣、虚伪凉薄、是个不折不扣的跳梁小丑。” 第178章 瞎了你的狗眼 江如敏的一席话,让君天逸僵在了原地。 她说他嫉妒英才……宋狗贼那样的人在她嘴里竟成了英才? 他一心盼着与她重修旧好,见着好东西也是第一时间想到她,在她看来却成了小丑。 君天逸气到极致,一时半刻竟是说不出话来,捏着礼盒的手微微发颤。 “如果你还有一丝骨气,就别再踏入我的地盘。” 江如敏语调清冷,君天逸与她四目相对,愤怒之余也有心慌。 他如今从江如敏的眼里,竟是看不到半分情意了。 从前不管如何争吵,她对他都是有情的,他可以接受她闹脾气,哪怕是被她怨恨都不要紧,但他无法接受她的冷酷疏离。 仿佛真的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敏敏,如果你还记恨着之前本王打你那一巴掌的事,我让你打回来好不好?那时我是真被你伤了心才会失去理智,事后我一直都懊悔,我可以向你发毒誓,今后不管你我如何争执,我都不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我不想和你形同陌路,你别赶我走,你打我骂我都好,只要你能消气。” 江如敏:“……” 她原以为,在她那样取笑他之后,他没准会怒上心头,一冲动又想跟她动手,那她还真就有理由治他了,事后还能告他一状。 然而此时他的恐慌似乎压过了愤怒,他竟然开始跟她服软道歉。 呵……果真应了四娘那句话。 他就是贱。 从前她糊涂,因他是她第一个动心的人,她对他太过宽容,和他在一起时她总在审视自己,正如宋大人所言,她整天自怨自艾,属于没苦硬吃。 被宋大人一再点拨,她的思路也逐渐清明,她明明超越了许多人,只要她肯努力就可以有成就,她根本就不需要依附旁人。 她发觉自从她远离了君天逸之后,她似乎再也没有伤心落寞的时候,如今她想跟他彻底划清界限,他却表现得不舍,仿佛对她无比情深。 这样的深情在她的眼里一文不值。 她抬眼望了一下四周,没有找到扫帚,想来是在后院吧。 她转头准备去后院,君天逸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敏敏,再给本王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吧。” 瑞和堂外,胡四娘望着这一幕,气得跺脚。 挨千刀的狗逸王,没看见人家姑娘不待见他吗?还拉拉扯扯的…… 她想进去帮一帮江如敏,可又想起了江如敏方才的提醒,她作为宋相的小妾,不能攻击狗逸王,这厮毕竟是皇叔,她动手便是以下犯上。 要是宋大人在这就好了。 她正焦灼着,就见江如敏的左手覆上了右手手腕处的镯子,毫不迟疑地按下了机关,朝着君天逸脸上一挥! 君天逸见一阵粉末扬了过来,下意识屏住呼吸,他以为是迷魂香一类的东西,哪知那药粉入了眼,瞬间让他的双眼泛起一阵刺痛。 胡四娘愣住,她没想到那手镯里的粉末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江如敏竟这么胆大,不怕狗逸王回头给她扣个袭击皇室的罪名吗? 但也有可能不会……这狗逸王正是犯贱的时候,说不定舍不得让江如敏吃罪。 那镯子里的粉末,名唤“泪千行”,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儿入了眼,就会模糊视线刺痛不止,若不尽快处理就会导致失明。 “别以为我像从前那样好拿捏!我头顶上这块招牌是圣上亲笔御赐,即便你是高贵的逸王殿下,也别想在这儿撒野。” 江如敏朝君天逸怒斥着,余光瞥见有人影逼近,她转头一看,正是君天逸的随从杜仲。 “江小姐,你太过分了!王爷都这般服软了,你不谅解也就罢了,竟敢对王爷动手?” 杜仲扶着君天逸的胳膊,沉声道,“你给王爷下的什么药?快交出解药来!王爷若有闪失,你也承担不……” 他话音未落,就听身后响起衣袂翻飞声,当即警觉地往后一躲,正避开了胡四娘一脚。 可还不等他反击,一阵白色粉末便迎面吹来,呛得他直咳嗽。 他心下一紧,以为自己会和王爷一样被伤了眼睛,可结果出乎他意料,他的眼睛没事,身上却开始发痒。 从脸到脖颈以及锁骨下边,凡是落了药粉的地方都奇痒无比。 他沉下了脸,怒视胡四娘,“我是王爷的贴身随从,你竟敢偷袭我?快把解药给我!” 说话间,他也出了手,扣上了胡四娘的肩膀。 胡四娘竟也不躲,由着他碰了自己,而后大声叫喊:“非礼啊!” 杜仲一惊,下意识松了手,身上痒得越发厉害了,胡四娘也不给他挠痒的机会,抬手便用力地扇了他一巴掌—— “瞎了你的狗眼了,敢摸本夫人!” 杜仲气得几乎要吐血,想要还手,可身上的痒感折磨着他,令他动作迟缓,胡四娘来到他身后,狠狠踢了一下他的膝盖弯,让他一下子跌在了地上。 迎春和芍药听到了动静从后院赶来,见胡四娘猛踹逸王的随从,有些目瞪口呆。 “你们来得正好,过来一起踹!我今天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报应。” 这杜仲一肚子坏水,没少给狗逸王出谋划策,打不了狗逸王,还打不了他吗? “他又不是王爷,打他也没关系,回头就说他非礼我,咱们是在打淫贼。” 听胡四娘这么说,迎春和芍药对视一眼,而后也上前去对着杜仲又踢又踩。 “你们放肆!”君天逸看不清,但也能听到周围的动静,他想上前去阻止几人,后颈蓦地就被扎了一下。 江如敏又拿针扎他! 他气急败坏,转头呵斥:“江如敏,你别太过分了!” 第179章 使劲踢,别打死就行 江如敏置若罔闻,朝后退开了几步。 君天逸眼前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晃动,他伸手想要去抓江如敏,却连她的衣袖也没捞着。 他终究是敌不过迷针带来的眩晕感,一倒头晕了过去。 胡四娘见他晕了,恨不得也上去踩两脚。 可她们不能在他身上留下受伤的证据。 想到这,胡四娘冷哼一声,对杜仲又狠踢了两脚。 “别踩头,闹出人命是要被告上衙门的!” 胡四娘朝迎春和芍药提醒道:“使劲踢,打骨折了都没关系,反正别死就行。” 杜仲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脚,只觉得口中泛起一阵腥甜。 这该死的胡四娘,竟带着两个丫鬟把他打出内伤了。 瑞和堂内的动静实在不小,很快便引来了左右两侧的人们。 江如敏见有人围了过来,连忙小声道:“邻居们来了,快停。” 可不能让邻居们瞧出她们完全压制了杜仲,容易给人造成她们不是受害者的感觉。 胡四娘等人止住了动作,杜仲也早已昏死了过去。 “江小姐,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这人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也没什么大事,她们在打一个登徒子。惊扰各位了。” 江如敏上前和邻居们解释着,因她平日里性格好,邻居们对于她的话自然信得过,真就以为胡四娘是被人轻薄才会痛打登徒子。 江如敏很快回到了胡四娘身前,“好了,邻居们那边我都解释清楚了,你快先回宋府,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宋大人,他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胡四娘点了点头,离开瑞和堂。 …… “你们竟把逸王主仆给教训了一顿?” 相府大堂内,宋云初听胡四娘讲述了发生在瑞和堂的事,轻挑了一下眉头。 “没想到你去这一趟,还能有这番收获,本相要是知道逸王会跑去瑞和堂,也要跟去凑一凑热闹。” “大人您是没看到我们打人的那一幕,我现在想想都觉得痛快,只可惜不能在狗逸王身上也踩几脚……” 胡四娘说到这,“哎呀”了一声,“光顾着教训那两个混账东西了,我都忘记让江小姐把焕颜膏给我了,这么重要的事我竟然给忘了……” 只怪狗逸王主仆太招人恨了,一见到他们她就恨得牙痒痒,竟把她此行的目的都给抛在脑后了,不过好在,这一趟确实去得不亏。 “既然事情都已经闹出来了,后面的事就交给本相吧。” 宋云初低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胡四娘问她道:“大人您准备怎么做?” “当然是先发制人了。”宋云初道,“他们主仆在你们手上吃了亏,杜仲的伤势应该挺严重吧?逸王决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在他反击之前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 傍晚时分,天幕暗沉。 “陛下,通政司那边送了折子过来。” 君离洛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打算先看一部分,等天黑下来了再休息。 这几日折子不多,也没有太紧要的事,他尽快处理也好,闲下来了还能出宫去找云初玩。 这般想着,君离洛便翻开了新送来的奏折。 在批了好几封折子后,他忽然眯起了眼。 嗯? 难得啊,竟然有人弹劾君天逸了。 皇叔们大多没有实权,但地位尊贵,很少被大臣们弹劾,尤其逸王。众所皆知,逸王府经常行善布施,在坊间名声不错,先帝在世时也是看重逸王的,只是新君继位后,逸王并未得到重用。 他知道朝中有些人替逸王觉得惋惜,他们认为逸王能文能武,只做个闲散王爷实在是浪费才能,可他们又敢说什么呢?天子重用谁冷落谁,本就轮不到他们来指摘。 君离洛仔细地看了奏折内容,看完竟有些想笑。 折子上说,逸王纵容下属在瑞和堂内撒野,放任手下人调戏宋府女眷,瑞和堂乃是圣上御赐的牌匾,欺负江小姐是对圣上不敬,轻薄宋府女眷更是道德败坏。 上奏的官员是宋相党之一,字里行间对逸王尽是鄙夷,批判他仗着身份尊贵,不守礼法。 君离洛猜测着,逸王那厮八成是又想和江如敏重修旧好,先前从云初的心声里听到过,那厮在千宝阁花费万两买的蓝明珠手串,就是为了拿去哄江如敏开心的。 想来是被江如敏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两人之间闹了一场,只是不知为何胡四娘也牵扯其中,折子上把她完全说成了一个受害者……不太可能。 云初的女下属们有她撑腰,哪会被调戏,要真有那么胆大妄为的,说不定当场就被废了。 或许是胡四娘她们先动手打人了,云初为了给她们善后,便煽动下级官员弹劾逸王。 若是这样的话,弹劾折子应该不止一封。 君离洛转头去翻其他折子。果然,类似的折子又翻出了两道。 而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其中有一道折子竟是赵将军写的。 赵将军和云初虽然一同在城西抗疫,但他们只是公事公办,赵将军并不是宋相党。 他跟云初从城西撤离之后,江如敏与赵将军留下处理了后续事宜,莫非二人是在那时候有的交情? 他记得赵将军有腿疾,冬日里经常发作,按照江如敏的热心肠,定是会帮忙医治的。也难怪赵将军的这份折子上都在给她打抱不平。 唔,明日大约会有好戏可看了。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上午,宋云初才进御书房,便听君离洛道:“云初你似乎有心事?” 宋云初面色如常地应了一句,“陛下看出来了?” “昨日傍晚朕收到了通政司送来的折子,其中有几封提到了江小姐和你的那位新宠。” 君离洛不疾不徐道,“方才早朝见你闷闷不乐,应该也是和她们有关了。” 说话间,君离洛从御案上拿起那几封折子,递给了宋云初。 宋云初接过看了看,随即正色道:“微臣正打算和陛下告状,没想到此事竟传开了,连其他同僚都有所耳闻,事实的确如这几位大人所写,逸王带人在瑞和堂纠缠江小姐,他的随从对微臣的小妾口出狂言,且举止轻薄。” “江小姐求了陛下的御赐牌匾,为的不正是受人尊敬吗?她身为我朝最年轻的圣手医师,岂能容人随意侵犯她的地盘?即便逸王身份尊贵也不该仗势欺人,他的随从更是轻浮粗鄙,道德败坏!逸王如此纵容下属,实在荒唐极了。” 【狗皇帝,反正你也看不惯狗渣男,这不,给你个机会罚他。】 【那狗渣男最爱面子,被江如敏狠狠拒绝估计还没缓过来呢,你一罚,他更丢脸,肯定破大防。】 “陛下若不嫌麻烦,可以把当事人都传来问话,我等当场对质,更显公平。除了逸王主仆二人,还有江小姐主仆三人,加上瑞和堂看店的掌柜,以及微臣的小妾。” 第180章 宋云初要和他御前对质? “王爷,这汤药清火明目,您多喝一些吧。” 雅致的屋内,君天逸望着江雨夕递到面前的汤碗,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这汤药实在难喝,可即便药再苦,也比不上他心中的苦。 江如敏拒绝与他和好,争执间竟狠下心伤了他的眼睛,虽然后边又替他医治了,但那治眼的药物有些刺激,他到现在依旧觉得眼底有些酸疼。 伤他眼睛的药粉,他一点儿都不陌生,那是毒娘子姐妹几人常用的。 江如敏本是文雅的大家闺秀,如今却被胡四娘带坏,跟着学了下三滥的本事,还用在他身上…… 简直荒谬。 “大姐如今的性情,跟从前真是大不相同了。” 江雨夕的语气里似乎带着感慨,“从前她也就是偶尔耍耍小性子,大多时候都温柔可人,如今怎么会变得这样不可理喻。” “她虽有错,但归根结底还是受人挑唆。”君天逸冷声道,“若非宋狗贼他们教坏了你大姐,她怎会事事都忤逆本王。” 他自然要把一切的过错都算在宋云初和胡四娘头上。 江雨夕听着他的话,眼底浮现些许冷意。 她本以为,君天逸被江如敏又是拒绝又是暗算的也该死心了,岂料他的话语间还是有点维护江如敏的意思。 她就不明白了,江如敏都不给他好脸色瞧,他怎么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去找江如敏重修旧好? 虽然心有不甘,但江雨夕很快就整理好心情,面色如常道:“王爷说得是,正所谓近墨者黑,宋相阴险狡诈,工于心计,连圣上都被迷惑,更何况是大姐呢?再纯良的人与他认识久了也难免沾上恶习,若是大姐能够远离宋相,说不定性格还能变好。” 君天逸闻言,当即接话,“本王也是这个意思,还是雨夕你看得通透,敏敏要是有你一半的聪慧,本王也不至于如此烦恼了。” “王爷过誉了,母亲自幼教导我不要与小人结交,我身边没有奸邪之人,自然也就不会轻易染上恶习。” 江雨夕顿了顿,又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替王爷分忧。” “你说说看。” “大姐是从离开国公府之后才变了性情,没有父母的约束和教导,她看不透外人的邪恶,分不清是非黑白,依我之见,唯有让大姐回到国公府,让父亲母亲好好约束她,我也会从旁劝导,日子久了,她大概就能学会明辨是非。” 江雨夕望着君天逸,言辞诚恳,“外人或许会害她,利用她,但自家人肯定不会。或许父亲从前是严厉了些,但分别这么久了,父亲也思念她,只是父亲拉不下脸去请她为府,王爷不如与父亲商量一番,让父亲软下姿态,把大姐接回家吧。” 君天逸略一思索,觉得十分有道理。 他再次抬眼看向江雨夕时,面色有些愧疚,“雨夕,你就不怪本王对如敏这么上心吗?” “王爷与大姐原本就有情,算起来,我是比她更晚认识您的,我只要能与王爷长相厮守便很满足,皇家男儿,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我岂能要求王爷心里只有我一人?那未免太无理取闹了。” 江雨夕淡然一笑,“只要王爷高兴,即便是让我做侧妃又如何?我只想一生追随您,或许除了我和大姐之外,将来还会有其他女子再入王府,我只盼着大家和睦相处,别争风吃醋闹得后宅不宁就好。” “你如此明事理,本王有你相伴,真乃一件幸事。” 君天逸握上江雨夕的手,“本王如今相通了,敏敏是我放不下的执念,本王很希望她能回到我身边,但即使她回来了,本王也绝不会抛下你。” 江雨夕总能把话说进他的心坎里,这样的解语花,他身边再也没有了。 “除了你和敏敏,本王不会再要其他女子了。” 江雨夕闻言,面上似有动容,也覆上了他的手,“王爷放心,大姐迟早会想通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王爷对江如敏志在必得,左右她阻拦不了王爷对江如敏的思念,那她何不在王爷面前表现得大度一点?她越是宽容,王爷和太妃对她便越是满意。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护卫急匆匆地来禀报—— “王爷,宫里来人了,陛下让您和杜仲立即进宫一趟。” 君天逸闻言,眯起了眼。 “杜仲也得去?”江雨夕有些惊讶,“他都被打得下不了榻了。” “既然是陛下的命令,无论如何都得去,下不了榻也得抬去。” 君天逸沉声道,“宋狗贼定是又在陛下面前妖言惑众,本王且去看看他想如何对付我。” 他昨夜醒来之后,就让护卫去给几个大臣家中递了消息,要他们弹劾宋云初纵容小妾伤人,即便皇帝不愿处罚宋云初,能让宋云初在坊间名声更差些也是好的。 君天逸吩咐下人去备马车,将重伤的杜仲抬了上去,二人一同进了宫。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带着杜仲来到御书房时,江如敏主仆三人和胡四娘竟也在场。 他望向书桌后的宋云初,见对方唇角有一抹讥诮的笑意,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宋云初这是准备和他在御前对质? 杜仲被打断了两根肋骨两颗牙,还受了内伤,如今说话都有些困难,这么看来,他这边就他一张嘴,对面却那么多张嘴,一会儿辩驳起来,他岂不是要落下风? “见过陛下。” 君天逸整理了一下心情,先朝君离洛行了礼。 杜仲是被人抬进来的,下不了地,只能虚弱地问候:“参见……陛下……” 君离洛从御案后走了出来,见杜仲满脸青紫,微微挑了一下眉梢,“看这伤势倒是不轻。” 一旁的胡四娘接过话,“回陛下,此人先是对妾身口出恶言,之后又触摸了我,妾身从前虽然平凡,但跟了宋大人之后,也算是有脸面的人了,岂能容许这轻浮粗鄙的狂徒冒犯我?我一急,就把他扇倒在地踩了几脚。” 第181章 她们简直欺人太甚 胡四娘说话间已是泪眼朦胧,甚至从袖中掏出了帕子擦泪,随即把脸埋入手掌中,“我那时怒上心头也顾不得太多,没想到自己力气那么大,把他伤成这样,早知如此,我……” “真是一派胡言!” 君天逸怒声打断她的话,“圣上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杜仲跟随本王多年,从来不是好色之人,昨日本王也在,分明是你先动手伤人!此刻你颠倒黑白,将过错全推在杜仲身上,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我可以为四娘作证,她没有胡言乱语。” 江如敏出了声,“王爷你仔细想想,昨日你与我争执,被我伤了眼睛,杜仲和四娘动手时,你根本就已经看不见了,如何证明杜仲没有轻薄四娘?我可以体谅你如今的心情,但你不能为了袒护下属便否认事实。” 君天逸看向江如敏,眉头拧成了一团,“敏敏,你……” “请王爷注意自己的措辞。” 宋云初打断君天逸的话,“江小姐是待嫁之身,王爷与她也不是亲友关系,如此亲昵的称呼喊出来,实在有些唐突,还请王爷遵守礼节,如下官一样,称她一声江小姐,莫要在人前损了她的清誉,否则外人听了,还以为王爷与江小姐是多么亲近的关系。” “宋大人所言甚是。”江如敏附和道,“陛下面前,还请王爷慎言。” 君天逸面色紧绷。 她竟然在陛下面前让他如此难堪……连一句称呼都要挑他的错! 宋狗贼的话就那么值得她听? 虽然心中怒极,但他晓得不能在皇帝面前失态,便深吸了一口气,淡漠道:“是本王失言,江小姐方才说,杜仲轻薄宋大人的妾室时,本王没有看见?可本王能听见,杜仲当时一心担忧着本王的眼睛,管你要解药来着,在那种情况下,他哪来的闲情逸致去调戏女子?” “王爷诡辩的方式,还真是让我出乎意料。” 胡四娘望向君天逸,眉头紧锁,“他昨天摸我肩膀的时候,我还大喊了一声呢,您难道没听见吗?迎春和芍药也看见了,还有瑞和堂周围的邻居们,他们也都能作证啊。” “不错,我们看见了。”迎春迅速接过话,“我那会儿在后院门口,听到了女子的尖叫声便连忙去看了,杜仲确实抓着四夫人的肩膀。” “我,我没……” 杜仲躺在担架上,听着几个女子你一言我一语,瞪大了眼否认道,“你们……你们合起伙来……” “你敢说你昨天没有摸我?”胡四娘朝他冷笑,“我胡四娘对天发誓,如果你昨天没有摸我的肩膀,我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敢不敢也发誓,你要是碰了我,你就断子绝孙!” 昨日杜仲被她下了痒粉,袭击她是为了逼她交解药,她故意没躲,为的就是想要找个理由暴打杜仲。 杜仲确确实实就是摸了一把她的肩膀,她这也不算说谎。 “明明是你……先暗算我……” 杜仲没料到胡四娘发誓张口就来,气得浑身发抖。 她们分明就是欺负他这会儿伤得太重,说话不利索。 回想起当时那个场景,确实只有他和王爷,以及她们几个在场,左邻右舍都是后边才过来的,也都被江小姐忽悠了一通。 没有人能为他和王爷作证,她们更是拿暴打狂徒作为理由,让他这一身伤都没处说理。 她们简直欺人太甚! “我确实暗算了你,可难道不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吗?” 胡四娘轻嗤了一声,“王爷纠缠江小姐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那双眼睛在我身上四处乱瞄,之后王爷把江小姐给惹恼了,被江小姐撒了一把药粉,你这个死奴才就跑去江小姐面前大呼小叫,威胁她交出解药,我要是不暗算你一下,谁知道你会不会对江小姐动粗?” “杜仲是本王的下属,没有本王的命令,他岂敢对江小姐不敬?” 君天逸冷声反驳,“你分明就是在给自己的蓄意伤人找借口。” “王爷此言差矣。您与杜仲都是具有武力的人,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江小姐与四娘两个弱女子,对你们警惕性高,防范于未然又有何不可呢?” 宋云初迈开步伐,缓缓走到君天逸身前,“王爷把过错都推到四娘身上,为何不反省一下自身?江小姐没有邀请你们去瑞和堂做客,你们不请自去,往小了说是不守礼数,往大了说就是私闯民宅,王爷自认为和江小姐是熟人,可曾问过她,愿不愿意招待你们?” “若江小姐不愿招待,你们却赖着不走,她即便是驱赶你们又何错之有?四娘担心她,情急之下出手,即便是伤了人也情有可原。她们与你们正面对上没有胜算,这才会略施小计,让你们失去动粗的能力,在下官看来,她们没有任何过失。” 君天逸被宋云初当众指责,心下对宋云初更是憎恨。 他正欲辩驳,才说了个“你”字,便又被打断—— “不论四娘与杜仲之间有没有误会,光是不请自来,纠缠良家妇女这一点,就足够让她们将你们当成不速之客,难不成因为王爷身份尊贵,江小姐就该违背自身意愿,接受您的冒犯?” “瑞和堂是陛下亲笔御赐的招牌,王爷即便是不顾着江小姐的面子,也该顾着陛下的面子吧?在御赐招牌下闹这么一场风波,王爷还真是不怕被人笑话。” 君天逸:“……” 这该死的宋狗贼,真是诡辩第一人。 这人一再插足他和江如敏,如今更是利用他主动求和的事,在皇帝面前夸大其词,把他贬低成一个欺凌弱女子的小人。 “这么听下来,的确是皇叔你的过错啊。” 君离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江如敏为我朝立下功劳,朕赐她牌匾,为的就是让她受人尊敬,皇叔你在她的地盘上闹事,可曾把朕放在眼里?” 君天逸脸色微变,面向君离洛拱手道:“臣对陛下绝无任何不敬!陛下您知道的,臣与江小姐也曾有过一段情,臣去瑞和堂不是为了闹事,只是想与她和好如初而已。” 第182章 亲小人,远贤臣? “陛下,过往的一切臣女早已放下了,也多次拒绝过王爷,是王爷偏要执迷不悟,今日既然闹到了陛下面前,那么臣女恳请陛下做个主。” 江如敏来到君离洛身前,跪了下来,“王爷总是不请自来,口口声声说要补偿臣女,对此臣女想说,若是王爷从今以后能够不再纠缠我,便是对我最好的补偿了。” 君天逸身子一僵,望向江如敏,动了动唇。 他有许多话想要对她说,可是当着众多人的面,有些私密话是说不出口的。 回想起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江如敏真的厌弃了他。 曾经那些情意绵绵的时光,她真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皇叔,你都听见了吧?你的求和在她看来只是困扰。瑞和堂这场闹剧,知道的人可不少,好几位大臣上了折子弹劾你,朕若不罚你,旁人定会觉得朕偏袒自己的叔叔,失了公平公正。” 君天逸回过神来,接过话道,“陛下,冒犯江小姐一事,臣愿接受责罚,可臣的随从被宋相的小妾殴打一事,宋相又该给个什么样的说法呢?陛下可不能只听她们一面之词。” “当时情况混乱,没有外人在场,江小姐这两个丫鬟并不能成为有效的人证,毕竟江小姐与宋相有交情,她的丫鬟偏帮着宋府也是合理的。” 他和敏敏闹到这个程度,只得他先退让一步。 连皇帝都出马了,他若还不服软,无疑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所有人都指责他擅闯瑞和堂,他也难以分辩,索性就认了错,但胡四娘敢在他面前撒野,把杜仲打得半死不活,休想他息事宁人。 宋云初见他把矛头指向自己这边,轻挑了一下眉头,“王爷已经承认自己私闯民宅了,还想找下官讨什么说法呢?” “关于杜仲是否非礼了四娘这件事,除了咱们双方的人员之外,的确没有其他外来人能做证,王爷觉得迎春和芍药的证词不算数,那么同理,王爷认可杜仲的人品,也是出于个人私心,咱们这些当主子的哪有不维护自己下属的,所以您替他做保也是没用的。您非要说四娘冤了他,证据何在?” 宋云初说着,瞥了一眼杜仲:“方才听四娘说,他在瑞和堂里还敢冲着江小姐吼叫?可见他是被王爷惯坏了,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或许他跟四娘之间是有误会,但他轻狂跋扈,失了下人的分寸,下官以为,他被打是一点儿都不冤。” “下官没什么说法可以给您的,下官倒是想提醒王爷您一句,您身为皇叔,理应谨言慎行,维护皇家体面才是,更该好生管教下属,莫要让他在外狂过了头,否则丢的也是您自己的颜面。” “你竟敢教训本王?”君天逸怒视宋云初,目光如剑般锐利冰冷。 “宋相所言,也是朕想说的。” 君离洛没有给君天逸继续分辩的机会,漠然道:“皇叔,从今往后你不得再擅闯瑞和堂,那地方挂着朕的御赐匾额,江如敏想接待谁,想驱赶谁都由她说了算,她于社稷有功,若是连这点特权都没有,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你冒犯她是事实,朕罚你一年的俸禄给她作为补偿,另外,你闭门思过半个月,无旨不得出府。” 宋云初听到这,眼底笑意浮动。 【本朝王爷一年的俸禄,加上逢年过节杂七杂八的补贴,算下来至少两万两白银。唔,江如敏这回可真没少赚。】 【对狗渣男来说,这俸禄罚到江如敏那边倒不至于让他太窝火,重点在于闭门思过半个月。以皇城百姓散发消息的速度,不需要半个月,三五日之内,大街小巷都会知道逸王纠缠良家女子不成,还被皇帝关了禁闭。】 【啧,真是难为了太妃,为逸王府做了这么多年的名声,眼瞅着就要被狗渣男给败坏了,堂堂王爷因为耍流氓被罚关禁闭,真让人笑掉大牙。】 【看狗渣男这面部肌肉抽搐的……果然破防了。】 “陛下,罚俸禄一事臣甘愿领受,恳请陛下别让臣禁闭半月。” 君天逸朝君离洛恳求道,“花神节马上便要到了,母妃还要去庙会上香祈福,臣想陪同在她身边,否则实在不放心。” “王府并非没有高手,皇叔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君离洛不为所动,只不疾不徐道,“若皇叔实在担心,朕可以加派人手保护太妃。朕总要给那些弹劾你的大臣一个交代。” 君天逸:“……” 逸王府的名声素来好,没有大臣吃饱了撑的喜欢弹劾他,这回也就是他被抓住了错误,才给了人弹劾他的机会,不用想也知道,那些折子肯定是宋狗贼的党羽递上去的。 宋狗贼这一年到头都不知道要被人告多少次状,弹劾这厮的折子加起来都能堆成山了,也没见皇帝给过这厮实际的处罚。 凭什么到了他这里,几封折子就要让他在府里关禁闭? 茶楼酒肆的人们最爱说三道四,他都难以想象,他被关在府里这半个月会受到多少议论。 皇帝嘴上常说与他是亲人,实际上哪有把他当成自家人看待?说罚就罚,丝毫不讲情面。 亲小人而远贤臣……天启的江山基业落在这样昏庸的君主手上,还真是可悲。 “至于皇叔你的下属,他嚣张跋扈是事实,挨打也怨不得谁,皇叔今后可得好好管束自己的人。” 君离洛说着,转头朝宋云初道,“宋卿家你也是,约束好自己的妾室,在外行事莫要鲁莽,免得连累相府名声。” “微臣谨遵陛下教诲。”宋云初拱手道,“虽说杜仲跋扈,但四娘下手确实也重了些,微臣回府后会罚她的。” 胡四娘也连忙低头应了一句,“妾身知错,以后必谨言慎行。” 她不敢抬头,唯恐被人看出她憋不住笑的模样。 宋大人说回府后罚她,这罚不罚的外人也看不到,还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么。 君天逸纵然心有不甘,面上也只能恭敬地接话,“陛下的训诫,臣铭记在心。” 皇帝的偏心如此明显,他多说也是无益。 离开御书房后,他一路隐忍着情绪,不愿被人看出他的异样。 直到坐上了回王府的马车,他这才释放了心中的愤恨,将小桌上的东西通通扫开,瓜果点心撒得到处都是。 回想起先帝还在世的时候,对他这个幼弟颇为赏识,他也曾在先帝面前立誓,会好好辅佐太子。 岂料意外来得太突然,太子狩猎时坠马,摔成了残废,从此便自暴自弃疯癫无常,乃至郁郁而终,前后还不足半年。 之后先帝缠绵病榻,其他皇子们也相继发生了意外。 四皇子出宫玩乐被一块掉落的牌匾砸死,五皇子酒后失足落水身亡,二皇子被越狱的囚犯劫持后下落不明。 而身为六皇子的君离洛,心疾频繁发作,越发病弱,眼瞅着也快不行了,满朝文武都心急如焚,毕竟他已经是最后一个还能喘气的先帝血脉。 那段日子,坊间流传着各类言论,最荒谬的莫过于——先帝造下太多杀戮,惹得上苍愤怒,以至于皇子们接连受到惩罚,若最后一个六皇子保不住,他便得从兄弟当中挑一位最贤能的册封为皇太弟,继承江山社稷。 先帝当然不愿把自己打下的江山送给兄弟,而老天爷似乎也没有对他太残忍,君离洛竟挺了过来,经一众太医治疗,心疾虽未痊愈,但也不至于终日卧病。 坊间说,六殿下死里逃生,是得到了上苍的眷顾,他是个有福之人。 有福之人么?君天逸心想:分明是最阴狠卑劣、冷血无情之人才对。 皇子们那些看似意外的死局,真就是天罚吗?这种鬼扯的话他可不信,在他看来,君离洛的胜利不像是运气或福气,但他没有凭证,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深究。 君离洛所谓的“转危为安”,或许是一出苦肉计,若他始终平安,皇子们的死会让他在朝中背负许多议论,可当他也成了受害者,濒临死亡,大臣们第一时间想的便是要保全先帝的最后一丝血脉,有人四处寻访隐居的名医,有人日夜祈祷,直到君离洛有了好转的迹象,他们仿佛吃了定心丸,认准了这位大难不死的皇子就是未来天子。 沈、赵、叶三家手握重兵,是君离洛最忠实的拥护者,但凡有质疑君离洛的,都被他们联合弹压,君离洛继位之后,也都重用了这些人。 宋狗贼最初是十二学士之一,君离洛监国时,先帝命刘丞相辅佐,可刘相年过六十,身子骨也不好了,君离洛与刘相不亲近,以刘相年迈体弱为由命其多多休养,政权逐渐被宋云初接管。 刘相虽不受待见但毕竟是元老,君离洛留了几分薄面,没有动摇刘相的官衔,却直接设了左右丞相,说是两相平起平坐,明眼人都看得出宋相早已越过了刘相,听闻刘相在家中病得咳血,也不知究竟是病的还是气的,之后便一直称病在家休养。 君天逸只觉得可笑。 这位看似温雅病弱的陛下,骨子里的阴暗狠辣比先帝更甚,且我行我素,有城府却不明智,先帝留下的元老不要,偏要器重一个恶名远扬的小人,长此下去,只会越发昏庸。 君天逸望着车壁沉思,心中一个隐秘的想法缓缓浮出。 直到马车外响起一声—— “王爷,到了。” 君天逸这才回过神来,掀开帘子一看,已经到了王府外了。 不知不觉,他竟出神了这么久。 他不甘心被埋没,若新帝能像先帝一样器重他,他必定也会是个广受赞誉的贤臣,不至于满腔怨恨。 皇帝如今还没有子嗣,一旦出了意外…… 下一任继位者便只能是皇叔。 …… “大人,您上午在御书房里跟陛下说,回府之后就会责罚我的鲁莽,您打算怎么罚我?” 宋府庭院内,胡四娘一边给树下的狸猫喂鱼干,一边朝宋云初询问道。 宋云初给膝盖上的白猫顺着毛,悠悠道:“罚你晚饭少吃两个荤菜。” 胡四娘闻言,哎呀了一声:“这个惩罚对我来说可真是不轻。我这么能吃,您扣我两个菜,太狠心了。” 两人正说笑着,白竹走了过来,朝宋云初禀报道,“大人,盯着逸王府的弟兄说,江二小姐离开逸王府后,便回国公府带着晋国公出了门,他们去了瑞和堂。” 宋云初闻言,眯起了眼儿。 江如敏自从离开国公府之后,晋国公那老匹夫就像是忘了这个女儿似的,别说去瑞和堂看一眼,哪怕是一两银子都没有让人送过。 听说江如敏立功回来之后,晋国公倒是派下人去送了贺礼,下人在言语间暗示江如敏回家看看,江如敏没搭理。 那老匹夫在原著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爹,如今亲自去瑞和堂,必定没安好心。 且江雨夕也一起跟着去了…… 他们该不会是想着把江如敏接回府去?毕竟江如敏只是离家出走,并未与父亲断绝关系,按照江雨夕母女的思路,她们看不惯江如敏在外边过得潇洒,接回家便可以继续打压,甚至有可能惦记她的那些赏赐。 “白竹,派人去给赵将军府递个消息,把江小姐的困境告诉他。” 白竹不解,“大人,晋国公与江小姐是父女,外人怕是很难干涉江家的家事,赵将军即便去了,也没有理由阻止晋国公吧?” “赵将军当然不会那么鲁莽,本相只是要他知道这个事而已。” 宋云初道,“赵将军的腿疾是江小姐在医治,这种病不会一下子治好,会有个较长过程,江小姐隔三差五就会去问候他。你可知赵将军并不只有赵景恒一个儿子,他曾有过一个女儿,只是那小姑娘得了痨症,九岁那年病逝了,若她还在世的话,应该跟江小姐差不多大。” 只要江如敏肯对渣爹断舍离,还怕认不到新爹吗? 她在朝野间的敌人还是太多了,她需要更多的友军来替换自己阵营内的个别毒瘤。 江如敏已是她阵营的人,若赵将军认了江如敏这个义女,她何愁拉拢不到赵家父子。 第183章 江家父女连环摔 瑞和堂内,茶香浮动。 “大姐,当初你留书出走,都没有和父亲当面告别,你可知父亲有多难过?你说要自己谋生,如今你确实做到了,我和父亲都替你高兴,父亲已经认可了你的能力,你就别再和家里闹脾气了,随我们一同回国公府吧?” 江雨夕说话间,端起了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随即微微蹙眉,“这是什么茶?喝着有些苦。” “这是我自制的忘忧茶,初尝觉得苦涩,之后逐渐回甘,正如我的人生经历般,先苦后甜。当然了,二妹你从未吃过苦,也就品不出这茶的滋味。” 江如敏面无表情地说着,转头朝迎春吩咐了一句:“去给二小姐沏一壶碧螺春来。” 江雨夕听她话语间有些讽刺的意味,心中不悦,面上还得客气,“大姐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虽然你现在过上了好日子,可你从前在国公府里难道就过得差吗?这话要是被外人听见了,岂不让人觉得国公府苛待了你?” 江如敏懒得和她演戏,“有没有苛待我,你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江雨夕若没有带着晋国公一同来,她压根就不会让她踏进瑞和堂的门。 而对于江如敏的冷淡姿态,晋国公也表露出了不满,“如敏,休要胡说,雨夕是你的妹妹,她能怎么苛待你?” “咱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父亲当真不知情吗?二妹隔三差五便买新衣裳新首饰,都是一批一批地买,一个月不带重样,我与她都是国公府的小姐,开销却是天差地别。我也不求一个月能做几件新衣裳,我想种一些好的草药,夫人都不同意。” “夫人看不上我的医术也就罢了,还在您面前说我总把银子花在没用的地方,她说什么您都信,每当我想请求您听一听我的诉求,她都要以您十分忙碌为由百般阻拦。” “同为您的女儿,雨夕随时都可以见您,我却连想见自己的父亲一面都难,您对她百般爱护,却不愿把关心分给我一点,我这个国公府大小姐当得如此没有尊严,还真是可笑。” “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我有自己的地盘,何必回去看你们的脸色。” 晋国公没料到江如敏说话竟会这样直白,一时愣住。 分别数日,她的脾气的确和从前大有不同,曾经的她哪里敢以这样冷漠强硬的语气同他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有了名气就可以不把为父放在眼里了?” 晋国公有些气恼,可回想君天逸的嘱咐,还是缓下了脸色,“为父从前对你的确是疏于关心,竟不知你的医术如此高明。我想接你回去团聚,一来是怕你一个姑娘家在外谋生不易,二来,也是想补偿你。” “补偿我过去那些年缺失的爱护吗?大可不必了。至于您说我一个姑娘家谋生不易……再怎么不易,这日子也会比从前快活,就不劳您担心了。” “你这说的叫什么话!”晋国公沉下脸。 “在我最需要关怀的时候,您对我爱搭不理,如今我学会了自立,您却跑来说要关怀我,不觉得太迟了吗?” 江如敏依旧面无波澜,语气平淡,“父亲若是想来喝茶吃饭,女儿自然乐意招待您,可您若是想把我带回府,还是趁早歇了这份心思,今后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也管不了我了。” 宋大人说过,这世间九成的烦恼都可以用银子来解决。 她如今有很多的银子,真正算得上是衣食无忧,没有家人陪伴又如何?她有迎春和芍药,还有一些可以谈笑的朋友,这些人都是真心关怀她的,她又何必稀罕所谓家人的虚情假意。 “你就算再春风得意,也是我国公府的小姐,你出来这么长时间,是把大家闺秀的礼仪都忘干净了吗?女子在未出阁前,都得听从家中父母的话,我今日就要你随我回国公府,你回不回!” 晋国公拔高了声线,像是已经失去了耐心。 江雨夕连忙劝道:“父亲息怒,一家人该好好说话,何必动这么大火气?大姐也不是毫不讲理的人,您别这样大声,若吓着了大姐,她更不愿意跟咱们回家了。” 医馆内气氛紧张,众人不知的是,有两道人影已经在正门边上站了好一会儿。 “大人,一会儿若是他们太强硬,咱们要不要出手?” 听着白竹的询问,宋云初道了一句:“能不插手便不插手,晋国公即便是江小姐的父亲,只要江小姐把陛下搬出来,谅他们也不敢放肆。” 在她看来,晋国公越是猖狂,态度越是强硬,反倒还更好。让江如敏趁早和这个渣爹割席,大不了还他一笔银子偿还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之后就不必再来往了。 这样凉薄的家人若是不能断舍离,今后只会有无尽的麻烦。 “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回去。” 瑞和堂内,江如敏注视着晋国公,语气坚定,“你们谁都别想再来操控我,也别试图在我这儿放肆,上一个在瑞和堂撒野的人,已经被陛下禁足在王府里了。” 此话一出,江家父女的脸色瞬间难看。 门外的宋云初差点笑出声来。 “陛下金口玉言,说了赐我牌匾就是为了让我受人尊敬,王爷对我无礼已经遭到了陛下的惩罚,父亲该不会也想像王爷那样,被禁足在国公府吧?” “混账!”晋国公呵斥,“你真是翅膀硬了,连为父都敢威胁!” “对圣上恭敬也能算是威胁吗?如果这御赐的牌匾下谁都可以撒野,那圣上的威严何在?父亲若是执意要闹事,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 晋国公原本想着,今日一定要把江如敏带回去,可江如敏的要挟让他不得不顾忌。 若真的强行把她带走,回头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怕是会惹来麻烦。 他平复了一下心神,朝江如敏冷声道:“你不回家是吧?那你从今以后便不用认我这个父亲了,你自己考虑清楚。” 他不能强硬地把人带回去,那便只有口头要挟,他就不信了,这丫头真敢跟他断绝关系。 即便是对他心存怨恨,她也不能舍了国公府千金的身份吧? 可江如敏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如果追寻自由需要与您断绝关系,那我也只能遂了您的意,从今以后,您再也不必为我这个不孝女费心了。” “你简直大逆不道!”晋国公气得脸色铁青,“你得了名利,连亲生父亲都不认了,国公府真是白养了你这么些年!” 江雨夕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朝江如敏道:“大姐你可想清楚了?若是舍弃了国公府大小姐的身份,从今以后你就只是个平民百姓。” “平民又如何?这国公府大小姐做着也不快活,还不如当个民女来得自在。” 江如敏心下五味杂陈,虽说她早就不对晋国公抱有期待了,可她此前真没想过会与他走到断绝父女关系这一步。 他今日说要来接她回去,哪里是真的想关心爱护她?他但凡有一丝真心,都不会步步紧逼。 他还是那样凉薄无情,和从前一样不在乎她,他所有的偏爱都在江雨夕母女那里,如今说要接她回去,大概也是受了江雨夕的挑唆,那母女二人看不惯她在外过得潇洒,想让她回到她们眼皮子底下,更好算计她? 门都没有! 这国公府大小姐谁爱当谁当,她有产业有银子,没了贵族身份她也是富翁,她们抹杀不了她为天启国立下的功绩,无论如何,她都是受人尊敬的医者。 “国公爷方才说白养了我这么些年?那么就请您回去之后查一查账本,算算我这些年花了国公府多少银子,我会双倍奉还给您,就当是还了您的养育之恩。” 一句“国公爷”,让晋国公气极,指向江如敏的手都在发抖,“好,你好得很!你这么有骨气是吧?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女儿!” 晋国公说完,转身甩袖而去。 江雨夕瞪了一眼江如敏,随即转头跟上了晋国公的步伐。 宋云初隐在路边的树后,见江家父女二人相继跨出门槛,将手中的栗子朝着晋国公的脚背弹了出去。 晋国公的靴底才贴上地面,脚背蓦地传来一阵钝痛,他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朝前跌倒,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马趴。 他是武将出身,身子骨也算硬朗,但毕竟不能和年轻的时候比,这一摔疼得他整张脸都拧了起来。 “父亲!” 江雨夕见他摔倒,连忙要去扶,才走到他身旁,膝盖处蓦地传来一阵剧痛,她惊呼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摔在晋国公的背上! 晋国公被砸得闷哼一声。 雨夕要是不过来,他都要爬起来了…… 父女二人的连环摔,自然是落在了医馆内的江如敏等人眼中。 江如敏只当他是出门太急才摔了,若换做从前,她定是会去扶一把晋国公,此刻却是一动不动。 她还不至于看他笑话,但也不会主动上前去关心了。 是他先放弃了她这个女儿。 “父亲,我的腿好疼……”江雨夕站不起身,膝盖痛得她眼泪都掉了出来。 好在江家的车夫就在一丈开外候着,见两人跌倒,连忙跑了过来,把压在晋国公身上的江雨夕扶起。 “慢点儿,疼!”江雨夕起身的那一刻,泪水把妆容都打花了。 晋国公起身的第一时间便是扫视周围,很快在地上发现了一颗圆滚滚的栗子。 偷袭他和雨夕的东西便是这个了。 刚才那下疼得他到现在都缓不过来,出手之人必是个一等一的高手。 他这会儿想找人,哪还能有迹可循?周围走动的都是一些看起来普通的百姓。 听着身后江雨夕的抽噎声,晋国公转头道:“走,去街心那家医馆看看。” 江家车夫不解,“老爷,您身后就是瑞和堂,为何不找大小姐看?” “什么大小姐?国公府今后再也没有大小姐!” 晋国公朝车夫低吼一句,随即与他一起扶着江雨夕离开。 江如敏那不孝女若是有心,就该第一时间出来查看他们的情况,她不主动出来,他又岂会再回去? 他甚至怀疑背后出手的人是跟江如敏有交情的,奈何找不到嫌疑人,无凭无据的,他也不能去质问那不孝女。 街道边的槐树后,宋云初探出头,见江家父女上了马车,轻嗤一声,从树后走了出来。 “回府吧。”她朝白竹说着,转身迈出了脚步。 白竹疑惑,“大人不进瑞和堂去安慰一下江小姐吗?” “不必,若进去安慰,江小姐就会知道是本相偷袭了晋国公父女。她本性纯良,不会主动找别人麻烦,也不喜欢看人笑话,她对晋国公有怨恨有失望,但不至于盼着晋国公倒霉。” 宋云初摇着扇子,悠悠道,“若被她知道我背后搞这种小动作,她八成是不会赞成的。交朋友得有边界感,才能避免一些没必要的争执,像治疗瘟疫这样既能行善又能得利的事找她就对了,反之,若咱们要做坏事,那可不能告诉她。” 白竹点头,“大人英明,属下受教了。” …… 夜幕降临之际,君离洛看完了桌上最后一道折子,李总管端来了安神汤。 “陛下,您前几日吩咐宫务署打造的扇坠已经完工了,请您过目。” 君离洛当即抬头,看向李总管手中的托盘,安神汤边上躺着一只精致的盒子。 他拿过盒子打开一看,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翌日上午。 宋云初原本心情还不错,却在翻开一封奏折时,眼底没了笑意。 【竟然有人给狗逸王求情,让皇帝免了他的禁足,准他花神节陪太妃去祈福。】 【真是吃饱了打转——撑得慌!】 【不就是想让狗渣男陪他老娘出门过节逛街吗?还美其名曰孝道,娘俩住在同一屋檐下,他当孝子还怕没机会吗?什么破理由,当狗皇帝好糊弄。】 君离洛听着她心底的谩骂,有些想笑。 批完了手里的一封折子,他状若随意地开口:“云初,明日是花神节,宫外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第184章 给狗皇帝做向导 “咱们天启国的人们过节,赶庙会祈福是少不了的,在正午到来之前,各大寺庙都会热闹非凡,午后百姓们就要围在街边看花神巡游,届时还会有不少戏班子表演杂耍,入了夜后,各大商铺便要放烟花,烟花声能持续一两个时辰。” 宋云初朝君离洛耐心地描述着,“花神节的热闹程度仅次于过年,尤其入夜后,满城烟火,陛下的确可以出去闲逛一番,与民同乐。” 【狗皇帝虽然身为天子,但似乎真没怎么见识过民间的节日?】 【成年前他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不能随意出入宫门,成年后在宫外虽然有了府邸,他也从不沉迷玩乐,日常就是和兄弟们争来斗去,什么过节在他看来都是虚的。如今当了皇帝,走上人生巅峰了,总算能在闲时体会一下从前没体会过的乐趣。】 【他甚至活了二十几年都没放过河灯,对街边小摊的糖葫芦也稀罕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问我花神节有什么好玩的,该不会是想让我给他做向导吧?】 宋云初才这般想着,君离洛果然也开口了。 “听起来挺有意思。朕从前过节都是稀里糊涂的,连这花神节有哪些仪式都记不明白,朕甚少去民间走动,对各大街道不熟悉,但云初你肯定是熟悉的吧?明日就带朕出去见识一番可好?” 为防止宋云初推辞,君离洛又补充道,“只要是你认为有意思,你想去的地方,都可以带朕去看看,你不必担心朕不满意,朕出去就是为了凑热闹的,若没有一个好的向导,朕即便是到了街上,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若是由他来安排行程,宋云初难免会不乐意,他并不确定哪些地方是她喜欢去的,到那时,她说不定又要在心里骂一句:陪领导过节真烦。 为了免除她的烦恼,他自然是要让她来拿主意,她高兴去哪便去哪,只要他多多附和她,不说些扫兴的话,她大概也就不会骂骂咧咧了。 “既然陛下如此信任微臣,微臣回去后定会好好安排一番。” 君离洛都把行程交给她决定了,她自然是不好推辞。 其实她觉得自己也不必细心安排,反正狗皇帝出宫就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花神节那天哪哪都热闹,带他随便瞎逛逛就行了,逛到哪算哪。 见宋云初同意,君离洛朝她淡淡一笑,“明日上午,朕去宋府找你。” …… 翌日天气甚好,君离洛起了个早,带两名贴身暗卫出了宫。 一人充当车夫,另一人在马车内陪同。 “陛下,属下可否问您一事?” “问。” “陛下近日出宫,为何都不带沈大人?莫非他犯了什么错?” “他太啰嗦了,朕喜欢安静的随从。” “……” 马车在宋府外停了下来,府门外的守卫见君离洛到来,连忙上前行礼。 君离洛问道:“宋卿家这会儿起来了吗?” “回陛下,这个时辰大人应该正在吃早点。” “那就不必通传了,朕自己慢慢走过去。” 君离洛进了府邸,步履缓慢悠闲,一路上抬眼观看府内的布局。 这庭院落英缤纷,微风吹过都伴有浅浅花香,云初倒真是个高雅之人。 忽然间,他听见一阵熟悉的狗吠。 “汪汪!” 君离洛额头一跳。 这声音一听就是那只名唤领导的狗。 果不其然,他抬眼望向狗吠声的来源处,便见那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棕色小狗从不远处朝他飞奔过来。 跟在他身旁的宋府下人见此,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陛下息怒!领导虽然叫得凶,但它也就是爱叫唤,不会真做出伤人的事,所以平日里是不拴着的,小的这就让人把它带下去。” 不多时,便有两名护卫出现,迅速拿狗链套住了领导,将它带下去了。 君离洛一言不发,他自然是不会跟一只狗一般见识。 只是这狗的名字……他真是听一次烦一次。 不远处就是相府大堂,宋云初原本正吃着早点,听到一阵犬吠声便抬起了头,看到的就是领导被人拴着带走的情形。 而君离洛正朝着她缓缓走近。 宋云初抬手把膝盖上的猫推了推,小猫蹦到了地上,她这才起了身准备行礼,君离洛抬手示意她坐下。 “无需多礼,先把早点吃了。” “谢陛下。”宋云初坐下继续吃手里的桂花羹。 君离洛一进来便注意到了她脚边的小猫,正是他送给她的那一只。 方才小猫趴在云初的腿上,可见这猫是很讨她喜欢的。 “朕初见这只小猫的时候,它还有些桀骜不驯,如今看着倒是乖巧多了,可见你很会调教。” 君离洛说话间,蹲下了身准备摸一摸小猫的头。 岂料小猫见了他,立即往后窜了一段距离,回过身时弓着身子看看,朝他哈气,一副不乐意和他亲近的模样。 君离洛:“……” 这猫竟还记得他之前在御花园里四处追赶它的事吗? 宋云初见到这一幕,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安慰道:“貂蝉对生人不太友好,陛下勿见怪。” 【貂蝉跟狗皇帝看上去真是一点儿都不熟,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只猫送给我。】 【不过也可能狗皇帝就是那种不招小动物喜欢的体质吧,猫嫌狗也嫌。】 君离洛无言以对。 宋云初迅速吃完了早点,与君离洛出了门。 “今日这街上四处都很热闹,洛兄来的时候大约也感受到了吧?” 二人行走在人声鼎沸的长街上,宋云初眼尖地瞥见了一处小摊,道了句“洛兄等我一下”,便迅速走了过去。 君离洛见她灵活地穿梭过人群,走到了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不多时便拿着一串红润饱满的糖葫芦回来了。 “上回洛兄说想吃糖葫芦,可当时天色已晚,街边没剩几个摊,只能随便找了一家,比不得今日这家的糖葫芦,这家山楂个头大且酸甜可口,你尝尝。” 君离洛望着她递来的糖葫芦,心中泛起一丝喜悦,伸手接过。 云初还记得他爱吃这个……真好。 第185章 狗皇帝扶了一把她的腰 他咬了一口最顶上的糖葫芦,香脆的糖衣搭配酸甜的山楂,果真如云初所言,比那一日的好吃。 “前头还有一条美食街,咱们过去看看。” 宋云初说着,颇有兴致地走了过去。 她早晨只喝了一小碗桂花羹,就是为了留着肚子来街上溜达,朝廷对街道摊贩有严格的管理,平日里不会允许太多摊子占路,只有当热闹的节日来临时,这些摊子才允许扎堆出现。 君离洛跟上了宋云初的步伐,行走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朝暗卫伸出手:“把钱袋给我。” 这两回吃糖葫芦都是云初付的钱,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付了。 宋云初没注意身后的动静,她的视线被一处卖烤羊肉串的摊子勾了去。 那羊肉串在架子上被烤得滋滋响,摊主一边翻面一边撒上各类香料,宋云初虽然吃过许多好东西,但还是忍不住馋烧烤。 她许久没吃街边的烤串了,想当初她也是个烧烤摊扛把子,一人能点一大桌。 有些可惜的是,目前她在这个世界吃到的烧烤,不比原来那个世界有滋味。 身后,君离洛听着她的嘀咕,若有所思。 天启国百姓们大多喜欢用蒸煮煎炒的方式来烹饪食物,烧烤类的在皇城里并不风靡,单论烤串的话,本朝人们的手艺应当是比不上外族人们的。 在远一些的西北地界,人们很擅长烧烤,若是能找到那边的大厨,做出来的烤串定是会比这美食街上的强。 君离洛思索间,宋云初朝摊主开了口:“来十串,给我分装成五个小碗。” 除了她和君离洛之外,还有白竹和两名暗卫,每人吃一些就好,毕竟这后面摊子还有很多。 白竹正准备付账,君离洛却先他一步来到了宋云初身旁,朝摊主递上了一锭银子。 宋云初怔了怔,“洛兄,你这……” “我来付。”君离洛道,“你都给我买了两回糖葫芦了。” “我不是要跟你抢付账。”宋云初有些好笑,“你这银子太大了,摊主给你找钱都费劲,有碎银子吗?” 她也不指望君离洛身上能带铜板了,这些小吃都不贵,用碎银来付账已经是绰绰有余。 君离洛闻言,有一丝窘迫。 他都掏出银子了,再让他把银子收回换成碎的,他实在有些做不出来。 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如此小气。 云初不是说过最烦小气的男人吗? “找钱费劲,那就不必找了。”君离洛将银子往小摊上一放,“多的就当是送给摊主了。” 宋云初:“……” 【不是哥们,就你这么个花法,你这一袋钱能吃几个摊?】 【十两银子买十个串,也就你干得出来,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人家做生意的都明码标价,你就算给碎银他也有得赚,你这么大方是想在美食街出名是吧?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土豪出来逛街,随机撒钱。】 君离洛的眼角轻微抽搐了一下。 “公子,您可别开玩笑,您这都能买我一整个摊了。” 摊主拿起了那锭银子,塞回到君离洛的手上。 他也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公子,是出手向来如此阔气,还是脑子有点儿问题?他这摊子生意没多火爆,味道也就是过得去,这公子都还没尝一口就扔下这么多钱,怎么想都不合理,总之这钱拿着烫手,他还是别贪心。 宋云初轻叹一声,拿了颗碎银子给摊主,“摊主莫怪,我这兄弟家教甚严,平日极少出门,几乎没有自己买过东西,对物价不甚了解。这串好像快熟了,你给我们装好,不必找钱了。” 摊主笑道:“好嘞,谢谢爷。” 烤串装好了之后,宋云初给每人分了一碗。 “洛兄,你别嫌我啰嗦,买东西是有讲究的,像这条街上的小吃,大多以铜板标价,富人们通常也就是给一颗碎银,相当于多付了一两倍价格,摊主们就会很开心了,给得太多他们反而容易胡思乱想。” 君离洛接过话:“我知道了。若行事有违常识,便会显得自己与众人格格不入。” 钱袋底下是有碎银的,只是他先摸到了大的便给出去了,平时出门他从来不用自己付账,这才使得他对物价毫不了解。 云初的话真是提醒他了,既然出宫了,便要学会融入百姓中,对民间的事物细细观察,尽量不做出太引人注目的事。 和云初一同相处,真是能让他学会许多。 吃完了烤串,宋云初又看上了另一个摊子的烤肉饼,这回君离洛谨慎多了,先向摊主询问了价格,听对方要二十个铜板,便拿了一粒碎银给他。 “不必找了。” “哟,谢谢爷!我给您多加些肉馅,我这饼可好吃了。” 宋云初见此,顿觉欣慰。 【狗皇帝虽然没常识,但好在肯听劝。】 君离洛心道:那是自然。 众人一路逛着,很快便来到了街尾处最热闹的地段,说是人挤人都不为过。 只因半个时辰后,花神游行队伍就要从此经过,人们担心来晚了看不到热闹,便都提前来等候。 君离洛与宋云初在人群中穿梭,听得前方有人一边推搡,一边喊着让一让,宋云初前边的妇人没站稳,朝她倒了过来,她抬手扶了一把,想到自己是男子装扮又迅速撤回了手,可前边的人还在推搡,宋云初被人群挤得直往后退。 君离洛怕她跌倒,下意识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她若动用内力,谁都没法近她的身,可她不会对身边手无寸铁的平民们出手,就只能由着众人挤她。 宋云初察觉到腰间一紧,低头看扶着自己腰的那只手。 【狗皇帝,扶肩膀不行吗?两个大男人搂着腰像什么样?】 【我该怎么才能让他把爪子收回去呢?虽然街上这么挤,白竹他们不一定看得见,可万一被看见了,还以为我俩搞断袖呢。】 君离洛抽了抽唇角,虽有些不舍,还是松开了手。 宋云初也松了口气。 【看来狗皇帝只是随手扶我一把,他应该没想太多。】 君离洛心道:我的确是随手扶你,可我多想光明正大地搂着你。 “让一让,让一让。” 前边的人无礼地叫嚷着,已经扒开了人群,君离洛见他从自己身旁经过,冷笑着在他的脚踝处一绊,让他朝前栽倒,惊呼一声狠狠地摔了个狗啃泥。 第186章 狗皇帝明察秋毫 “哎哟!” 被绊倒的男子叫唤了一声,愤怒地抬头,“谁绊的小爷!” “这街道是你家开的吗?”君离洛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在人群中四处推搡,蛮不讲理,若有人被你推倒遭到踩踏,你担待得起吗?” 接触到君离洛冰冷的视线,男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脖子,而后拧起眉头呵斥道:“这不是没人摔倒吗?你在这大呼小叫的吓唬谁呢?” 他忍着脚踝处的疼痛站起了身,“敢踢小爷我,你今天要不给个说法,就别想走!” 君离洛的暗卫已经从人潮中穿了出来,见有人敢对圣上无礼,上前便扣住男子的胳膊往背后拧。 男子吃痛,一边挣扎一边言语威胁,“你们敢这样对我,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放手!” 君离洛眯起了眼儿,“哦?那我倒是好奇了,你是有多大的底气敢如此猖狂。” 男子打量了一眼君离洛的穿着,轻嗤道:“看你这身打扮倒像个官家子弟,是你当官还是你家里人当官?官居几品说来听听,看能不能吓着小爷。” 君离洛闻言,眼底寒意更甚,却没打算立刻对男子动手,只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怎么,你还打算跟我拼一拼家世不成?” 说话间,他朝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拧着男子胳膊的力度也加大了些,男子痛得脸色扭曲,“疼疼疼!你们再不放过我,我爹一定不会饶了你们!我爹是宋大人手下的归德郎将,你们有几个胆子敢跟宋相作对!” 陛下没有存活于世的兄弟,皇叔一辈的王爷当中,最年轻的逸王他也是见过的,所以他猜测眼前的男子并非皇室成员,顶多就是个家里有人做官的纨绔子弟。 他可是不怕官家子弟的,若是运气差点,刚好也碰上了宋相党的人,大不了回头叫老爹去摆平,若对方是个小官,他绝对饶不了! 而他的一席话,让在场的几人都变了脸色。 宋云初接收到了其他几人的视线,心中也是一阵无语。 她阵营里的人实在是不少,其中有一半以上都是原主收容的,这些人自然是有好有坏。 朝堂上的关系错综复杂,没有哪方势力能确保自己手下的人都循规蹈矩,仗势欺人的本就不在少数。 若是让她列一份关系图,这个纨绔子弟恐怕是连边边角角的位置都够不上,可这人嚣张跋扈却是打着她的旗号。 归德郎将位居五品,不属于她手下的核心成员,或许是她的下级发展的下级,甚至有可能更下一级。 见宋云初面色复杂,君离洛朝暗卫道:“放开他。” 束缚着自己的力道消失了,纨绔子弟以为对方怕了自己,便揉着胳膊冷笑:“知道怕了吧?知道怕了就给小爷我道歉,顺便商量商量赔钱的事吧。” 君离洛懒得与他浪费时间,更不愿让他败了自己过节的好心情,便叫暗卫把他就近找个客栈关押。 “诶,你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你放开我!你是真不怕死是吧?信不信我……疼疼疼!我跟你走我跟你走,别拧我胳膊了……” 君离洛回过头看宋云初,“走吧,咱们找个视野好的茶楼,一会儿看花神游行。” 宋云初点了点头,跟上了君离洛的步伐,心中却是思索良多。 【看狗皇帝刚才的脸色不太好,会不会因为这事儿对我心存芥蒂?毕竟刚才那个人打的是我的旗号,虽然我压根就不认识他。】 【团队越大越容易生事,管得了下一层,还有下下层,也不知道多少妖魔鬼怪混在里边,有些人都飘得敢纵容家里人胡作非为,怪不得我这狗贼的名声如此响亮。】 【不管怎么说,一会儿先跟狗皇帝认个错吧,他说要找个茶楼坐坐,没准就是想跟我聊这事儿,我得给个合理的说法,让他尽量能消气。】 君离洛听着她心里头的想法,这一刻也体会到了她的无奈。 他与原宋相虽然没有多少君臣情分,但也算相互有些了解。 他不否认原宋相的强悍,可她罔顾朝廷律法,凡是对她有利之人,竟不论对方是否有道义都能往自己阵营里收,甚至连贪污受贿的事她都做了。 如今的云初成为了宋相,除了继承原主的势力之外,也得收拾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势力范围内的毒瘤必得好好清除了。 这事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还得徐徐图之。 二人就近找了个视野好的茶楼,来到了二楼的雅间坐下。 宋云初道:“白竹,你先去门外等候,我与陛下有话要说。” 白竹应声退下,君离洛也朝自己的暗卫摆了摆手,示意他一同出去。 见雅间的房门被关上,宋云初这才起了身。 她正欲跪下请罪,却被君离洛扶了一把,“坐下说吧。” 宋云初望着他,“陛下,臣有错……” “你是什么样的人,朕难道会不清楚吗?方才那人就是个草包,他连你都认不出来,可见他的父亲与你也并不熟悉,若真是与你交好的官员,家里人也该对你有印象才是。” 君离洛面色如常,“云初,你记着,你我之间的信任,不会轻易被外人所影响。” “朕知道你在坊间有骂名,也知道朝中不少人背后称你为狗贼,朕从来不会把那些荒唐话听进去,朕只相信眼见为实,你我相处的时日都这么长了,若是我还要从外人的口中去了解你,岂非太愚蠢了。” 宋云初闻言,心下一松。 【狗皇帝倒是挺明察秋毫的。】 “坐着吧,关于方才那个草包的事,朕会叫人去调查的,也会将结果告知你。”君离洛朝她道了一句,坐回了窗台边。 “能得陛下如此信任,是微臣之幸。” 宋云初落了座,与君离洛一同看向窗外的街道。 远处一阵敲锣打鼓,是花神巡游要开始了。 宋云初望着那冗长的队伍蜿蜒而来,耳畔忽然响起君离洛的声音。 “云初,把你的扇子借朕。” 第187章 我心悦你,无关男女 宋云初听他要扇子,虽心有疑惑,还是从腰间放了下来递给他。 君离洛接过扇子,轻轻打开。 这把乌木水墨折扇虽然内藏玄机,但也并不比寻常的扇子重多少,扇骨处有小巧机关,与人作战时只需按下机关,那藏在扇骨内薄如蝉翼的刀片便会弹出一小截,眨眼间便收割了敌人性命。 大多时候,这把扇子都是正常的形态,用云初的话来说就是——附庸风雅,耍帅的神器。 既然想耍帅,那自然该配一个足够有排面的挂饰。 宋云初见他观察自己的扇子,询问道:“陛下是对这上面的机关感兴趣吗?您得小心些,这刀片虽短,但极其锋利。” “无妨,朕随便看看。” 宋云初没再多言,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楼下的热闹吸引了过去。 所谓的花神游行,是由庙会抽签选举出的女子装扮成十二花神的模样,无论年龄美丑,抽了签便是“神明定下的有缘人”,她们会戴上面具,坐在四人抬的步辇上,沿途朝围观的人们分发糖果饼干,坊间称之为“沾福气”。 见街道两侧的人们争先恐后地去捡‘花神’洒落下来的糖果,宋云初挑了挑眉梢。 【本朝人们日常总把神明、福气、祥瑞等词汇挂在嘴边,也难怪狗皇帝捏造的天象事件能够被人们所接受。】 【为了解除我和江如敏的婚约,他还把我编成了和凤女相克的文曲星,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对我有了好感?】 【刚才那个不知道哪家蹦出来的纨绔子弟冲撞了他,还报了我的名号,若按照一个正常帝王的思路,即使不迁怒我,怎么着也该批评我几句,可他却没有一点儿责怪我的意思,除了信任,大约也是好感作祟?】 【若他始终都这么信任我,对我倒真是件好事,起码我手底下有人做错事不至于牵连了我的前程,不过该杜绝还是得尽快杜绝,那些敢打着我旗号横行霸道的下级或是下下级,趁早让他们滚蛋。】 【我必得洗白我这狗贼的恶名,这称呼是真难听。】 君离洛听着她心里的盘算,无声地笑了笑。 她重视前程、力争上游的这份心性,与从前的他很是相似。 他越发觉得,她与他都是一样的人,有志向有毅力,都想努力坚守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他不信神明,也不信什么邪祟祥瑞,但他相信缘分。 她从异世界‘穿越’而来,与他相识相知,他便觉得他们之间的奇妙缘分或许是命运的安排。 他从衣袖口袋内侧拿出了那枚用玄麟玉打成的扇坠,替换了原本的羊脂玉扇坠。 “云初,扇子还你。” 宋云初的视线从街道上收回,接过扇子的那一刻便发现扇坠变了。 白玉变墨玉,过于明显。 她拿起扇坠,看清图案的那一刻吃了一惊。 这扇坠的材质便是君离洛重金买下的那块玄麟玉,他说是吩咐了宫务署给她打造成配饰,打成扇坠她倒也不意外,但她没想到的是……成品竟然如此别出心裁。 扇坠整体是祥云的形状,较为稳重且寓意好,可祥云内却雕刻出了一只小猫的图样,仿的就是她府里那只名唤小宝的长毛狸猫。 扇坠整体呈现渐变色泽,像是从玄麟玉里抠出了最好看的那一部分,匠人的工艺十分顶级,将它打磨得光滑莹润,图案也做得格外细致。 宋云初回过神来,抬眸看君离洛,“陛下,这……是您设计的吗?” “自然。”君离洛朝她笑了笑,“你原本的这块虽是上等羊脂玉,但圆形扇坠实在是平平无奇,朕给你画的这块是不是好看多了?” “陛下的丹青无人可及。”宋云初道,“与玄麟玉相比,羊脂玉的确显得平凡了。” 毕竟二者价格都差了将近十倍。 见宋云初摩挲着手里的扇坠,君离洛眼底漫出笑意,“那云初可喜欢?” 宋云初一时沉默了。 【看来狗皇帝弯得很彻底。】 【俗人贪财好色,我要是个男的,我就陪他玩一场断袖情,说不定他一上头,真就给我封王了。】 【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我要是再跟他继续装糊涂,也不知道他能有多少耐心。】 【若我一直不同意,他该不会跟我玩强制爱那一套吧?虽然他不是我的对手,但万一他拿权势来压我,要我从了他,届时我该如何应对?】 【要不我跟他说,我只能接受做攻,宁死不做下边那个,他会不会死心?毕竟他不可能同意被人压,为了给彼此都留几分尊严,他或许会选择放下。】 君离洛的眼角轻微抽搐了一下。 “陛下所赐乃是恩典,臣又怎么会不喜欢。” 宋云初朝他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随即将扇子挂回腰间。 岂料下一刻,她的手便被君离洛握住。 “云初,朕说的不是君臣之情。” 君离洛定定地望着她,“你如此聪明,早该察觉到朕对你的心意了吧?” 她既然已经有所察觉,他也就不必藏着掖着了。最初他担心她对他毫无情意,这才忍着不说,可如今他发觉,她虽然有极强的防备心,但并不排斥他,她考虑的是一旦暴露身份会影响前途,而不是被他看上有多么糟糕。 她真正嫌弃一个人的时候,是会用各种粗俗难听的词汇在心里把那个人反复唾弃,针对君天逸便是如此。 而对他,不过就是调侃一句狗皇帝,从前她的确烦他,如今常夸他是个好上司,这难道不算是一种好感吗? 她想隐瞒身份,他陪她隐瞒就是,但他心里的这份情,他得说给她听。 “云初,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朕从未体会过心中悸动的感觉,是你……” “臣不敢!”宋云初故作惶恐地起身想要退开,君离洛却没放开她的手。 “你听朕把话说完可好。”君离洛的面色有些无奈,“是你让朕明白,对一个人动心是何种滋味。” “陛下,这……这不妥啊。”宋云初的面色更加无奈。 “有何不妥?” “臣与陛下都是男子……” “那又如何?”君离洛不假思索地接过话,“我心悦你,这份情意无关男女。” 第188章 她果然帅的不得了 宋云初:“……” “朕不知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在意你的,或许是那次你醉酒后戏弄朕,又或许是更早,起初朕还不愿意承认,直到你提出要去城西抗疫。” “朕不舍得放你去冒险,不仅是惜才的缘故,也是出于私心,可见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且态度坚决,朕只能成全了你,你不在的那些时日,朕每一天都在替你担忧。” “好在轻症鼠疫的药方很快便研制出来了,朕不愿再多等,立即就去城西见了你,得知你安好,朕才觉得安心,之后毒娘子他们前来捣乱,朕中了药,在街上把你给扑了,你以为我那会儿真的神志不清了吗?我很清楚身边的人是你,也正因为是你,我才会失态。” 宋云初动了动唇,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素来口齿伶俐,骂人辩论都是强项,可这会儿听着君离洛倾诉心意,她难得有些词穷了。 “云初,我也有过纠结与迷茫,我也曾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君王不可断袖,但——我根本说服不了自己放下这段情意。” “人与人的感情,难道就非得按照世俗的观念来进行吗?我不认为只有男女之间才存在真情,若真心喜欢,是男是女都不要紧。” “我即便是断袖,也只对你一人断袖,换做其他男子,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从城西回朝的路上,我看了一本十分有趣的读物,名叫《风流皇子俏县令》写的虽是断袖情,但文字细腻,情感充沛,尤其是里边有句话令人印象深刻。” “强大的灵魂雌雄莫辩,真挚的感情无关性别。” 宋云初的额头跳动了一下。 【我的天,狗皇帝都看上断袖了?】 【强大的灵魂雌雄莫辨……真是好清新脱俗的一句话,这写手倒也是个人才。】 【没想到狗皇帝对断袖情竟然已经有如此觉悟了……】 【他说喜欢我无关性别,也就是说我既然能够把他掰弯,那么如果他知道我是女扮男装,我也能再把他掰直?总之他是弯还是直,完全取决于我?】 【我还真是桃花朵朵开啊……】 “陛下,您突然说这些,微臣有些难以消化,容微臣冷静一番,您先松开我。” 宋云初说着,试探般地从君离洛手里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君离洛本就没打算紧逼她,也就松开了力道,任由她退开了一些。 因宋云初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君离洛的一番倾诉不至于让她太震惊,倒是让她有了几分感动。 而感动过后,她仍保持着理智,她不愿意身份暴露,想着边拒绝边劝说君离洛就好。 可君离洛又先她一步开了口。 “云初,我是真心想与你在一起的。” 君离洛的视线始终不曾离开宋云初的面容,“你或许不相信一个帝王的真心,但你要相信你的能力。若你只是一个空有俊美皮相的文弱公子,你自然该时时忧虑,可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是百官眼中意气风发、强悍无比的宋相,你的英勇,你的智谋,是我永远都不会厌弃的。” “你该知道的,我所见过的俊男美女数不胜数,可我为何只对你一人动了感情?这无关你的皮相和性别,我是被你的气魄所吸引。” “我见过你舌战群儒的模样,你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数人,这份口才有几个能做到?你请旨前往城西,即便你胸有成竹,可那也是风险极大的事,有几人能有你这样的胆识?除了你,我或许不会再遇见第二个合我心意的人了。” 宋云初心中泛起些许波澜,她整理了一下情绪,叹息道:“能得陛下的认可,微臣真是三生有幸,但是陛下,话也不能说得如此绝对……” “我心里想的什么,便说的什么。”君离洛朝她倾了倾身子,望进她的眼底,“绝无半分虚言。” 在得知她是女子之前,他的确反复纠结过该不该断袖的问题,而他终究还是把自己说服了。 他说不在乎她的性别,本就是实话。 女子的身份更有利于世俗接受他们之间的情意,可她既然那么想要掩盖真相,他若直接拆穿,于她而言会是一种困扰。 她无非就是担心,一旦与他有亲密接触容易被识破身份,那么他不和她太亲近也就是了。 若只是牵她的手,与她拥抱,她便不用担心被他‘识破’。 他只是想着能够一直与她在一起,不分开。 她想扮男人还是做女人,随她自己的心意就是了。 “陛下的心意,微臣惊讶也惶恐,您肩负着江山重任,微臣恳请您重视名誉,放下这份不该有的情。况且……微臣不是断袖。”宋云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直男,一本正经地劝说着。 “若陛下的这份情意被有心之人发现并宣扬,对您会很不利。” 宋云初会有这样的回应,君离洛倒也不意外,只是苦笑:“若能轻易放下,我又何必将心里话和盘托出?正是因为放不下,我才想让你明白我的这份情。若我始终不说出来,你即使知道也会继续装糊涂的吧?” 宋云初一时语塞。 【原来我在狗皇帝的心里是如此出色?果然不是我自恋,我就是帅得不得了。】 【虽然狗皇帝的模样看上去十分诚恳,但我还是不能告诉他真相,谁知道他的喜欢能维持多久,也许当下他是真心的,过个几年就难说了。江山代有才人出,万一过几年朝堂上再冒出个俊美的人才,狗皇帝会不会也心动?很难说。】 【狗皇帝,有本事你给我封个王,让我能在狗渣男面前作威作福,要是我见了狗渣男,不用自称下官,能自称本王……我的天,我都不敢想象那有多爽。】 【唔……这大白天的我竟然开始做上梦了,冷静。梦想是要有的,但人总得面对现实,先做好我的一品大员,把狗贼的恶名洗白了再说吧。】 君离洛听着她这番嘀咕,若有所思。 第189章 云初果真有上进心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个上进的人,正如她所言,人总是要有梦想的。 皇家多得是碌碌无能之辈,他的皇叔们当中也没几个出挑的,有人沉迷酒色,有人吃得腰如圆桶、终日斗鸡走狗,而他们能如此享乐,靠的就是生来拥有的皇室身份。 云初有才能有胆识,追求更高的地位无可厚非,而她唯一的不足之处就在于树敌太多,恶名远播,她得先洗一洗自己身上的骂名,创造更多实绩,才有利于她往上爬。若在当下这个节骨眼给她封个异姓王,必会引起群臣怨声载道,联合抗议。 好在,对于洗白名声这一点,她和他有着同样的默契,‘宋狗贼’这个称呼,着实令人膈应。 他相信她终有一日会摆脱这个称呼。只因她是个极具行动能力的人,一旦她有了想法,便会努力去争取。 “云初,我虽是君王,但也不喜强人所难,你不必担心我会强迫你做什么。” 他朝宋云初淡淡一笑,“更何况你的功夫如此高强,我即使有什么歪心思,也压制不住你啊,总不能喊一堆人来将你擒下,再对你为所欲为吧?那未免也太丢人。” “陛下说笑了。”宋云初应道,“您是君子,微臣自然相信您的风度。” 【狗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是想当纯爱战神?】 【差点忘了,他一直练着的内功心法,在突破最高境界前必须得守身。这设定也真是搞笑得很,堂堂一国之君,要过这么多年清心寡欲的和尚日子,狗作者为了让男配们身心干净,也真是费尽脑细胞了。】 【原著里他至死都没练成,也不知道他的混元心经大成之后,对上我的飘渺真诀,是否能有胜算?】 【应该不能的吧?按照设定,我只会被狗渣男得到的绝世神功打败,也不知道狗渣男什么时候能触发掉落悬崖的剧情线,我等得花都快谢了……】 君离洛心道:果真是上进,无论何时都不忘了捋原著的剧情。 “云初,希望我今日同你说的这些,不会令你焦灼。否则我也会寝食难安了。” “微臣不敢。” 【焦灼倒是不至于,只是你表达得太直白,我有点儿尴尬。】 君离洛无言了片刻,没好气地道了一句:“别总是臣臣臣的,你我私下说话,又没有外人在,非得拘泥于礼节吗?” “陛下以我自称,乃是陛下温和宽仁,但微臣不能不顾礼节。” “……” 罢了。 明知她就是这个死装的德行,和她较什么真。 嘴上一口一个陛下微臣的,心里喊的全是狗皇帝,论演戏的本事,可没人比她更厉害了。 “继续看花神游行吧。”君离洛转头看向了窗外。 云初至少也明白了他对她的情意,她暂时信不过他也无妨,日久见人心。 “陛下,要不咱们也去街道边看吧?既然是要与民同乐,咱们也学着百姓们,去捡花神们的糖果沾沾福气。” 宋云初只觉得当下的气氛暧昧之余也透着一丝尴尬,若想脱离这气氛,就得打破两人独处的局面,或许去大街上透透气会更好些。 君离洛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应道:“也好。” 宋云初见他同意,迅速起身去开了雅间的门。 “洛兄,请吧。” 二人带着各自的随从来到了街道边,十二位花神娘娘已经游了八位过去,后边还有四位,想捡些糖果自然不是难事。 很快,远处抬着花神的步辇游了过来,沿途洒下了许多糖果。 宋云初正打算捡几颗尝尝味道,忽听周围噼里啪啦一阵响,不像是鞭炮的声音。 她抬眸一看,街上竟升起了阵阵白色烟雾,引起了人们的惊呼。 “这什么东西?怎么忽然起雾了。” “这都看不清了……咳!” 突如其来的浓雾不仅惹来了百姓们的抱怨,也严重阻碍了这一段游行队伍的前进。 宋云初拧起眉头,直觉没好事。 记得当初在落霞湖的画坊上,君离洛被戎国的残兵败将们刺杀,那伙人用的就是这一类白色烟雾,七八尺开外几乎男女不分。 她当即取下了腰间折扇,退到了君离洛身侧。 在这个路段放白雾弹,有九成的可能是冲着刺杀皇帝来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宋云初就听到了耳畔有锐利的破空声袭来。 她目光一凛,手中折扇朝右侧一挥,干脆利落地挑开两把刺向君离洛的长剑。 “白竹,你护着洛公子,不用管我,我去找他们的头目。” 宋云初说话间,把迎面而来的灰衣人狠狠踹到了路边的树桩上。 这伙人穿的都是浅灰色衣裳,搭配黑色袖口,以便于他们在白雾中认出友军。 他们挑今日这样人山人海的盛况动手,明摆着就是不考虑无辜百姓的安危,这街上的人太多,她这边能施展拳脚的范围就小了。 敌人们只要足够冷酷无情,他们可以在进攻或是撤退的过程中随意砍杀百姓。 君离洛在刺客出现时也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剑,余光瞥见白竹来到了自己身旁,他道:“你去帮云初,我这儿已经有两名暗卫了。” “属下不能忤逆大人的意思。”白竹道,“刺客们的目标是您,大人想着擒贼先擒王,我守着您,她也安心。” 君离洛闻言,不再多言,一边杀敌,一边在白雾中寻找宋云初的身影。 空气中的刀剑交锋声,让百姓们惊叫连连。 因着人多的缘故,君离洛等人的位置也难以变动,白雾虽有些浓,但刺客们早已记住了众人的方位,不断前来袭击。 而君离洛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今日的刺客们似乎以防守为主,并不是上回在画舫上那样不要命的打法,他们打着打着,便又退回到人群里,躲在百姓们当中,甚至随手抓个百姓做盾牌,显然笃定了他这边的人不敢轻易下手。 他们这样边打边躲,图的什么?总不能专门来一趟不为杀人,就为了耍人玩。 此等方式,实在不像那些敢于赴死的戎国残兵。 君离洛正思索着,前头不远处传来了宋云初的心声。 【该死!这帮混蛋……他们究竟是真的戎国人,还是故意对天启国百姓冷血残酷,来达到伪装成戎国人的目的?】 【这领头的人倒是个高手,脚底抹了油似的。】 君离洛忽听前方响起一阵嘹亮的口哨声,紧接着他便发现自己周围的刺客们都毫不恋战地撤开,不约而同地朝口哨响起的方向而去。 君离洛面色骤变:“他们此行的目标不是我,是云初!” 他握紧手中的短剑,迅速朝宋云初所在的方位寻了过去。 刺客们最初伪装成冲着他而来,云初顾虑他的安危,把白竹留下给他,殊不知她自个儿才是被刺客盯上的那个。 君离洛忧心忡忡之际,又听到了宋云初心底的谩骂声。 【卧槽,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人?】 【想包围我是吧?呵,看你们这群小垃圾有多少本事。】 君离洛自然很清楚宋云初的身手有多好。 论单打独斗她可没怕过谁,可若是一群人合力压制她,又是在这热闹的街市上,她也未必有胜算。 一来敌方做了充足的准备,极有可能用出各种下三滥的招数,二来周遭百姓奔走,在白雾下发生推搡与踩踏在所难免,刺客对百姓们也是毫不心软,关键时刻拿无辜之人挡刀的事,他们做得出来。 考量到这些,他不得不替她捏一把汗。 他能确认宋云初所在的方位,奈何街上一片慌乱,有些阻碍他的步伐。 白雾中的人们往外跑,而远处的人们还不知这边发生了何事,竟有不少人因好奇心而赶来凑热闹。 往外跑的与远处来的撞在一起,使得场面更加混乱,叫人头疼。 君离洛眉头紧锁,朝身后的暗卫们发出命令。 “银钩,你们快些疏散人群,若远处有人凑来看热闹,亮出兵器吓唬他们,让他们速速离去。” 白竹早已燃放了信号弹,相府的护卫们赶来还需要一些时间,在此之前,他们得尽量减少百姓的伤亡。 再说宋云初那边,几乎被一圈刺客围住,她并未显露惊慌之色,对方虽然人多,但要论速度无人比她更快,她一边打斗一边闪躲,倒也游刃有余。 只是有一点令她十分气愤。 那领头的人在外围冲她放弩箭,她想拿下领头人,却被其他刺客拖延了脚步,刺客们在追杀她的过程中踩踏砍伤了不少百姓,若想减少路人的伤亡,她就得尽快结束这场打斗。 扇骨内的刀片早已弹了出来,她出手皆是杀招,短时间内她已经将包围圈杀出了一条口子,当她逼向了离她最近的刺客时,那人却随手抓了个逃窜的女子来挡。 宋云初冷笑一声,身影一晃绕到他的身后,手中的扇子朝他后颈劈下,飞溅出一道血液。 白雾已经散开许多,藏匿在人群里的刺客领头人见此,便迅速换了个位置。 原以为这宋狗贼冷酷无情,定是不会管百姓的死活,没想到他对无辜的路人们竟会有恻隐之心,他本可以节省精力,把路人连带着刺客一同杀了就行,却偏偏要绕个方向,避免杀害无辜。 难道是因为他与皇帝同行,这才要装模作样,显露出自己对无辜百姓的关切? 呵,又想赢,又想要名声,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领头人嗤笑着,已经躲到了一处好位置,便于他观察宋云初,好瞅准时机下手。 不得不说,这宋狗贼的身法真是快,一人对上多人毫不慌乱,势如破竹,得亏了这大街上人多,让他有些束手束脚,若是换个空旷的地方,没了无辜的百姓当阻碍,他不得杀得血流成河。 宋云初察觉自己已经找不到领头人的身影,便猜到对方应该是躲在了某个地方等着偷袭她。 “真是一群无用的废物。” 宋云初踢开一人,朝刺客们发出嘲讽,“想要取本相的性命,却畏畏缩缩,就知道躲在人群后,怎么不往臭水沟里钻?那里边更隐秘。” 习武之人本就五识灵敏,刺客若是偷偷放冷箭,以她的闪避速度,听到破空声就能来得及躲,这一时半刻的找不到领头人,她只能先收拾周围这些刺客。 暗处的刺客头目死死地盯着她的身影,终于等到了她背向自己的时候,迅速扣下了手中的弩箭机关,朝着宋云初的背部射出! “咻” 宋云初打斗间,听到了气流被划开的声音,正欲闪躲,却有一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闪到了她的身旁,将她推开! 下一刻,宋云初便听到了身旁传来一声闷哼,连忙转头。 那支冲着她来的弩箭,竟扎在了君离洛的左侧胳膊上。 宋云初瞳孔一紧,她着实没料到君离洛会突然冒出来。 来不及多想,她一掌拍开了身旁的刺客,迅速来到君离洛身旁。 不等宋云初开口,君离洛便利落地拔下了胳膊上的弩箭,宋云初见他伤处的血液有些发黑,不禁眉头一紧—— “陛下,弩箭有毒。” 好在君离洛推开她的时候就看清了弩箭射来的方向,他将内力凝聚于手中的弩箭上,朝那躲在花神步辇旁的人投了过去! 那刺客头目撤退不及,被弩箭射中了肩膀。 宋云初目露冷光,足下轻点,掠到了那人身后。 “原来你躲在这。” 说话间,她一掌劈在对方受伤的肩膀上! 领头人伤上加伤,当即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宋云初蹲下身来,很快从他怀中搜出了一瓶药丸,懒得和他废话,掰开他的嘴强行喂了一颗进去。 为避免毒箭误伤自己人,刺客定会携带解药,这瓶若是解药就最好,若不是,她就带着狗皇帝去找江如敏。 宋云初拔了刺客肩上的箭观察伤口,擦去了黑血,见新流出的血液呈现正常颜色,这才放心地回到君离洛身旁,让他服下解毒药丸。 周遭的白雾几乎散尽,不远处,相府的护卫们正朝着这边赶来。 宋云初见君离洛胳膊上的伤口在淌血,迅速从身上掏出了一方干净的手帕帮他捂住。 她叹息道:“陛下,您怎么这样冲动……” 【狗皇帝,我能听见身后的动静,你说你跑来推开我干什么,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第190章 云初,能不能试着喜欢我一下? “箭刺得不深,应该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及骨头。”君离洛望着宋云初,尽量以平缓的语气说道,“我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你无需担心。” 君离洛说话间,暗卫们来到了他的身侧,见他负伤,脸色都很是难看。 “你们看好陛下,我去将剩下的刺客解决。” 宋云初此刻也无暇说太多,朝暗卫们吩咐了一句,便起了身,和赶来的相府护卫们一起收拾剩下的刺客。 刺客们炸开的迷雾经过一段时间的挥发,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百姓们早已逃离了这片区域,本该热闹祥和的街市被刺客们这么一闹,留下了满地的血腥污秽。 还具备行动能力的刺客不足二十人,很快便被宋云初和护卫们解决,宋云初特意留下几个活口,准备带回去严刑拷问。 “属下等人来迟,竟让陛下负了伤,还请陛下降罪。”红莲带着众护卫来到了君离洛面前跪下请罪。 “事发突然,也怪不得你们,相府距离这儿有两条街,朕知道你们已经很快了。” 君离洛看了一眼街道上的惨状,“把这片地方赶紧收拾好,百姓的尸首送到衙门去,让衙门贴一份告示,等死者的家人认领完尸首之后,统计好名单,朕会下令给他们家里送去抚恤银子。” “是。” 红莲带着众人清理街上的尸首去了,宋云初和暗卫们连忙将君离洛送去了最近的医馆处理伤势。 的确如君离洛所言,没有伤及骨头,可宋云初望着那血肉模糊的一片,依旧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君离洛挺能忍疼,上药包扎的过程一声不吭,只是偶尔拧一拧眉头,宋云初望着他的神情,便知道他一定是痛极了。 她也曾为了救江如敏受过刀伤,那种痛令她叫苦不迭,君离洛如今的情况可比她那个时候看上去更严重一些。 “公子,伤口早晚都得换药,这药方也需每日煎服,可别忘了。” 宋云初接过药方,与君离洛一同离开医馆,坐上了回相府的马车。 因伤口不能受到碰撞,宋云初拿了个软枕头给君离洛垫着。 君离洛见她闷闷不乐,朝她笑了笑:“云初你是在担心我吗?” 此刻没有外人在场,宋云初总算可以直言,“陛下,以后可不能再做这样冒险的事,像今日这样的情况,谁都可以负伤,但您不可以。我等作为随行人员没有护您周全,是有失职之罪的。” “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当时那样危险的情况,我只盼着你不受伤,哪有时间去考虑别的。” 君离洛此话一出,宋云初又是无言。 【你明白个啥啊你明白,朝廷的制度如此森严,君主的安危被所有人视为第一要紧事,你自己却不当回事了。】 【你就没想过那支箭我是能躲开的吗?哪怕我真躲不开,也不该是你来挡,真是一点儿当皇帝的自觉都没有……】 【我盼着你做个稳重的君主,一心治国,我也好做个贤臣,辅佐你的同时享尽荣华。可你却偏偏动了真感情,还要为了这份情奋不顾身,瞅你这样,哪里还像个君主,倒像个陷入情网的傻小子,一点都不稳重!】 君离洛:“……” 朕就是不稳重,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宋云初腹诽归腹诽,明面上还是恭敬道:“陛下的厚爱,微臣感激不尽,可陛下也需明白,历来都是臣子救君王,而非君王救臣子,您这样做,微臣心中会愧疚。” 君离洛注视着她,“云初,你实在不必愧疚。” “我知道你身手好,可今日那伙刺客实在狡猾,先是装作冲着我来,把你引去对付他们的头目,可实际上他们在我这儿并未尽全力,打斗过程中时不时就往人群里躲,让我们放不开手脚。你把三个护卫都放在我身边,自己以寡敌众,我怎能放心?” “之后听到哨声响起,刺客们都往哨声的方向涌过去,我就猜到你大概是被包围了,在人群里你会受到阻碍,可他们不会,等我赶到时,暗处的人瞅准了时机偷袭你,那一刻我除了推开你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宋云初真有些说不上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或许她不该责怪君离洛的冲动,她可以选择不回应他,但不能剥夺他喜欢她的权利。 “云初。”耳畔又响起君离洛的声音,“一会儿回到相府,务必警告你的护卫们,关于我受伤一事不得外传,谁若敢泄露出去,绝不轻饶。” “遇刺一事瞒不住,但隐瞒受伤还是可以的,只要管住手下人的嘴,不让此事传到朝臣们的耳朵里,他们就不会借机指责你失职。若瞒不住被他们知道了,咱们便统一口径,对外宣称你也受了严重的内伤,如此一来,旁人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宋云初怔住。 方才她还腹诽君离洛不稳重,这会儿听着他的考量,心中不免又改变了看法。 【狗皇帝的心思也挺细腻。】 【他最近好像在冲动和稳重之间反复横跳,再这么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了。】 【或许他是稳重之余又带点儿直球?】 宋云初思索间,马车经过了不平稳的路段,冷不丁晃了几下,把君离洛靠着的枕头晃了下来。 车壁撞击了他的肩膀,连带着扯痛了胳膊上的伤,他吃痛地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去扶胳膊。 宋云初连忙捡起了枕头,要给他垫上,他却被晃得身子一歪,朝她倒了过来。 因他受了伤,宋云初不敢躲,生怕他跌个空会加重伤势,任由他倚靠在了她的肩颈处。 这一刻,二人都沉默了。 肩上的重量让宋云初产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若她真是男儿身,就狗皇帝这小样儿,这辈子都别想做攻。 片刻后,马车总算驶上了平稳的路段,不再摇晃。 “陛下,方才可有扯痛了伤口?” 宋云初努力忽略空气中的暧昧,朝君离洛询问了一句,而后扶他坐稳。 她正要收回手,君离洛却覆上了她的手背,朝她凑近了些,“云初,我们真的不能悄悄在一起吗?你怕被人知道,我们可以不声张。” “我希望未来的日子里都有你陪伴,你能不能也试着……喜欢我一下?” 见他眸中一派诚恳,宋云初心中微动,但很快便整理好心绪,故作镇静道:“陛下,臣……” 君离洛与她靠得极近,呼吸相闻,不等她说完便凑了过去,覆上她的唇。 唇瓣相贴,宋云初瞳孔一震。 第191章 做个稳重的君主不好吗? 唇上的触感微凉且柔软,让宋云初有片刻的呆滞。 君离洛左臂受伤,右手不知何时绕到了宋云初的身后,将她环在自己的身前。 他辗转着她的唇,动作很轻柔,见她还处在没反应过来的状态,他眼底溢出柔和的笑意。 本想浅尝辄止,可得逞之后却又不舍得撤离。其实在这方面他也不太擅长,他只是出于本能地想要攫取她的气息。 宋云初回过了神来,第一反应自然是要把君离洛推开。 可她的手才触碰到君离洛的肩膀,便听到他闷哼一声,她骤然想起他胳膊上还有伤,若肩膀受到大力推动,难免会扯痛伤口。 于是她松了手,想要把自己的脸转开,哪知君离洛倾身又逼近了一步,右手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摁在了车壁上,让她的背抵靠着车壁无法再退。 他对她的情意隐忍了许久,如今终于说出了口,心情自然轻松了许多,也想着放肆一回,大不了再让她多骂几句。 他知道云初心里是有他的,只是或许分量不够重。 若是云初真的讨厌他的亲近,直接大力甩开他就是了,哪里还需要顾虑他胳膊上的伤势。 宋云初眯起了眼儿。 【狗皇帝,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上来占我便宜,非得逼我对你动内力是吧?】 【我特么都没同意要跟你断袖!】 【要不是看你一心为了救我才受伤,早给你拍一边去了。】 君离洛察觉宋云初似乎快失去耐心,连忙松开了对她的钳制,也撤开了唇。 虽有不舍,但他明白得把握分寸,若是真把她给惹毛了,下次想亲近就难了。 “云初……对不起。” 君离洛贴着她的额头,与她鼻尖相抵,声线极轻,“我并非有心冒犯你,别生我气可好?回头给你赔礼。” 听他忽然又开始致歉,宋云初的额头跳动了一下。 【狗皇帝,你特么人格分裂啊?上一秒玩强制爱,这一秒又开始认错,你特么装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给谁看?】 【你但凡不是我的顶头上司,我现在就能把你从马车里丢出去。】 【做个稳重的君主不好吗?非得谈情说爱,一点儿霸气帝王范都没有。】 “微臣怎么敢生陛下的气。”宋云初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句,随即面无表情地挪到了另一边坐下,与君离洛保持着些许距离。 “您是君我是臣,臣自然是不敢对君无礼的,但微臣有句丑话要说在前头,您若是要微臣办正经事,我定会尽我所能去办,可您若是要跟我谈些风花雪月的事……请恕微臣难以从命。” 宋云初故作镇定道,“微臣可以谅解陛下一时的冲动,但是像刚才那样的事,希望今后不要再有了。” 【冷静,荣华富贵来之不易。狗皇帝是我领导,又为了救我负伤,不能打他。】 【抛开断袖这一点,狗皇帝也算是个靠谱的领导,宋相这位置我还得一直坐下去,和他翻脸对我可没好处。】 【他并非不讲理的人,我得秉持着沉稳冷漠,拿出君子风范对他加以劝诫,说不定他能好好反思。】 【我一定得让他明白,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有气节,宁死不做受!】 君离洛听着她心里的想法,险些笑出声来。 怪不得她扮男子能扮得那么像,原来她总是时时刻刻在给自己‘洗脑’,不断在心中警醒自己,方能不露破绽。 她既有女子的细腻心思,又有君子的风度仪态,怎么不算是一种雌雄莫辩呢。 总的来说,她是有大格局的人。 他的眼光果然是极好的。 除了她,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值得他钦佩爱慕。 宋云初见君离洛不说话,有些好奇的转过头,正对上他柔和的视线。 【狗皇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看什么看,又被我的帅气折服了是吧?】 君离洛多想回应她一句:不错,朕就是被你折服了。 宋云初转回了头,懒得再理会君离洛。 君离洛也相当识趣地不再打扰她。 他忽然倾诉心意,她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 她强大且清醒,很难对一个人完全托付信任与真心。 无妨,他有耐心等,反正他不担心她被其他人抢了去。即便是真的有人要来与他竞争,赢家也只会是他。 他是最了解云初的人,且他坐拥江山富有四海,无疑是云初的最佳选择。 除了他,哪里还有人配得上云初。 这般想着,君离洛便觉得心情畅快。 接下来的二人一路无话,直到马车在宋府前停了下来。 “陛下,宋大人,我们到相府了。” 二人下了马车进府,宋云初叫白竹去给君离洛煎药。 宋云初才到大堂,管家也上前来询问:“大人,这天色不早了,陛下是否会留在咱们府上用晚膳?” 宋云初淡淡地“嗯”了一声,“吩咐厨房,晚膳做得清淡些。对了,四夫人逛街回来了吗?” “四夫人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这会儿应该正在屋子里试新衣裳。” 宋云初闻言,便转身去往胡四娘的卧室。 或许她该拉着四娘去狗皇帝面前秀一把恩爱,让狗皇帝知难而退。 来到胡四娘的住处,见她正坐在铜镜前选珠花,宋云初走上前道:“四娘,等会儿帮本相一个忙。” 胡四娘见她一脸严肃,以为事情不简单,连忙放下珠花,起身道:“大人请说。” 第192章 狗皇帝,脑补什么呢? 宋云初回到大堂时,红莲正在向君离洛汇报审讯刺客的结果。 “陛下,这批刺客的确是戎国余孽中的一个分支,当初戎国灭亡时,两名将领带着残余部队成功逃脱,之后他们因意见不合分道扬镳,今日的刺客领头人正是他们主帅图赫朗手下的副将。” “根据此人招供,他们今日的确是冲着相爷来的,他们料到了危险发生时,陛下的随行人员会第一时间保护陛下,他们便觉得刺杀相爷会比刺杀陛下更容易些,他们主帅也曾亲口说过——欲杀皇帝,先除宋相。” “愚蠢狂妄。”君离洛嗤笑一声,随即问道,“他们的同党藏匿在何处?” 他能明显察觉到,今日这些戎国刺客和之前画舫上的那一批不同,后者显然更忠烈,计划失败便坦然赴死,而前者残暴且贪生,在打斗过程中频频拿百姓做盾牌,落败之后也没有自尽,显然根本没有做好赴死的准备。 不同将领,带出来的兵性情果真大不相同。 “那人说,他们的行动都是有同党盯着的,一旦行刺失败,同党们就会立即转移,他们原本躲藏在城郊佛寺的后山上,属下已经派人过去了,想必是会扑个空。” 对于这个回答,君离洛倒不意外。 从亡国大难中逃脱的人,小心谨慎也是合理。 “他们为何会知道朕的行踪?难不成宫中有他们的眼线?” 红莲道:“领头人说,他们原本不知道您今日微服出巡,是朝中有人把这个消息递给了他们。” “不仅如此,那递消息的神秘人甚至还给他们提供了三万两白银,助他们采购了许多兵器和药品,可惜除了他们的主帅图赫朗之外,其他人都没见过这人的真面目,属下将他们分开拷打,他们的口供都一致。” 君离洛眸光一凛。 他今日出行并没有张扬,除了他的心腹之外,能够得知他不在宫里的,大约就是他寝宫里和御书房内外的奴才,以及御膳房的宫人。 消息一定是从宫里泄露出去的。 宫中暗卫众多,他自己也有功夫傍身,在宫中想对他下手几乎不可能,但混在奴才们当中伺机窥探他还是能办到的,又或者他身边有人被重金收买,这才敢泄露他的行踪给外人。 “朝中竟有这等通敌叛国之人,实在是该死。”宋云初拧起眉头,看向君离洛,“陛下,务必要好好查查平日里伺候您的宫人们,但凡行迹可疑的,都得拿下审问。” 【一给就是三万两白银,能有这样财力的,极大可能是皇亲国戚。】 【狗逸王在原著里虽然谋夺皇位,但并没有通敌,主角团是靠着拉拢朝臣、联合西凌国公主的势力才把他送上皇位,通敌那不成反派了吗?】 【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有谁这么想要我和狗皇帝的命?还欲杀皇帝先除宋相……搞这么个口号出来,合着我是小目标,狗皇帝是大目标呗。】 “朕会留意身边人的。” 君离洛朝宋云初应了一声,转头问红莲道:“还有几个活口?” “还有六人。” “押送至刑部大牢,三日后游街问斩。” “是。” 红莲退下之后,宋云初问君离洛:“陛下可有怀疑的人选?” 君离洛朝她淡淡一笑:“疑心也无用,要有证据才行。” 他自然怀疑君天逸,君天逸虽然被禁足,但若是想要向外界传递消息,也还是会有人帮着去办的。 可他不能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给君天逸扣通敌罪名,万一通敌的另有其人,君天逸顶了罪,真正的罪魁祸首岂不是潇洒地隐身了。 他如今也不担心君天逸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按照“原著”的故事线,江如敏不仅是君天逸的命定之人,也是他能够成功的一大助力,江如敏的倒戈必会严重影响君天逸的气运,甚至有可能让他一事无成。 目前看来,君天逸是真的没什么起色。 倒是江如敏这个凤女,有能力又有胆识,跟云初结交了之后,不仅给云初带来了利益,也荣耀了自身。 君离洛不禁思考起一个问题—— 云初说这二人是所谓的‘主角’,很显然,江如敏的凤女光环一直存在,即使曾经迷恋过君天逸这样的卑劣小人,她的善念也始终没有被抹杀,都说近墨者黑,江如敏却不曾‘黑’过。 她只是曾经蠢过,品性却始终如一。君天逸这个‘男主’与之相比,实在黯淡无光。 那么有没有可能,主角也分主次,江如敏才是主位,君天逸只是次位,一个被主位抛弃了的男主,怎么可能斗得过他和云初呢。 思及此,君离洛看向宋云初的目光更是赞赏。 拉拢凤女,无形间抢夺了君天逸的气运,实在高明。 宋云初接收到他的目光,十分不解。 【狗皇帝,脑补什么呢?这莫名其妙的眼神……】 【一会儿我的小妾就来了,看我怎么刺激你。】 宋云初才这么想着,就听大堂外传来胡四娘的声音。 “大人,妾身给您和陛下做了百合雪梨羹。” 宋云初转过头,就见胡四娘端着托盘进来了。 胡四娘向君离洛行了礼,将雪梨羹放到了他的右手边。 当她回到宋云初身旁时,宋云初一把揽过了她,抚了抚她头顶上的珠花。 “这海棠珠花是你新买的吗?很衬你的衣服。” “大人好眼力,妾身头上只有这一朵是新买的,都被您看出来了。” “那是自然。”宋云初道,“对待心仪之人,本就应该观察入微。” 胡四娘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更低柔了些,“大人,这话私下说就好了,怎么当这么多人的面说。” 胡四娘演得卖力,却也不易。 贤惠羞怯是真他大爷的难演啊,她自己都想吐了。 也不知怎么的,宋大人要和她演这一出,不过既然是大人要求的,她就得好好演。 “是为夫考虑不周了。”宋云初抚了抚胡四娘的头顶,低笑一声,“等下次休沐日,再陪你逛街挑首饰。” ‘为夫’二字一出,她瞥见君离洛的眼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她顿觉心情大好。 【怎么样狗皇帝,我和四娘是不是郎才女貌?】 【请你做个稳重的君主,拿我当直男看,不要试图闯入我的心中。】 君离洛:“……” 胡四娘的表演痕迹这么明显,当他看不出来吗? 云初还沾沾自喜呢…… 郎才女貌个头。 第193章 微臣是个正常男人 君离洛原以为,宋云初和胡四娘也就是在他面前随便演两下子,却不料这二人的表演一直持续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因着有他在场,胡四娘不敢坐上桌,给他和宋云初各自盛了一碗汤之后,便一直站在宋云初身旁,不断给宋云初碗里添菜。 她似乎已经掌握了宋云初的饮食喜好,夹的大多都是宋云初爱吃的。 “大人,这药膳野鸡汤是妾身一早就吩咐下人备好的,十分滋补养生,看您最近瘦了些,这汤可得多喝一点儿。” “大人,这黄金虾饺虽好吃,但毕竟是油炸的,吃多了容易内火旺盛,您少吃些。” 面对胡四娘关切的言语,宋云初温声应道,“好,听你的就是。” 胡四娘粲然一笑,想替宋云初夹一筷子笋片,却发现那道菜摆得有些远,她够不着,于是她只能从宋云初左侧绕到右侧,谁知行走之间脚下一个不稳,眼见着她就要滑倒,宋云初连忙揽了一把她的腰身,胡四娘顺势跌到了她的腿上。 君离洛:“……” 这两人还演得没完没了了是吧? 她们是真觉得这出戏演得逼真吗? 简直幼稚。 即便他听不到云初的心声,也能通过胡四娘那拙劣的演技看透一切。 “大人,妾身失态了!”胡四娘连忙起身站稳,神情似是窘迫。 “没摔着就好。”宋云初朝她道,“我这碗里的菜也够了,四娘你不必再给我添,你也快先吃饭去吧。” 宋云初的余光瞥见君离洛默不作声地低头吃菜,心下不禁满意。 【狗皇帝是不是在暗自琢磨呢?看我有如此贤惠的美妾陪伴,郎情妾意,分明就是‘钢铁直男’。】 戏也演得差不多了,宋云初深知胡四娘是个洒脱且不拘小节的性格,让她装贤德是有些不容易,还是赶紧放她离开。 “那妾身就先失陪了。” 胡四娘朝宋云初和君离洛福了福身,转身离开大堂。 呼—— 这一出为难她的戏可算是结束了。 在此之前,她从没想过她能表现得如此矫揉造作,不过只要一想到头上戴着七千八百两银子的宝珠蝴蝶金钗,便觉得什么都不算难事了。 但她还是希望,宋大人下次能给她派点儿比较正经的任务。 大堂内,气氛依旧十分寂静。 直到君离洛的暗卫回来禀报,“陛下,在街上冲撞您的那个纨绔子弟,的确是归德郎将冯裕的长子,属下已经盘问清楚了,冯裕和宋大人并无实际来往,倒是和明镜司的副使有交情,而张副使又是听命于宋大人……” “如此看来,的确与微臣有关。” 宋云初当即起身向君离洛请罪,“微臣御下不严,不敢推卸责任,还请陛下给微臣一些时间,待微臣明日早朝后去问一问张副使。” 【张副使……呵,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 虽然她和那草包的父亲并不相识,可张副使毕竟是原主一手提拔上来的,张副使有错,她身为上级自然也该积极认错。 “他们二人有私交一事,你不知道的吧?”前方响起君离洛的询问。 “微臣的确不知。” “那就不是你的过失了,也许他们刻意背着你私相授受。你平日里帮朕分担了不少政务,实在不算清闲,手底下那么多人,岂能个个都看顾得过来?要怪,也只能怪他们拎不清,身为下级,不懂得体谅上级的辛苦也就罢了,还做出蠢事来让你操心。” 见君离洛没有丝毫责怪自己的意思,宋云初垂下头,“多谢陛下信任,微臣实在惭愧。” 君离洛道:“无需自责。明镜司归你管,既然是你手下的人有过失,你自己查问清楚,自己处置就好了。” 宋云初恭敬地应了声是。 晚饭过后,二人又喝了一会儿茶,见外头天色已晚,君离洛起身道:“云初,朕要回宫去了,你送朕到门口吧。” “无需您嘱咐,这是微臣应该做的。” 去相府大门的路上,君离洛朝身后紧跟着他的两名暗卫吩咐道:“你们退远些,朕和宋相有话要说。” 二人闻言,便都止住了脚步,等宋云初和君离洛走出了一大段距离,才又跟上。 “云初,朕还是希望,朕之前说的话你能考虑一下。” “陛下指的是哪句话?” “就是你我之间的关系……” 不等君离洛说完,宋云初便连忙抢过话,“陛下,请恕微臣无礼,您肩负着江山社稷,断袖一事……实在不妥。” “朕会好好治理江山社稷的。”君离洛道,“但感情一事……我想自己做主。” 宋云初见他听不进劝,叹了口气,“可微臣是个正常男人。” “何为正常,何为不正常?在朕看来,遵循自己的内心,认真地喜欢一个人,那便是正常的感情。” 君离洛望着她的侧颜,“如果你非要拿我们二人都有家室来做借口的话,朕不介意你再多娶几个。” 宋云初:“……?” 【狗皇帝没事吧?】 【一边说着喜欢我,一边还同意我多娶几个,这是正常人的脑回路吗?】 “云初该不会真觉得自己今日演的那出戏很妙吧?你看胡四娘的眼里分明没有爱意。你与她,不过就是上下级的关系罢了。” “……” “朕是看你演得挺开心,懒得当众拆穿你。云初,你可曾想过,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女人。你看看你身边的女子们,江如敏才貌双全又精通医术,胡四娘活泼俏皮,也算聪明伶俐,红莲办事利落且对你忠心耿耿,这些女子各有风貌,却没一个你喜欢的。” 君离洛说着,朝宋云初勾了勾唇角,“所以……其实云初你也是个潜在的断袖吧?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 第194章 云初,咱们来日方长 宋云初:“……” 在辩论这条赛道上,她算是遇见对手了。 她沉默了片刻,而后从容地应道:“陛下说笑了,还请您听微臣一言,臣的有缘人或许还未出现,况且臣对感情之事也并不抱有太大期待,清心寡欲不等同于断袖。” 【狗皇帝,随你怎么脑补,反正我就一口咬定我是个直男,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对于她的回答,君离洛并不意外,只淡淡地笑了笑:“这只是你当下的想法,将来或许会改变。云初,咱们来日方长。” 宋云初没再接话。 眼瞅着就要走到大门口了,这个话题可不好再继续下去。 “恭送陛下。” 宋云初目送着君离洛的马车离去,这才转身回府。 回到大堂,见扇子还搁在茶几上,她拿起扇子,摩挲着扇子下方玄麟玉制的扇坠。 这块由狗皇帝亲自设计的顶级奢侈品,的确很有排面。 祥云里头雕只小猫……够别致的。 狗皇帝还挺有设计方面的天赋。 …… 翌日。 天光渐亮时,明镜司众密探如往日一般,在练武场上操练。 “小楚,你如今射飞镖可比从前精进了许多,接下来要练的便是射击距离,这靶子可以往后挪一挪了。” 张副使正和楚玉霓说话,便听到身后有人疾跑过来,朝他道:“副使,宋大人找您,您赶紧回一趟明镜司大堂。” 张副使闻言,当即离开了练武场。当他回到大堂时,便看见宋云初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桌后。 “大人,您下朝了。您传下官来是有什么……” 他的话都还未说完,便见宋云初抄起了一本书册,朝他头上砸来。 他不敢躲,硬着头皮挨了一下,顾不得额头上的疼痛,连忙单膝跪下,“大人息怒,下官不知自己做错了何事,还请您明示。” 宋云初问他:“归德郎将冯裕,你可认得?” “下官认得。难道他冒犯了您?” “你认得,但本相不认得。”宋云初冷笑,“他的长子在外横行霸道,竟敢打着本相的旗号,他怎么不报你的名字呢?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但凡和本相的手下沾点关系,就自认也是本相的人了吗?” 张副使闻言,心下一紧,“大人,下官只和冯裕有交情,并不认识他的儿子。” “所以你要拿这个理由来推卸责任吗?”宋云初的语气慢条斯理,却异常清凉,“昨日花神游行,他在人群中四处推搡,被陛下斥责两句,他就大言不惭地要和陛下比家世,看他那狂妄劲,外人恐怕都要觉得他父亲封侯拜相了,一问才知是个五品武将,还声称他们家是本相的人,你说好不好笑?” 张副使闻言,吓得脸色煞白。 他赶紧解释道:“大人,下官得您提拔,一直记着您的好,可不敢给您惹事,下官的家人在外也不敢如此狂妄,没想到那冯裕的草包儿子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是吗?”宋云初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光凌厉,“如果不是你和他的父亲确实交好,他又怎么敢有那样的底气?你如实交代,总共收过他多少东西?” 张副使脑后冷汗连连,“下官收了他两件珍宝,第一件您知道的,就是去年年底,下官孝敬您的那株极品红珊瑚,第二件是两个月前收的一盒珍珠。” “大人,那株珊瑚的价值在万两以上,一盒珍珠跟它可没得比啊,下官得了好东西,第一时间想的是您,下官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下官看那冯裕为人还算识趣大方,也就默许了他的巴结。” 宋云初眉头一紧。 怪不得她对冯裕没有印象,因为在原主的视角里,东西是张副使送的。 原主见过太多好东西,一株极品红珊瑚也就是图个几天的新鲜,过一阵子落了灰就被收到仓库里了,张副使若不提,她是真想不起来这东西。 张副使借花献佛却不说东西的来历,显然是为了自己哄上司开心,倒也能理解,若真如他所言——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宋大人,她可以看在他忠诚的份上,暂且保留他副使的职位,命楚玉霓暗中监视,看他是否心口如一。 “大人,下官知错!陛下他……可有责怪您?” “陛下对本相还算信任,由着本相处理此事。” 张副使心中松了些,可看着宋云初的冷脸,神情再度紧张了起来,“那……您打算如何惩罚下官?” “冯裕送你的那盒珍珠还在吗?” “还在。” “把那盒珍珠,连同本相府里的那株红珊瑚还给他,你去告诉他,从今以后不必来宫里当差了,他适合滚回老家种地。记着,咱们没有收他任何东西。” “明白!”张副使连忙应道,“大人放心,他绝对不敢在外胡说,否则就得留神自个儿脑袋搬家。” “不只是他要留神,你也一样。” 宋云初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扇子,唇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你交友不慎,险些连累本相名誉,听好了,本相只姑息你这一回,自己去领三十大板,这事儿算完。今后再敢胡乱收礼,我就废了你这双手。” “是!谢大人轻罚。” 张副使退出大堂后,便看见楚玉霓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副使,出什么事了?听其他弟兄说,你一进来头上就挨了砸,是被大人罚了吗?” “是我有错,被罚了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那不得屁股开花?”楚玉霓回想起自己曾被皇帝罚了二十大板,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这已是大人格外开恩了。” 见张副使叹着气离去,楚玉霓也不好再问他。 副使不愿明说,可见事情不简单。 “小楚,你有事吗?”身后响起宋云初的问话。 楚玉霓转头应道,“属下听说您发火了,便过来看看,张副使平日里对我们还是不错的。” 宋云初挑眉,“怎么,你想替他求情?” “属下不敢。” “还好你不敢。”宋云初呵呵一笑,“不然连你一起打。” 楚玉霓闻言,有些汗流浃背。 “你家财万贯,我倒是不担心你受贿。”宋云初警告他道,“但是小楚你给本相记着,今后无论你职位高低,不得对他人行贿。” 楚玉霓怔了怔,随即笑道:“大人,瞧您这话说的,您是我上级,宫尚书是我表哥,我有事求你们俩就行了,还给别人送什么礼?您放心,属下是绝不会把钱花在旁人身上的。” “属下此生,有您这么一个上级就够了,跟了您之后,再看旁人都觉得平平无奇,他们不如您玉树临风,更不如您……啊呀!”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挨了宋云初一脚。 见宋云初面无表情,楚玉霓赶紧收了嬉皮笑脸,“大人放心,属下一定谨记您的话,绝不给您添麻烦!” “从今日开始,你秘密监视张副使,若发现他有可疑行为,第一时间告诉本相。” “是。” “你最近常和赵将军家的公子切磋对吧?你现在就回练武场,带上他继续切磋。” 打发走楚玉霓之后,宋云初回了御书房。 君离洛听到脚步声,抬眸看她,“处理完了?” “回陛下,张副使和冯裕的确有几分交情,但微臣以为他无需承担全部过错,微臣已命人监视他,先罚他三十大板作为教训,暂且保留了他的职位。” “你自己决定就好。”君离洛语气悠然。 “谢陛下信任。对了陛下,那姓冯的草包是留不得了,他的位置空了,总得有人补上去。” 君离洛闻言,轻挑眉梢,“你有推荐的人选吗?” 第195章 谢宋大人栽培! 练武场上,两道敏捷的人影手持长剑,打了许久都还未分胜负。 双方各自的人员看得津津有味。 “楚兄弟和赵校尉,这是第六回交手了吧?” “不错,他俩分别都赢过一次,其余三次皆是胜负未分,打到累了才停手。” “果然,就得看他们两人交手才精彩,看他俩跟别人打都没什么意思。” 众人正议论着,忽听有人喊叫了一声:“陛下和宋大人走过来了,快站好!” 众人连忙收起了嬉皮笑脸,几个眨眼的功夫便排列整齐。 见比武场上的切磋还未结束,君离洛与宋云初便在围栏外站定了,不愿走近,以免中断了那场切磋。 此刻的赵景恒与楚玉霓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对场外的动静仿佛毫无察觉。 君离洛把二人交手的过程看在眼里,扬了扬唇角,点评道:“这两人步伐敏捷,招式如行云流水般利落,看着倒是挺让人觉得舒坦。” 宋云初接过话:“这二人旗鼓相当,微臣亲眼见过他们的切磋,觉得很有看头,这才会领着陛下过来观赏。” 【看吧狗皇帝,我眼光多好。】 【楚玉霓除了奉承人的本事差点儿,其他方面都还不错。】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比武场上的二人已经力竭。 楚玉霓朝赵景恒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改天咱们再继续。” 赵景恒也已经习惯了与他打成平手,应了一句好。 两人转过身,见围观众人站得整齐又笔直,一时有些疑惑。 现在正是休息的时候,大伙站得这么板正做甚? 他们这才发觉,在他们最后交手的那段时间里,空气里似乎只有利剑碰撞声,没了其他人的交谈声。 楚玉霓抬头环顾四周,一眼就看见了围栏后的二人。 “是陛下和宋大人!怪不得刚才弟兄们都没声了。” 楚玉霓说着,就听耳畔响起赵景恒的询问:“楚密探,我方才表现得还可以吧?” “赵校尉的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 “那就好。”赵景恒心中有些振奋。 身为武将,最大的憧憬无非就是得到君王的认可与夸赞。 若陛下一开始就走过来,他们便得停下行礼,陛下是为了看一场完整的比试,这才会选择在练武场外站定吧?也不知陛下是否会像其他人那样,看得津津有味。 眼见着围栏后的二人缓缓走来,楚玉霓和赵景恒上前与众人一同行礼。 “都起身吧。”君离洛道,“方才朕和宋相看你们二人打了许久,在年轻一辈的将士当中,你二人的确拔尖。” “谢陛下夸奖!” 二人异口同声地应着,心里都乐开了花。 “陛下,如今将才难求,这赵家公子还未到弱冠之年就有如此身手,将来的提升空间还不小呢,以微臣之见,他正好可以填补上归德郎将的空缺。” 宋云初此话一出,赵景恒吃了一惊,“宋大人,下官近日没有立功,哪敢受此提拔。” 他如今是六品校尉,归德郎将乃是五品,这宋大人向陛下推荐人选,竟不推荐自己手下的楚玉霓? 以陛下对宋大人的器重,宋大人若是推了楚玉霓,陛下是有极大可能会允许的,毕竟楚玉霓还跟着宋相去城西效力了。 城西那次,他没跟去,是父亲去的,陛下也已经赏过父亲,虽说他跟父亲是一家人,但在功绩上也得分开算。 “你不必惶恐,朕倒是觉得宋相的话有理。” 君离洛望着底下的少年,不疾不徐道,“你不过才十九岁,就已经能在这练武场上傲视众人,你赢过的比赛数不胜数,手下都是年纪比你大的人,却都能服你,正如宋卿家所言,将才难求,朕瞧着你也顺眼,这归德郎将的位置就由你补上。” 赵景恒见皇帝真给自己升了职,怔愣了片刻,回过神来连忙谢恩,“末将谢陛下圣恩,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他怎么也没料到,不过就是打了一场比赛,天上竟然就掉馅饼了。 “你升了归德郎将,这校尉的位置上便少了一人,就由楚玉霓来补上吧。” 君离洛说着,视线落在了楚玉霓身上,“楚玉霓,这一职位平日里不忙,你依旧是明镜司的人,你一直是宋相带的,以后还是归宋相管。” 不久前的双星天象一事,正是楚玉霓找来的空虚公子编写,再由楚玉霓带人四处散播流传,效果颇好。他那会儿就想着可以提拔楚玉霓了,如今有了一个草包被革职,这小子的机会可不就来了。 而面对君离洛给的恩典,楚玉霓愣住了。 这忽然落下一个官衔在头顶上,真是令他猝不及防。 原来宋大人让他拖着赵小公子来切磋,就是为了展示一番身手给陛下看的。 一旁赵景恒见他发呆的时间比自己还长,连忙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楚校尉,你是乐傻了吗?还不快谢恩。” 楚玉霓回过神来,当即跪下抱拳道:“属下谢宋大人……” 话一出口,他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 糟糕!他脑子一热,差点说出——谢宋大人恩典。 他猜测升职这事儿肯定是宋大人跟陛下商量过的,他心中十分感激宋大人的知遇之恩,以至于一开口就差点说错话。 这话要是说错了,脑袋都得搬家! 好在他急中生智,连忙接着说道:“的栽培!谢陛下圣恩!属下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效力,绝不让陛下失望!” 第196章 云初真是风采夺目 “能被宋卿家栽培,也算你有福气。”君离洛道,“都起身吧,许久没有来练武场,朕去别处巡视一番。” “恭送陛下。” 宋云初跟上了君离洛,二人在练武场上巡视了大半个时辰,期间宋云初回想起楚玉霓和赵景恒交手的过程,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些想法。 “陛下,微臣觉得小楚和赵小公子的那场切磋里,有些招式美中不足,他们这会儿大概也休息好了,微臣难得来一次练武场,容微臣回去指点他们一番。” 君离洛闻言,轻挑了一下眉梢,“楚玉霓臂力强劲,赵景恒腿脚快捷,这是他们的长处,只是前者容易用力过猛,在不必要的地方消耗太多力气,后者又太心急,该防守时总想着进攻,一旦战斗时间拉长,就容易乱了章法。” 宋云初听君离洛一语道出二人的破绽,笑着应道:“陛下好眼力。” 【狗皇帝倒是有一双慧眼,分析起来一针见血。若不是天生的心疾限制了他的发挥,他大概也会是个绝顶高手吧。】 【可惜狗作者不给他技压群雄的机会,非要强行把狗渣男捧上第一,就凭那狗东西现在的实力,别说跟我打了,想赢狗皇帝都老费劲。】 听着宋云初的暗自嘀咕,君离洛心中淌过些许暖意。 云初总是替他打抱不平,想来也是心疼他。 她如今骂他骂得少了,倒是时不时地赞赏他,可见对他的好感逐日增多。 见君离洛看向自己的目光又莫名开始柔和,宋云初挪开了眼,“陛下,微臣先失陪了。” 回到了练武场南面,宋云初把赵景恒和楚玉霓叫到了身前。 “休息够了吧?本相有些话想指导你们,现在你们二人一同来进攻我。” 面对宋云初这样的要求,二人有些吃惊。 “发什么呆?你们是觉得你们二人联手就能赢我,还是怕一起输给我会丢人?你们实战的招式有些问题,不想听本相的纠正吗?” 楚玉霓连忙接话,“属下当然想听!属下在您面前哪里还要什么面子,输给您那不是挺正常的么?赢了才有鬼呢。” “末将自然也愿意听!”赵景恒道,“只是末将方才想着,二打一对您实在不敬,万一有个什么意外……” “比武场上哪有不受伤的?若真一不留神被你们伤着,本相绝不责怪你们,动手。”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二人不再多言,拿起长剑一同向宋云初发起进攻。 起初二人还有些放不开,可当他们察觉保留实力根本挨不到宋云初的衣角时,便逐渐放开了手脚,努力地想要离宋云初更近些。 “对,就是这样,拿出真本事来,别束手束脚!” 宋云初朝二人呵斥着,见二人的斗志被激起,扬了扬唇角,轻快身影总在二人进攻的空隙里来回穿梭,她依旧只用折扇来抵挡攻势,见招拆招。 “楚玉霓,下盘要稳,剑尖离敌人五寸之外别那么使劲,多劈空几次就浪费力气了!” “赵景恒,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步伐快捷,学会多溜对手一会儿,前期防守为主,消耗对手力气,再瞅准时机攻对面下盘,别又想守又想打,没个章法,越打越容易急眼。” “停下,本相教你们一人一招,有利于你们今后碰上恶战的时候突围。去找七八个功夫较好的将士过来,我给你们做一遍示范,你们记下招式,闲时要多练。” 一听宋云初要教功夫,二人激动不已。 周围一众将士与密探们看得心潮澎湃,有人忍不住出了声,“宋大人,属下愿来陪练!” 有人起了头,其他人也自告奋勇,很快楚玉霓就挑好了人。 宋云初便开始了教习。 “小楚,我今日要教你的这套剑法叫画地为牢,需要较强的平衡感与力量,你可得看清楚了。” “赵小公子,针对你的特长,本相这儿有一种适合你的轻功,名唤引鹤乘风,本相看得出你年纪轻轻但有毅力,希望你能有所成。” 面对宋云初的指导,二人聚精会神跃跃欲试,几乎都不舍得眨眼。 围观众人羡慕不已,起初还想着,宋大人当众示范,他们或许也能跟着学一下,可真看完了示范之后,个个都垂头丧气。 “宋大人这功夫教的……我都看不明白,真是白激动了。” “你以为谁都能学啊,宋大人这是专门教给楚校尉和赵小将军的,也就他们俩能看懂,咱们的能耐还差得远,多看几遍也学不来。” “可不是么?那速度一般人都跟不上。宋大人对楚兄弟和赵小将军可真好。” 校场围栏外,君离洛负手而立,视线紧随着人群中那道轻逸无拘的身影,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溢出。 他的云初总是这么风采夺目。 正应了她之前唱过的那句歌词——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 比武场上,宋云初结束了第二遍示范,而后叫楚玉霓和赵景恒去试。 对于新学的功夫,二人自然没法掌握,但宋云初的指点二人都各自牢记在心里了。 “宋大人,末将今日真是受益匪浅。” 赵景恒来到了宋云初身前,抱拳道:“不仅得了您的举荐,还得您教习,末将都不知该如何回报您这份人情。他日您若有什么需要我帮您的……” “不用等他日,这两日就可以。” 宋云初挥开扇子,笑道:“升职一事你不必感激本相,你现在这个位置,以小楚的资历是不够的,你虽然比他年轻,但你算是前辈,职位比他高也是合理,你只要回报本相指导你功夫的这份人情就行了。” “大人请说。” …… “什么?要我请宋相喝茶!” 将军府大堂内,赵将军拍桌而起,对眼前的少年怒目而视,“这样的要求你也答应?你是忘了为父说过的话吗?不要轻易被人拉拢,更不能与是非多的人来往!” “可父亲您不是与宋相一同去过城西抗疫吗?江小姐还帮您医治腿疾。” “江小姐和宋相能一样吗?江小姐与咱们家才是有真交情的,宋相跟为父那只是一同办差事!各司其职的同僚而已。” “反正没仇是吧?” 面对父亲的不满,赵景恒依然镇定,“父亲曾说做人要知恩图报,宋相在陛下面前举荐了我,又指导了我功夫,这份人情岂能不还?难不成叫我去跟陛下说,这升职的机会我不要了,让我和楚玉霓换过来?” “你!”提到学功夫一事,赵将军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青了几分,“你说你这臭小子,为何要学宋相教的功夫!为父教的那些不够你学的吗?” “您教的不对,宋大人一眼就能看出我的破绽,知道针对我的长处来指点,令我醍醐灌顶,不像您整日就叫我打木桩,劈砖头,您这套给楚玉霓练还差不多,他一身的牛劲使不完。” “你竟敢说为父教的不对!”赵将军拔高了声线,“宋云初教的就那么好?来,你现在就用他教的,来跟为父切磋。” “儿子这才刚学,能有什么成果?您想知道这功夫好不好,不是应该去找宋相打一架吗?” 第197章 我赵家怕他不成? “你小子皮痒了是吧?我与他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无缘无故的去找他切磋,在外人眼里岂不成了挑衅?” 望着自家父亲暴躁的模样,赵景恒叹了口气。 “父亲,儿子知道您对宋大人也有些偏见,可是据我观察,他实在不像坊间传言的那样奸恶,他身居高位,对我这个后辈却不傲慢,还乐意给我指点迷津,他已经让我受益了,咱们难道就不该给半点儿答谢吗?” “无论他是有意想拉拢咱们,还是对您另有所求,您去见他一面说清楚不就完了?若他真提出了过分要求,咱们自然可以回绝。” 赵将军无言了片刻,终是答应了下来,“罢了,为父且看看他打的什么主意。” 午后,凉风轻拂。 宋云初正坐在庭院内看书,就见白竹走来,朝她递出了一封帖子。 “大人,这是赵将军托人送来的请帖。” 宋云初接过一看,扬了扬唇角,随即吩咐白竹:拿纸笔来,本相也要给江小姐写一封帖子。” …… 一晃眼到了傍晚,天幕沉沉,长街上的热闹景象逐渐散去。 “听闻宋大人喜喝龙井,我给您点了一壶,这些招牌点心甜而不腻,宋大人尝尝。” 宽敞的雅间内,宋云初见赵将军面无表情地说着生硬的客套话,有些忍俊不禁。 武将大多豪爽,高兴或是不高兴全写在脸上了。 这位赵将军满脸都写着——我不想来,你有话赶紧说。 宋云初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令公子升职,按理说赵将军也该高兴才是,怎么就板着个脸,没点儿笑容呢?” “未立功就升职,于他而言未必是多大的好事,年轻人就该多磨练,而不是急着追名逐利,他还是太年轻了些,以为升个职就能欢天喜地,我却认为他更该谨言慎行,不要因为一时得意而忘了分寸。” “那您这就未免有些太严厉了。”宋云初不以为然,“敲打警告是要有的,但也不能时时刻刻都想着训诫他,偶尔也该让他放松一些,尤其是在升职这样的好日子里,更不适合对他说教。” “依本相之见,赵将军该好好夸奖赵小公子一番,顺便摆个宴席,也用不着太张扬,请一些较为熟悉的亲友就好,让大伙都知道您的孩子有多么出色,如此一来不光是您有面子,孩子心里也高兴,为人子女,都是希望得到父母的认可的。” 见宋云初说得一本正经,赵将军的额头跳动了一下。 宋相比他的儿子也就大个三四岁,一口一个‘孩子’地称呼着,听着总觉得怪别扭。 “我们赵家的家事就不劳宋大人费心了。” 赵将军顿了顿,终是决定开门见山,“宋大人,我实话告诉您,我们赵家父子一心只想报效朝廷,不愿招惹是非,您与其他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我们不感兴趣,您若是想用利益来笼络我们,那您就歇了这份心思吧。” “宋大人举荐我儿、指导他功夫一事,我会记着,将来日子还长,这人情迟早也还得上,当然了,您若是现在有什么事需要我赵家出力,直说便是,只要不过分,我们尽力给您办到,之后就算两清。” 宋云初闻言,悠悠叹息一声,随即挥开了扇子,“难道在赵将军看来,本相找您就一定是为了结党营私吗?” 此话一出,便见赵将军沉默地注视着她,眼神仿佛在说——不然呢? “本相这回,还真就不是为了自己来的,本相记得不久前就让人告知过你,江小姐在瑞和堂被她的父亲与妹妹为难。” 宋云初说到这,眉头轻拧,“她一心想靠自己营生,她的家人却认为她在外抛头露面不合适,想要她回自己家中做个循规蹈矩的小姐,她不同意回家,晋国公便大闹医馆,扬言要与她断绝关系,江小姐有这样的父亲,也真是……” 宋云初话音未落,赵将军便沉下了脸,“晋国公冷心薄情,根本不配为人父!他放任女儿独自在外谋生了那么久,也不曾去看过一眼,如今女儿有出息了,便惺惺作态地想接回家去,以为谁不知道他那点儿算盘!” 提及晋国公,赵将军言语间满是鄙夷。 “江小姐若真的跟他回了府,陛下赏的那些东西,不知有多少要落入江家人的口袋!从前对她不好,如今见她挣了名利,便想分食她的利益,试图掌控她的一切,真是荒谬。” “当爹当到这个份上,简直贻笑大方,令人不齿!” 见赵将军的声线越发高亢,宋云初连忙出声,“赵将军,您冷静些,这是在茶楼,骂得太大声会让外边听见的,这万一要是传了出去……” “就算是传到了晋国公的耳朵里又如何。”赵将军冷笑,“我赵家还怕他不成?” 第198章 别瞪了,你的眼睛没我大 见他言语间毫不避讳,宋云初挑了挑眉,“这么说来,赵将军是想替江小姐打抱不平了?” “江小姐仁善,晋国公无理取闹,凡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该向着江小姐才对。” 赵将军说到这,看向宋云初的目光里带着探究,“宋大人忽然跟我提江小姐,是有何用意?” 宋云初淡笑道:“自然是想帮她找个靠山喽。赵将军应该知道,本相与江小姐曾有婚约,可因为‘双星相伴’的天象引发了民间热议,圣上顺应民意,取消了这桩婚事。” “前几日晋国公大闹医馆,本相是想帮江小姐,可哪来的立场去干涉江家家事呢?毕竟本相已经不是她的未婚夫了,作为外男,我不好明目张胆地对她一直庇护下去,以免街坊邻居们背后说她与我藕断丝连不清不楚,这种闲话伤不了我,却会损她的名誉。” “可若是换成赵将军你庇护她,那效果可就不一样了,赵家三代武将功绩显著,你的名声可比本相好太多,你有腿疾一事众所皆知,如今有个神医能替你解决病痛,你出于感激,多多关照她也是人之常情。” 听完宋云初的一番话,赵将军是有些诧异的。 他着实没想到,宋云初竟会替江如敏考虑这么多。 “这些时日,江小姐替我医治腿疾费了不少力气,我的确欠她一份人情。” 赵将军沉声道:“既然晋国公已经与江小姐划清了界限,今后便无权再管教她了,若他再去瑞和堂闹事,我赵某人可不同意!这样吧,我明日去跟江小姐打声招呼,派几个功夫好的打手给她看门,今后要是碰上一些想找茬的家伙,直接动用武力便是。” “赵将军这番心意是好的,只是你可曾想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御赐的牌匾再加上你派去的打手,的确能在明面上起到震慑作用,但未必防得住同行加害,江小姐的生意如今正是做大的时候,恐怕会有人看不惯她,背后弄点儿小动作。” “从前她虽然也过得辛苦,但不至于被同行盯上,一来她只是小本生意,二来国公府千金的身份摆在那,外人不敢轻易招惹江家。可经过晋国公这么一闹,街坊邻居都知道她与江家割席了,她如今是一介平民,谁还会忌惮她呢?” “就以楚家绸缎庄为例,楚家那么大的生意,也曾被人恶意抹黑,多年积攒的名声差点儿一朝散尽。楚玉霓可以说是有花不完的银子,但他仍然要费劲地走仕途,因为他想追求身份地位,更好地庇护家里,令郎升职后,由他填补了校尉的空缺,他的俸禄都不够他平时半个月的开销,但他也高兴,只因有了身份,就是体面人了。” 赵将军正给自己倒茶,听宋云初如此说,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虽是个粗人,但不会不明白宋云初的意思。 在城西最后那几天,他的腿疾没有发作,他想着赶紧做好鼠疫的善后,趁早让城西解封,他都忘了要和江如敏提治腿的事,是江如敏从将士们口中听说了之后,主动来问候他,还连夜给他调了药水浸泡腿部,说是趁着还没发作,赶紧先预防着。 之后没过两天,他的腿疾发作了,但那次的发作比平日里减轻了不少痛感,让他颇为惊喜。 每回见到江如敏,他都觉得亲切,不知不觉也会想起他那因痨症过世的女儿。那孩子与江如敏是同年出生,她走的时候才九岁,她若是能活到现在……说不定江如敏也能有办法治呢。 得知江如敏被晋国公苛待,他很是愤怒,他的女儿没有一个好体格,为此他提心吊胆了许多个日夜,但还是阻挡不了女儿的离开,他想不通这世间为何会有父亲把自己的女儿弃如敝屣,况且那孩子明明至纯至孝,知书达礼。 他觉得晋国公要么就是疯了,要么就是脑子被门夹坏了,否则何至于做出令常人不能理解的事? 若江如敏是他的孩子,为社稷立下功劳,他在梦里都能笑醒,他哪里会试图掌控这样有能耐的孩子,抛头露面又如何?只要不是伤天害理道德败坏,管她要做什么生意。 晋国公非要把人拘束在府邸里死死掌控着,属实是莫名其妙,蠢钝如猪。 “宋大人希望她能有个将军府小姐的身份,这一点倒是与我不谋而合。不瞒你说,我很喜欢这个孩子,只是……不知她愿不愿意认我?也许在她眼中,我只是她的众多病人之一。” 赵将军饮下杯中的热茶,又道,“若她看我不觉得亲切,便不能强求了。” “亲切不亲切的,问问江小姐自己不就知道了吗?” 宋云初的眉梢染上笑意,“她应该就快来了。” “她要来了?这……”赵将军面上顿时浮现一丝紧张,“宋大人,今天不是只有咱们二人会面吗?我这都还没想好要怎么说,你把她叫来,会不会太突然了?” “这有什么的,本相看得出赵将军有心想认江小姐这个义女,江小姐也是个聪明人,她分得清真心与假意,您无需紧张,她就算不答应,也不会放着您的腿疾不管,医者仁心这四个字是她一直奉行的原则。” “这不是腿疾的问题,她才和生父翻脸,难道不该给她一些冷静的时间?” “这个你放心吧,她早就冷静下来了。” “宋大人是认为自己很了解她的心思吗?”赵将军面带不悦,“若是她还沉浸在对父亲的失望当中……” 赵将军话还未说完,便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刻,白竹敲响了房门,“大人,江小姐来了。” 赵将军连忙噤声。 宋云初笑了笑,道:“江小姐请进。” 见江如敏进了雅间,宋云初取了只新的杯子,倒了热茶给她。 “多谢宋大人。”江如敏接过了茶,转头朝赵将军道,“这几日无暇去府上探望您,您的腿疾可还有发作?” “好长一段时间没发作了,你调制的药包,我每日夜里都泡着呢。” 见赵将军忽然变得有些拘谨,宋云初轻咳了一声,“江小姐,赵将军有话跟你说。” 赵将军闻言,白了宋云初一眼。 这个宋相……做事未免也太急躁了! 宋云初接收到他的白眼,依旧气定神闲地摇扇子。 “别瞪了,您这眼睛也没我大,瞪起来不好看。人都来了,你赶紧说。” “……” 见江如敏朝自己看了过来,赵将军酝酿了片刻,道:“我是个粗人,不善言辞,但我所言皆是真话。如敏你虽然机灵,可这世道人心险恶,你和江家人翻脸了,万一今后再被人针对,我怕你应付起来也会吃力,你若不嫌弃……我赵家可以为你遮蔽风雨。” 尽管江如敏在来之前就知道了赵将军想说什么,可真到了被询问的这一刻,心中依旧动容。 她是个不被爱的女儿,赵将军是个失去孩子的父亲。 赵将军眼中的诚意,她看得真切。 她侧过头,望向宋云初。 她感激于赵将军对她的赞赏和关怀,更感激给她创造了这份机缘的宋云初。 如果宋大人不是与陛下断袖的话……她大概真的会想去争取一下。 罢了,这世上哪有如果。 她如今的荣耀也是陛下赏的,若得罪陛下,于前途无益。 不如收拾好心情,替宋大人拢住赵家,也算是为宋大人今后增添了一抹助力。 “你是个好孩子,应该被善待,江家人不懂你的好,是他们没福气,你实在不必在他们身上耗费情绪,你若愿意做我的义女,我赵家保你今后在外不受欺负。” 赵将军的语气沉稳有力,“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不用担心我们会干涉你,我赵某人对待孩子,不论男女,都希望他们能活得洒脱。” 赵将军几乎把自己能想到的话都说出来了,说完之后,满含希冀地望着江如敏。 他本是儿女双全的人,如今人到中年,膝下只剩赵景恒这个儿子了,若是能再有个女儿,也可弥补心中的遗憾。 面对他的期盼,江如敏没在犹豫,起身朝他缓缓跪下,“我原以为今后不会再有家人陪伴了,不料您愿意收容我,有您这样的豪杰做父亲,是我之幸,义父在上,受如敏一拜。” “好好好,快起来!”赵将军满面喜色地扶起江如敏,“景恒要是知道自己多了个妹妹,一定也很高兴,你一会儿先随我回府,去挑一处你喜欢的屋子,我让人给你收拾好,明日咱们办个家宴,我得让亲友们知道我收了个好义女,你的名号有许多人都听过,他们肯定要羡慕我了。” “听您的安排就是。” 宋云初坐在一旁,望着二人其乐融融的模样,无声地笑了笑。 “天色不早了,既然你们二位要回将军府,那本相也不耽搁你们的时间了。” 宋云初说着,从椅子上起了身。 见她要离开,江如敏道:“宋大人留步。” “江小姐定是想和本相道谢吧?本相心领了。” 宋云初道,“相识这么长时间了,本相也拿你当妹妹看待,还记得我曾说过的话吗?你是个拥有凤女命格的奇女子,若你毫无本事,本相就算想抬举你也抬不起来,所以不必太感激我,你只需要记住,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江如敏望进她清亮的眼底,点了点头:“宋大人放心,我一定会保重自己的。” 拿她当妹妹看待么?也好。 宋大人心有所属,所以不能做她的良人,只能做朋友或是兄长。 心中虽有些遗憾,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受益良多,似乎就没有那么遗憾了。 比起从前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如今过的才是真正的好日子,她又何必执着于其他。 宋大人多次强调她是凤女,而她也的确为百姓尽了一份力,可见她这所谓的凤女命格,并非是浪得虚名。 宋大人是觉得她会影响了这天启国的国运,才一再帮助她维护她,他盼着她的安好,说到底也是为了社稷,为了陛下。 有些时候她真是羡慕陛下…… 只盼宋大人此生都不会被陛下辜负才好,否则陛下哪里对得起他这一片苦心。 “本相告辞了,二位不必相送。” “宋大人慢走。” 江如敏目送着宋云初的身影离开了雅间,转过头时,便对上了赵将军探究的目光。 “如敏,你是不是还对宋相有情?” 宋云初已经离开,赵将军说话也就没太顾忌,“这小子的确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可他容易招惹是非,仇家还多,盼着他倒霉的人都能从街头排到巷尾。” “义父可别说笑了,宋大人与我已解除了婚约,以后就只能是朋友。” 江如敏道,“与其说他招惹是非,倒不如说是非偏要找他,他得陛下器重,引得大臣们不痛快,他们在朝堂上奈何不了他,便只能私下编排他,仿佛这样做他们心里就能好受点。” “他们不如他,却从不反思自己,他们给他冠上狗贼的恶名,用最难听的话贬低他,借此来彰显自身的高洁。” 江如敏说到这,扯了扯唇角,“不过是一群无能者的狂欢罢了,根本不影响他扶摇直上。” 听着江如敏对宋云初的评价,赵将军十分诧异,“他有你说的这么好吗?” 他一向对大臣们之间的恩怨懒得理会,可近两年宋云初的名声的确很差,即便是近期立了功,也只能消除一部分骂声而已。 “义父,传言不可尽信,日久见人心。您迟早会明白我是对的。” “……” 翌日。 瑞和堂的江小姐被赵将军收为义女一事,在街道四处传开。 得到消息的自然也包括江家人。 君天逸被禁足无法外出,江雨夕便带了补汤去王府探望他。 “王爷,父亲依照您的意思,亲自去了瑞和堂接大姐,可是……” “可是什么?她不同意回去吗?” “她不仅把我和父亲赶了出去,还与父亲断绝了关系,认了赵将军做义父。” 江雨夕说到这,眉头紧蹙,“听说,她昨日是被宋府的人接去见了赵将军,江家今后怕是掌控不了她了。” 君天逸闻言,面色骤沉,愤然地将桌上的碗碟扫开—— “这宋狗贼,为何总是要与本王作对!” 图赫朗那群手下真是废物,没能在花神节当天杀了宋云初,白白浪费了他三万两白银。 第199章 她就该多看看小鲜肉 君天逸正在气头上,忽听门外传来一阵疾快的脚步声,他抬眸,就见暗卫上来禀报:“王爷,不好了,毒娘子姐妹二人与图先生手下的人打起来了。” 君天逸拧紧了眉头,“好端端的,他们怎么会打起来?” “图先生的随从喝多了酒,把胡二娘当成了府中的婢女,对她似乎有些冒犯,胡二娘便朝他撒了一把药粉,如今他浑身发痒,身上的皮肤都快被抓烂了,图先生找毒娘子她们讨解药,她们不给,这事儿还得您去处理。” 听完暗卫的讲述,君天逸面色阴沉:“真是混账!图赫朗先前还吹嘘着自己手下的兵多有能耐,结果呢?派出去的人全被宋狗贼收拾了,如今他还有脸纵容他的随从去调戏本王的手下。” 他果真不该对这些戎国余孽抱有期待。 要不是因为图赫朗手上有半张宝图残卷,他根本就不会给这厮提供钱财帮助! 他试着平复了一下心绪,跨出了脚步。 为了宝图,明面上还是得妥协图赫朗那边。 至于毒娘子她们,只能另外补偿了。 君天逸很快就来到了南面的小院,见毒娘子与图赫朗冷眼对望,暗卫们正将他们隔开,不让他们大打出手。 图赫朗的随从正蜷缩在地上,不断地给自己挠痒,挠得满脸充血肿胀。 “王爷来得正好。您手下的姑娘脾气太大,在下自认为说话已经很客气,可她们还是不愿交出解药,还得劳动您跟她们要了。” 说话之人一身灰色衣袍,约莫近四十的年岁,此刻正斜靠在石桌边,他的语气虽然平和,眉眼间却透着锐利,左侧脸颊一道细长的疤痕,更添了几分阴郁。 “大致的经过本王已经听说了。图先生,此事的确是你的人有错,胡姑娘她们并非婢女,而是本王的贵客,你的随从冒犯她们,被她们施以惩戒也是应当的。”君天逸的语气有些冰冷。 图赫朗道:“我已经向她们道过歉了,都是王爷的朋友,为何不能息事宁人?” “道歉可不够。”君天逸顿了顿,道,“这样吧,一会儿让你的随从给她们磕三个响头,今后见了她们,绕道而行。” 图赫朗闻言,虽然心有不悦,但还是应允了。 什么所谓的客人,不过就是两个混江湖的野丫头,还真当自己多高贵了。 “丹娘,二娘,今日这事儿是个误会,本王知道你们心有不快,晚些定会补偿你们,你们放心,他们今后绝不会再冒犯你们。” 见毒娘子脸色不好看,君天逸轻叹一声,“丹娘,看在本王的面子上,把解药给他们吧。” “好,我给您这个面子。” 毒娘子神色无波地应了一声,而后从袖子口袋里取出了解药,走到挠痒的男人面前,蹲下身道:“把药粉均匀地涂抹在身上发痒的地方,很快就能好。” “多谢……”男人早就被身上的痒感折磨得痛苦难当,此刻很识趣地道了声谢,颤抖着手接过了解药。 而下一刻,他就见眼前冷光一闪,毒娘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尖直接刺穿了他整个手掌,还用力地旋了旋。 “啊——” 他凄厉地嚎叫着,周围众人也是一惊。 “住手!”君天逸脸色微变,而在他出声的同时,两名暗卫连忙将毒娘子拉开,阻止她行凶。 “我只答应了王爷给他解药,可没说不报复他。”毒娘子冷笑,“他左手搂的我二妹,我就捅穿他的左手,哪里过分?” 见毒娘子面色愠怒,君天逸心道一句,让她出出气也好,算是给图赫朗一个警告,他逸王的手下,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而令他意外的是,图赫朗并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笑了:“姑娘说得是,犯了错就该惩罚,你既然给了解药,这一刀就让他受着,只要姑娘消气就好。” 毒娘子闻言,丝毫不理睬他,拉着胡二娘转身离开了。 图赫朗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眯起了眼儿。 这辣椒一般的性格倒是有点儿意思。 既不是逸王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怎么就碰不得了?她之所以发怒,多半是因为看不上他的随从。 若他这个首领亲自出马,想一亲芳泽或许也不难。 …… “云初,快午时了,一会儿陪朕用个膳吧。” 御书房内,君离洛批完了左手边的最后一封折子,朝宋云初道了一句。 宋云初如往常一样,客套地应了下来。 用膳期间,君离洛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听说你这几日总往练武场跑,一去就是一两个时辰,是为了指点赵景恒他们吗?” “回陛下,微臣教给楚玉霓的那套剑法,于他而言不算太难,可教给赵小将军的那门轻功难度着实不低,赵小将军天资聪颖,若有人从旁指导会让他进步更快。” “你倒是很抬举他,都不计较他之前欺负过楚玉霓。” “他有赵将军那样出色的父亲,心气高是难免的。但好在他听得进劝,知错能改。微臣难得碰上这样直率有趣的少年人,他轻狂且张扬,这点与微臣倒是很相似,他是个好苗子,将来少不了得为朝廷效力,微臣自然希望他能在实战中屡拿胜绩。” 宋云初话音落下,君离洛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赵景恒那小子一看就没多机灵,就是个直肠子,竟然还能被她夸出花来。 “他的确算是个好苗子,但和云初你比起来还是差得远。轻狂张扬的性格,放在有能耐的人身上自然不会惹人反感,可若是没有足够多的本事,落在旁人眼里就是莽撞任性了,朕觉得,以他如今的能耐,理应学会谦逊才是。” 宋云初闻言,应了一句:“陛下所言甚是。” 【狗皇帝这就不懂了吧,少年人就该有少年人的率真,十九岁正是散发青春活力的年纪,人家是武将出身,有个好爹,自己也争气,这年纪要什么谦逊,以后长大了见识多了,自然也就学会稳重了。】 【朝堂上那些人大多都是一肚子算计,要么迂腐,要么虚伪,要么油腻,尤其文官,一个个道貌岸然,终日看着这些老脸真是够烦的,多看看赵景恒那种小鲜肉也能缓和一下心情。】 【我就该常去练武场逛逛,那些少年将士们舞刀弄剑的身姿才是令人大饱眼福啊,从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君离洛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她曾多次夸过他的容貌,怎么如今她又不欣赏俊美男子了,开始关注起青春少年了? 少年的率真有什么用,没点儿脑子,保不准哪天就惹麻烦了。 十九岁有什么值得欣赏的,谁还没经历过青春岁月,他如今也不过二十四而已。 宋云初正喝着汤,见君离洛对着一盘菜半天没夹下去,不禁有些疑惑:“陛下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狗皇帝吃那么慢,赶紧吃啊,你不吃完我都不好意思先告退。】 君离洛:“……” 急着告退,好去练武场看少年人? “朕无事。”他随意夹了一筷子菜,吃着如同嚼蜡。 沉默片刻之后,他道:“云初,一会儿吃完了陪朕去练剑。” 第200章 他只输她一人而已 宋云初闻言,先是怔了怔,随即赶紧劝道:“陛下,这可不妥,您胳膊上的箭伤还未痊愈。” “无妨。”君离洛道,“皮肉伤而已,朕也是自幼习武的人,哪有那么娇气。” “即便是皮肉伤,也不能不重视。陛下是忘了先前大夫的嘱咐吗?您至少十天半个月不能舞刀弄枪。依微臣之见,您还是得再休养一段时间,待完全康复之后再碰兵器。” 见宋云初语气有些严肃,君离洛唇角扬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她总算还有些良心,记得他的左胳膊在花神节当天受了伤。 “不碍事的,伤在左臂,朕用右手拿剑,只是活动一下筋骨罢了,又不是要去上阵杀敌,你实在不必紧张。” 君离洛的态度似乎很是坚决,“身为君王,必得文武双全,从前哪怕是折子再多,朕也要隔三差五练一练剑,如今只是左胳膊受了伤,朕都休养好几天了,再不碰剑,朕会睡不着的。” 宋云初无言以对。 【习武难免有磕碰,万一牵痛了伤口对你有什么好处?真是倔驴。】 【还不碰剑就睡不着了……你手就这么痒吗?】 纵然她心里很不赞同,却也不好违抗君离洛的话。 “若陛下执意要练剑,微臣陪您就是。” 用完午膳之后,宋云初便被君离洛带去了寝宫的庭院内。 此处落樱缤纷且占地宽敞,倒是个适合练剑的好地方。 君离洛将侍卫们都遣退到了远处,偌大的庭院内,只剩他与宋云初两人。 “云初,咱们似乎还没有交手过吧?今日便来试一试。” 君离洛递了把剑给宋云初,开玩笑般地道了一句,“朕是个伤员,你可得手下留情些。” “陛下说笑了,微臣只是作为您的陪练,哪里敢与您争胜负。” “你我之间的胜负,从来都不用争。”君离洛轻描淡写道,“朕不是你的对手。” “陛下谬赞了。”宋云初接过剑,语气恭谦。 狗皇帝打不过她是事实,但作为君主,他能如此随意地承认自己不如人,这份心态倒真是不错。 君离洛已走到了宽阔的场地中央,扬起长剑。 宋云初见他跃到了半空中,身形快如轻烟一般,手中剑芒挥洒,剑光回旋间划开点点霜落,一招一式都十分干脆利落,可谓是又快又稳。 宋云初还是头一回见他练剑,惊讶之余,眼底浮现一丝赞赏。 【狗皇帝这剑法倒是不错啊,身轻如燕,飘逸得很。】 【既有力度,又有速度,若不是因为身患心疾,或许还能有更好的发挥。】 君离洛听到她心里的夸赞,唇角的弧度更上扬了些。 现在她还会觉得他不如练武场上那些毛头小子吗? 平日里与她待在一起,大多时间就是批折子,她还就真拿他当成一个病弱青年看待了。 她对他的认知太浅,如今当着她的面展示了一番剑术,便是为了告诉她——他即使有病,也不缺实力。 见宋云初在原地站着不动,君离洛的身形逼了过去。 宋云初见他袭来,自然也不再干站着,提起剑防守。 之前楚玉霓和赵景恒两个打她一个,她都觉得毫无压力,只因他们二人的实力比她低了太多,可这会儿面临君离洛的攻击,她不敢懈怠,因他出手速度极快,她自然就得打起精神应对。 她始终以防守为主,君离洛便有些不太乐意了,“云初,别只顾着守,反击。” 宋云初抽了抽唇角。 【反击你个鬼啊反击。】 【狗皇帝,你就真不担心我一时失手弄痛你的伤口是吧?要真把你伤了,我又得跟你请罪。】 【你要不是我上司,我才不跟你客气,给你踢飞出去你就老实了。】 君离洛:“……” 他逼她还手,不过是想让她领教一番他的实力罢了,他虽然做不到战胜她,但至少能够让她明白,他的身手一点儿也不差。 即便是输,也就只输她一人而已。 君天逸那个狗东西就不必提了,那人在得到秘籍之前不会战胜他跟云初,就拿赵景恒跟楚玉霓来说,被她很看好的这两个家伙,他真没觉得他们多有能耐。 他是见过他们切磋的,他们的所有招式,他都能拆解得一清二楚,他们的破绽在他眼里太明显了。 云初指导他们一两回也就罢了,可她最近天天都去……他们何德何能? 他在赵景恒这个年岁的时候,实力也高于赵景恒。 可宋云初却看不到他的出色。 想到这,君离洛手中的动作更快了一些,想逼着宋云初反击。 如果能将她逼到转守为攻的程度,或许她也会对他刮目相看。 他可不会担心自己伤着她,以她的本事,只要她想,她可以随时将他击败。 凉风吹落了些许花瓣,两人的身影在庭院内不断变幻,将飘过的花瓣削得更加细碎。 宋云初逐渐被逼到了庭院角落,心里一阵嘀咕。 【狗皇帝今天这是抽的哪门子风?说好的只是活动筋骨呢?非得逼我反击。】 【看这架势,像是打上头了。】 【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我好心让着你,怕你受伤,你还不领情是吧?】 君离洛心下冷哼一声。 第201章 只要你能把我放在心里 他无比清楚,她在让着他。 而他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实力比不过她,才更盼着得到她的认可。她自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他想做她心中的第二总不过分吧? “陛下,该停手了!” 宋云初再次挡下君离洛的攻势,提醒他道:“您伤势未愈,不能再打了!” 君离洛充耳不闻。 宋云初身后便是庭院的高墙,已然退无可退。 见君离洛已经逼到了眼前,与她面对面相隔不过几寸,这让她本能地产生了些许紧迫感,她眼眸微动,微微侧身避开他的凑近,出手扣住他的右肩。 她用了五六成力度,竟无法撼动他的身躯,这让她不禁心道一句—— 【看不出来,狗皇帝这身板竟然还挺坚韧。】 见君离洛朝她压了下来,她来不及多想,再加两成力道,轻易地带着他旋了半圈,将他反压在墙面上。 君离洛心下一喜。 她可算是还手了。 她顾虑着他左臂伤势未愈,总是尽量避免与他的左侧有碰撞,即使反击也只攻他右侧,算是格外关照了。 “陛下,别闹了……” 宋云初想要叫停,可她话音未落,君离洛便沉下肩膀从她手中挣脱了开,身影一晃,企图绕到她身后。 宋云初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暗自冷哼一声,比他更快一步地转身,再次去擒他的右臂。 他这活动筋骨未免活动得过头了,她可不能让他再打下去,否则就算左臂的伤口不裂开,也会扯痛肌肉。 君离洛再次被宋云初钳制住了肩膀,他正打算挣脱,心口处却蓦然抽疼了一下! 他脸色微变,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果然,在第一下抽疼之后,便是一阵压迫的痛感袭来,他的呼吸顿时不畅,丹田内的气息也开始紊乱。 宋云初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忙松开了他的肩膀。 “陛下?”她唤了他一声,见他抬手捂上了胸口,顿时感到不妙,连忙伸手去扶他。 【坏了,狗皇帝这是心疾犯了!】 【叫你别打架,你非不听!】 君离洛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想要坐下来歇息,奈何刚才有些用力过猛,膝盖一动便晕得厉害,终究是身子一斜,倒在了宋云初的臂弯里。 “陛下!”宋云初迅速扔下剑,双手扶紧了他。 君离洛的寝殿就在两人身后,宋云初赶紧扶着他进了殿内,察觉到他将整个身躯的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她丝毫不觉得费劲,反而替他捏了把汗。 他连路都走不稳,想来是真的难受。 将君离洛扶上了榻之后,她问:“陛下可有带药在身上?” “有。”君离洛开口,语气缓慢,“右边衣袖口袋……” 宋云初很快从他的口袋内侧翻出了一个药瓶,里边装着红豆大小的药丸。 她去桌边倒了杯水回来,让君离洛配着药服下了。 “微臣让侍卫去传御医来。” 宋云初说着便要起身离开,却被君离洛拉住了手腕,“不用传。” 宋云初顿时疑惑。 “这是老毛病了,叫他们来,无非就是把脉煎药,他们不敢指责我,只会小心翼翼地让我多休息,少动用武力,说来也是我自己的过失,方才和你交手,觉得畅快,一时有些忘形了。” 对于君离洛的话,宋云初是不太赞同的,“陛下,不管怎么说,大夫总是要看的,即便他们不能很快把你治愈,但至少也能判断出你的身体情况。” 君离洛摇了摇头,“我自己的病症,我心里有数。方才已经服了药丸,缓一缓就好了,晚点让小李子再去替我煎一副补气活血的药就成,他知道我平时该吃什么药。” 宋云初闻言,面上浮现一丝无奈,“微臣还是认为应该传御医,您为何非要百般推辞。” “若是传了御医过来,岂不是要让这一路上的人都知道我犯心疾了?虽然我把侍卫们遣退到了远处,可他们都知道你我在切磋,我在这期间发作,你觉得他们会如何猜想?” “即便是我主动要你陪练,他们也只会怪你,说你没能劝住我都算轻的了,就怕有些人会借题发挥恶意传谣,污蔑你下手没个轻重,误伤了我,届时就算我出面替你解释,朝中也会有大臣觉得是我不忍治你的罪,这才包庇你。” 君离洛定定地望着宋云初,“无论如何,我不愿你再被谣言中伤了,你在这位置上从来都不容易,多少人盼着你出错,我心里有数,我又岂会给他们抹黑你的机会?等入夜了再传御医吧,我会佯装自己是被噩梦惊醒,你就不会被牵扯进来了。” 宋云初听着他的一番话,神情有些怔然。 方才看狗皇帝心疾发作,她第一反应当然是找御医,哪有时间思索其他。 这会儿细细一想,从太医院过来的这一路上,宫人不会少,光是庭院外的侍卫就有八个,外头还有巡逻的,一旦被他们知道皇帝身体抱恙,可不怪她头上。 他们效忠于君离洛,看她却未必顺眼。 君离洛不让传御医,倒也正确。 “云初,今日之事,你一定是觉得我任性胡来吧?” 君离洛的脸色依旧苍白,语气却没有一开始那么虚弱,显然是服下的药丸开始起作用了。 宋云初回过神来,应了一句:“微臣绝无这样的想法。” “有也没关系,你劝过我了,是我自己不听。” 君离洛朝她笑了笑,“我知道自己赢不过你,却还是想证明自己,云初你说,若你称第一,我能不能做第二?” 宋云初闻言,眼角都有些抽搐。 【你特么都是皇帝了,需要向其他人证明自己的武力吗?就算只会文不会武,只要看得懂奏折,也没人敢把你这个先帝血脉从皇位上赶下来啊。】 【就为了当个第二,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真就离谱。】 【我看你不止有心疾,你还有神经病!】 君离洛:“……” 他才没有神经病。 他的确不需要向其他人证明什么,他想要的不过是宋云初的认可。 眼下看来,她是认可了的。 她心里骂他的那些话,像是气愤之余又带着些关心,总之没有否认他的第二。 “陛下是九五之尊,坐拥江山,您才是第一。” 宋云初整理了一下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平时那样恭敬,“微臣岂能与您……” “我不想听这些虚假的话。”君离洛蹙眉打断了她,“云初,你明知道我想听……咳!” 话未说完,他便咳嗽了好几声。 宋云初见此,连忙又去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 谁知君离洛推开了水杯,一把拥住她。 “不必总强调你我是君臣,你那些客套话我听够了。”他环着她的肩膀,没好气道。 “我知道你嘴上客气,却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和心里,反正我有天下万民的臣服了,不需要你的臣服,只要你能把我放在心里,就足够了。” 第202章 狗皇帝,又来这招! 宋云初听着耳畔的话语,身躯微僵,脑海中的思绪也有些紊乱。 或许是君离洛的表达太过直白,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应对。 察觉到他浅浅的呼吸喷洒在颈部,她逐渐回过神来,想要挣脱他的拥抱,可他却很执着地不肯松手。 “陛下,您先放开微臣。” 因顾虑着他身上有伤,她不想用太大的力度推他,便试图劝他主动松手。 “这里没有其他人在,别一口一个微臣,听着烦。” 宋云初闻言,实在懒得和他争,便改了口,“陛下,你先把我放开。” “不放。”君离洛闷声道,“我左臂有些疼,胸口也疼,看在我是伤员的份上,你就让我靠一会儿吧。” “……” 【狗皇帝这是在跟我扮可怜?】 【真是醉了,好歹是原著里的大反派,怎么就成了这副柔弱的样子。】 【我是希望你别当反派,以免落个悲惨结局,可我没叫你模仿绿茶啊!还胳膊疼,胸口疼,茶言茶语,你该不会觉得我吃这一套吧?】 【在我这个鉴茶高手面前,你再怎么死装也是没有用的。】 “陛下。”宋云初开口,语气难得有些严肃,“请恕臣……恕我直言犯上,您是一国之君,便该拿出身为君主的气势来,即便身有病痛,也不该在人前流露出脆弱,这会让人质疑您的英明。” “人都是血肉之躯,为何非要靠着掩饰疼痛来展露自己的勇敢?我在外人面前自然会佯装镇定,可在你面前却不想装了。” 君离洛不甚在意道:“疼就是疼,为何要骗你说不疼?你我一同处理政务这么久,我知道你不会真的质疑我,你说这些,无非就是在逃避我对你的情意,故意要和我生分。” 宋云初:“……” 她从前可烦那些说话拐弯抹角、言语间爱卖关子的人,如今却发现,像狗皇帝这样毫不委婉、直白到极致的人,更难对付! 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他是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么…… “云初,我虽是君王,但真觉得孤独。” 君离洛在她耳边叹气,“我身边的人虽多,与他们却无法交心,他们是我的下属,对我只有敬畏服从,他们不会理解我,只有你才能做我的知己。” “或许是我所处的位置太高,眼界也高了,只有你这样的强者才能入我的眼,让我心生爱慕。” 君离洛话音落下,总算是松开了宋云初,改为覆上她的手背,“云初,在地位上我高于你,可在实力上你高于我,你我之间也算是十分匹配了,旁人与我们不合适。” “陛下,您这个结论……请恕我不能赞同。” “为何不能赞同?” “人与人之间的情分,未必需要实力匹配,强者与弱者结合也是有的,能否在一起,还是得看缘分。” “你我之间难道没有缘分吗?”君离洛追问道,“那你觉得自己与谁有缘分?” 宋云初略一思索,道:“我与四娘,就很有缘分。” 她压根就没想过要和谁相伴一生,对于君离洛的问题,自然也只能随便拉个人来敷衍。 就以她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四娘和她是有名分的,拉出来勉强能说得通。 君离洛的额头跳动了一下,“胡四娘这个挡箭牌早就不好使了。不管你说多少遍,我都不信你喜欢她。” “信不信由您,微臣说的是实话。” 宋云初面不改色道,“微臣……” 君离洛懒得听她诡辩,不等她说完便将她揽到了身前,一口咬在她的下唇上。 一天到晚的,就会胡说八道。 宋云初没料到他会突然偷袭,顿时瞪大了眼。 【狗皇帝,又来这招!】 【说不过就开始上嘴,真当我好脾气了是吧?】 她抬手扣住君离洛的右肩,试图将他推开,可他紧紧地揽着她,咬着她唇瓣的力道不轻不重,但就是不愿松开半分。 宋云初微微蹙眉,望进他的眼底,见他眼里涌动着毫不掩饰的情意,坚定又执着。 他仿佛铁了心的,就是不放开她。 宋云初心下有所触动。 【狗皇帝,真就那么稀罕我?】 【你要断袖断到底是吧?那我且看看,你敢不敢为爱做受。】 想到这,她索性也不挣脱了,握着君离洛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压了下去。 想攻她?门都没有! 她摆脱不开他,只是因为不想伤了他,凭她的实力,反过来压制他还是挺容易的。 君离洛倒在了被褥间,身上的压迫感让他一时有些错愕。 他猜到了宋云初会想要逃避,却没料到,她逃避不成,竟会选择反客为主。 她一点儿也不重,但力量不可小觑,此刻被她压制着,他揽住了她的腰部,下意识想要翻身,然而…… 他翻不动。 宋云初与他唇齿相依,见他挣扎无果,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得意。 果然,这种化被动为主动的感觉还是不错的,局面一下子就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狗皇帝,没想到吧?】 【是你自己反复强调不想和我有君臣之分,那我压制你也不能算犯上了。要怪,就怪你自个儿非得惹我。】 【你该不会觉得,凭领导的身份你就能当攻吧?那你可真是自信过头,姑奶奶我扮男装这么久了,不拿出点儿攻的气势,岂不得让你小看?】 君离洛挑了一下眉头。 此情此景,倒像是他曾经做过的一场梦。 第203章 云初,我必不负你 就连她此刻的气势,也都和梦里如出一辙。 由于走神,他松开了咬着她唇瓣的牙关,宋云初趁此机会,将头往后仰了一下,却依旧维持着压制他的动作。 “陛下对我,当真如此情有独钟吗?” 面对宋云初的询问,君离洛毫不犹豫地接过话,“当然。” “既然如此,请容我问您一句。” 宋云初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陛下喜欢我的强悍,我也十分认可自己的实力,那么如果我说,我只能接受自己在上,您又该如何应对?” 此话一出,她见君离洛愣住了,心下不禁觉得好笑。 【狗皇帝,就知道你会介意这个。】 【打不过我还想来压我,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本以为君离洛回过神后会恼怒,不料他竟抬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只要你能同意与我在一起,就都依你了。” 宋云初唇角的笑意僵住,只觉得君离洛的话语犹如一道惊雷,劈得她瞠目结舌。 【狗皇帝你疯了啊?】 【为爱做受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身为一国之君的尊严不要了?】 【这人设崩得没眼看了。虽然狗皇帝在原著里也是个偏执狂,但不至于脑抽风到这个程度。】 君离洛望着她一脸错愕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才没有疯。 君王的尊严对外自然要维持,可眼下就他跟宋云初两个人,她总不能把他们之间的私密话传出去吧? 只要外人不知道,影响不了他什么。 至于她所说的‘人设’,更不在他思考的范围内,她多次提到的原著是那么糟糕,除君天逸之外的所有人几乎都得不到好处,实在荒谬。 最初听到她心里那些预言的时候,他的确如同所谓的原著那样,是冷血傲慢的性子,可经过长久的相处,不知不觉间,他就开始在意他在她心中的印象了。 她不喜欢狂傲自负的男子,她有自己的主张,不喜被人干涉,更不喜受人牵制。那他便试着卸下他的傲慢,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弱化他们之间的君臣关系,为了就是她不要再把他当做上级对待。 “ 陛下莫不是在说笑吧?” 宋云初尽量维持从容的神色,“您是君王,岂能居于微臣之下?” “云初,我没有在开玩笑。” 他颇为平静地凝视着她,“反正也不会让外人看见,是上是下又有什么要紧的?只有咱们自己知道。” 趁着宋云初还没从惊讶中缓过来,他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将她勾到了面前,又一次封住了她的唇。 宋云初脑子里有些空白,还在回想着君离洛的那句——只要你能同意与我在一起,就都依你。 她想,君离洛大概是真没救了。 如果说一开始被他占便宜是恼怒,此刻却是真有些哭笑不得。 一国之君能这么不顾脸面,未免显得太好拿捏了。 唇上的触觉温和柔软,宋云初这次没再挣脱,她已经缓过了神来,脑海中便开始仔细斟酌了起来。 她从前不肯与君离洛亲近,是因为他的地位始终都压她一头,她不愿给自己招惹麻烦。可如今她发觉君离洛对待感情十分专注执着,那么形势对她或许就更有利了。 唇瓣厮磨,呼吸相闻,她逐渐有些透不过气来,这才掰开了君离洛扣着自己后脑的手,稍微退开了一些。 经过片刻的亲热,君离洛原本苍白的脸颊泛上了些许红润,望向宋云初的凤眸里也溢出了更多柔和。 “云初,我是真的想与你在一起。” 宋云初沉默了片刻,而后道:“我信陛下。” 君离洛眸光微亮,“所以……” “我或许可以试着接受陛下的这份情,但我不敢保证能与陛下走多久。毕竟……我从未尝试过断袖之癖。” 话音落下,她见君离洛的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雀跃。 “陛下,我是个较为迟钝的人,对待感情也未必能做到十分认真,且,我希望您能将重心放在政务上,不要在我身上耗费太多心思,我盼着自己做一个贤臣,也希望您做一个明君。” “你我之间若能长久,自然是好的,若不能长久,等到将来离散的那一日,还请陛下看在我忠君爱国的份上,赐予我一份闲职,让我余生安稳。” 宋云初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滴水不漏。 “你我定能长久。”君离洛握紧了她的手,声线坚定,“云初,我必不负你。” “那微臣就谢过陛下的厚爱了。” 【还必不负你呢,这话真够土的。】 【你这份情能持续个两三年都够我干不少事了,等我把名声弄好点,看你给不给我爵位,你若给了,我感激你一辈子,到那时我还管你负不负我呢,就算你喜新厌旧,也是这全世界最好的前任。】 君离洛:“……” 他既欣赏于她的力争上游,又因着她对感情淡薄而倍感无奈。他的话字字句句都发自真心,她还觉得土。 那怎样才能算不土? 况且,他好不容易劝得她接受这份情,她就开始考虑着离散之后的事…… 离个头! 既然答应下来了,她永远别想摆脱他。 君离洛心中叫嚣着,面上却还得维持平和,“云初,以后只有咱们两人的时候,不要拘泥于君臣礼节,你的拘束,总会让我觉得你拿我当外人。” 宋云初从前都拿他这话当客套话,如今明白了他这是肺腑之言,便应了声好。 “陛下,这个时辰,赵景恒和楚玉霓他们应该已经在练武场等候我许久了,昨日跟他们说好了午后要继续指点他们,我若不去,就是食言了。” 君离洛闻言,虽然心中有些不快,但还是回了一句:“那就去吧。” 那两个小子能被她赏识,也真是够有福气的。 最初他有些不满于那两人最近博得了云初的注意力,但好在,云初今日已见识过他的风姿,认可了他作为第二的实力,与他相比,那两个家伙可不就黯然失色。 用云初的家乡话来说,他们就是菜鸡。 他与云初是星月之光,那些毛头小子最多只能是萤火,云初既然大发善心要指点他们,就让她指点去,他已是她的心上人了,又何须计较这些小事。 第204章 谢陛下恩赐! “陛下好好休养,我明日再来。” 宋云初离开了君离洛的寝殿,在去往练武场的路上,心中颇为感慨。 之前怎么也想不到,她和狗皇帝能发展到这一步。 原本觉得能坐稳宋相的位置就很好,她也曾短暂地设想了一下,若能封王该有多快活,但她也知道这太难实现。 如今看来,未必不能实现。 狗皇帝练的内功心法还未大成,需得守身,她暂时不用担心女子身份暴露,他亲过也抱过了,隔着好几层衣服,发现不了什么。 她若实现了封王的心愿,足以见得狗皇帝真心可贵,到时再告诉他,他也不会收回成命了。 …… “小李子,煎一副朕平日里喝的药。” 寝宫内,李总管听着君离洛的吩咐,面上顿时浮现担忧之色,“陛下可是身体抱恙?奴才瞧您这脸色有些苍白,不如传御医来看看?” “让你去煎药,哪来这么多话?记着,此事不要声张,等入夜了再传御医过来。” 李总管应了声是,察觉到殿外有冷风灌入,便替君离洛点了炭盆。 不经意间,他瞧见君离洛望着被褥,唇角带着笑意。 他心下疑惑:陛下都身体欠安了,怎么瞧上去心情还挺好的? 也不知是碰上了什么高兴的事。 入夜后,君离洛传了御医。 诊脉结果和他想的一样,是过度使用武力所导致旧疾复发,御医嘱咐他照常用药,好生歇息两日。 于是他吩咐了李总管免朝两日,把御书房的折子拿到寝宫里来批阅。 …… “三万。” “七条。” “碰!” 这天上午,四妃聚集在德妃寝宫内,随着德妃的一声“胡了”,其余三人泄气地把面前的麻将推倒。 “怎么又是你胡?”珍妃嘟哝了一声,随即道,“是不是你这个位置风水好啊?咱俩换换座位。” “你还信这个?行吧,换就换。” 二人调换了位置,便开始了新一轮的牌局。 “听说陛下昨夜传了御医,是心疾又发作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去探望一下陛下?三筒。” 对于丽妃的提议,珍妃不以为然,“去了有什么用。反正他也不会见咱们,万一碰上他心情不好,说不定又得训斥咱们几句,还是打牌吧……四万。” “可若是不去探望,似乎显得咱们礼数不周?他见不见咱们是一回事,咱们总得拿出身为妃嫔的态度啊。” “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们还不明白陛下是什么性子吗?” 珍妃不咸不淡道,“往日求见他,他都是让李总管把咱们打发走,回回都说政务繁忙,可他不忙的时候也不来见咱们啊。你去探望他,他未必领情,你不去,他也不会怪你,他压根就想不起你来,还费那个劲干什么?” “话虽如此,但我觉得咱们还是得遵循这宫中礼法……一筒。” “宫里就咱们这几个人,要做样子给谁看?要说矫情还得是丽妃你……发财,又是发财!回回都拿发财,也没见真发财,我今日这是什么手气!” “是是是,我矫情,就属你真性情。你发现了没有?你每回与我争执都会连着输,这大概是上天在惩罚你的口无遮拦,若不是每天封顶二十两,你早就输得一干二净了。” 见左右两人又开始斗嘴,德妃连忙劝道:“好了好了,别争了。依我看,丽妃所言不无道理,无论陛下见不见咱们,咱们都得去一趟。若是吃了闭门羹,咱们就回来继续打,反正咱们也尽到职责了,不落人口舌就好。” “行吧,打完这局就去。”珍妃应了一声,忽然察觉到脚边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蹭自己,低头一看,正是德妃养的黑猫。 “哟,球球被你养得是越发圆润了。对了,最近怎么都没看到团子?你的那几只猫里面就属团子最好看了。” 听珍妃提起团子,德妃面上有些不自然。 她可不敢告诉其他人,团子被她换了三千两银子。 “它一天到晚的四处瞎晃悠,我也不知道它跑哪儿去了。” 德妃随口敷衍着,摸了张新的牌回来,面色一喜。 “胡了!我今天的手气可真好。” 和她刚换完位置的珍妃顿时无言以对。 “我就说吧,不是位置的问题,运气来了就是挡不住的,好了,咱们赶紧去探望陛下吧。” 四人一同离开了德妃的寝宫,才走出没多远,就见丽妃脚下一顿,“话说回来,咱们空手去吗?” “怎么的,你还想去煲个补汤?”珍妃轻嗤了一声,“有御膳房在呢,用不着你操心,说不定咱们这一去就又被赶回来了,等你煲个汤浪费多少时间?等会儿四缺一你叫我上哪去找个替补的?” 要不是皇帝下令了只许她们四人打牌,不能让更多的人参与,她真想把丽妃踹下牌桌,换个不啰嗦的牌友来。 对于珍妃的冷嘲热讽,丽妃不予理会。 她平日里最烦的就是珍妃这种急躁的性子,且这人不光脾气急,说话还难听,不过只要一想到这人最近输了不少银子,她又觉得心情畅快。 嘴上功夫强有什么用?有本事多赢点钱回去。 不多时,四人来到了长乐殿外。 “娘娘们且等候片刻,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殿外的太监小顺子应了一句,转身便进了寝殿内,片刻之后就出来了。 “陛下正在寝殿内看折子,陛下说了,他如今身体无恙,娘娘们不必操心了,陛下政务繁忙,无暇与娘娘们说话,但您四位的心意他明白了,故,每人赏银三百两,您四位请回吧。” 珍妃原本还无精打采的,听到这话,顿时精神一振。 来这一趟竟然有钱拿? 银子好啊,要的就是银子!若是给珠宝,不能变卖,还真就没什么大用。 “谢陛下恩赐!小顺子,你替我们转告陛下一声,保重龙体,我等定会为他祈福,既然陛下政务繁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珍妃按捺着心中的欢喜,故作镇定地转身离开,其他人连忙跟上。 德妃心中牵挂着团子,便趁着另外三人在说话,转身又溜回到小太监身旁。 “小顺子,本宫跟你打听一下,团子它如今过得好吗?胖了还是瘦了?” 第205章 陛下他只好男色 面对德妃的询问,小顺子面带不解,“娘娘您指的团子是?” “就是陛下从本宫这里要走的那只白猫,眼睛是水蓝色的,十分漂亮。” 德妃说着,不禁有些疑惑,“你是一直伺候陛下的,怎会不认识团子?难道陛下给它改了名?” “原来您说的是那只白猫啊,您放心,它日子过得可好了,有人专门精心喂养着。” 听到这样的回答,德妃淡淡一笑,“那就好,本宫许久未见它了,有些想念,能否抱来给我看一眼?” “这……” “本宫就看看而已,又不跟陛下抢。” 见小顺子似乎有些为难,德妃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陛下就算是再喜欢那只猫,也不至于小气到不让她看吧? “小顺子,你和本宫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莫非是团子出意外了?” “没有没有,团子好好的。”小顺子见她执着,只得叹息一声,“德妃娘娘,奴才跟您说实话吧,团子已经不在宫中了,陛下似乎是将它送人了,您也不必发愁,陛下送出去的礼谁敢怠慢?肯定是好吃好喝的供着。” “那你可知陛下将它送给了何人?”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陛下的事,奴才哪里敢多问。” 德妃眼见着问不出什么了,只好转身离去。 走出没多远,就见前面出现了一抹高挑的人影,来人一身月白色锦衣,眉目如画,可不正是宋云初。 陛下因病免朝,却没耽误他看折子,宋相今日入宫,想必是辅佐政务。 “微臣见过德妃娘娘。” “宋大人免礼。”德妃望着眼前人,语气温雅,“从前只知宋大人文武兼备,如今才知你也心思灵巧,你给我们弄的那副麻将,可真是解闷的好东西。” “娘娘过誉了,那东西并非微臣构思出来的,是微臣老家的一种玩法。” “不管怎么说,这个乐子是宋大人带给我们的,本宫真心谢你。你这是要去为陛下协理政务吧?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娘娘无需言谢。” 两人客套了一番,正要各自离去,擦肩而过之际,德妃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猜测,又出声道:“宋大人且慢。” 宋云初停下了脚步,“娘娘还有何问题?” 德妃试探地问了一句:“团子在你那儿可有捣乱?它最近是胖了还是瘦了?” “团子?” “就是那只水蓝色眼睛的白猫。” 此话一出,宋云初有些诧异,“那只是您的猫?” 德妃心道一句:果真是在宋大人那里。 陛下赏赐大臣们,通常都是赏赐金银,花高价买只宠物倒显得特殊了,寻常臣子应该不值得他费这个心思。 所以,这收礼之人应该是陛下所看重的,且对方八成喜欢猫。 她只是试探般地问了一下宋相,还真就让她给猜对了。 “是本宫从前养的猫,前段时间打牌输了太多银子,幸好有陛下救急,他提出要那只猫,本宫便给了。宋大人想必也是爱猫之人吧?团子跟了你,日子必定不差。” “请娘娘放心,臣会照料好它。珍妃娘娘她们在等着您呢,您快些过去吧。” 德妃转回头,见珍妃等人在不远处站着,便朝她们走了过去。 “你和宋相在那说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感谢他给我们送了麻将,咱们回去吧。” 四人回到了德妃的寝宫,因探望皇帝得了赏银,众人心情都极好,连输钱最多的珍妃都一改先前的烦躁,面带笑容地洗牌。 德妃却有些心不在焉,因出牌出得慢,被珍妃催促了好几遍。 “表姐,你在那发什么呆呢?都走神好几次了。” “德妃姐姐回来之后就没说几句话,莫非有什么心事?” 德妃回过了神,斟酌片刻后,还是决定把心中的猜测告诉三人。 “你们可曾想过一个问题?陛下为何不愿踏足后宫?咱们四人容貌家世都不差,却被他一再忽略,从前去探望他,总吃闭门羹,他叫宋相给咱们带的这副麻将,或许是怜悯咱们终日无聊,但更要紧的是,咱们有了好玩的也就不会去打扰他了。” 丽妃怔了怔,“德妃姐姐的意思是……陛下不止有心疾,还有隐疾?” “那不至于吧?淑妃从前不是侍寝过吗?”珍妃说话间,目光瞄向了淑妃。 淑妃闻言,怕其他人会心中不悦,连忙解释:“我并未侍寝过,其实我……” 她这些日子与其他三人相处融洽,着实不想打破这份平衡,若她们觉得她曾经得到过陛下的宠爱,那不就误会大了? 可她身为陛下的密探,自然不能告诉她们她的家世及身份都是伪造的,她来后宫只是负责监视她们。 于是她只能忽悠三人,“我只是负责伺候笔墨,端茶递水的。” 珍妃十分意外,“就只是这样?你要不说的话,我还以为你只是得宠了几天又被冷落了。” “我不曾得宠过。”淑妃道,“与陛下相处我也是有些压抑的,陛下不爱说话,我也就只能闭口不言,闷都闷死了。” “这么说来,陛下是真有隐疾啊?” “你们猜的方向不对。”德妃摇了摇头,“比起隐疾,断袖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都吓了一跳。 “表妹你不是说最近都没见到团子吗?其实它早就被陛下要去了,如今就在宋府。” “你们细想,从来都是只听宋相得赏,从未听过他受罚,他似乎是最能劝动陛下的人,前段时间表妹你和丽妃因为抢贡品一事闹到了御前,陛下要你们罚跪,显然是动怒了,可宋相轻飘飘几句话就能免了你们的罚,可见他抚平陛下的怒气是有多容易。” “再加上方才淑妃妹妹所言,她与陛下待在一起从未侍寝,可见陛下对女色毫不动容,归根结底,就是他只好男色。” “这些事情外人不知道,他们只以为是宋相能力出众才得陛下赏识,殊不知,咱们身为妃嫔,已经有数月不曾见到陛下了。这事咱们自己私下说说也就罢了,万万不能泄露出去,以免损了天家颜面。” 德妃的话音落下,其他三人都沉默了。 空气寂静了片刻,珍妃才嘀咕道:“怪不得……陛下就连赏赐宋相也比对待其他功臣大方许多,蛇盘紫金冠一向只赏皇家人,宋相作为大臣,能得此物还是头一例。” “那他们会是两情相悦吗?”丽妃接过话,“宋大人他……会不会是被迫委身于陛下?如今只能确认陛下断袖,宋大人可未必。” 珍妃不解,“为何这么说?” “不瞒你们,我先前为了能获圣宠,给陛下献了助眠的汤药,那方子是宋大人给我的,宋大人希望我能得到陛下的注意,他若捧了我上位,我也能帮衬他。若他对陛下有情,他为何要帮我?其实以他的能耐,压根不需要后宫的人脉,我如今能想到的理由就是……他之所以推我出去,是想摆脱陛下的纠缠?” “若真如此,宋相也是不易,既要稳着地位,又得应付陛下。”德妃轻叹了一声。 “天下臣民都得听陛下管辖,陛下想要的人,哪里还管对方是何种心情?宋相身为臣子,再不愿意,也不好违抗圣意啊。” 淑妃听着三人的议论,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她奉命监视她们的言行,若要尽职责,就得把听到的这些话都告知陛下。 若陛下与宋大人真是断袖,陛下听到这些或许不会太愤怒,更多的是心虚,没准还会再拨一些银子下来堵她们的嘴。 可若一切都只是她们的猜测,陛下是否会因为被她们非议而震怒?认为她们损了他的圣誉? 真是令人发愁…… …… 一晃眼到了午间。 长乐殿内,宋云初正陪着君离洛用午膳。 “陛下,你送我的那只小猫,是从德妃娘娘那儿弄来的吧?我上午碰见她了,她问我团子过得好不好。” 君离洛有些讶异,“她怎会知道团子在你那儿?我以为她收了银子之后就不会再过问了。除了小李子和陪我出宫的两个暗卫,其他人应该不知道我把团子送给了你。” 宋云初略一思索,道:“陛下身边的人定是不会多话,这事儿,没准是德妃娘娘自己琢磨出来的。没想到她与我之间的对话看似随意,却带着试探。” “你是觉得,她可能会怀疑咱们之间的关系?” “不好说。”宋云初悠悠道,“如今她们几人关系不错,若她真疑心了,没准会告诉其他人。” “那就让她们疑心去吧。”君离洛道,“正好彻底绝了对我的念想,将来离宫也能毫不留恋,总不能一直将她们留在宫中消耗青春。” 对于君离洛的考量,宋云初是赞许的,但她知道这事办起来不容易。 “陛下,她们的地位关系着背后的家族,若贸然放她们出宫,在外界看来会是一种耻辱,她们不能背着弃妃之名。” “我自然明白,如今时机还不成熟,先让她们四个玩去吧。” 君离洛说到这,望向宋云初,唇角微扬,“若她们真能猜到你我的关系,她们必定会认为,我在上你在下。” 宋云初:“……” 【狗皇帝这一天天的就会发神经。】 【怪不得他能说服自己做受,反正在外人眼里都当他是攻。】 【这自我安慰的能力一绝。】 第206章 朕看起来像个恶霸么? “陛下还真是爱说笑。” “这可不是说笑。”君离洛轻挑了一下眉梢,“你想不想知道她们私下是如何议论的?” “怎么,陛下有办法知道?” “当然。等入夜了你先别急着走,我让你见个人你就明白了。” 宋云初闻言,心下有了猜测。 【狗皇帝想让我见的……难道是淑妃?】 【他还真不拿我当外人,连在后宫安插眼线的事都要告诉我。】 君离洛心道:我就是想拿你当外人也难,谁让你是个‘预言家’呢。 他和云初,也真算得上是彼此很了解了。 云初掌握着他的人际关系,知道他偏执且重感情,从前与他互相表演和睦的君臣戏码,总在心里骂他多疑、阴险、死装,虽然话是不好听,但说的也是挺在理。 要不是突然拥有了读她心思的异能,他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是一个这么有趣的人。 他欣赏她身上那股英气与傲气,她的傲慢几乎不在自己人面前展示,而是冲着那些想要与她竞争利益的人,她对外毒舌轻狂,对内随和护短,也难怪她身边的人都敬佩她。 她与他在一起不是因为纯粹的感情,他也并不介意这一点,毕竟——聪明人不该选择对自己毫无价值的人。 她同意和他尝试着发展感情,便说明了她也是很欣赏他的,他必定是她所认识的男子当中,最被她认可的那一个。 想到这,他便觉得心情舒畅了。 夜幕降临之际,一抹纤细的人影披着黑色的斗篷来到了长乐殿。 “参见陛下。” 宋云初见淑妃现身,便也站了起来,正要施拱手礼,却被君离洛抬手拦下,“云初,她是朕的手下,你不必行礼,坐下吧。” 宋云初虽然早就知道这一点,却还得故作惊讶。 君离洛朝她笑了笑,“之前忘了告诉你,淑妃原本是朕手下的一名暗卫,朕让人替她伪造了身份,作为郑学士的女儿入宫,她平日里的任务就是盯着其他三人,关注着她们与家里的来往,朕也可以借此得知她们背后的家族是否安分。” “原来如此。”宋云初装模作样地道了一句,随即坐下。 君离洛转头看向淑妃,“起身吧。” 淑妃站了起来,心道一句:还真就让德妃给猜对了。 陛下与宋大人……竟然真的是那种关系? 虽然德妃她们之前分析得就有理有据,但她依旧不敢确信,唯恐她们将手足情误当成断袖情,可方才听陛下和宋相之间的对话,那真是太不见外了。 若只是手足情,陛下哪里需要和宋相解释她的身份?兄弟之间,是不会管对方有多少妻妾的。 可如果陛下只对宋相一人钟情,那似乎就说得通了。陛下八成是想让宋相知道,他与后妃们之间毫无情分,心里只有宋相一人。 如此看来,陛下还真是个痴情人。 “今日你们四人过来探望朕的病情,被朕打发了回去之后,她们可有说什么?你如实交代。” 听君离洛问起这事,淑妃自然不敢隐瞒,便将众人在牌桌上的交流都说给二人听。 君离洛听完之后,只觉得好笑。 她们竟然认为云初是被迫委身于他? 不过,淑妃的话也的确验证了一点:即便他跟云初是真的断袖,他看起来也很像是上面的那一个。 对于淑妃的讲述,宋云初也是哭笑不得,只能心道一句: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云初,朕看起来很像个恶霸吗?” “陛下自然不是恶霸,娘娘们终日无聊,私下说笑几句也无妨,还请陛下不要责怪。” 淑妃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又确定了一件事。 看来丽妃的猜测是错的,宋相应该不是被迫委身于陛下,而是自愿与陛下相好,否则怎会表现得如此从容?半点儿窘迫感都没有。 “陛下,她们绝不是调侃您,只是纯粹好奇而已。”淑妃生怕他怪罪众人,连忙说道,“属下恳请您……” “罢了,朕不怪罪她们。随她们说去吧,只是你要切记,这些话,你们几人私下议论也就罢了,万万不能再传出去,否则朕可不轻饶。” “是,谢陛下宽容。” 淑妃说着,犹豫片刻之后,终究还是鼓着勇气道:“陛下,属下倒是有一法子,能够让大家都严守秘密。” “说来听听。” “娘娘们如今喜爱打牌,每逢过节发下的珠宝倒是让她们提不起兴趣了,只因宫中珠宝严禁变卖,所以……陛下若是可以多给些银子,大家心里感激,也会觉得拿人手短,关于您的事,就绝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了。” 第207章 云初主动亲他了? 宋云初闻言,挑了挑眉。 【真是个小机灵鬼,发现了上司的秘密,趁机索要封口费,合理。】 君离洛望着淑妃,不紧不慢道:“你确定,给了银子就能封口?” 淑妃不假思索道:“肯定能。” “也罢。”君离洛应允了下来,“朕会告诉小李子,给你们的俸禄都翻倍,每逢过节宫务署发给你们的东西里,若有你们不喜欢的,可以悄悄去找小李子换成现银。切记,此事不要外扬。” 淑妃面色一喜,“谢陛下!陛下放心,我们绝不泄露出去。” 各地年年都有进贡,宫务署掌管各宫份例,发给主子们的东西自然不差,但有些东西虽贵,却未必好看或实用,宫规森严,宫里东西不让送去民间卖,留着也是摆设,陛下说可以去找李总管换钱,实际上也是悄悄买卖的一种形式。 大家都有不喜欢的珠宝首饰,换成银子,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好了,你退下吧。” “属下告退。” 淑妃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云初,用了晚膳再回去吧,我命人准备了你爱吃的。” 宋云初本以为,君离洛准备的应该是平日里她经常吃的那些菜肴,可当宫人们端着盘子进殿的那一刻,她闻到的不是饭菜香味,而是久违的烤肉香。 盘子里盛着一串串色泽鲜亮的烤肉,有烤翅、烤腿及烤鱼,闻着令人颇有食欲。 除烤肉外,还有几道解腻的小菜与果盘。 宫人们布好菜,倒上酒水之后,便被君离洛遣退了出去。 “云初,咱们趁热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宋云初来到了桌边坐下,拿起一根肉串尝了尝,目光骤然一亮。 皮焦肉嫩,不油不腻,这滋味是宫外那些烤串都比不上的。 她曾经在好几家酒楼点过烤串,味道都不太满意,她想着,大概是这个世界的烧烤佐料比不上二十一世纪的丰富,味道差点儿也是合理,没法强求。 反正还是有不少好吃的东西,她也就不必惦记着烧烤了。 可君离洛给她准备的这一顿,无疑是打破了她原本的想法。 看来,串好不好吃还得看厨师,总有厉害的厨子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美食。 “花神节那天咱们吃了七八家小摊,其中有两个都是烤肉摊子,可见你是喜欢吃烤肉的。” 身旁传来君离洛的声音,“咱们天启国的美食虽然多,但百姓的确不太擅长做烤串,所以烤串并不风靡。而在偏远一些的西北地界,尤其是草原广阔的地方,人们烤肉的方式众多,他们的烤串自然比咱们的好吃。” “所以……做烤串的这个厨子是陛下派人大老远找来的?” “不错。”君离洛也拿起了一根串,“只要愿意花银子,哪有办不到的事?找个厉害的北部厨子不难,你要是喜欢他的手艺,就把他带回你府里去,随时让他给你做。” 君离洛说到这,还不忘嘱咐道:“但这东西不能吃得太频繁,你得节制点,免得吃多了内火旺盛,这厨子不仅会做烤肉,也会做当地的特色菜和点心,还懂酿酒,咱们杯中的果酒正是他酿的,你尝尝。” 宋云初闻言,端起面前的酒杯饮了一口,只觉得这酒水清冽甘甜,用来配烤肉正好。 “不愧是陛下找来的人,手艺没得说。” “你喜欢就好。” 君离洛见她胃口不错,视线扫向了离她较远的两盘菜,拿了几串放在她的碟子里,“这烤野菇和烤虾味道也是极好的。” 宋云初见此,只觉得他的言行似乎能称得上贤惠。 虽然用这个词来形容狗皇帝有些怪怪的,但……好像就是这么回事。 她也不太好意思被他一直关照着,便拿了一串右手边的鸡翅给他,“陛下尝尝这烤翅,外焦里嫩。” 君离洛朝她莞尔一笑,“好。” 宋云初心中泛起一丝波澜,面不改色地挪开了视线。 【狗皇帝笑起来的模样也是怪好看的。】 【这人一动感情,还真是比从前贴心了许多,看来这人真能处。】 【就是不知道他这体贴能维持多久。】 君离洛不动声色地饮着杯中酒,心情颇好。 云初如今对他的好感是日渐增多了。 晚膳过后,君离洛本以为宋云初要离开了,却听她说道:“陛下,这两日天气阴晴不定,明日若下雨我就不来宫里了,剩下的这些奏折我索性就一起看了,看完再回去。” “那若是明日天气好,你……” 君离洛本想问她还进不进宫,可略一思索,还是改口了,“罢了,看完这些时辰肯定不早了,明日无论天气好坏,你都在府里歇着吧。” 宋云初微一挑眉,笑道:“那就多谢陛下体恤了。” 接下来,二人便各自看自己手边的折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宋云初才扔掉了一封无趣的弹劾折子,下一封就是宫明远托人从昱州送来的请安折子。 折子上除了问候皇帝,还提到了昱州水患防治得不错,叶学士的策略大有成效。 宋云初心中一喜,想要叫君离洛来看,一转头却发现君离洛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想必是看多了字,眼睛累了。 宋云初起身去拿了一条薄毯来到他身旁,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她垂眸望着他的面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纤长卷翘的睫毛。 唔,狗皇帝这张脸还是很值得欣赏的。 她转身要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却蓦地察觉手腕一紧,下一刻,便被君离洛往后一扯,跌在了他的腿上。 宋云初的额头跳动了一下,忽然被偷袭了这么一下,有些猝不及防,但她还是反应极快地抬手按着君离洛的右肩,将他定在了椅背上。 “陛下,你方才是在装睡?” “没有,方才眼睛有点累,就闭上了眼养神,我是真睡着了。”君离洛的神色很是无害,“你过来给我盖毯子,我就醒了。” “所以是微臣打扰了陛下的休息?” “我可没这么说。”君离洛叹了口气,“云初,你别把我按这么紧,我动不了。” “只许陛下偷袭我,还不许我压制陛下了吗?” “你我情投意合,怎么能叫偷袭?我不过是想逗一逗你。” “这样啊……”宋云初挑了挑眉,依旧没松开君离洛,而是凑到了他面前,在他唇上吻了吻。 君离洛有些错愕。 云初竟主动亲他了?! 可他才刚反应过来,宋云初却起身走开了。 君离洛:“……?” 那蜻蜓点水般的吻仿佛是个幻觉。 他正要叫她回来,却听她说道—— “好了陛下,您想要的微臣已经给了,您要么看折子,要么去睡觉,我这儿还剩下最后几道折子,你就让我安安静静地看完吧。” 第208章 不许议论宋大人! 君离洛顿时无言以对。 云初说这话,倒显得他不安分似的。 见她落座之后,又拿起了折子,神情专注,他也不好再出声打搅她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二人都不再说话,直到宋云初看完了自己桌上的最后一封折子,这才站起了身。 “陛下,我今日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右边这一摞都是无用的折子,您回头可以再抽检一番,左边这些比较要紧,对了,宫明远上了一道请安折子,说是昱州水患防治得不错,叶学士那篇治水方略是真管用,他是个人才,值得您多关注一下。” 宋云初说着,把宫明远的折子递给了君离洛。 君离洛接过一看,面上也泛起一抹喜色,“甚好,过些日子就让他们回来,善后的事就交给当地衙门去办,之前宫明远总与人争执,我有心敲打他,罚了他一年的俸禄,如今看他尽职尽责,为了治河还染上风寒,总该给他一些安慰,等他回来,我定会嘉奖。” 宋云初闻言,笑了笑道:“天色已晚,陛下若无其他要紧事,我就回府去了。” “你别急着溜。” 君离洛起了身,走到她身前,“这会儿不忙了,咱们是不是可以继续之前的事了?” 说着,他抬手抚上了宋云初的脸,“云初,我……” 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寝殿外便响起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李总管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陛下,大事不妙,祁王在街上遇刺了!” 陛下吩咐了没有允许不得随意进殿,他就只能扯着嗓子在外边喊。 而他这话一出,君离洛与宋云初齐齐变了脸色。 上官祁乃是邻国派来出使的王爷,若是在本朝遇刺,实在于两国结盟不利。 君离洛当即道:“进来说话。” 李总管迅速跑进了殿内。 “陛下,祁王他今日带着公主上街玩,却没想到在经过一条巷子时,突然窜出了一批刺客,约有七八人,当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公主又不懂武功,祁王便和护卫们拖着刺客,掩护公主逃脱,谁知那伙人功夫高强,祁王不慎负伤。” “好在祁王一路逃到了有灯火的地方,当时他们就在瑞和堂附近。瑞和堂的护卫们听到了声响,便过去查看,刺客们人数不多,便不敢再护卫们交锋,之后祁王便被护卫们扶进了医馆内,江小姐替他处理了伤势,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身上有好几处皮肉伤,怕是得养一段时间才能好。” 宋云初闻言,心道一句—— 这上官祁和江如敏的缘分还真是不浅。 她本以为,这两人没什么机会再结识了,只因公主的婚期马上到来,再过几日祁王便会离开,没想到在成婚前几日出了这样的事,祁王这一时半刻肯定是不会离开天启国了。 虽说如今的发展已经与原著大不相同了,但有些人的缘分依旧是避不开的。 上官祁这个男二,终究还是会出现在江如敏的生命里。 君离洛沉声道:“可知那些刺客是什么来历?” 李总管道:“祁王殿下解决的几人里,还有个能喘气的,江小姐已经用药物吊着他的命了,跑了的那几个没逮住。来报信的人是赵将军的手下,幸亏这瑞和堂添了几个将军府的打手,本领都不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有留下活口就成。”宋云初转头看君离洛,“陛下,我正要出宫,我先去瑞和堂看看,慰问祁王一番。” 君离洛应道:“好。” 宋云初来到瑞和堂时,江如敏正在煎药。 “江小姐,祁王现在如何了?” “在后院的屋子里躺着,身上有四处刀伤,幸亏没伤到骨头,失血也不严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那刺客呢?” “刺客后门边上那一间躺着,他被祁王捅了两剑,伤势严重,即使我用药吊着性命,他大概也撑不了两天,您若要审问,得尽快了。” “好,你只管保他不死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宋云初带上白竹便去了刺客的屋子。 望着奄奄一息的刺客,宋云初琢磨着,常见的酷刑肯定是不能用了,就怕刺客挨不住,提前死了。 “白竹,去把四娘叫来,让她试试。” 白竹转身离去,一刻钟后便带着胡四娘回来了。 胡四娘在路上已经听他说了前因后果,此刻瞅着那半死不活的刺客,轻蔑一笑,随后从衣袖口袋内取出了一个瓶子。 “大人,这是化魂散,用水化开后,将银针浸泡其中,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淬上毒,一会儿我给他扎上,这毒一旦渗入骨血,会让人身上又痛又痒,生不如死,但他又找不到痛点,我就不信他能扛得过去。” “听起来倒是靠谱,那就看你表现了。” “包在我身上。” 胡四娘在宋府里闲了这么多天,早就盼着能干些事,此刻揽了审讯刺客的活,自然十分积极。 半个时辰后,医馆大堂内的江如敏等人便听到后院里隐约响起了痛苦的喊叫声。 “那刺客都没什么力气了,却依旧能叫得让人听见,可见宋大人的审讯手段有多狠辣。” “可不是么,宋大人的狠本就是出了名的。” 听着身后几名打手的交流,江如敏沉下了脸,转身警告道:“不许议论宋大人。这刺客伤害祁王罪大恶极,宋大人审讯他乃是公务,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江如敏一向随和,几人见她忽然严肃,也有些惊讶,随即连忙认错。 “小姐说得是,我们以后不敢了。” 片刻后,宋云初从后院出来了。 江如敏问她道:“怎么样宋大人,审出来了吗?” “问出来了,是戎国人。”宋云初冷声道,“他们之前在花神节刺杀本相失败,如今竟敢拿邻国的使臣来出气。他们定是认为杀了祁王能破坏两国结盟,幸好事发在你这附近,没让他们得逞,救祁王的人都有谁?” 江如敏看了一眼边上的四人,“这几位是义父派给我的,身手很不错。” “结盟之事绝不能出差池,你们几个做得很好。每人赏银百两,明日本相让人将银子送来,祁王殿下那边应当也会有嘉奖。” 众人没料到宋云初如此大方,一时有些错愕。 回过神后,他们连忙行礼答谢:“多谢宋大人厚赏!” 他们忽然后悔刚才议论宋相了。 正如小姐所言,宋相尽职尽责,他们不该嘴闲说他狠辣,应该说是——雷霆手段,行事果决! …… “哐啷” 逸王府内,响起一阵杯盏碎裂声。 “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君天逸立在桌边,脸色阴沉,“连刺杀祁王这种蠢事都能干得出来!也不事先和本王商量,有用的事干不成,尽会添乱!” 幸好他这府内有几处密室可以通向外界,不怕赵将军搜过来。 “王爷,恕我直言,您本就不该与他们混在一起。” 一旁的毒娘子出了声,“他们是戎国余孽,人人喊打,您可曾想过,通敌的事一旦被发现,您会有什么下场?” “你说本王通敌?”君天逸眉头紧蹙,“本王只是想借他们的手除了宋狗贼,不是真要与他们交朋友,我也从未想过背叛朝廷!他们刺杀祁王一事,本王并不知情。” 第209章 两个采花贼? “好,就算您只是想利用他们,如今也证明了他们的利用价值不高,他们借用您的地盘生活,却连刺杀祁王这样的大事都不与您商量,可见没有将您放在眼里,您又何必对他们以礼相待?” 毒娘子面无表情道,“还不如铲除了他们,省得哪天他们落在朝廷手里,把您给供了出来。” “丹娘你说这些,是还记恨着你二妹被欺负的事,想趁机报复他们吧?” “我分明是在替王爷考虑,您却要这样揣测我。那图赫朗究竟有什么本事,值得您如此厚待?” “他那里有本王想要的东西。” 见毒娘子对图赫朗等人颇有敌意,君天逸提醒了她一句,“你若是真的为本王考虑,就不要总想着与他们为敌,等本王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到那时你想如何替你二妹出气,都由你。” “王爷想要的究竟是何物?” “这个暂且还不能告诉你,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将来你总会知道的。” 二人正说着话,就听护卫来报:“王爷,图先生想要见您一面。” “让他进来。” 不多时,图赫朗进了屋内,朝君天逸抱了抱拳。 “王爷,刺杀祁王一事,并非在下指使,您也知道,我手下大多数人都藏在郊外隐姓埋名,今日有八个弟兄在街上喝酒,偶然间遇上了出行的祁王,他们临时起意要杀了祁王破坏两国结盟,虽然行动失败,但您不必担心暴露,躲在外面的那些弟兄只知有贵人相助我,并不知这贵人是您。” 听着图赫朗的话,毒娘子轻嗤了一声,“图先生这是要把责任全推给手下的人?” 图赫朗望向毒娘子,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随即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仿佛不在乎她的针对。 “在下只是实话实说,姑娘不要误解。” 毒娘子接收到他的视线,心头泛起一阵不悦。 虽然对方没说什么不好的话,但她总觉得对方目光轻浮。 这厮若不是王爷的客人,她都想上去抽几个耳光。 面对他的致歉,君天逸没打算让他难堪,漠然地接过话,“只要事情不牵扯到本王就成,听说逃走的刺客有两人被祁王刺伤了胳膊和腿,如今赵将军正挨家挨户地搜查,很快也会查到王府来,你们先去密室里藏好,待天亮之后,你就出去解决掉那几个擅作主张的家伙。” 图赫朗闻言,顿时有些不乐意,“王爷,弟兄们背负仇恨,一时冲动也不难理解,他们本来都要得手了,谁知上官祁逃到了一处医馆附近,那医馆的主人就是前段时间制出鼠疫药方的女大夫,她手下有好几个凶猛的打手,弟兄们便不敢恋战,若非这女子多管闲事,上官祁一定活不成。” 此话一出,君天逸当即变脸,“你给本王听好了,那里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告诉你手下的人,谁若敢去找那医馆主人的麻烦,本王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图赫朗被君天逸这么一呵斥,心中不悦,奈何寄人篱下,他也不好翻脸,只能应道:“王爷都这么说了,在下自然要给您一个面子。” 君天逸冷眼看他,“你最好是把那两个被上官祁打伤的人给处理了,找个显眼的地方抛尸,省得赵将军查个没完,让他看见尸首,线索也就断了。” “就依您所言。”图赫朗答应了下来,随即转身离开。 毒娘子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处,轻嘲了一句,“无能鼠辈。” “好了丹娘,你无需理会她。对了,三娘回来了吗?” “四妹彻底投靠了宋相,三妹劝说她没成功,不想在四妹和我之间为难,索性就两边都不待了,她派人捎了信过来,说是想自己在外闯荡一段时日,让我不必替她操心。” “也罢。”君天逸顿了顿,道,“终究是本王的疏忽,没能早点意识到给你们的待遇低了,惹得四娘不满,如今想补偿也晚了,你放心,本王和宋狗贼之间的恩怨不会牵连四娘。” “至于三娘,若是你见到她,记得告诉她,本王送了你们一座宅子,她若觉得住在王府不舒服,随时可以搬去宅子里住。” 毒娘子闻言,有些欣慰,“多谢王爷。” …… 翌日上午,天气阴寒。 一辆华丽的马车在云来客栈前停下。 胡四娘才撩开帘子,便觉得迎面的风沁来丝丝凉意,她打了个冷战,提着包袱进了客栈。 到了楼上的天字一号房,她敲了敲房门,“三姐,你起了吗?” 下一刻,她便听见门后有脚步声,胡三娘很快给她开了门。 “三姐,我给你带了两套新衣服来,可好看了……” “四妹,你来得真好,我得跟你说件事。” 胡三娘的脸色不大好看,她拉着胡四娘到了桌边坐下,“我好像被采花贼给盯上了。” “采花贼?”胡四娘面上浮现一抹惊诧,“怎么会有采花贼?” “真的,前天夜里我正要入睡,就听到了头顶上有人踩瓦片的声音,隐约还听到两人在说话,我开了门想要去逮人,上了屋顶却不见人影,只能回屋,备好了药准备拿下他们,可他们没再出现,弄得我一宿都没睡好觉。” “然后就是昨夜,我才沐浴完,便有人在我的房门和窗户外边鬼鬼祟祟,我开了门,不见半个人影,回屋就看见一道黑影破窗而入,那人上来就抱我,吓得我赶紧给他撒了一把药粉,对方被弄疼了眼睛,脚底抹油似地溜了,我都来不及抓住他。” “四妹,那两人轻功比我好,定是忌惮着我会用药才不敢直接闯入,你能不能在宋府里找几个高手来埋伏,帮我抓住这两个该死的采花贼?” 胡四娘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拧起眉头,“我在相府待遇虽好,但也不能随意使唤府内的高手,大人最近忙碌,我也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他,但有件事我能做主,我若是带姐妹回府小住,不会有人拦着,三姐你先来和我住几天吧,相府里是绝对安全的。” 胡三娘闻言,不禁有些犹豫,“这……” “我知道三姐还不愿投靠,我只是叫你来做客而已,三姐你长得好看,独自住在这外面我实在不放心,虽然咱们会制毒,但万一你沐浴或睡觉的时候,有人趁虚而入,你能确保自己防得住吗?真是想想都让人发愁,你听我的,来和我住几天,等大人有空,我就跟他提采花贼的事儿。好不好?” “好吧……” “这就对了。你赶紧跟我走,别待在这晦气的地方。” 一刻钟后,两人站在了宋府外。 “三姐,来都来了,别拘束,宋大人白天经常不在府里,你不用担心碰见他。” 而此时的大堂内,宋府下人正在给宋云初布置午饭。 “大人,四夫人好像带客人回来了。” 听到下人的话,宋云初抬眸望去,就见胡四娘一路拽着胡三娘在庭院内晃悠。 宋云初笑了笑,道:“把四夫人和客人请过来吧。” 下人应了声是,走向了不远处的二人。 “四夫人,大人请您与客人去大堂。” “大人竟然在府里吗?我以为他进宫去了呢。”胡四娘一脸惊讶地望向前方,见大堂的桌上已经摆了许多菜肴,便拉着胡三娘走过去。 “三姐,来尝尝这府里的菜吧,可好吃了。” “等会儿!”胡三娘回过神来,连忙把胡四娘拉了回来,“宋大人坐着,咱们就这么过去?” “有什么不妥吗?” “你是妾,我是你带来的客人,咱们怎么能上桌?又不是这府里的女主人。” “三姐你是在逸王府住傻了吧?能不能上桌,不都是家主决定的吗?宋大人都叫咱们过去了,你还拘谨什么?” 胡四娘一边拽着胡三娘,一边小声说道,“只有陛下或者其他官员们来的时候,我需要假装自己很懂规矩,若没有外人在场,就不用装了,你放轻松点儿,别紧张。” “……” 胡三娘被按到桌边坐下的时候,仍然一脸窘迫。 宋云初朝她笑了笑,“既是四娘的姐妹,就不必拘束了,本相府里的饭菜不错,多吃些。” “你看吧三姐,说了你还不信,你尽管吃,我给你夹。这段日子住在客栈,你都瘦了,来尝尝这排骨,还有这鹿耳……” “好了好了,装不下了。” 和宋云初同桌吃饭,胡三娘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可如今人都坐下来了,若骤然离开,既显得不识抬举,又让四妹失了面子。 她只能低下头吃饭,夹了一块也不知是什么肉,放入口中的那一刻,却让她怔住了。 还真是……意想不到的美味。 她没看见的是,她身旁坐着的胡四娘与对面的宋云初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泛起了得逞的笑意。 第210章 宋大人富裕! “对了宋大人,我想请您帮个忙,三姐她这两日被采花贼给盯上了,听说那两个采花贼轻功极好,能不能劳烦您借几个高手去抓人?” “竟有这样的事?”宋云初眉峰轻蹙,“这么看来,你三姐独自在外有些不安全,等吃完了饭,本相就去找个女暗卫假扮你三姐,再让白竹带几个身手好的提前在客栈周围埋伏,你三姐住的是哪家客栈来着?” “云来客栈,离相府不远的。” “多谢宋大人。”胡三娘抬眸看宋云初,“这事儿……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宋云初道:“无需客气,四娘平日里总念叨你,你这几日就陪陪她吧,在本相的府里,你就不必操心自己的安危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胡三娘自然是答应了下来,“那就叨扰您几日了。” 饭后,胡四娘便拉着胡三娘去自己的住处了。 “三姐,我有样东西送你。” 胡四娘说着,便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盒子打开。 那盒子里躺着一支白玉海棠发簪,玉石莹润无瑕,花朵的形状小巧而精致,底下坠着两颗小珍珠,样式可谓别致,但又不失贵气。 “三姐,你瞧这支簪子好不好看?前几天我和宋大人说,想送你一枚发簪,你平时装扮比较雅致,宋大人就帮我画出了这个样式,我把图纸送去星月阁,才三日的时间他们就做好了,我给你戴上吧。” 胡三娘有些意外,“宋大人对你竟这么好,肯抽出时间给你画这个。” “他可不止对我一个人好,他对白竹、红莲这些办事得力的亲信都很好,你别看他平时在外面高高在上的,在自己人面前从来不摆臭脸,不像狗逸王,鼻孔朝天的,他看咱们的眼神,总让我觉得自己像地上的尘土。” 胡四娘说话间,已经把发簪戴在了胡三娘的头上。 “四妹,这簪子不便宜吧?” “也就比逸王送咱们的贵个十几倍吧。” 胡三娘险些跳起来,“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得几百两?” “三姐你别大惊小怪,宋大人富裕,高兴的时候随时都会打赏人,咱们都不用跟他开口的,哪像狗逸王,去年我受伤那事你还记得吧?我差点都要瘸了,他叫人给我送了一瓶上等金创药,也不给我点儿银两,抠死他算了。说白了还是大姐脾气太好,都不知道争取点利益。” 胡三娘闻言,叹息一声,“大姐要是知道我来宋大人这里,八成得气昏了头。” “你这不是被采花贼盯上了吗?来找我寻求庇护,这怎么能怪你。好了三姐,你就别想太多了,安心地陪我住几天。” 另一边的大堂内,宋云初吩咐白竹道:“晚些派人去云来客栈附近埋伏,最好能搞出一点动静来,得让周围的百姓们都知道,客栈附近有采花贼出没,且这两个采花贼武功高强,非常难缠。” “是。” “对了,楚玉霓的眼睛还好吗?”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 听说楚玉霓假装要轻薄胡三娘的时候,被她往脸上撒了一把药粉,虽然四娘提前给了解药,但毕竟伤在眼睛,药物所带来的刺激感不会顷刻消退。 “今早属下去看望他了,他说,早晨起来还觉得辣眼睛,不过已经比昨夜好多了,他还埋怨属下昨夜不敢上,说是以后这种事得让属下来干。” “他该不会觉得本相会经常派这种不正经的任务吧?真是皮痒了欠收拾。三娘虽是独居,但也不容易对付,若派去的人功夫不够好,反而会在她手上吃亏,本相正是因为认可你们二人的能耐,才让你们去,你看,这不就把她给吓住了?” “是,大人英明。” “去把陛下前些日子赏的灵芝拿出来,本相要去探望祁王。” 虽然瑞和堂里不缺药材,但她去慰问病人总不能空着手,狗皇帝赏的药材都是最上等品质,她带去也算一份心意。 宋云初来到医馆时,江如敏正在给上官祁换药包扎。 上官祁正坐在椅子上,英挺的面容依旧苍白,但眉眼间比昨日多了些精气神。 他正垂眸望着江如敏的动作,察觉到宋云初的走近,这才视线一转,望向宋云初。 宋云初打量着上官祁,心下有些感慨。 想当初看原著的时候,她对君天逸的傲慢狂拽十分嫌弃,中途就磕起了上官祁和江如敏的CP。 上官祁的深情在原文里贯彻始终,评论区的网友们甚至给他安了个座右铭——你若安好,我备胎到老。 他曾问江如敏:若你没有遇见君天逸,会不会对我动心? 对此,江如敏的回应是——殿下,人生无法重来,你是个难得的好人,定会遇上更好的女子。 至此,宋云初再也磕不动了。 好在,这篇垃圾虐文真的可以重来一遍。 她不知以后江如敏会如何选择,也不干涉,总之离了君天逸,无论如何,前路都是光明灿烂。 宋云初思绪回笼,朝上官祁问候道:“祁王殿下,今日感觉如何?” 面对宋云初的慰问,上官祁朝她展露了一抹温和有礼的笑意,“昨日翻个身都难,今日有力气了,有劳宋大人来探望。” 第211章 狗逸王卑鄙无耻! “殿下不必客气,您出了这样的事,本相与陛下都忧心着,只盼您能早日好转。” “宋大人请替本王转告陛下一声,都是皮肉伤,无需太挂念。” 二人说话间,上官祁的随从捧着一个盒子进屋了。 等江如敏包扎结束,上官祁才出声道,“辛苦江小姐了,这些黄金是给你的诊金和谢礼,请你务必收下。” 他话音落下,随从便打开了盒子,江如敏望着那金灿灿的一片,连忙推辞,“祁王殿下太客气了。您从前也在巷子里救过我一回,这回我救您,算是还人情了,不用给如此丰厚的谢礼。” “救我一事算扯平,那药钱总不能不给吧?江小姐医治我,也是得花时间与精力的。” 江如敏闻言,略一思索,随即从那堆金子里拿出了一锭,看向上官祁,“这个就足够药费了,剩下的您拿回去吧。” 上官祁江如敏不愿多收,也不强求,转头朝随从吩咐道:“昨日救下本王的医馆护卫们都在外边吧?将这些金子拿去给他们分了。” 江如敏听他这么说,并未多话,嘱咐了他好好休息,便转身煎药去了。 若没有将军府的打手们,刺客不会被吓退,他们得祁王的赏赐也是合理。 “这么多金子,这可使不得啊!宋大人昨日已经打赏过我们了。” 打手们虽然料到了祁王会给奖赏,但在看到眼前的几排黄金时依旧有些受宠若惊。 “宋相打赏的银子,是代表天启国对有功子民的赏,而这些黄金,是我们北辰国对诸位的谢意,你们收下就是。” 祁王的随从没给打手们推辞的机会,放下黄金便走了。 “这祁王殿下可真大方。” “咱们还得谢谢小姐呢,之前那天象说小姐是景星,能给身边人带来福泽的。咱们这才跟了她几天就发横财了,这祁王殿下应该也是个有福之人,否则怎么就偏偏逃到了瑞和堂附近?” “说得没错,小姐在哪里,哪里就风水好。” 宋云初正从后院出来,听着他们的话,不禁低笑一声。 狗皇帝命空虚公子编造的天象论,影响力是真不小呢。 信景星的人越多,她这个与之捆绑的文曲星也能得些称赞。她不能指望每一个厌恶宋相的人都纠正想法,但至少能让那些跟风谩骂的人有所收敛。 …… 当清晨的日光穿透云层洒落皇城时,长街上的人影逐渐增多,街头巷尾有人谈论起半夜的怪事。 “你们昨夜有听见街对面的动静吗?就是那云来客栈,出现了两个采花大盗。” “我也听见了,说是好几个女客都被采花贼吓着了,有几个侠士帮着抓采花贼,结果没逮住,那房顶都要给他们踩坏了。” “这采花贼可不是昨夜刚出现的,听说前几天夜里也出来猎艳了,直到昨夜才闹出了大动静,这下子衙门可有得愁了。” 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采花贼出没一事成了附近几条街上的热议。 相府庭院内,宋云初轻抚着膝盖上的猫儿,朝一旁的白竹吩咐道:“今夜换个地方继续闹腾,会有一场好戏看的。” “是。” 一晃眼入了夜。 永熙街街尾,一座宽敞的府邸大门紧闭,南面的院落灯火摇晃,回荡着一阵欢声笑语。 四名男子坐在庭院内,被四名年轻女子服侍着,有人喝得面色绯红,与身旁的女子言语暧昧,惹得女子们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孙大人,我今日给您找的姑娘不错吧?您看,我那侄儿的差事……” 听着身旁男子的悄声询问,孙学士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好说!” “那我再敬您一杯!” 众人正喝得兴起,一名仆人急匆匆地跑来,语气惊慌:“大人,不好了!赵将军带着一群禁军,把咱们府给包围了,说是看见采花贼进来了,非要搜查!” “什么?”孙学士脸色骤变,醉意顿时消散了许多,“咱们府里哪有什么采花贼!” “赵将军说他们在街道上逮住了采花贼的踪迹,一路追寻过来,瞧见采花贼跃到了咱们的墙头上,大人,还是赶紧让大家躲躲吧!” 听着仆人的话,周遭众人都无比紧张。 若是被赵将军发现,聚众淫乱的罪名就落下来了。 “大家别慌,我孙某人为了防止特殊情况,早就修建好了地窖。” 孙学士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朝仆人道:“带大家躲到地窖内,别发出声响就行。” 说完,他又吩咐丫鬟们赶紧收拾掉其他三个桌子,这才走出庭院要去迎接赵将军。 而赵将军已经带人涌了进来,见孙学士面色发红,眯起了眼儿,“孙大人这是喝酒了?” “自饮自酌罢了,方才我已听下人说明了情况,赵将军若要搜府,就请便吧。” 见孙学士毫不心虚,赵将军的疑心打消了一点儿,但依旧没打算跟他客气,命众人开始搜查。 片刻后—— “将军,南面院子发现一处地窖,里边藏了三男四女,酒气都很重,那几名女子似乎都是烟花之地的。” 孙学士大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们怎么会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发现地窖? 赵将军是被采花贼引来的,禁军又能迅速找到地窖,他不信这是巧合……他是让人算计了! “孙学士,你好得很。看你平日里在朝堂上义正言辞,我当你是个正经人,哪知你堂堂二品学士,竟做出如此放浪无耻、罔顾礼法之事!” “前些日子你弹劾宋相骄奢淫逸,这四个字送给你自己倒是正合适,你简直枉为文官!来人,将他拿下。” 赵将军冷声道,“还有院里的那七人,通通带走!交由大理寺卿审理,没准采花贼就在其中。” 众人不知的是,远处的屋檐后,宋云初探出了头,将庭院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呵,狗逸王的党羽又倒了一个。 四娘投诚时提供了两个人名,孙学士和吕学士。 她在这两人府内都安插了眼线,吕学士较为谨慎,还揪不出什么错误,倒是孙学士,近半年常常在休沐日半夜与多人淫乱,那画面实在是不堪入眼。 探子说他从前倒不是这德行,因今年结交了不正经的商贾,被人怂恿着体会了淫乱的趣味,从此就戒不掉了。 有些人就是一点一点堕落的。 考虑到以楚玉霓或者白竹的速度,遇上赵将军肯定跑不开,只有她出马才能脱身,所以今夜的采花贼是白竹和她扮的。她与白竹分头捉弄禁军,她特意在将军府的附近闹出了动静,目的就是引赵将军出来追捕。 等赵将军闯入孙学士府内搜查时,她的探子故意暴露地窖的位置,那里头的七个人自然就藏不住了。 二品文官聚众淫乱,她依稀能猜到,明日早朝时,狗皇帝又要发飙了。 回到相府后,宋云初命厨子做了烤肉,叫胡家姐妹一同来吃。 “前两日陛下送了本相一个西北厨子,做出的烤肉味道一绝,你们尝尝。” 姐妹二人吃了烤肉,连连称赞。 忽然有人来报—— “大人,采花贼今晚又现身了,赵将军亲自去追,见采花贼进了孙学士的府里,便带人进去搜查了一番,这一搜竟发现孙学士聚众淫乱,地窖内藏着多人,采花贼或许就在其中。” “孙学士?”胡四娘怔了怔,“那不是逸王的人吗?” “是他的人。”胡三娘接过话,“与他来往至少有两年了。” “这个狗逸王,简直无耻!”胡四娘气得拍桌,“三姐,孙学士和采花贼是一伙的,你猜那两淫贼为什么盯上你?肯定是狗逸王吩咐的!要他们吓唬你,让你不敢在外面住,好乖乖回逸王府继续给他当牛做马。” “我当初只是埋怨了他几句,他就想杀我,你就算想保持中立他也是不允许的,他只想要绝对的顺从。你若回去,他或许还能留你,你若不回,他就会像舍弃我一样舍弃你。他巴不得咱俩都死了,就没人能克制大姐二姐的毒了。” 胡三娘垂下眼,握紧了拳头,“他竟然如此不讲道义……” 宋云初默不作声地举起酒杯,掩住唇角的弧度。 第212章 你还有脸污蔑宋相 “他原本就是蛮不讲理的人,咱们又没签卖身契给他,凭什么对他事事顺从?他一个雇主还拿自己当天王老子,怨他几句他就要起杀心,既小气又恶毒。” “三姐,我本来没想强迫你留在相府,可如今看来,你只能先与我待在一起了,虽然你来相府是做客,但落在狗逸王的眼里,他只会觉得你已经投靠了宋大人,所以这逸王府你是万万不能再回去了。” 见胡四娘满脸焦急的模样,胡三娘连忙接过话,“我知道,你放心吧,我是不会再回去的。” “这就对了,虽然我也舍不得大姐,但咱们总得顾着自己的安危,等哪天在外面碰见大姐了,咱们再好好劝劝她。” 胡三娘点了点头。 见胡三娘被说服,宋云初也开了口,“四娘,我知道你想与三娘待在一起,但你不必强迫她投靠本相,只要她不向着逸王,本相就能一直对她以礼相待。” 她说着,视线一转望向胡三娘,“你若觉得在本相这里住得舒心就尽管住,若想离开,那你就得挑个远点儿的地方,别让逸王找到你,最好是离开皇城,天启国内景色好的地方不少,你可以挑个想去的,本相让人护送你离开,之后的路你就得自己走了。” 胡三娘闻言,垂眸思索。 从前效忠逸王,总听他谩骂宋相,可如今看来,无论宋相手段如何,至少心胸开阔,性格豁达。他竟能不计较她从前跟随过逸王,若换作逸王,绝不会这样宽容。 且——逸王身为皇室子弟,那般富裕,却比不上宋相出手大方,她也是进了宋府之后才明白什么叫贵客礼遇。 “若宋大人不嫌弃,我也愿意像四妹一样跟随您。” 胡三娘道,“我只想请求您一件事,要是将来大姐她们犯了错,落在您手上,请您务必留她们性命。” “好说。”宋云初爽快地应了下来,“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本相会给毒娘子留活路,最多关押她,交给你们看管。” 胡三娘起身朝宋云初一拜,“多谢大人。” 胡四娘见她终究还是向着自己这边,眼底浮现愉快的笑意。 宋大人这招,可真高明。 三姐以后也是能过上好日子了。 …… 翌日上午,对于孙学士在府内淫乱一事,朝臣们议论纷纷。 “陛下,淫乱乃是为官的大忌,孙学士聚众淫乱实在有伤风化,且收受贿赂,罪加一等,请陛下务必严惩。打压这等不正之风。” 宋云初的话音才落,身后众人纷纷附和。 “宋大人所言甚是!孙学士身为堂堂二品文官,竟罔顾礼仪廉耻,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实在是目无王法!” “前些日子因玄麟玉一事,孙学士污蔑宋大人骄奢淫逸,说得振振有词,如今回想起来,实在可笑至极!他本人作风不正,嫉妒同僚,却要故作清高,如此虚伪无耻之徒,怎配二品的官位?” 君离洛听着底下众人的声讨,沉声道:“具体经过朕已明白,孙屹道貌岸然,目无法纪,的确德不配位!即日起革去官衔,流放千里。” 众人闻言,齐声道:“陛下圣明。” 在严寒的冬季流放千里,可谓苦不堪言,许多人都熬不到流放之地,即使熬得住,余生也是吃苦。 散朝后,君离洛与宋云初前往御书房,二人才刚坐下,便听宫人来报:“陛下,孙学士在牢中吵嚷着,非要见您最后一面,说是想秉明他的冤屈。” “证据确凿,他有什么可冤屈的。” 君离洛轻嗤一声,随即道,“也罢,将他拎过来,朕倒要听听他想怎么说。” 不一会儿,身着囚服的孙学士便被人押到了君离洛面前。 “听说你在牢里替自己喊冤?怎么,难道是其他人强按着你的头逼你淫乱,逼你受贿?” 以往面对君离洛凌厉的目光,孙学士定会发怵,可如今一败涂地,他倒是不恐慌了,反而镇定地迎上了君离洛的视线。 “微臣淫乱,受贿的确无人逼迫,微臣只想问陛下一句,明明有人比微臣更荒唐可恶,陛下为何视而不见?同样都不是好官,至少微臣没有杀人放火,可为何我就要被下狱流放,身败名裂,他却可以扶摇直上,肆无忌惮!” 宋云初:“……” 好家伙,敢情这人见皇帝一面就是为了来骂她的。 而对于孙学士的不甘,君离洛只是眯起了眼:“比你更荒唐,还能扶摇直上?你所指何人?朕怎么不知朝中有这样的人。” 孙学士脸色一变,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 “陛下明知微臣说的是宋云初!您为何……” “放肆!”君离洛厉声打断他的话,“你自己不中用,还有脸污蔑宋相!” “臣没有污蔑他!宋云初在成为右相前就已经心黑手毒,无恶不作,对陛下也是不忠不敬!臣自知有罪,但臣也得替自己说一句,臣为官二十五载,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一直安分,自认问心无愧,您还是皇子的时候,臣就已经向着您了。” “陛下以为臣是从何时开始堕落的?想当初宋相与我都是学士,陛下要设右丞相来瓜分刘相的权,您选谁不好?为何偏偏就选了宋云初!” 宋云初听到这,眼角轻抽了一下。 【好家伙,我看你是被狗逸王忽悠瘸了吧?竟然认为皇帝只能提拔安分的官员。】 【狗皇帝初登基时要的就是心狠手辣的人,能替他打压各方势力,他自己只想装糊涂,博仁德名声,脏活全让别人干,你连他在死装你都理解不了,怎么能指望他提拔你。】 宋云初腹诽归腹诽,没打算和孙学士争辩。 这人都已经身败名裂了,不过是最后发泄几句,由着他去。 孙学士自知无法翻身,索性将心里的不甘都宣泄了出来—— “论资历论人缘,我与其他几位学士难道不及宋云初吗?我等劝陛下三思,陛下却一意孤行,陛下可知自己的决定有多令人寒心!” 第213章 除了你,我没有亲人了 “你还真是心比天高。” 君离洛的面色毫无起伏,语气却异常清凉,“朝中多得是安分尽职之人,可真正能够替朕解忧的却没有几个,你凭什么认为有资历就能获高位?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从前安分,那你为何对朕的决定充满了不甘?究竟是朕不懂得赏识你,还是你刚愎自用?” “你无非就是想给自己的堕落找借口,你觉得自己郁郁不得志,便满腹悲愤,那你可知有多少人羡慕你坐着的位置?人固然要有抱负,但更该有自知之明。” “依朕看,二品学士都是过于抬举你了,如今你垮了,正好给其他年轻有为的人才腾位置。” 孙学士身子轻颤,险些要被君离洛的话刺激得昏死过去。 “陛下所说的解忧,是与他合谋除掉其他皇子,好得到这把至高无上的龙椅吗?” 孙学士显然不在意这话说出去能否还能活命,只握紧了拳头冷笑道,“如果您指的是这个,那他的确功劳最大。” “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 君离洛丝毫不恼怒,反而笑了笑,“朕看你是不想流放了,是想来求死。” “臣已经落到这般田地了,还怕什么死?我怕的是陛下执迷不悟,轻信小人!” 孙学士定定地望着君离洛,“宋狗贼知道您这么多秘密,一旦哪天起了二心泄露出去,世人会如何议论陛下?陛下既然能狠心除去兄弟,又为何要留着宋相这个隐患?不如狠心到底,一并除去才好,您若不除这狗贼,早晚有您后悔的那一日!” 皇帝不仁,宋贼狡诈,这二人本就是冲着利益才能和睦,私下对彼此不知有多防备,此刻他当面拆穿二人从前的勾结,为的就是让二人心中有更多顾忌。 皇帝会担心宋贼不忠,宋贼也会防着皇帝过河拆桥,只要这二人起了心结…… 逸王殿下便有机会了。 想也知道宋狗贼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且在九泉之下等着! “来人。” 君离洛漠然地下了命令,“罪臣孙屹,对朕出言顶撞,以下犯上,带下去,赐鸩酒。” 孙屹并未多言,只恨恨地看向了宋云初。 宋云初依旧不理会他。 【升职权在狗皇帝手上,你瞪他就行了,瞪我干什么。】 【正二品已经相当风光,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上来,能在这位置上做到退休也该知足了,跟谁混不好,非要跟狗渣男混在一起,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果然普信是会传染的。】 君离洛听着她心里的想法,暗自松了一口气。 云初谨慎惯了的,他是真有些担心她会被孙屹的那番话所影响。 好在,她没有再对他产生猜忌。 孙屹被李总管带人拖走了,片刻之后,李总管进来回禀,“陛下,罪臣孙屹已经咽气了。” 君离洛淡淡地“嗯”了一声,“都退下吧。” 等御书房只剩他与宋云初二人时,他一改冷漠的姿态,转头看宋云初,“云初,方才他说的那些话,你一个字都别听。” 即便知道宋云初没有因为外人对他心生嫌隙,他依旧想要安抚她。 “我与你朝夕相处,已经熟知你的脾性,无论外人怎么说你,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好的贤臣。” 宋云初闻言,朝他展露一抹淡淡的笑意,“陛下放心,刚才那些话咱们听听也就罢了,我不会当真,若换作平时,我是一定要与他争上几句的,可他是将死之人,我便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刚才那些不中听的话,陛下也要赶紧忘了才好。” 宋云初说着便转过了身,想要回自己的桌边去坐。 哪知君离洛上前两步便从身后抱住了她。 宋云初没想到君离洛会忽然来这么一下,而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他将下巴抵在了她的肩上,轻声道:“云初,你不该挨那些骂声的。” 宋云初不语。 宋狗贼这个称呼,确实是很难听,相当难听。 但她其实也不会因为这个就陷入压抑和内耗,她认为自己的心态还是挺乐观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继承宋相的财富开始,她就注定也得承担骂名,承担便承担吧,人们的记忆不会永远停留在过去,多做些利国之事,名声总有洗白的那日。 “你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你心里总会不舒服,方才孙屹有意挑拨我们,他自知求生无望,索性就扮一回冒死谏言的好臣子,我们若因此心生隔阂,可就遂了歹人的心意。” “你今日不猜忌我,不代表将来不会,所以有些话我还是得跟你说个明白,无论如何,你都会是我最强悍的帮手,也是我此生唯一动过心的人,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不后悔。” “云初,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宋云初一时语塞。 【狗皇帝,好端端的怎么又开始告白了。】 【你玻璃心啊你,别人随便说点不中听的你就开始疯狂解释,搞得好像我能信一样。】 【那一听就是挑拨离间的话,我能信吗?我又不是傻子。】 【我没听进去,你倒是开始患得患失了,一点都不稳重。】 “你为何不说话?云初,我想听你答应我。” “除了你,我没有亲人了。” 第214章 壁咚狗皇帝 宋云初:“……” 【好熟悉的语气。】 【狗皇帝该不会想卖惨吧?真是雨前龙井喝多了,茶里茶气。】 察觉到耳畔浅浅的呼吸,宋云初心下有几分悸动,应了下来,“只要陛下能一直信我,我自然也愿意尽我所能协助陛下。” “我指的不是这个。”君离洛道,“你和我说话总这么客气,你明知道我早就不拿你当臣子看待,你若心里有我,你也和我说句真话,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你喜不喜欢我?” 宋云初又一次因为他的直白而感到一丝局促。 这人说话还真是一点都不带拐弯的。 问题是她根本不擅长表白,她也从来没想象过,有一天她会对着某个人说喜欢。 “我……” 见她一时半刻说不出来,君离洛也不为难她,只道:“若是你觉得难以启齿,那我换个问题。” 他说着,侧过头在她的脸颊上吻了吻。 “对于我的亲近,云初你是否……会觉得厌烦?” 这个问题倒是好回答多了,宋云初如实应道:“不会。” “那就是喜欢我了。”君离洛低笑了一声,“若你对我无情,定会排斥我,哪能同意我这么接近你。” 话音落下,他将她整个人扳了过来,一低头就覆上她的唇。 他动作极轻,仿佛在试探她的心意,见她没有闪躲,这才逐渐加剧了唇上的动作。 宋云初这会儿已经从局促中回过了神来,察觉到他越来越放肆,眯起了眼儿。 他的表现像是一副计谋得逞了的样子。 她忽然间就来了胜负欲,反手扣住了君离洛的右肩,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带着他转了个身。 她逼近了几步,君离洛也被迫后退了几步,停下来时,他的后背已经抵靠在了墙面上。 宋云初的左手摁在墙上,仿佛将他禁锢在了墙体与她之间,无处可退。 君离洛:“……” 她个子没他高,便用右手托住了他的后脑,让他低下头来,一口咬住他的下唇,好在力道不重,他不觉得疼。 行吧,她高兴就好。 反正他已经让她承认了心里有他,她想如何对待他都无妨。 她的反客为主,他很是受用。 他也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身,她难得主动,他可得珍惜这样的时刻。 唇瓣厮磨了片刻,二人的脸颊都泛起些许热意。 直到窗户外头响起了轰隆雷声,有细密的雨丝从窗户飘了起来,宋云初这才撤开了唇,转身走过去关窗户。 身后的君离洛望着她,满目笑意。 宋云初回过头时,迎上了他的视线,故作从容地轻咳了一声,“陛下,耽误不少时间了,今天的折子还没看呢。” “嗯。”君离洛应了一声,“是该看折子了。” 见宋云初像个没事人似的回到了桌后坐下,君离洛也走回了自己的御案后。 他的余光瞥见宋云初慢条斯理地拿了一封折子,却没有打开。 只因她在走神。 【唔,我竟然又被狗皇帝的男色诱惑了,我把他摁墙上,他半点儿不反抗,可见他是真的愿意为爱做受。】 【其实壁咚狗皇帝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完蛋,我好像真的吃绿茶这一套。我明明是个鉴茶高手啊!】 【狗皇帝身为一国之君,怎么好意思没事就扮可怜!还真是不在乎自己面子了。】 君离洛:“……” 她又不吃强制爱这一套,他还能怎么办。 她所表现出的种种,都在向他传递一个事实——他扮可怜的同时向她示好,她是挺乐意接受的。 即使她能看出他的伪装,她似乎也很难抵御。 谁让他长得好看,又是一片诚心呢。 …… 夜幕降临时分,逸王府内一片寂静。 长廊上灯笼摇曳,庭院内只有两道人影相对而坐。 “陛下原本是判了他革职流放,他在狱中使劲地喊冤,我以为他是编好了说辞想求饶,结果去了趟御书房,竟被赐死了。” 吕学士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随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饮罢,他拿起对面空位上的酒杯,缓缓倾倒在地上,“孙兄啊,一路走好。” “聚众淫乱、受贿,证据都被摆在了明面上,本王即便是有心想帮他一把也无能为力。本王曾告诫过你们,有些错是不能犯的,他做这样罔顾朝廷律法的事,你怎么也不劝着些?” “下官不是没劝过,可他说心里难受,总想宣泄,他从前也不是这样堕落,只怪宋狗贼不容人!” 吕学士握拳在石桌上重重一捶,“赵将军为何会那么刚好出现在孙府外?还不是宋狗贼的指引。我打听了一下,昨日与孙学士享乐的那些人藏在地窖中,赵将军都没怎么找,就有下人暴露了位置,可见宋狗贼在孙府内早有眼线。” “赵将军的儿子最近得了宋狗贼的赏识,宋狗贼不仅助他升了官衔,还亲自教习武功,这赵家父子从前不涉党争,如今竟然也成了宋党!” 君天逸沉下眼。 提起赵家父子,他便觉得心里怒气翻涌。 这父子二人原本高傲得很,不愿依附任何势力,因着如敏帮赵将军医治腿疾,赵将军收了她做义女,想也知道,她会在赵将军面前说尽宋云初的好话。 宋云初与如敏较好,可谓占尽了便宜。 偏偏如敏还将小人的利用当做真心,把真正挂念她的人弃如敝屣! “宋狗贼拉拢赵家父子如此明显,陛下竟都不制止。”君天逸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他就真不担心宋狗贼将来势力庞大,让他难以压制吗。” “陛下如今是鬼迷了心窍。天启国的江山不该落在这样的昏君佞臣手中。王爷,听下官一劝,有些事该准备着了,您不能再心慈手软。” 君天逸闻言。并未接话。 “王爷,陛下生辰后便会举办龙临山狩猎,那是个好机会。一旦陛下出了意外,朝臣们惶恐,他们懂得权衡利弊,定会有许多势力愿意投向您。” 吕学士起身朝他一拜,“只要您肯下决心,我等便追随您到底!” 君天逸似是终于被说动,起身扶了扶吕学士,“本王有你们这些追随者,真是三生有幸。” …… “大人,今日天气阴寒,出门得多添一件披风。” 这天上午,宋云初正吃着早点,就见白竹拿了条雪白的披风来。 是月初时君离洛送她的那条狐裘披风,好看又暖和。 “对了大人。”白竹提醒道,“再过三日就是陛下的千秋节,您可有想好要给陛下敬献什么礼物?” “陛下见惯了好东西,给他送礼,不必送那些千篇一律的贵重物品,心意到了就成。” 宋云初说到这,扬了扬唇角,“命人做一把和本相一样的乌木折扇,至于扇面……留给本相亲自来画。” 第215章 陛下的赏赐 “陛下,宫尚书与叶学士回来述职了,这会儿就在外头等候。” 御案后的君离洛闻言,抬起了头,“宣他们二人进来。” 不多时,二人进了御书房,君离洛见他们比从前消瘦了几分,不禁挑了一下眉头,“这段时日在昱州,怕是过得不太适应吧?” “臣等能够替陛下分忧,心中就很欢喜。”叶枫眠拱手道,“初到昱州的确有些水土不服,吃不惯那儿的饭菜,当地衙门对微臣二人的照料还是很周到的,此次治水,他们也协助了不少。” “那便好。”君离洛有些欣慰,随即又瞧了一眼宫明远,“风寒好些了吗?” 宫明远连忙应道:“劳陛下挂念,微臣已经大好了。” “朕瞧着你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你们二人旅途劳顿,这两日就好好在府里歇着,休养好之后再来上朝。” “来人,传朕旨意,宫明远与叶枫眠治水有方,不畏辛劳,分别赏二人珍珠一盒,上等药材和羽缎各一箱。” 二人连忙谢恩。 宫明远心情颇为雀跃。 之前被陛下扣了一年的俸禄,如今可是赚回来了! 光是那贡品珍珠一盒就价值不少,羽缎更是绸缎中的上品,宋大人先前说,让他多谦让点儿叶枫眠,与之融洽合作,必会有好处,这话果然不假。 天知道他有多烦叶枫眠的啰嗦劲儿,要不是这厮确实有些才能,他早跟他吵起来了。 不过这人,的确是个人品尚可的,比他爹叶将军看起来顺眼点儿。 “陛下,微臣在昱州时,常常挂念亲人,今日回朝,父亲的面已经见到了,但还未见珍妃娘娘,不知娘娘近日如何?” “你们兄妹二人许久未见,珍妃自然也挂念你,你想知道她的近况,就自己去看看她吧。” 叶枫眠应了声是,退出御书房外。 而当他来到珍妃的寝宫外时,却被宫人告知,珍妃去了丽妃的寝宫。 他顿时感到不可思议。 他自己妹妹是什么脾性他最清楚不过,看一个人不顺眼全写在脸上了,妃嫔当中,她最讨厌的就是丽妃,总说丽妃矫情做作,如今却肯踏足丽妃的寝宫? 这不得不让他怀疑,她是否没安好心。 他不怕她明着和人吵,就怕她生出了歪心思,万一戕害其他嫔妃,落个无德罪名,不止她自己会被发落,叶家满门荣耀也会受影响。 陛下只允许他来探望珍妃,其他娘娘的寝宫他自然是去不得,他只能吩咐宫人,赶紧把珍妃叫回来。 而另一边的枕霞宫内—— “老天保佑,来个三条或六条……” 珍妃一边低喃着,一边翻开新拿的牌,一见真是六条,顿时大喜过望。 今天这位置真好,连赢四把了。 “胡了!给钱!” “怎么又是你胡?”其他三人都有些不乐意了。 “等着看吧,下一把还是我。” 新一轮的牌局再次开始。 珍妃见自己又拿了一手好牌,心下狂喜。 自从刚开始碰麻将拿过一回五连胜,后边就再也没拿过了,看今天这势头,隐隐能超越从前的胜绩。 而就在她喜滋滋的时候,贴身宫女进殿来禀报,“娘娘,叶学士回来了!让人过来叫您回宫呢。” “大哥回来了?” “是,叶学士已经拜见过陛下了,还从陛下那儿得了赏,他与您多日未见,一离开御书房就过来找您了。” 一听叶枫眠得了赏,珍妃目光一亮,“他得的什么赏?” 她本想问一句,有没有金银,可转念一想,这话问出来岂不显得见钱眼开。 “好像是珠宝,还有上好的锦缎呢!” 珍妃眼底的光亮顿时消逝。 珠宝锦缎……不是现成的银子,那就没什么用了。 “那等一会儿吧,我这马上就要连胡五把了。” 她说着,目光又回到了手里的牌上面。 可结果往往是不如人意的,她这把牌虽好,下家却比她更好。 “胡了!”丽妃将眼前的牌一推,颇为得意地看了珍妃一眼。 “大哥一来,我的运气就没了,真想叫他赔我钱。”珍妃磨了磨牙,随即起身道,“你们几个先聊着,我去见了大哥再回来。” 另一边的叶枫眠等候了良久,见珍妃回来,上前便问她为何去了丽妃的住处。 “大哥你这是什么表情?得了赏还一脸苦瓜相,你该不会觉得我是去黄鼠狼给鸡拜年吧?呵,去的又不止我一个,我们四个人都在那,我还能干什么?” 她不能说出打牌赌钱的事儿,便只能随便想了个借口忽悠叶枫眠,“反正陛下也不见我们,我若是还跟其他人闹别扭,那我在这宫里岂不是就得寂寞死了?我可不想终日无聊,只能勉为其难和丽妃她们一起……舞文弄墨,聊聊诗词歌赋什么的。” 叶枫眠有些狐疑,“此话当真?” “怎么,要我给你发个毒誓,发誓我绝对不会害丽妃吗?” “那倒不至于,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信你就是。”叶枫眠见她不高兴,连忙缓和了语气,朝她笑了笑,“陛下的千秋节就要到了,你可有想好要给陛下送什么礼物?父亲的意思是,这礼品得别出心裁,尽量不要太平常,若是能博得陛下欢心……” “拉倒吧,送什么都没用。要是我费尽心思出风头,其他姐妹会不高兴的,陛下也未必会满意,我还费那个劲干什么。” 第216章 这礼物不寒碜吗! 她寻思着,陛下都已经是个断袖了,无论她们再如何博他开心都是徒劳。还不如给自己省点儿事。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们四人都已经达成一致,宫中的时日太寂寥,争来斗去只会费神费力,反正皇帝对谁都不搭理,她们又何苦得罪其他人。 如今有好玩的东西,大家一起玩就不寂寞了,但凡有谁忽然生出了争宠的心思,必然会被其他三人孤立,从此再也上不得牌桌。 若是连麻将这个乐趣都没了,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陛下的千秋节有一大帮臣子给他过,又不差她们四个,随便挑点不寒碜的东西送过去就是了,反正他也不见得会拆开看,说不定大手一挥就扔到哪里吃灰了。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对于珍妃的冷漠姿态,叶枫眠很是不解,“身为妃嫔,岂能对陛下的千秋节毫不关心?若是其他人礼物送得好,你送得不好,为兄担心你将来更会受陛下的冷落。” “大哥多虑了,陛下政务繁忙,过生辰在他看来只是小事,他对我们向来一视同仁。我看如今这样就挺不错的,没必要与其他姐妹相争,送礼的事我会和她们商量,以免生出风波。” 叶枫眠一时语塞。 不想与其他人相争?这话可真不像是他妹妹能说出来的。 “好了,大哥你一路辛苦,快回家歇着吧,我还要回去陪她们作画,她们都等着我呢。你帮我转告父亲一声,叫他不必操心我送什么礼物。” 珍妃不愿和叶枫眠多费唇舌,敷衍了他两句便离开了。 原本心情好好的,与大哥见了这一面,反倒心情不好了。 细细想来,父亲除了叫她要去博圣宠,似乎就没有嘱咐过她别的。 让她入宫也是他做的决定,不过问她的意见,入宫后,也不问问她在宫中是否无趣。 她甚至觉得,宋相都比家里人更懂得她们这些后宫之人的处境。 宋相虽与陛下断袖,但也没忘记她们的寂寞,否则又怎么会给她们找来麻将这种好东西。 陛下的千秋节……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回头问问其他三人要送什么,索性都送一样的。 …… 日头将落时,宫明远去相府拜访了宋云初。 “大人,宫尚书在府外求见。” “让他进来。”宋云初瞅了一眼天色,又朝管家吩咐道,“晚饭再多添一双碗筷,本相和宫尚书许久未见了,打算留他下来用饭。” 不多时,宫明远便满面笑意地来到了大堂。 “瞧你这乐的,是不是得了陛下的夸奖和赏赐?” “大人说得是,陛下赏了不少东西,我之前被扣的俸禄算是挣回来了,朝堂上那些老家伙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肯定不敢弹劾我了。” 宫明远正得意洋洋地说着,余光瞥见了一名打扮艳丽的女子,不禁好奇地看了过去。 胡四娘见他看过来,便朝他福了福身。 “唔,明远,忘了向你介绍,这是本相的小妾,胡四娘,称她为四夫人就好。” “您的……小妾?”宫明远有些诧异。 宋大人不是断袖吗? 怎么他出一趟远门回来,宋大人身边竟然就有女人了? 宋云初将他的惊讶看在眼中,眼眸微微眯起。 宫明远是楚玉霓的表兄,两人又交情好,楚玉霓那混小子曾经给她送过小倌,宫明远八成知道这事儿。 所以——这两兄弟该不会常常在私下议论她这个上司有断袖之癖吧?也难怪宫明远见她身边有小妾会吃惊。 罢了,懒得解释太多。 反正都是自己人,这两兄弟可没胆子和外人说她是断袖,最多也就是私下偷偷议论。 就像狗皇帝宫中的四妃一样,都是吃瓜心态。 “此去昱州,你与叶学士相处得如何?”宋云初说起了正事。 宫明远回过了神来,不再乱想其他,应道:“这人的确比他父亲随和,倒不是个难相处的,就是啰嗦了些,每当下官想和他吵,就会想起您的嘱咐,也就冷静下来了。” 若他不能与叶枫眠和睦,便有可能耽误朝廷的差事,届时不止陛下会罚他,宋大人也会打死他的。 他最初是因为惧怕宋云初,才会都听叶枫眠的意见,之后与叶枫眠的和睦,便是顺从自己的心意了。 “下官风寒病倒时,叶学士日日都来探望,有两回没按时吃药,都被他唠叨地数落了一通,他每隔几日就会让人送一道请安折子回皇城,折子里不止提到下官生病的事,还说下官十分尽职,这叶学士倒真是个老实人。” 他虽然嘴坏,但也是不屑欺负老实人的。 宋云初低笑了一声,“如此说来,你与他也算有交情了。” “可以这么说,但是大人,您曾经与叶将军争执,这叶学士很听他父亲的话,只怕是不会轻易站队的。” “不必太刻意拉拢。”宋云初道,“有些人需要以利相交,有些人则更重视情感,叶枫眠不是贪利之人,因为他自己能挣到前程,若要他站队,只能靠日积月累的相处。” 宫明远心领神会,“大人说得是,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本相就等你好消息了。” 两日的时间一晃眼而过。 这天是皇帝的生辰,众大臣与皇室宗亲及妃嫔们齐聚于金华殿内。 宫人们端着菜肴酒水在席间穿梭,偌大的宴会上空,萦绕着悠扬的丝竹之声。 大臣们恭候了一会儿后,君离洛在宫人们的簇拥下进了大殿。 “今日朕与众卿同乐,尔等不必太拘束,落座吧。” “谢陛下。” 众人落座之后,宋云初举起了酒杯,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她注意到了斜对面坐着的叶将军朝妃嫔席的方向使眼色。 不用猜也知,他看的定是珍妃,盼着自家女儿能在今日好好表现一番。 而珍妃也的确在他的注目下站了起来,朝君离洛福了福身,“陛下,今日是您的千秋节,臣妾等人有礼物要献给您。” 君离洛望向她,“是何礼物?” 珍妃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便有两名宫女走到了寝殿中央,其中一人拿着画卷,另一人将画卷缓缓拉出,整幅摊开,竟是一幅秀丽的山水图。 “陛下,这幅《群山飞雁图》,是我们四人共同完成的,这山峰是臣妾所画,溪流小船是丽妃所画,雁群是德妃所画,树木是淑妃所画,我等以此画祝陛下福泽绵长,事事顺遂。” 宋云初闻言,险些笑出声来。 【四人共同创作,显然是商量好了谁都不当显眼包,狗皇帝若有赏赐,也会是平分。】 【淑妃不擅丹青,其他人也乐意带上她,给她安排画里笔墨最少的树木,真是妙啊。】 宋云初望向叶将军的席位,见他嘴边的胡子都在抖动。 叶将军瞪着珍妃,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四个人就送一份礼?不寒碜吗! 这丫头明明很擅长丹青,却不自己表现一番,非要和另外三人合作,是要把他气死吗? 第217章 宋大人的节目 “这幅山水图,甚妙。” 君离洛望着眼前的画卷,称赞道,“上半幅群山朦胧,下半幅景致宜人,你们四人能共同完成这幅画,可见和睦团结,对此,朕十分欣慰。” “谢陛下夸奖。” 珍妃得体的应了一句,而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接收到了来自叶将军不满的眼神,心下冷哼一声,懒得理会。 她自然明白父亲想让她出风头,她却觉得毫无意义。 如今对她们四个来说,最要紧的是能够玩得开心,其他都是虚的,她们不需要旁人的喝彩,她们只想彻底告别从前寂寞无趣的时光,每天凑在一起打牌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她们不闹出风波,旁人也会觉得后宫祥和,对各自的家族虽然没有太大帮助,但总好过争来斗去,万一哪天犯了事,反倒连累家族。 父亲不理解这些便罢了,管他如何骂骂咧咧,她听不见就行。 四个人作一幅图,多省事? 今日在场的王公大臣众多,君离洛自然是没耐心让他们一一展示礼品,便叫李总管派人去收,回头空闲了再看。 他最好奇的自然还是宋云初的礼品。 也不知云初会送他什么惊喜,礼物又是否会引人遐想?为避免闲话,他只能暂时压下好奇心,等宴会结束再去看。 按照以往的惯例,皇帝过千秋节,必会有人敬献才艺,一来是为皇帝助兴,二来是为展示自身技艺,若能得皇帝赏识,被提拔也是有可能的事。 表演者,以年轻一辈的武将居多,几乎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皇帝见他们展示得卖力,也大多会给几句夸奖。 大约六七场表演过去后,吕学士的侄儿吕煊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场流畅的剑术,得到了四座的一阵喝彩。 “你这剑法倒是不错,胜过同龄人许多。” “谢陛下夸奖。”对于君离洛的赞赏,吕煊很是谦逊,“朝中比末将剑术强的人何其多,末将此番只是献丑,博陛下开心罢了。” “说到剑术,那就不得不提起逸王殿下的惊鸿剑法了。” 人群中有大臣如此说了一句,很快便有人跟着附和。 “是啊,三年前先帝的千秋宴上,逸王殿下的那场剑术展示,真是令人看过难忘,时隔这么久了,微臣还隐约记得殿下当日的风采。” “不知今日是否能有幸,再见王爷施展剑术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许多视线便都齐齐望向了君天逸所在的位置。 宋云初见此,挑了挑眉。 惊鸿剑法,在原著里被狗作者描绘得花里胡哨,行云流水,的确是君天逸十分拿得出手的一项技艺了。 每回君天逸展示该剑法,周围就不缺大肆夸奖的人,仿佛夸奖的人多了,他也就真成了‘人中龙凤’。 且让她今日也见识一回那花里胡哨的剑法。 “皇叔,既然众卿家都这么想看你的惊鸿剑法,你不妨再展示一番。” 君离洛看向了君天逸所在的位置。 对于众人的提议,君天逸倒是挺乐意接受,便起身拱手道,“既然如此,那臣便献丑了。” 他拿着长剑走向大殿中央,在众人期盼或好奇的目光下,利剑出鞘,划开点点霜落。 宋云初也颇为认真地观看起来,边看边试着拆解他的剑式。 【狗东西虽然很烦人,但不得不说,还是有两把刷子在的。】 【作为仅次于我和狗皇帝的人,这剑法倒也不差。】 【啧,这个翻身,这个凌空一字马,花里胡哨的,瞧着还真有几分骚包。】 【这个旋转跳跃的动作,也就看着还行,打起架来好像不太实用吧?】 【这个起跳的动作真多余,不如删了。出招还吟唱一秒,万一敌人逼到跟前了,谁还等你吟唱结束啊,改成瞬发效果更好。】 【果然,这剑法只具备观赏性,真到了实战,没法用,要删的太多了。】 君离洛听着她的点评,心下觉得好笑。 云初说得不错,这惊鸿剑法的确有不足之处,她能看出不足,旁人却未必看得出来。 毕竟她的武艺已经领先了太多人,旁人不可能会有她的眼界,大多数人甚至看不清君天逸的动作,更别提拆招。 想到这,君离洛心中便生出自豪感。 他时常都能领会到她的自信与傲然,这于他而言,真是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 君天逸的惊鸿剑法已经逼近尾声,众人见他一跃而起,身躯在半空中如轻燕般掠过,最终一个利落的收剑,在场地中央站定。 下一刻,他便听得四座响起一阵叫好声。 君天逸不禁心下愉快。 他已经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心情愉快了。 “逸王殿下的表演真是不错。”宋云初也漫不经心地鼓掌了两下,随即转头朝君离洛道,“陛下,微臣也给您准备了一场表演。” “哦?”君离洛好奇地望向她,“宋卿家想要展示什么呢?” 要论剑术的话,年轻一辈的人才里可不会有人比宋云初更加出色,或许只有老一辈的几个武将能够与之比拟。 君离洛思索着,若云初也要展示剑术,必定能把君天逸的风头给压下去。 君天逸暗自冷哼了一声,面不改色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其实他也猜到了,宋狗贼不会放过御前表现的机会。 这厮若真的想要舞剑也无妨,反正所有人也都清楚这厮武艺高强,在场的年轻人中,哪有人抢风头能抢得过这厮? 反正他的惊鸿剑法也不赖,旁人即便是夸宋云初剑法好,也不至于贬低他,毕竟他这一套剑招也是许多人学不会的。 “回陛下,微臣虽然准备了表演,但并非微臣自己上场,微臣近日常去练武场,对赵小将军和楚校尉多番指点,也算是他们半个师父,微臣自知武艺高强,也就不显摆了,还是把机会留给新人们。” 宋云初笑道,“接下来的表演便由他们二人来展示,除他二人之外,微臣还邀请了精通音律的叶学士为他们弹奏,请陛下和诸位看一乐。” 宋云初的话令众人有些意外。 这宋相说话,果真是一如既往地轻狂。 不过这也让他们更加好奇了,她带出来的人会有怎样的本领。 不多时,一阵鼓乐声响彻大殿上空。 楚玉霓和赵景恒带着十余名将士踏入大殿,人手一把木剑。 叶枫眠选的乐器是常见的琵琶,见众人入场,便带着琵琶坐到场地边缘。 起初得到宋相的邀请,他是相当吃惊的,只因他从未想过要站队宋相,只是这回,宋相给了一个让他难以拒绝的理由,他思虑之后,终究答应了下来。 不过就是一场演出罢了,也不代表他站队。 “陛下,这场表演名叫——沈元帅入阵曲。” 宋云初话音落下,第一个震惊的人是坐在她对面的沈樾。 宋云初口中的沈元帅,不必多想,说的就是如今驻守边境的沈家家主,他的父亲。 宋云初排的这一曲,竟是为了赞颂边境的将士么? 在众多视线的注视下,叶枫眠修长的手指抚上了琵琶弦。 “铮——” 一阵明亮清脆的曲调从他指下逸出。 清透的琵琶声与乐师们的鼓声相结合,仿佛在空气中荡起圈圈涟漪,令人听出了一股酣畅的洒脱快意之感。 楚玉霓与赵景恒已经在场地中央各分两队,手中的盾牌与木剑相击,似在扮演两军主帅。 众小兵紧随在二人身后,手中木剑高举,呈作战姿势,动作虽简单却并不紊乱。 众人的视线几乎都落在场地中央的二人身上,也注意到了楚玉霓背后贴着一个硕大的“漠”字。 “这楚校尉所扮演的,似乎是漠北将领?” “不错,我朝如今的盛世光景,正是二十年前先帝与众将领打下来的,那时漠北势力最为猖獗,各大部落对我朝频繁进攻,那是我们天启国最难熬的一段时日。” “好在先帝与众将领都挺过来了,沈元帅当年不过三十出头,就能在沙场上把漠北人打得节节败退,屡建奇功,细细算来,他驻守边境已有十五年了。” 众人一边观赏大殿中央的表演,一边发出感慨。 如今朝局太平,王公大臣们生活富足,许多人怕是都想不起来边境的将士们。 忽的,叶枫眠指下的琵琶音转了调子,拨弦的速度骤然加快,那铮铮之音越发激昂,让人恍惚间,仿佛置身于万马奔腾的沙场上,隐约能想象到金戈铁马的宏大场面。 而赵景恒与楚玉霓的交手也越发激烈了。 二人虽都是年轻的武者,招式变换却异常敏捷,让在场多数武者都难以拆解,力道与速度亦是让人叹为观止。 “铮——” 随着叶枫眠的琵琶音再次转换,楚玉霓手中剑已刺向赵景恒的眉心。 画面与音律的结合,让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却见赵景恒身子一侧,如轻烟般闪到楚玉霓身侧,木剑横于对方的脖颈上,扬手一挥。 楚玉霓的身影在原地僵了僵,而后轰然倒地。 他所扮演的漠北将领倒下,便象征着天启国的胜利。 众人正觉畅快,叶枫眠的琵琶音却戛然而止。 空气中的鼓乐声逐渐消失,众人这才惊觉,这场表演已结束了。 赵景恒望着躺在地上的楚玉霓,笑着朝他伸手。 方才倒的那下,摔得应该挺疼。 楚玉霓抓着他的手站起了身,与他一同面向君离洛单膝跪下。 “陛下,这场《沈元帅入阵曲》乃是由宋大人全程指导,我等排练多日,特来献给陛下,愿陛下万事顺遂,愿边境安宁,我朝永享盛世。” “好!”君离洛唇角轻扬,称赞道,“这是朕看过最精彩的表演。” 他的话音落下,王公大臣们这才都回过了神来。 这场表演着实令人意犹未尽,他们正看得兴起,竟然就结束了。 由于出神,他们都忘了喝彩。 赵景恒道:“末将等人不敢居功,全是宋大人的安排。” “你们的身手是越发好了,不枉费宋卿家指导你们多日。” 君离洛说着,视线扫过一众大臣,“宋卿家的用意,你们明白了吗?” 宫明远拱手道:“宋大人的这场表演,是在提醒我等,如今的盛世江山都是前辈们辛苦打下的,我们在皇城内丰衣足食,沈元帅与将士们却在边境苦守,与家人分离数年,我等应铭记将士们的功绩,绝不能因日子安逸而将他们忘却。” 赵将军接过话道:“不仅如此,宋大人也是想让这些年轻的将领们追随前辈的步伐,勤勉练习,延续先辈骁勇善战的本色,做到安不忘危,常备不懈。” 他从前不喜宋相,但不得不说,宋相今日安排的表演他看得极为痛快。 他与赵景恒不在同一处操练,他也是今日才发现,这小子的轻功竟有这么大的进步了。 可见宋相的教导的确很管用。 几尺外,沈樾已然眼眶湿润。 上次见到父亲,还是陛下刚登基那会儿。 父亲久不回朝,宋相若是不排这一出,朝中有许多人怕是真的忘记他了。 “陛下,与这皇城内的好风水相比,边境实在苦寒,微臣今年得了陛下不少赏赐,愿拿出其中的一半,给边境的将士们增添军饷,算是略尽绵薄之力。” 宋云初此话一出,众人惊诧不已。 原以为宋相只是传颂边境将士们的功绩,不料他竟然如此大方。 他今年所得的一半,想来也得有个好几万两。 “陛下,微臣前几日得了您的赏,也愿意拿出一半来添给将士们。”宫明远附和道。 “末将也愿意!”赵景恒接过话。 楚玉霓一向是不在乎钱财的,连忙也附和了。 众大臣静默了片刻,随后便有人纷纷附和着捐银子,大多都是今年得过赏赐的。 俸禄不高又不得赏的,自然不必开口。 众人当中属王爷们年俸最高,君天逸不愿落人口舌,便很快出了声,“陛下,臣也愿捐半年俸禄。” 他的话沉着有力,心中却是冷笑。 想当初,敏敏说他假仁假义,沽名钓誉。 他真想替自己分辩一句,要论虚伪,他又哪里及得上宋云初? 第218章 这世间,他们最相配 对于众人纷纷捐赠钱财添作军饷一事,君离洛很是宽慰,“众卿家有心了。朕认为,方才的这一出《沈元帅入阵曲》是所有表演当中最精彩的,众卿以为呢?” “陛下所言极是,想来不会再有更好的表演了。” “赵小将军与楚校尉当真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宋大人亦是良师。” 听着周遭众人的附和,君天逸也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这表演虽精彩,但宋大人的心意更是难得,我等只知道在陛下面前展示身手,使陛下开心,不似宋大人这样忧国忧民,思虑周全。” 宋云初闻言,莞尔一笑,“逸王殿下谬赞了,我等皆是臣子,只要能令陛下开怀就好。” 【狗渣男,阴阳怪气尼玛呢。】 【怎么着,是不是觉得我小弟的风采都比你吸引人?听不惯众人夸奖我们,就开始破防,试图捧杀我了是吧?】 【许你装逼出风头,还不许我干点儿正经事了?就你那手惊鸿剑法,花里胡哨的,你还觉得自己玉树临风,理应万众瞩目是吧?】 【就要抢你风头,气死你。】 【你以为我风头出得太过,你再夸几句忧国忧民,狗皇帝就会忌惮我了?那他可没你这么小气。】 君离洛听到宋云初心中的谩骂,有些想笑的同时,也觉得甚是欣慰。 若一对君臣关系不和,臣子太出众,君主自然会心生不悦且出手打压。 可若是一对君臣心系彼此,互为知己,臣子的出众只会让君主更加满意。 更何况,他和云初已经渡过了君臣的阶段,如今他们是眷侣了,旁人若想用三言两语来挑拨他们,那实在是打错了算盘。 “云初不必谦虚,皇叔夸你的那番话也是朕想说的,在场的确没有人比你更加思虑周全。” 君离洛说话间,抬起了手中的酒杯,“你功在社稷,对边疆战士又是如此慷慨,朕今日便替所有驻守边疆的战士们敬你一杯,你可得受着。” 宋云初闻言,连忙端着酒杯起身,“微臣惶恐,今日是陛下的千秋节,应当微臣敬陛下才是。” “这可不是朕的答谢,朕是替沈元帅他们谢过你,明日朕会修书一份给沈元帅,他们若是知道你带头给他们捐赠了这么多军饷,定会开心不已。” “既然陛下如此说了,那微臣就喝下这一杯。” 宋云初将酒杯端至唇边,一饮而尽。 君天逸将二人对饮的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下嗤笑一声。 皇帝如今对宋狗贼还真是丝毫都不设防了。 宋狗贼四处招揽人才,收买人心,皇帝究竟是真的被蒙在鼓里,还是已经昏庸到懒得去管? 自古以来,过分纵容臣子的君王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皇帝如此不清醒,只怕将来有一天,宋狗贼的势力会直逼皇权。 他不能再由着宋党壮大,他绝不允许君家的江山基业被一个佞臣把持! 皇帝不贤,那就应该换人。 君天逸的心绪涌动着,给自己连灌下了好几杯酒。 因着《沈元帅入阵曲》太过精彩,接下来便没有人再试图展示才艺,只有乐师们还在奏着悠扬轻缓的曲子。 “叶学士,我从前竟不知道你琵琶弹得这么好啊。” 酒席上,宫明远朝着叶枫眠笑道,“之前在昱州听你吹过笛子,那旋律很是好听,今日你这手琵琶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我自幼喜欢音律,也不知宋大人是从谁那里听说了这事儿,拿了曲谱来找我弹奏。其实我原本没打算表演的。” 叶枫眠知道宫明远是宋相一党,生怕对方以为自己也要做宋党,只得赶紧解释。 “我是听宋大人说,他想要传颂边疆战士的功绩,鼓舞年轻的武将们,要他们懂得居安思危,而这首曲子需要个琵琶高手来弹,希望我帮他这个忙,我这才答应了下来。” “我明白,你是为了沈元帅他们。”宫明远接过话,“宋大人此番也是用心良苦啊。” “那倒是。”叶枫眠点了点头。 因之前宋云初替珍妃求情一事,他对宋云初就已经有所改观,今日见宋云初带头为将士们增添军饷,心中更是有几分感慨。 宋相虽狂,但对待百姓与将士们着实不赖。 不过宋相这边的是非太多了,他是绝对不会轻易站队的,否则父亲也会不满。 …… 散席之后,大臣们陆续离去,君离洛也回了自己的寝宫。 “小李子,去把宋相给朕的礼品拿来。” 听君离洛如此吩咐,李总管应道:“陛下,宋大人说,他送的礼要亲自给您的。” 君离洛有些诧异,“云初不是回去了吗?” 他刚才是看见宋云初和大臣们一起离去的。 “宋大人只是离开了大殿,但并未离宫,也许很快就来了。” 李总管的话音才落下,便有宫人进来禀报,“陛下,宋大人在外求见。” 君离洛心下一喜,面色依旧从容,“传宋相进来,你们在外等候,不得打扰朕与宋相议事。” 李总管与宫人们退了出去。 宋云初走入殿内,见君离洛面带笑意,不禁也扬起了唇角,“陛下笑什么呢?” “我还以为你和大臣们一同离宫了。”君离洛见她走近,牵起了她的手。 宋云初道:“我原本打算散席后就来找陛下的,是沈大人叫住了我,他向我表达了谢意,还鞠了一躬,我便和他多说了两句话。” “沈樾的确应该感谢你。王公大臣们安逸久了,能有多少人还记得边境将士们的艰辛,你今日又是赞颂沈家军的功绩,又是带头捐赠军饷,沈樾惊讶之余想必也高兴极了,他最挂念他父亲,如今有这么多人记起了他父亲的好,他也就满足了。” 沈樾一向是个古板正经的性子,认为云初轻狂放肆,今日见她关心边境的将士们,自然会对她有所改观。 “我不过是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宋云初笑着低下头,从宽大的衣袖内取出了一物。 “陛下应该还等着拆我的礼物吧?” 君离洛望着她手中长条状的绸袋,眸底微亮,“这是?” 看着像是笛子,也像是……扇子? “是扇子吗?” 他说着,伸手去解绸袋的封口。 果真是把扇子!和云初腰间的那把是一样的材质。 他将扇子摊开,便看见了宋云初亲手描绘的扇面。 画上有两人,分别着墨色和明黄的衣裳,他们坐于屋檐上,各自手中拿着一坛巴掌大的酒,两相对望。 右上空一轮明月,昭示着静谧的夜色。这正是宋云初过生辰的那一晚,他们坐在屋檐上喝酒的情形。 右下角还有一行题字—— 风起落英寒月弯,檐上双影把酒欢。 这句诗可用来形容知己,也可用来形容眷侣。 原来,他和云初一同入画,竟是如此登对。 仿佛世间再无其他人,比他们更适合彼此。 “陛下?”见君离洛盯着扇面不语,宋云初叫了他一声。 君离洛回过神来,抬眸看她。 宋云初撞进他眼底的柔和,心下嘀咕。 【他这是又感动上了?】 【一幅画而已,至于么。】 “我的丹青是比不上陛下的。”宋云初干笑了一声,“陛下可别笑话我。” “别说这些无聊的客套话。”君离洛定定地望着她,“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宋云初闻言,下意识问道:“其他人送的礼,就没一件陛下喜欢的吗?” “都还没拆。” “……” “旁人送的再珍贵,也比不上你的心意。你这幅字画,于我而言是无价的。” “……” 【这话好土,但是狗皇帝好认真的样子。】 “风起落英寒月弯,檐上双影把酒欢。” 君离洛念着扇面上的诗句,满目笑意,“云初,你送我的生辰礼物,竟是你生辰那天的回忆,莫非你看出来了,那天夜里我对你的倾诉,是在试探着你对我有无情意?” 宋云初有些诧异,“那天陛下你不是喝多了吗?” “我是喝了酒,但我仍有神智,我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家人时,我很清醒。” 君离洛说着,上前拥住宋云初,“云初,或许世人都以为君权至上,君王不会对谁付出太多真心,但我想说的是,我喜欢权力和喜欢你并不冲突,我可以拿权力压制任何人,但一定不拿来压你。” “你现在可以不信,我只是这么告诉你一声,你总有一天会信的。” 宋云初沉默了片刻,随即抬手拍了拍他的背,“那我很期待我与陛下今后的发展。” 君离洛闻言,心下满足了。 她没有说“我相信”,而是说“我期待”,这就是实打实的心里话了。 她若直接说她相信,反倒不那么真实了。 她是大臣,对君主有防备再正常不过,如今愿意打开心门,尝试着慢慢相信他,就已经是很好的发展。 君离洛松开了她,又看了看扇面,笑道:“你画得极好,月下对饮,意境极佳。” “陛下可别再夸了,丹青不是我擅长的。” 宋云初极有自知之明,她的画技和君离洛的水平没法比。 不过这也没关系,反正她武艺超群是最要紧的,书法丹青那些有心情了就慢慢练,偶尔也能附庸风雅。 “不擅长都能画出这么好的意境,可见也是有天赋的。” 君离洛道,“绘画未必要画得生动,能够传达心意,那便是佳作。” 宋云初接不上话了。 【行吧,你爱夸就夸,反正我又不吃亏。】 【还真就应了那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呗,幸好我这画技也还过得去,不然你都没法给我挽尊。】 【不过说实在的,狗皇帝还真会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君离洛缓缓合起扇子。 云初曾说过,无法提供情绪价值的伴侣是不合格的。 两个人在一起,若不能让对方开心,那还有何意义。况且他也不是硬夸她,他是打心里喜欢这幅画。 “陛下,你看那窗户外面是什么?” 听宋云初忽然问了这么一句,君离洛下意识转过头,只见身后窗户紧闭,并没有什么东西。 他也记得他是把窗给关上了,否则也不会放心地与她牵手。 “窗外哪有什……” 他转头的那一瞬,宋云初的手掌就揽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未说完的话淹没在唇齿间。 君离洛:“……” 云初竟然也学会戏弄人了? 这一下令他猝不及防,但也欣喜万分。 每回与她亲近,大多时候都是他主动,她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后来的不排斥,他就觉得已经很不容易。 之前她也主动过一两回,但都是他先招惹,激起了她的胜负欲,她这才会选择反客为主。 今日的亲吻与从前大不相同,他能察觉到她的柔和。 她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面庞上,鼻翼间萦绕着来自她身上的浅淡熏香,让他的心田泛起一阵波澜。 他也伸手揽过了宋云初的腰身,在她的唇上辗转厮磨。 良久的时间过去,宋云初率先撤离。 因为她觉得有点儿呼吸不平。 一开始的确是她主动,可到了后边,君离洛也越发来劲了。 【啧,狗皇帝似乎比我熟练得多。】 【看来以后有机会还得练练,我可不能输,免得遭他嘲笑。】 君离洛本就心情愉快,听到这儿,更愉快了几分。 他就喜欢宋云初这股不服输的性子。 有时候胜负欲太强,还真是件好事。 “云初,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个生辰,多亏有你。”他抚着她的脸低语了一句,随即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宋云初听他这么说,笑了笑,“但愿陛下每年都能这么开心。” “有你在,一定会的。” 宋云初离宫后,君离洛见天色还不晚,便又看了一些奏折,之后写了一封书信,慰问远在边境的沈元帅。 窗外,夜色已降临。 君离洛放下了笔,又想起宋云初给他画的扇子,便拿出来仔细欣赏。 云初作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想必也是觉得这世间他们最相配。 半丈开外,李总管眼瞅着天黑了,便想询问君离洛是否要传膳,哪知一回头,就见君离洛在一堆奏折后边垂着眼,唇角微扬,仿佛心情很好的模样。 看陛下的神色,应是朝野间又传来什么好消息了。 第219章 您装死的样子,特别窝囊 夜凉如水。 “大人,这件正红色骑装好看,要不明日狩猎就穿这件?” 雅致的房屋内,宋云初望着胡四娘手上那件束袖锦衣,随口应下:“那就这件吧。” 历任天启国君王都得依照祖制,每年至少举办两回狩猎,年轻贵族们也喜爱狩猎,可借着狩猎攀比各自的武艺与风采。 若表现较为拔尖,也能有机会得到皇帝的嘉奖。 她自然不是冲着嘉奖去的,而是为了活动筋骨,切身体会一下其中的乐趣。 狩猎场可比练武场宽阔得多,策起马来也会更过瘾。 翌日,一众王公贵族们在君离洛的号召下,前往龙临山狩猎场。 龙临山地域辽阔,山势起伏,且周边溪流众多,水草丰美,可谓是一幅好景色。 宋府的马车停在了山脚下,宋云初掀开了车帘,观赏眼前的自然风光。 前头停着数辆马车,除了有本朝的大臣们,也有受邀的北辰国使臣们。 大约十丈之外的地方,侍卫们正在安营扎寨。 宋云初瞧见了君离洛的身影,便下了马车朝他走去。 君离洛正擦拭着自己的弓箭,余光瞥见一道高挑的人影走来,转头看了过去。 见宋云初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劲装,衣领与袖口上都有精致的云纹刺绣,腰间是同色腰带,颜色稍显深沉,这身装扮可真是明亮,却又不失干净利落。 君离洛甚少见宋云初穿红色,这会儿见到了,只觉得格外好看。 她的男子装扮都这样英气俊秀,也不知装扮成女子会有多好看……当然了,他也不过就是这么一想,可不敢跟她提。 其实他偶尔也会感到迷茫,究竟该不该向她坦白一切,又要挑什么样的时机去坦白? 若是将来有一天,云初知道他一直有事在隐瞒她,会作何感想? 他想过把一切都说开,却又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她的反应。他总是担心坦白之后会被她疏离,可若是不坦白,他难道还能一直隐瞒下去吗? 君离洛心下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惆怅。 而在他的注视下,宋云初已走上前来和他问候了。 “陛下许久未曾踏足山林了吧?微臣方才下了马车,只觉得心旷神怡。” “的确。”君离洛朝宋云初笑了笑,“云初你可有兴趣和朕比试一番?看谁打的猎物数量多。” 要论打架,毫无疑问是她会获胜,可若是要比骑射打猎,谁赢谁输可就说不准了。 宋云初应道:“微臣自当奉陪。” 狩猎的号角声一响,数不清的人影策马奔进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林子内。 宋云初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夹着马腹在林间疾驰,耳畔是呼呼风声,让她心情舒畅。 果然还是在这辽阔的山林间骑马更过瘾。 皇城内的繁华街道限制了马儿的行驶速度,平日里骑马都是悠着骑,哪能像此刻这样无拘无束。 君离洛见她心情不错,也扬了扬唇角,朝身后的侍卫们吩咐道:“朕与宋相要较量一场,你们不必跟太紧,远远地跟着就好。” 他与宋云初一同疾驰了片刻,忽然瞥见前方窜出一只野兔,他迅速将手背到身后,从箭囊中取了箭搭在了弓上。 然君离洛没有料到的是,他才瞄准了那只野兔,便有一道银光以破竹之势射中了它。 君离洛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云初方才用的不是箭,是暗器。 “陛下,这可是微臣先打下来的。”宋云初冲君离洛乐呵呵地道了一句,拍了拍自己腰上的刀囊,里头装着八枚拇指大小的飞刀。 就在方才君离洛取箭的时候,她已经发动暗器射中了那只野兔,君离洛自然是来不及跟她抢。 “云初,你这是耍赖。” “您方才又没说打猎一定得用箭。”宋云初挑了挑眉。 “就数你点子多。”君离洛无奈地笑了一下,“那接下来可不许用暗器了,用箭。” “我和陛下开玩笑呢,刚才这只野兔不算,咱们重新计数。” 宋云初逗完君离洛,心情大好。 【狗皇帝这脾气倒是越来越好了,连耍赖都能忍。】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忍不住想逗他玩。】 君离洛无声地笑了笑。 他可不喜欢被人逗,可如果那人是宋云初……倒是可以。 想逗他玩,便是心里有他了。 二人又同行了一段路,君离洛瞥见不远处的灌木丛有在动,他望了过去,悄悄将右手抬起,想趁着宋云初没注意先打下猎物。 而宋云初的余光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连忙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见灌木丛内有只皮毛带花斑的小兽,像是一只小花豹,她当即搭箭上弦,几乎和君离洛同时射出! 她本以为自己也有机会拿下猎物,却没想到,君离洛那一箭竟不是朝着猎物去的,而是十分巧妙地与她的箭击打在了一起,结果就是两支箭齐齐偏离了猎物的位置。 那花豹被惊得窜了出去,君离洛趁着宋云初惊讶的空档,已经将第二支箭搭在了弓上。 宋云初没料到他会有这么一手,她已经来不及干扰他,只能看着他将那只逃窜的花豹射下。 宋云初:“……” 虚晃一招是吧? 果然,在抢猎物这方面还是不能小看狗皇帝的。 “陛下好箭法,看来微臣得加把劲儿了。”宋云初朝君离洛笑着道了一句,心中已经被激起了胜负欲,便转头再次寻找猎物。 可让二人没想到的是,他们才刚起了兴致,就听见身后远远地传来击鼓声。 “咚——” “咚——” 连响数声,间隔甚短。 君离洛与宋云初齐齐变了脸色。 在这样辽阔空旷的地方,阵阵鼓声让人听得十分清晰。鼓声激烈是遇袭的信号,通常代表外围失守或是有人作乱。 “云初,我们回去看看。”君离洛拉动缰绳调转了马头,和宋云初一同策马原路返回。 几丈开外的侍卫们见二人靠近,便跟随在二人的周围护卫着。 众人远远地看见了营帐的方向白烟滚滚,事态似乎有些严重。 离得更近些了,众人都能听到远处响起的刀剑撞击声,烟雾中似有不少人影在搏斗。 宋云初眉峰轻蹙,“陛下可还记得,咱们上一次见到这样的烟雾是在花神游行的街道上。” “你怀疑又是那些戎国余孽?”君离洛眼眸一沉,“外围把守的人不少,戎国人对这狩猎场的地形并不熟悉,咱们的狩猎才开始没多久,他们这么快就能找到营帐的位置,怕是有内奸带领。” “陛下说得是。咱们得下马了,那白烟会阻碍马儿的视线。” 宋云初说着便从马背上跃下,其他人也都陆续下马改为步行。 离白烟越近,混乱声就越清晰。 虽然远一点的景物看不清,但宋云初对自己听声辨位的本领还是较有信心的。 忽见有人迎面奔来,宋云初立即戒备,抬起折扇时看清了那人是一个友国使臣,对方浑身狼狈还丢了兵器,显然是正在遭遇追杀。 宋云初望向他身后,是个穿着白色劲装的蒙面人,不得不说,敌人们穿这样的一身白是挺精明的,他们几乎要和白烟融为一体,只有距离够近才能看清人影,这招是为了防止侍卫们的远程射击。 侍卫们在远处捕捉不到白烟中的敌人们,箭可不就成了摆设。 眼见那白衣蒙面人要砍向使臣的后背,宋云初从腰间的刀囊内取出一枚飞刀投了出去,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那人的眉心。 蒙面人倒下了,宋云初望向使臣,“王大人,你是从营帐那边跑过来的吧?那边伤亡如何?” 使臣喘着气道:“好多……好多白衣人,像是从东面忽然闯过来的……” “东面?”宋云初眯起了眼。 他们来时的方向是西面,敌人们还真就不是远远跟着他们来的,正如君离洛猜测的那样,是有内奸带路,从另一侧攻入。 皇城内人多眼杂,敌人们很难大批量出动,可这龙临山地域辽阔,如果真的找好了内奸,埋伏数百人也不算难事。 宋云初等人继续前行,临近营帐时闻到了阵阵血腥气。 白烟已经散去了一些,目光所及之处,死伤三十余人,不远处还有新升的白烟在缓缓燃放。 看不见的地方或许还有更多伤亡。 “陛下您无事吧?沈统领四处找您,担心的不得了。”一名侍卫捂着受伤的肩膀上前来询问君离洛的状况。 “朕无事,沈樾呢?” 君离洛正朝侍卫问话,就听身旁的宋云初应了一句,“我看见他了。” 宋云初话落,身影已经掠了出去。 “云初!”君离洛担心她,带着众人追上。 寻常羽林军穿的是浅蓝色制服,沈樾穿的是深蓝色,宋云初方才瞧见几丈之外有一道深蓝的影子在闪躲,那身法像极了沈樾。 她凑近一看,还真就是沈樾。 沈樾被四个蒙面人缠着,其中有个较为高大的蒙面人,速度竟丝毫不输沈樾,眼见他一掌要打上沈樾的肩膀,宋云初飞身上前,抬手迎上了那一掌。 手掌与手掌相击,图赫朗被宋云初震退了两步,顿觉得胸腔内气血翻涌,一口血涌上喉咙喷在了蒙脸的白布上,血腥味冲进鼻腔里,差点让他当场晕过去。 逸王告诫过他,遇上宋狗贼得赶紧撤退,不能恋战。 好在他手下的人忠诚,见他呕血,齐齐砍向宋云初,趁着宋云初闪躲的空档,他赶紧转身逃离。 君离洛已经带着众人赶过来,将周围的几名蒙面人迅速解决。 “刚才那人应该是个首领级别的,我去抓他!” 宋云初说着,朝着白衣人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如果不是个首领,其他人怎么会拼死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擒贼先擒王,只要逮住那人,说不定能审出不少事。 白烟虽然烦人,但她已经确定了蒙面人逃跑的方向,只要不碰到分岔口,以她的速度八成能追上。 而她很快也在烟雾中看见了蒙面人狼狈逃窜的背影。 可还不等她追上去,她就看见前边的地上有几具‘尸体’噌的一下窜了起来,六七把剑同时朝她劈下来! 宋云初眯起了眼儿,脚下一个急转后撤两步,让那些人劈了个空。 “哟,还带装死的呢?是专门在这等着本相吗?” 这一路跑来有不少尸体,她原本就在警惕着会不会有假死的,其实有也不奇怪,但同时这么多人装死埋伏她,确实让她有点儿意外。 众人也不跟她废话,提剑再次砍了过来。 宋云初发现,眼前这批人比刚才护着刺客首领的那几个功夫要好。 按理说,掩护首领的不该挑功夫最好的吗? 除非这两批人不是同一路,如果说刚才那些是戎国人,眼前这些……没准是本国的内奸。 她才这么想着,便见对面一名身形修长高大的蒙面人逼近她身前,趁她被其他人纠缠,对着她的心口刺了过来。 宋云初以折扇挑开他的长剑,与他四目相对,总觉得他的眉眼有些眼熟。 且,这人看她的目光极为冰冷憎恨,仿佛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唔……这是狗渣男? 太像了吧,这个眉形,这个身材,还有这个破防的眼神…… 狗渣男在原著里是带着一堆大臣逼宫,虽然也是犯上,但起码联合的都是较有身份的大臣,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被狗作者描绘得还挺拉风。 可眼下他竟然堕落到和外族人狼狈为奸,在皇家狩猎场内作乱,为了偷袭她还要装死,这可真是一点儿排面都没有。 这人是怎么好意思天天管她叫宋狗贼的?狗贼这称呼应该送给他。 逸狗贼。 “逸王殿下。” 宋云初再次避开了对面刺来的一剑,“从前只觉得您愚蠢可笑,如今您怎么都堕落成通敌的奸贼了?” 君天逸没料到她会一语道破自己身份,心下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与手下们继续进攻她。 宋云初见他强装镇定,挑了挑眉。 “您刚才装尸体的样子,特别窝囊。” “我要是如敏,见你这副熊样,一定会庆幸自己早早摆脱了你这怂包。” 君天逸目光一凛。 这狗贼竟还敢提敏敏! 他定要让这人死无葬身之地! 第220章 前方有断崖 宋云初见他眼底凶光乍泄,越发确定了眼前的人就是君天逸。 江如敏这三个字,于他而言仿佛一记重锤,不提起来他倒还能强装镇定,可一旦提起,他就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打斗愈发激烈,期间宋云初还听到了烟花声。 君天逸虽然被激得气急败坏,但总算是还存了几分理智,始终不愿靠宋云初太近。 按照最初的计划,他是选了王府暗卫当中功夫最好的十个人与他一同埋伏在这个路段,暗卫们会尽力拖着宋云初,宋云初以寡敌众自然不容易,他就能少些压力,瞅准时机再给宋云初致命一击。 宋云初周围都是蒙面人,见君天逸总是处在战斗圈外,不禁发出嘲讽。 “王爷,今天怎么不用惊鸿剑法了?莫非你自己都觉得那套剑法太花里胡哨,很不实用?” “我看你今天的剑招可比惊鸿剑法都烂得多,方才那几个招式叫什么?要不下官帮您起个名吧,就叫贪生怕死剑。” 这狗东西,叫了一群人围殴她一个,自己在旁边畏畏缩缩的,也不嫌丢人。 她刚才追出来的时候,听见了君离洛在身后喊她,君离洛等人想必正在赶过来,但极有可能像她一样,中途遇上了‘诈尸’的敌人,被拖住了脚步。 如果敌人们喜欢玩装死这一套,那就不会只在一个路段装死,君天逸自认为与她有夺妻之恨,大概是想着先杀她,之后再去对付君离洛,毕竟君离洛是所有人的重点保护对象,比她更难杀。 对于宋云初那句‘贪生怕死剑’的嘲讽,君天逸自然很是气怒,但也晓得这是对方的激将法,他绝不能上当。 这狗贼的嘴巴一贯很毒,他也不是没领教过,若因一时气恼而冲上前去,必然要吃亏。 他得冷静下来,伺机而动。 片刻的时间过去,宋云初已经解决了近一半的蒙面人。 君天逸在旁看着王府暗卫的人数逐渐减少,心中也有些不安。 宋狗贼身上虽有血,却都不是他的血。 再这么下去,王府暗卫怕是不够消耗的了。 他刚才已经燃放了新的白烟作为信号,图赫朗那群废物怎么还不来支援! 君天逸正在心里咒骂着,却见宋云初露出了破绽,那厮竟被五名王府暗卫逼得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君天逸瞳孔一紧—— 就是现在! 他毫不犹豫地提剑刺向宋云初的后背。 他几乎能想象,这一剑过去能够将宋云初整个人贯穿。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眼瞅着剑尖就要碰到宋云初的衣裳,宋云初竟反手将折扇背到身后,剑尖与扇骨相撞,仿佛碰到一股极强的阻碍,再也不能前进一分。 君天逸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宋云初有此动作,倒像是已经预判到了他的行动。 他赶紧收回了剑想要撤离,宋云初却将扇子一扫,把周围几人都扫得被迫退开了一圈,而后反身朝君天逸的胸口踹出一脚—— 走你! 狗东西,还想偷袭你姑奶奶。 君天逸本来也没打算恋战,想躲却来不及,被宋云初直接踹飞了出去。 宋云初眼瞅着他就要重重跌落,却见烟雾后冒出了几个蒙面人,接住了君天逸掉落的身子。 宋云初暗自咒骂。 这该死的运气! 那几个人要是不接他,保证给他摔得当场呕血三升。 很快,她听见了右侧传来大片的脚步声。 她转头一看,竟有二三十个白衣蒙面人。 宋云初不做他想,拔腿就跑。 来十个八个还好,二三十个那是真吃不消了。 好在,她对自己的轻功颇有信心,这些人不可能追得上她。 奔跑期间,她能听到身后无数杂乱的声音。 有嘈杂的脚步声,隐约还夹杂着几声“云初”和“宋大人”。 周遭烟雾太多了,远一些的景物是真看不清楚了。 但从那些杂乱的声音可以得知,是君离洛他们赶过来了。 君离洛那边有一群人,她压根不用操心,而她很快也能甩掉身后那群人。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前方烟雾弥漫的地方像是一片虚空。 宋云初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不会是个断崖吧? 记忆中的龙临山狩猎场很大,可狩猎场外围是什么光景她也不知道,她此刻所处的位置,早已经超过了狩猎场的防守圈。 这里是狩猎场西面,来时她就看见所有防守的卫兵都被杀了。 她放慢了步伐,再往前走了些,果真见一丈开外是个断崖。 身后,数不清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好家伙,那狗渣男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招。 他对这龙临山的地形熟悉,所以针对她,不止是定制了一套方案。 先是让刺客首领引起她的注意力,他猜到她必定会想要捉拿那个首领,那首领在逃亡的过程中,便会把她带到君天逸等人埋伏的路段。 即使埋伏她失败,只要能拖住她,等其他方向的援兵赶过来,就能把她逼到断崖处,让她无路可退。 “宋狗贼,没想到你也会有今日吧?今日老子就要为我死去的那些弟兄报仇!” 身后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宋云初转头一看,那人模样高大,却很面生,嘴角还有血,看这身形,像是她一开始去追的那个首领。 “弟兄们,前边没路了,都上,谁能杀了宋狗贼,赏银万……” 他话未说完,就听身后响起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本能的避险反应让他赶紧朝旁边退开一步。 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肩膀而过,险些就把他给射穿了。 他脸色微变,转过了头,便对上了一排弓箭手。 君离洛同时将三支箭矢搭在了弦上,瞄准了他。 图赫朗吓了一跳,赶紧闪躲。 却没想到君离洛拿弓的手一转,朝着他的右侧射出三箭,精准地命中了三名蒙面人! 第221章 君天逸坠崖!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让人几乎没反应过来。 宋云初也有些意外,随即笑了。 又是虚晃一招,所有人都以为君离洛要射的是蒙面人首领,那人都提前躲了,他却在同一时变卦,收了三个人头。 沈樾等人身上也背着弓箭,君离洛却不允许他们放箭。 “云初还在对面,不准乱放箭,违令者,格杀勿论。” 他只对他自己的箭术有信心。 云初前面有那么多蒙面人,万一侍卫们放箭没放准,是极有可能一个不慎就伤了她的。 有了君离洛的吩咐,弓箭手们自然不敢擅自行动,沈樾等人提着剑朝一众蒙面人发起进攻。 图赫朗已经起了撤退的心思,便朝着一众手下吩咐道:“活捉宋相,咱们就能安全!” 他原本没打算让宋云初活着,可眼下形势不利,唯有活捉宋云初,才能让局面扭转过来。 他是万万想不到天启国皇帝还会带人追过来的。 历任皇帝都惜命,碰上刺杀这样的大事,迅速离开狩猎场,让人护送着回宫才是最要紧的,至于刺客,交给大臣或者侍卫们就好,哪有皇帝上赶着带人追刺客的,他就不怕刀剑无眼,在自己身上弄出一两个窟窿吗? 图赫朗压根没法理解君离洛的行为。 他们原本在东面,也就是离开狩猎场的方向也设了埋伏,就等着皇帝撤离的路上再伏击一回,谁知皇帝竟没有先撤离的打算。 可见这天启国皇帝是在意宋狗贼的,若不在意,直接叫弓箭手放箭,把他们连同宋云初全射了,谁也躲不掉。 另一边,君离洛紧盯着宋云初的身影,见她在断崖边被许多白衣人包围,心里揪成一团。 虽然知道她功夫很好,可她身后是悬崖,她离悬崖都不到一丈,他哪里能不担心。 他就怕刺客里头有不要命的,把她逼到崖边,那她便会很危险了。 想到这,他握紧了手里的弓,再次搭箭上弦,射击宋云初周遭的敌人。 若是能给她打开一个口子,她就可以回来他这边了。 他不想把时间拖得太久,唯恐她体力不支,可他仍得保持镇定,只因敌人的方位不断变化,他的每一次射击都至关重要,手一定得稳。 “咻” “咻” 宋云初周遭的蒙面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宋云初根本无暇去看君离洛那边,心中却是觉得轻松多了。 她尚有体力,这些蒙面人是杀不了她的,也不敢杀她。 他们只敢活捉她,因为她一旦死了,对面那一排弓箭手就不会再有任何顾忌。 身边的蒙面人越来越少,有死在她手上的,也有死在君离洛箭下的。 宋云初没看见的是,断崖边上的大石后,有一双冷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身影。 君天逸见君离洛和沈樾等人都安然无恙时,原本是打算先撤退的,只因宋云初踢他胸口的那一脚实在不轻,他能察觉到丹田内气息不稳,已经不能再和人继续恶战了。 可在他在撤退途中,碰上了赵将军等人,他的手下们便都留下来拖住赵将军,给他争取逃亡的时间。 他很想逃,却觉得体力不支了。 若没有挨宋云初的这一下,他大可安然无恙地离开龙临山,哪至于如此落魄。 图赫朗这群手下真是废物,这么多人竟然都杀不了宋狗贼,硬是拖到了皇帝派人过来包围。 明明差一点,他就能得逞了。 皇帝若是再晚些过来,宋狗贼就会被逼落悬崖。 君天逸望着断崖,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他只是暂时还没被发现,但他很清楚,自己这边的人已经不多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恐怕是没法离开狩猎场。 如果他真的注定有此一劫,为什么不带着宋狗贼一同死呢? 总不能,他身败名裂不得好死,宋云初却还能活得那么风光吧? 他不甘心! 君天逸握了握拳,从大石后窜出,奔向了宋云初! 他几乎将速度提到了极致,这一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就算是死,他也得拉上宋云初。 他不知道敏敏是否会怀念她和他的曾经。 也许会怨他恨他的吧?恨也好,只要还能记着他就好,他最不愿接受的就是被她遗忘。 不远处,君离洛见大石后窜出一道白影直逼宋云初,当即喊道:“云初小心!” 喊出声的同时,他也迈出了步伐。 那道影子比别人的身法都快,箭矢难以捕捉。 而他这一动,身后的侍卫齐齐拉住他,“陛下别去!” “滚开!” 宋云初听见了君离洛的提醒,余光也瞥见了有人冲来,压根来不及去看那人是谁,顺手就把自己身边的敌人推了过去! 君天逸与蒙面人撞在了一起,被撞得向后跌了几步,一个趔趄栽倒在了断崖边。 宋云初这才看清了是他。 君天逸死盯着她,仿佛执念成魔,还想起身,君离洛却已经瞄准了他。 “咻” 冷箭划破气流而来,君天逸侧过身想躲,却因体力不足,只来得及挪动了几寸,眼睁睁看着那只箭插入肩膀。 钻心的疼从肩上传来,他再也站不稳,两眼一黑朝后栽倒,从崖边跌落了下去。 宋云初见他跌落断崖,瞳孔一紧。 不远处,图赫朗已经被沈樾活捉。 君离洛很快上前来,和宋云初一同解决了最后几个蒙面人,确认危机解除,这才满脸担忧地望着她。 “云初,有没有受伤?” “我还好……”宋云初匆忙地应了一句,来到了断崖边向下看。 【卧槽,这么高。】 【别人掉下去肯定死无全尸了,可换成狗渣男……怕是得触发他的专属机遇了!】 【原著里的神秘石洞没有标位置,会是龙临山断崖下吗?】 【他竟然是被我和狗皇帝逼下去的……】 “云初,别站在这儿,不安全。” 君离洛把她往回拉了拉。 宋云初抬头问他道:“陛下,这断崖底下是否有溪流?” 君离洛应道:“龙临山底下,到处都是溪流。” 宋云初:“……” 【那就对了!】 【溪流湍急处,瀑布自高岩……我得找瀑布。】 【绝对不能让狗逸王翻身!】 “陛下,方才掉崖的人是主谋之一,微臣必须确认他是否死亡,回头再和您细说,臣先失陪了!” 第222章 呵,跟他拼了! 宋云初留下话后,便匆忙地离去了。 等她回到营帐时,白竹也已经带人解决了营帐附近的蒙面人。 “大人您没事吧?方才附近发生动乱,属下找了一大圈都找不着您。” “没事,马上带人跟我去龙临山断崖底下!帮我找一处景点。” …… 君天逸只觉得身上无比疼痛。 从断崖上跌落时,他满心都是愤恨不甘,可失重的身躯令他的脑子一片混沌,却又没有完全昏死过去。 朦朦胧胧间,身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兜住,失重感仿佛一下子消失了,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睁不开。 他想动一动,兜着他的东西却破了,让他再次坠落。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迎接他的是一片冰冷,他仿佛置身于湖水中,身躯忽起忽落。 莫非这就是上黄泉路的感觉? 这黄泉的水可真冷。 可惜了,死之前没能把宋狗贼一同带上。 从肩膀到胸口处的痛觉始终在持续,周身的冰冷让他更觉得煎熬,他以为人死后不会再有知觉,没想到还是如生前一样痛苦。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一阵起起落落的感觉消失了,身子虽然依旧很冷,身下却是平的。 他动了动指尖,仿佛触碰到了沙子一样的东西。 他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潮湿的土壤,视野上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随风摇曳,他抬了抬眼,是好几株橘红色的野果。 他腹中饥饿,口也干得很,嗓子里的猩甜气息还在往上涌,他艰难地抬手摘了果子就往嘴里塞。 都已经上了黄泉路了,还管它有毒无毒。 野果酸甜,吃着倒是还不错。 他没法思考太多,只是出于本能想要充饥止渴,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在吃下两颗果子之后,他竟觉得自己疲惫不堪的身躯渐渐能动弹了。 这让他惊讶之余,也逐渐恢复了神智。 原先意识混沌,他不清楚自己是死是活,只觉得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不可能还有生路,然而此刻,他的触觉、嗅觉及味觉都是那么清晰,渐渐恢复力气的四肢也仿佛在提醒他—— 他没死! 他几乎喜极而泣,望着上方的野果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摘下了一颗又一颗。 这果子真是神奇,他从未见过,但事实告诉他,吃了这东西能保命。 真是天不亡他! …… “大人,后方有一处瀑布,约莫三四丈高,不知是不是您要找的地方?” 龙临山断崖下,宋云初听着护卫的禀报,连忙朝他所指的方向过去。 不多时,她就看见那处瀑布。 水流从约莫四丈高的岩石上倾泻而下,瀑布正下方是一条蜿蜒的溪流。 溪流底下,水流较急,与原文所描述的景象十分相似。 宋云初捡起地上的一颗大石掂了掂,内力凝聚于指尖,而后将大石朝着瀑布投了过去。 她这一投掷,花了不小的力道,却没有回响,仿佛那块大石被瀑布吞噬。 一旁的白竹惊讶道:“大人,这瀑布后面……难道别有洞天?” 如果瀑布后面是山壁,以大人所投掷的力道,必会有回响。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宋云初话音落下,身子已经一跃而起,朝着眼前的瀑布掠了过去。 宋云初穿过瀑布,映入眼前的是一条潮湿宽敞的道路,周围的崖壁上遍布青苔。 是了,这就是原著里君天逸和江如敏离开的出口。 她没有君天逸那样的机遇,实在找不到入口,能找到出口也是好的。 很快,白竹也跟在她后边进来了。 “这后边还真有路。”白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大人怎么会知道这样一处地方?” “偶然间听人提起,便想要过来一探究竟。”宋云初说着,迈出了步伐。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再往前的路,白竹应该过不去了。 瀑布后的这条暗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山涧,山涧的正对面就是石洞洞口,中间没有道路也没有索道,只能靠自身的轻功飞跃过去。 原著中,君天逸练功大有成效之后,便带着江如敏飞跃而过。 没练秘籍之前,他也是越不过这段距离的。 很快,宋云初与白竹便走到了尽头。 白竹望着眼前空旷的山谷,只觉得幽静森然,好在山谷的最顶处还倾泻下来些许日光,能让人看清周遭的景象。 他和宋云初脚下两丈,是碧色的深湖。 他很快便发现对面的山壁上有一处洞口,只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压根看不见里头有什么。 “白竹,我要去对面那处洞口,你过不去,就不必跟来,去外边等着我吧。” 白竹闻言,有些不放心,“大人,咱们还不知那洞口里有什么,若是有危险……” “放心吧,没你想的那么可怕,我只是想进去找个东西。” 宋云初说完,足下一点,身躯如飞雁般掠过空中,很快就平稳地落在了洞口处。 白竹望着从脚下到对面的距离,面上浮现一丝无奈。 以他如今的轻功,还不能做到飞跃过去,否则他真想随大人一起去探索那石洞。 大人孤身前往,他终究是有些不放心的。 而他才这么想着,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连忙转过头,见到来人,顿时吃了一惊。 朝他走来的二人,可不正是陛下和沈大人? “参见陛下。” “起来。”君离洛扫视了一眼周围,目光很快落在正对面的洞口处,“云初是已经过去了吗?” “是。”白竹如实应道,“想要从此处飞跃过去,必得有极强的轻功,大人过得去,属下过不去,只能留在此处等候。” “沈樾,你也在此等候,朕过去看看。” 君离洛此话一出,沈樾有些惊诧,“陛下,宋大人也不知进去要干什么,您若实在好奇,咱们不如也在外边等候吧?等宋大人出来再问他就是。” 沈樾看到石洞的第一眼,便知道自己多半是过不去。 若是两处山壁之间的距离能再近一丈,他或许就有信心了。 身为臣子,他自然不能让皇帝去未知的地方涉险。 可君离洛去意已决,压根没打算听他的劝,足下一跃便从半空中掠过,在白竹错愕的目光下,落在了对面的石洞洞口。 “陛下怎么也过得去?” 白竹此话一出,沈樾不满地横了他一眼,“陛下怎么就过不去了?” 白竹道:“陛下素来病弱,又有心疾……” “有心疾,不代表陛下的功夫不好。”沈樾沉着脸道,“除了宋大人,陛下可没输过谁。” 白竹:“……” 他并未真正见识过陛下的实力,这才会对陛下飞跃山涧的事感到惊诧。 这边的两人一边等候一边祈祷,石洞那一边,宋云初已经来到了一个分岔口。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侧的路。 左侧是去地窖的路,那是个兵器库,存放着已故山洞主人生前收集的各类兵器。 右侧才是她要去的目的地。 她不断行走,很快便看到了前方有光亮。 她加快了步伐,还未走到光亮处,便听到了一阵愉悦的大笑。 那笑声可太耳熟了。 “真是天助我也!”那头的人兴奋道,“宋云初,果然天道都容不下你这狗贼!” 宋云初心下冷笑,走到了岔路的尽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十分宽阔的洞窟,洞窟四角分别伫立着一尊石雕,每尊石雕上放置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光辉柔和却不刺眼,足以照亮整个洞窟。 洞窟中央有一处小花坛,里头栽着叫不出名来的奇花异草,有几株植物只剩下叶子,原本结出来的果实已经没了。 宋云初记得原著里交代过,已故的石洞主人用多种珍稀药材为原料,培植了一种对练功有益的果子,起名为朱雀果,那果子能够调理内息,令人经脉通畅。 哪怕是累到虚脱的人,吃上两颗都能很快恢复体力,效果着实夸张。好在这种东西十分有限,不闻于世,否则世间早就遍地高手了。 那几株光秃秃的植物便可说明,她来晚了一步,狗逸王已经把它们都给摘了。 宋云初本想去偷袭君天逸,可她才迈出步子,君天逸似乎有所察觉,十分警惕地回过了头。 看见宋云初的那一刻,他简直难以置信。 “宋云初?!” 宋狗贼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来不及多想,君天逸立刻退到了角落的石雕旁,按下石雕后的机关。 在河岸边吃下野果之后,他恢复了体力,但他肩上被君离洛射了一箭,伤口疼得厉害,他十分担心伤口会恶化,想要找人求助,可周围都是山路峭壁,身后又是河流,哪里像是有人烟的样子。 就在他倍感无助时,他发现身后的峭壁有藤蔓垂下,他抬头便看见峭壁上有洞口,顿时又有了希望。 他想着洞口内或许有人隐居,便强忍着疼痛,抓着藤蔓爬上了洞口,往里走才发现里头竟然藏着一个更大的洞窟。 洞窟中央的花坛上也有橘红色野果,和他在岸边峭壁上摘的一模一样,他见洞窟内无人,便想再去采,凑近时却发现花坛的土壤下露出一块铁皮,他拨开了土壤,才看清里面藏着的是一个铁盒。 好奇心驱使他打开了铁盒,铁盒内是一本蓝色册子和一封信。 蓝色册子上书写的《凝神九式》四个字,让他立即意识到了这是一本秘籍。 待他看清秘籍的编写者,他身躯一震。 静渊道人。 他幼时曾听过这位高人的名字,若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前辈过世得有十几年了。 莫非这秘籍留给后人的东西? 他赶紧拆开了信封看,这一看,令他又惊又喜。 原来这洞窟内的所有东西都是静渊道人的遗物,静渊道人没有子女,继承者便是发现洞穴的有缘人。 静渊道人在信上说,自己的毕生夙愿是打败第一剑客花月满,可惜花月满来去无踪,道人晚年也痨症缠身,终究无缘与花月满一战,希望后辈能练成《凝神九式》,对抗花月满的《飘渺真诀》。 他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朝野间早就有传闻,宋云初师承第一剑客,宋云初自个儿从来没承认过,也不提自己练的功夫叫什么。 那宋狗贼身法如鬼魅,施展轻功仿佛足下生风,与江湖传闻的飘渺真诀似乎对得上。 他若是练成了高人留下的秘籍,必能制裁宋云初! 花坛里栽着的神奇果子名唤朱雀果,果子的寿命是十五年,若十五年过了无人摘取,果子便会自然掉落腐坏。 按照高人过世的时间,这果子确实留不久了。 他本想在这洞窟内把手中的秘籍好好琢磨一番,却没想到,宋云初会忽然冒出来。 他如今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这狗贼! 幸好,幸好这洞窟内有高人留下的机关,高人在信件里标注了机关的位置,专用来对付敌人或猛兽。 “宋狗贼,本王今日就让你有来无回!” 宋云初眼见四面的石雕都挪动了位置,顿时警惕了起来。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君天逸是打算放箭了。 原著里君天逸只用过一次机关,用来捕杀一只误入的巨蟒。 可如今时间线提前了一个季度,冬日里没有蟒蛇出没,这原本捕蛇的机关就用来对付她了。 果然,她见石雕中央的石块向两侧挪开,数不清的箭矢陆续射出。 她连忙朝空旷的位置闪躲,然而箭矢在洞窟内四处扫射,唯独不射君天逸所在的位置。 宋云初想逼近君天逸,却被胡乱扫射来的箭矢阻碍步伐。 宋云初灵光一闪,想着退回密道内,毕竟箭的数量有限,迟早得用尽,只要不在射击范围内,她也就省了闪躲的力气。 君天逸见她一边闪躲一边往回退,冷笑一声,按下另一处机关。 “笃——” 随着震动声响起,密道入口有一堵石门缓缓放下。 宋云初低咒一声。 狗东西是想断她的退路? 呵,那她就多费些力气,跟他拼了! 她才这么想,却见一道白色的人影从石门外窜了进来,在石门落下前,闪到了她的身旁。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柄铁质伞。 来人挥伞挡下飞来的箭矢,抓着宋云初的胳膊迅速退到一座石雕后的角落蹲下,将铁伞挡在二人身前。 忽然闯入的人,不止让君天逸吃了一惊,连宋云初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陛下?” 第223章 最强秘籍到手! “我见你穿进了瀑布,有些不放心,便跟过来了。”君离洛望着宋云初身上的血迹,基本都是干涸的,没发现新的血迹,这才稍稍安心。 耳畔全是箭矢与伞面撞击的声音,宋云初望着君离洛手上的铁伞,很快便猜到了它的来历,“你是先去了岔路左侧的兵器库吗?” “不错。飞越山涧后,我很快看见了岔路,我不知你走的是哪一侧,只能先试着去了左侧,那地下室里兵器不少,我看了一圈下来,觉得这把玄机伞最有意思,就拿过来了。” 君离洛说话间,二人都能察觉伞面上传来的撞击声逐渐减少,可见石雕内的箭矢快要耗尽了。 右侧的石雕不再发箭,君离洛当即手腕一转,将伞头对准君天逸所在的方向,按动了伞柄上的机关。 伞头上的圆珠顿时展开,如花苞绽放般,射出数根银针—— 君天逸大惊,连忙躲向身旁的石雕后,他虽躲得快,却还是被两枚银针扎中了肩膀。 他立即感受到一阵冰凉刺骨的痛感。 他的肩膀本就受了箭伤,这两针无疑是雪上加霜,他当机立断,按下石雕后的另一处机关。 宋云初听到头顶上空有异响,立刻警觉地抬头,便见一个巨大的石球带着铁链砸下,连忙与君离洛各自散开,避免石球的冲击。 同一时刻,头顶上空其他地方也开了十一道格子,落下同样大小的石球,前后左右地摆动,石球间偶有碰撞,发出巨响,将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压迫得让人无法畅通行走,只能靠着不断变换方位来躲闪石球的袭击。 趁着两人闪躲的功夫,君天逸连忙从怀中掏出两颗刚摘下的朱雀果服食。 虽然知道朱雀果存留的时间不长,他也没舍得全吃完,还留了五颗在怀里,他想带出去尝试着再培植一批,如今还是冬季,新摘的果子不会当天腐坏,只要能在一天内走出这里,或许就有希望种出新的。 可他没料到君离洛会忽然出现,原以为那把铁伞只是盾牌,没想到还另藏玄机,不管那银针是否有毒,先吃下两枚朱雀果,总能让他安心点。 头顶上那十二个石球摇晃的幅度毫无规律,人一旦被石球击倒,想也知道会面临多严重的后果。 君天逸知道自己不能在此地久留,以宋云初的功夫,恐怕很快就会从石球阵闯出来。 他从口袋内掏出了静渊道人留下的机关图,又仔细看了看,确认了逃生机关在石雕最下方,连忙蹲下身去摸索。 宋云初望着君天逸的动作,立即猜到他是想逃。 以他此刻的处境,他不会有心思想着来对付她跟君离洛,只要他能逃离此地,找个清静地方修炼功夫,等他功夫大成,她会是他第一个报复的人。 想到这,宋云初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分。 她就快闯过石球阵了。 而君天逸也已经按下了逃生机关。 “笃——” 随着一阵石块挪动声响起,君天逸身后三尺的地面上打开了一道方格。 君天逸大喜,一个健步来到方格前。 宋云初目光一凛,顾不得前方乱摇的石球,朝着君天逸的身影窜了过去。 她知道心急的后果,但她已经不能再去深究后果。 现在受伤,总好过将来死无葬身之地。 “云初!”身后传来君离洛焦急担忧的喊声。 宋云初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而她的背后也遭到了石球的重重一击,推着她以更快的速度飞掠向逃生出口! 君天逸已经跳了下去,而宋云初在逃生出口即将关闭的那一刻,抓住了君天逸的手臂! 丹田内的气息一派紊乱,宋云初能察觉一股血气直冲喉咙,她知道经方才的巨石一撞,她受了不小的内伤。 君天逸人已经下去了,左臂却卡在逃生出口,他双脚悬空,整个人被吊着,只能拼命挣扎着被卡的手臂。 宋云初在他的衣袖处摸到了一本册子的形状,欣喜万分,稍一使劲就将他的那截袖子撕了下来! 她因惯性而朝后仰倒,同一时刻,君天逸也抽回了自己卡住的手臂。 “笃——” 逃生出口关上了。 君天逸虽然逃脱,宋云初却不关心了。 得到了最强秘籍,还用得着管那狗东西去哪里。 他就算是卷土重来又如何?当不了第一高手,他就得被她碾压。 身后,君离洛已经从石球阵闯了出来。 “云初,你伤着了吗?” 见宋云初嘴角有血,君离洛心下一紧,转头看向洞窟中央的花坛。 那花坛里的奇花异草,也不知道有没有能疗伤用的。 想要摘草药,还是得先关掉那该死的石球阵。 他转头去了石雕旁,望着石雕后的几道机关,一时有些犹豫。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石雕后的区域都是安全位置,方才君天逸就是在这一块活动,机关都不会殃及这里。 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转头问一问宋云初的意见。 宋云初已经打开了手里的秘籍,本想看一看这原著里最厉害的《凝神九式》里讲的都是什么招式,却在翻开第一页时,僵在了原地。 页面上的内容让她如遭雷击。 原著只说了这本秘籍有多强悍,君天逸练起来如鱼得水,像开了挂一样功力猛增,却没有告诉她,凝神九式的创始人静渊,与宋相的师父花月满是武学上的宿敌,凝神九式可用于克制飘渺真诀,且—— 练成飘渺真诀的武者,无法练得凝神九式。 两样功夫,只能择其一。 宋云初本就气血不畅,这一刻,胸腔内的怒意几乎都要冲上头顶。 论人品论努力,她哪样比不上君天逸?凭什么好的机缘都要让他占去?她哪怕是费尽心机,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苦心等候这么久,日盼夜盼,等到的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贼老天!凭什么这样耍我!】 气到极致,宋云初几乎没有多想,咬着牙便要撕毁秘籍。 君离洛听到了她心里的骂声,本想问问那页面上写了什么让她如此生气,却见她阴沉着脸要毁掉秘籍,他微微一惊,连忙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从她手里救下秘籍。 “云初,你冷静点……” 他话才说到一半,就见宋云初抬眸看他,目光清冷而警惕。 这样的目光,让君离洛心中霎时一沉。 “看陛下的举止,仿佛知道我手上这本东西有多要紧。” 宋云初紧盯着君离洛的脸庞,不放过他的一丝情绪,“我从未跟陛下提起过我要来找什么,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第224章 最强秘籍没了! 君离洛与她对视,动了动唇,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陛下怎么不说话了?”宋云初追问道,“事到如今,您还要继续隐瞒我吗?” 【狗皇帝肯定是知道我要来干什么。】 【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他见我要撕秘籍就一脸紧张,如果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怎么会出于本能地来制止我。】 【我从来没跟他提过一句秘籍的事,就连狗逸王都没法提前知道秘籍的存在,狗皇帝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除了我,还有第二个预言家?贼老天,你可别告诉我狗皇帝也看过原著。】 【总不能是狗作者托梦告诉他的吧?】 【狗皇帝,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样的说辞来。】 宋云初心下怀疑,情绪也很不忿,想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却被君离洛紧紧地握着,不让她收回手。 宋云初经过石球冲撞,这会儿只觉得浑身像是散架了一般,又疼又累,索性也不挣扎了,却依旧紧盯着君离洛的面容,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她还是头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再加上秘籍带来的精神冲击,她真是觉得身心俱疲。 这样的时刻,她真不希望君离洛再来撒谎骗她。 “云初,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不敢。”君离洛叹息一声。 他早该料到的,她是那么敏锐的一个人。 有些事情瞒得住一时,却不可能瞒得过一世。 与其等她自己发现,对他心灰意冷而失望离开,倒不如趁早坦白,也让他心里能够舒畅一些。 “为何不敢?”宋云初问道,“难道陛下有什么苦衷?” “也不算是苦衷,只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君离洛说着,抓宋云初手腕的力度又紧了一分,“云初,能不能答应我,不管我告诉你什么,都别离我而去。” 宋云初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索性就将心里的猜测抛了出来。 “陛下该不会是和我一样,能感应到未来发生的一些事吧?” “又或者是上天给了你一些什么提示?比如给你托了梦?或是……” “因为一直以来,我都能听见你的心声。” 君离洛经过良久的斟酌,终究选择了吐露实情,“只要你与我待在一起,你心里想的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我已经知道你是女子了,但我喜欢你,比知道你身份时来得更早。” 君离洛定定地望着宋云初,如他预料般,宋云初的瞳孔瞬间睁大,仿佛见了鬼。 【我艹,狗皇帝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他开玩笑骗我呢吧?】 【能听到我的心声,这他妈是什么变态的能力,比我这个看过原著的人还要开挂。】 【贼老天,不能这么玩我吧?】 “云初,我没有在开玩笑,我明白你或许难以接受,但我更清楚,如果我今天不向你坦白,等将来有一日你自己发现了不对劲,那时我再告诉你,便与今时今日的情景大不相同了。” “我若选择主动告诉你,至少你不会对我那么失望,我无法想象等到将来你彻底接受我的时候,再发现我隐瞒了你这么重要的事,你对我会有多埋怨。那时对我的情分也必然会消减。” “你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我与你日日相处,早晚都会在你面前露出破绽,我今日选择与你坦白,就是想让你明白,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哪怕惹你生气也不能再欺瞒你。云初,是你的出现让我不再觉得孤独,我们今后也要一直相伴下去,好吗?” “我知道,你心里也是有我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宋云初打断君离洛的话。 即便再难以置信,她也不得不接受这个荒谬的事实。 这一刻,她哪里还有心思听君离洛述说情意。她只觉得愤然不甘。 “我突然拥有这个能力,是在数月前的一场宫宴上,你说宴席上的歌舞太过无聊,夸宴席上的酒菜好吃,我开玩笑说要把歌女赏赐给你,你担心那是我安插的密探,便一口回绝了。” “之后你怕我像原著那样与你反目,你付出了许多努力,你也拯救了一些本该下场凄凉的人,包括我。” “你总在心里感慨着自己是个预言家,有能力做的事你就会去做,所以你改变她们的命线,希望她们能够过得安稳。无论是江如敏,还是上官妘,胡四娘,都因你而受益匪浅。” “云初,咱们都拥有常人所没有的能力,这或许是天意。从前我不信缘分,如今信了,你我之间是有缘……” “有缘?”宋云初冷笑,“是啊,的确有缘,这可真是一场孽缘。” 君离洛心下一颤。 “我以为我是靠自己的不懈努力,才让你对我转变了态度,我以为你对我是满腔真心,原来也不过是图利益,你既然知道我心里的那么多想法,自然也知道,只有与我结成盟友,共同对付君天逸,你才能保住你的权利地位。” “你今天随我过来不也是为了截断君天逸的机缘,拿到本该属于他的秘籍吗?” “如陛下所愿,我付出的一切努力皆成流水,倒是陛下你,可以毫不费劲地得到这本最强秘籍了。” 宋云初吐字冰冷,“要论高明,微臣真是自叹不如。” 听着她无情的言语,君离洛只觉得手脚冰凉,但他很快就从她的话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云初为何要说自己的努力皆成流水? 他连忙低下头,翻开自己手里的秘籍。 看清了第一页的内容,他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难怪,难怪她这样生气…… “事已至此,我与陛下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也许今后你我该分道扬镳了。”宋云初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分道扬镳?” 君离洛只觉得心下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心寒。 他几乎不做考虑,握紧了手中的秘籍。 “嗤啦” 宋云初听到一阵纸张碎裂声,惊诧地抬起头。 却见《凝神九式》已在君离洛手里成了碎纸片。 “还分吗?” 君离洛朝她问了一句,仿佛怕她不放心,又将撕裂下来的书页拢在掌心里,用内力化作齑粉。 他摊开手,一阵碎末从手掌中飘下。 他又问了一遍宋云初—— “还分吗?” 见宋云初愣着不说话,他上前便紧紧拥住了她。 “我不要秘籍,我只要你,云初,你付出的一切都是有效的,今后不会再有人能克制你了。” 第225章 云初,别离开我 宋云初紧抿着唇不语。 怪不得,她时常会觉得狗皇帝跟她不谋而合。 本以为是长久相处下来形成的默契,哪能想到还有读心术这样变态的加成。 从她来到这世界的那一刻起,与宋相羁绊最深的狗皇帝就已经掌握了读心的能力。 真是让人不爽啊…… “云初,我明白,即使我当着你的面毁掉了秘籍,也终究难平你心里的不忿,我也不指望你能消了火气,我只想恳求你,别因此而离开我。” “你不是原来的宋相,你我之间从来不存在敌对,于我而言,你这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是我生命中最大的惊喜,若没有你,或许我会像原定的命运那样,不得好死。” “云初,严谨些来说,你不只是我的家人,也是我的恩人。” 宋云初听着耳畔的细语,依旧不愿接话。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沉默。 如果君离洛只是看过原著,哪怕他也是穿越来的,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 可偏偏他掌握的能力是读她的心声,这怎么能不让她抓狂? “一开始能听到你的心声,我只是觉得很有趣,你心里总是骂骂咧咧的,一会儿骂我,一会儿骂文武百官,最初我听着还觉得有些……不习惯,后来是真习惯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情愿被你骂一辈子。” “云初,我对你倾诉心意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你不要与我分开好吗?” 君离洛说到此处,叹息一声,“如果你也能听到我的心声就好了,你就会明白一直以来我有多孤独,多苦恼。” 宋云初的额角剧烈跳动了一下。 【你苦恼个头!】 【你他大爷的,都是一国之君了,怎么还好意思说自己苦恼?也不怕闪了舌头。】 “你可以骂出来,反正我听得见。” 君离洛抚了抚她的后背,“想骂就骂吧。” “你苦恼个头!你是怎么好意思说这些话的?跟我凡尔赛是吧?你他爷爷的,财富权力你样样都有,你凭什么说你苦恼?凭什么!” 宋云初怒上心头,一把推开了他,揪起他的衣领骂道,“你拥有这么多东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凭什么跟我诉苦!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叹气?” “我当然不知足。”君离洛望进她的眼底,“因为我还想要你,如果没有你,就算我拥有这么多,我也不会满足。” “我知道你对我有戒备心,我说的话你也未必愿意信,但我还是得说,你是这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了。” “刚才秘籍就在我手上,你受了伤,真要抢也抢不过我,云初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要毁掉秘籍?因为我已经富有四海了,没必要与心爱之人在武力上争个高低,其实你本来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只是上苍非要捉弄你,既然上苍不公,我们就一起对抗它。” “我享有财富权力,受万千臣民敬仰,这些我都愿意与你一起分享。” 君离洛说话间,抚平了宋云初的眉头,随即捧起她的脸,“我拿半壁江山换你对我回心转意,好不好?” 宋云初:“……” 见她眼底有错愕之色,君离洛扬了扬唇,“你的志向我都很清楚,比起后宫之主,你更爱百官之首的位置,只是世道对女子较为严苛,所以扮成男子行事会更方便有利,你喜欢扮就一直扮下去,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行了。” “后宫里那几位与我都没什么来往,她们也早把我忘了,我曾用天象之说解了你和江如敏的婚约,效果还算不错,咱们且再等个好时机,把她们几个也送出宫去,反正除了你之外,我不会再喜欢其他人了。” “你一直以来的愿望不就是想和我做一对明君贤臣吗?我们就按照你的目标进行下去,在外人面前咱们是君臣,私下咱们就平起平坐,如正常夫妇一样。” “如果你还是要离我而去,没有你的辅政,我也很难确保自己会变成什么样,说不定会像原著里那样疯,或者更疯?云初,我对你大概已经有一种执念了。” 宋云初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什么,君离洛生怕她一开口就要拒绝,倾下身封住她的唇。 她唇间有血腥之气,他骤然想起她身上还有伤,便放开了她,“原著里有没有说过,洞窟中央那些花草有什么用?有没有能给你疗伤的?” 他话题跳得太快,宋云初抽了抽唇角,转头瞅了一眼不远处的花坛。 “疗伤最好用的是朱雀果,已经被君天逸都摘完了。剩下的那些,顶多拿来敷外伤,方才石球那一击,给我造成的是内伤。” 君离洛闻言,略一思索,道:“你盘腿坐好,我试着运功助你调息。” 他不曾用内功助人疗伤,尤其云初的功夫还在他之上,也不知这法子管不管用,且先试试看吧。 宋云初晓得自己此刻连走路都有些费劲了,这洞窟内已经没什么资源,运功疗伤或许是最好的法子。 她盘起腿坐正了身子,缓缓闭上了眼,试着调动丹田内紊乱的气息。 君离洛来到了她的身后坐下,将手掌贴在她的后背,真气凝聚于掌心,缓缓地输送给她。 宋云初感受到一股柔和的气息在四肢百骸蔓延开,让她有了些力气。 接下来的时间,二人都不再说话。 良久后,君离洛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宋云初总算平复了丹田内的气息,整个人舒坦了不少,但依旧没什么力气。 君离洛收了手,朝她坐近了些,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外边应该天黑了吧?”宋云初问他道。 “算算时间,晚饭的点都过了。”君离洛双手环着她的身躯,“你饿不饿?” “倒是没觉得饿,只是觉得累。” “那就靠着我躺一会儿。”君离洛道,“等你休息好了,我背你出去。” 宋云初不语,只抬眸望着石雕上的夜明珠,看着像是在发愣,却又克制着自己,尽量不让自己心里产生太多想法。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君离洛:“……”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云初,别念了。”君离洛轻叹一声,“要不你唱首歌吧,你哼的那些曲子都挺好听的。” 第226章 绝世神功,你们不配! 宋云初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狗皇帝,还想让我唱歌给你听。】 【你怎么不唱给我听呢。】 “宫里没有什么好听的歌。”耳畔传来君离洛的回应,“宫宴上的那些曲目,别说是你不爱听,连我都听烦了,远比不上你们那个世界的歌好听。” 宋云初发觉自己一不留神又在心里骂起来了,恨不得转身去拧君离洛的耳朵。 “我现在倒是希望,能够失去听你心声的能力,这样你就能放心地跟我在一起了。” 君离洛说着,握上了宋云初的手,缓缓摩挲着她的手心,“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了,即使听不到你的心里话,大多数情况下我应该也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云初,这个问题如今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烦恼了,若换做你是我,你要如何解决?” “如果你说分开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那是万万不行的。” “你知道那天咱们一起放花灯,我写的心愿是什么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我渴求一份真挚的情感,除了你,别人也给不了我了……” 宋云初无言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应了他一句:“你好歹是个皇帝,怎么就这样执着情啊爱的,你土不土?” “带你去放河灯,你还能写情诗,你搞笑呢吧?” 面对宋云初的训斥,君离洛颇为坦然地接过话,“我就是土,你又能奈我何?” “你说我土包子也好,总之我对你的情意是坚定不移的。” “我若不说给你听,怕你哪天就忘了。” “你在河灯上求的是什么我一清二楚,你希望社稷安稳,黎明安定,你所在意的人平安喜乐,这些也都是我的期盼,你已经把我想说的都写上去了,那我为何还要再重复一遍?我自然得写上关于我自己的心愿。” “云初,如今咱们之间应该真的没有秘密了,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你我就是这世间……” “住嘴吧,我不想听。” “那我不说了。” 君离洛颇为识趣地就此打住,将宋云初的身子转了过来。 眼见着他又要亲下来,宋云初抬手就把他的脸推开。 “狗皇帝,凭什么知道我这么多秘密!” “就算你说的全是真的,我也不爽!” “再亲密无间的人也该有属于自己的隐私,要不是看你撕了秘籍,我都想跟你拼了!” “贼老天耍我,你也瞒了我这么久,这该死的读心术,你给我想办法丢了它!” 宋云初一开骂,就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开全身的毛。 “凭什么有读心术的是你而不是我?” “凭什么该死的君天逸运气就这么好?就因为他是男主?就他那狗东西,他有什么资格做主角?他就应该没事的时候出门逛逛,找找路边有哪棵树最高,给他妈的吊上去,一步登天万古长青!” “他就该原地火化,连骨灰渣渣都不剩!” “他妈的,什么垃圾绝世神功,就你们能练,我不能练?我的飘渺真诀招谁惹谁了?” “我不配练绝世神功?你们也不配!” 君离洛听她骂了一句又一句,骂到激动处都要站起来了,连忙把她拉回自己身旁坐下。 “好了好了,骂出来就好了,你内伤还未愈,不宜有过激的情绪。” “你说得对,我们都不配练绝世神功,只有你配做第一,既然你得不到,那就毁掉。” 在今日之前,君离洛只听到宋云初在心里叫他狗皇帝。 如今她当着他的面,将这个称呼脱口而出,他不仅不恼,反而有几分欣慰。 她终于可以在他面前做真实的自己,不用总是一口一个陛下,一口一个微臣。 见宋云初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君离洛伸手替她理了理,“君天逸最好的机缘已经被你斩断了,谅他今后也翻不起什么浪,而江如敏是向着咱们的,所以云初,今后你我的日子都会越来越好的,不用担心。” “若不是你改变了一切,我们依旧会像原著那样遭受命运的捉弄,你是我们所有人的贵人,我对你的感激之情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了,今后就用行动证明给你看。你总要给我个证明的机会吧?” 宋云初抿着唇看他,见他的眸光坚定而恳切,磨了磨牙,忽然伸手便将他摁到地上,压在了他的上方。 她忽然来了这么一下,君离洛有些猝不及防,但很快就回过了神来,心里琢磨着,如果用云初的家乡话来形容此刻的情形,是不是叫……地咚? 她曾经把他压在御书房的墙面上,据说那叫壁咚。 “狗皇帝,说这么好听,我凭什么信你。” “你或许不相信情能长久,但总该相信,利益也是可以让人长久的,你我之间的羁绊太深,不只是情分,也有别的。” 面对宋云初的冷语,君离洛淡然一笑,“我需要你的协助,你的下级们也需要你的庇护,同理,你需要他们为你做事,也需要我的信任和器重助你稳固权势,咱们在一起就可以双赢……唔!” 话音未落,君离洛便觉得下唇一疼,宋云初竟一口咬在了他的唇瓣上,力道之狠让他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而后他就尝到了一丝腥甜味。 云初把他的嘴巴咬出血了……果然是气得不轻。 对此情况,君离洛丝毫不躲,反而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身,由着她发泄。 唇齿间弥漫着的血腥气息,让宋云初烦躁的心情得到了些许安抚。 君离洛说得不错,离开他自然容易,但她不能放弃她经营已久的地位和人脉。 分她半壁江山是吗?那就拿来吧你。 她又咬了君离洛几下,这才松开了牙关。 君离洛还是头一回体验如此残暴凶狠的亲吻。 但不得不说一句,他还挺喜欢云初发狠的模样,张狂而霸道,尽显强者风范。 宋云初撒过气后,心里可算舒坦些了,便从君离洛身上起来,靠着山壁休息。 君离洛理了理衣领,这才起身走到了石雕旁。 “云初,上面的这些机关可以随意触碰吗?” 第227章 云初,我背你走 “这些机关你可以都试着拨弄一遍,我们这块区域是安全的。君天逸逃走时,启动的是最底下的机关,这一处大概失效了,他不可能给我们留后路,他看过机关图,会把那条通道锁死的。” 君离洛闻言,试着去按最底下的机关,逃生通道果真没反应了。 他又试着拨弄其他机关,很快便关闭了石球阵,打开了来时的那道石门。 “沈樾他们应该还在瀑布后等着咱们,云初,你先坐着休息,我去吩咐他们一些事。” 君离洛说着,快步走向了密道。 云初受伤不轻,已经没有力气飞跃山涧,好在他还能过得去,他想着先弄些吃的和治疗内伤的药物,而后只需在两边的洞口固定铁杆,牵上绳索,这样一来云初即便不用内力也能回去。 可让君离洛没想到的是,在他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竟碰到一堵坚硬的铁墙。 他顿觉不妙。 他和云初来时只有岔口,没有其他阻碍,那么这堵墙,只有可能是君天逸启动的。 他刚才把石雕后的机关都试了一遍,那些机关的范围都在洞窟内,而洞窟外的机关,云初恐怕也未必知道,毕竟她不曾看过机关图。 君离洛眉头紧锁,试着用内力击打在铁墙上,结果自然是徒劳。 他迅速返回洞窟内,将自己的所见告诉宋云初。 “铁墙?”宋云初也吃了一惊,随即起身也想过去看看。 君离洛连忙扶上她的胳膊,“你伤势未愈,走慢点。” 他虽然运功助她调整了丹田内的气息,但石球那重重一击给她造成的躯体损伤不可轻视,她如今的体力可不多了。 “原著里君天逸只用过箭阵击杀蟒蛇,蟒蛇之后再无入侵者,要不是咱们闯进来,他连石球阵都用不上,更别提这挡路的铁墙了,他是想将我们困死在这里。” 宋云初来到了铁墙前,试着在山壁周围四处摸索。 “岔路左侧的兵器库后也有门,出去就是菜田和溪流,附近还有不少野果,如果没有这道铁墙,我们至少可以解决食物的问题。” “这贼老天,太他妈欺人太甚……” 宋云初探索无果,磨了磨牙,“逃生出口和密道都被封了也没关系,咱们还有一条出路,他是在坠崖后被水冲到洞窟附近的,也就是他来时的入口,从那里出去,入眼的都是荒山河流,咱们得跨过大片荒地。” 她说着,便与君离洛迅速往回走。 二人穿过了洞窟拐了两个弯,便看见一道木门,君离洛上前开了门,一阵凛冽的山风迎面吹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月色下的河流泛着粼粼波光,目光所及之处,是无比空旷的荒山野水。 “这处河流边,就是他醒来之后的地方了。”宋云初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与荒凉,扯了扯唇角,“贼老天,真有意思。” 他们如今只剩下这一条路能走了,偏偏还是一条未知的路。 天色已晚,在黑夜中跨越荒山很不现实,不仅摸不准方向,且碰到猛兽的概率也不低,他们如今能做的就是先在洞窟内休息一晚,天亮了再出发。 沈樾和白竹这会儿八成急坏了,定会让人漫山遍野地搜寻她和君离洛,只是眼前这片荒山已经不在龙临山的范围内了,也不知他们有没有运气找过来。 山风吹得让人头疼,君离洛关上木门,与宋云初回到洞窟内。 洞窟中央的花草虽然不能助宋云初治疗内伤,但好在无毒,君离洛便将那些花草都摘了下来。 眼下也只有这东西能吃了。 他将花和叶都分别尝了尝,花瓣口感微甜,还算能下咽,叶子口感酸涩,难吃极了。 于是他把所有的花都摘了下来,递到了宋云初手上。 “这花瓣我尝过了,勉强能入口,将就着吃一顿吧。” 宋云初望着手里的一捧花瓣,“都给我了你吃什么?” “我又不饿,吃几片叶子就好了。” 宋云初闻言,骂了句“神经”,而后也抓了一些花瓣给他,“就你那嘴巴刁的,能吃下叶子就有鬼了,吃点花吧,你也别跟我废话,等天亮了咱们得走不少路,你要是半路饿晕了,我可不管你。” 君离洛闻言,心下一暖,不再多说什么,接下她递来的花瓣。 洞窟的拐角处有一间小屋,里头有床榻和被子,因静渊道人是独居,被子也就只有一条。 眼下条件艰苦,宋云初自然不会拘泥小节,便与君离洛同盖一床被子睡下了。 君离洛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朝她凑近了些,而后也缓缓闭上了眼。 当天蒙蒙亮时,君离洛被冻醒了。 他察觉自己后背一阵冰凉,睁开眼才发现宋云初在睡梦中把被子压到了身下,卷了过去。 君离洛正准备给她掖一掖被角,她却睁眼醒了过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天亮了吗?” “我出去看看。” 屋子里不见日光,君离洛只能出去看天气,见木门外透着光亮,便知道这会儿大概是黎明了。 他走到木门后,却觉得异常寒冷,竟比昨夜的前半夜还要冷,这让他顿时有些不安。 他打开木门,迎面而来的风雪让他脸色骤变。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大概就是他和云初此刻的困境。 离开的路只有三条,他们只剩最难走的这条路也就罢了,偏偏还来了风雪。 他深吸一口气,回屋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宋云初。 宋云初面如土色,但还是做了决定,“有风雪也得走。” “嗯。”君离洛应道,“我们朝北面走,尽快回到龙临山的地界内。” 其他两条路是肯定出不去了,没有食物,他们在这里待不下去,他们也不能指望手下的人会在一两日内找到这儿。 做好决定后,二人便开了木门,来到了山壁边缘,顺着树藤下去,踩在了雪地上。 二人向着北面直行。 “云初,我背你走。” “不用,你先保存着体力,还不知道这后面的路有多远。” 二人又走了许久后,君离洛见宋云初唇色发白,便不再与她商量,来到她身前,将她背了起来。 第228章 雪满行路,负她前行 这一次宋云初没再多言。 “咱们好像走了好久的路了……” 良久后,宋云初叹息道,“你我真不愧是反派,没有主角光环,倒霉啊。” “他君天逸算什么主角,通敌谋反,死不足惜。” 君离洛低声道,“论品性与能力,你才该做主角才对。” “我可不是。”宋云初笑着摇了摇头,“贼老天给咱们安排这样一出困境,不就是想让咱们走投无路吗。” “即便是走投无路,也好过原著结局。” 君离洛不假思索道,“与君天逸勾结的戎国首领已经落网,刑部会把那些戎国余孽细细审问,即便咱们还没有回朝,逸王府也会被包围,府内所有人员都要扣押,君天逸如今就是丧家之犬,他不敢回去的。” “可他的运气比咱们好太多。即便回不了逸王府,他也还有帮手的。” “他究竟有多少帮手?” “那可多了去了,除毒娘子外,还有外族公主,药王女儿对他倾心,可谓是桃花泛滥,且每朵都不一般。” 君离洛:“……” 贼老天,果然不公。 “狗皇帝,我有个法子。” 宋云初给出了主意,“趁着你还有体力,不如在附近随便找个山洞先将我放下,你独自走出这雪山,会比背着我容易许多,等你出去了,再带人来救我。” “不成。”君离洛当即拒绝,“你受了内伤,我若不在你身边,你一旦碰到猛兽便无法应付了,就算运气好些,碰不到猛兽,如果我也很久走不出去……” 他顿了顿,道,“那你我就是真正的分离了,连死都不能死在一起。” “你想得太悲观了,按照你的判断,一路向北,一定能走回龙临山,你又没受伤,凭你的体力,只要半天内你能走出去……” “那你呢?”君离洛打断她的话,“就算我在半天以内走出去,带人回来救你还得半天,你想让我看见被冻僵了的你,好给你收尸吗?” “那你觉得,你这样背着我一直走下去,就会有多好的结果吗?” 这一刻,宋云初的语气颇为冷静,“你我都该接受现实,即便现实很残酷也得面对,前方是未知的路途,我重伤未愈,你背着我,也许我们二人都走不出去,那江山社稷怎么办?你我都不在,谁还能收拾狗逸王?” “只要你能走出去,哪怕是回来为我收尸都好,正好也给我洗白了,封个护国公,或者你另外想个好听的封号给我封王,让我死后能够流芳百世,被人赞颂。” “我如果真不在了,你一定要收拾了狗逸王给我报仇,你记着我的话,江如敏的存在至关重要,你必须得善待她,让她向着你,只要她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多多少少也能沾点儿运气。” “还有,我是江如敏的恩人,她对我的情谊不一般,你告诉她,我是被君天逸害死的,她一定会对君天逸深恶痛绝,你知道什么叫杀人诛心吗?君天逸和江如敏都是主角,但江如敏对他已经无情,君天逸的运气哪怕是再好,只要对江如敏还有情,他就必然会吃亏,有江如敏的相助,你一定可以解决他。” “你们把他挫骨扬灰!我在九泉之下都可以瞑目。” “狗皇帝,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再给我一个时辰。”君离洛应道,“你没发现周围的风雪小了许多吗?或许风雪很快就要停了,若是一个时辰后还没停,我就把你放下。” “你这是在浪费时间和体力。” “都到了这个时候,让我任性一回又如何?” “……” 宋云初拿他没办法,只能叹了一口气,继续望向前方。 还是没有尽头的山野…… 她从未踏足过这片荒山,走过才知道,龙临山后竟然是这样荒芜的一片地方。 贼老天,你究竟为什么这样不公平。 她伏在君离洛的背后,感受着时间的流逝,偶尔和他搭几句话。 “狗皇帝,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还没到。” “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宋云初拧紧眉头,试图从他的背上挣脱下来,却被他抓着手臂,不让她下去。 “云初,你别挣扎,你明知道我的体力不多,你挣扎也是在消耗我的力气,不如安安静静地趴着。” “你是不是有病?你还真想跟我一起葬身在荒野?你死了谁给我报仇,谁给我封王!” “死后哀荣有什么用?”君离洛难得语气不善,“想封王,活着受封不好吗?” “你是有多大的自信,觉得我们俩都能活得下来?” 宋云初冷笑,“这里是荒山,漫天风雪,没有食物要如何求生?” “你以为我不想活下去吗?我比谁都惜命!可如今摆在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独自离去,你生的希望比我大,还可以为我报仇,给我一份死后哀荣,要么就是你一直犹豫下去,直到体力用尽,你也离死不远了!” “若今日你我的情况互换,我存着体力,你受了伤,我一定会舍弃你,独自求生。” 宋云初的声线平静而清冷,“情爱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我一贯就是如此清醒,我谢过你对我的这份深情,但我希望你像我一样清醒,别在困境中失了理智。” “我没有失了理智。云初,我很清醒,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君离洛依旧背着她,平稳地前行,“我们一起赌,赌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之前,我们能走出这片荒地。” “那要是赌输了呢?”宋云初苦笑。 “那就让江如敏替我们报仇。” 君离洛道,“她如今拥有财富与名声,全靠你的指引,我也给了她不少好处,她若有心,定会报答我们的。还有咱们手下的人,他们也不会放过君天逸,你不用担心没人给我们报仇。” “云初,前路未必是死路,也许再坚持坚持,就有生路了。” “与其伤心愧疚地过一辈子,我宁可和你一起,赌一赌生死。” 第229章 气运共享 龙临山脚下,无数人影晃动。 皇帝与宋相的失踪令众人惴惴不安,众人分成许多路,连龙临山附近的林子都找了个遍,依旧探寻无果。 阴暗的山涧密道内,沈樾与白竹各自带人凿着眼前的两堵铁墙。 凭他们的轻功无法飞跃山涧,他们只能命手下在附近取材做了简易的木筏,游过深湖,抵达这一处密道下方,再使用铁锁飞爪勾住山壁缝隙攀爬上来。 他们如今能够确定的是,有人故意将陛下和宋相困在了铁墙后,至于铁墙后有没有其他出路,或是有没有食物,他们便不得而知了,也不敢胡乱猜测。 他们如今能做的,便是一边凿墙,一边派人漫山遍野地寻找。 铁墙坚硬,他们与手下们轮流凿墙,一刻不停,也不过才凿了两寸进去。 这一边的众人忙活着,另一边的帐篷内,上官祁正劝着江如敏回城。 “江小姐,你不曾习武,体质比不得我们,这风雪一时半刻还停不了,你不如先回去吧,免得冻病了。” “我不能走。”江如敏摇了摇头,“陛下与宋大人都失踪一整夜了,只怕是遇到了危险,万一沈大人把他们找回来,他们病了或是受伤了,有我这个大夫在,也能及时施救。” “关于这一点,沈大人早已考虑到了,太医们就在附近的帐篷里随时等候召唤。”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留下。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无论在哪都是寝食难安,在这儿等着,万一有什么消息,我至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我明白殿下您是一片好意,但请您别再劝我了。” 上官祁见她坚持要留下,也就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帐篷。 皇帝与宋相一同出事,他作为友国客人自然也不能在皇城里闲待着,虽然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但已经不影响他走路,他便也带着使臣们一同出来找了。 “殿下,您要的东西,小的给您带来了。”有人提着两个大包袱来到上官祁面前。 上官祁看向不远处的帐篷,吩咐道:“把这两包东西给里头的江小姐就行。” 这山脚下除江如敏主仆三人外,都是习武之人,大伙自然比姑娘家扛冻也扛饿,他虽然劝着江如敏先回城,但他也隐约猜到江如敏或许不会回去,于是便让人去山脚附近的铺子转了一圈,买了厚斗篷,汤婆子,以及姜汤药包之类的取暖物品。 “江小姐,这是祁王殿下让小的给您送来的东西,您赶紧用上吧。” 帐篷内,江如敏望着眼前的两个大包袱,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她打开一看,果真是御寒的衣物。 她是昨夜跟着赵景恒一同来的,皇帝与宋相失踪的消息一传回城,赵景恒便赶紧集合了将军府众人,她作为赵将军的义女,常住在府里,自然也听到了消息。 赵景恒原本没打算带上她,她以自己是大夫、或许能派上用场为理由非要跟来,赵景恒拿她没办法,便带上了她,众人都没料到今早会有风雪,也就没想起来多带御寒的衣物。 “替我谢过祁王殿下。” 江如敏和两个婢女披上了斗篷,便开始给众人煮姜汤。 “这天寒地冻的,大伙虽是习武之人,但也不是铁打的身子,一会儿把附近的人都喊来喝姜汤,暖了身子才有力气接着找。” 姜汤熬好之后,丫鬟们便一碗一碗地盛上,江如敏出了帐篷,正准备把附近的卫兵们喊来喝,却看见不远处的乱石堆边躺了一个人。 她走上前一看,竟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对方还穿着道袍,头上身上都是雪渣子。 她连忙上前探对方的鼻息。 还有气息,应该能救得过来。 她替老道士把了把脉,而后转头呼喊帐篷内的两个丫鬟,帮她把人扶进去。 “这么冷的天,这老道士还跑来山脚下,也太勇敢了吧。” “说不定人家也是有急事呢。幸好只是受了寒,问题不大。”江如敏说着,便开始替老道士针灸。 一番针灸之后,她又给老道士喂下了姜汤。 不多时,老道士悠悠转醒,得知自己在石堆旁昏迷过去被江如敏所救,顿时感动不已。 “上天有好生之德,姑娘慈心,定会福运绵长。姑娘的救命之恩,贫道无以为报,今日便赠一物给姑娘。” 老道士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拿出了一盏油灯递给江如敏。 “这盏天愿灯,是在神佛面前供奉了多年的物件,师父仙去时曾说过,这盏灯能够庇佑我一次,之后便不再属于我,我得将它转赠有缘人,姑娘便是这个有缘人了,这灯不值什么钱,却是个好意头,姑娘若有什么心愿,便写下来焚烧,借着它祈祷一番吧。” 听着老道士的话,江如敏笑着收下,“那就多谢道长了。” “是贫道该谢过姑娘才对,贫道告辞了。” “外边有风雪,道长不歇一歇再走吗?” “贫道要去的地方就在这附近,姑娘不必担忧。” 老道士冲她淡淡一笑,便转身利落地离去。 江如敏望着手中的油灯,也没想太多,顺手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这道士,神神叨叨的,这什么天愿灯,不就是一盏普通的油灯吗?” 迎春瞅着那盏灯,怎么看都觉得普通。 “人家都说了,这是在神佛面前供奉过的,是个好意头,他不想白受我的恩惠,能把这灯送给我,也是他的一番心意了。好了,你们快去叫附近的将士们来喝姜汤,别放着凉了。” 两名丫鬟走出帐篷后,江如敏望着眼前的油灯,渐渐有些出神。 她忽然就想到了宋云初曾对她说过的一些话—— “你出生时,天际有彩色祥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祥瑞征兆,有云游高人称你是凤女降世,会为我朝带来福泽。” “你虽然情路坎坷麻烦不断,但遇险总能化险为夷,这大概就是凤女命格的神奇之处,也是你的福报。” 细细想来,她的命格似乎是挺神奇的。 她情路不顺,但她遇到那么多次险境都能逢凶化吉,可见她的气运确实不一般。 出神了片刻后,江如敏点燃了眼前的‘天愿灯’。 她找了纸笔,写下祈愿。 九天神佛在上,我江如敏愿将逢凶化吉的气运与宋云初共享,愿宋云初尽早归来。 落笔后,江如敏拿起写了心愿的纸张,在天愿灯点燃的火焰上,将纸张焚烧殆尽。 …… 风雪飘了近半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宋云初伏在君离洛的后背上,早已觉得周身冰凉,忍不住发颤。 习武之人可用体内真气暖身,可她如今却无法运功了。 君离洛察觉到她许久没有说话,心下不安。 “云初,你睡着了吗?” “云初,再坚持坚持,马上就要翻过这个山坡了。” “云初,你别睡,跟我说说话。” 第230章 绝处逢生! 没有听到宋云初的回应,君离洛心下一沉。 他也走得越发慢了,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他若停下来了,他和云初就真的完了。 “云初,你应我一声好不好?” 宋云初听着耳畔的一声声呼唤,动了动唇。 “狗皇帝,我好困啊……” 听到她的声音,君离洛仿佛又见到了一丝希望,“我知道你困,但你先别睡过去。” “你没有力气说话,可以不说,听我说,你偶尔应我一声就好。” “你不是总想着,将名声洗白之后就要封王吗?等我们回去之后,我就以你救驾有功,封你为亲王,从此你就是我天启国地位最高的王爷。” “即便群臣反对,我也一定会下旨册封,凭你的能力,你也能压下那些反对的声音。” “云初,你喜欢什么封号?” “亲王每年到手两万两白银,除此之外,还有你身为宋相的俸禄一并算上。” “云初,你说过要和我做一对明君贤臣,可不能食言。你若睡了之后不再醒来,就别想我给你封王了。” “我不喜欢给人死后哀荣,若要给荣耀,便在活着的时候给。” 君离洛不断和身后的人说着话,语气里也带着些许颤抖。 宋云初就伏在他的肩头上,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浅浅喷洒在他的脖颈处。 她的气息显然比之前弱了许多,这不是个好的征兆。 不能动用内功暖身,她的身子会比他冰凉许多。 可他也不能停下来为她暖身,他若停下,他们走出去的希望便更加渺茫了。 “云初,你不说话也就算了,能不能心里想点儿事。” 大约从半个时辰前,宋云初就一直处于半昏迷的状态,意识朦朦胧胧,他几乎连她的心声都听不到几句。 【狗皇帝,不管我是活了还是死了,这个亲王的爵位我一定要。】 【君无戏言,你都已经开了口了,不能反悔。】 “你死了我就不给你封。”君离洛故意气她,“必须活着,否则就算是给你办葬礼,也只能以一品大员的仪式给丧葬费。” “云初,你一向是比我厉害的,我都坚持下来了,你也不能不坚持。” “即便你的身躯已经到达了极限,但我坚信你的意志不会消失。” “你一向是最要强的,在生死关头可不能先泄了气。” 【狗皇帝,你知道浑身无力是什么感觉吗?】 【你以为我不想坚持下来吗……】 君离洛本想继续接话,可眼前的上坡路实在难行,他也觉得眼皮子越发沉重,只能咬着自己的下唇,一步一步向前迈。 他也好困…… 而当他翻过山坡时,远处的情形却让他原本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数丈外有一处庄子,虽然也被风雪覆盖,但他能看见木门后有人在扫雪。 “云初!前面有人!” 他的声线都激动了许多,“云初,我们有救了。” 宋云初能感受到他振奋的心情,可她的意识却越发模糊。 手脚也冻到没有知觉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低喃了一句。 【狗皇帝,谢谢你……】 君离洛心下一惊,几乎用尽力气背着她向前跑去。 都到了这一步了,贼老天可不能再戏耍他们了。 耳畔是呼呼风声,他离前方的庄子越来越近。 当他终于跑到了庄子前,他张了张口,想发出声音,却两眼一黑,栽倒在了雪地里。 木门后,两名扫雪的少年见到有人晕倒在门前,连忙上前查看。 “真是稀奇,居然有人能找到咱们这里?” 其中一人说着,将君离洛翻了过来。 “哟,这小子长得可真俊啊,师姐一定喜欢。” 他话音才落下,另一人也将宋云初翻了过来。 “诶,这个也俊,比你手上那个还俊!这下大师姐可得高兴疯了。” 少年说话间,见宋云初面无血色,连忙探了探她的鼻息。 “这小子气息太微弱了,感觉快冻僵了,赶紧给他们带进去,要不然一会儿冻死了,师姐可就没乐子了。” 于是,两名少年一人扛起一个便往庄子里去。 庄子东南角,伫立着一座两层高的阁楼。 清香缭绕的房屋内,一名身着紫衣的女子正对镜梳头。 她才编好了一缕麻花辫,就听见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姐,八师弟和九师弟扫雪的时候捡到了两个男人,长得可好看了!” 紫衣女子闻言,编头发的动作一顿,“当真?” “当真!你快去看看吧,再不救可能就没气了。” 女子当即起身走向门外,一开门,便见一张放大的脸咧着嘴笑,当即抬手将眼前的脸推开,“离我的门这么近干什么!一张大方脸还往我跟前凑,差点没吓着我。” “师姐别生气,我这不是急着给你汇报吗?咱们之前出去玩也捡过人,但没捡过这么好看的,你不就喜欢好看的男人吗?这一来就是俩,你见了肯定高兴。” 药王女儿爱俊男,几乎是药王谷内人人皆知的事。 少年一路领着紫衣女子,去了安顿君离洛和宋云初的竹屋。 紫衣女子跨过门槛,看了一眼榻上躺着的二人,眼底顿时晶亮。 果然很俊! 她快步走到榻前,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最终落在宋云初的面容上。 这脸色瞧着也太差了吧?都快赶上死人脸了。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从衣袖口袋内侧取出一颗药丸,喂到了宋云初口中。 第231章 被药王千金看上了 宋云初朦胧之际,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入口,她都没品出是什么滋味,那东西便在口中化开,一直凉进喉管中。 耳畔仿佛有女子的说话声。 “倒杯水来。” 紫衣女子朝旁边的少年吩咐着,随即用手背贴了贴宋云初的脸颊。 “这小脸冰的,再晚点儿估计就得冻僵了,你赶紧去加个碳盆,再拿两床厚实点的被子过来。” 宋云初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她费力地想要睁开眼,却使不上劲。 但她能察觉到自己被人扶起,又被喂下了温水,而周身清凉的空气很快也暖了起来。 “我这续命丹可是不轻易给人吃的,只要没被冻到彻底咽气,准能保住你的小命,看你回头怎么答谢我。” 紫衣女子一边望着宋云初,一边笑得灿烂。 “师姐,这还有一个呢?不给他喂丹药吗?” 听到师弟的提醒,钟南燕这才想起旁边还躺着一个,连忙抬头又看了一眼君离洛。 “这个脸色瞧着还好,应该还用不上丹药。”她说着,替君离洛把了把脉。 “他们在风雪中走了太久,体内积了不少寒气,得迅速驱寒才行,你把抽屉最下层的药包拿去煮两包,一刻钟之内端上来。” 吩咐完师弟后,钟南燕眼尖地发现宋云初的红衣上像是有血迹,虽说都是红色,但深浅程度不一样,她有些不放心,怀疑宋云初身上还有其他伤,便也替宋云初探了一下脉。 而这么一把脉,让她的脸色僵了一瞬。 等等,不确定,换个手再探一次。 她犹犹豫豫地拿起宋云初的另一只手腕,重新把脉。 他爷爷的…… 竟然是个女人! 她猛地看向宋云初的面孔。 这张脸,有种雌雄莫辨的英气,若当成男人来看,那真是极其俊美的。 若是当成女人来看……应该也不错? 怎么就是个女的呢?浪费她的感情! 钟南燕的视线从宋云初的脸庞逐渐往下移。 她将手伸进宋云初的衣领内,进行了再次确认。 好吧,她没把错脉。 这次是真的死心了。 她视线一转,又落在君离洛身上。 幸好这个不是女扮男装的,她总算还能有个乐子。 …… 良久后,君离洛先一步醒来,只觉得有一股药香味萦绕在鼻翼间。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淡青色的纱幔。 余光瞥见有人躺着,他转过头,见宋云初紧闭着双眼,虽然脸颊苍白,但他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这令他大为欣喜。 回想起昏迷前的情形,应该是那两个扫雪的少年救了他和云初。 他凑到了宋云初身旁,唤了声:“云初……” “别喊了,她差点就要冻僵了,没这么快醒来。” 床前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你醒了正好,咱们来商量一下我救你们的报酬吧。” 君离洛缓缓坐起身,看向说话的女子。 女子身着一袭紫衣,约莫双十年华,容貌清丽。她一头乌黑的秀发以玉簪挽起一半,剩余的编成了几缕麻花辫,用浅紫色的珠花发圈扎着,显得格外俏皮。 她模样娇俏,坐在藤椅上却是翘着腿,一副不拘小节的傲然模样。 面对救了自己的人,君离洛自然客气,“敢问姑娘姓名?姑娘救了我们,我们自然会付给姑娘高额的报酬,待我们回去之后便会将报酬送来,姑娘喜欢珠宝还是金银?” “药王谷乃是避世之地,虽然远离街市,但我们这的人也会种菜酿酒,裁制服饰,我是这里的主人,从来不愁吃穿,你就算是给我一堆金银财宝,又有什么用处?” 钟南燕不疾不徐道,“那些东西,哪有大活人好玩呢。” 听到‘药王谷’三个字,君离洛目光微闪。 难道眼前这女子,就是云初跟他提过的药王女儿? 这女子似乎是君天逸的人脉之一,如今怎么被他们给先遇上了。 他从前在宫里并未听说过药王谷,也是听云初说过才知道,是绝世高人隐居的地方。 他和云初若不是在风雪中走了半日,恰好晕倒在庄子外面,他们哪能知道药王谷竟然伫立在这大片的荒野中。 这药王女儿说不想要金银珠宝,想要大活人,这倒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在下不太明白姑娘的意思,还请姑娘明示。” 在别人的地盘上,君离洛自然不愿暴露身份,眼下他和云初的手下们都不在,云初的功力也没有恢复,可不是他们嚣张跋扈的时候。 “原本我是想着,你们二人模样都生得好看,把你们救下来,正好陪我玩,陪我解闷,可谁知你身边这位竟是个姑娘,我给她吃了我最好的续命丹药,这个人情,金银珠宝怎么还得起?” 钟南燕冷哼了一声,“我对女的没兴趣,等她醒了,我可以放她离开,但你得留下来做我的小跟班,报答我对你们二人的救命之恩。” 君离洛:“……” 果然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云初说,原著里药王的女儿看上了君天逸,从这女子方才的话就能听出来,她十分重视男子的相貌,如果云初是真男人,她也会喜欢。 君家的血脉没有丑人,只有寻常的俊和极度的俊,他和君天逸的相貌,都是君家男儿里拔尖的。 药王女儿如今看上他,大概就和原著里看上君天逸是一个道理,被相貌所迷惑罢了。 眼下这情况,倒是有点儿麻烦了。 他昏迷时已耗尽体力,这会儿醒来也没多少力气,药王女儿能救他们,自然也能杀他们,为了他和云初的安全着想,他不能惹恼这女子,得与其周旋才行。 【狗皇帝,你别着急,听我说。】 【药王的女儿功夫不低,咱们现在只有两人,在恢复功力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能靠谈判解决最好,尽量别动手。】 耳畔骤然响起宋云初的心声,让君离洛甚是欢喜。 云初醒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宋云初,却见宋云初依旧闭着眼睛静静躺着,便知道她是在装睡。 第232章 不用挑,我全都要! 于是他又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目光在屋内四处飘,仿佛在打量着周围的陈设。 【这姑娘心眼不坏,但是性情高傲,且自恋,你不要和她犟嘴,一旦把她惹生气了,她可能会放蛇咬你,她如今看上了你,肯定不会下重手,但惩罚你还是有可能的。】 【药王手下有几十个弟子,弟子们也有家人,但凡是这庄子内能看见的人影,没有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多多少少都懂防身,养蛇养蝎子养蜈蚣的都有,而他们无一例外,都听从药王父女的话,所以这姑娘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咱们不能忤逆她,但可以忽悠她。】 【也不要试图拿她当人质,如果激怒了药王,我们都会死得很惨,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没有人会拿我们当皇帝和宋相看,我们在他们眼中,不过就是药王女儿的玩具。】 【你一定要冷静,别在言语上和她计较,咱们想离开这儿必须得有她的同意才行,她喜欢听漂亮话,你可以拿出所有好听的措辞来夸奖她,同时也得贬低你自己,让她看不上你。】 【这时候就别顾面子了,你要实在不会说,你就跟着我学……】 君离洛听着耳畔不断涌入的话,最初还能面不改色,越听到后边越是眼角抽搐。 虽然云初的法子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但——听云初的,总没错。 前方又传来钟南燕的声音,“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你这眼睛瞟来瞟去的,该不会是想逃跑吧?我可告诉你,姑奶奶的地盘,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我只是觉得,在茫茫荒野中有这样一处地方,十分神奇。” 君离洛望向她,“姑娘隐居在此地,不入世俗,可见心思纯净,是出尘绝俗的仙人。” 钟南燕闻言,唇角轻轻扬起,“还挺会说话的嘛。” “姑娘要在下做您的小跟班,莫非是看上我了?” “那是自然。”钟南燕十分坦然地承认,“我手下师弟众多,但个个都平平无奇,原本是有那么几个还能看的,时间一长也就看厌了,像你俩这么好看的,倒是很得我的心,可惜你身边这位是个假男人,不然我就把你俩都收做跟班。” “姑娘貌美出尘,能给姑娘做小跟班倒也不委屈,只是……如果在下告诉你,在下已有妻儿了,姑娘是否觉得我还能配得上跟随你?” “姑娘看上我的皮相,无非就是想着,若将来在下能哄得你开心,你或许也能考虑着与我相好,姑娘可曾想过,你如此超凡脱俗,在下却已经是个……残花败柳,与姑娘实在是不相配,姑娘的良配,应该是冰清玉洁、且心中只有你一人的男子。” 君离洛面不改色道,“若是跟着你的男子心里总惦记着别人,姑娘想必也会膈应的吧?不能专一对你,便是不忠,不忠之人,连跟随你都是不配的。” 钟南燕闻言,一时有些怔愣。 回过神之后,她的脸色不太好看,“你……已经有妻有子了?” “不错。”君离洛点头,“我很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也很欣赏姑娘的绝世容貌,只是在下与我夫人曾经也是立过山盟海誓的,若我背叛她,会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在下不愿做负心人,与姑娘注定是有缘无份了,姑娘想必也不稀罕我这样的有妇之夫。” 钟南燕:“……” 好像是有几分道理。 她是药王女儿,的确该找一个冰清玉洁的男子来做备选夫君,有妇之夫有什么意思,已经不干净的男人,确实配不上她。 要是一边跟随她,一边心里又想着别的女人,她想想是有点儿恶心。 毕竟不是所有男人都跟她的师弟们一样,对她言听计从,对待外男,除了皮相之外,也得有其他要求。 可她都已经用了续命丹药了,难道就白白便宜了这两个人吗? 仿佛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君离洛道:“我与夫人得姑娘救命之恩,心中很是感激,既然姑娘喜欢俊美的男子,不如我再给姑娘介绍其他人,保证是不曾婚配过的,姑娘可有纸笔?我将他们的模样画下来,任凭姑娘挑选。” “介绍其他人?”钟南燕略有犹豫,“长得有你俊俏吗?” “与在下应当是差不多的。” 钟南燕闻言,赶紧叫师弟拿来纸笔。 君离洛画了三张画像,分别是沈樾、楚玉霓、赵景恒。 依照宋云初的意思,他可以借此机会让他们的手下过来接他们,既然是要给药王的女儿介绍男子,那就从他们的亲信当中挑年龄合适、模样俊俏且不曾婚配过的。 不管怎么说,得先解决眼下的困境,让药王女儿放过他才好。 万一这几个小子里有人能够摆平这姑娘,可就给他们省了不小心了。 君离洛特意在画像上美化了三人,将三人的轮廓五官都画得精致了些。 画好之后,他将三张画像交给了钟南燕。 “姑娘看看,可有你喜欢的?” “沈樾,二十五岁,性子冷静沉稳,剑术极好。” “楚玉霓,二十一岁,性子较活泼,拳脚功夫也不错,是个会哄人高兴的。” “赵景恒,十九岁,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不仅模样俊,连轻功也很俊。” 君离洛将三人都粗略地介绍了一遍,期间观察着钟南燕的神色,见她唇角有浅浅的笑意,想必是已经有了感兴趣的人。 “姑娘觉得哪个瞧着顺眼?我会写封书信,你让人送到皇城里,把你选中的人带过来给你瞧一瞧。” 钟南燕将三张画像都仔细地看过,问君离洛道:“你确定他们三个都没有婚配是吧?” “我确定,他们不止没有婚配,连相好的女子都没有。” “那我就放心了。”钟南燕挑了挑眉,“那就叫过来吧,让我瞧一瞧。” 君离洛听着她的回答,心下松了一口气,淡淡一笑:“叫哪个来?” 钟南燕道:“这还用挑吗?三个我都要啊!” 第233章 好歹毒的剧情 君离洛:“……” 宋云初:“……” 【牛啊姐妹,不愧是药王谷小公主,潇洒得很。】 君离洛从钟南燕那句‘三个我都要’里回过了神来,唇角依旧维持着笑意:“既然姑娘对他们三个都感兴趣,都见见也好。” 钟南燕的回答虽然有些语出惊人,但也不难理解,她能在这药王谷内称霸,远离喧嚣的街市,自然就不必遵守世俗的那些礼仪规矩。 其实,来三个人也比来一个人要好,这女子不好摆平,来一个还真就未必能招架得住,来三个,便可轮流周旋,轮流受累。 只要能让他和云初轻松,回朝之后,他定会论功行赏。 他们这会儿应该都在龙临山附近,药王谷的人一旦找过去,恐怕就会猜到他是皇帝,即便这些人都是避世之人,他也还得谨慎才好。 于是他写下书信后,朝钟南燕道:“让你的人把这封信送去皇城城东的一家医馆,这医馆叫瑞和堂,十分有名,一打听就能找到。” 钟南燕拿过信,将内容看了一遍。 信上只是嘱咐医馆主人将画像上的三人聚集到一起送过来,顺便带些见面礼。 “行。”钟南燕把信折好,转身把屋外的一名少年叫了过来,“七师弟,去一趟皇城,帮我带三个人过来,记着,回来的时候把他们眼睛蒙上,不许他们看清路线。” “放心吧师姐。” 两人正说着话,另一名少年从远处跑了过来,“师姐,师父喊你去吃饭了。” “就来。”钟南燕跨出了脚步,“给里面那两人也送点吃的吧。” “那……该给他们几个菜?” “两个菜吧,他们给我的报酬我都还没看见呢!要是那几个俊男我瞧着满意,就给他们加菜,不然就让他们干苦力去。” “好嘞。” 听着屋外逐渐远去的交谈声,宋云初睁开了眼。 君离洛扶着她坐了起来。 “那女子说给你吃下了丹药,你现在感觉如何?” 宋云初道:“四肢有些力气了,身子也暖和了许多。只是内伤未愈,暂时还不能运功。能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碰到钟南燕,贼老天总算是眷顾了咱们一回。” “我方才按照你的指示,和她说我已有家室,配不上她,她显然是听进去了,可见她也不是会纠缠人的性格,为何在那所谓的原著里,她会对君天逸倾心不已,难道她不知君天逸也是有家室的?” 且,君天逸不光有家室,有的还不只是江如敏一个,江雨夕也算。 “原著里这段发生在秘籍出现前,起因是君天逸和江如敏在郊外踏青,你手下的人去刺杀君天逸,那厮受了伤,江如敏带着他在夜里共乘一匹马逃亡,虽摆脱了杀手,但夜里视线差,马儿跌入泥坑,把他俩都从马背上甩了下去,好在钟南燕与师弟们游玩路过,就把昏迷的二人捡回去了。” “钟南燕当然知道他们是一对,只是当时他们还未成亲,君天逸的话术远比不上我教你的好,他一向自视甚高,你觉得他能说出‘我配不上你’这样的话吗?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别人能不能配得上他。” 宋云初说到这,不禁冷嗤一声。 “你以为我的攻略是怎么来的?当然是从君天逸身上得到的结果。原著里钟南燕也是看上了他的相貌,提出要他做跟班,他当场回绝,并指责钟南燕棒打鸳鸯,不守女德,钟南燕哪里听得这些话?当场放蛇咬他。当然了,只是惩戒而已,所以那蛇不致命,但也把君天逸折磨了大半天。” 君离洛:“……” 难怪云初叫他别犟嘴,得挑好听的说。 对钟南燕说出‘不守女德’这几个字,无疑是活腻了找罪受。 “那后来呢?”君离洛好奇道。 “后来……”宋云初翻了个白眼,“药王手下养了许多练功用的毒物,有天他的弟子失手打翻了药瓶,一只五毒蟾蜍偷跑了,药王谷众人四处寻找,结果那蟾蜍溜到了钟南燕的屋子,把她的腿给咬了,她正和君天逸在一起,君天逸当场便帮她吸了毒。” “钟南燕虽然喜欢看俊男,但也是头一回和男子有亲密的肢体接触,其实君天逸救她,不过就是想让她欠个人情,借此能够自由,可落在钟南燕的眼里,是一个男人为了救她而奋不顾身,她觉得心里温暖,也就真正地动情了。” 君离洛:“……” “之后君天逸被药王救活,为了江如敏,他自然还得拒绝钟南燕,钟南燕虽然难过,却不舍得再惩罚他,而是转头去教训江如敏,君天逸在雪中跪了一夜,请求钟南燕放过江如敏,钟南燕最终是不忍心看他受苦,便成全了他们,忍着心痛将他们送出药王谷。” “再后来嘛,君天逸要夺你皇位,四处招兵买马,他还恬不知耻地又回到药王谷,求钟南燕相助,钟南燕被他说服,自然又帮了他,直到结局,君天逸和江如敏的孩子们都长大了,钟南燕仍然孤身一人,守在药王谷里怀念着与君天逸打闹的那段时光。” “钟南燕一生傲慢,只有在面对君天逸的时候,温柔无害,一再为他付出也没有得到回报。” 宋云初回想起药王谷的那段剧情,便忍不住再次唾弃原著。 狗作者无非就是想创造一个万人迷男主,让女子们都钟情于他,以显示出他有多么出类拔萃。 君离洛听完她的讲述,一时无言。 好歹毒的剧情。 君天逸既然都选择了为江如敏拒绝其他女子,怎么还能让那些女子对他一再付出,且不求回报? 这厮的夺位之路,竟都是靠女子们的辛苦堆砌。 “好了,既然是咱们先遇到了钟南燕,原著这些事儿便不会发生了。” 宋云初拍了拍君离洛的肩膀,“回头告诉沈樾他们,一定要守好钟南燕,那只五毒蟾蜍或许还会出现,可别让钟南燕被蟾蜍咬了。” “万一她还是会被咬呢?” “那就把她送来我这里,我给她吸毒。” 第234章 大白天的,不知羞! 宋云初笑道,“反正她对女人不感兴趣。” 君离洛眉头一紧,“你受伤未愈,还要帮人吸毒?” “难不成你想从他们三人里挑一个吗?”宋云初笑着摇了摇头,“咱们叫他们三个过来,只是暂时解围,他们未必会喜欢钟南燕,没缘分的事情咱们就别硬凑了,免得他们遭罪。” “那五毒蟾蜍是在药王的密室里,只有他信任的弟子能进密室,咱们总不能现在跑去跟药王说,把他的蟾蜍看好吧?这么一说非但不讨好,反而惹人怀疑,我仔细思索了一番,真让那只五毒蟾蜍越狱了也未必是坏事,只要救得了钟南燕,再和她多说些好话,她会愿意放咱们走的。”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宋云初说着,抬手便掐住君离洛的下巴,朝他凑近了一分,“若要坚定地拒绝一个女子,就不要给她送温暖,当然了,也不要言语侮辱,把话说得太难听容易被记恨,冷淡疏离是拒绝人最好的方式。” 听着宋云初的告诫,君离洛眼底浮现一丝笑意,随即握住了她的手,“好,我都记下了。” 二人说话间,听到屋外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是个少年端着饭菜进来了,也不知是钟南燕的哪位师弟。 “呐,这是你们中午的饭菜。”那少年只留下了一句简略的话,便转身离去了。 君离洛望着桌上的饭菜,脸色微变。 那道荤菜看上去像是……炸蜈蚣? 另外一盘绿油油的也不知是什么菜,想来是这药王谷里的野菜吧。 幸好,除了这两盘之外还有两碗米饭。 “你手那么凉就别下榻了,在被子里暖着吧,我把饭菜端过来。” 君离洛走近了桌子,近看那盘炸蜈蚣,更让他觉得有些不适。 他硬着头皮将那盘菜挪开,端着野菜和两碗米饭回到了床前。 “你怎么把那盘炸蜈蚣给落下了?”宋云初道,“我想尝尝是什么味。” 君离洛闻言,有些不可思议,“你要吃那玩意儿?” 云初向来是挑食的,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挑食得分场合的。”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梢,“在皇城里,咱们有人伺候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如今这个环境,咱们寄人篱下,总不能要求人家给咱们上多么丰盛的饭菜吧?自然是有什么就吃什么,你不敢吃蜈蚣也无妨,你多吃些菜就好了。” “我自然是敢吃的。”君离洛接过话,“我是怕你看着膈应,你若想吃,咱们就一起吃。” 话音落下,他又返回桌边,把那盘炸蜈蚣端了过来。 “药王谷的人们什么都敢吃,能上桌的菜都是无毒的,不用担心吃了会怎样。” 宋云初笑了笑,随即夹了一只炸蜈蚣放入口中。 蜈蚣已经炸得酥脆,一口咬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肉味,但少不了有油炸食品的咸香味。 她就当是油炸的小零食了。 她又尝了尝旁边的野菜,比平日里吃的蔬菜口感糙了些,但也还算能入口。 她向来懂得适应环境。 君离洛见她吃得面不改色,不想惹她笑话,便也夹了一只蜈蚣,可夹到了唇边,却是怎么也下不去嘴。 这东西看着真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宋云初抬头瞧了他一眼,他便不再犹豫,鼓着勇气咬下一口。 可他终究没能咽下去,转头吐了出来。 呕—— 宋云初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别勉强自己了,来,你吃这盘野菜。” 宋云初说着,便将那盘炸蜈蚣挪到了自己的面前,把野菜朝君离洛那边推了推。 君离洛:“……” 早知道会这样,一开始承认不敢吃就好了。 吃了又吐,在云初眼里倒显得他死装。 饭后,两人便坐在榻上打坐调息。 中午的饭菜虽然很奇特,但份量还是够的,吃饱喝足之后,宋云初觉得自己的力气又恢复了不少,可还是很难调动体内的真气。 在洞窟里被石球击中的那一下,算是她迄今为止受到最严重的伤了。 好在,付出这等代价换来的是摧毁了秘籍,值了。 “这几天大概都动不了内力了,罢了,我还是睡个午觉,养一养精神吧。” 宋云初说着,便缓缓躺下。 君离洛见此,也在她身旁躺了下来。 宋云初才有了睡意,便察觉到一只手揽上了自己的腰,她转头瞧了君离洛一眼,“你自己不是有被子吗?还钻进我被子里。” “两个人一起躺着比较暖和。” 君离洛朝她笑了笑,正要凑到她面前,却听到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他转头看向窗户,纱窗虽然是关着的,但隐约能看清走过去的那道身影纤细轻盈,不用猜就知道是钟南燕。 君离洛目光微闪,下一刻便伏到了宋云初身上,与她鼻尖相抵,“云初别动弹,我们做戏给她看。” 宋云初还没反应过来,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钟南燕在药王谷内一向肆无忌惮,也没有敲门的习惯,她这一推门,自然就看见了床榻上的情形。 她不禁瞪大了眼。 那两人是在被子里……? 她当即叫唤了一声,背过身去,“大白天的,你们真不知羞!” 话音落下,她赶紧跑出门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她抬头瞧了一眼天色。 天都还没黑,那两个人就这么急不可耐吗?真是没眼看。 那个男人果然不配做她的跟班! 还好,还有三个冰清玉洁的青年在来的路上了。 钟南燕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开了。 听着房门外离去的脚步声,宋云初瞅了一眼伏在她身上的君离洛,见他眼底有得逞的笑意,不禁也有些想笑。 他这一招,算是坐实了有妇之夫的身份。 君离洛望着她的面庞,这一刻与她呼吸相闻,让他心中有些悸动,他正欲低下头,宋云初却有些困倦地垂下了眼皮。 “好了,你起开吧,我要睡一会儿。”宋云初话落,抬手便将君离洛掀到一边,翻了个身合上眼。 君离洛见她背对着自己,面上浮现一丝失落。 都受伤的人了,力气还这么大…… 第235章 三个俊男来了! 时至傍晚,蔚蓝的天幕一片暗沉。 风雪早已停了,可空气中的寒意却还未散。 “小姐,医馆里来了两个奇怪的客人,他们说,他们是来给您带好消息的,让您务必看看这封信。” 充满暖意的帐篷内,江如敏接过护卫递来的信,才打开信封,便觉得字迹眼熟。 像是陛下的笔迹? 她仔细看了看内容,指尖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如果这封信真是陛下写的……那么陛下和宋大人此刻是安全的? 得知这一点,她一直提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瑞和堂有陛下的题字和赏赐圣旨,字迹苍劲有力,不像是寻常人能模仿的。 江如敏当即抬头朝护卫吩咐道:“陛下和宋大人有消息了,快把我义兄叫来,还有沈大人,楚校尉,一并叫来!” 很快,三人齐聚在帐篷内。 “沈大人,你是最了解陛下的,这封信是陛下的字迹吧?” 沈樾只看了一眼,便确认道:“的确是!” “这封信上说,要你们三人跟随送信的少年,一起去答谢救了陛下和宋大人的神秘女子,只能你们三人去,其他人不许同行。” “且,你们看这第一句,陛下写的是——我与宋兄被一神秘女子所救,还望三位朋友前来答谢。陛下从头到尾都以我自称,可见救了他和宋大人的神秘女子还不知他们身份,并且陛下也不希望对方知道你们三人的身份。” 江如敏分析着信上的内容,“这神秘女子,应该本事不小,陛下和宋大人若能直接离开,就不会送这封信过来了,他们显然是被那女子扣下了,陛下让你们带上美酒、醉仙楼的招牌点心和漂亮的衣服首饰等、都不提要带金银,说明这女子很难缠,是钱不能摆平的。” “江小姐所言甚是。”楚玉霓略一思索,而后道,“送信的两人一定知道这神秘女子是谁,不如我们先把他们审问一番?” “这不太好。”江如敏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担心陛下和宋大人,也唯恐有诈,可如今形势对我们不太有利,若没有陛下的这封信,我们就毫无头绪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陛下的指示,不要自己擅作主张,免得节外生枝。” “不错,陛下怎么说,我们便怎么做,即便是有诈也得去这一趟,不管怎样,得先见到陛下和宋大人。” 沈樾沉声道,“这神秘女子必然不是朝堂上的势力,若是朝廷中人,岂会认不出陛下和宋相?或许是江湖上的一些能人异士,只要不是反贼,就不至于害陛下性命,陛下要我们带那些东西去答谢神秘女子,想必也是希望我们对她客气。” 赵景恒道:“那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把东西备齐。” …… 是夜。 寂静的山林小路间,一辆宽敞的马车缓缓行驶。 车上三人都被蒙了眼睛。 一名少年赶车,另一名少年在马车内盯着三人,视线在三人的脸上来回扫。 这三人的画像,似乎比真人更精致些呢? 他看来看去,还是觉得门外捡到的那两个更好看。 “请问这位小兄弟,我们大概还得赶多久的路?” 赵景恒率先开口,试图跟对方套话。 少年应道:“还有很久很久呢。” “你们住的地方就那么远吗?” “不错。”少年咬了一口手里的糕点,“好远好远的。” “那么请问,救了我们朋友的那位神秘女子,是个怎样的人?” 赵景恒原本是想打听那女子的性格,却听对方回道—— “是个很美很美的大美人。” 赵景恒道:“我问的是她性格如何?好不好相处?” 少年应道:“看她心情吧。” “也就是说她脾气不好?” “才不是。”少年当即反驳,“她是很好很好的人。” “……”赵景恒觉得自己白问了这几个问题。 从少年的回答中可知,对方是相当谨慎的。 “小兄弟总该告诉我们,你们那里有什么规矩吧?” 沈樾出了声,“我们十分感谢你们救了我们的朋友,我们身为外人,初临贵宝地,怕自己会犯错,希望你给个提醒,就当是谢过我们请你吃点心吧。” 少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糕点。 的确,他现在吃的就是这几个人买的。 他不能暴露药王谷的位置,但给他们提醒几句还是可以的,免得他们蠢笨,惹师姐不开心。 “我们那里的规矩嘛,其实也不多。我们那片地方,师父和师姐说了算,师父平日里都在闭关练功,你们过去,也就是见见我师姐,只要能让我师姐高兴,肯定有你们好日子过的。” 沈樾总觉得少年这番话听起来怪别扭的。 对方口中的师姐,大概就是陛下在信中提到的神秘女子。 能让师姐高兴,就有他们好日子过? 说得好像要把他们带去给人当小白脸似的。 忽有凉风从纱窗灌入,让马车上的三人打了个寒战。 他们本想再接着套话,却闻到了一阵浅淡的香气,令他们觉得头脑越发昏沉。 他们大约能猜到,是马车里的少年嫌他们话多,点了迷香,要他们安稳地睡一路。 很快他们就失去了意识,彻底昏睡过去。 …… 翌日早晨,钟南燕正吃着早点,便听得屋外响起一道响亮的声音。 “师姐,你要的三个俊男带来了!” 钟南燕闻言,也顾不上吃早点,连忙跑出了屋子,来到了空旷的庭院内。 三名青年并排躺在地上,仍处于昏睡状态。 钟南燕见到三人的面孔,“咦”了一声。 怎么感觉跟画上长得不太一样? 第236章 姑娘真乃红颜祸水 “七师弟,去竹屋里把他们仨的画像拿来。” 钟南燕说着,绕着地上的三人徘徊了一圈。 其实吧,这三人的模样也都还不错,但似乎没有想象中那样惊艳。 很快,三人的画像都被拿来了。 钟南燕比对了一下画像和真人,嘀咕了一句,“说像吧,又不太像,说不像吧,又挺像的……可就是没有这画上好看啊!” 画上的人,脸型五官仿佛都精致了许多,再看一眼真人,总觉得不够完美。 君离洛和宋云初听到了庭院里的动静,也都走出了屋子。 钟南燕的余光瞥见二人,转头朝君离洛拧眉道:“你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这三个人不比你们差,可你现在看看,他们分明就没有你们长得好看!你耍我呢?” “钟姑娘消消气。”宋云初朝她淡淡一笑,“睡着的人不如醒着的人生动,他们都还未睁眼,你就这样评价他们,未免有些不公平,你应该先让他们醒来,看看他们动起来的模样啊,这一动不动的如同木偶,能有个什么看头?他们三的眼睛都好看。” 钟南燕闻言,转头吩咐身旁的少年将地上的三人弄醒。 三人都是中了迷香才昏睡不醒,少年给三人服下了解迷香的药丸,三人便陆续睁开了眼。 沈樾见到君离洛安然无恙,不禁大喜。 但他晓得此刻是在旁人的地盘,即便十分激动,也没忘记改称呼,“洛公子,你和宋兄都还好吗?” “我们都还好。”君离洛接过话,“多亏了有这位钟姑娘的医治,我们才能安然无恙,宋兄受了挺严重的伤,我们还得在这儿打扰几日,之所以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替我们好好答谢这位钟姑娘,陪她玩耍,能让她开怀,也算不负她对我们的救命之恩。” 沈樾闻言,连忙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紫衣女子。 那女子正双手环胸,一双明亮的眸子在他和其他两人之间来回瞟。 陛下的话透露出了几个讯息。 宋大人负伤,不是这神秘女子的对手。 这女子不认得朝堂中人,他们所处的这片地方像是在山野间,可见他一开始的猜测没错,这个地方的人都是避世之人,朝廷上的官衔压不住他们,他们只讲江湖规矩。 江湖规矩,便是谁的地盘谁说了算,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客客气气。 而这女子看他们三人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她的眉头时而拧起,时而舒展,也不知心里想的什么。 但很快,他就听到了她对他们的评价。 “眼睛是都挺大的,就是鼻子没有画像上的挺,还有这脸型,也比画像上差了点,那谁,你姓沈是吧?” “你这眉毛也太粗了些,看起来有点儿凶,这表情也跟冰块似的,好像我欠了你钱似的,笑一个给我看看。” 沈樾:“……” “还有你,你姓赵对吧?你真的有十九岁吗?我看你像十六七的,你这眉眼是挺好看,下半张脸就差点意思了,是不是还没长开?” 钟南燕说着,拍了拍赵景恒的脸,“唔,这年纪还是有机会的,说不定过两年会更俊,可别长残了啊。” 赵景恒:“……” 他长这么大,头一次有人说他不够俊。 他长得像十六七?胡说八道! 他只是看起来没有沈大人那么稳重罢了。 点评完前面的两人,钟南燕来到了楚玉霓面前。 “啧,长得是挺白净的,就是看起来好像不够机灵,不是我喜欢的脸型……” 见钟南燕对三人甚是挑剔,宋云初脑海中闪过一个主意,转头把附近两个扫地的少年叫了过来。 “小兄弟,你们过来一下,给你们师姐看看。” 两名少年闻言,拿着扫把便过来了。 宋云初把两人拉到了钟南燕身前,加上钟南燕身后的那位师弟,三人并成一排。 “钟姑娘,看看你这三个师弟,再看看我这三位朋友,你多看看。” 钟南燕望着眼前的六张脸,一时有些怔然。 不比不知道,一比才知后面的三人竟如此高挑挺拔。 前面三张脸,一圆一方一扁。 后面三张脸,沉稳、俊秀、端正。 钟南燕当即眉头一紧,抬手把眼前的三个师弟推开,“去去去,一边去。” 三人平日里也是被嫌弃习惯了的,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撇了撇嘴。 师姐总说他们脸方、脸圆、头扁。 “这么一看,好像也还行。” 钟南燕摩挲着下巴,朝面前的三人笑道:“那么从今天起,你们仨就是我的人了。” 沈樾虽然料到了她会有此番言语,脸色却依旧不太好看。 这女子不仅以貌取人,还要拿他们当乐子玩。 想他堂堂七尺男儿,又是陛下身边的亲信,竟要被人如此评判。 “我楚某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姑娘这般爽朗的人。” 楚玉霓已然接受了现实,酝酿了一番之后,开口道,“姑娘如此花枝招展,姹紫嫣红,当真是红颜祸水啊。” 他算是明白了,他们三人之所以过来,就是给陛下和宋大人挡桃花的。 陛下与宋大人断袖,不喜欢女人,这姑娘不拘小节,言语间又有些放浪不羁,初见陛下与宋大人,肯定也是见色起意过的。 可见色起意是一回事,能不能下手又是另一回事了,她或许有洁癖,对于陛下与宋大人的男男之情,恐怕也是有些膈应的吧? 毕竟没有哪个女子能容忍自己看上的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无论这女子是看上了陛下还是宋大人,她都没法得手,心里少不了有怨恨。 陛下出于无奈,只能与这女子周旋,为了不在她手中吃苦,便叫了他们这三个光棍过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见在陛下心里,是相当信任他们三个的。 为了日后的青云路,也为了报宋大人的知遇之恩,他就暂且忍辱负重一下。 他会尽他所能,将这女子哄得天花乱坠,好替陛下和宋大人解围。 楚玉霓以为自己夸得极好,却没想到,在他说完之后,周围几道视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宋云初眼角有些轻微抽搐。 【狗皇帝,昨日你写信我竟忘了提醒你,要在信上加一句,不许楚玉霓开口夸人。】 【我也是怕沈樾性子太闷了,楚玉霓懂得活跃气氛,可他总是乱用成语。】 【这词用的,还不如第一次见我时说的那两句。】 第237章 陛下的一世英名 “红颜祸水?” 钟南燕身旁的师弟眉头一紧,“师姐,祸水二字好像不是什么好词儿吧?” 他们虽是避世之人,但师父年轻时也是读过书的,师父曾说,才学无需强求,但认字还是有必要的。 若是连字都不认得,万一日后闯荡江湖,必得吃亏。 “当然不是好词了。”钟南燕双手叉腰,望着楚玉霓眯起了眼,“你是真心夸本姑娘的吗?倒像是拐弯抹角的讽刺我。” “我哪里是讽刺了?” 楚玉霓只觉得冤枉,连忙辩解到,“我分明就是在说你容颜如花。红颜祸水的意思你都不明白吗?说的是一个女子的美貌能够祸国殃民。寻常美女,哪能有这能耐?非得是绝色美人,才能担得起红颜祸水四个字!” 楚玉霓说得振振有词,“我对你的夸赞句句发自肺腑,你却如此误解,说白了还是你们读书少,你们远离街市,眼界和学识都太有限了!不像我们,我们自幼在皇城长大,学识总归是比你们渊博。” 他的话音落下,身旁站着的几人脸色都有些古怪。 在今日之前,他们从未想过楚玉霓竟也有批判别人读书少的时候。 见楚玉霓一脸的理直气壮,钟南燕一时竟有些茫然。 楚玉霓见她没再发火,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些生活在荒野中的人,果真是鼠目寸光,胸无点墨。 他自认为读书已经不多了,如今碰上几个读书比他更少的,顿时也生出了几分优越感。 于是他的眉宇间又多了几分神采,“宋公子和洛公子是我们这些人里读书最多的,你若不信我说的,问问他们,我是不是真心夸你的?” 钟南燕下意识瞥了一眼宋云初。 “钟姑娘,红颜祸水的确是形容女子有倾城美貌。”宋云初笑道,“楚兄弟是真心夸奖你的,他说话一向直,不擅拐弯抹角。” 钟南燕闻言,脸色这才缓和了过来,转头瞪了一眼身旁的师弟,“你看你,书读得少还要出来丢人,把我都带跑偏了,扫地去!” 骂走了师弟,钟南燕又回过头看楚玉霓,扬了扬唇角,“你真觉得我是绝色美女?” “当然是了。”楚玉霓面不改色道,“我可不轻易夸人。” “油嘴滑舌,也不知道话里有几分真心。” 钟南燕轻哼了一声,把玩着自己的麻花辫,“听说你们给我带礼物来了?都有什么新鲜玩意儿?给我看看。” “都在马车上呢,保证有你喜欢的。” “看你这小子有点儿机灵,今儿上午就你陪我玩吧。”钟南燕话音落下,转身迈开了步子。 楚玉霓连忙跟了上去。 看这女子的神色,他方才奉承得应该挺好。 他得尽快说服这女子放了陛下与宋大人,若他的付出能够让他们尽快回朝,他也算立一大功。 想到这,楚玉霓便觉得自己的前程一片光明。 宋云初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发出一声感慨,“我倒真是小看了楚兄弟了。” 楚玉霓的言行论证了一个道理,说错话不要紧,圆得回来就行。 “咱们应该庆幸,这钟南燕学识不高,否则哪是那么好忽悠的。” 君离洛说着,看向了沈樾与赵景恒,“这女子虽轻狂泼辣,但你们不必担心她会真的把你们怎么样,她喜欢被人哄着捧着,你们便尽量让她高兴,我知道这对你们而言或许有些困难……” “只要是为了您,我们不怕困难。”沈樾迅速接过话,“若是我们的讨好,能够让她放了您,我们便尽最大努力去讨好她就是了。” “沈兄说得极是。”赵景恒附和道,“方才楚兄弟做得极好,我们回头……叫他指点一下我们。” “可别。”宋云初当即反对,“他的那一套,可不是正常人能模仿的,他有他的特点,你们也有你们自己的性格,若一味地学着他,只怕会适得其反,你们不必太为难自己,若他有本事让钟南燕笑口常开,你们也能轻松些。” “钟南燕做事全凭心情,一有不愉快便会放蛇咬人,你们和她一同相处的时候,只需记着,别在言语上得罪她就好。” “还有,你们务必要确保她的安全,她若出了意外,咱们这些人作为她的玩具,是不会被她父亲善待的。” 宋云初说到此处,面色有些严肃,“这药王谷内豢养了许多毒物,尤其有一种墨绿色的蟾蜍,毒性极大,你们要格外留神,被咬上一口可不得了。” 她无法和他们解释原著的剧情,便只能适当提醒。 而对于她的话,赵景恒自然是有些不解的,“他们养那些毒物,难道不会将毒物关起来吗?” “自然是会关起来的,但人少不了会有疏忽的时候,万一哪天不留神,把毒物放跑也是有可能的,总之你们一定要小心。” 赵景恒闻言,倒也没多想,“宋兄放心,我们一定会留神的。” “云初的内伤需要静养,我也得运功助她调息,让她尽快恢复功力,如今你们三人过来了,钟南燕便不会来打扰我们,所以接下来这几天,就指望你们了。” 君离洛拍了拍沈樾的肩膀,“若咱们都能够平安回去,我定会记你们大功。” 沈樾应道:“我等必不负您的信任。” “好。还有一事你们要记着,在钟南燕面前无需对我恭敬,免得被她看出什么,拿我当友人对待就好。” 嘱咐完后,君离洛与宋云初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屋子。 沈樾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直到二人相继进屋。 关于陛下和宋相的关系,他曾多次否认,可今日又忍不住多想了。 宋相受伤,陛下用自己的功力助其疗伤倒也不算什么,毕竟受困在此地,想要尽早离开,就得让宋相尽早恢复。 真正让他起疑的,是陛下对宋相的态度。 即便在这个地方不能以君臣相称,可君臣关系是刻在骨子里的,臣子本该为君主付出,钟南燕喜欢俊男,宋相如此俊美,还怕不能哄得钟南燕开心吗? 论智谋与皮相,他和楚玉霓,赵景恒都不及宋相,可陛下偏要舍近求远,大老远把他们三个喊来…… 除了舍不得让宋相用美男计之外,他想不出别的理由来。 沈樾有些不敢再想下去。 陛下的一世英名……唉。 临近午时,连着几日的阴寒天气终于被一抹日光打破。 冰雪融化后的庄子,能让人清晰地看见周围群山环绕,满目翠色,恰有一股与世隔绝的宁静与自在。 宋云初在榻上盘腿而坐,君离洛依旧坐于她身后,以手掌贴着她的背部,运用自身的真气助她修复丹田内的损伤。 直到额头上沁出了汗,他才收手。 他的功力不及宋云初,如今能做的,就是每日替她疗伤两个时辰,在中午和夜间分段完成。 宋云初睁开了眼,转头看他,“每日两个时辰,真吃得消吗?” “放心吧。”君离洛应道,“我会确保在协助你的同时不让自己有损耗,免得你们又来担心我。” “可我瞧着你的脸色不太好。” “因为吃不惯这儿的东西。”君离洛一想到钟南燕让人给他们连上了几顿炸蜈蚣,便觉得胃里难受。 “云初,我睡一会儿,醒来吃些白米饭就好。” 君离洛实在不想再看见炸蜈蚣,索性躺了下来,眼不见为净。 宋云初给他掖了掖被子。 “我现在有精神了,下午我们可以去找些果子吃。” 宋云初话音才落,便听到屋外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是钟南燕的七师弟又来给他们送饭了。 看清少年手上端着的东西时,她眼底一亮。 今日的午饭不仅没有炸蜈蚣,钟南燕还给他们加了菜。 除了野菜汤,还有一道笋片和两个鸡腿。 “多谢小兄弟。” 宋云初朝少年道了谢,转头望向躺在榻上的人。 “阿洛,吃饭了,这顿没有炸蜈蚣。” 君离洛蓦地睁开了眼。 云初方才叫他什么? 他睡意全无,坐起了身看向宋云初。 宋云初见他忽然来了精神,笑道:“怎么,没看见炸蜈蚣,这么高兴?” “原来你们不喜欢吃炸蜈蚣?”一旁的少年出了声,“炸蜈蚣多香啊。” “只是有些吃不惯而已。”宋云初道,“今日中午的菜真不错,想必是钟姑娘心情好。” “师姐说了,那三人带来的糕点和首饰她喜欢,那姓楚的说话也算好听,师姐问他想吃什么,他点了笋片和鸡腿,今天大家就都吃这个了。” 少年离开之后,宋云初低笑了一声。 “真是让人意外啊,小楚一来就替咱们改善了伙食。” 宋云初说着,尝了尝笋片的味道。 见君离洛在对面坐了下来,她便顺手夹了一筷子到他碗里。 “这菜还不错,你不是挺喜欢吃笋的吗?尝尝。” 药王谷的食物自然比不得宫里和相府,能够做到咸淡适宜就很不错了。 宋云初吃了几口,不见君离洛动筷,抬眸瞅了他一眼,正对上他充满笑意的眼眸。 “云初。你刚才对我的称呼……极好。”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继续吃菜。 【一个称呼而已,瞧瞧这不值钱的样子。】 “是啊,一个称呼而已。”君离洛拿起了筷子,“以后你就都这么叫我吧。” 不是陛下,不是狗皇帝,而是包含了他名字的昵称。 真好。 君离洛夹了笋片放入口中,只觉得这山野间的笋也别有一番味道。 另一边的竹屋内,钟南燕和楚玉霓等人同桌吃饭。 沈樾望着眼前的六菜一汤,叹了口气。 他们这些下属都能吃六个菜,陛下那边却只有两个菜。 “你叹什么气。”钟南燕啃着鸡腿,白了沈樾一眼,“这满桌好菜,你还没胃口了?你这么难养活可不行。” 沈樾唇角微抽了一下,应道:“钟姑娘误会了,我只是心疼洛兄和宋兄……” 沈樾本想着哄一哄钟南燕,能让她给君离洛那边再加两个菜,哪知话还未说完,便听得钟南燕冷哼一声,“他俩有什么可心疼的?吃我的住我的,也就长得好看,半点用都没有!不能哄我开心,还整天在我面前腻歪……” 钟南燕话说到一半,忽然止住。 方才吐字太快,差点就忘了昨夜答应过宋云初,不能在其他人面前道破她的女子身份。 昨夜晚饭过后,宋云初便和她商量了一件事—— “钟姑娘,关于我女扮男装一事,还请你替我保密,别在我那三位朋友面前说漏了嘴,作为回报,等他们来了,我给你造个大乐子。” 得知君离洛和宋云初是一对的时候,她就已经失了兴趣,她大致也能猜到,宋云初扮男装是为了行走江湖更方便,她并不关心宋云初在外是干什么的,对方既然说要给她找乐子,她也就同意了保密。 仔细一想,宋云初扮男人也挺好的,若是宋云初恢复女子装扮,那这药王谷里岂不是就有两个美女了? 那可不行,这块地方,只能有她钟南燕一个绝世美女。 宋云初就是男人,假男人也算半个男人,或者说是不男不女,总之与美女无关。 “他们在你面前……腻歪?”赵景恒面上有瞬间的茫然,筷子顿在半空中都忘了夹菜。 “我的意思是……他俩好得跟亲兄弟一样。”钟南燕连忙找补,“他们可没你们三个好玩,别老提他们,赶紧的,把饭吃了,下午陪我去蹴鞠。” 钟南燕埋头吃饭,边上的三人脸色各异。 楚玉霓心道,陛下和宋大人的断袖情终究是瞒不住了。 沈樾暗自叹息。 陛下终究还是走上了断袖这条路。 纵然他再不愿承认,此刻也只能接受现实。 连钟南燕都能看得出来,他又岂能再装糊涂呢。 赵景恒木然地扒着米饭,脑海中回响着钟南燕方才的那番话。 陛下和宋大人…… 不行,不能乱想。 当务之急,还是得稳住眼前这个女流氓,让陛下和宋大人尽早出去。 众人正吃着饭,忽听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钟南燕抬头,便见七师弟气喘吁吁地跑来。 “师姐,师父的五毒蟾蜍跑了!师父说了,关好所有屋子的门窗,别让蟾蜍进屋里!师姐你下午可别出去玩了,就在屋里待着吧。” 第238章 楚玉霓中毒 ‘五毒蟾蜍’四个字一出,钟南燕的脸色也难得凝重了起来。 沈樾与赵景恒则是互相对视了一眼。 宋相说过,有一种墨绿色的蟾蜍剧毒无比,要他们格外小心。 且,他们不光是得自己小心,也得护着钟南燕。 宋相上午才提醒了他们,这还不到半天的时间,那蟾蜍便跑了出来…… 他们不禁猜测,难道蟾蜍是宋相放出来的? 否则那么多毒物,为何偏偏就跑出了宋相所说的蟾蜍,而不是毒蛇毒蝎毒蜂等。 若真是宋相放跑了蟾蜍,结合他所说的那番话,蟾蜍极有可能会冲着钟南燕来,他们若能在关键时刻护住钟南燕,逮住蟾蜍,药王谷便算是欠了他们一个人情,这个人情刚好能还钟南燕的恩情,届时,钟南燕或许能放他们自由? 若真如此,这招倒是高明。 “什么五毒蟾蜍?”楚玉霓颇为好奇,“这名字听着还挺唬人的。” 沈樾与赵景恒低头吃饭,假装不知。 楚玉霓上午把钟南燕哄开心了,便被钟南燕带着四处闲逛,宋相提起五毒蟾蜍那会儿,他正好不在。 “不只是名字唬人,这蟾蜍口中带刺,是会咬人的。”钟南燕道,“若是被它给咬了,伤处会剧痛无比,半个时辰内痛感遍布全身,最后七窍流血而死。” “这么可怕?”楚玉霓有些咋舌,“这东西难道没解药吗?” “我爹会解,但十分麻烦,听说解毒过程也很煎熬,能避开它就尽量避开,况且,就我爹那脾气,只会救自己的弟子,你们这些外人要是被蟾蜍给咬了,他才懒得管你们呢。” 钟南燕提醒三人道,“你们自己可得把眼睛放亮点儿,入夜了别到处乱跑,当然了,如果你们有本事活捉蟾蜍,我也会给你们奖赏的,那蟾蜍大概也就这么点大,全身是墨绿色的,很显眼。” 钟南燕说话间,拿手指比了一下蟾蜍的大小。 因着蟾蜍偷跑一事,庄子内的众人都格外留神,纷纷将门窗紧闭。 一队药王弟子们提着网兜四处巡视,随时做好了抓捕蟾蜍的准备。 钟南燕一开始还听劝,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把玩着楚玉霓三人带来的珠宝首饰,可两个时辰过后,她便觉得有些闷了。 原计划是要楚玉霓等人陪她蹴鞠的,屋里空间太小,根本玩不了蹴鞠。 五毒蟾蜍个头不大,真要找起来也难,若一直找不到,难不成她得一直闭门不出吗? 老这么关在屋子里,真没意思。说不定那蟾蜍都跑出庄子了。 她忽然想起宋云初之前说过,只要帮着隐瞒女子身份,就给她弄个大乐子,她这会儿正好无聊,是该找宋云初去兑现承诺了。 就出去一小会儿,应该不要紧。 于是她带上了楚玉霓三人,去往宋云初所在的屋子。 “诶,姓宋的,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找个乐子吗?现在我闲得都要发霉了,我爹又不让我出去玩,你要给我找的乐子是什么,能在屋里玩吗?” “巧了,这东西还就得在屋里玩。” 宋云初淡然一笑,看向楚玉霓,“我在信上吩咐你们带的麻将,带来了吧?” 如今整个皇城内就只有两副麻将,一副在宫里,一副在宋府。 她最初命人制作麻将,是想留着将来闲时打发无聊的日子,可实际上她一直都不太得闲,或者应该说,她的日子还不至于闲到摇人打麻将。 下属们各司其职,她也并不想让他们玩物丧志,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像四妃那样闲到发慌。 所以,相府里的那副牌已经闲置许久了,她想着送给钟南燕正好,便让君离洛在信上嘱咐了三人带来。 “带了,那东西应该还在钟姑娘的房间里。” 楚玉霓说着,转头看钟南燕,“就是那个沉甸甸的匣子,里面好多小方块。” “那东西好玩吗?我叫我师弟拿过来,你们就别出门了。” 钟南燕本以为那只是一盒画了图形的玉石,没想到还能有其他用处。 考虑到五毒蟾蜍还未抓到,她并不希望楚玉霓三人乱跑,以免遭遇不测。 师弟们对付毒物要比他们熟练,万一真碰上蟾蜍被咬了,她老爹也不会袖手旁观。 想到这,钟南燕打开窗户,朝远处喊了一嗓子。 “七师弟,过来过来!” 少年提着网兜来到窗外,“怎么了师姐?” “去我屋里,把桌子底下那个木匣子拿来,里面有好多小方块。” “好嘞!” 不一会儿,少年去而复返。 “这玩意儿,还怪沉的。” 少年把装有麻将的木匣子放在了桌上,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钟南燕眼尖地瞥见他腰带处有一抹绿色的东西在动,她定睛一看,睁大了眼—— 那墨绿色的玩意儿,可不就是那只偷跑的蟾蜍吗? 此刻竟挂在七师弟的腰带上! “师弟别动!” 钟南燕蓦地大喊了一声,把少年吓了一跳。 “五毒蟾蜍在你身后,你别动!”钟南燕说话间,顺手抄起了桌上的茶碗,准备扣住那只蟾蜍。 或许是她的喊叫声惊动了蟾蜍,不等她迈出脚步,蟾蜍便从七师弟的背后蹿到了地上。 众人心中警铃大作,纷纷绷起了精神。 见蟾蜍跳到桌子底下,沈樾连忙拿起桌面上剩下的茶碗,蹲下身要去扣蟾蜍。 蟾蜍又蹿到了床脚边。 君离洛脸色微变,抓着宋云初的胳膊迅速退开几步,而后扫视了一眼周围,试图寻找能够抓捕蟾蜍的物件。 徒手去抓太不明智,得拿东西去扣它才行。 他自然是希望其他人能顺利抓住蟾蜍,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也得有所行动,若钟南燕会像原著那样被蟾蜍咬,周围有这么多人,轮不到他和云初去吸毒。 他倒也不希望自己手下的人受损,正好钟南燕的师弟在,这位师弟想必是挺乐意为师姐吸毒的吧? 君离洛思索间,瞄到了窗口下的一个小香炉,便将里头的香灰倒了。 而蟾蜍已经跳到了屋子中央。 七师弟将手里的网兜迅速扣下,却扣了个空。 蟾蜍小巧又实在灵活,弄得众人手忙脚乱,心急如焚。 见蟾蜍窜到了凳子下,沈樾一脚将凳子踢开,几乎在凳子飞出的同时,蟾蜍跳向了几尺外的钟南燕。 楚玉霓就站在旁边,来不及多想,抬腿便将钟南燕踹到了窗边,让蟾蜍扑了个空。 钟南燕摸了摸被踹的大腿,转头朝楚玉霓怒目而视,“要死啊你!” “我还不是为了救你吗?”楚玉霓连忙争辩,“就刚才那距离,手肯定够不着你,我只能用腿了。” 钟南燕:“……” 算了,好歹也是为了她着想,被踹一脚总好过被蟾蜍咬一口。 “这小东西也太灵活了,咱们就非得抓它吗?要不干脆弄死它得了,把它赶到床底下,咱们把床拍烂,压死它。”赵景恒如此提议。 他话音刚落,七师弟手里的网兜又扣了个空,蟾蜍跳到了桌子上,正好落在楚玉霓的右手边。 楚玉霓瞳孔一紧,几乎以最快的速度,朝它狠狠拍下一掌—— “别拍!”钟南燕惊呼一声。 “啪!” 楚玉霓携着内力的一掌,把蟾蜍连同桌子一并拍烂。 他在蟾蜍跳来时,视线便已锁定了它,蟾蜍落下的同时他的掌风也跟着落下,几乎毫不失误。 察觉到手心里的粘腻感,楚玉霓感到恶心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终于死了……” 余光瞥见一道紫影闪来,是钟南燕来到了他的身旁,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翻了过来。 蟾蜍已经被拍扁,此刻楚玉霓的手掌里,是蟾蜍死时吐出来的液体。 “你这是什么表情,舍不得它死?” 见钟南燕脸色难看,楚玉霓撇了撇嘴,“这东西太难抓了,如果不拍死它,说不定有人会被咬呢,你们药王谷养了那么多毒物,死一只不要紧的吧?我看你也不像小气的人……” “你这笨驴!”钟南燕呵斥道,“谁让你徒手拍的?蟾蜍嘴里有毒,腹中的液体同样有毒!你没见我们手上都拿着东西吗?你把它拍扁,它的毒汁溅了你一手,你就离死不远了!” 楚玉霓闻言,顿时面露惊恐。 他以为,其他人手上拿着东西是奔着活捉蟾蜍去的。 这一屋子人手忙脚乱的,他看着那蟾蜍蹦来跳去,生怕哪个人被咬了,索性拍死了它,以绝后患。 他觉得钟南燕不至于小气到一只蟾蜍都要跟他们计较,却实在没想到蟾蜍吐出来的毒液会要命。 钟南燕已经转身扒下了七师弟的外衣,将楚玉霓的整个手掌包了起来。 这毒汁万万不能碰,包严实了才好。 楚玉霓察觉到手心里一阵火燎般的痛,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完了完了。”他哭丧着脸,“我还没做大官,还没娶媳妇呢,想我一代枭雄,竟毁在这小小蟾蜍手上……” “闭嘴!”钟南燕白了他一眼,“一会儿到了我爹面前,给我老实点儿!我爹最不喜欢听人啰嗦。” 话音落下,她便把楚玉霓往肩上一扛,脚下生风般离开了屋子。 其他人回过了神来,纷纷跟上。 赵景恒与沈樾见钟南燕渐行渐远,心中惊诧。 这女子的轻功竟如此好。 不过想想也是,药王谷宁静清幽与世无争,是个练功的好地方,药王身为隐世高人,他的女儿自然不会差。 二人身后,君离洛背着宋云初,刻意放慢了速度。 若追上钟南燕,钟南燕发觉他的实力,恐怕会心生防备,在云初恢复功力之前,他还是隐藏实力比较妥当。 钟南燕要是肯放他们走,那自然是最好,若不肯,他们便等云初伤势痊愈后强行闯出去。 “楚玉霓应当不会有事的。”宋云初低声道,“虽然他救人的方式……有些粗野,但总归是帮了钟南燕一把,钟南燕定会求得药王帮他医治。” 她猜到了那三人里或许有人能在关键时刻护住钟南燕,却没想到最后的结果会是如此。 原著里,钟南燕被蟾蜍咬时,只有她与君天逸二人,君天逸的吸毒行为难免会造成暧昧氛围。 而今日,那只蟾蜍同样是在钟南燕的屋里,却因为七师弟去拿麻将的缘故,把蟾蜍带来了众人面前,蟾蜍被众人逼得四处乱窜,还是扑了钟南燕一回。 想到楚玉霓把钟南燕一脚踢开,而后徒手拍死蟾蜍的画面,宋云初有些哭笑不得。 不得不说,钟南燕与五毒蟾蜍是真有缘。 兜兜转转,终究还得药王出面救人。 但好在这次的人是他们自己人,而不是君天逸那个狗东西。 众人跟随钟南燕来到后山,便被两个魁梧的男子拦住了去路。 “你们都是师姐新收的跟班?师父的地盘,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众人闻言,便站在阶梯下等。 钟南燕已经扛着楚玉霓上了药王的阁楼,一脚踢开了房门。 “别炼药了,快来帮我救人!” 药王正坐在炉子前,见门被踹得嘎吱响,当即白了钟南燕一眼,“和你说了多少遍?门不是拿来踢的!” “我这手上也没空啊。” 钟南燕说着,把已经半昏迷的楚玉霓放在了地上。 药王见他脸色发青,当即问了一句:“我的五毒蟾蜍呢?” “被我踩死了。”钟南燕来到了药王身旁,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这小子为了救我被蟾蜍咬了,你快帮我治好他,这小子可有趣了,不仅说话好听,还一心护着我,我可不能没了这个乐子啊!” “你怎么能踩死我的蟾蜍呢?你可知那东西有多珍贵!” “它到处乱跳,我们抓不住它,只能踩死它了,你总不希望我也被咬吧?” 见钟南燕说的有理有据,药王也就没了脾气,他来到楚玉霓身旁,解开了包着手掌的衣服。 他一见楚玉霓的手心,便沉下了脸。 “那蟾蜍是你踩死的吗?我看是被他拍死的吧!他手心里全是蟾蜍的毒液,你跟我说是你踩死的?” “是我踩的啊。”钟南燕应道,“他把我推开摔倒了,我踩死蟾蜍,毒汁溅了他一手,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第239章 苗条淑女,君子好逑 药王岂会不知自家女儿在扯谎,冷嗤了一声,“这小子你就非救不可吗?” 蟾蜍分明不是燕儿弄死的,她却要认下这事,大概是怕他会记恨地上这小子,不为其医治。 “必须救!”钟南燕的态度十分坚决,“这小子可会哄我开心了,要是让他就这么死了,我岂不是又得无聊?” 药王低头仔细瞧了瞧楚玉霓。 “相貌还算不错,个头也高,外表比你的师弟们强些,你想让他当你相好的?” “这我还没想好,你能不能别废话了,赶紧救人呐!”见自家老爹依旧一副悠闲的模样,钟南燕有些焦躁了。 “好了好了,拿你没办法,你先出去吧,半个时辰后还你一个活人。” 见药王同意救人,钟南燕便不再多话,迅速退到了屋外,关上房门。 她一转头,便看见阁楼的阶梯下方,宋云初等人都站着等候。 她跑下了阁楼,将众人叫到了一旁。 “你们听好了,不管是我爹,还是其他人问起蟾蜍的事,咱们统一口径,就说是我踩死的,别说是那小子拍死的。知道吧?” 宋云初闻言,眸现底浮一丝笑意,“知道了,多谢钟姑娘替楚兄弟考虑,楚兄弟醒来后,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钟南燕的用意很明显,这药王谷本就是药王父女说了算,钟南燕不管弄死多少毒物,其他人都不敢说什么,可若是被人知道,楚玉霓一个外来人,身为药王谷大小姐的‘玩具’,竟敢拍死药王养的毒物,那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哪怕被毒死了都是活该。 在药王谷众人眼里,他们这些外来人的唯一价值大概就是……做钟南燕的小白脸,哄她高兴。 钟南燕把弄死蟾蜍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算是对楚玉霓的一种保护,至于药王信或不信,倒也也不太重要,反正药王疼爱女儿,女儿坚持要救的人,他会愿意救。 阁楼内,药王坐于桌边,望着眼前乌黑的药汁,拿过一旁的匕首便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迅速溢出,流入了药汁里。 他瞥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楚玉霓,冷哼了一声。 若不是看燕儿心急如焚,他才不会放自己的血来救这小子。 燕儿新收的这几个跟班都是俗世之人,心思恐怕都不单纯,且他听弟子说,最早被燕儿救下的那两人衣饰华丽,一看就像是富人出身。 若真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怎会甘心留在药王谷里受人摆布? 他才不管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历,只要燕儿想留人,他们就都别想走。 楚玉霓迷迷糊糊间,察觉自己被人掰开了嘴,灌下了十分苦涩难喝的药汁。 那药汁仿佛从舌尖一直苦到喉咙里,但稀奇的是,药汁入腹后,全身的痛感逐渐消减,如火燎般的手掌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小子,难得燕儿看得上你,你可别做出让她失望的事,否则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谁在说话? 楚玉霓睁开了眼皮,便看见眼前站着一名身着黑袍,年约半百的中年男子。 对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笑道:“我不管你从前是谁,既然来了药王谷,就踏踏实实的跟着燕儿,你若真心对她,自然有你好日子过,你若敢逃,那就得做好受罚的准备,五毒蟾蜍的滋味不好受吧?我这还有更厉害的,保证比蟾蜍之毒更折磨人。” 楚玉霓心下一惊。 眼前这人就是药王了,果然猖狂霸道,难怪能生出钟南燕那样狂放不羁的女儿。 他原本中了蟾蜍之毒,这会儿已经不疼了,他自然明白是药王救了自己,便赶紧起身道谢:“多谢前辈替我解毒,晚辈感激不尽。” “这些客套话我懒得听了,燕儿说你会哄她开心,可见是个牙尖嘴利的。你现在就告诉我,你们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 药王的视线紧盯着楚玉霓,语气里暗含警告,“我不喜欢被人欺骗,你若敢说谎……” “晚辈是生意人。”面对药王的审视,楚玉霓倒是不慌,“家里做绸缎生意的。” 药王回想起弟子跟自己汇报过,这小子来的时候带了不少首饰华服,燕儿十分喜欢那些漂亮衣服。 若说是商人,倒也可信。 “那么其他几人呢?” “沈兄弟与我不算熟悉,只是有过合作。赵兄弟跟我总是打架,但交情还算不错,我经常照顾他妹妹的生意。” 楚玉霓心想着,他这番回答可谓滴水不漏,而且相当真实。 他是宋大人的部下,沈樾是陛下的亲信,他们虽然不熟,但彼此的上级两情相悦,他们之间也偶尔有来往,怎么不算合作呢。 赵景恒与他经常切磋,江小姐如今是赵景恒的义妹,他曾经多次照拂,也是实话。 至于药王会如何理解,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想到这,楚玉霓觉得自个儿绝顶聪明,眉宇间也多了几分神采。 药王见他答得顺畅且面带得意,便没有怀疑他的话,只是冷哼一声,“出身商贾有什么可得意的,满身铜臭,以为自个儿多高贵?你们那几个臭钱在我药王谷可别想显摆,我允许你跟着燕儿,已经是你的福气了。” “对了,另外那两个小子是什么来历?你们竟愿意为了他们而来?” 楚玉霓方才就已经编好了说辞,此刻听药王问起君离洛和宋云初,便叹息一声:“他们俩是……一对断袖。” “我家以前生意做大了,遭人陷害,宋兄帮我摆平了这事儿,我欠他好大的人情呢,生意人最怕名声臭,他给我家挽回了声誉,这事我一直记着,还没报上恩。” “至于沈兄和赵兄为何会来……是这样,赵兄跟宋兄是有师徒之情的,他的功夫是宋兄教的,他心里一直很感激。至于沈兄,他跟洛兄年少相识,关系极好,但他最初不知洛兄和宋兄断袖,他也是前段时间刚怀疑,我能察觉到,他是不乐意看见他们在一起的,钟姑娘也正是因为他们断袖,这才会嫌弃他们……” “好了好了,这种破事就别细说了。”药王听得烦,连忙出声打断,“燕儿当然该嫌弃,有断袖之癖的人,即便是再俊美也无用!” 药王仔细琢磨着楚玉霓的话,那姓沈的和姓洛的年少相识,却看不惯姓洛的和姓宋的在一起,那么这姓沈的也极有可能是个断袖? 燕儿这是什么运气,弄来了五个俊男,竟有三个断袖。 有那种癖好的男人,怎配跟随燕儿。 “前辈说得是。”楚玉霓附和道,“钟姑娘超凡脱俗,要挑俊男,也得挑没有家室的才好,我们三人之所以来,是想哄得钟姑娘开心,能放过宋兄和洛兄这对苦命鸳鸯,毕竟我们三人前半生一帆风顺,不似宋兄他们,失去双亲,没有长辈庇护,只能互相取暖,半生辛劳,也是不易啊。” 药王沉声道:“你说的可都是真话?” “千真万确,没有半句假话。” “也罢,若你真能使燕儿高兴,我便放了那几个断袖,反正留着也不中用。你出去吧。” “多谢前辈。”楚玉霓朝药王施了个拱手礼,随即转身离开。 他一出屋子,便看见阁楼下一群人等着,连忙下了楼,来到众人面前。 钟南燕见他没事,面色一喜,“果然还得我爹出马。” 楚玉霓当然没忘记自己是被钟南燕扛过来的,连忙谢道:“多亏钟姑娘把我送来药王前辈这儿,否则我早已毒发身亡了。” “知道我的好了吧?”钟南燕抬了抬下巴,“你踹我一回,我扛你一回,我也算是还了你的人情了,我可不欠你什么。所以今后你还是我的小跟班,我去哪儿你去哪。” “那我夜里总能自己睡觉吧?”楚玉霓面上浮现一丝苦恼,“我不习惯跟别人一个屋,也没试过……” “废话!”钟南燕呵斥一句,“你还想睡我屋?你还不够格!” 若换作平时,楚玉霓定会驳一句‘我才不稀罕’,可想到钟南燕方才一路扛着自己过来,便咽下了反驳的话,应道:“钟姑娘说得极是,那么我们三人夜里睡哪?” “我住的阁楼后边还有个竹屋,你们睡那间吧。天色已晚,我回屋去了,明早你们再教我玩那盒小方块。” …… “宋大人,今日药王救我的时候说,只要我能使钟姑娘高兴,他便放你们离去。” 楚玉霓趁夜来到了宋云初和君离洛的屋子,与二人小声商议道,“哄人高兴我倒是挺在行的,只是我如今担心一点。” “你担心什么?” “我怕我哄着哄着,钟姑娘会不会就对我心生好感了?” 楚玉霓叹息道,“您别笑我自作多情,就咱们这几个人里,我似乎是最会哄女孩子的了。” 宋云初一时无法反驳。 她当然不会笑楚玉霓自作多情。 楚玉霓拍死蟾蜍,钟南燕扛起他便跑,这样的反应分明是昭示着关心与焦急的。 她无法赞同的是楚玉霓最后那句话,这家伙似乎对自己的口才又有了自信。 偏偏他的那些奉承话,钟南燕是真的信,也真就听进去了。 “你的直觉还算准确。”君离洛接过话,“她已经对你颇有好感了。” 楚玉霓闻言,心下有些茫然。 为了让陛下与宋大人能够离开此地,他不得不与钟姑娘周旋,可实际上钟姑娘并非他喜欢的类型…… “宋大人,钟姑娘不是恶人,她只是有些刁蛮罢了,我实在是不想让她错付感情。” 楚玉霓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忧愁,“您也曾说过,苗条淑女,君子好逑,这钟姑娘是挺苗条的,但她实在不是个淑女,她那泼辣的性格,哪能与淑女沾边呢?淑女应该是……” 江小姐那样的。 “温婉柔和的。”楚玉霓低喃道,“可我如果不哄她,她就不放人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我从未想过让你们当中的任何人欺骗她的感情。” 宋云初道,“她对俊男的喜欢,只是为了满足视野的需求罢了,药王谷虽大,也就几百人,年轻面孔最多占一半,她早就看腻了这些熟面孔,所以对外来的俊男会有新鲜感,她只是希望你们陪她玩哄她开心,说到底,她对男女之情还并不能理解。” “她对你的关心,一来是她能听进你的那些夸奖,二来,蟾蜍扑向她的时候,你踹了她一脚,虽然行为十分野蛮,但她也记了你这个人情。” “你若留在药王谷,凭她现在对你的好感,定会日久生情。我早已想好了,咱们要走就一起走,而不是我与陛下先走,我可不希望我们当中有任何人留在此地。我眼下有个主意,只能由你来实行。” 楚玉霓闻言,当即接过话,“大人请说。” “以钟南燕现在的心态,她肯定不愿意放你走,或者应该说,她对你的兴趣才刚起来,天天都会想见你。我们若要离开药王谷,就只能把她一起带上了。等她见过世面就会明白,外边的俊男,不知是这药王谷内的多少倍。” 第240章 鬼哭狼嚎 翌日中午,宋云初打坐调息完毕,钟南燕照旧派了七师弟来送饭菜。 昨日的饭给了两个鸡腿,今天这顿竟然是直接给了整只鸡。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梢。 今早起来的时候,她便教了钟南燕和楚玉霓等人麻将的玩法,钟南燕兴致勃勃,正好和那三人凑了一桌。 钱财在药王谷内没什么用,因此,打牌输的人就要被赢家在脸上画一笔。 起初为了照顾钟南燕的情绪,宋云初特意悄悄嘱咐了楚玉霓三人,尽量让钟南燕多赢些,毕竟赢得多才能心情好。 可令她有些意外的是,钟南燕不光手气好,在打牌这方面的悟性似乎也极好,不光会记牌,也理得清手上的牌,出牌速度都比其他人快许多。 这样一来,其他三人倒是不用刻意让着了。 午饭过后,宋云初想着出门走走,谁知一抬头便看见沈樾和赵景恒顶着两张大花脸走来,两人的脸颊上都被画了乌龟和猪头,头顶和耳后还都贴着十几张纸条。 宋云初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个人形拖把就这么慢悠悠地走过来了。 因为脸被画得太花,她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你们怎么顶着这副样子就来了?”宋云初把笑又憋了回去,“是钟姑娘不让你们洗脸吗?” “她说,天黑之前我们都得保持这副模样。”赵景恒的语气里夹杂着无奈,“我们一把都没赢过,她嫌我们太笨,便把我们赶出来了,换了她的两个师弟上场。” “被赶出来也好。”沈樾道,“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实在枯燥无趣,也就楚兄弟喜欢玩这个,难怪他总是不稳重。” “这话我可不认同呢。”宋云初笑了笑,“稳重与否,和喜不喜欢打牌没有太大关系,当然了,你们二人沉迷武学,不喜欢沾染赌坊里的这些玩意儿也很正常。” “楚兄弟虽然不如你们沉稳,但他胜在足够开朗,他的口才……咱们是不太认同的,可在钟姑娘眼里,他大概是咱们这些人里最讨喜的一个了,咱们能否毫不费劲地离开,就看他的了。” 楚玉霓是商贾出身,早几年不务正业,除了练武就是四处玩乐,斗鸡走狗,关于赌场的许多玩法都很熟悉,麻将的规则在他看来自然不难理解,他能够做到乐在其中。 沈樾与赵景恒出身名门,自幼就被教导着要奋发上进,他们大概很早就没了玩乐的心思,一心只想报效朝廷建功立业,打牌于他们而言是不正经的行为,他们自然会觉得枯燥无趣。 他们这会儿,想必十分怀念在练武场上与将士们操练的日子,那才是他们的心之向往。 “宋兄所言甚是。”赵景恒点了点头,“虽然楚兄弟时常说错话,用错词,但他都能给出一番合理的解释,钟姑娘愿意信,也是楚兄弟的能耐。” 宋云初闻言,不禁又想起楚玉霓昨天那句“苗条淑女,君子好逑”,还有初见钟南燕时说的“红颜祸水”。 罢了…… 按照他自己的逻辑,哪怕是说错了也能圆得回来。 “宋兄,你觉得钟姑娘会愿意跟我们一起离开吗?就算她现在能把楚兄弟的话听进去,可这毕竟是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正因为在这儿生活了多年,这里的一切她都已经太过熟悉,她才会想去探索未知的区域。”宋云初笃定道,“即便没有我们的怂恿,她心里也会有这样的念头,除非药王能保证她一辈子都不跟外人接触。” 在原著后期,钟南燕离开药王谷帮助君天逸,一来是不忍心拒绝君天逸的求助,二来,也是满足对俗世的一种探究欲望。 双十年华的姑娘,又不是看破红尘的尼姑,怎么可能不对外界抱有好奇。 早晚都有出去闯荡的那一天,倒不如就跟着他们出去,至少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可以保证她不吃亏。 酉时,晚霞漫天。 楚玉霓站在果树下,双手抓着外衣,接住钟南燕摘下的一颗颗果子。 眼见着衣服快兜不住了,钟南燕这才跃下了树。 “这后山上的果子酸甜可口,你尝尝。” 二人在石阶上坐了下来,楚玉霓见钟南燕一口咬下手中的野果,声音清脆,便也拿起一个尝了尝。 “怎样,没骗你吧?” “的确可口。”楚玉霓应了一句,“但还是比不上我家那边的好吃。” 他此话一出,钟南燕敛起了唇角的笑意,挪开了眼不看他。 “钟姑娘,药王谷虽好,但实在是太清静了些……” “清静不好吗?”钟南燕打断他的话,“我爹总说外头的人个个精明,亲人朋友间还会相互算计,哪里比得上我们这儿的人淳朴。” “这话不假。”楚玉霓附和道,“这地方很适合那些厌倦了俗世斗争的人来养老,可对于年轻人而言,日复一日的清净难免让人觉得枯燥,比不得外边的世界精彩。” “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钟南燕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果子,“我可以放那四人离开,反正他们也挺没趣的,但你必须留在这里陪我,我在哪儿,你就跟到哪儿。” “钟姑娘,我……” “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钟南燕沉着脸打断他的话,“是我救了姓宋的,你们这三个新来的本就是给他们还人情,只是另外两人实在太笨,冲着你说话好听,又护着我的份上,我把他们一起放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楚玉霓的声音低了许多,“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花容月貌,应该被更多的人瞻仰……” “你少来这套!眼珠子乱瞟,一看就不是真心话,你不就是想出去吗?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钟南燕冷哼一声,“庄子外面有三道机关墙,你大可去闯一闯,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没想过强闯出去。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带我出去。” 楚玉霓定定地望着她,“宋兄对我有恩,你救了他,这份恩就由我来还,你要是肯赏脸去我府里,我一定把你招待好了,你想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都能给你安排上,我家也没什么规矩,你还是可以像在这里一样自在。” “你喜欢能说会道,能哄你开心的俊男,我帮你找,找到能让你满意为止。” “你不是挺喜欢我给你带来的那些衣服首饰吗?我家里还有很多,随便你拿。” 钟南燕眉头一紧,站起了身,“说得好听,你当我好忽悠吗?只有这药王谷才是我的地盘,离开了这儿,我还能使唤得了谁?现在是你们看我脸色,若我真去了你家那边,岂不是得我看你们的脸色?” “我怎么会给你脸色看?”楚玉霓下意识接过话,“我是拿你当好朋友看的。” “什么好朋友?你只是我的小跟班!看清自己的身份吧你,再胡说八道,我放蛇咬你。” 钟南燕呵斥了一句,随即扭头离开。 这天夜里,众人的晚饭都变成了野菜和炸蜈蚣。 钟南燕也不让楚玉霓等人陪着吃饭了,而是让七师弟把他们赶去宋云初的屋子里吃。 楚玉霓坐在圆桌边,望着桌上的五碗米饭两盘菜,叹息一声:“怪我……” “不怪你。”宋云初否定了他的自责,慢条斯理道,“在你来之前,我们吃的就是这个,说来还得感谢你,让我们吃了几顿好的。” 楚玉霓:“……” “别灰心。”不同于楚玉霓的苦恼,宋云初很是淡然,“钟姑娘若是真生气了,肯定放蛇咬你,她没放蛇,说明她只是想吓唬你。” “可我看她似乎挺生气的。” “她在纠结。药王对她疼爱,她对药王也依赖,可即便父女感情再好,药王也断不了她对外界的好奇心,她想出去看看,但她也很明白外界的人不会像这里的人一样对她言听计从,心中自然会有些不安。” 宋云初顿了顿,道,“雏鸟总有翱翔天际的那一日,药王也没法守着她一辈子。” “那……我在她面前还能说得上话吗?”楚玉霓有些没信心。 “自然可以。”宋云初拍了拍他的肩,“她虽然单纯,但不傻,你若拿她当朋友看待,她自然也能感受到你的诚意。” 楚玉霓思索片刻,而后抬头看宋云初,目光颇为坚定,“宋大人,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次日上午,楚玉霓起了个早。 他一出门,便看见不远处的钟南燕与师弟们在玩蹴鞠,本想过去一起参与,却被七师弟拦住。 “师姐说了,她今儿不想看见你,你回自己屋里去吧。” 对于这样的安排,楚玉霓倒也不意外,老实回屋去了。 中午的饭菜依旧是野菜和炸蜈蚣,也不知是不是做饭的人没掌握好火候,两道菜都有些焦黑,这回别说是君离洛,连宋云初都吃不下了,好在楚玉霓一早就料到了接下来的伙食,提前摘了许多野果回来。 “这果子是哪里摘的?”宋云初有些好奇。 她和君离洛也去过后山,所见到的野果寥寥无几,还都不太好吃,比不上楚玉霓今日带来的酸甜可口。 “钟姑娘的阁楼后有条石子路,一直往上走,后面栽了不少果树,她昨天带我去了,她说这种金黄色的果子最好吃。幸好她今天没想起来让人看着果树,否则咱们真得吃这焦黑的蜈蚣了。” 宋云初闻言,心下有了思索。 钟南燕若真想惩罚楚玉霓,他哪里还能摘到果子,直接把他关屋里,限制他的自由,那才算是惩罚。 如今不过是借着寒碜的伙食来表达心中的不满而已。 这姑娘看似泼辣,内心却还是柔软。 一晃眼到了日落时分。 钟南燕正走回自己的住处,远远地就看见阁楼外蹲着一个人。 她稍微走近些就认出了那是楚玉霓,不禁冷哼了一声。 她本想越过楚玉霓,靠近他时却闻到了一阵酒气,这让她极为疑惑,“你哪来的酒喝?” 楚玉霓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竟有些湿润。 钟南燕诧异,“你这是怎么了?” 她只是叫人给他们送了难吃的饭菜,又没干别的,这小子何至于如此委屈? 她正疑惑着,却听楚玉霓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直接倒在地上嚎了起来。 “我想我爹,我想我娘,我想我妹……” “你发什么疯!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哭?” “你不让我见我家里人,我还不能借酒消愁了吗?” 楚玉霓一边嚎叫着,一边拿拳头捶地,“我拿你当朋友,你却只拿我当一只宠物……” 他的哭声实在聒噪难听,钟南燕听得眼角抽搐,呵斥道:“瞎说什么!我只说了你是我的跟班,什么时候说你是宠物了?” “把我关在药王谷里,和养宠物有什么区别?你有你爹的疼爱,我也有家人要照顾。我们欠了你人情,就非得拿自由还吗?你想要俊男,我说了我给你找,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都给你行不行?我要自由!我要爹娘!我要回家!” 楚玉霓一边蹬腿,一边鬼哭狼嚎。 钟南燕磨了磨牙,实在受不了他的哭声,“闭嘴!哭得难听死了,你再哭,明天没饭吃!” 楚玉霓噤了声,抬头噙着泪水看她。 “南燕,我们不能做平等的好朋友吗?” 钟南燕怔住。 “如果你想我陪你玩,咱们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吧,有很多你没接触过的东西,外界虽然有恶人,但凭你的本事,也难不倒你。” “而且我有钱啊,钱在你们药王谷没用,在外面有大用,只要我吩咐一声,大把的人来伺候你,你信不信?” “我不是你的师弟们,我是外人,被你关着,我就没有尊严了,我也做不到真心对你好。” 钟南燕望着他,一言不发。 二人对视良久后,钟南燕默不作声地跨出步子,回了屋。 楚玉霓顿时觉得更心酸了。 难道他们真要选择强闯出去,与药王谷众人敌对吗?还有钟南燕说的三道机关墙,也不知宋大人有没有把握…… 而就在他苦恼之际,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 楚玉霓转头,便见钟南燕走上前来,朝他递出一颗黑色药丸。 “这是断魂丹,服下之后,只有三十日可活,若你言而有信,能让我领略到外界的乐趣,我就在你毒发之前给你解毒,若你不守信用,辜负我的信任……” 钟南燕紧盯着他的面容,吐字清凉,“那你就以死谢罪。” 第241章 宋大人勇闯梅花阵! 楚玉霓望着那颗黑色药丸,并未多加思索,拿过药丸便吞下。 钟南燕见他如此爽快,眉目微动,“你倒是挺有胆量,敢和我去我爹面前说吗?” “前辈是个讲道理的人,我没什么不敢的。” “好,随我来后山吧。” 见钟南燕迈出了步伐,楚玉霓连忙跟上。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他必得带大家离开此地。 强闯出去,无论成功与否都会吃亏,还会与药王父女结怨,如今钟南燕肯给他几分信任,他便一定要尽他所能,让大家能够不费劲地出去。 若有药王的允许,那是再好不过了。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酒喝?”钟南燕瞥了一眼楚玉霓,翻了个白眼,“一个大男人,躺在地上鬼哭狼嚎,头发弄得像鸡窝,还不赶紧整理整理!” 楚玉霓闻言,连忙抬手拨弄自己的头发,“你虽然没给我酒喝,但厨娘刘婶那里有酒啊,我帮她劈了一下午的柴,她给了我一小坛。” 钟南燕冷哼一声,“为了借酒消愁,你还挺费心的啊。” “我是真的愁,不是演的。”楚玉霓小声道,“你爹对你好,我爹也对我好啊,我爹要是知道我被人关起来使唤,他也会心疼我。” 钟南燕没再接话。 她一向任性惯了,做事全凭自己的喜好,从前师弟们也都让着她,任打任骂,就没见过像楚玉霓这样勇于反抗、借酒撒泼打滚的。 她自认为对他不错,却不曾考虑过,他也是别人家的孩子,若把他一辈子留在药王谷,他与家人长久分别,必会对她心生怨恨,再往后…… 罢了,不想了。 既然他要带她去体验外界的乐趣,她便给他一个机会。 不只是成全他,也是成全她自己。 正好借此机会,和老爹好好聊聊。 二人上了药王的阁楼,钟南燕抬手就拍开房门,药王正在用木筷拨弄几只蝎子,听到动静,转头瞅了她一眼:“你下次开门能轻点吗?这门被你又拍又踹的,回头门坏了,我叫你来修。” “爹,我想出去。”钟南燕开门见山道。 药王面色微变,低头将蝎子关回了罐子里,随即冷眼看楚玉霓,“是不是这小子不想跟在你身边了,要拐你跟他出去?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花言巧语,让我也听听。” “不是他想拐我。”钟南燕坐了下来,定定地望着药王,“我从前问你,为何咱们不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说外头人心险恶,人们太爱算计,所以你找了这么个世外桃源安度余生。”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药王冷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爹我年轻的时候吃过多少亏?什么兄弟朋友,都是笑话!嘴上说得都好听,还不是为了利益抛弃道义,多年的朋友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这个才跟你认识了几天的臭小子?” 药王说到此处,已是咬牙切齿,“早知道我就不该救他!” “这些话你和我说过许多遍了,我知道你受过背叛,也知道不能轻信他人,所以这些年我认真学你的本事,师弟们听我的话,不光是因为我有绝世美貌,更多的不也是钦佩我的能力吗?” “以我如今的武功和驾驭毒物的能力,我难道还不配自己出去闯荡吗?如果我终生只能住在药王谷里,我学这么多本事又有何意义?” “这里当然是我的家,可难道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出去看看吗?我如今对外界的记忆都要模糊了,我六岁就跟你住在这,十五年了!爹,师弟们都有去城里玩过,就我没去!你说是为了护着我,可你想过我对外界有多好奇吗?” “不是楚玉霓怂恿我,是我早就想出去了,他只是推了我一把,这药王谷就算是再大,我也都逛遍了,我已经学了不少本事,你就让我出去玩一玩,可好?” 听着钟南燕的声声央求,药王紧抿着唇不语。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我被人骗,我已经给这小子吃了断魂丹,他要是敢骗我,他就死定了。” 药王闻言,走到楚玉霓身前,探了一下他的脉。 “还算你这丫头警惕。”药王冷哼了一声,“就算这小子肯善待你,你怎么保证另外那些人不欺负你?” 楚玉霓闻言,当即接过话,“晚辈可以在此立誓……” “闭嘴吧,发毒誓要是有用,每天被雷劈死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药王冷笑一声,“你们说动燕儿,要带她出去玩,无非就是想获得自由,我倒是可以给你们这个机会,就看你们能不能通过我的考验了。” “不知前辈所说的考验是?” “药王谷位于荒野中,虽然位置偏僻难找,但我们依旧警惕,为了防止哪天有歹人入侵,少不了得用到机关术,除了庄子入口的三道机关墙外,后院的梅花阵也是相当有意思,若你们能破解它,我便让你们走。” 听到‘梅花阵’三字,钟南燕眉头一紧。 “那梅花阵变化莫测,玄乎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你这不是故意为难他们吗?” “若是给他们的考验太简单,岂不是显得我轻视他们。” 药王不疾不徐道,“把我的原话带给他们吧,我且看看他们有没有胆量。” …… “梅花阵?” 竹屋内,宋云初听着楚玉霓带回来的话,诧异道,“听起来像是机关术的一种。” 宋云初虽然面带惊讶,心中却有了打算,她转头瞧了一眼君离洛,眼带笑意。 【梅花阵,原本是君天逸求钟南燕出谷相助时闯的阵法,那是药王费心设计的机关,君天逸闯关成功后,还得了不小的收获。】 【药王虽高傲,但对于有能力的后辈还是会给予认可和夸奖,君天逸闯出梅花阵后遍体鳞伤,药王看在钟南燕的面子上,不仅替他治了伤,还将自己珍藏的冰山青莲送给他,嘱咐他照顾好钟南燕。】 【如今这剧情让咱们给撞上了,这可真是时来运转,君天逸闯关时只有一个人,咱们有五个人,难度会比他低许多。】 【在药王看来,人越多越容易乱,殊不知对我来说,那是人越多越好啊。】 君离洛见她成竹在胸的模样,朝她勾了勾唇角。 “这梅花阵古怪且凶险,很容易受伤。” 钟南燕沉声道,“师弟们试验过了,他们都被打得哭爹喊娘,梅花阵内总共有三十六株假梅树,且树杈带刺,若是脸撞了上去,破相都算轻的,严重些可能会被刺瞎眼,师弟们当初都是戴着面具去的,至于你们……我爹没打算给你们任何防具。” “我想出去玩,所以我希望你们能通过考验,可眼下我帮不了你们什么,我只能提醒你们,如果实在闯不过就知难而退,大不了我再去磨他几回。” “这会儿天黑了,你们好好休息,明早起来你们就能见到梅花阵了。” 钟南燕离去之后,楚玉霓出了声,“要不明天我先去试试?如果实在太难,你们就别试了,免得咱们全都受伤,我相信,我是能以诚心感动药王前辈的。” “等你感动他,黄花菜都凉了。” 宋云初说着,拍了一把楚玉霓的肩膀,“你小子还是立了功的,争取到了这样一个机会,能和平解决的事,总比大动干戈来得好。” “大人您这话说的,好像咱们明天肯定能出去一样……” “我的功力已经恢复了六七成。”宋云初道,“许多机关阵法都很考验身手的敏捷程度,我如今虽然没有全盛时期的状态,但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定能成功,你们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见宋云初镇定从容,众人心中也安定了许多。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众人都起了个早,发现今日的早饭格外丰盛。 不仅有米粥包子烙饼,还有好几道不知名点心,算是这几天里最好的一顿。 “后院的梅花阵已经开启了,师姐说,让你们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挨打。” 宋云初低笑了一声。 药王此刻的想法,与钟南燕大概是一样的吧。 众人吃饱喝足之后,便在七师弟的带领下来到了宽敞的后院,每人分了一把剑。 即便宋云初想象到了阵法的模样,此刻亲眼所见,也还是难免赞叹。 眼前的画面,可比她脑补的更加丰富奇特。 正如钟南燕所言,三十六株梅树在地面上毫无章法地挪动,随着清风扬起,花瓣纷飞,若是忽略掉树杈上面的尖刺,倒也是一幅美好的奇景。 宋云初捡起一片花瓣观察,是纸折成的。 难怪药王这些年都不无聊,年轻的时候闯荡够了,到了中老年,研究机关术都足够他打发时间,这么多花瓣,得折多久啊。 “真是不可思议。”沈樾望着眼前的景象,发出感慨,“这些树必然是地下有机关牵引,要做如此复杂庞大的机关阵,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 楚玉霓望着眼前不断挪动的梅树,一时摸不着头脑。 从这一头到另一头,中间有好长一段,这梅树变幻莫测,也不知他进去后会不会被绕晕。 他正琢磨着,身旁的宋云初身形一动,已经掠了进去。 楚玉霓瞪大了眼。 这都还没商量呢,宋大人怎么就先进去了! 而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原本梅树的位置虽然变化无常,但也不至于眼花缭乱,宋云初进去后,梅树挪动的速度竟加快了,眼瞅着一棵树就要撞到宋云初身上,楚玉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君离洛足下一动,几乎就要冲进去,却想起昨夜宋云初的嘱咐。 她说——让我先试,你们谁都别轻举妄动,尤其是你。 于是他定了定心神,同时宋云初也避开了梅树的正面撞击,手中长剑砍断了梅树的一节树杈。 众人见此,都松了一口气。 随着梅树的变动,宋云初也在不断躲闪,而令众人疑惑的是,宋云初在躲闪梅树的过程中,总是要劈掉一节树杈。 “看样子宋兄还是挺轻松的,可他为什么要砍那些树杈呢?” “她在做记号。”君离洛接过话,视线紧盯着梅花阵内宋云初的身影。 “破解梅花阵的关键,应该在某一棵梅树上,她已经砍下了八棵梅树的树杈,排除这八棵,还剩下二十八棵,等她累了,她便会出来,我们再轮流排除剩下的。” 听着君离洛的解释,钟南燕一脸错愕,“你怎么会看懂我爹的机关术?你瞎猜的吧?” 梅花阵的破解之法,连她都不得而知,这两人怎么能参透呢? 肯定是蒙的。 与此同时,众人身后的阁楼窗口处,药王看着梅花阵内变动的身形,满目惊诧。 他的指节紧扣着窗框,轻微颤抖了一下。 他诧异的不只是宋云初参透了他的机关术,更多的是宋云初的步法。 形似鬼魅,势如破竹,这是——飘渺真诀! 这人与花月满是何关系? 他早就听闻花月满还有一个弟子,花月满去世后几年还命人打听过,却没有任何消息,他便以为传闻终究是传闻,也许花月满没有收徒。 可时隔多年,他又看见了飘渺真诀的招式…… 若此人真是故人的徒弟,他们以这样的方式相见,可谓缘分啊。 药王才这般想着,就见宋云初退出了梅花阵。 “云初,你还好吗?”君离洛见宋云初额头上有汗,面露担忧。 “没事,只是有些累,该换人了。” 宋云初低声道,“这三十六棵梅树一模一样,最关键的那棵能关闭阵法,它与其他梅树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其他梅树的树干坚硬无比,但它树干内空心,用于设置机关,所以结构层会比其他梅树更薄,能够戳破。” “我砍掉了十二棵梅树的树杈,它们都不是关键的那棵,剩下的那些,你们轮着上,累了就换人,一次能试出两三棵都行。” “宋兄你歇着,我来!”赵景恒干劲十足地应了一句,提着剑冲入了梅花阵内。 药王见此,挑了挑眉头。 他真是低估了这帮小子,原本想让他们自乱阵脚,最好受些皮肉伤让他们老实,却没料到他们会采用最优解法。 他们似乎都是听方才那个年轻人的指导。 想到这儿,药王的视线落在了宋云初身上,颇为赞赏地笑了笑。 不愧是花月满的徒弟,有勇有谋。 第242章 云初夸他飘逸 赵景恒进入梅花阵后,便依照宋云初的指示,闪避着周遭朝他袭来的梅树,瞅准时机捅向离他最近的那树干,眼见捅不穿,便追逐着那棵晃动的梅树,砍下最粗的树杈作为标记。 所有梅树形状一样,哪些缺了枝干就很容易分辨了。 期间他险些被其他梅树撞倒,好在脚下灵活,堪堪避过一击。 “下盘要稳,别心急。” 宋云初在阵外提醒道:“梅树的速度不会减缓,若来不及做标记,错过也无妨,一旦你察觉到疲惫就立即退出来,切勿逞强。” 赵景恒暗暗记下宋云初的话,身形在梅花阵内不断晃动,有时试出了错误的梅树,来不及砍下树杈,也就放弃了。 阁楼上,药王观察着赵景恒的身法,又是一阵诧异。 这小子虽然不如刚才那个快,但也是异常敏捷,且步法像极了飘渺真诀的第三式——引鹤乘风。 这功夫用起来如同名字一样俊逸潇洒,让人见之难忘。 花月满究竟收了几个徒儿? 而就在他思索期间,赵景恒也退出了梅花阵外。 “比起宋兄,我还是差得多了,只试出了四棵梅树。” “无妨,换我来。”沈樾接过话,也迅速闯入了阵内。 未做标记的梅树,还剩二十棵。 他想着,若是运气足够好,能尽快找到破解阵法的那棵,陛下就无需进来冒险了。 可事实并不如他想的那般顺利,尽管他的功夫胜过赵景恒,在标记了第六棵梅树之后,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他在闪避过程中,甚至被梅树的尖刺划破了衣服,在胳膊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楚玉霓见此,连忙喊道:“沈兄你赶紧出来!换我……” “你什么你,那不是还有一个吗?”钟南燕打断楚玉霓的话,“你为他们也做了不少事了,让他们先上呗,等他们没力气了你再去。” 楚玉霓闻言,当即反对:“不行!” 身为臣子,哪有让君主跑自己前面冒险的道理。 可惜他没法和钟南燕解释这一点,钟南燕也懒得听他多说,伸手扣住了他的胳膊,“有什么不行的?这几天都是你在陪我玩,他们闲得很,如今大家要分工合作,你最后一个再去,说不定能省点儿力气。” 二人说话间,沈樾已退出了梅花阵外。 君离洛身影一闪,提剑入了阵。 楚玉霓僵在了原地。 “诶,这就对了。”钟南燕松开了楚玉霓的胳膊,“看来你这几个兄弟还是挺讲义气的,剩最后十四棵梅树,你赶紧祈祷你这兄弟尽快找到,没准你都不用进去了!” 楚玉霓:“……” 居然被陛下抢在他的前头。 原本还想着,要是轮到他的时候刚好破解了阵法,陛下不用上场,是不是又能记他一笔功劳了?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竟错过了…… 钟南燕自然不知他的想法,见他一脸惆怅,只觉得莫名其妙。 让他闲着他还不高兴了。 宋云初的视线锁着君离洛的身影,见他在梅花阵中游刃有余,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已经试错了二十几棵,狗皇帝应该也快找到了。】 【唔,不比不知道,和前面那两个家伙一比就很直观了,狗皇帝这身法,飘逸啊……】 【艹,我他妈又忘了,这货能听到我心里话。】 【狗皇帝你可别飘了,这梅树变化无常,专心!】 君离洛:“……” 云初说他身法飘逸。 在瞬间的喜悦过后,君离洛很快便专注地投入了梅花阵中,到了这个节骨眼,周遭晃动的梅树大多都是已经被做过标记的,他一边闪避着梅树的袭击,一边观察哪些梅树是完好的。 当他的视线捕捉到一颗完整的梅树时,手中长剑立即捅向树干—— 随着“嗤啦”一声响,树干被捅穿。 “就是这棵!”身后想起宋云初的声音。 君离洛追逐着那颗晃动的梅树,内力凝聚于掌心,透过剑尖,将树干震出一个窟窿,便看见了里头的一条铁链。 这便是云初说的,牵动机关阵的重要纽带,将其斩断,机关阵自会停止。 周遭的梅树还在不断袭击他,他躲闪之余,将树杈砍得七零八落。 阁楼上的药王见此,眼角抽搐,连忙转身吩咐身后的弟子:“快!快去把梅花阵关了!” 这机关阵可是他的心血啊,被这帮小子一阵糟蹋,回头修复起来又得花不少功夫。 梅花阵内,君离洛已经劈开了梅树的树干。 “剑下留情!” 阵外响起一道少年的惊呼声,“别砍那条链子!师父已认输,你们赢了!快停手!” 宋云初低笑一声,朝君离洛道:“阿洛,咱们收手吧,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药王已经认输,他们就没有必要再破坏人家的心血了。 君离洛察觉周围的梅树放慢了挪动速度,便收了剑势,退到了阵外。 不多时,梅花阵彻底停止。 静止的棵棵梅树分布均匀,忽略掉满地的残枝落花,远看也像是一片清幽景色。 “师父说了,他一向言而有信,你们既已通过考验,他便会放你们离去,师姐也可以随你们一起出去玩耍一番。” 钟南燕万分欣喜,拍了一把楚玉霓的胳膊,“你们几个可以的啊,竟然破了我爹的机关阵,你看吧,我就说,排在最后一个多清闲。” 楚玉霓撇了撇嘴。 他竟是唯一一个没有体验过梅花阵的人。 “宋公子,师父请你上一趟阁楼,想与你聊几句话,不知方不方便?” 听着少年的询问,宋云初应了下来,“一直没有机会见到药王前辈,如今要离开了,自然应该去拜谢。” 来了这几天,药王谷的人头一回说话这么客气,这少年的态度便是他们师父的态度,可见药王这会儿对他们应该有几分赏识了。 宋云初随少年上了阁楼,看到的便是一名年近半百,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坐在窗边沏茶。 宋云初走上前施了个拱手礼,“晚辈意外经过药王谷,得钟姑娘搭救,心中十分感激,请前辈放心,无需您嘱咐,钟姑娘离开后的衣食住行我们皆会承担。” 药王闻言,朝她笑了笑,“别站着了,坐吧。” 第243章 可惜你是个断袖啊! 即便宋云初猜到了药王会对自己有几分赞赏,也实在没料到他的态度会如此温和。 她没记错的话,原著里药王虽然赞赏君天逸,但姿态一直是高傲的,他替君天逸疗伤以及送灵药,全是来源于对钟南燕的疼爱。 可这会儿,她真看不出来药王的高傲,这人几乎像是一个和蔼的长辈。 “你们破解梅花阵的全程,我都看在眼里。” 药王的语气漫不经心,视线却紧盯着宋云初的神情,“年轻人,可否告诉我,你师从何人?” 宋云初闻言,一时有些诧异。 在她所了解的剧情中,关于药王父女的笔墨都只围绕着君天逸一人,药王和宋相从始至终没见过面。 她和狗皇帝会经过药王谷,完全是意料之外。 如今药王问起她的师父,她可不好直接回答。 她对药王的了解太少,更不知道药王和花月满是敌是友,这题已经超纲了,药王表现得和蔼,焉知不是笑里藏刀? 想到这儿,宋云初也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师父一向神秘,不喜张扬,更不希望我四处宣扬他的名讳,如果前辈对晚辈的功夫感兴趣,我可以将我方才施展的那门轻功教给钟姑娘,算是我对她的报答。” 她寻思着,就算药王跟花月满有仇,跟武功总没仇吧?混迹江湖的人谁不想学高深的功夫,她若愿意教给钟南燕,对方总不能再为难她。 毕竟药王最在乎女儿,让女儿多学一门高深的功防身,何乐而不为?非要把仇怨牵连小辈的话,那也太狗血了。 宋云初的心思百转千回,却没想到药王当即拍桌而起,神情大喜:“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了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事就这么定了,以后燕儿就是你徒弟了。” 宋云初一时错愕:“……” 看这情况,绝不是仇人。 “我经脉受损,这辈子练不了上乘武功了,到了这把年纪也没什么追求,可燕儿还年轻啊,她底子也不差,要是肯跟着你学,我也就放心她在外闯荡了。” 药王摸着胡子,乐呵呵地笑道,“想不到啊,我与花老弟缘分未尽,我的女儿能跟着他的徒弟练功,也算是成全我不能练飘渺真诀的遗憾了。” “要练这门功夫得有天赋,没天赋的,练个几十年恐怕还是入门,燕儿的天赋比我高得多,你若肯教她,练到哪算哪!” “前辈您……”宋云初已经回过了神来,“您与师父是朋友吗?” 她并不记得花月满有过什么好友。 花月满性格孤僻傲慢,是个武痴,也是飘渺真诀的唯一习得者,因脾气臭得罪不少人,有一回他遭人围剿受了重伤,逃亡途中被一名好心的教书先生收留照顾,也就是在那期间,他发现恩人的七岁孙女根骨奇佳,是天生的习武好苗子,为报恩情,他决心将飘渺真诀传给那女孩。 几年后先生去世,女孩从此跟花月满相依为命,为闯荡江湖方便,花月满要女孩扮男装,女孩十七岁那年,花月满又被人暗算中了奇毒,虽保住了命,但体内余毒不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内力也逐渐流失。 当他意识到自己回天无力,便将所剩的一半内力全输送给了徒弟,并且嘱咐徒弟,自己敌人太多,日后独自闯荡,别说她是花月满的徒儿。 花月满十岁练武,去世不过才四十岁,女孩接了十五年功力,之后练武自然更加得心应手。 闯荡江湖固然潇洒自在,但她与师父不同,师父一生追求武学,她只想要荣华富贵,因祖父是教书先生,她也有学识,扮男装混官场不也挺方便的么? 她因机缘巧合投奔了四皇子,替四皇子做事,四皇子的势力都在文官那头,她便被一路提拔到学士的位置,不料后边蹦出一个六皇子君离洛,似乎更有机会上位,权衡利弊之后她接受了君离洛的策反,毫不留情地杀了旧主。 君离洛登基后,与她表面和睦,却是没法交心,想来也是怕她再次‘背主求荣’。 而后续剧情验证了君离洛的猜测,她的确为了男主君天逸,背弃了君离洛这个合作伙伴。 宋云初不得不再次感慨——这剧情实在歹毒。 但凡是个女的,就得跟君天逸扯上关系,宋相固然是反派,但着实有谋略,就不值得一个体面的下线方式吗? 哪怕是自己想做女皇,篡权失败了自尽也好啊。 “我与花老弟只有几面之缘,他大约是不记得我了,我却一直记得,我遭兄弟背叛,差点儿没命的时候,是他出剑捅了那个杂碎。” 前方响起药王的讲述,让宋云初回过了神来,“师父与您竟有这段渊源?” “也是凑巧,当时他在附近喝酒,见我兄弟背后偷袭我,欲抢我怀中秘籍,出剑帮了我,他与我素不相识,他说,最瞧不起这种背后阴人的废物,有本事正面打。” 药王面上浮现一抹追忆,“看到他出手,我才发觉,我怀里的秘籍真算不上什么,他像是醉了,可他在竹林里练剑的招式却是行云流水,丝毫不乱,那是我见过最快的身法,难怪人人都想做他徒弟。” “我有心想和他结交,可他觉得他杀一个暗算兄弟的废物不算什么,也不认为自己对我有恩,这大概就是他的傲慢,他不把这样的小事放在心里,可我哪能不记得?我在最受挫的时候得他相助,多少年都不会忘的。” “之后我听说他中了奇毒,我想帮他,可那时的我没有如今这样的能耐,在他去世后几年,我寻到了一株灵药,若他还在,那东西至少能保他功力不流失,可惜……” 药王长叹了一声,随即起身道,“这灵药我和燕儿是用不上的,花老弟已走,我把人情还给他的徒弟也好,你离开的时候把这东西带上吧。” 宋云初闻言,几乎瞬间就猜到了那东西是什么。 果不其然,药王从柜子的暗格后取出了一个盒子,回到桌前打开,里头躺着一株六寸长、淡青色的干莲花。 “年轻人,你可知这冰山青莲是极珍贵罕见的灵药,我连弟子们都舍不得给呢,原本想着,若是谁能被燕儿看上,我就给他,可惜你是个断袖啊,否则和燕儿真是郎才女貌。” 药王说到这,瞥了一眼窗口下方的人,有些不悦,“那姓楚的一脸笨相,除了会耍嘴皮子,也没什么好的,论功夫和长相,没一样比得上你。” 宋云初:“……” 事情演变到这一步,真叫人意外。 “他说你是断袖,这是真的吗?” 药王忽然转过头盯着宋云初,不确信地又问了一遍:“是不是他看中了燕儿的美貌,怕抢不过你,对你心存嫉妒,这才刻意抹黑你的名誉?他那张嘴能说会道的,看着就不老实。” 第244章 你们的感情如此纯粹 听药王如此询问,宋云初有些哭笑不得,“前辈误会楚兄弟了,他是我们这几人里最好脾气的,我们也正是因为信得过他,才会让他与沈兄赵兄一同过来。” “如此说来,你真是断袖?”药王的神情满是遗憾。 宋云初自然不愿给他任何希望,便应了一句:“我与阿洛……的确两情相悦。” 药王彻底死了心,叹息一声:“罢了,情之一字不可强求,总得顺应内心,燕儿与你虽无男女之缘,有师徒之缘也是好的。” “前辈放心,楚兄弟为人大方又义气,钟姑娘与他来往不会吃亏。” 宋云初安慰了药王一句,而后又看了一眼盒子里的青莲,“前辈方才说,这灵药您与钟姑娘都用不上,这是为何?” “此灵药虽好,但是太补。以燕儿如今的内功修为,她无法承受这么滋补的灵药,吃了反而会伤元气。但你不同,我听徒弟说,你被救起时受了重伤,这才休养几天的功夫,都能闯梅花阵了,你现在的功力恢复了几成?” “大约六七成。” “六七成就能如此厉害,燕儿在你手上怕是过不了十招。”药王笑道,“你们这几人若联手,想要强闯出去也不是没可能,你甚至可以挟持燕儿,但你们始终以和为贵,还想法子逗燕儿开心,可见你们的品性了。” “前辈过奖,钟姑娘于我有恩,自然不能伤她。” “冰山青莲的存放时间,也就这两年了。” 药王将盒子关好,提醒宋云初道,“非绝顶高手不能乱吃,否则会适得其反。” 宋云初点头道:“晚辈记下了。对了前辈,我有一事相求,阿洛他患有多年心疾,每回发作都十分难受,前辈可有法子替他医治?” “我擅长解毒炼药,医术却不算绝顶,尤其是心疾或痨症这样的病症,更是没把握了。但我还是可以帮你看看,说不定能助他缓解发病时的痛楚。” “多谢前辈。”宋云初原本就没有抱太大希望,此刻听到药王的回答,倒也没有太失落。 他若真的医术绝顶,那就不是叫药王,而是叫医圣了。 想要治好君离洛,或许江如敏那边会更有把握吧。 不多时,君离洛便被弟子叫了上来。 药王替君离洛探了脉,而后有些稀奇地看了他一眼,“你练的什么功夫?看你方才在梅花阵内身法挺快,但你体内真气不如小宋平稳,该不会是练的邪派功夫吧?” 面对药王的询问,君离洛如实道:“此功夫的确不算正派的功夫,不知前辈可曾听过混元心经?” 这四个字一出,药王挑了一下眉头,“你小子竟然练的这门功夫,你可知这功夫若是练不到顶,是要断子绝孙的!” “晚辈自然知道。”君离洛坦然道,“年少时只希望自己能成强者,并未思索太多,对于世间男女之情也没有什么想法,如今……倒是有几分后悔了。” 他说到这,看了一眼宋云初。 以他自己的推测,这门功夫他大概得练到而立之年,他从前想着,三十岁之前不沾女色也没什么难的,如今才知从前的自己天真。 正如云初曾经说过——人生是一场漫长的打脸过程。 他和云初一路相识走来,他这脸都要被自己打肿了。 一想到还得过五六年清心寡欲的日子,心中便忍不住叹息。 好在……云初能一直在他身边陪伴。 只要能与她时时相见,便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谁年少的时候没脑子发热过,练了就练了吧,只要定力足够,能抵御外界诱惑,这门功夫练成之后也是极强悍的。” 药王说到这,面上浮现一丝玩味,“原来你们二人的断袖之情……如此纯粹。” 他是江湖中人,自认为性情洒脱,对于男子与男子之间产生感情这种事,倒是没什么太大意见,反正别人的事与他又不相干,只要不是他的儿子有断袖之癖,他都无所谓。 当然了,他也没儿子。 “你的心疾,我是真没把握了。”药王松开了君离洛的手腕,“治这种病不是我的强项,帮不了你们什么了。” “无妨。”君离洛倒也看得开。 “你先下楼吧,我还有点儿事嘱咐小宋。” 眼见君离洛离开了屋子,药王转头朝宋云初低声道:“小宋,关于他练的这门功夫,我得跟你提个醒……” …… 一刻钟后,宋云初拎着包袱,与药王一起下了阁楼。 见众人都在楼下等着,宋云初笑道:“前辈说要送咱们出谷,还赠予了我们每人两瓶补丸,内力大量消耗时服用可迅速补回元气,这样的好东西,在外面可买不到。” “我避世多年,少与外人交流,难得这么多客人来,我让徒儿们做一顿丰盛的午饭招待你们,吃了再走吧。” 众人闻言大感诧异,同时也好奇宋云初和药王究竟交流了什么,能让药王变得如此友善。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我和前辈之间是有些渊源的,回头路上再说。” 宋云初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示意大家放心吃这一顿,众人见她神色轻松,也就安心了许多。 午饭过后,药王领着众人走向庄子外,机关墙早已被药王弟子关闭,一路畅通无阻。 “燕儿,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啊,跟着你宋大哥,别让他操心。” 饭桌上药王就嘱咐了钟南燕许多,分别之际又忍不住絮叨,“外边的世界复杂,少闯祸。” “放心吧爹,我已经是个稳重的人了,玩一段时间我就回来了。” 与药王道别后,钟南燕跃上了马车。 “就你还稳重。”楚玉霓嘀咕道,“跟猴子成精了一样。” “住嘴吧你!老规矩,大家把眼睛都蒙上,不许看路线。” 众人依着规矩蒙了眼,两名小师弟充当车夫,扬鞭策马。 车轮滚动,疾驰的马车驶过荒野,掀起阵阵风尘。 …… 时至傍晚,天幕暗沉。 江如敏坐在瑞和堂内,翻完了手里的一本医书,转头朝迎春吩咐道:“打烊吧,咱们该回府了。” 沈大人他们去了这几天,一直都没消息传回来,也不知他们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真是叫人担忧…… 江如敏起身拿了椅子上的披风,正要系,就听外头响起一声喊叫。 “小姐,他们回来了!陛下和宋大人,还有公子……都回来了!” 第245章 陛下,不要如此小气 江如敏闻之大喜,见护卫走近,连忙追问道:“他们这会儿在哪?他们都还好吗?” “都好着呢。陛下他们是从城郊回来的,首先经过的就是咱们将军府,这会儿都聚在府里。” “我正打算回去!”江如敏系上了披风,满心欢喜地走向外头。 她回到将军府时,远远地就瞧见大堂内坐了许多人。 大堂内的碳盆滋滋作响,众人正喝着热茶,宋云初一个不经意的抬眼,便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江如敏。 江如敏与她视线交汇,淡淡一笑,上前行礼,“臣女见过陛下,见过宋大人。” 君离落道了声免礼,江如敏便在旁落了座,“陛下与宋大人似乎都消瘦了几分,是这些时日过得不好吗?” 宋云初应道:“我与陛下被一名隐世高人所救,只是我们受伤不轻,饭菜也吃不惯,这才会消瘦,如今回来了,多吃些补品就好。” 江如敏听宋云初提起受伤的事,面带关切:“陛下与宋大人在龙临山的瀑布后消失,是遭人暗算了吗?听沈大人说,有人故意关闭了山涧后的通道。” “是君天逸。”宋云初沉声道,“他与戎国人勾结,闯入皇家狩猎场,企图先除掉本相,再对付陛下。如今逸王府被查封,陛下会在明日早朝宣布,削去他的爵位,废为庶人,并尽快捉拿。” 江如敏闻言,沉默了片刻,而后接过话,“身为皇族,却通敌叛国……如今落到这般田地,真是咎由自取。” 其实早两日她就从赵将军口中听说,被捉拿的戎国人招供了与逸王勾结的事实,那名被陛下射中了肩膀,坠下山崖的蒙面人便是逸王,只是后来宋相带人去断崖下寻找时,并未找到尸首。 断崖下是河流,生还的可能性不大,但也并非毫无可能,万一运气极好,有峭壁上的树杈做缓冲,落水时或许还有生机。 她虽然厌了君天逸,可对于他通敌的事,还是挺难以置信的。 他怎么敢? 旁人说的她不会全信,可这会儿从宋云初得到了确认,她便彻底信了。 君天逸身为皇叔,已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为何非得与宋相争权夺利,甚至背叛皇帝。 他平日还口口声声管宋相叫狗贼……他自己倒是真的做了乱臣贼子! 想到从前和这样的人相好过,江如敏心中止不住郁闷。 罢了,不多想了,反正不是她的错,全是君天逸的错。正如宋相所言,谁还没个单纯犯傻的时候。 只怪姑娘太年轻,是人是鬼看不清。 江如敏正思索着,一名丫鬟过来上热茶,低头递茶时,见江如敏的披风一角黑黢黢的,像是被烧过,连忙低头查看,“小姐,您这披风是刚才被碳盆烧了吗?” “哦,这个啊……”江如敏望着漆黑的披风一角,有些不大好意思,“是在医馆里不小心碰到了油灯,就烧了一点儿而已,刚才听到陛下和宋大人他们都平安归来,我心里头高兴,都忘了要换一件。” 穿着烧坏的披风见客的确不太体面,一旁站着的迎春不愿主子尴尬,连忙帮腔道:“小姐不必难为情,那也不是普通的油灯啊,是为圣上祈福的天愿灯,说来这灯也挺神奇的,毕竟是在神佛面前供奉了多年,当然了,也是陛下洪福齐天,自有神佛庇佑,无论碰到何种困难都会化险为夷的。” 君离洛闻言,一时有些好奇了,“什么是天愿灯?” “就是陛下您和宋大人刚失踪那会儿,大家在龙临山附近四处搜寻,小姐也跟着去了,我们在给将士们煮姜汤时,小姐救了一名道长,那道长为了报恩,便送了小姐一盏祈福灯,小姐觉得那是个好意头,便日日在灯前为陛下祈福。” 听着迎春的话,君离洛道了一句:“江小姐有心了。” 当君主有难时,举国上下会有无数人祈福,这算是很平常的事,他自然不会多想。 可宋云初的神情却怔然。 从迎春说出‘天愿灯’的那一刻,她就瞬间回想起原著里平平无奇的一段剧情。 那段剧情原本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男女主误会解除后发糖,两人一起游山玩水,江如敏救了个老道士,得到天愿灯这一道具,写下的心愿大致意思是——我江如敏愿与君天逸此生不弃,相守白头。 总之记不清了,当时她嫌太矫情,又留言骂了作者:发糖都这么烂俗,刚虐完就相守白头了,怀疑作者的精神状态,难评。 如今从迎春口中听到了这个道具,她真的有点儿绷不住。 以江如敏现在的心态,早把君天逸抛到九霄云外了,此番对天愿灯许下的心愿,是祝她和狗皇帝平安吗? 也不太对…… 狗皇帝的确是平安了,可药王谷一趟下来,好像是她得到的好处比较多吧? 江如敏的愿望,主要是偏向她吗? 若真如此,她晚上做梦都会笑醒! 如果不是周围有这么多人,如果不是她现在女扮男装,她都想给江如敏一个熊抱。 她要是个男的,必不辜负江如敏! 宋云初心下大喜,殊不知君离洛在旁瞥了她一眼。 一番寒暄过后,君离洛起了身,“时辰不早了,云初,朕想念你府里的烤肉了。” 宋云初回过神来,应道,“微臣这几日也总想着宫中和府里的饭食,陛下请。” 被赵家父子送出府后,君离洛与宋云初坐上了回宋府的马车。 君离洛一路沉默不语,宋云初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这是?” “到了再说。” 二人抵达宋府后,宋府上下一阵欢天喜地,宋云初让白竹赶紧去准备烤串,而后与君离洛进了暖阁。 “你这一路上绷着个脸,像我欠你钱似的。” 宋云初瞥了君离洛了一眼,“有事说事,别让我猜。” “你还真是多情啊。”君离洛不紧不慢地道了一句,而后凑到了宋云初的耳畔,“你要真是个男的,心里便不会有我了是吗?” 宋云初闻言,抽了一下嘴角,“我就是随便想想。” “你随便想想可不止一两回。”君离洛面无表情道,“你之前似乎也对丽妃动过心思。” “她明艳动人,我自然要多看几眼。江如敏一心替我着想,我喜欢她不也正常?朋友间的喜欢罢了。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在明面上可没有招惹她们,再说了,我就算真想干点什么,我也得有那个能力才行啊。” 君离洛:“……” 望着他无言以对的模样,宋云初心情大好,一把揽过他的肩膀,“陛下,不要如此小气嘛,不管我是怎么想的,只要我行为端正,你都不该计较。” “读心一事咱们暂时无法改变,就珍惜当下吧。我放弃不了权位,也舍不下与你的这份情,你对我的心意,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咱们要在一起就得互相迁就,有时我的想法可能不太正经,你就当没听见吧。” 第246章 你们的身份真吓人 宋云初说得云淡风轻,君离洛却是有几分郁闷。 从前觉得能听她心声是好事,听得越多便能了解越多,如今把这个秘密说开了,他倒觉得这项能力真不重要了。 一来,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心思被人窥探,若不是他们经历过生死考验,她也不会接纳他,如果有一天他的读心术被贼老天收回,他们之间便可以真的做到毫无芥蒂了。 二来,她的有些想法常常让他哭笑不得,但他实在没法埋怨,毕竟如她所言,她想归想,但不会真的做出不雅举止。 她一会儿觉得这个女子漂亮,一会儿又想抱那个女子,有时心血来潮,觉得少年人意气风发,又想去操练场看那些少年将士饱一饱眼福。 她从前还想过养小白脸,幸好只是想想而已。 实在是心思多变,好不正经。 “行了行了,你也该消气了,要是还跟我置气,我可不安慰你了。” 宋云初拍了拍他的肩膀,“读心术本来就是一把双刃剑,在过去那些日子,你应该也深有体会了吧?窥探我心思的同时,你也得忍受我骂你,你还不能跟我辩论,是不是挺憋屈的?” 他憋屈,她心里就平衡了。 尤其是当她想到,她给府上养的狗起名领导,一群人当着君离洛的面,对着狗子喊领导…… 笑死人了。 怪不得他当初听到领导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似乎有点儿异常。 她那时候压根没多想,现在复盘起来,只觉得心情十分愉悦。 他应该有很多敢怒不敢言的时候吧? 一想到他生闷气,却不能找人诉说,只能自己默默消化,她就绷不住笑脸。 君离洛看她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暗自冷哼了一声,将她的脸扳了过来,一口咬在她的嘴唇上。 宋云初唇下一疼,眯起了眼,抬手按着君离洛的肩膀,一个倾身便将他压到了地上。 君离洛揽住她的腰,想要迅速翻过身来,宋云初却仿佛预判到了他的动作,擒住他的手腕,将他锁得动弹不得。 【狗皇帝,你曾经亲口说过的哦,我要是个男的,你情愿做下面那个。】 【其实无论我是男是女,我都有能压制住你的本事,谁上谁下,就是武力说了算的。】 【你也别难过,你总被我压这件事情,我又不会在外人面前说。】 君离洛:“……” 罢了,万事难两全。 随她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他也是不亏的。 忽听外头有脚步声,宋云初放开了君离洛,迅速坐好,面色也恢复如常。 君离洛有些不悦地瞥了一眼门外。 “大人,瓜果酒水已经备齐了,烤肉还需再等候一会儿。”是白竹的声音。 宋云初道:“进来吧。” 白竹开了门,丫鬟们鱼贯而入,将美酒和果盘摆上了桌。 “陛下,您送我的厨子,酿酒的技艺也很不错,您尝尝。” 丫鬟给二人倒上了酒,这才陆续退了出去。 眼见着没人了,君离洛又一把将宋云初揽到身前,低头覆上她的唇。 酒足饭饱后,君离洛有些不舍地离开了宋府,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君离洛才走,钟南燕便拎着大包小包,被楚家的车夫送来了宋府。 “我的天呐……” 钟南燕在宋府里打转着,对眼前所见的一切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楚家就已经够气派了,这宋府比起楚家,更是富贵! “钟姑娘这边请。” 白竹将钟南燕领到了大堂,宋云初已经让人备好了一桌菜肴。 她和君离洛吃烤串已经吃饱了,见钟南燕坐下,便笑道:“在楚家逛累了吧,快吃些东西。” “我在那边已经吃过一顿了,不过你这些烤串看着好香,我还能再吃点儿。” 钟南燕拿起眼前的烤串便啃,宋云初朝白竹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其实下马车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们不简单了,但实在没想到你们这些人的家世……都这么吓人。” 钟南燕听着身后离去的脚步声,转头瞅了一眼,在确认附近无人之后,这才朝宋云初小声问道:“你的这些亲信,他们知道你是女子吗?” 宋云初摇了摇头,“原本只有陛下知道,如今又多了一个你,我会对外宣布你是我的义妹,你的衣食住行我都管,但有一点至关重要,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你都只能管我叫哥。” “宋……大哥。”钟南燕有些不自在地叫出了这个称呼,“那你要做一辈子的男人吗?” “如果扮男装能保我一世荣华富贵,为何不呢?” “难为你了。”钟南燕有些感慨,“一直扮男人,都不能穿那些漂亮衣服,还有那些好看的胭脂首饰,也都不能碰。” 宋云初闻言,淡然一笑,“世事难两全,有得必有失。我舍弃那些东西,是因为我想要的更多,你不必替我惋惜。” “所以你和那位皇帝陛下,在人前都是君跟臣的关系,你们就算要谈情,也只能背着人?” “不错,虽然不能在人前承认关系,但我与他见面方便,也能常常私下相处,维系感情。” 宋云初说到这,神色难得严肃,“南燕,女子身份是我最大的秘密,一旦泄露,我就会有麻烦,楚玉霓是我亲手提拔的,他也会受连累,到了那时候,你也就不能跟我们吃香喝辣了。” “放心吧。”钟南燕望着宋云初,面上浮现一抹坚毅,“为了我的好日子,也为了我那小跟班,我一定守口如瓶,宋大哥。” 钟南燕虽然一直住在药王谷,但关于外界的事也听师弟们说过不少,只要踏入凡尘俗世,皇帝就是最大的王,再往下就是王爷们以及朝廷官员了。 面前这位被她顺手救起来的假男人,竟是朝中一品大员!而她的小跟班楚玉霓就只是个六品,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宋云初要认她做义妹,那她这个一品大员的义妹,压制一个六品小官,岂不是轻而易举? 楚玉霓在药王谷的时候是她的小跟班,如今哪怕是出了药王谷,在她面前也耍不了官威了。 他永远只能是她的小跟班。 这么一想,钟南燕心中无比舒畅。 …… 是夜,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陛下,您这几日在外受苦了,人都消瘦了些,御膳房给您炖了滋补的汤,您喝一些吧?” 听着御案前李总管的关切,君离洛“嗯”了一声,他并未抬头,只望着御案上刚写好的字,唇角轻扬。 李总管将补汤端上前,见君离洛在纸上写了个‘宁’字。 他见君离洛心情不错,便也跟着笑道:“陛下面带喜色,莫非是近日有什么好事?” “朝中要多一位异姓王,怎么不算喜事呢。” 君离洛悠悠道,“有些东西得加紧准备了,一会儿去通知宫务署一声,接下来这几日他们有得忙。” 第247章 宋相封王 翌日早晨,文武百官齐聚于大殿上,宋云初才跨进殿内,一众官员接连上前问候。 “宋大人,您可算是现身了,这些时日您与陛下去了哪儿?让我等好生担忧。” 第一个开口的人是宫明远,宋云初见他满眼关切,笑了笑道:“说来话长……唔,失踪的人明明是本相与陛下,我怎么瞅着宫尚书你也消瘦了几分?” “您与陛下一同失踪,杳无音讯,下官自然发愁。” “陛下洪福齐天,有神佛庇佑,本相也跟着沾了运气,如今我与陛下都平安归来,诸位同僚请安心吧。” 宋云初早就与沈樾等人说好了,回来之后无需向任何人提起药王谷里的事,以免有人好奇,试图探寻,扰了药王谷的清静。 哪怕是家里人询问,也一律回答是隐世高人出手相助,至于高人是什么人,只说是退隐江湖的老者即可。 “本相一回来便听说,狩猎场遇袭乃是逸王与戎国人勾结,企图犯上作乱?” 听宋云初提起逸王,众人面上都呈现愤慨之色。 “这逸王也就平日里看着挺正经,实则早有不臣之心!若不是此番阴谋败露,咱们哪里知道他如此丧尽天良!” “何止是逸王,那戎国余孽还供出了吕学士叔侄二人,吕学士的侄儿吕煊又咬出了宣威将军魏沣,赵将军派人去捉拿的时候晚了一步,被那厮逃了,逸王如今也下落不明,不知这朝中还有没有未被揪出的党羽。” “经刑部这么一审,我等才知逸王早就暗中结党,图谋不轨……” 众人正议论着,忽听宫人高喊陛下驾到,连忙各自归位,摆正了仪态行礼。 君离洛道了一句众卿平身,众人抬头,见他面色冷凝,显然是因逸王谋逆一事而气怒。 “辛延,你且说说你这几日查到的事。” 被点了名的刑部尚书拱手道:“启禀陛下,微臣将那些戎国余孽分开关押审讯,他们的首领及亲信说辞一致,逸王对陛下早有不满,对宋相更是恨之入骨,宋相曾遭遇戎国人行刺,正是逸王主使,逸王不仅为戎国余孽提供兵器与药品,还将他们藏匿在王府密室中数日。” “狩猎场遇袭一事,乃是逸王与吕学士等人密谋,吕学士的侄子吕煊也参与其中,他受不住刑,招认了不少,原来曾被陛下赐死的前大理寺卿张书才、聚众淫乱的孙学士,以及被革职的前太常寺卿都与逸王关系密切,逸王早就暗中结党,只因先帝在世时看重他,而陛下登基后并未予他重任,他便对陛下心生埋怨。” “逸王党羽大多与宋相不睦,多次针对宋相也有逸王的授意,包括陷害宋相的部下,让楚家铺子蒙冤受屈,以及在明镜司内安插眼线,欲对宋相不利,更令人发指的是,逸王曾在宋相抗疫期间,命人前去捣乱,企图让宋相命丧城西。” “吕煊已经提供了他所知道的逸王同党名单,逸王犯上作乱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如何处置逸王及同党,还请陛下定夺。” 刑部尚书话音落下,众人哗然。 虽然众人都晓得逸王谋逆,却实在没想到他有如此多的罪行。 残害朝廷命官、阻挠朝廷抗疫、对君主不忠不敬……桩桩件件都是大罪! “狩猎场遇袭后,朕与宋相在龙临山附近发现了逸王的踪迹,并遭到其暗算,这让朕万分心寒,如今听到他这些罪行,朕更是痛心。” 君离洛垂眸望着刑部尚书递呈上来的名单,声线愤怒之余带着一丝轻颤,“他是朕的亲叔叔,朕虽没有予他重任,却也待他不薄,可他竟要如此对待朕!” 宋云初见君离洛又开始演上了,连忙出声附和:“陛下请勿伤怀,逸王身为陛下的皇叔,享尽了尊荣富贵,却辜负皇恩,企图动摇江山社稷,实在大逆不道!陛下即便重视亲情,也绝不能饶恕这样的乱臣贼子。” “微臣附议。” 赵将军也出了声,义愤填膺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逸王先为臣子再为皇叔,他岂能因为不受重用便对陛下心生怨恨?这等奸恶小人,不配立足朝堂上,更不配得到陛下的怜悯!” “微臣附议。” 赵将军之后,宫明远迅速接过话,“陛下一向仁德,可逸王乃大奸大恶之人,请陛下勿要因为逸王的皇叔身份便对他心软,依臣之见,逸王罪无可赦,死不足惜!” “微臣附议,请陛下严惩逆贼!” 随着一道道附议声响起,君离洛面露痛色,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沉声道:“众卿所言甚是,对于危害社稷之人,哪怕是皇叔,朕也绝不原谅。” “君天逸藐视皇恩,通敌叛国,即刻废去爵位,令官府在街道四处张贴悬赏令,尽快将逆贼捉拿归案。” “吕颢吕煊叔侄二人,即刻赐死。吕家男子一律流放千里为奴,女眷及孩童、仆役逐出城外。” “其他党羽交由刑部处置,无参与谋逆者,其家眷可免刑,驱逐出城即可。” 众人道:“陛下明断。” “还有一件要紧事,朕要告知众卿。” 君离洛再次开口,声线清冷平稳,“朕与宋相在龙临山下遭到暗算后,受困于一处布满机关的洞窟中,宋相为了护朕周全,被机关所伤,第二日漫天飞雪,朕突发心疾,宋相内伤未愈,却强撑着身子,冒着风雪背朕走过荒野,若不是碰到隐世高人相救,朕与宋相今日大约就不能出现在众卿面前了。” 君离洛此话一出,不止百官发愣,连宋云初都有些难以置信。 这话他敢编……她都不敢听。 “宋卿家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若不是与宋卿家共患难,朕都不知她会为了朕如此拼命,连自己的生死都不顾惜了。” 君离洛似有感慨,下一刻,他将目光投向站于百官之前的宋云初,声线沉稳有力。 “右相宋云初护驾有功,英勇忠正,宜加封爵,特授以册印,敕封为异姓王,号宁王,辅佐朕躬,共安社稷。” 第248章 宋相哪里跋扈? 君离洛话音落下,文武百官皆惊。 异姓王? “陛下,此事还请三思啊。” 有文官进言道,“宋相护驾有功是该嘉奖,但若是因此封王……未免嘉奖太过。” “蔡大人所言甚是。”位于宋云初左后方的陈学士附议道,“宋相虽年轻有为,但在坊间威望不足,陛下如此嘉奖,恐怕难以服众。” 君离洛冷眼看向说话的二人,“宋相不顾惜自己的性命都要护着朕,堪称鞠躬尽瘁,且朕登基以来,她为朕分担了许多事务,劳心劳力,这份忠君之心在你们眼中竟不配封爵吗?那你们说说,什么人才配!” “陛下息怒。”被斥责的二人连忙跪下。 “臣等并非想忤逆陛下,只是觉得兹事体大,宋大人素有轻狂跋扈之名,臣等也是担心陛下此举会在朝野间引起非议……” “两位大人所言,微臣认为有理。” 一道浑厚的声音接过了话,众人循声望去,正是珍妃之父叶将军。 “宋大人虽得陛下器重,但他素日里行事张扬,总与文官产生纷争,宋大人有功,陛下可嘉奖金银田地,封爵实在过于草率。陛下派人去坊间打听便知宋大人的声誉比不得其他功臣,若要封爵,怕是还得再等几年,倘若今后宋大人愿意收敛锋芒,处处与人为善,朝野间的议论自然也能少许多。” 叶将军自认为这番话说得合理。 他并不直接反对皇帝,而是劝皇帝将封王一事拖延几年,考虑到宋相平日里就很猖狂,若是封了异姓王,只怕要更加得意忘形,这无疑是助长了宋党的势力,那么与之争锋相对的其他势力必会受到严厉打击,不利于朝堂平衡。 当然了,他并不只是为朝中局势考虑,他也是打心里不服气的。 这姓宋的有能耐是一回事,品行实在堪忧,背后不知多少人在谩骂他,陛下应该明白这一点才是。 可陛下还要给他这样大的恩赐,就真不担心他将来生出异心? 一旦宋相有了异心,会比如今的逸王难对付百倍!毕竟宋党势力之庞大远胜逸王党羽。 当然了,这话能想,却不能直说,否则便是给功臣乱扣帽子了。 宋云初听着周围的声声反对,自然很明白这些人的心中想法。 他们倒也不只是看她不顺眼,更多是考虑到她势大之后会对皇权不利。 他们是皇权的绝对拥护者,不愿见到山河动荡,也不愿相信她会安分,毕竟狗逸王谋逆一事刚出,有些人难免会担忧她变成第二个乱臣贼子。 此刻她作为被议论的重点,是不好开口替自己说话的,否则会显得她更加猖獗。 但好在,她不作声,总有人替她说话。 “陈学士方才说,宋相轻狂跋扈?” 君离洛的语气不疾不徐,声线却透着冷意,“年轻气盛原不是什么大事,凡是拔尖的人才,哪个没有几分傲气?若是畏畏缩缩瞻前顾后,又如何能为社稷立下大功?至于跋扈……” “宋相哪里跋扈了?外人如此说也就罢了,朕难道还不了解自己的臣子吗?难道坊间那些议论宋相的人,会比朕更加熟知他的性情?亦或者你们这些人以为是朕冲动鲁莽,还是你们觉得宋相封王之后就会胡作非为,辜负皇恩?” 叶将军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宋相哪里跋扈……他跋扈的时候还少吗!说是这朝堂第一利嘴都不为过,与人骂起来,一人骂多人丝毫不落下风,且说话又难听又刻薄,甚至能把人骂晕过去。 “陛下息怒,几位大人或许也是道听途说,信了外界的一些流言蜚语,并非是有心要对陛下不敬的。” 宋云初身后,宫明远拱手道,“微臣早就听闻,逆贼逸王与宋大人有夺妻之仇,不光是让党羽在朝中处处针对宋大人,更是命人四处散播流言蜚语玷污宋大人的声誉,许多不明真相的民众受流言所惑,便信以为真了。” “宫尚书这话倒是不假。” 几尺外的刑部尚书接过话,“经过这几日的审讯,微臣也知道了不少逸王的险恶做派。逸王曾去国公府闹事,自认为实力强悍,要与宋相切磋,结果落败,这原是他的过错,可那日之后,坊间就多了许多谩骂宋相的传言,说宋相藐视皇族,为非作歹,可自微臣观察,宋相不曾对天家有任何不忠不敬之举,顶多是与朝中几位大人有过口舌之争,算不得跋扈。” “那就是了。”宫明远道,“因着逆贼逸王散布谣言,几位大人也偏听偏信,宋大人着实冤屈。” “流言蜚语,三人成虎。正如陛下所言,宋相有傲气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流言如剑,将宋相的气盛夸大成了猖狂跋扈,难免叫人误会。” 新任大理寺卿唐垣也出了声,“逸王有心要除宋相,在方方面面都下了功夫,且微臣以为,逸王是早就有了离间陛下与宋相的心思,他一味地抹黑宋相,是想让陛下对宋相生出不满与猜忌,只是陛下明察秋毫,并未听信流言,这才没遂了逆贼的愿。” 宋云初听到这,眉头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一向和她没有多少来往,但这二人都是君离洛一手提拔的,自然很会揣摩圣意。 他们这番话,是顺着皇帝的意,也是卖她一个顺水人情。朝中不缺会看风向的人,有了他们的带头,后边的人自然也会跟着附和。 如今君天逸已经身败名裂成了逆贼,谁都能踩一脚,一切不利于她的因素全怪在他头上就是了。 宋云初心下愉快,面上却宠辱不惊,她抬眼看向君离洛,拱手道:“陛下的抬举,微臣感激不尽,只是微臣资历尚浅,威望不足,陛下不如听一听叶将军他们的建议……” “宋卿家无需自谦。” 君离洛打断宋云初的话,视线在众官员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尚未发言的赵将军身上。 赵将军素来不涉党争,功绩显著,颇有声望,说的话自然有分量。 “赵卿家,你以为朕的决定如何?” 赵将军本不想掺和,却没料到会被君离洛点了名。 第249章 参见宁王殿下! 他与宋相没有交情,也不愿意掺和任何是非。可赵景恒和江如敏终日在他身边说宋相多么好,日子久了,他难免听进了一些。 他虽不愿站队任何势力,但他愿意替宋云初说几句公道话。 “回陛下,宋相虽有傲气,却不见得跋扈。陛下素来赏罚分明,臣以为陛下的考量并无不妥,陛下封赏功臣也可激励百官,若一心报效朝廷忠于陛下,自然会得一番锦绣前程。” 对于赵将军的回答,君离洛颇为满意。 “赵卿家所言便是朕所想的,朕废黜逸王的同时抬举宋相,便是要天下人明白,朕对逆贼有多憎恶,对功臣有多厚待,此事无需再议!” 见君离洛态度坚决,眉眼间似有不耐之色,陈学士等人不敢再有异议。 皇帝铁了心要给宋相封爵,他们再如何谏言也改变不了结果,说多了没准还要挨罚,不如先把话咽进肚子里,若他日宋相犯错,他们捏住把柄,再弹劾他也不迟。 眼下,也就只能看着他得意了。 “微臣谢陛下圣恩!” 宋云初与君离洛四目相对,眼底泛起淡淡笑意,语气一派坚毅诚恳,“得陛下如此器重,微臣铭感五内,定不负陛下信任。” 早朝散会后,二人一同去了御书房。 君离洛将宫人都遣退了出去,而后牵起宋云初的手。 “宫务署会准备你的册印与服饰,三日后于崇德殿举行册封仪式。” “可真叫我期待。”宋云初唇角扬起笑意,“王爷的吉服,是玄色云纹锦衣绣金蟒,看着相当气派。” 君离洛微一挑眉,“再配上你的蛇盘紫金冠,更显得有气场了是吧?” “那是自然。”宋云初抬手揽过他的肩,“陛下果真是言而有信,微臣甚是欣慰。” 从前她思索着,原主留下的骂声太多了,她得花不少时间去洗白,可如今狗逸王这么一折腾,朝野间四处流传着他通敌叛国、陷害大臣的事迹,反倒是把她这个曾经的‘恶人’都衬托得清新脱俗了。 毕竟皇帝亲口认证了她的英勇忠君,前有城西抗疫,后有舍身护驾,两桩大功加起来,旁人想针对她都难。虽然后边那件功劳是君离洛夸大其词编的,但有几个人敢去质疑他话里的真实性呢。 她或许该感谢一下狗渣男的作死,他的罪行足以引起轩然大波,毕竟逸王府从前名声不错,人们惊觉一直以来受他欺骗,竟将一个沽名钓誉的小人错当成君子,非得把他骂上天不可。 她也正好借着这个时机洗白,就如宫明远所言——宋相曾经的恶名,皆是因为逸王心生嫉恨而刻意抹黑。 君天逸的确抹黑过她,如今她就把同样的谣言十倍百倍地还击给他,让他这个佞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而她,扶摇直上,封拜侯爵。 “那么对于我给你想的封号,你还满意吗?” 君离洛稍一低头,几乎与她鼻尖相贴,“我的宁王殿下。” 宋云初心中泛起圈圈波澜。 宁,为安宁安定之意,他是希望她安宁顺遂,也是昭告群臣,他对她很放心。 他这声殿下,听得她暗爽。 也不知道狗渣男躲哪里去了,她封爵的消息应该很快会传到他耳朵里吧? 想到这,宋云初心中更觉舒爽。 “宁字极好。”她朝君离洛笑道,“有劳陛下费心编瞎话了,在百官面前把我形容得那么高尚,让人听着怪不好意思。” “既然满意,还不赶紧把称呼换了。” “叫陛下叫顺口了。”宋云初道,“你喜欢听我叫你狗皇帝?” 君离洛眼中闪过一丝恼意,“你在药王谷是怎么叫我的?你忘了吗?” 宋云初被他气恼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拥住了他,“阿洛,谢谢你。” 轻飘飘的五个字,当即抚平了君离洛的情绪。 “我谢你能够理解我,也谢你成全了我。” “无需谢我。”君离洛也抬手拥住了她,“相识以来,你亦帮了我许多,都是你应得的。” 若没有她,或许他会像原定的命运那样,一败涂地。 若没有她,他也不会理解,原来有人相伴是多么美好。 他们各取所需,却又彼此了解,从今以后也是分不开了。 …… 三日后,宋云初身着玄色云纹金蟒服,于崇德殿前接受封爵仪式。 待册封使宣读完授封制册后,宋云初接下了递到面前的册印与腰牌。 “臣,谢圣上恩典!” 册封使笑着跟她道贺:“宁王殿下,恭喜了。” 君离洛走到宋云初身前,打量着她的一身行头,唇角扬起笑意。 云初日常喜穿白衣,显得俊雅无双,如今穿上了王爷的吉服,当真是有天潢贵胄的气质。 因着周围有不少闲杂人等,他不好做出亲密举止,便只能拍了拍宋云初的肩膀,做出哥俩好的模样,“宋卿,这身衣裳很衬你。” 宋云初应道:“陛下过奖。” 【小样儿,打量了我半天,是不是觉得我风姿卓越,帅裂苍穹?】 【从前看王爷们穿这身衣裳只觉得神气,如今自己穿了才发现,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人比我的男装扮相俊俏。】 【你有没有发现,我除了身高不及你,在任何方面都比你像个攻?】 君离洛:“……” 仗着旁人听不到,又开始肆意调戏他了。 不就是一个上下位置吗?他压根不在乎这个。 与她亲吻的时候,她总喜欢把他摁在墙上或地上,最初他也试图反压,试过几次之后发现都是徒劳,索性不挣扎了,反正又不吃亏。 的确如她所言,她的男装扮相丰神如玉,但他有一点没说,就是他曾在脑海中无数次幻想她穿女装的模样。 她从没忘记过自己是个女儿身,可她却没有机会穿女子的衣服。他从前不敢提,但如今他们能够做到无话不谈,他或许可以问问她,能否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 …… 宋云初回到府邸时,管家领着众人跪了一地。 “参见宁王殿下!”整齐的高呼声响彻府邸上空。 宋云初笑道:“好了好了,都起来,这个月底给你们发双份的月钱。” 众人欢呼,“谢宁王殿下!” 相府的牌匾,今早已被换成了宁王府。 前两日君离洛和她提起新修府邸的事,被她一口回绝,因她的府邸原本就够大,空屋还有许多,再加上她也住惯了,不愿意挪地方,索性就只换了牌匾,省事儿。 “前几天还是相府,今天就变成王府了,你这是又升官了啊?”钟南燕望着宋云初的一身行头,只觉得气派。 再转头看身后的楚玉霓,真是朴素多了。 “这不叫升官,叫封爵。”楚玉霓和她解释道,“官职最高是一品,王爷是超品了,陛下的皇叔们大多只有尊荣没有实权,从前还能说他们身份够高,如今却是都比不过宋大人这个异姓王了。” 钟南燕问他道:“那你怎么还只是个六品呢?” 楚玉霓当即不乐意了,“你以为六品很容易吗?” “有多难啊?我问你,那沈樾是几品?” “二品。” “那赵景恒呢?” “五品。” “所以你是你们这一圈人里官职最小的?” “……”楚玉霓静默了片刻,道,“沈家和赵家没我楚家有钱。” “在皇城里混,官衔好像比钱重要吧?否则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仕途呢?” “……”楚玉霓深感无奈,转头朝宋云初道:“殿下,属下还有事要忙,先告辞了。” 钟南燕见他走了,快步追上去,“你别走啊,这附近的街道太复杂了,你得带我认认路。” 宋云初低笑一声。 楚玉霓虽然乱用成语,但一向口齿伶俐,竟然也有无言以对的时候。 有意思。 宋云初回了卧室,打开了衣柜边的暗格,取出里边的盒子。 这是药王送她的冰山青莲。 狗皇帝已兑现承诺,她也是时候回他一份大礼了。 第250章 过街老鼠 “凡提供逆贼君天逸线索者,赏银三千两,将其擒拿,赏银万两……” 悬赏令前,无数民众围观,议论纷纷。 “朝廷这回的悬赏可真丰厚啊,多少年没见到这么高悬赏的犯人了。” “毕竟是通敌作乱的叛贼,朝廷自然格外重视,说起这逸王,从前名声多好?非得作死,连谋逆这样的事都能干出来。” 有人提起逸王府从前做的好事,有人不以为然,出声反驳。 “你是没听过有个词叫沽名钓誉吗?依我看,他从前就是假好心,逸王府不过是施了几次粥而已,朝廷一年发给他那么多银子,他做那点儿名声才花多少钱?还不如宋相捐一回军饷多。” “这宋相和逸王还是死对头呢,听说从前为了争江神医结下了梁子,宋相如今都封宁王了,这逸王却成了人人喊打的逆贼,当真是云泥之别了。” “这两位本来就没得比,宁王虽说脾气臭点,可又是抗疫又是舍身护驾的,还把自己的赏赐捐给边疆战士添军饷,这逸王就算不是逆贼,跟他也没得比啊。” 人群外,两道纤细的人影站着听了片刻,而后转身离开。 “大姐,其实他们说的似乎也挺有道理。” 胡二娘挎着菜篮子,朝毒娘子低声道:“如今逸王成了朝廷要犯,自身难保,咱们若是再跟着他,迟早要被连累……” “你是想劝我一走了之吗?”毒娘子打断她的话,“他现在正是最困难最落魄的时候,我若在这个时候丢下了他,那我成什么人了?咱们行走江湖总得讲义气,我就算不是为了男女之情,也不能舍弃了自己的恩人。” “可是……” “我知道你一心替我着想,可是二妹,我真的不忍心在这种时候弃他不顾,这样吧,你不用跟着我吃苦了,你可以去投靠三妹她们。” “我也不是怕吃苦的人啊……罢了。”胡二娘叹息一声,“他如今还受着伤,先帮他渡过最艰难的这一阵子吧。” 二人买了菜和一些干粮,策马赶回城郊。 皇城内四处都是巡逻的卫兵,他们如今躲藏在城郊的一处破庙,官兵暂时还没有搜寻过来。 逸王知道她们厌极了戎国人,所以龙临山行动的那一日,并未要求她们一起参与,想来也是料到了她们不愿意做弑君的事,她们也就因此躲过了一劫。 戎国人一落网,埋伏在外的人眼见势头不对,便纷纷撤离,虽然被抓住了一部分,但总有几个跑出来的,有人将消息传回了逸王府,她们听到风声的第一时间便赶紧逃离了。 原本想带着怡太妃一起走,太妃却不愿走,她说什么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其实怡太妃不走也好,她原本就不知情戎国余孽的存在,逃了反而会成共犯,毕竟她的辈分摆在那边,皇帝为显仁德不会赶尽杀绝,只会将她监禁。 二人回到了破庙,见君天逸正坐在火堆边,摩挲着一个雪白的药瓶,杜仲在一旁生火。 杜仲因为被四娘打断了肋骨,伤势未痊愈,没有参与那日的行动,便跟她们一起逃出了王府。 “王爷,我买了你爱吃的糕点,还有热乎的烙饼,你先吃一点儿吧。” 毒娘子说着,将包好的烙饼递给君天逸。 君天逸仿佛没听见,依旧看着手里的药瓶。 这是江如敏的独门秘方黑玉膏,治疗外伤最好用的,如今他手上只剩下这一瓶了,剩下的还在王府里,没有机会拿出来。 这些日子他四处逃亡,因他是朝廷要犯,再加上伤势未愈,他也不敢回到皇城里,都没法去看看她过得如何。 他在外吃苦受罪,她是否会时不时想起他,挂念一下他? 毕竟他们二人曾经也有过一段情缘,他这几日总是思念她,连睡梦中都是她的面容。 若是什么时候能见上她一眼就好了。 “王爷?”毒娘子见他不说话,又叫了他一声。 “你们这次去城里买菜,有经过瑞和堂吗?”君天逸道,“我之前叮嘱你们帮我去看看敏敏,她最近过得好不好?” “还有……皇帝和宋狗贼他们有消息了吗?” 那日他从洞窟的逃生出口跃下后,便跌在了宽敞的密道里。 他通过机关图得知,密道是通向兵器库的,而从兵器库出去就是一条岔路,岔路右侧可以返回洞窟内。 宋云初虽然受了伤,可君离洛还好好的,他自然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出来,便启动机关,用铁墙封死了他们的出路。 当逃生出口和来时的路都被封闭,他们唯一能走的就是洞窟后的那条路,他们出去便会发现他们位于高山的峭壁上,下边是河流与荒野,他们若想回到龙临山,就得绕一个大圈。 他们注定是抓不到他的。 兵器库后的门出去是菜田与溪流,因着太久无人到来,菜田都荒芜了,但好在周遭树木的生命力旺盛,树上长了不少野果,足够他充饥。 他一抬眼就能看见龙临山的山头,趁着天还亮,他迅速折返回龙临山附近,那儿到处都是羽林军,对他来说很不利,可他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知道,逸王府里的人若能逃出来,一定不会放弃他,哪怕他死了,他们也会过来确认。 与其一个人东躲西藏,倒不如在附近观察,等着王府逃出来的人与他汇合,他至少不会孤立无援。 果然,毒娘子和杜仲他们都没有放弃他,带他顺利地逃离了那片是非之地。 第二日一早起了漫天风雪,为他买药的毒娘子带回了皇帝和宋云初失踪的消息,他心下大喜。 他就知道,他封死他们的出路,他们必定凶多吉少! 唯一的遗憾是他逃走的时候被宋云初抢去了秘籍,那本秘籍有一指厚,他只记住了前边几页内容。 那秘籍一旦练成便能胜过宋云初,对皇帝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诱惑,即便他们君臣关系再好,面对这本秘籍时,也定会大打出手吧? 他盼着他们都死,哪怕只死其中一个,他心里也会痛快。 可毒娘子接下来的话却击碎了他的期盼—— “他们已平安回来了。” “你说什么?”君天逸抬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两个都回来了?” 第251章 阿洛,别慌! “听说他们被一名隐世高人所救,之所以失踪了这些时日,是在那位高人的家中养伤。他们三日前就回来了,皇帝也已恢复了早朝。” 君天逸闻言,只觉得心中郁结,气得握紧了拳头。 毒娘子只能安慰他道:“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养好伤再说吧。” 她又将手里热乎的烙饼朝他递了递,君天逸心下烦躁,连带着开口的语气也有些冷硬,“本王没胃口,你们自己吃吧。” 胡二娘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大姐仗义陪他吃苦,他不说声谢就罢了,还做这副冷淡姿态。 都成谋逆罪犯了,还一口一个本王。 想到今日在街市上听到的消息,胡二娘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笑意,随即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何止是王爷没胃口,我也没胃口,一想到宋相如今封了异姓王,我便忍不住感慨,三妹跟四妹真是命好啊……” 毒娘子闻言脸色微变,连忙推了推胡二娘的胳膊,示意她别多说。 这个时候告知王爷宋相封异姓王的事,无疑是让他本就难过的心情雪上加霜。 果不其然,君天逸当即转头看胡二娘,“什么异姓王?你再说一遍!” 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宋大人封了异姓王,号宁王。” 胡二娘见君天逸脸色铁青,只觉得心中舒畅。 她可不像大姐一样惯着他,就该让他听听这些消息,气死他。 “怎么会这样……”君天逸颤抖着身子低喃了一句,随即骤然拔高声线,“皇帝怎么能给他封爵!凭他也配!” 他从来都讨厌宋云初的张狂,更恨这厮夺去了江如敏的关注,如今他成了朝廷要犯,这厮却成了异姓王! 君天逸气到神色扭曲,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袭来,他两眼一黑,朝着旁边栽倒。 毒娘子一惊,连忙去扶。 “王爷!” 胡二娘料到了君天逸会气急败坏,却没想到他竟会气得昏死过去。 回过神后,她心下冷哼了一声。 活该。 …… 午间微风和煦,宋云初与君离洛用了午膳后,便一同走去御花园散心。 “陛下,明日又是一个休沐日了,咱们许久没有一起把酒言欢了吧?等下午把折子看完,咱们喝点儿,如何?” 君离洛闻言,只当她是心血来潮想喝酒了,便应了下来:“也好,你想喝些什么?” “上次宴会上的梅子酒挺不错,再配些爽口的糕点。” “好,晚些让厨子去准备。” 在他们失踪的日子里,各地依旧有折子递交到通政司,如今御书房里堆积了许多折子,宋云初从前都是用过午膳后便走,这几日都是待到傍晚才离宫。 好在折子虽多,但没有太棘手的事,加紧了几天的进度差不多也要看完了,明天开始便可以轻松些。 一晃眼到了日落西山时分,君离洛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云初,咱们可以歇息了。” 宋云初合上了手里的奏折,抱起桌边的盒子,与君离洛移步去了长乐殿。 路上,君离洛瞧着她手里的盒子,“这里头到底是什么?” 他上午就看见了这个盒子,也问了宋云初,她却故作神秘地和他说,晚些就知道了。 他原本还想着她会不会在心里嘀咕,结果她的心声里愣是没有提起盒子半个字。 她如今似乎学会了刻意不去想一些事情,避免被他知道。 许是因为折子太多的原因,她也没怎么走神,就算是中途歇息,也是在哼歌曲。 “是咱们离开药王谷时,药王前辈送的好东西。” 宋云初转头朝君离洛笑了笑,“陛下很快就会知道它的好处了。” 君离洛听她这么说,心中难免有几分期待。 药王送的东西,定不寻常。 二人进殿时,外面的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君离洛以议事为由,将所有的宫人都遣退到了正殿外。 宋云初打开了盒子,君离洛便看见里头躺着一碗淡青色的植物。 “这是……” “冰山青莲。”宋云初道,“花叶茎都被我碾碎了,咱们一人吃一半,我请教过药王了,他说此灵药味苦,可同酒一起服用。” 听宋云初提起青莲,君离洛一下子便想起来了,“你的心声里提过,这东西本该是药王送给君天逸的。” “不错,他的机遇归了我,我自然是乐意与你分享的。”宋云初笑了笑,随即将碗里的青莲分成了两份,“此灵药有助于练功,咱们来感受一番。” 宋云初说话间,捏了几片花叶放入口中。 “嗯,是有点儿苦。” 她饮了一口梅子酒,配着青莲一起吃下。 君离洛望着眼前的青莲,心中泛起暖意。 这么好的灵药,云初愿意分他一半,可见是对他上心了。 他若能早几年把混元心经练成…… 便不用过和尚一样的日子了。 想到这,君离洛也学着宋云初的模样,把青莲配着梅子酒吃下。 刚开始吃还没什么感觉,吃完之后,他便觉得丹田内有些不对劲了。 他明明只是安静地坐着,可丹田内原本还平稳的真气却不听使唤地四处乱窜,不仅如此,他明显能察觉到体内有一股让他无法掌控的力量,在浑身的奇经八脉间游走。 他暗道一句不妙。 此刻的身体状况,竟有点儿像是要走火入魔的前兆。 他顿时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宋云初,却见她只是轻拧着眉头,闭着眼,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反应,可见她只是略微不舒服,症状比起他轻了许多。 “云初……”他开口,声线都有些颤抖,“咱们得赶紧打坐调息。” 宋云初倏地睁眼,转头看他,“跟我来。” 她抓起他的手腕便走向榻前。 君离洛只当她是要打坐,却没想到,还不等他坐下,她便直接将他一推,让他跌在了榻上。 “云初?” 他有些错愕地望着她,她却已经开始解他的腰带。 君离洛吃了一惊,“云初你干什么?” 见她面色涨红,手中的动作也利索,他下意识想要阻拦她。 他对她的感情自然不必多说,可他很清楚他不能破戒。 但他不知的是,因着灵药生效的缘故,他的面色比宋云初更通红。 丹田里的气息乱得很,他急切地想要运功平息,却被宋云初钳制得无法动弹。 他的额上出了汗珠,“云初,不行……” “我说行就行。”宋云初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听我的,不会有错。” 冰山青莲可分多次缓慢服用,也可速成。 她比君离洛多了十几年功力,她可以用速成的法子,但他不行。 不过——若她愿意相助,也可以帮他速成。 用江湖人士的说法,称为双修。 “狗皇帝,我是在帮你呢。” 宋云初见他抗拒,只觉得有趣。 瞧他吓的,倒显得她像个采花贼。 不过想想也是,他练混元心经都克制了这么些年了,和她独处的时候,哪怕再动情都得维持定力,也是不易。 她没打算再逗他,俯下身低语了一句。 “阿洛,别慌,我不会害你。” 第252章 老实点儿! 因着丹田内的真气紊乱,君离洛心下焦灼,生怕自己下一刻便会走火入魔,可宋云初的低语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一下子冷静了许多。 是了,云初若没有把握,又怎么会给他吃。 “相信我。”宋云初的语气是少有的柔和,“我一定能帮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也拆下了自己的腰带。 越是内力深厚的人,越能轻易消化冰山青莲所带来的增益,若功力不足,则容易被反噬。 她一下子给君离洛吃下半株,他难以承受,所以她就得与之结合,运用自身功力帮他“消化”。 他的混元心经即便练成了也不会是她的对手,毕竟她承载了花月满十几年的修为,既然如此,她也乐意助他提升提升,当是回报他的情意了。 “云初……” 君离洛有些怔愣地望着眼前的人,已然分不清此刻的心情是惊诧还是惊喜。 灵药的效力太强,他的脑子已经有些许混沌了。 他才张口唤了宋云初一声,便被她封住了唇,消了声。 宋云初不敢耽搁太多时间,即便自己不太有经验,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如今比他清醒,一切也就只能她来主导。 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心中更多的是雀跃。 狗皇帝终究还是被她压了。 他还得谢她呢。 除去了衣物,君离洛只觉得周身一片冰凉。 但很快,他便不觉得冷了。 原本在奇经八脉内乱窜的真气,仿佛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所吞噬,带来了不小的冲击,而那股力量虽强,却并不狂躁,反而十分平稳地游走在筋脉间,让他紧绷着的情绪得到了放松。 他仿佛半梦半醒,但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身上的动静。 他像是游动在冰湖里的鱼儿忽然遇上了暖流,顿觉振奋。 鱼儿本能地追寻着那股暖意,游进一片深邃的谷底,伴着谷底的温暖,流连忘返。 丹田内的气息是越发平稳了,可他身上的血液却在叫嚣,意识也逐渐清醒。 他见惯了宋云初束发的样子,而此时的她一头乌发垂落在肩后与身前,也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情动的缘故,她的眼眸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添了几分迷离暗色,眼角也染上了些许绯红。 若说平时的她是俊雅无双,此刻的她便是张狂明艳,格外动人。 他头一回见到宋云初这样的面貌,只觉得心潮澎湃。 他的云初,真好看。 心念一动,他伸手扣住了宋云初的脖颈,将她揽到了身前,噙住她的唇,攫取她身上的气息。 唇瓣厮磨,愈发地缠绵悱恻。 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紧密而炙热。 良久后,宋云初移开了唇,视线在他的上身游移,忽然勾了勾唇角,埋头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狗皇帝这身材,肌理分明线条流畅,肤色又白皙,不啃几口可惜了。 她齿间的力度不轻不重,君离洛只觉得一片羽毛挠过心田,他又生出了一丝想要翻身的念头,奈何敌不过宋云初的力量与攻势,只能任凭她攻城掠地,将他一路追击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令他的躯体和意识一同沉沦。 不愧是他的云初…… 令他安心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殿外树影婆娑,清冷的夜风将树叶吹得飒飒作响。 殿内,跳跃的烛火映照着帐幔下交叠的一双影子,流淌着一片温情暖意。 ……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宋云初有些疲惫了,便放松了身躯,趴在了君离洛肩上。 压制狗皇帝确实很有成就感,但也是真的挺累人。 君离洛伸手揽住她的腰,柔声道:“要不换我来?” “老实点儿!”宋云初低斥一声,“我这么帮你,你不得听我的?” 君离洛被她这么一数落,也不敢翻身了,只能应道:“好,听你的就是。” 云初这次的付出可不小,他得了好处,总得让她尽兴。 他本以为还得过几年才能与她走到这一步,没想到冰山青莲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助力,有了云初这个绝顶高手的帮衬,使得他提前突破了混元心经的最后一层。 他在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她提了一句……双修? 曾经他只是听说过这种方式,如今亲身经历了,才知晓这当中的好处。 在今日之前他依旧有几分患得患失,只因一直以来他都很深刻的意识到,云初对他虽然有情分,但其实也不多。若是他做出什么令她失望的事情,她必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凭她的能耐就算不在天启国,换个地方也能风生水起。 光靠情感留不住她,唯有权位才能把她留在身边,而她也确实知道他的心意了。 如今她愿意和他如此亲密无间,才算是真正把他放在心里了吧? 想到这,他抱紧了身前的人。 “云初,咱们要一直在一起。” 宋云初这会儿觉得腰有些酸,眼皮子也有些沉,原本懒得再说话,但还是应了他一声,“嗯。” 而后,她便伏在他的肩膀上,缓缓合上了眼。 君离洛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望着眼前浮动的帐幔,毫无睡意。 这就……结束了? 她不再继续了吗? 一刻钟前还狂放得很,这会儿却睡过去了,可见也是真的累了。 想到这儿,他也就不作声了,扯过一旁的被子盖上。 和心仪之人初试欢好的滋味,他心中喜不自胜,但他也晓得,云初作为主导者并不容易,毕竟她和他一样没有经验,她要歇息,他便不打扰。 若是她醒了之后还有兴致,他一定奉陪。 云初对他……想必也是挺满意的吧? 君离洛一直到前半夜都没再睡着。 他倒是想睡,只是这会儿丹田内平静了,浑身的筋脉都很舒畅,连带着精神也很好,实在没有睡意。 忽的,宋云初有了动静。 君离洛心下一喜,只以为她要醒了,可她只是翻了个身,拿背对着他。 君离洛暗自叹息一声,将她揽到了身前。 第253章 云初,辛苦了 嗅着她发间的清浅香味,抱着她的身躯,他就又忍不住回想起她对他做的那些事。 那么张狂,又那么动人。 他的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不能再这么躺下去了,他得发泄出来才行。 于是他掀开被子下了榻,穿好衣裳,在确认宋云初盖好了被子之,放下了幔帐,拿起挂在墙上的剑走向殿外。 值守的太监小顺子见此,连忙上前道:“陛下,这夜里风凉,您怎么出来了?” “心里总想着事,睡不着,出来练会儿剑。” 君离洛话音落下,长剑出鞘,身影也闪了出去。 有了云初的相助,混元心经已经大成,此刻他脚下踏风,身法比从前更快,手中的剑势也更加迅猛利落。 他如今发挥五成的实力,能抵得上从前六成还多。 习武之人练到一定的程度时,提升是相当缓慢的,云初赠他青莲,助他突破,也让他体会了一把走捷径的感觉。 不止如此,他们的结合也让他明白了,曾经他所不屑的男女情事,竟然是如此令人愉悦。 他如今只能靠练剑来发泄精力了。 不远处,小顺子望着他敏捷的身影,不禁有几分感慨—— 陛下当真是辛苦,白日里为国事操劳,夜里还要勤奋练武,幸好明日是休沐日,不用上早朝,否则得多疲倦。 良久之后,君离洛收了剑。 因着有心疾的缘故,他不能用力过猛,虽然只发挥了五成左右实力,但也足够酣畅淋漓。 这会儿他的心绪平复了许多,总算不会老想着那些旖旎荡漾的事儿。 “去备一桶热水来寝殿里,朕要沐浴一番,宁王喝多了已经歇下,你们动静小些,别把她吵醒。” 君离洛朝暗卫吩咐完后,便回到了寝殿的桌边坐下。 两名暗卫很快备好了热水,退出殿外。 他们自然是看见了那垂落下来的幔帐以及床边的靴子,心中了然。 他们二人经常跟随陛下出宫,陛下与宁王关系有多要好,他们心知肚明,其实把酒言欢原本也是正常的事,只是他们有些没想到,宁王喝醉留宿竟不是睡在偏殿,而是直接睡在了龙床上…… 陛下与宁王的兄弟之情,终究还是变了。 君离洛并不在意身边的人会如何想,无论是李总管还是暗卫们,常伴在他身侧的,哪有可能不发觉他的心思。 他们即便知道他‘断袖’,也不敢多言,更不会对外宣扬。 他回到了床边掀起幔帐,想要把宋云初抱出来沐浴,宋云初却在睡梦中推开了他的手。 “狗皇帝,别吵我……” 君离洛有些好笑。 罢了,她睡得这么香,肯定不喜欢被放水里。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将毛巾浸湿了给她擦身子,期间她也嘟囔了两句,但好在没有被吵醒。 替她擦完身之后,他又觉得心里不平静了。 云初的身形……真好看。 不行,不能再乱想了。 他赶紧给她盖好了被子,转身去沐浴。 进入浴桶里时,他见自己的胳膊上有泛红的痕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惊觉自己身上有不少咬痕。 ……云初当真是很狂野了。 也不知是因为冰山青莲的缘故,还是她本就如此豪迈。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挺受用的。 …… 翌日上午,宋云初比君离洛先醒了过来。 她睁眼时便察觉到腰上有一只手,转了个身,就对上了君离洛近在咫尺的面孔。 唔,不得不说,狗皇帝静谧的睡颜当真是挺养眼的。 长睫卷翘,鼻梁高挺,淡色的唇瓣让人看着想嘬一口。 而她这么想着,也就真这么做了。 见君离洛动了动眼皮,宋云初唇角有了笑意,挑起他的一缕头发在指尖把玩。 昨夜实在疲倦,她睡得挺沉,但她期间隐约醒过两次,她能感知到有人在帮她擦身。 这会儿醒来,身子也不觉得黏腻,可见君离洛体贴。 见君离洛缓缓睁开了眼,眼中有初醒的朦胧,配上他白皙如玉的面庞,显得格外纯良无害。 虽然他和这四个字并不沾边,但他此刻给她的感觉,真就像极了一个……良家少男。 回想起昨夜的事儿,她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像个采花贼。 见他看向自己的眼中泛起柔和,她朝他笑了笑:“昨日和你说那冰山青莲对你大有好处,怎样,没骗你吧?” “那日药王替你把了脉,你离开之后他就跟我提了醒,说是凭你的内功修为,可以分多次消化冰山青莲,每个月服用一些,大约一年半后你练的混元心经就能大成。” “这是常规的方法,当然了,也有不常规的方法,就是阴阳双修。此法可速成,但门槛高,需要一名可以完全消化青莲的高手将内力渡给你,平息你体内受青莲影响而躁动的真气,事后,渡功的那一方会损耗不少体力,所以……昨夜看似是我压制了你,但其实到后边我累得像条死狗。” 听着宋云初的讲述,君离洛颇为动容,将她又揽紧了几分。 “云初,辛苦你了。” 他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这会儿还疲倦吗?” “睡了这么长时间,好多了。” 宋云初说话间,瞥见了他颈下的咬痕。 不止颈部,锁骨下方,肩膀上也有。 我的个老天爷……她昨天这么厉害么? 冰山青莲对她造成的影响并不大,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再加上压了狗皇帝心情比较雀跃,一时上头,把他咬成了这样。 君离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轻挑了一下眉梢,“云初,你想不想看看自己的杰作?你昨日真的是让我好吃惊。”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坐起了身,被褥从身上滑落。 宋云初望着他身上的印记,挪开了眼,“许是冰山青莲的效果太强了,你别太介意,我平日里没这么凶悍。” “我可没说我介意。”君离洛不假思索地接过话,随即俯下了身,低语道,“云初……” “大白天别想了!”宋云初见他凑近,一把推开了他的脸,“这都什么时辰了,该洗漱吃早饭了,我精神是好了,腰还酸着!” “我只是想亲亲你,不是要干别的。”君离洛连忙解释,“腰哪儿酸?我给你揉揉。” 第254章 你最好看 宋云初闻言,脸色缓和了些,转了个身趴在榻上,“腰间那一块,有些酸软。” 君离洛将手覆在了她的腰上,以掌心下方打圈按压,“是这儿吗?” “差不多,力度可以再加重些。” 宋云初没打算跟他客气。 “对,就这样挺好,不轻不重,没想到陛下还会这个。” “没学过,但总见过。” 君离洛扬了扬唇角,“从前见你身姿挺拔,容颜俊秀,当真像极了一个翩翩公子,昨夜才知……原来云初你的腰身如此纤细柔软。” 他此刻说的是心里话,倒没有要调笑的意味,可落在宋云初耳朵里,竟让她脸颊有了几分热意。 狗皇帝这随口撩人的本事见长了。 也不知他这会儿有没有歪心思,但其实有也无妨,反正他在明面上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又是好一会儿的时间过去,宋云初道:“好了,咱们真的该起了,否则殿外的宫人还不知道该怎么想呢。” “贴身伺候我的,大概早就知道你我是‘断袖’了,不用管他们如何想,他们不敢对外泄露。况且今日休沐,起得晚也正常。” 君离洛见宋云初坐起了身,拿过了床边的衣物,“我帮你……” “用不着。”宋云初从他手中夺过自己的衣服。 “云初,这缠胸布……”君离洛望着她的动作,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息,“束着挺难受的吧?” “习惯就好了。”宋云初轻描淡写道,“反正我这上身也不丰腴,再缠一缠,更不容易让人看出来,如果我身材顶好,那才真的要叫人发愁。” “你这还不算身材顶好,那怎样才算?”君离洛十分不赞同。 “在我们家乡,真正的魔鬼身材应该是四娘那样的。”宋云初回想起胡四娘前凸后翘,妩媚明艳的模样,笑道,“她那个身材,啧啧……”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女扮男装,她都想在四娘身上摸两下。 女子欣赏女子的身材,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没仔细看过。”君离洛原本就没见过胡四娘几回,哪能记得她是什么身材。 但他不愿与宋云初唱反调,只说道:“每个人对身形的衡量标准都不一样,或许你觉得她身形极好看,但在我眼中,你是最好看的。”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动时身轻如燕,静时也如一尊美玉。” 君离洛说着,从宋云初背后拥住了她,“你本是女子,却要因世道的偏见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云初,真是难为你了。” 宋云初闻言,心中微动。 狗皇帝说话总是很直白,她也能清晰地察觉到他的欣赏和心疼。 如果女子可以封王拜相,她又何必女扮男装。 “好了,没事儿,我都习惯了。”宋云初穿好衣服,转头朝他宽慰地笑了笑,随即下了榻走到桌边。 她从衣袖口袋内侧翻出一颗药丸,而后倒了杯水,与药丸一起服下。 君离洛隐约能猜到那颗药丸是什么,但还是问道:“云初,你吃的是……” 宋云初没打算隐瞒他,应道:“避子药。” 君离洛听到这个答案,垂下了眼,沉默片刻后才又问道:“这药会不会伤身?” “放心吧,如敏亲自配的药,安全。” 宋云初回想起前两天管江如敏拿药的事儿,就觉得有些好笑。 得知她要的是避子药,江如敏第一反应是瞪大了眼,问她:是给四娘吃的吗? 毕竟在江如敏看来,唯一一个跟她关系近,且还有名分的女子就是胡四娘了。 她都能猜到江如敏在那短暂的几秒钟里脑补了一出大戏。 对此她只能回答——不是给四娘吃的,而是给我的一位朋友,这药对她有大用处。 无中生友这一招,老套但是管用。 果然,江如敏不是多事的人,也不喜欢探听他人的隐私,二话没说就帮她配了药。 君离洛一听是江如敏配的药,心中也安心了不少,应了句,“那便好。” 他虽然有些失落,但他亦很明白,云初刚封王,朝中有诸多不满的声音,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孕,于她很不利。 朝中那些老家伙固然重视皇嗣,但他们绝不能接受女子插手朝政,好一点的结果是他们联名上书,请求将她封妃困于后宫,再往坏了想,他们或许会拿礼节道德来指责她打压她,总之绝不会允许她立足朝堂。 天启国历来没有女子封王拜相,即便他身为一国之君,想破这个例也难,他再如何向着云初,都没法把那些人的嘴都堵上。 除非将来能出现一个契机,让所有人都对她心服口服。 光是想想都觉得难,但他和云初都期待有那样一天的到来。 “云初。”他望着她,目光满含希冀,“如果将来,有合适的时机……” “会有的。”宋云初知道他想问什么,直言道,“若皇帝无子嗣也无兄弟,将来就只能在皇叔的后代里挑继承人,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咱们必得有一个继承人,否则哪天权力落在旁人手里,我这个宁王又怎么能安稳?我认可的皇帝只能是你,或者我们的孩子,旁人不会允许我势大,我也不允许旁人争夺属于我们的一切。” 宋云初说话间,走到了君离洛身前,抚上他的脸颊,“放心吧阿洛,咱们以后一定会有孩子的,只是需要静待时机。” 君离洛起身拥住她,将下巴抵在她肩上,“嗯。” 午膳过后,宋云初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在经过瑞和堂时停了下来,宋云初拿起右手边的画卷下了车。 江如敏除了是医者外,也是个才女,不止对珍稀草药感兴趣,对名家字画同样喜爱。 君离洛的御书房内便收藏了几幅珍贵的字画,她离宫时管他要了一幅著名画家的雪景图,他大手一挥便给她了。 宋云初踏进瑞和堂时,江如敏正坐在柜台后,与柜台前的人说话。 宋云初瞧着那人的背影,像是楚玉霓。 江如敏的余光瞥见有人靠近,一个抬眼看见了宋云初,莞尔一笑,“殿下来了。” 第255章 小楚,哭吧哭吧 楚玉霓也转过了头,“下官参见殿下。”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梢,“这么巧,你也在。” “下官过来买药酒。”楚玉霓道,“我爹特别喜欢江小姐制的药酒,家里的最后一坛已经要见底了。” “原来如此。” 宋云初看向江如敏,将手中的画卷递给了她,“本王昨日与陛下把酒言欢,他赏了这幅雪景图给我,仔细一想,本王从你这捞了不少好东西了,又是黑玉膏,又是焕颜膏的,我也该给你回礼才是,来瞧瞧这幅雪景图。” 江如敏不禁有些好奇,等她打开画卷时,神色大喜。 “这是岚山居士的墨宝!”她抬头看宋云初,“殿下的意思是要把这画送我?可这是御赐之物,您转赠给我怕是不妥……” 宋云初笑道:“若是写在圣旨上的东西,当然不能随便送人,但这是陛下私底下送我的,不走明面上的账,所以不会给我添麻烦,你收着便是。”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如敏欢喜地收了画。 敢把皇帝送的礼转赠他人的,恐怕也就只有宁王了。 “不愧是陛下赏的画。”楚玉霓虽认不得几个名人,但也觉得画中内容丰富,称赞道,“景色雅致,一看便知不凡。” “岚山居士的画作,自然不凡。”江如敏以指腹轻抚着眼前的画卷,言语间满是崇敬,“他的笔触一向细腻入微,我有幸见过几幅,风景虽各有不同,却都散发着清冷之气,可见他的孤高性情,若他还在世的话,我真想与他探讨一番。” 楚玉霓闻言,紧跟着附和道:“是啊,这么厉害的画手,却不在了,真是可惜,他要是还活着,我也想去见见。” 宋云初原本和江如敏一起欣赏画作,听到楚玉霓这番话,有些诧异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楚玉霓接触到宋云初探究的视线,连忙挪开了眼,神色有些不自然。 宋云初敏锐地眯起了眼。 方才江如敏看的是画,楚玉霓看的却是江如敏。 他显然是不懂鉴赏画作的,他只是瞧着画好看,但又不敢在江如敏这个才女面前一顿乱夸,便只能赞一句不凡。 之后江如敏惋惜画家的离世,他便也跟着惋惜,像是没有经过思考,本能地附和。 明明不懂,却要没话找话说,仿佛是为了显示自己和身旁的人趣味相投。 再联想起他方才目光闪躲的模样…… 像极了校园里学渣暗恋学霸,但不小心被班主任抓包了的心虚样子。 她之前竟一直没看出来这小子的心思。 忽听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宋云初转头一看,来人竟是上官祁。 “宋大人。”上官祁淡笑着朝她打了一声招呼,“不对,应当改口称宁王了。” “祁王殿下。”宋云初与他互相施了拱手礼,随即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长盒。 “本王不久前得江小姐搭救,一直记着这份人情,听说江小姐最近在寻一味稀有草药,本王便派人出去帮她打听,还真拿到了这草药的种子。” 上官祁说着,将盒子递给了江如敏,“江小姐看看,这是不是你找的那一味。” 江如敏接过盒子打开,将鼻子凑上前闻了闻,眉眼间浮现一丝喜色,“似乎是这个!晚些我拿去种植试试,有劳祁王殿下帮我这个忙。” “不劳烦,小事而已。” 上官祁说话间,瞥见了桌子上的画,诧异道:“岚山居士的雪景图怎会在此?” “王爷知道这幅画?” “在陛下的御书房里见过,第一眼便觉得惊艳。” 上官祁说话间,修长的指节抚了抚画上的梅树,“岚山居士的画风格外独特,细腻却不繁琐,就如同这梅花,疏影清瘦、冷香四溢。” “正是。”江如敏接过话,“林间这辆马车披着茫茫白雪,更是点睛之笔。” “万枝垂落谁共辇,雪满幽林人迹浅。”上官祁的语气里有几分感慨,“他的画作总是如此大气,但又如此荒凉,我当真好奇他是怎样一个人。” 二人对着桌上的画作讨论了好一会儿,一旁的楚玉霓看了看画,又看了看二人,而后垂下了眼,沉默不语。 宋云初将三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心下了然。 幸好现在江如敏只拿她当做一位良师益友,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对她有意思 否则也太修罗场了…… “两位殿下,江小姐,我家中还有事,先失陪了。” 楚玉霓朝三人说着,拎起柜台上的两坛药酒,转身离开了。 “本王有事要嘱咐小楚几句,也先失陪了。” 宋云初来的目的就是送画,如今礼物已经送出去了,是时候去安慰一下自己的小弟了。 “小楚,前些日子陛下送了本王一个厨子,手艺极好,来我府上喝两杯吧。” 楚玉霓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二人坐上了马车,楚玉霓望着脚边的两坛药酒,拿起一坛,撕开了封口便喝。 宋云初轻叹一声,“这不是要买给你爹的酒吗?你怎么就喝上了。” 楚玉霓道:“他那里还有好多呢,他喝不完的。” 宋云初闻言,立即便想起了一件事。 瑞和堂刚开张那会儿,江如敏跟她提起过,说是有个大主顾买了大批的药酒,卖酒的银子足够她们主仆三人过上不错的生活,每个月还能剩下银子。 “原来你就是那个买她酒的大主顾,还不敢让她知道?” “当初您吩咐我帮江小姐找地盘开医馆,我故意便宜卖她,被她发现了,非要给我打欠条,那会儿我就知道了,江小姐不喜欢欠别人的,她们三个姑娘在外谋生不易,还要盘算着还我银子,我实在是不忍心。” 楚玉霓低声道,“最初照顾江小姐,是因为受了您的托付,可后来相识的时间长了,我发觉她真是一个极好的人,尤其是咱们一同去城西的时候,她那样坚韧努力,真对得起医者仁心这四个字。” “原本我对她是不敢有什么心思的,可后来您跟她不是取消婚约了吗?我便也生出了非分之想……” “你未娶她未嫁,怎么能算是非分之想。”宋云初拍了拍楚玉霓的肩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是极好的人,你也是,只可惜你们话不投机。她对朋友的要求不严苛,只需真诚仗义,无需才华横溢,可她挑夫婿,必定是希望能跟她聊得来。” 君天逸虽然是个自以为是的王八蛋,可在皇叔当中的确算拔尖,自幼读书练武都没落下,诗词书画是难不倒他的,这也是江如敏从前倾慕他的原因之一。 君天逸与江如敏、上官祁都称得上是文艺青年,否则在原著里也不会形成狗血三角恋。 “我努力想附和她,可祁王的到来让我清醒了。” 楚玉霓说着,又灌下了一大口酒。 “行了,药酒别喝太多,一会儿去我府里喝好酒。” …… “我知道,从前的我入不得她的眼,她出生名门,我却只是个商贾,如今有了六品的官衔,我想着再往上爬一爬,没准她能看得上我了,可是我的才学……呜呜……我是个没有才华的人!我连她说的一些话,我都听不懂!” 宽敞的王府大堂内,楚玉霓抱着酒坛子嚎。 “哭吧哭吧。”宋云初坐在一旁,摇着折扇道,“明天酒醒,又是一条好汉。” “这是干什么呢?鬼哭狼嚎的。”钟南燕隔着老远就听见了动静,走进大堂,便见楚玉霓又在借酒消愁。 “早知如此,当初就多读点儿书了,可是读书真的好无聊……呜呜。” “这话说得没错。”钟南燕十分赞同,“书读得多有什么用?不如多练点儿真功夫。” “你懂什么。”楚玉霓抬眼看她,撇了撇嘴,“书读得多当然有用,懂得多,人就聪明了,我要是能像宁王殿下一样出色就好了……” “那你别想了。” 钟南燕接过话,“天还没黑就做上梦了,你一个六品小官跟宋大哥有什么好比的?差了这么多级。你先把五品的赵景恒跟二品的沈樾追上再说吧,还没学会跑呢就想飞了。” 第256章 给他留点儿面子 “你!”楚玉霓有些恼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难不成你希望我跟你说,我很看好你,你迟早有一天能赶上宋大哥,这话你觉得像样吗?” 钟南燕的话让楚玉愣了一下子,随即嚎得更大声了。 “你说得对,我就是异想天开!我连做白日梦都不配,怪不得,怪不得沈大人叫我少用成语,说我胸上无墨,呜呜……” 宋云初:“……” 那叫胸无点墨。 罢了,看他这么难过,暂且不纠正他了。 “你哭得真难听……好了好了,别哭了,其实你也有一些长处,是别人没有的。” 钟南燕在桌边坐了下来,“虽然你只是个六品小官,但你的家产够多啊,这说明你运气还是不错的,投了个好胎,找了个好爹,别人就算看不上你的官衔,至少也能看得上你家的银子嘛。” 楚玉霓闻言,嚎得更大声了。 “你说的对,我唯一的优点还是沾了我爹的光,我只是比别人会投胎……这算哪门子的优点,难怪人家看不上我。” “……”钟南燕无言了片刻,随即转头看宋云初,“这人怎么就这么麻烦,骂也不是夸也不是,他到底想怎么样?” “他心里不好受,总得让他发泄出来。”宋云初说话间,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你别看他平日里大大咧咧,也是个心思挺细的人,只是可惜他所中意的人与他话不投机。” 如果不是心思细,又怎么会故意给江如敏主仆提供便利,且还要刻意隐瞒。 即便他意识到江如敏对他无意,他也没想过拿自己从前的帮助去邀功。 他努力想要与她有共同语言,奈何学识不够。 缘分本就不可强求,他发觉自己没了希望,借酒消愁也是蛮合理的。 “他中意的人……”钟南燕冷哼了一声,“是那个江小姐吧?” 宋云初瞧了一眼钟南燕,“你也认得江小姐?” “怎么会不认得,回来这几天,他都往瑞和堂跑了两次了,算上今天应该是第三次,提到那个江小姐,他就笑得跟个傻子一样,难怪当初不肯留在药王谷陪我玩。” 钟南燕垂下眼,嘀咕道,“反正如今我也想明白了,不是真心对我好的人,强留也是无用,他只要负责招待我这些时日,等我玩够了,我就自己回药王谷。” “他对你的好并非虚情假意,只是像对待寻常朋友一样罢了。”宋云初顿了顿,问钟南燕道,“相识这些日子以来,他有对你做出过什么承诺吗?” “他承诺我,出来之后带我吃香的喝辣的,他可以找人伺候我,也可以帮我找俊男。” “那不就是了。”宋云初笑了笑,“他从没说过他喜欢你,可见他也是知分寸的人。” “谁要他的喜欢了?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挺有趣的,想让他做我的小跟班而已,没别的。” 钟南燕瞅了一眼趴在桌子上意识模糊的楚玉霓,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宋云初略一思索,随即起身跟上了钟南燕的步伐。 原著中,钟南燕因为喜欢君天逸而针对江如敏,如今她显然对楚玉霓有心思,可楚玉霓心仪的也是江如敏。 这不禁让宋云初心中产生一丝担忧。 好在,因着药王赏识她的缘故,她收了钟南燕做义妹,钟南燕初到皇城就被她安排了住处,如今住在宋府里,对她自然能有几分信任与依赖。 相处了这些时日,钟南燕已经不像最初那样任性了,但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防。 “南燕。” 宋云初叫住了前边的人。 钟南燕脚下步伐一顿,转过身看她。 宋云初走到她身前,见她脸色不太好看,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发丝,“小楚这个人很看得开,他是知道自己没希望了才会酩酊大醉,他应该没打算说出自己的心思,江小姐那边如今也不知道,咱们就帮小楚一起瞒着可好?给他留点儿面子,在江小姐面前,你可什么都别说啊。” 钟南燕道:“我跟她只见过两回,又不熟,压根说不上话。” “那就好。”宋云初轻叹了一声,“也怪我,当初江小姐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时,我嘱咐小楚多多关照江小姐,如果当初我让别人去做这事,小楚如今大概就不会这样伤感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钟南燕本能地反驳了一句,同时也捕捉到了重点,“那个江小姐为什么会被赶出家门?” “她生母去世了,他的父亲把二夫人抬为主母,二夫人有亲生女儿,自然不喜欢她,母女俩总是欺负她,不仅如此,她当时的未婚夫受她妹妹挑唆,对她又骂又打,这才会把她逼得在家里待不下去。” 听着宋云初的讲述,钟南燕瞪大了眼,“她被这样欺负,怎么不还手呐!骂不过也就算了,她就不能下点儿毒,把那对母女送上西天吗?” “毒杀家人是大罪,一旦被查出来可不得了。况且她身为医者,手上从来不沾人命,她是下不了那个手的。” “那她离家之后,她爹就不管她吗?这爹总是亲爹吧?” “亲爹又如何。”宋云初摇了摇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个好爹,她从未体会过父亲的疼爱,她最困难的时候,她父亲没有给过她一个铜板。” 钟南燕只觉得不可思议,“世上居然有这种爹……” 她自幼被父亲疼爱,从未吃过苦,因此她无法想象,被亲爹弃之不顾是怎样的感觉。 她怕是会疯吧。 若不是听了宋云初这番讲述,她还真不知江如敏的过往竟然那样艰苦。如今的光鲜亮丽,是历经诸多磨难才换来的。 宋云初见钟南燕陷入了思索,眼中浮现些许笑意,“好了,你去歇着吧,我再回去劝劝小楚。” 第257章 云初,朕睡不着 宋云初回到大堂时,楚玉霓已经趴在酒坛边睡着了。 宋云初拎起酒坛子晃了晃,里头只剩一点儿了。 这家伙,喝得还真不少。 忽听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宋云初转头一看,来人是胡四娘。 胡四娘才走近便闻到空气中的酒味,瞅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人,“楚公子这是怎么了?” “他心情不好,我留他在府上喝了酒,他已醉了,一会儿让人把他送回楚家去。” 宋云初见胡四娘眉眼间似有愁绪,问她道:“是不是在担心你大姐她们?” 胡四娘点了点头,“这几日我和三姐总是在逸王府外面蹲着,奈何毫无收获,狗逸王事败后,王府里逃了一些人出去,他们应该和狗逸王碰面了吧?我就纳闷了,他们没人管一管怡太妃么?” “逸王府内的普通下人都被刑部分开审讯了一遍,得出的结果是怡太妃并不知那些戎国余孽的身份,只以为他们是门客,想想也挺合理,谋逆之事她压根帮不上一点儿忙,君天逸不愿她担惊受怕,也就没必要告知她。” 宋云初顿了顿,道,“这几日有不少大臣与宗室上奏替她说情,她毕竟是皇太祖那一辈的妃嫔,高了陛下两个辈分,再加上大臣们说她是女流之辈,没有背叛朝廷的胆量,顶多是受了逸王蒙蔽,陛下若要治罪,只能治她一个教子无方,而非谋逆。” “陛下思量之后,决定将她就地圈禁,君天逸自然是会牵挂她的,毕竟母子之情血浓于水,可他如今自身难保,他身边的人定会劝着他藏好,你觉得,他会有胆量出来看太妃吗?” “这个我还真猜不到了。”胡四娘撇了撇嘴,“虽然他是个混蛋,可他对自个儿的亲娘还是挺不错的,我倒是希望他思母心切能来看太妃,把他逮住,我就能再见到大姐她们了。” “总会有机会见到的,悬赏令已发布了出去,这城内的家家户户也已被官兵搜遍了,他们能躲的地方大概就是城郊,如今的城郊也四处都是官兵,无论庙宇还是农户,但凡能藏人的地方,一处都不会放过。” 宋云初说到此处,冷笑一声,“本王倒要看看,他君天逸在荒山野岭能待多久。” 狗渣男在原著里就没有狼狈过,如今总算是遭报应了。 他知不知道她封爵的消息呢? 他不能进城,但他身边的人可以,若有人把这个消息带给他,他恐怕能气出病来吧? 一想到那个狗东西如今穷困潦倒,可能连温饱都成了问题,她心中就觉得痛快。 “对了四娘,你有空就多陪陪南燕吧,你们也算同行了,说不定聊得来。” “是。”胡四娘应了下来,“明日我就带她出去逛逛。” 两人正说着话,趴在桌上的楚玉霓忽然出了声。 “唔……” “苗条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我……把酒来喝!喝!” 宋云初:“……” 胡四娘也轻抽了一下嘴角,“这词听着,倒像是被姑娘拒绝了。” “没有的事,别理他,他说梦话呢。” 宋云初说着,走到了大堂外唤来下人,“把楚公子送回楚家去,和他家里人说一声,明日不必进宫当差了,让他在家里好好醒醒酒。” …… 翌日,天气阴沉。 眼瞅着到了正午时分还是乌云密布,君离洛吩咐了李总管,午膳时去温一壶桂花酒。 “恭王的这封折子上说,怡太妃素来恪守本分,此番受了逸王的连累也是可怜,不该重罚,她平日里深居简出,不如将她送去尼庵常伴青灯古佛,如此一来,百姓也不会指责天子无情,云初以为如何?” “寻常人犯错可以株连,但皇家人犯错向来不谈株连,怡太妃如今的处境也挺尴尬,她虽然不知谋逆的事,可她作为逆贼之母,也没法再享受朝廷优待了,恭王的提议既有对她的同情,也是替你仁德的名声考虑,倒是挺合理。” 宋云初顿了顿,道,“只是,如果早早地就把怡太妃送去出家,君天逸那个狗东西岂不就彻底放心了吗?他会觉得太妃已经安全,不需要他时时挂念了。” “不错。”君离洛挑了挑眉,“所以,恭王的提议我会批准,但在实行之前,咱们得利用一下怡太妃。” “陛下是想……” “如果怡太妃寝食难安抑郁成疾,已经到了病势沉重的地步,你觉得君天逸会不会出现呢。” 君离洛不疾不徐道,“他逃亡也有一段时日了,逸王府外的守卫严密得很,他派出的人很难打探到消息,但他们或许会暗中观察,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有太医每日出入逸王府,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好主意。”宋云初笑道,“那事不宜迟,今天就拨太医去吧。” “饭点到了,咱们也该用膳了。” 君离洛放下了折子,吩咐李总管传膳,同时也交代了他去给逸王府宣太医的事。 不多时,宫人们端着菜肴鱼贯而入。 君离洛与宋云初才吃到一半,就听见窗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君离洛从前不喜阴雨天,如今却觉得阴雨天也不错。 下雨了,云初便可以顺理成章地留在宫里。 “小李子,雨天路滑,乘坐马车多有不便,你去让人把长乐殿的东暖阁收拾好,给宁王住一晚。” 宋云初抬头瞅了君离洛一眼,只见他神色从容,举止优雅地吃着菜。 【狗皇帝,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这雨看着也不大啊,就算现在下雨,傍晚下不下雨还不一定呢,你至于现在就让人收拾暖阁么。】 “云初,今日的醉甜虾很是可口。”君离洛面不改色道,“你尝尝看。” 宋云初笑着接话,“陛下的御膳,每一道都是极好的。” 【死装。】 是夜,凉风萧瑟。 宋云初坐在东暖阁内看书,窗外的雨声渐渐停了。 这雨虽不大,还真就一直下到了夜里。 雨才停了一会儿,她便听见屋外响起了几道脚步声。 “云初,还未睡吧?”君离洛的声音传了进来,“朕睡不着,想来找你下几盘棋。” 第258章 陛下真是体贴 宋云初早就料到了他夜里会找过来,此刻自然不觉得意外,放下了手中的书便起身去开门。 君离洛身后,李总管与小顺子分别端着棋盘和热茶。 “陛下如此有雅兴,微臣自然是乐意奉陪的。” “许久没与你一起下棋了,还真有些想念从前你我二人交锋的日子。” 君离洛朝她扬了扬唇角,踏进了暖阁内。 李总管与小顺子放下东西之后便退了出去,君离洛眼见着暖阁内只剩自己和宋云初,便上前抱住了她。 “来的路上风有些大,还挺冷,如今到了你这儿,暖和多了。” 说话间,他将下巴搁在了宋云初的肩上,侧过头吻了吻她的脸颊。 宋云初察觉到他的唇瓣微凉,碰了碰他的手,果真连手都是冰凉的。 “你来的时候怎么也不带个汤婆子?” “一时忘了。”君离洛听着宋云初关切的语气,心间淌过暖意,半点儿也不觉得冷了。 “你不是说要下棋吗?咱们也确实很久没有对弈了,来下几局。” 宋云初说着,已经在小桌边坐了下来,打开了棋盅。 “这只是我想来见你找的借口罢了。”君离洛连忙解释,“咱们夜里难得独处,下棋岂不是辜负了好时光?你若想下棋,明日午休的时候我陪你。” 宋云初闻言,不紧不慢道:“那么陛下以为,怎样才算不辜负好时光?” 君离洛见她明知故问,索性也不和她拐弯抹角,擒住她的手腕,稍一使劲就把她拽进了怀里。 唇上一软,宋云初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由着他亲吻了一会儿,可当他将手伸向她的衣领处时,她反擒住他的手腕,另一手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锁在了桌前。 君离洛:“……” 这算什么,桌咚? “我还没休息好。”宋云初低声道,“过两天再说。” 君离洛闻言,有些诧异,随即问她道:“是觉得腰还酸吗?” 他见她精神抖擞,眉宇间没有半分疲倦,还以为她早就歇息好了。 “是有一点儿,况且为了帮你,我消耗了不少内力,即便表面上看起来很有精神,体力却并未完全恢复。” 宋云初说到这儿,捏起君离洛的下巴,似笑非笑道:“等微臣恢复好了,一定好好疼爱陛下。” 君离洛:“……” 这话听着总觉得怪别扭的。 仿佛她是君主,他倒像是个等待宠幸的妃子。 “怎么,陛下是不乐意吗?”宋云初的语气转为平淡,“陛下可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只要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什么都由我说了算,君无戏言呐,当然了,如果陛下不喜欢总被我压着,咱们也可以一直维持纯洁的君臣关系,就像从前那样。” “又在说胡话。”君离洛当即反驳,“我才不要与你做君臣,你我人前是君臣,私下是眷侣,你既然还没有休息好,那咱们今夜什么都不做就是了。” 他对她的情分,又不是为了贪图那点儿躯体上的欢愉,最要紧的是她能常伴他身边。 她既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那他也就不提了。 宋云初听着他的回答,心下自然满意,笑道:“陛下真是个体贴人。” 在任何时候都不委屈自己,是她一贯奉行的原则。 她的腰确实还有点儿酸软,她不想要便不要,管他想什么。 好在,他还是很尊重她意愿的。 “换个称呼。”君离洛轻咬了一下她的唇。 “阿洛。”宋云初问他道,“下棋吗?” 君离洛应道:“你想下,咱们就下。” “那就来吧。” 宋云初话音落下,捻起了一枚棋子。 君离洛来到了她的对面坐下,将手伸向了自己的棋盅。 今夜的美好时光,还真就在下棋中度过了。 不过也无妨。 只要是与她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 翌日天气放晴,街巷四处一片繁华热闹。 胡四娘记着宋云初的叮嘱,想要带钟南燕出去逛逛,便来到了钟南燕的住处。 而当她看到屋内的情形时,有些怔住。 桌上盘着一条细长的小花蛇,那蛇只有小拇指粗,蛇身艳丽。 越是颜色鲜艳的蛇,便越是危险。 而钟南燕此刻正悠闲地趴在桌边,用筷子夹起剪好的碎肉,耐心地喂给小蛇吃。 钟南燕察觉到屋外有人影,抬头便看见胡四娘好奇的神色。 是好奇,而不是惊惧恐慌。 “南燕妹子,你这蛇看上去倒是挺乖巧的……毒性如何?” “它叫小花,是我用药养出来的毒蛇,被它咬上一口,伤处会痛痒难当,浑身如火烧般煎熬,持续整整两个时辰后再咽气。” 钟南燕介绍完小蛇,便招呼胡四娘进来,“夫人放心吧,没我的指令,它不会随便攻击人。” “殿下要我陪你解闷,咱们江湖之人不要拘泥那些小节,你直接唤我四娘就好了。” 胡四娘来到桌前坐下,笑道,“虽然咱们算同行,但你的本领显然比我强,我只会制药,我大姐倒是跟你一样喜欢养毒物,可惜……她跟逸王跑了,也没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是朝廷要抓的那个逸王吗?” “是啊。”胡四娘叹息一声,“我们姐妹原本都是替他效力的,只是他太不会做人,我与三姐反水来了宁王殿下这儿,殿下都不记恨我们做过错事,不像逸王,虚伪凉薄,卑鄙无耻,我大姐与江小姐都深受其害,好在江小姐早早挣脱出来了,大姐若能像她一样清醒就好了……” 听她提起江如敏,钟南燕被激起了好奇心,“听宋大哥说,这位江小姐从前挺凄惨的。” “那可不,没了亲娘,亲爹跟死了没区别,狗逸王被她甩了之后,还总是阴魂不散的……” 说到君天逸,胡四娘仿佛有骂不完的话。 钟南燕一边喂蛇,一边听她讲述着君天逸与宋云初、江如敏三人间的恩怨,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江如敏竟然喜欢过宋云初? 旁人不知宋云初的身份,可她早在救起宋云初的时候,就通过把脉知道了。 身为女子却被另一个女子喜欢,想必很困扰吧? 而江如敏喜欢一个假扮成男人的女子,也是造化弄人。 江如敏仿佛总是被命运捉弄。 原本因为楚玉霓,她对江如敏有种莫名的不喜,连她自己都解释不了那种情绪是从何而来,可昨日听完宋云初的话,今日又听胡四娘细说了一番,她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似乎烟消云散了。 “南燕妹子,在家里呆着也无趣,咱们上街去逛逛吧,我前几天管江小姐定了养肤的药膏,她大概是制作好了,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回头你也试试。” 胡四娘说着,便伸手去拽钟南燕。 “诶,我这蛇还没吃完呢,你等我把这几块肉给它喂完。” …… “母妃得了重病?这消息准确吗!” 残败的破庙内,君天逸听着杜仲带回来的消息,脸色极为难看。 “昨夜宫里就派了个御医进王府,今早又换了个御医,太妃的情况只怕是不太好。” 杜仲话音落下,一旁的毒娘子接过话,“王爷,太妃并不体弱,为何会忽然重病?没准这是皇帝逼您现身的手段,可不能大意。” “那倒未必。”胡二娘出了声,“万一是真的呢?太妃从前体质是不差,可王爷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又被监禁着,必定寝食难安,又惊又怕,这人要是太抑郁,就可能一病不起了。” 第259章 君天逸遇蛇 胡二娘的话让毒娘子眉头微蹙,当即转过了头看她,却见她面色如常,仿佛刚才的话不带任何目的。 可君天逸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倒希望是皇帝想诈我,可如果母妃真的因为我的事而病重……那我便是大不孝了。” 毒娘子道:“王爷切勿心急。皇帝为了树立仁德的名声,是不会苛待太妃的,加上有宗室们的说情,太妃即便真的病了,御医们也会尽力医治。” “可母妃终究是被我连累的,她如今一定很担心我。”君天逸垂下眼,神色哀伤,“要是我能见她一面,或是有人能帮我跟她带个话,让她知道我还活着,她大概就能安心养病了。” “若王爷下定了决心,我倒是有个主意能帮上王爷。” 胡二娘道,“我知道一位能人,外号千面郎君,在黑市里有摊位,他手上有些人皮面具。王爷你如今是重犯,若能弄来一张人皮面具,就可以在街上行走自如了。不过就以咱们剩下的银子来看,只能买得起一张最粗糙的人皮面具。” 君天逸闻言,当即心动了,“最粗糙的人皮面具,破绽明显吗?” “白日里近看的话还是能看出破绽的,光线暗的时候不容易看出来,王爷若是拿到面具,可以等日落后上街。” “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如今我身上没有银子,只能借用你们的。” 君天逸望着眼前的姐妹二人,面带歉意,“我这样落魄,你们还肯帮着我,你们的这份仗义我定会记着,来日加倍还这份人情。” “王爷不必如此客气。我和二妹这就去一趟黑市。” 毒娘子拉起胡二娘转身离开。 等走远些了,她才开口问:“二妹你究竟在想什么?之前你为我鸣不平,把宋相封王的事告诉王爷气晕了他,这也就罢了,可今日你又给他出了这个主意,他肩上的伤还没好,戴着品质差的人皮面具上街是有风险的,你该不会是故意想给他找麻烦吧?” “大姐这么说可就冤枉我了。我的确看不惯他对你冷淡,所以气了他一回,可刚才我是认真地在给他出主意啊,他挂念自己的母亲,你若是一再阻拦他,万一太妃真出了事,你觉得他会不会怪你?” 胡二娘冷哼了一声,“到了那时候,他才不会管你是不是为了他好,他只会觉得,是你的阻拦使得他们母子不能相见。” 她自然不会承认,她心里其实是有些盼着逸王倒霉的。 他若运气不好落网了,大姐肯定救不了他,或许刚开始会伤心,时间长了也就想开了。 “抱歉二妹,我不该疑你。”毒娘子叹息一声,握住了胡二娘的手,“这次去黑市,我自己回来就好了,你别再跟着我们吃苦,去找四妹吧,我会带着王爷换个落脚点。” “四妹有三妹作伴。”胡二娘道,“我若是也走了,大姐你就没有伴了,我得跟着你。” 毒娘子脚步一顿。 她忽然停下,胡二娘有些不解,“怎么了大姐?” 毒娘子垂眸思索了良久,而后像是做好了决定,转头道:“二妹,我想好了,等王爷那位西凌国的朋友来接走他之后,咱们就不跟着他了。” 她此话一出,胡二娘先是诧异,随即面上泛起喜色,“当真吗?” “当真。我虽然喜欢他,可他始终都对我无意,再坚持下去大概也不会有结果了,若咱们跟着他去了异国,再想见三妹四妹就难了,我总得在你们和他之间做取舍。” 毒娘子道,“我效忠逸王许久,从没想过反水,宁王那边定是厌恶我的,所以我不能和四妹她们走太近,免得宁王对她们也有意见,但我可以在她们出门的时候偶尔与她们相见。还有,你不是说过想游山玩水吗?有没有想好要去哪?” “原来大姐还记得。”胡二娘喜不自胜,挽过毒娘子的胳膊,“听说沥州风景秀美,咱们去看看吧。” 毒娘子笑着应道:“好。” …… 日落时分,街上人影渐少。 刘太医奉命去逸王府给太妃请脉,由宫中侍卫接送,原本马车行驶得好好的,忽有两道黑影掠过半空落在了马车顶上,将手里的剑捅向车夫。 车夫在听到声响时便有了防备,抽出佩剑迎了上去,利剑相撞,他只觉得虎口一麻,当即眯起了眼。 对方再次袭来,他几乎毫不恋战地跃下了马车。 那两名蒙面人也没工夫管他,一人架起了马车,另一人钻进了马车内。 他冷冷一笑,从袖子里取出了信号烟花点燃。 “嘭” 杜仲听到了声响,面色一变,“爷,是信号弹!” 君天逸的脸色也极为难看,手里的剑横在了太医的脖子上,“怡太妃如今是什么情况?说!” 太医当即吓得脸色发白,颤抖着声音道:“太妃她……她病得很厉害,我正要去给她治!” 君天逸心下一沉。 趁着他分神的功夫,‘太医’眼中寒光一闪, 一把匕首从袖里悄然滑落到手中,朝着君天逸的腹部刺去! 君天逸大惊,慌忙朝后一仰,‘太医’便从他的剑下逃脱,甩出两枚飞镖。 他甩得快,君天逸的反应也快,避开一枚,抬手接下一枚,扎回对方的身上。 对方闷哼一声,君天逸不再恋战,转身窜出了马车,朝杜仲道:“快走!” 他们果然中计了。 方才那假太医用的飞镖,像是明镜司的暗器之一。 信号弹一响,很快就会大批的人涌过来,他们必须尽快撤离。 主仆二人躲进了一条清冷的小巷内,迅速脱掉了身上的夜行衣和面罩。 杜仲出门时就将脸抹得蜡黄,贴了假胡子,君天逸戴上了人皮面具,更是换了个模样,他此刻的面容平平无奇,且太阳已经落山,这粗糙的人皮面具不容易被看出破绽。 他这次行动,不只是为了母妃,也是为了带走一个人。 …… “这东西……真要送我吗?” 瑞和堂内,钟南燕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此刻她的脸颊上涂了一层焕颜膏,只觉得肌肤水嫩了不少,连摸起来都更光滑了。 四娘说江如敏做的东西极好,果然是半点儿不夸张。 “当然是真的。”江如敏朝她笑了笑,“你是宁王殿下的义妹,我也不拿你当外人,这焕颜膏你安心收着就好了,不用付我银子。” 钟南燕闻言,又问她道,“那你喜欢什么?我也给你买。” “方才四娘去买烧鹅,我忘了嘱咐她给我带福源居的糕点了,那家的几道招牌点心都好吃,你下回给我带吧。” 江如敏说着,忽听门外响起扑通一声,她抬头望去,竟有一名男子昏迷在了门口。 旁边的护卫转头朝她说道:“小姐,刚才这人捂着肚子过来,应该是想来看病,可还没踏进门就晕了。” “我看看。” 江如敏来到男子身旁蹲了下来,伸手探向他的脉。 可她没想到的是,男子骤然睁眼,反手就擒住了她的手腕。 江如敏大惊,下意识想要呼救,却被对方劈晕,一把扛在了肩上。 两名护卫当即要去抢人,躲藏在树后的杜仲迅速掠到了二人跟前,朝二人挥出一阵药粉! 二人被药粉迷了眼睛,只觉得眼中疼痛不已,杜仲不打算恋战,正要离开,却见一道粉色的身影逼近身前。 那女子的速度比他还快,他才要出手,就被对方一脚踹飞。 君天逸听到身后的惊呼声,下意识回过头,就见一名陌生女子迎面奔来—— “把人放下!” 钟南燕娇喝一声,朝君天逸打出一掌。 君天逸抬手回击,掌风相对,钟南燕顿觉得胸腔内气血上涌,被迫疾退了两步。 君天逸轻蔑一笑,转身欲走,却听身后响起一道清脆的口哨声。 钟南燕伸直了右臂,一条细小的花蛇迅速窜出,落在了君天逸的肩膀上—— 第260章 你怎么不死外面? 君天逸大惊,他左手还扛着江如敏,只能拿右手去拍蛇,而就在他扫开小蛇的同时,蛇头也对着他的手腕迅速攻下! 君天逸只觉手腕一麻,暗道一句不妙。 耳畔的口哨声还在继续,那小花蛇被甩到地上之后,身子一转又朝君天逸的小腿窜去! 君天逸连忙闪躲,他的余光瞥见旁边那道粉色身影又一次袭击过来,可他已经无暇再去打对方了。 他右边肩膀伤势未愈,左肩还扛着江如敏,小蛇和蛇的主人两面夹攻,他应付起来难免吃力。 可他的功夫毕竟在钟南燕之上,他一再躲闪,钟南燕一时半刻也制服不了他。 被踹开的杜仲已经爬了起来,来到君天逸身旁,手里的剑劈向小蛇! 钟南燕一惊,只能改变哨声,让小蛇转攻击为闪躲。 杜仲这么一出手,无疑是给君天逸争取了逃离的时间。 钟南燕还想去追,杜仲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枚迷雾弹,在地上炸开—— 随着砰的一声响,空气里漫起一阵白色烟雾,钟南燕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待她闯出烟雾时,君天逸主仆二人已经逃远了。 钟南燕嗤笑一声,追了上去。 那个扛走江如敏的男人功夫的确比她好,单论打斗她不是对手,可那人已经中了蛇毒,很快就会毒发。 他就算是功夫再好,速度也会慢下来,等毒素扩散,他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果然,君天逸很快便觉得脚步虚浮,头晕目眩,几乎都要扛不动肩上的江如敏。 那小花蛇果然有毒! “王爷,您怎么了?”杜仲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见他摇摇晃晃,连忙扶了他一把。 “我中毒了……”君天逸说着,把江如敏放了下来交给杜仲,“你背好敏敏,咱们马上就到接头的地方了,一会儿把敏敏弄醒,她定会给我解毒,她就算再怨我,也一定不忍心看着我毒发。” 主仆二人说话间,听到身后不远处响起大片的马蹄声,便知道是朝廷的官兵追过来了。 隐约还有信号弹的声音,其他方向的官兵也会迅速赶来。 君天逸咬着唇,忍着手腕上的剧痛跑过了街道拐角,就看见了前方树下一辆棕红色的马车。 毒娘子在马车前等着接应他们,听到了远远传来的成片马蹄声,当即跃下了马车。 见杜仲背着一个女子的同时还扶着君天逸,两人速度都不快,她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王爷是受了重伤么?还有杜仲背后的那个女子……她几乎一下子就能猜到是谁。 她赶紧跑向了二人。 “王爷这是怎么了?” 因君天逸戴着人皮面具,她看不出他脸色的变化。 “王爷中了蛇毒,咱们得赶紧走。” 四人上了马车,由杜仲充当车夫,毒娘子坐到了君天逸身旁询问他的状况,见他手腕上有蛇口留下的痕迹,且伤口呈深黑色,不禁心下一沉。 深黑色,是比紫黑色更严重的毒性,这毒很不一般。 毒娘子赶紧弄醒了昏迷的江如敏。 “江小姐,王爷这毒你可有解药?” 江如敏醒来见自己在疾驰的马车上,顿时大惊失色,“你们这是干什么?要带我去哪儿!” “江小姐你别怕,这是易容后的王爷,他中了蛇毒,你快看看。” 江如敏望着眼前的陌生男子,见对方望过来的眼中似有情意,再看他手腕上的伤处,冷笑了一声。 这个人,亡命天涯还不忘带上她,丝毫不考虑她的心情,当真自私可恶到了极点! 他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深情极了。 “宁王殿下说过,钟姑娘是江湖上的奇人,有驾驭毒蛇的本领,她这毒我怕是解不了,王爷若想活命,不如回去请罪,以免死状太丑陋。” 君天逸听着她凉薄的话语,心中一痛,“你就如此恨我?” “我不恨你,恨你太浪费情绪了,有那时间我不如多做点儿更有意义的事。” “我只是对你这个人厌烦透顶,只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我眼前!因为只要你不出现,我就不会想起你,我就可以忘记曾经那段不堪的过去。” “我如今在天启国名利双收,人们称我是神医凤女,我也有了赵家这个后盾,只要不见到你,我什么烦恼都没有,你今日掳走我是想带我去哪儿?跟你亡命天涯吗?可笑啊……你都落到这种地步了,还不愿意放过我!你为什么不死在外面?” 江如敏的语气里载着冰冷的怒意,骂完君天逸后,转头怒视毒娘子—— “还有你这个蠢货!你跟着他多少年了,你为他付出了多少,他又给了你几分回报?四娘曾说过他对你有恩,你这恩要还多久,拿你一辈子的青春去还吗?” “我本以为曾经的我是天底下最蠢的女人,没想到还有个比我愚蠢十倍百倍的,像你这样愚忠的蠢货,有天大的本事都是浪费!” 毒娘子没料到一向斯文的江如敏言辞会这样锐利,一时怔住了。 “你如果还执迷不悟,等到有一天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也是你自找的!” 第261章 放心,那狗男人肯定死 “敏敏,你……!” 即便猜到了江如敏难以原谅从前的自己,君天逸也还是接受不了她冷漠无情的姿态。 她不该这样对待他的……她曾经分明那么依赖他。 她若只是怨恨他也就罢了,他也明白自己曾对不住她,可他此刻中了蛇毒,在她面前如此无助,她竟也能做到无动于衷? 毒娘子也从挨骂中回过了神来,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辩驳,可终究没有与江如敏争辩。 她是完全没想到君天逸会把江如敏给掳走的。 君天逸要人皮面具的初衷是因为担忧怡太妃,逸王府被围得那样严密,唯一能够打探消息的途径就是逼问御医,一旦他确认了太妃没有大碍,他便可以准备离开天启国了。 可他怎么就会想着带江如敏一起走呢?这真是一个令人难以理解的决定。 “江小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王爷今日的行为的确是冲动了,可眼下是性命攸关的时候,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你能否帮帮他?” 见毒娘子面色带着恳求,江如敏也懒得再骂了,偏过了头,冷声道:“换作从前,我会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救他,我身为医者,不愿看到一条性命在我面前死去,可如今的他哪里值得我救?你说我冷漠也好,薄情也罢,我就是不帮这叛国贼!他若被毒死,也是活该。” 这个糊涂的毒娘子,真是比当初的她还要糊涂。 她之所以敢说话如此刻薄,自然是笃定了君天逸不会杀她。 这人自负深情,如今逃命都想着捎上她,见她不念半点旧情,他仿佛心痛得要死。正应了四娘的那句话——他就是贱。 他总是反复提起从前的旧情,试图让她再喜欢他,他越是提,就越是放不下,几乎成了执念,她正是明白了这一点,骂起人来才敢肆无忌惮。 舍不得杀她,那就等着一路听她的咒骂,让他被蛇毒折磨的同时也感受着心里的煎熬。 “江小姐,咱们商量一下好不好?” 毒娘子见江如敏实在冷漠,思虑过后,决定心平气和地谈判,“你看这样如何?你若是能帮王爷解了蛇毒,我放你回去,以王爷现在的力量,他阻止不了我。” 君天逸闻言,心下一紧。 放江如敏走,他是打心里不乐意的。 可他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他总得先活下去。 “果真吗?”江如敏总算有了反应,转头看毒娘子,“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们曾经完成过一次君子协议。你忘了吗?当初我去城西捣乱,四妹落在你们手上,你们要求我先撤离才能放人,我照做了,你们也放人了,这回我们就还像上回一样,互相遵守约定,如果你救了王爷,我却不放你,便让我不得好死。” 江如敏略一思索,应了下来,“罢了,我也信你一回。” 她总得顾虑着自己的生死,万一君天逸真的死了,毒娘子没准要杀她泄恨。 她可不能给君天逸陪葬。 想到这,江如敏伸手搭上了君天逸的脉,而这一搭,让她眉头一紧。 钟姑娘这蛇毒……怕是难办。 她拿下了君天逸戴着的人皮面具,他的面部状况让人吃惊。 不仅脸色发紫,连唇色也是黑得可怕。 “不是我不愿意救,这下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了。”江如敏转头看毒娘子,如实道,“我倒是想要自由,可我突然被掳走,很多药材都没带在身上。” 毒娘子的脸色难看至极。 江如敏没必要说谎,这蛇毒如此厉害,估计得用到不少药材。 然而此刻马车后有大批的官兵正在追逐,他们怎么能返回瑞和堂?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君天逸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身子在轻微抽搐。 江如敏挪开了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治不了君天逸,她也有些担忧自己的处境了。 “四娘常跟我提起你。说她幼年时被你搭救,如果不是你把她捡回去,她或许就冻死在街头了,她说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姐姐,只是可惜你太傻了,傻到让人劝不动你。” 江如敏思忖了片刻,决定好言相劝一番,替自己争取生机。 “如果你愿意弃暗投明,宁王殿下哪怕是看在四娘的份上,都不会要你性命,我也可以帮你向宁王求情,反正你和二娘也没有参与谋反,我知道你们并不想叛国,只是你舍不得放弃君天逸。” “别管他了吧?你现在跟我回去向宁王请罪,我保你不死。宁王一定愿意给我这个面子的。” 毒娘子垂下眼,沉默了良久。 江如敏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没听进去,心下叹息了一声。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下一刻毒娘子便转身面向马车后壁,打开了后壁下方的锁扣。 紧接着她手臂一推,整面车壁被掀起,凉风骤然灌了进来。 “你走吧。” 毒娘子的语气毫无波澜。 江如敏惊讶地看着她,却见她从角落拿了个软枕递过来,“抱着这个跳下去,能够减少擦伤。” 因着官兵追赶,马车是不能停的。 “多谢。”江如敏丝毫没有犹豫,抱着软枕便跳了下去。 纵然做好了准备,落地的时候她也摔得胳膊疼膝盖疼,但好在只是擦伤。 而毒娘子在她跳车之后,从怀中掏出了一物,用力地投掷在了地面上。 空气中又漫起一阵白雾。 马儿在白雾中容易迷失方向,这白雾可以暂且拖延那些策马追兵的速度。 江如敏望着身后不远处的一片雾色,长叹了一口气。 四娘怕是又得难过了。 “江小姐!” 一道高亢的女子声音传入耳中,江如敏转头一看,正是追赶过来的钟南燕。 钟南燕来到了她的身前询问道:“没事吧你?你是怎么逃下车的?” “四娘的大姐放了我一马,我跳下了马车。”江如敏道,“原本想劝她回来请罪的,可还是没能说动她。” “劝不动就算了,你没事就好。” “钟姑娘,你那蛇毒会致死吗?” “你放心吧,那狗男人肯定死。” 提到自己养的小蛇,钟南燕颇有信心,“他最多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必死无疑。” 两人回到医馆时,宋云初正好赶过来。 见到江如敏,宋云初有些意外,“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她收到的消息是江如敏被打晕了扛走。 “带走我的人是君天逸,毒娘子把我放走了。”江如敏把马车上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在提到君天逸中毒时,神色不悲不喜,仿佛那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宋大哥,那个逸王肯定是活不了了,你们不用耗费这么多人力去抓他。” 钟南燕来到宋云初面前,邀功道,“如果他被我给毒死了,那悬赏令上的钱是不是就归我了?” “那是自然。”宋云初应了一句,随即轻叹一声,“就怕他没那么容易死。” “他怎么可能不死?” 对于宋云初的质疑,钟南燕有些不太乐意了,笃定道,“我这小蛇有多厉害,我是知道的,他肯定死!除非他能碰上我爹,可就算碰我爹,他也不可能活啊,我爹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我下的毒了,他才不会去救被我毒的人。” “凡事不要想得太绝对了。”相较于钟南燕的自信,宋云初很是从容,“难道除了你爹之外,就没有别的高人能救他了吗,或者……有什么东西是能够解你这毒的?” 钟南燕仔细想了想,道:“我曾经听我爹说过,极寒之地有一种什么蜘蛛,那玩意儿可以解百毒,只是解毒过程还挺麻烦的,况且我们也只是听说,从来没见过,焉知不是江湖中人夸大其词?” 宋云初道:“那他或许真的死不了。” 钟南燕很是不赞同,“你为何要这样胡思乱想呢?就算真有这种东西,也不一定能给他碰上啊,他哪来那么好的运气?” “他的运气一向很好。虽然他狂妄自大,作恶多端,又是我的手下败将,但他的运气可比我好了太多。” 君天逸的机遇从来不需要努力,仿佛就跟天上掉馅饼了似的。 即便君天逸现在不讨江如敏喜欢,他也还未被剥夺主角光环。若按照原著里人物所占的笔墨来算,江如敏是第一主角,君天逸是次等主角,君天逸该有的机遇,贼老天还是会给他,好在——机遇也是可以被人为干扰的。 就如同那本最强秘籍,他的确得到了,但由于她和君离洛的干扰,他没机会学成。 贼老天哪会舍得让他现在就死。 他倒霉归倒霉,但只要他还能喘气,还剩一丝血,他都极有可能触发他的运气。 若换了旁人,应该真就会死在南燕手里了。 “他的运气的确好。”江如敏闷声道,“他明明是那样品行低劣的人,却能换来旁人对他的真心效忠。” 对于君天逸运气好这一设定,宋云初如今也看开了。 她要是没猜错的话,君天逸最后那位大帮手也该出马了。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 冷清的破庙内,胡二娘百无聊赖地生火煮粥。 大姐说接应王爷只需要一个人就够,让她不必跟着去,万一他们不幸落网,她还能逃过一劫。 毕竟她没在悬赏令上,宁王那边估计也懒得抓她。 她还挺希望逸王能出事,最好让大姐接应不到,省得大姐总为他费神。 胡二娘才这么想着,便听见庙外传来脚步声。 她当即起身出去,就见杜仲背着君天逸回来,大姐跟在二人身后。 “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儿,王爷受伤昏迷了,二妹你这粥煮好了吗?我们先填填肚子。” 因君天逸垂着头,胡二娘并未看见他的脸,再加上毒娘子的语气十分平常,她便也没多想,只以为君天逸受伤不重。 “这粥煮挺久了,可以吃了。” 胡二娘低下头打粥时,毒娘子走到了她的身后,趁着她没防备,迅速用沾了迷香的帕子捂住她的口鼻。 她接下来要做的事绝不能让二妹看见,否则二妹定会阻止她救王爷。 “唔……” 胡二娘很快便昏睡了过去,毒娘子将她缓缓放下让她躺好,这才走到了君天逸身旁坐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月牙形吊坠,打开了吊坠的卡扣。 杜仲惊奇地发现,那吊坠里竟藏着一只小蜘蛛,它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浑身呈冰白色,一动不动。 他头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蜘蛛,当即问道:“胡姑娘,这是……” “极北之地的冰蛛。”毒娘子道,“它生命力极强,可解世间奇毒,常年都在睡眠状态,将它唤醒后打进人的体内,它便能吞噬掉人身上的毒素,但它也会死,所以解毒后需尽快将它逼出,否则它死在体内,会释放出毒素,人也活不了。” “那要如何将它逼出?” “我会在王爷身后运功将它逼出,我能弄进去就能取出来,你放心就是,但这期间我需要安静,所以你和二妹都不能出声。” “那就有劳胡姑娘了,我去庙外守着。” 毒娘子望着手里的冰蛛,长叹一口气。 若非万不得已,她不会用这个法子。 其实如果只是送出冰蛛,她不会舍不得,她难以割舍的是这一身功夫。 可她已经没有其他法子了。 江如敏没有药材在手,救人太难,而王爷已是拖不起了。 这次过后,就真的可以和他道别了…… …… 君天逸没料到自己还能再次醒来。 他昏昏沉沉之际,只觉得身上痛痒难当。 他以为这次是真的大限将至,却没想到,醒来时身上竟没了痛觉。 “王爷,您醒了。”耳畔响起杜仲惊喜的声音,下一刻君天逸就察觉自己被扶了起来。 “您现在感觉如何?” “没有什么不适。”君天逸应了一句,紧接着问道,“是不是敏敏救的我?她回心转意了吗?” 杜仲正要接话,君天逸就听身后响起一声怒喝—— “什么敏敏!你以为江如敏乐意搭理你吗?她才没有我大姐这么蠢!真不知道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碰上你这样的人。” 君天逸闻声,连忙转过头,映入眼帘的一幕叫他大吃一惊。 胡二娘满脸怒意,毒娘子正虚弱地靠在她肩上,面容苍白到没有血色,而原本的满头乌发也成了刺眼的银白色。 “丹娘,你怎么了!”君天逸连忙上前扶住她,“为何会这样?” “还不是为了救你!她把自己珍藏的冰蛛拿给你解毒,还耗费了一身的内力,她早就不欠你什么了,倒是你,如今你欠她的,你能还得完吗?” 君天逸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心下感动之余也分外愧疚,“丹娘你放心,我今后定会照顾你们姐妹……” “免了吧。”胡二娘冷笑,“你还是离我们远远的,别让我们沾了晦气。” 君天逸自知欠下了大人情,没打算计较胡二娘的冷语,正要接着安慰,却听见破庙外有异响。 像是有很多人的脚步声。 杜仲连忙起身出去看,而后面色一变,转身道:“王爷,官兵搜查过来了,咱们得赶紧撤离!” 第262章 胡二娘献宝图 听到有官兵追来,君天逸心下一紧。 毒娘子此刻很是虚弱,靠自己定是跑不动,于是他吩咐杜仲道:“背上丹娘,咱们往东面跑。” 一行四人迅速离开了破庙,远处的官兵似乎并未发现他们这边的动静,这让君天逸松了一口气。 原以为能侥幸躲过搜捕,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才跑了没多远,便又看见了许多官兵的身影。 “王爷,那边也全是人。” 君天逸只能带着三人又换了个方向。 西面与东面没有出路,往北面可以进入深山,或许还能找到躲藏之处。 可他们这回的运气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好,只因远处有人眼尖地发现了他们的影子。 “那边有可疑人,追!” 随着领头的一声令下,一众官兵朝着君天逸等人的方向追了出去。 四人听见身后的追赶声,心中万分紧张,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 杜仲背着毒娘子,自然比不上其他两人轻松,在逃跑过程中询问身旁的女子:“胡二姑娘,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药,能够暂且拖延身后那些人?” “逃出王府的时候太匆忙,许多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否则咱们也不用如此穷困。”胡二娘道,“我身上剩下的防身药物,也就只够对付几个人的。” 此刻追赶他们的有好几十人,除了逃,别无他法。 三人的脚程并不输追兵,可随着逃跑的时间长了,杜仲的步伐有所减慢。 在这样的情况下背着一个伤员,无疑是负担。 “胡二姑娘,你们的两位妹妹如今是在宁王的手下效力对吧?” 他此话一出,胡二娘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四姑娘早早就投奔了宁王,还成了他的小妾备受宠爱,就算是看在四姑娘的面子上,宁王也不会对你们姐妹俩赶尽杀绝。” 杜仲说到这,给出了提议,“眼下这情况对咱们不利,王爷和胡姑娘都受了伤,咱们四人若凑在一起,很难摆脱那些追兵,不如你带着胡姑娘去他们面前自首,说你们要见宁王,等他们将你们带到了宁王面前,你们就有活路……” “你开什么玩笑!” 胡二娘呵斥一声,“身后这些不是宁王府的人!宁王的手下都是黑色劲装,肩上配云纹刺绣,鬼知道这些追兵是谁的人,朝廷里有名的武将那么多,你怎么敢确信宁王的名号一定管用?就算这些人是他阵营里的,我报他的名号,他们就一定能理我吗?在他们眼里,我算哪根葱?” 她和大姐一旦落入追兵手里,他们只会拿她们当“逆贼同党”,说不定会把她们带去上大刑,逼问关于君天逸的消息,无论她们怎么回答,下场都不会好。 报上宋云初的名号又如何,就算追兵愿意传达给宋云初,宋云初也未必肯饶了她们,她们是她们,四妹是四妹,四妹过得好是因为投靠得早,至于她们……在宋云初眼里或许是罪人,他大可瞒着四妹将她们处死,对外宣称她们是死在了追兵手上,四妹知道了也不会怪他。 杜仲此刻提出让她们去自首,分明就是嫌大姐累赘,想要弃了大姐,却还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咱们再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胡二姑娘……” “闭上你的嘴!你主子都还没发话。”胡二娘打断杜仲,望向君天逸,“大姐散尽一身功力搭救了你,你如今是觉得大姐拖累了行程,这才让杜仲充当你的口舌,说出了你心中的想法吗?” “我没有这样想。”君天逸反驳道,“我自知对不住丹娘,又怎么会忍心抛下她?” “那你为何不斥责杜仲?你没听见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吗?分明是要我和大姐自寻死路!” “他不是这样的意思,只是咱们的脚程确实慢下来了,追兵离我们越来越近,他也是一时情急才说出那样的话。” “一时情急?”胡二娘冷笑,“好啊,他是一时情急,我且不与他这个奴才计较,你是他的主子,那你说,你们要不要坚持带上我大姐?我们三人换着背,他累了换我来,我累了换你来!等天色完全暗下来,甩开追兵就容易了。” 君天逸张了张口,正要回话,身旁的杜仲却一咬牙,松开了背后背着的毒娘子。 王爷下不了决心,就让他来做这个恶人! “大姐!”见毒娘子摔在地上,胡二娘连忙停了脚步。 君天逸也是一惊,唤了声:“丹娘!” “王爷,生死关头,咱们管不了胡姑娘了!”杜仲拽着君天逸的胳膊继续跑,“二姑娘那个法子未必管用,一旦体力过度消耗,咱们都会落网。没了胡姑娘这个负累,咱们才能跑得掉,若她们能够活下来,欠她们的将来再还吧。” 君天逸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回头。 他欠丹娘的,这辈子大概真还不完了。 若有来生,他定竭力报答。 “二妹,快走……”毒娘子推开身旁的胡二娘,以虚弱的声音呵斥道,“别管我了,赶紧走!” 君天逸替杜仲解释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猜到自己的下场了。 她本以为,他至少会采纳一下二妹的建议,把她从杜仲的背上接过去,这样的做法无关男女之情,只为朋友之义。 她可以为他散尽功力,他却不愿意赌一下他们轮流背她能否甩开追兵。 他不喜欢她无所谓,可他在危难之时怎么能不讲江湖义气? 她从前只知他凉薄,今时今日才知他的懦弱。 她真觉得自己可笑。 可她这会儿也没时间伤感埋怨,只想叫胡二娘赶紧离开。 “我不走!”胡二娘听见追兵逼近的声音,伸手抱紧了毒娘子,“接下来不管会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他们要杀就杀,不就是一死吗?反正三妹和四妹的日子不用我们操心了,咱们就听天由命吧。” “你疯了!”毒娘子心急如焚,奈何此刻没有力气,实在推不开身旁的人。 “没事的大姐。”胡二娘替毒娘子抹去脸上的泪痕,“我也不是很怕死,你别哭……” “都怪我,是我害了你。”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毒娘子明白一切都晚了,眼泪淌得更凶,“我是该死,可你不该留下,你为什么不跑……” “我怕你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寂寞。从前你最疼四妹,以后四妹就再也不能跟我抢你了。” 胡二娘将头埋在毒娘子的颈窝处,“你还记得你把我捡回家时,给我哼的那首童谣吗?真是好听……” 她一边低喃着,一边哼起了曲子。 毒娘子的眼泪淌在了胡二娘的发丝上。 明明她才是该死的那个人,如今二妹却要陪着她一起断送生路。 她至死不会原谅自己。 很快,十余名追兵上来将二人包围,将冰冷的刀锋对着二人的脑袋。 二人正准备等死,却听头顶上空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宁王有吩咐,逆贼身边有两名女随从,他有大用处,留着活口带回去。” …… 瑞和堂内,饭香浮动。 宋云初原本是听了江如敏被掳的消息才赶来,江如敏平安回来时已临近饭点,江如敏便留了她与钟南燕、胡四娘一起吃晚饭。 “可惜我那会儿去买烧鹅了,否则我和南燕联手,定能叫那个狗男人有来无回!” 胡四娘恨恨地咬着嘴里的鹅肉。 那个该死的狗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在她离开的时候来。 这会儿想起来,她还是觉得气愤不已。 怎么就非得在那个时候想吃烧鹅呢? “好了好了,别念了。”钟南燕咬着鹅腿,边吃边道,“我还是觉得让他跑了也不要紧,他这会儿应该在哪个旮旯里抽搐呢,说不定晚点儿咱们就能收到他毒发身亡的消息了。” 见钟南燕依旧坚持着自己的猜测,宋云初没多说什么,从容地喝着汤。 凡事先做最坏的打算,回头听到不好的消息,也就能冷静了。 饭后,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宋云初正打算回府,就听身后响起一道耳熟的男音—— “江小姐!江小姐无事吧?” 楚玉霓一刻钟前听到江如敏差点儿被掳走的消息,急匆匆地过来探望,没想到一进来,就见众人齐聚大堂。 他见江如敏好好地坐着,心中轻松了不少,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我刚才碰见赵兄弟,他跟我说的,我刚好要经过这,便进来看看。” “我无事。”江如敏接过话,随即笑道,“楚公子与义兄从前是不打不相识,如今这交情快和亲兄弟一样了,难怪会对我如此关心。” 楚玉霓怔了一下子,随即附和道,“江小姐说得是,咱们本来就是老相识了,你又是赵兄弟的义妹,我也拿你当半个妹妹看。” 钟南燕望着他呆愣的模样,暗自冷哼了一声,随即走到了他身后。 这厮急匆匆地跑来关心江如敏,是又有什么不安分的心思了吗? 江如敏满腹学识,举止也是十足的淑女,和男装的宋云初倒是挺登对,可惜宋云初不是个男人。 想当初在药王谷,师弟们把宋云初和君离洛捡回来的时候,她也是第一眼就看上了宋云初,只不过一把脉就把出了女儿身,她那颗萌动的芳心也就瞬间死了。 否则她才看不上楚玉霓。 不对,她一直也没看上,只是觉得他有点儿意思,会哄人开心罢了。 想到这儿,她将衣袖内的小蛇掏了出来,而后拍了拍楚玉霓的肩。 楚玉霓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双绿莹莹的蛇眼。 “啊!” 几乎贴脸的小蛇让他一蹦三尺高,他疾退两步窜到了宋云初的身后,而后双手搭着宋云初的肩膀,缓缓探出了头。 钟南燕笑得直不起腰,将手里的小花蛇甩到了肩上。 楚玉霓敢怒不敢言:“……!” 玩蛇的女人,简直可怕! 忽听外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有人来报—— “殿下!赵小将军手下的人在翠峰山附近发现逸王及随从的身影,可惜没追上。” “什么!”钟南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个狗男人还能跑?你没看花眼吧!” “他……他跑得可利索了。” 通传的人见钟南燕凶神恶煞,且她还拿下了肩膀上的蛇塞进袖子里,顿觉头皮发麻。 宋云初早有预料,此刻真听到了君天逸平安的消息,倒也不觉得惊奇。 “不过殿下,他身边的两个女下属抓到了,您吩咐过要留活口,那两个女子已经被送来府上了。” 胡四娘闻言,神色难掩激动。 宋云初当即带着胡四娘与钟南燕回府。 毒娘子姐妹四人难得又聚到了一起,毒娘子满头白发的虚弱模样,让其他三人痛哭不已。 宋云初将屋子暂且留给了四人,转身去了大堂。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她们?” 听着红莲的询问,宋云初应道:“胡二娘对君天逸无情,如今看姐姐遭了这种罪,心里定是恨透了那狗贼,倒是个可用之人,有三娘和四娘在,她会归顺的。” “那毒娘子呢?她对叛贼如此情深,连一身功夫都搭进去了,简直愚蠢至极!” 同为女子,红莲十分鄙夷,“笨到这种程度,真是笨死她算了。” “她不也得到教训了吗?失去了一身功夫,又在逃亡途中被舍弃,最打击她的,是二娘甘愿留下陪她,如果今天逮住她们的人不是赵小将军的手下,而是其他与我不睦的大臣,她们就大祸临头了。毒娘子心中对二娘的愧疚一定达到了顶峰,这种愧疚会伴随她一生,让她再也不敢胡来。” 宋云初把玩着手里的扇坠,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你们气她救了君天逸,可杀她泄愤又有何用呢?她若死了,对我毫无用处,让她活着更好,另外三人会终身感激我。将来就算有人给她们天大的好处,她们也不会反水。” “殿下说得极是。”白竹附和道,“重情义之人一旦被收服,便是死也不会背叛,将毒娘子找个安静的小院养着,咱们只供她吃住,不理她就是了。” “也是。”红莲冷哼了一声,“那逸王狗贼不懂得惜才,咱们殿下却是个惜才的。” 她虽看不上毒娘子,但其他三人还是不错的。 “殿下,胡二姑娘求见您。”大堂外响起护卫的通报。 宋云初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胡二娘来到了宋云初面前跪下,“宁王殿下,您可想好要如何处置我们了吗?” “本王欣赏重义气的人,你若有心效忠,就跟三娘四娘作伴吧。至于你们大姐……本王会让红莲挑个院子给她休养,同时也是囚禁,免得她乱跑。” 胡二娘闻言,心下感激不已。 宁王果真是看重四妹的,若不是沾了四妹的光,她和大姐恐怕都得见阎王。 “殿下如此宽仁,我……属下感激不尽,没有早早地来投靠,属下当真惭愧,为表忠心,属下有一物要献您。” 胡二娘说着,从衣袖口袋内拿出一张羊皮图纸,递给宋云初。 “这是属下从戎国余孽那里偷来的宝图残卷,君天逸与图赫朗交好便是为了这个,此图虽不完整,但有了它,也就有打开宝库的希望了,还请您笑纳。” 第263章 宁王一片忠君之心! 宋云初望着胡二娘递来的宝图残卷,有些意外。 宝图出现的时间点竟然提前了。 原著里,君天逸并没有恨她恨到要与戎国人勾结来杀她,很显然,迄今为止他的很多荒唐决定都是她这个‘情敌’引发出来的,这就使得后续一些剧情也发生了改动。 原本宝图是随着西凌国公主的出场才有了线索,这么看来,原著中公主得到的宝图残卷应该也是从戎国人那边拿的,那段剧情大概是被她忽略或是跳过了,以至于如今记不清细节。 公主凑齐了完整的宝图后,以此作为要求,要君天逸与她成亲,君天逸为了宝图与她周旋,令江如敏伤心欲绝,这也是原著后期的一大虐点。 犹记得君天逸在安慰江如敏时,找的理由也十分冠冕堂皇—— “敏敏,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大业,成大事者,难免要做一些违心事,说一些违心话,但你记着,我心里的人始终是你,总有一天我们会铲平所有的阻碍,但如今你还得多多忍耐。” 回想起这段糟糕的剧情,宋云初暗自冷哼了一声。 狗作者强行给狗渣男套了万人迷人设,可他的一切行为举止都撑不起这个人设,显得女配们像中邪了似的。 其实想圆这个人设也不难,她曾经给狗作者提议,不如给文章添一个玄幻标签,把君天逸改成修行万年的狐妖,技能是对所有女性角色施展魅惑神功,让女子们鬼使神差地对他痴狂,如此一来也就合理了。 当然了,这就显得他更像一个反面角色了,但起码也能称得上‘万人迷’。 狗作者从来就没理过她,从始至终给她的回复只有那一句:亲,要不笔给你,你来写。 思绪回笼,宋云初抬眼望天。 狗作者,不知你是否能看到我所经历的一切。 如果你能看到,你承不承认,我就是比你牛逼。 “如此珍贵的东西,图赫朗一定捂得很紧,你是怎么拿到手的?”宋云初询问胡二娘。 “昔日我们与图赫朗那群混账东西同住在逸王府,有些事自然很明白,他手上若是没有筹码,逸王又岂会愿意收留他们?我格外留心他们的举动,有一回悄悄听见他们喝酒谈笑,语气嚣张,说什么……有宝图在手,王爷都得给他们几分薄面,别说是吃香喝辣了,就是想要王爷身边的女人也不难。” 胡二娘说到这,眼底浮现一抹厌恶,“他们口中的女人,指的就是我和大姐了,在他们看来,只要是逸王没给名分的,他们就敢轻薄,果然没过两天,图赫朗的一个亲信就试图调戏我,而图赫朗本人似乎是看中了大姐,他那污秽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我当时想着,如果他们口中的宝图能落到我手上,那局面一定很有意思,我便去黑市里找了我的旧相好千面郎君,重金请他帮我易容成大姐的模样,去了图赫朗面前晃悠,他果真很感兴趣,把我请到屋里喝茶去了。” “我装作对他也有几分兴趣的模样,趁他不备,在茶水里添了点儿东西,他很快神情恍惚,意乱情迷,我猜那所谓的宝图他应该是贴身藏着的,便将手伸到了他的衣裳里……” 胡二娘说到这,神色略微有些紧张,生怕宋云初会觉得她轻浮而鄙夷她。 她从前不在意这些,可如今来投诚,难免会在意自己在新主眼中的印象。 好在宋云初对她没有半句指责,反而温和地道了一句,“难为你了。” 想也知道,对一个自己十分厌恶的人使用美人计会有多膈应。 胡二娘此举,不仅是为了教训那帮戎国人,更是为自己和毒娘子的生存而添加筹码。 “你当时应该已经预料到了吧?如果有一日你和你大姐落在本王的手中,本王不愿饶恕你们,你可以拿宝图残卷来换取活命的机会,又或者,如果你能早早说服你大姐,这东西也可以作为你们投诚的见面礼。” “殿下说得极是。”胡二娘点了点头,“如果今日抓住我和大姐的人不是您的势力,即便刀架在脖子上,我都不会提起宝图半个字,只因属下心里很明白,除了您之外,其他大人不会对我们有恻隐之心,即便交出宝图,换来的也会是一死。” “这东西藏在图赫朗的里衣内侧口袋,我偷到手的那一刻,真想结果了他的性命,可他的手下还在外边的院子里,都看着我进了他的屋,我也就没法杀他了。” “那你可吃亏了?”宋云初关切地询问。 胡二娘心下感动,应道:“谢殿下关心,属下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自保还是会的。” “我杀不了图赫朗,但也可以趁机教训他。我给他加了药量,他神智不清,一个劲儿地手舞足蹈,我在他身上拧了好多下,他还兴奋地很,那蠢货以为自己美人在怀,抱着床上的枕头行秽乱之事,真是没眼看。” 宋云初低笑一声,“没吃亏就好,你这本事是真不赖。” “我偷了他的东西,送了他一场美梦,也算是便宜他了。关于那宝图我私下打听过,江湖传言有一个地下宝库,里头装着无数金银财宝,宝图是羊皮质的,还有人卖假宝图挣钱的,所以我提前准备了一张假的,塞回图赫朗怀里了。” “听千面郎君说,真图与假图手感相似,但有一点不同,真宝图外层应该是用了什么药物防护,就算是用火烧也很难破坏上面的图像,而假图只要一烧就坏了。” “剩下的宝图残卷或许是在西凌国,而君天逸此次逃亡的路线也是要去西凌国,他在那边应该还有一位贵人相助,属下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好。”面对胡二娘的坦诚,宋云初十分赞赏及满意,“你能告知本王这些,可见你的诚心,去四娘的院子里挑一间你喜欢的屋子,好好歇着吧。” “多谢殿下,属下告退。” 胡二娘离开后,宋云初摩挲着手里的宝图残卷,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这东西来得意外,也让她惊喜。 若不是君天逸卑鄙无耻,自私凉薄,胡家几个姐妹也不会接连反水。 她们都是伶俐且重义的人,君天逸但凡对她们厚道些尊重些,这宝图残卷也就能到手了。 可笑他蠢得要死,竟不知道胡二娘有这样的本事,费劲巴拉地去笼络图赫朗,结果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给戎国人的物资援助高达三万两,而四娘在逸王府为他效力时,东奔西跑一整年攒下的不过二三百两,这个收入在同行面前几乎是没脸提的。 等哪天见到君天逸,她或许该跟他道个谢,对他说一句——感谢你这头蠢猪,给我送了这么多人才来。 …… 翌日早朝,宋云初当着群臣的面,给君离洛献了宝图残卷。 “陛下可曾听过传言,在咱们天启国的境外有一座地下宝库,此宝库存在数百年之久,而宝库的完整图纸被一分为三,微臣因机缘巧合得到了其中一张宝图残卷,今日便献给陛下。” 宋云初此话一出,不止身后众人哗然,连君离洛也有些意想不到。 【陛下,别太惊喜了,我只是在百官面前装一下,给你表一表忠心,这东西回头还是得交给我保管。】 【当然了,如果你能有本事搞来剩下的图纸,等找到宝库之后,咱们俩就可以一起分了,反正我至少是占三成的,你没有意见吧?】 【俗人难免贪财,虽然我心里是有你的,不想跟你算得太清楚,但谁不想有个自己的小金库呢?你说是不是。】 【注意你的表情管理,现在是早朝,在群臣面前,你赶紧夸我几句,说我忠心可嘉。】 【你严肃的样子挺俊俏的,继续保持。】 君离洛:“……” 爱财乃人之常情,他能有什么意见。 只是她总这么当众调戏他,他的表情容易绷不住。 “宁王殿下,这宝库是真实存在的吗?” “殿下是从何处得来的宝图残卷?可莫要受了旁人欺骗,错把废品当成宝。” “我倒是听说过这宝库,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这宝图残卷是真的,那剩下的部分又要去哪里找呢?若不能凑成完整的图纸,也是可惜啊。” 听着百官的议论,君离洛出了声:“宝库一事,朕早就有所耳闻,只是这宝库神秘,让人毫无头绪,朕原本以为它只会一直存在传言中,没想到宁王今日能献上宝图残卷,倒真是个惊喜,呈上来给朕瞧瞧。” 李总管从宋云初手中接过宝图,呈给了君离洛。 “这图纸陈旧,看上去有许多年头了,图画却还能留存下来,真是不易。” 君离洛说着,望向宋云初,“宁王果真一片忠君之心,朕甚是欣慰。” “陛下过奖。”宋云初拱手道,“微臣得陛下器重,自然不敢辜负陛下信任,那地下宝库乃是泼天的富贵,微臣身为臣子,哪怕是只得到一张宝图残卷,也不能私藏。” 君离洛见她说得面不改色,眼底溢出一丝笑意。 她总喜欢这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她如今已经当众跟他报备过了,他再把残卷还给她,将来即便被人发现宝图残卷在她手里,她也可以说是奉了皇命研究宝图,由她暂且保管而已。 若她不说,将来由别人告发,那就会变成她的把柄了。 他自然是不能让她落任何把柄在旁人手中。 “若是人人都能如宁王这般忠义,做到毫不藏私,朕就能省心许多了。” 散朝后,两人回到了御书房。 “朕要与宁王研究地图,你们退下。” 君离洛屏退了宫人,将宝图残卷还给了宋云初。 宋云初笑着接过,“阿洛,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要在早朝上提起宝图一事?” “为了不给自己留把柄,在所有人眼中,你已把宝图献给天子了。” “不止如此。”宋云初道,“剩下的宝图残卷在西凌国公主手上,今日咱们当众议论宝图,要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到西凌国那边了。” “君天逸逃亡的方向正是西凌国,西凌国公主是他在原著后期最大的帮手,且这位公主是帝后的长女,地位极高,如果任由君天逸留在西凌国,只要公主有心扶持他,他还是有可能发展势力,我怎么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宋云初冷笑一声,“我放出宝图的消息,看他们是想先培养感情,还是先争取这笔令人垂涎的财富。反正我这宝图来得容易,我可不会急着跑去人家的地盘上抢东西。” “他们有两张残卷,咱们只有一张且还来得容易,他们自然是比咱们着急的。” 君离洛轻笑一声,将宋云初拉到自己腿上坐下,“与其去别人的土地上冒险,不如把对方引来咱们的地盘上,云初真是好心思。” “那是自然了。”望着君离洛眼中的赞赏,宋云初毫不谦虚,抬手抚了抚他的脸庞,“若没点儿机敏心思,又怎么能猎下你这只狡诈的狐狸。” 君离洛眯起了眼儿,“你竟然把我比作猎物?” “那不然呢?”宋云初挑了一下眉梢,“难道从前的我在你眼中不是猎物?难道你没想过让我心悦诚服?只是你终究做不到让我对你言听计从罢了,所以阿洛,你还是比较适合当猎物,别想着当猎手了。” 君离洛冷哼了一声,“猎物如何?猎手又如何?反正都是要在一起不分开的,随便你怎么说,我已达成心愿,不与你做口舌争辩。” 宋云初被这话给逗笑了。 狗皇帝的接受能力还真是相当良好啊。 不在乎自己是下面的,也不在乎自己被比作猎物,在他的思维里,只要他们俩在一起,他就是成功的。 见宋云初心情好,君离洛趁机问她:“云初,今晚留在宫里过夜如何?” 宋云初瞅了一眼窗外,“上回你用雨天来留我过夜,可今日天气晴朗,夜里恐怕不会下雨呢。” “我想留人,还要看天气吗?若非要一个理由,就对外称咱们研究宝图。” 君离洛说着,握住了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心,“你别多想,我只是有一份礼物要送你。” 第264章 赠她罗裳,为她描眉 “礼物?”宋云初眼中浮现一丝好奇,“最近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节日。” “有好东西想送你,何必要挑日子。”君离洛唇角微扬,“晚些你就知道了。” “这么说来,我今夜是必须得留宿宫中了。我若跑了,你这礼物还送不送我?” “本就是专门给你准备的,你今日不看,改日也得看。”君离洛故作神秘道,“只是,这份礼物不能轻易让别人瞧见,所以你也别怪我不带来御书房,你收了礼,也得对外保密。” 宋云初听他这话,就知道他肯定不愿直说。 不过想想也是,人们在谈情说爱的时候就喜欢搞点儿仪式感,若惊喜被提前知道,就会少了些期待感。 既然他要保持神秘,那她索性也不多问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二人依旧如往日那样分工明确,大多数的时间拿来看折子,休息时便下起了棋,但并不是常见的围棋,而是宋云初给君离洛介绍的新种类——象棋。 她前两天就画好了棋子的图样,君离洛命宫务署加急赶制了一副出来,昨夜正好完工。 宋云初对象棋可谓是熟练得很,即使来到这个世界后再也没碰过,一上手也还是很快找到了感觉,无需思考太多,就能把君离洛杀得节节败退。 “将军抽车。” “双炮将军。” “陛下,承让了。” 连胜带来的喜悦感,让宋云初的眉眼间染上笑意。 趁狗皇帝还是新手,杀他个片甲不留,等他以后熟练了,想赢恐怕就不容易了。 对于自己的败绩,君离洛也很看得开。 他早就发现了宋云初对胜负的执着,无论是比武,还是对弈,哪怕只是随便玩个游戏打发时间,她都是奔着非赢不可去的。 正是这股执着的胜负欲促成了她一再上升,屡战屡胜。 他输了倒是不要紧,她赢得越多心情便越好,心情好了,就会更乐意留宿在宫里,万一赶上她心情不妙的时候,她兴许连饭都不吃就跑路。 虽然是他给她准备了惊喜,可她似乎一点儿都不急切,反倒是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她知道他的心思。 思及此,君离洛瞅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这天总算是暗下来了。 晚膳过后,君离洛以研究宝图为由,将宋云初留在了长乐殿东暖阁,李总管命人准备了点心与热茶,便带着宫人都退了出去。 “现在没人了,把你准备的礼物拿出来给我瞅瞅。” “在柜子里。”君离洛的视线越过了宋云初,看向她身后,“你不如自己去打开看看。” 宋云初转过了头,走向柜子。 打开柜子的那一刻,两个硕大的锦盒映入眼帘。 檀木制的锦盒异常精美,上头雕刻了精致的花纹,她一凑近便嗅到了淡淡的香气,像是花果调成的香薰,沁人心脾。 不仅如此,锦盒还用绸带绑着,那绸带也打结成了花朵的形式。 宋云初将盒子抱了出来放在桌上,伸手去拆绸带,不得不承认,她在这一刻真有了极高的期待感。 如果放在现代,这种精心装饰过的盒子,通常装的会是珠宝礼服。 珠宝她是不缺的,王府里多得很,只是她没法戴,至于衣服……她确实从来没给自己准备过女装。 因为知道没有机会穿,也就没想过准备了。 打开锦盒的那一刻,她的唇角不自觉扬起。 她果然猜对了。 盒子里躺着的衣裳,是浅青与浅水蓝交织在一起,料子触手柔软,像极了楚家绸缎庄里档次最高的流云锦缎,可整体却似乎比流云锦缎更加有质感。 也不知道是怎么织出来的,衣裳表层的纹路隐隐透着流光,像是把宝石击碎了缝进去一般,可摸起来却半点儿都不硌手。 “我知道你喜欢楚家的刺绣,这衣裳是楚家绣娘做的,料子是外邦进贡的青纹缎和丹霞绸,我当时看到的时候就想着给你做两身衣裳,只是不知你喜欢颜色更浅的还是更鲜艳的,若你愿意告诉我,今后就按照你喜欢的样式做。” 听着身后君离洛的话,宋云初转头打开了另一个盒子。 里头是一件火红的衣裙,红得宛若烈阳辉火,它的刺绣图样较为简约,却很是庄重大气,让人一眼惊艳。 【这件衣裳穿在身上,想也知道会很有气场。】 【狗皇帝的审美真是不错……】 听着宋云初心下的感慨,君离洛眼底淌过一丝笑意,随即来到了她的身后。 “喜欢的话就都试试吧,除了咱俩之外,不会有人知道,你放心试。”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打开了桌子下的抽屉。 宋云初低头一看,抽屉里装着的竟然是各类胭脂水粉。 “我知道你早就习惯了做男子装扮,可你从未忘记过自己是个女子。记得有一回咱们去醉仙楼吃饭,胡四娘在一旁布菜,你总盯着她身上看,夸她穿得好看,旁人只当你是在跟自己的小妾调笑,可我心里清楚,你夸她的同时也是在赞叹她的那身衣服,那身是你给她挑的吧?” “你喜欢好看的衣服和首饰,只是你的身份不允许你穿戴这些,所以你总是尽力去忽略这些属于女子的东西,可你偶尔还是会流露出喜欢这些东西的心思,既然如此,试试又有何妨?不为了给别人看,只为自己开心,当然了,我也很乐意欣赏你的女装。” 宋云初抓着手里的衣服,心间泛起一丝波澜。 不错,她是扮男装扮习惯了,但她从未忘记自己的女子身份。 如果不是被世道所束缚,她哪里会愿意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活到老。 君离洛是明白她的。 女子喜欢好看的衣服,喜欢胭脂水粉,本就是人之常情。 宋云初望着镜中男装的自己,扬了扬唇角,而后拆了腰带,褪下自己的一身男装。 她又褪去了中衣,拿起桌上那件浅青色的衣裙穿上。 穿好衣裳后,她抬手拆下男子的发冠,将一头青丝散下,接过了君离洛递来的梳子。 空气寂静得能听见木梳与发丝摩擦的声音。 为求名利富贵,她一直谨慎地隐藏女子身份,眼下能够短暂地做回自己,倒也不错。 她将头发盘好后,挑了一支雅致的白玉簪簪上。 太久没有化过妆了,不过化妆这事从前她很熟练,虽然这个时代的胭脂水粉和现代化妆品不一样,但大致步骤她是了解的,上手也不会难。 为了扮男装俊俏,她一直都给自己描剑眉,这会儿正打算洗掉,忽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闯入她的视野,把她的脸扳了过去。 她抬眸,就见君离洛的右手拿着一条湿帕子,抵在了她的眉头上为她轻轻地揉搓,很快便将她锋利的眉形洗去。 对于他此刻的贴心,宋云初欣然接受,可他接下来的举止却让她大为诧异。 只见他拿起了桌上的眉笔,竟是要帮她画眉。 宋云初赶紧拦住他,生怕他手残给自己画得乱七八糟。 “云初,你可曾听说,若一对恋人情深爱浓,男子是会为女子画眉的。” “你可别听说了,这画眉不是随便动动手就能画好的,你别闹,把眉笔给我。” “其他的我不会,但这画眉我还是有信心的。” 君离洛望着她,目光颇为坚定,“你信我这一回,若是画丑了,随便你怎么罚我。” 宋云初见他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也就同意让他试试了。 君离洛将眉笔抵上了她的眉头,开始轻轻描绘。 他拿眉笔的手异常平稳,这令宋云初有些讶异。 他的动作很慢,能让人察觉到他并不太熟练,可他的神情却很专注,和他平时看折子的时候一样认真。 宋云初静静地等候着,直到他朝她勾了勾唇,道了一句“好看”,她这才抬眼去看铜镜。 他的杰作让她有些意想不到。 他画的是弯月眉,眉形柔和流畅,这也是许多年轻女子喜爱的眉形之一。 “确实好看。”宋云初不吝啬地称赞了一句,随即笑着问他道,“你特意学的吗?” 画眉这种技能,可不是皇家子弟的必修课,稍微一想就能知道,他是为了帮她画好眉毛才去学的。 “这也不难。”君离洛道,“许多事情只要用心去学,便能学得会,况且我天资聪颖,学起来也快。” “是是是,你可聪慧了。”宋云初这会儿心情好,也就顺着他的话说了。 她选出了几样自己想用的水粉,开始对着铜镜上妆。 君离洛准备的这些水粉细腻服帖,用起来感觉甚好,她很快就画好了妆容,最后浅浅地抹了一层水红色的唇脂。 装扮完毕之后,再细看镜中人,当真是熟悉又陌生。 看久了男装再看女装,既觉得不习惯,又有那么一丝令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惊喜。 果真好看。 不只是妆容好看,君离洛给她挑的衣裳也好看。 君离洛在一旁望着她愣神了好片刻,回过神后,他道:“云初,另一件也试试吧。” “嗯。” 宋云初原本就打算两件都试,因为无论是淡雅的风格,还是明媚大气的风格,她都喜欢。 她褪下了身上的衣裙,拿起了那件烈阳般的红色裙装。 她丝毫不避讳君离洛的视线,君离洛心下悸动,却没有挪动半步。 她难得做回她自己,就让她好好地装扮一回吧,哪怕她要彻夜把玩那些胭脂水粉,他也奉陪到底。 换了新的衣裳,自然就要改一改妆容。 宋云初将眼妆和唇脂都稍微加重了些,但也没有加得太过,调整到自己满意的程度后,再看镜中人,可谓明艳大气。 如果以这身装扮出现在人多的聚会上,那必然是气场全开,英姿勃发。 狗皇帝是真会选衣服。 “你的气势从来不需要靠装扮。”耳畔响起君离洛的话,“无论男装还是女装,哪怕没有锦衣华服,只裹一席粗布,你在人群中的气势也不会因此削减半分。” 宋云初闻言,心下十分愉悦,抬手抚上君离洛的脸庞,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这家伙说话太好听了,值得奖励。 而她这轻轻一吻,让君离洛本就悸动的心跳得更加厉害,难以抑制地伸手揽过她的腰身。 “云初……”他望着她精心描绘后的容颜,目光有些怔然,“真好看……” 明明今夜不曾饮酒,他却有几分醉了。 宋云初听着他发自内心的夸奖,笑着在他的唇上也啄了一下,“你也很俊俏。” 话音落下,她便觉得自己身子腾空,被君离洛打横抱起,走向了床榻边。 她被他放在了榻上,眼见他压了下来,伸手便抵住他的肩膀,“你这是干什么?” “你先亲我的。”君离洛沉声道,“你还亲了我两下。” “我亲你又怎么了?”宋云初挑眉,依旧扣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前进半分。 君离洛有些恼了,“你先主动的,这难道不是在明示我?你若不想和我亲近,为何撩拨我?” “我可没撩拨你,是你定力太差了。”宋云初存心逗他。 “你总爱欺负我。”君离洛磨了磨牙,擒住了她的手腕,“如果我面对你还能始终保持冷静,那我就不是人,而是石雕了。” 她不是他,又岂能体会他内心的波澜壮阔。 本来没想对她怎么着,她非要先来亲他,还要笑他定力不好。 宋云初见他气恼之余似乎也有些委屈,便收了手,由着他倾下身来。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 宋云初揽着他的腰,一个翻身就将他压在了底下,“我很喜欢你送的这份礼,所以——我一定会好好宠爱你的,陛下。” 君离洛:“……” 欺负完他,还要‘宠爱’他?她可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他今天非得让她知道厉害不可! 这般想着,他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噙住她的唇瓣,狠狠地辗转厮磨。 片刻后,两人的气息都有些加快,趁着宋云初不设防,君离洛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到了床的里侧。 可谁知翻到一半,宋云初便反应极快地伸手擒住了他的肩膀,又将他摁了回去! 君离洛察觉身上一沉,还想再翻,宋云初右手一横,以胳膊肘抵着他的上身,不给他翻。 君离洛:“……” 算了,不挣扎了。 翻不过身,他只能咬着牙去扯宋云初的腰带。 就算被压着,他也能叫她知道厉害。 “你给我轻点扯!”耳畔响起宋云初的警告,“我喜欢这件衣服,你要是敢扯坏,你就等着吧。” 君离洛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是了,他精心准备的礼物,不能弄坏。 于是他冷静了许多,缓慢地去解她的腰带。 第265章 云初,你最好了 虽然被压得不好翻身,可君离洛的心下还是颇为振奋。 回想起他和她的初次,虽然那时他的身躯挺亢奋,可他的意识并不是全程清醒,只因青莲的效力太强,他在前半段是有些晕乎的。 好在,事后宋云初并没有否认他的体魄,他想过要继续,可她说自个儿腰酸,拒绝了他的请求,他也就只能作罢。 今日终于又迎来了机会。 她喜欢凌驾在他之上,他且先受着,等她察觉到累了,便是他翻身的机会! 想到这儿,他的心情畅快了许多,握着她纤细的腰肢,任凭她占领主导地位。 这一回他很清醒,清醒地沉沦。 其实她在这方面也完全不熟练,望着她气势十足的样子,他便忍不住发笑。 宋云初听见他的低笑声,星眸眯起,低头在他的颈间咬了一口,“笑什么?” “没什么……” 君离洛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她。 其实他自己也是个新手,是没资格笑她的,只是他在此之前看过不少图册,他想着,若是她肯让他主动,他必不让她失望。 “呵。”宋云初伸手掐住他的下颌,在他的唇角低语道,“一会儿就让你知道本王的厉害。” 话落,一口咬上了他的唇瓣。 君离洛:“……” 论咬人,她是挺厉害的。 她虽然喜欢咬他,但或许是怕伤着他,她的力度不轻也不重,倒是让他很受用。 他才这么想着,就察觉唇下一疼,让他闷哼了一声。 宋云初松开了齿间的力道,“我不是有意的,一时没控制住。” “无事。”君离洛顿了顿,道,“重一点儿也不要紧的。” “好好好,你喜欢这么玩是吧。” “我……唔!” 未说完的话,淹没在了唇齿间。 良久之后。 宋云初略感疲惫地趴在了君离洛肩上,额上有细细的汗珠。 君离洛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累了?那便歇息吧,一会儿我给你擦身。” 宋云初“嗯”了一声,在他肩上歇了片刻,便翻身到了床的里侧。 她正酝酿着睡意,忽觉身上一沉,她当即清醒了几分,正要说话,却被君离洛封住了唇。 宋云初推开了他的脸,本想把他摁回去,他却忽然将头埋在了她颈间,抱着她低语道:“云初,这几个夜里,我都在想着你。” 宋云初无语了一瞬,随即数落道:“不正经。” “白天都在干正经事,还不许晚上胡思乱想了吗?” “……”好像是有几分道理。 “身为正常的男子,思念心中所爱有何不对?若我不想着你,那便是不够在乎你了。我从前不懂男女之情,是你让我体验了这其中的妙处,让我不再孤单了。” 君离洛说着,吻了吻她的下颌,“云初,我……” “你还不想歇着是吧?”宋云初一语道破了他心中想法。 君离洛也十分坦诚地应了一句,“不想。” “也罢。”宋云初伸手揽过他的腰,“我今天定要叫你求饶!” “我现在就能向你求饶。”君离洛握紧了她的手腕,“云初,我知道你厉害,我也不是你的对手,无需你证明,我也认输了,所以……你让让我好么?你已主动两回了,我也想主动。” 宋云初:“……” 他这认输的速度真是快得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而就在宋云初发愣的空档,君离洛热切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云初,你最好了。” “云初……” 听着耳畔的声声低喃,宋云初不再多言,伸手拥住了他。 …… 事实证明,狗皇帝的体力确实极好。 喘息间,宋云初问了一句,“现在什么时辰了?” 君离洛道:“快子时了。” “倒也不算太晚。”宋云初道了一句,而后又一次压住了君离洛。 君离洛有些吃惊,“云初?” “陛下方才不是说很想念本王吗?”宋云初朝他笑道,“你是尽兴了,但我又有兴致了。” 君离洛回过神来,应道,“那我便奉陪到底。” “甚好。”宋云初朝他覆下。 …… 到了子时三刻,二人都很是疲倦。 “赶紧睡,天亮了还得上朝。” 宋云初朝身旁的人嘀咕了一句,转身合上了眼。 君离洛很快便听到了她平稳的呼吸声。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了榻。 他还不能睡,若是不给她擦身,等起来的时候,她定会觉得身上不舒服。 宋云初迷迷糊糊间,察觉到有柔软温热的布料擦过身上的肌肤。 她懒得抬眼,由着君离洛帮她清理完毕,揽着她睡了过去。 翌日,天才蒙蒙亮,君离洛就起来了。 他将宋云初的衣裳搁在床头处,放下了幔帐,这才离开暖阁。 李总管已经在暖阁外候着了,见君离洛出来,赶紧给他系上了披风,“陛下,时辰还早,您可以再睡会儿。” “朕回自己寝宫睡,让宫人们照着平日里的时辰来伺候朕洗漱。” 贴身伺候他的宫人几乎都知道他和云初‘断袖’,可一旦天亮了,会有打扫和送膳食的宫人在附近来往,若被那些人瞧见他和云初过夜,难免会私下胡思乱想,悄悄议论。 宫规虽严,但也未必能管住每个人的口舌,他还是该谨慎些,以免事情传扬到大臣们的耳朵里,给他和云初都带来烦恼。 “宁王不喜陌生人打扰,若没有她的吩咐,不必进屋伺候。” “是。” 君离洛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宋云初便醒了。 虽然夜里消耗了不少体力,可因为长时间的稳定作息,她还是会在该醒的时候醒过来。 她摸了摸身旁的被褥,已经有些凉了。 她又拂开幔帐,瞧了一眼窗户外。 天还没大亮,平日里这个时辰起来,洗漱过后,还得坐好一会儿的马车才能到宫里。昨夜留宿在宫里,省去了坐马车的时间,她还能再躺会儿。 望着床头的衣服,她笑了笑。 狗皇帝昨天夜里应该挺忙的吧?又得擦身,又得收拾那些女子的东西,做到不留半点儿痕迹,想必睡得挺晚。 不光睡得晚,他起得还早,趁着天大亮之前回到自己寝宫,为的就是不让下人们发现他们一起过夜。 君臣睡一屋这种事,一两回或许还好,次数多了,可不就明摆着告诉众人,他们是一对断袖。 宋云初在温暖的被褥里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后,起身穿衣。 双脚沾地的那一刻,还真觉得有些腿软。 倒也不怪君离洛,虽然他昨夜精神挺好,但她发挥得也不差。 谁让她有武力上的优势呢。 服用了避子药后,她走到了铜镜前,望着镜中人的眉型,她不禁又想起昨夜君离洛给她画眉的模样。 那家伙的画眉技艺真是出乎意料得好,也不知他还会不会画别的眉型。 她洗去了脸上残余的妆容,将眉毛重新描成了锋利的剑眉,再拿过一旁的木梳,又梳回了男子的发式,戴上蛇冠。 出了身后这扇门,她便又是众人口中那个俊美潇洒的宁王了。 …… 午后,宋云初回了自己的府邸。 昨夜睡得有些迟,上午又看了许多折子,她原本想着回家之后补个觉,却没想到有贵客登门。 “殿下,祁王前来拜访。” “将他请进来。”宋云初起身去了大堂。 不多时,她就看见上官祁缓缓走来,她起身出去相迎,与上官祁互施了拱手礼。 “本王忽然拜访,不知是否打扰到了宁王?” “祁王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快请坐。” 宋云初招呼了上官祁喝茶,这才询问道,“不知殿下前来,有何要事?” “你我同为王爷,也有些许交情,这殿下来殿下去的未免生分,若宁王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咱们不如以兄台称呼对方,宋兄以为如何?” 宋云初听着这话,便知道他是有事相求了。 她还挺乐意和这种没有架子的人打交道。 不像有些人,仗着自己有王室身份便鼻孔朝天目中无人,一天到晚耍威风,自以为极有本事,实际上毫无功勋,却还嫉妒英才,天天破防。 “上官兄有话不妨直说吧。”宋云初朝对面的人淡然一笑。 “在下想请宋兄帮个小忙。听闻宋兄府上收藏了一本奇音先生的曲谱,不知能否转卖给我?宋兄平日里繁忙,似乎不怎么钻研音律,那么好的曲谱,若是放着吃灰未免有些可惜了。” “曲谱?”宋云初回想了一下,她的收藏品里面好像有这么一样东西。 是了,她想起来了,这东西是当初原主在拍卖行里高价买下的,是一位名家的曲谱,但这玩意儿对她其实没多大用处,之所以要买下来,只是因为叫价的那个大臣她看着不顺眼。 上官祁要是不提这事儿,她还真想不起来。 上官祁要曲谱的原因,她倒是能够猜得出来。 在所有乐器里面,江如敏最擅长弹琴,而上官祁擅长的是箫。 原著里就有这二人琴箫合奏的剧情,似乎是在某个节日里,君天逸与江如敏一同泛舟,江如敏一向是个风雅之人,便弹起了琴,而另一艘船上的上官祁被琴声所吸引,便以箫声合奏,江如敏如遇知音,便沉浸在了那段旋律里。 她本不知吹箫者是何人,只是在那一瞬间心里有所触动,也不过是喜好音律之人对音律的沉迷,结果坐在旁边的君天逸得知与她合奏的人是上官祁后,竟然脑抽风地大吃飞醋,甚至还摔了江如敏的琴,且大放厥词—— “江如敏你记着,无论何时何地,你的心里都只能有本王一个人!本王不许你想着其他男子,哪怕只是一瞬间。” 真他妈神经病。 事后江如敏难过地流泪,君天逸的贴身随从安慰她的话是——江小姐莫难过,王爷只是对您太在意了,属下从未见他在其他女子面前如此失控。 太傻逼了。 宋云初每每复盘起原文剧情,都是越想越气。 可惜君天逸如今逃命去了,否则让他亲眼看见江如敏与上官祁二人琴箫合奏、其乐融融的场面,他或许能气得当场去世。 就以他的扭曲心态,不用男女之情,只需知己之情,就足够他歇斯底里。 “宋兄?” 见宋云初不回复,且脸色还有点儿不太好看,上官祁一时猜不准对方此刻的心思。 他已让人打听过了,宁王不是爱好音律之人,比起音律,宁王更喜欢剑术。 “若宋兄也很喜欢那本曲谱,我……” “没有,我刚才只是有点儿走神了,上官兄见谅。” 宋云初思绪回拢,连忙接过话,“那本曲谱被我收藏了这么久,都没怎么翻过,既然上官兄喜欢,送给你又有何妨。” “那可不成,这是名家曲谱,宋兄当初花了多少银子?” 宋云初知道他不愿白占便宜,便笑了笑道,“银子就不必给了,上官兄画技一绝,拿出你最好的本事画一幅山水图送我吧,说不定若干年后,你的画能值大钱。” “宋兄过奖了,既然你喜欢我的画,我回去便仔细地画一幅给你。” 宋云初当即吩咐白竹去拿曲谱。 “对了上官兄,公主已经完婚,你打算何时启程回国?”宋云初抿了一口茶,状若随意地问了一句。 她当然知道他不想离开的原因,原著里他也因为江如敏在天启国逗留了好久。 “不瞒宋兄,其实我还不太想回去。” 上官祁略一思索,应道,“小妹新婚,许多事情都还不太习惯,好在恭王性格谦和,总说让我有空多去王府里坐坐,我自然是答应了。况且这天启国景色极好,我还想再多看看,我已经与使臣们商量过了,让他们先回去。” “那你迟迟不归,贵国陛下不会有意见吗?” “我朝已有太子,朝中的事情不必我去操心,像我这样的闲云野鹤,即便是在外逗留,回去也就是挨顿训斥,不至于受到过分指责。” 上官祁说到这儿,轻笑了一声,“宋兄身为国之栋梁,想必是不能理解我这样的闲人。” “人各有志。”宋云初道,“上官兄志不在朝堂,在于追求一份洒脱,倒也不错。” 不想争权夺位,便不用染上一身杀戮。 曾经她作为读者,十分希望江如敏能跟着上官祁走,而如今她身为宁王,江如敏已是天启国内有名的医师,她可不希望江如敏离开。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上官祁留下。 第266章 他恨上天不公! 白竹很快拿来了上官祁要的曲谱。 宋云初将曲谱递给了上官祁,“上官兄,可千万别忘了我要的山水画。” 犹记得原著番外里,江如敏的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在花灯节当天跑去拍卖行玩,看中了一幅山水画,以他们的财力自然是拿下了那幅画,而那幅画正是上官祁所作,被卖到了近三万两的高价。 那时,上官祁已年近四十,仍孤身一人。 他就如他自己所形容,他向往着闲云野鹤的日子,他不愿参与兄弟间的厮杀,对江如敏放手之后也不曾再对其他人动过心,他选择了四处游历山水,因此而躲过了北辰国新君的迫害。 古早文里,深情男二往往孤独终老。 而他在遇见了江如敏的孩子们之后,不仅没有怨恨的情绪,反而十分喜爱他们,得知他们分别喜欢绘画和乐器,他都耐心地教导了,且还指点他们练武。 他真正做到了爱屋及乌。 奈何,两个孩子偷偷拜师的事儿被君天逸发现后,君天逸尾随着他们出宫,见他们和上官祁相处愉快,十分轻蔑地发出了嘲讽—— “小兔崽子们,父皇的武功难道不比这厮强吗?为何要跟他学,而不跟为父学。” 孩子们表示他太严厉,不如上官叔叔和蔼可亲。 最终,因着孩子们的执着,君天逸勉强同意了他们与上官祁来往,当然了,他还是会时不时乱吃飞醋,一再警告江如敏和孩子们,他才是最爱护他们的人。 傻逼。 不行,不能再复盘了,否则血压得飙升。 “宋兄放心,七日之内一定将画给你送来。”上官祁朝宋云初笑了笑,而后望着手中的曲谱,心情甚好。 在作画这一方面,他还称不上名家,但他在北辰国也算是小有名气。 来天启国之后,他也去了几回文人墨客们举办的画展,随手作了几幅画,便收到了不少喝彩。 他想,宋云初之所以管他要画,大约也是因为看过他的某一幅作品,对他有几分欣赏吧? “宋兄想必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改日有空再来找宋兄喝茶。” “上官兄慢走。白竹,去送一送祁王。” 眼瞅着上官祁离开了,宋云初这才起身走出了大堂,回自己的卧室去补觉。 …… 寒冬时节已过,日子也逐渐暖和了起来。 装潢简洁的房屋内,有淡淡焚香缭绕。 窗外细雨打芭蕉,声声不息,身着浅蓝色衣裳的女子坐于窗台边,单手支着额头,闭目养神。 忽听身后响起一道细微的低喃声。 “敏敏……” 司连婳蓦地睁开了眼,转头看向身后床榻上的人。 君天逸依旧没有醒过来,方才的那声低喃显然只是梦话。 司连婳起身走到了他身旁,伸手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还好,没有昨天夜里那么烫了。 忽闻一阵药香传来,司连婳转头便看见婢女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了。 “公主,您昨夜都没睡好,不如先去歇一歇吧,逸王这边奴婢帮您照看着。” “我倒也不是很困,给他喂完了药再说吧。” 司连婳说着,将君天逸稍微扶起来一些,拿了个枕头垫在了他的肩下,让他半躺着,以方便喂药。 她才从婢女手中端过药碗,就又听见了君天逸的低喃声。 “敏敏,别走……” 司连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都落到这这般田地了,还想着他的敏敏。 他对那个女子倒是情深得很。 虽然心有不快,但司连婳没打算和睡梦中的君天逸计较,正准备把药喂进他口中,就又听他念叨了一声“敏敏”。 司连婳实在不爱听,转头朝婢女吩咐道:“你来给他喂。” 她可不想一边贴心地照顾他,还要听他唤其他女子的名字。 将喂药的事交给婢女后,她便又坐回到了窗户边。 他们如今所处的位置,是天启国和西凌国的交界处。 得知君天逸有难,她大老远地从宫里跑了出来,接应到君天逸的时候,君天逸面容憔悴,还发了高烧。 因着连日不断地逃,他几乎没有好好休息,一日三餐也只吃干粮和水。 她印象中的他意气风发,俊逸无双,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见到他如此狼狈无助。 听他的随从说,他之所以会这样落魄,是被他的死对头,天启国右相宋云初所害。 而那位相爷如今已经封了爵位,皇帝赐了宁王的封号,可见有多器重。 年纪轻轻便能封异姓王,可见能耐不小。 在婢女喂药的期间,司连婳又听君天逸叫了好几声敏敏。 君天逸在睡梦中都拧着眉头,额头也沁出了汗液,像是在梦中经历着磨难一般,他紧闭着的眼皮不断颤动了几下,而后像是挣脱了梦境,倏地睁开了眼! 一旁坐着的婢女见此,连忙转头看向窗边的司连婳,“公主,他醒了!” 司连婳闻言,起身来到了君天逸身前,见他额头上有汗,吩咐婢女道:“还不快去拿毛巾来,给王爷擦擦脸。” 君天逸虽然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气息却仍然有些不稳。 在梦中,他回到了他和江如敏曾经一起走过的那片杜鹃花海。 他们曾在那片花海中惬意地漫步,那天是江如敏的生辰,他送了她一尊木雕,那是他照着她的模样,用上等黄梨花木亲手雕刻的。 她满心欢喜地接下他的礼物,他问她有什么生辰愿望,她的回答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那一刻,她笑靥如花,仿佛对他满含期盼。 他正想伸手拥抱她,她的笑容却忽然变得诡异冰冷,紧接着,她竟将他送的那尊木雕朝他的脸狠狠砸了过来! 他的额头被磕出了伤口,而江如敏一言不发地转身便跑,他顿时觉得心乱如麻,连忙追了上去,却见江如敏的前方出现了一抹月白色的人影,那人朝着她展开双臂,她便扑进了那人怀里。 他看清楚了,那人是宋云初。 他又惊又怒,气愤地叫着江如敏的名字,江如敏却不搭理他,视线只看着宋云初,而宋云初一边抚着江如敏的头顶,一边用轻蔑的视线朝他望了过来。 他提起剑便冲了过去,朝宋云初一剑劈下,宋云初拂袖便将他的剑甩开,不等他挥出第二下,便捏住了他的脖子。 他在宋云初的手中奋力地挣扎,而对方的手却越收越紧,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更让他绝望的是,江如敏就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他受苦,仿佛对他的生死漠不关心。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仿佛要断气了一般,而当他再次睁眼时,只看见了浅黄色的幔帐,口中发苦,鼻翼间也萦绕着药香味。 眼前哪有宋云初和江如敏? 反应过来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他庆幸之余,心中更是愤恨不甘。 他竟然连做梦都摆脱不了宋云初! 那宋狗贼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里,都是那样地面目可憎!让人恨不得杀之后快。 若没有宋狗贼的插足,敏敏不会弃他而去,他也不会如丧家之犬一般东躲西藏,人人喊打。 他从不觉得宋狗贼比他强,只是那厮运气比他好。 论家世、外貌、声名,他都在宋云初之上,他唯一不如宋云初的只有武功,他在坠崖后大难不死,意外得到了静渊道人的秘籍,那是他唯一战胜宋云初的机会,可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宋云初赶来夺去了秘籍。 他恨上天的不公!让他在得到了希望后,又迅速粉碎了他的希望。 “王爷,您额头流了好多的汗,擦擦吧。” 忽然一条雪白的毛巾闯入视线,将君天逸飞远的思绪扯回。 君天逸看了一眼床边的主仆二人,伸手接下毛巾,“多谢。” 两年前,边疆将士遭遇漠北人的突袭,被烧毁了许多粮草,朝廷派去运送粮草的队伍也遭到了山匪袭击,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先帝很是心烦,又在病中,他前去安慰先帝,自请带着王府精锐与官兵一起护送粮草。 先帝对他这个幼弟一向信任,便让他去了,而他也顺利将粮草送至军营,那几日多雨,他没急着回朝,而是宿在军营中,有天半夜他与随从在帐外饮酒,忽然听见远处有异响,他还以为是外族人又来进犯,赶紧带了人去查看,结果发现是两名高大的汉子与一个女子在打斗,三人周围躺了好几具的尸首。 那女子功夫甚好,可另外两人也不差,她以一敌二着实有些费力,且其中一名男子还试图背后偷袭,他一眼看出那个女子装扮不凡,应该是个有身份的人物,且他也看不惯两个男人欺负一个女人,便出了手,一剑捅穿了那名偷袭的汉子。 少了一个敌人,女子很快就制服了另一个敌人,而后过来朝他道谢。 他能感觉到对方看他的目光不仅带着谢意,还带着几分仰慕。 对于那样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他在过去的岁月里,曾有无数妙龄女子用那样的目光注视他。 他并不认为英雄救美有多么值得过奖,但如果对方身份贵重,他倒是不介意给自己拓展一个人脉。 而事实证明,他帮助女子的做法是对的,这女子竟是西凌国帝后最宠爱的长女司连婳,此女自幼习武,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那两个汉子是外邦的奸细,她这才会带着人一路追赶,可她有些轻敌了,带的人手也不足,这才险些吃了大亏。 西凌国强盛,不比天启国弱,两国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想着,既然已经帮了司连婳,不如就帮到底,当时天色已晚且雨势大了,不利于赶路,他便命人腾出了一个营帐给司连婳休息,又吩咐护卫去西凌国的军营送了司连婳的亲笔信。 次日西凌国将士就过来接了司连婳回去,司连婳临走之前,交给了他一枚玉佩,说是欠下他一个人情,将来有机会还他,这玉佩就当做传信的信物。 时隔两年,这个人情终于是派上用场了。 “关于王爷的经历,我已经听您的随从说了。” 司连婳望着眼前憔悴的男子,只觉得惋惜,“你原本也有大好前程,奈何新君继位后,奸臣当道,如今那奸臣封了爵,你却沦落至此,真是命运无常,天道不公。” 君天逸闻言,心下有几分感动。 他如今这样狼狈,或许只有这西凌国公主还愿意信他帮他了。 他试探般地问了一句,“公主信我不是乱臣贼子?” “你在天启国的名声一向不差,反倒是那位宁王,从前在坊间惹了无数骂声,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你们二人的声誉就有了如此大的变化,可见他没少针对你。” “正如公主所料。”君天逸附和道,“若不是他害我,我又岂会如此落魄!” “我虽同情王爷的遭遇,但——西凌国与天启国一向不结怨,我身为西凌国公主,总要顾及皇室声誉,若你的敌人不是位高权重,我或许可以帮你报仇,可他偏偏是你们皇帝器重的人,且听说他武功极高,那我就无法出手了。” 君天逸闻言,心下一沉。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冷静地回应道,“公主说得是,我也不想拖累了你……” “我虽然不能为了你冒险,但我还是可以给你提供帮助的。” 司连婳望着眼前的人,淡淡一笑,“我可以供你今后锦衣玉食,也算是回报你当年救我的人情。” 君天逸:“……” 司连婳的意思是要养着他? 他堂堂七尺男儿,志向高远,若是被一个女子提供衣食,那他与宠物有何区别! 但他如今的确是处于困境,他不能因为自己心里不愉快,就与司连婳翻脸。 想到这儿,他只能垂下眼,淡淡地应了一句,“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奢求公主能为我报仇,我会自己想法子的。” 司连婳望着他倔强的侧颜,轻叹一声,“那王爷先歇着吧,我晚些再来探望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屋子。 君天逸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眸光冰凉。 以他如今的处境,若想报仇,必得有司连婳的协助。 他得好好琢磨一番了。 …… 雨后的长街如同洗净的画卷,两侧的树木越发苍翠欲滴。 宋云初乘坐马车从宫中回府,路上想起了一事,朝白竹吩咐道,“去一趟瑞和堂。” 江如敏之前托人给她送过沐浴用的药包,调出的药浴泡澡能够驱除疲惫,让人颇为舒畅,她已经快用完了,想着再去买点儿。 马车很快到了瑞和堂外,宋云初跨过门槛时,见胡四娘和钟南燕也在,那二人竟跟着江如敏……学刺绣?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如敏会这个不奇怪,四娘和南燕都是猴一样的性格,怕是没有耐心学这种精细的手艺。 而宋云初很快就注意到了旁的东西。 江如敏身前的柜台上除了账本和医书之外,还有一本曲谱。 正是上官祁跟她讨的那一本。 第267章 她可真是机智 宋云初才走近,江如敏等人便听见动静,抬起了头。 “殿下来了?迎春,快上雨前龙井。” 江如敏吩咐迎春去沏茶,又问宋云初道,“殿下吃过了吗?” 宋云初道:“在宫中用过午膳了,回来的路上想起沐浴用的药包快没有了,就过来你这儿再买一些。你这还有吗?” “还有不少,殿下若是觉得好用,今后我每个月都给您供应,保证不断货。” “那可太好了。”宋云初笑着接过话,状若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柜台上的曲谱,“奇音先生的曲谱,居然在江小姐这儿。” 她与江如敏虽是朋友,但在江如敏的眼中,她毕竟还是个男子,而不是闺中姐妹,关于感情的问题,她即便很好奇也不能直接问,否则显得唐突。 不能直接问,那就只能套话,试探江如敏的心意了。 而江如敏闻言,也看了一眼曲谱,“殿下也知道这位先生吗?他在音律这方面可是个行家,琵琶琴瑟没有一样不精通的,他流传在这世间的曲谱不过才三本。” 宋云初挑了挑眉,“我确实听说过这位,他的曲谱难得一见。” 听江如敏的回答,很显然,上官祁应该是没和她聊过这本曲谱的来历。 上官祁的想法不难猜,毕竟众所皆知,宁王和江小姐曾经有过婚约,上官祁与江如敏在交流兴趣爱好时,的确没有必要提起第三人,尤其这个人还是她的前未婚夫。 “再怎么难得,还不是被祁王给弄来了。”胡四娘抬起头来,嬉笑道,“这个祁王,还是挺有心的。” “胡说什么,好好学你的刺绣。”江如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数落道,“你还说要绣荷花,看看你这荷叶,绣得都不如杂草。” “我实话实说罢了,你怎么还骂起我来了。”胡四娘撇了撇嘴,“我也是瞧着那位确实不错,这才感慨了一下。” 和江如敏来往这么长时间,她岂会不知江如敏从前一直都仰慕宋云初。 但好在,江如敏不是个太执着感情的人,即使得不到也不会心生怨恨,还会劝着自己慢慢放下。 不光是性格好,江如敏的才华也让她惊叹,这个女子会医术,懂诗画,连琴都弹得那么好听。 可这么好的姑娘却情路不顺,喜欢的第一个男子是君天逸那个虚伪的混蛋,好在她看清了那个混蛋的为人,之后她的眼光好了太多,相中了准未婚夫宁王,宁王虽有才有貌风度翩翩,可惜对她没有一丝情分,拒绝得干脆利落,她并不强求感情,但失落总是难免的。 胡四娘想起,江如敏曾对她说过自己曾经的期盼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但这个愿望难以实现,以后也不奢求了。 作为江如敏的朋友,她不希望江如敏再去主动喜欢一个男子,最好是有一个出色的男子来追求她。 她甚至劝过江如敏——若旁人肯对你付出十分的情,你还他五六分便好,如此一来,定不会再受情伤。 那位祁王,看着像是个好相处的,江如敏显然也不排斥他。 “祁王与我,的确能在书画和音律上有交流,再多的就没有了。” 江如敏开口,语气很是平静,“昨日在湖上琴箫合奏不过是巧合,我与他也是出了船舱才知道对方是谁,不瞒你们说,在合奏过程中,我确实生出了知音难觅的感觉,人生在世知己难求,但他终究要回北辰国,而我不会离开天启国。” 江如敏说得十分直白,她将身边几位全看作自己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好避讳。 “这片土地是我所熟悉的地方,我的亲友人脉全在这了,若离开这片地方,我定不会过得更好,我如今也并不需要仰仗旁人的照顾,旁人对我再好,也不值得我放弃我苦心经营的这一切。” “无论生死,我都是天启国的人,我可以交异国的朋友,但不能嫁去异国。” 江如敏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沉默。 宋云初早在她说不会离开天启国时,眼底就一片晶亮。 这可真是好极了。 要知道,交朋友交到一位厉害的大夫是多么难得。 她当然不舍得江如敏离开这片地方,但决定权在江如敏本人,没有任何人能帮江如敏做这个决定。 如今见江如敏表态,她心里也就安定下来了。 江如敏在医术这方面是有天赋和探索精神的,以她的能耐,或许将来真的可以根治君离洛的心疾。 不仅如此,她也可以造福更多本朝的百姓。 至于她与上官祁,这二人本就有命定的缘分,以江如敏现在的心态,即使对上官祁有好感也绝不会迁就对方。 要么上官祁放弃这段缘,要么他同意留在天启国,没有第三个选择。 “怪我这脑子,没想那么多。”胡四娘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如敏,我方才说的那些你就当是胡话。” 她只看到了上官祁对江如敏的好,比不得江如敏思虑长远。 “不怪你,我知道你也是好意。” 江如敏朝她笑了笑,“快把你手上这幅刺绣扔了吧,已经绣得没法看了。” “我这幅是不是也没法看了?” 钟南燕给江如敏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你绣锦鸡的时候,我觉得很简单,可换成我自己来,怎么就弄得跟蚯蚓似的?” 宋云初听得笑出了声,“因为你只是眼睛学会了,但你的手没学会。” “……”钟南燕无言了片刻,随即把自己的杰作往桌上一扔,“一点都不好玩,不玩了。” 宋云初问道:“你们怎么会忽然想起学刺绣了?” “月底就是织女节了呀。”胡四娘应道,“我身为殿下您的小妾,可不得给您绣个荷包吗?不光得给您绣,我那三个姐姐还都得有,真让我觉得头疼。” 宋云初这才想起来,织女节的习俗是要给心上人送东西。 女子通常会在当天给情郎送自己绣的荷包,男子大多会给女子送丝巾或者发簪一类的饰品。 刺绣么,她不会,也懒得学那么精细的手艺。送东西无非就是送自个儿的心意,只要是亲手做的,那便是心意到了。 她忽然就有了一个主意。 “对了殿下,狗逸王那天逃走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吗?”胡四娘回想起自家大姐的遭遇,恨不得将君天逸剥皮拆骨。 “有人接应他,他自然逃得顺利。你也不必着急,他对我恨之入骨,视我为毕生宿敌,就算我懒得去找他,他也迟早会杀回来找我寻仇,所以……咱们还是有机会碰见他的。” 宋云初的话音落下,江如敏面上浮现一丝担忧,“如此说来,他一旦回来,必定不敢露面,到时就是您在明他在暗了。” “可以这么说。其实无论他在明或在暗,我都不怕,只希望他别让我等太久。” 宝图残卷一事已经声张了出去,那位公主大概就快收到消息,或是已经收到了。 回府后,宋云初叫白竹去买一些好看的琉璃瓶和彩纸回来。 待她午睡起来后,白竹已经按她的吩咐,将彩纸都剪成了长段。 桌上摆放着十余个手掌大的瓶子,形状各异。 宋云初挑了个看起来最顺眼的圆筒瓶,而后拿起桌上剪成长段的彩纸,折起了五角星。 荷包那种物品太常见,又麻烦得很,这星星瓶狗皇帝从来没见过,肯定觉得新鲜。 关键是这玩意儿对她来说容易,每天折它五六个,要不了多久就能装满瓶子了。 她可真是机智。 …… 夕阳西下,点点繁星缀上了天幕。 雅致的室内,饭香浮动。 “王爷,西凌国的这位公主殿下对您倒是上心,给您准备的饭菜都是您喜欢的口味。” “上心又如何,她终究不是我心中所爱。” 君天逸望着满桌的珍馐佳肴,视线落在桌子中央那道汤上。 这道汤里头有参片,似乎是补身子的药膳。 说到药膳……敏敏做药膳的手艺是最好的,其他人都比不上。 想到这,他便觉得心中沉闷。 “王爷,属下得多嘴说一句,就目前的情况,您若想要复仇,这位公主就是您最大的助力,她身在强国,得帝后爱惜,她的同胞兄弟又是太子,她甚至可以在军营重地进出,纵观各国,有几位公主能有她这样厉害?您曾经救她一命,她对您也颇为仰慕……” “仰慕我又如何?她说过了,她无法助我复仇,她能给我的帮助就是供我锦衣玉食,我若真接受这样的安排,活着还有何尊严?” 君天逸沉下了脸,声线冰凉,“我与宋云初之间的仇怨,是一定要有个了结的。” “属下不是要您放弃仇怨,王爷可曾听过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将来真能手刃宋狗贼,您愿不愿忍一时委屈?” 杜仲说完后,见君天逸并未发火,这才又接着道,“公主想留您在身边,您先答应她就是,她如今不愿帮您复仇,大约是因为对您的情意还不够深,您若能与她朝夕相处,她迟早会对您言听计从。” 君天逸这会儿虽然冷静了许多,可听着随从的话,还是微微蹙起了眉头,“我明知自己对她无情,却还要留在她身边装作对她有情,这于她而言不太公平。” “可您没有别的选择了,您若对公主有歉意,将来尽力弥补就是。如今这天启国在朝堂上,应该有不少人对昏君佞臣不满,若真能解决了宋狗贼,再除昏君也就不难了,届时朝堂定会生乱象,您可借此机会策反一批人,让他们作证您从未谋反,只是遭了宋狗贼的诬陷,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公主得愿意相助。” “王爷,您作为外人,西凌国是不会愿意借兵给您的,可若您做了公主的驸马,便不是外人了。这个道理您比属相明白,您得趁早下决心才好。” 君天逸听着身边人的话,垂眸不语。 的确,他如今手下无兵可用,也无钱财,单凭他自己,根本无法与宋狗贼对抗。 司连婳是他唯一翻身的希望,若天启国朝堂一乱,西凌国是有能力趁机打压的,届时,他只需洗清自己身上逆贼的骂名,他还是能实现他的远大抱负。 宋狗贼当初那样臭名昭著都能扭转风评,换了他自然也能办到。 等他洗清了骂名,堂堂正正地站在江如敏面前时,她是否会后悔曾经对他的谩骂? 思虑良久后,君天逸朝身旁的杜仲道:“把公主请来吧。” 杜仲面色一喜,“属下就知道王爷会想通,我这就去请公主。” 杜仲离开了没多久,君天逸便听见房门外响起脚步声。 下一刻,一抹高挑纤细的身影映入了眼帘,来人穿一身碧色束袖裙装,乌黑的秀发高高盘起,发上嵌一朵与衣裳同色的宝石珠花,可谓清新雅致,简单利落。 她立在桌前,冲他浅笑道:“听王爷的手下说,您找我有事?” “我昨日醒来时,神情有些恍惚,还未向公主好好致谢。” 君天逸顿了顿,道,“公主的恩德,我没齿难忘。” “你也曾救过我,如今你有难,我帮你是应该的,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君天逸见对方定定地望着自己,垂下了眼,“我还未想好。” “王爷应该也无处可去了,不如跟我回西凌国皇宫吧?父皇母后知道你救过我的事,眼下你虽然不如从前风光,但他们想必也不会轻视你,当然了,你若是觉得宫中拘束,住我的公主府也成。” 对于司连婳的提议,君天逸仍然表示出了不乐意,“公主是将我当做了笼中鸟吗?我即便再落魄,也绝不愿受制于人。” 君天逸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与她相处,却也不想太快拉近彼此的距离。 若一切如她所期盼的那样顺利,她必定不会珍惜。 “王爷似乎误解我了。我是真心想帮你,怎么就成了约束你?我明白你有骨气,可你如今是不可能回天启国了,你在朝中的势力应该已经被宋云初拔除了吧?你没了人脉又失了名誉,想对付宋云初无疑是蚍蜉撼大树。” “你若执意要报仇,恐怕是自寻死路,我知道放下仇怨很难,可人总得活下去不是吗?你听我一言,忘掉过去,你跟着我同样能过贵族的日子,何必执着于复仇?” 即便君天逸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听着这些话也还是觉得刺耳。 就算司连婳如今不愿意帮他,他也不能接受她拿蚍蜉来比喻他!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属下有要事汇报!” 司连婳闻言,朝君天逸道了句失陪,转身离开了屋子。 “何事?” “公主,最后那张宝图残卷在天启国!” 第268章 你坏笑的模样真好看 “就在几天前,天启国的宁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宝图残卷献给了他们的皇帝,那东西如今就在天启国皇宫里。” 司连婳一直都在寻找剩下的那张残卷,如今得到了确切消息,心中自然欢喜,可欢喜过后,便有些发愁了。 宁王在百官面前献宝,那东西便不太可能是假的,皇帝又不傻,拿到宝图必会鉴定,就算他自己不懂得如何辨认,他也会命人去暗中打听。 宁王能把逸王逼到这个地步,想必是很机敏的人,他没理由弄一张假宝图给自己埋隐患。 她如今不怀疑宝图的真实性,她愁的是那宝图怎么偏偏就在天启国皇宫里。 若是在其他地方还好,乔装一番,多花些银子打点关系也就能去了,可皇宫那样的地方,她即便能混得进去,也很难接近皇帝,更别提带着自己的人手进去。 暗卫似乎看出了她的烦恼,出声道:“公主,此事不易办成,不可轻举妄动。” “本宫自然明白,孤身去闯异国皇宫绝非明智的主意。一旦失手被擒,西凌国和天启国也就结下梁子了。” 司连婳沉吟片刻,道,“最不冒险的法子,就是光明正大地去谈判,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皇帝好不好说话。” “公主是想提出高价收购吗?只怕他们未必会肯。” “如今三张残卷都已经现世了,他们手里只有一张,但咱们有两张,咱们西凌国可不是好欺负的,他们总不能为了抢宝图来跟咱们宣战吧?说白了这宝库也没人见过,谁知道里面的东西有多少,这事还不值得两国交恶,谈判是最好的法子了。” “公主所言甚是。您若想知道他们的皇帝是什么性情,不如去跟逸王打听一下,至于宝图一事,属下以为不必让他知道,免得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那是自然。” 与暗卫交谈完之后,司连婳回了君天逸所在的屋子。 “王爷,有件事我想跟您打听一下,还希望您如实相告。” 君天逸道:“公主请说。” “你与天启国皇帝是亲叔侄,对他多少有几分了解吧?他平时性情如何,有什么喜好?” 司连婳此问题一出,君天逸面上浮现一丝诧异,“公主怎么忽然问起他来了?” “自然是有要事办,至于是什么事,请恕我不方便告知王爷,反正此事是不会牵扯到你的。” 君天逸闻言,虽然心中好奇,却也不好追问到底,只能回答道:“陛下看似温和,实则冷心冷情,且由于太信任宋云初,总是受到蒙蔽,他长期与小人亲近,早就没有从前那般好说话了。” 君天逸顿了顿,道,“至于他的喜好……我只知他闲暇之余,喜欢作画下棋。” 司连婳又问:“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她寻思着,若有机会,就在君离洛身边安插一个女细作。 可君天逸听着她这话,却是心下一沉,他下意识便问了一句:“莫非西凌国有和天启国联姻的打算?” 他如今只剩下司连婳这一个助力,自然不希望司连婳去天启国联姻。 且,司连婳不同于那些弱国公主,即便要联姻也不该是她去,该是别人去才对。 司连婳定是帮其他姐妹问的。 “为何一提起联姻,王爷就神色紧张呢?” 司连婳将君天逸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中,唇角轻扬,“王爷是怕我嫁去天启国吗?” 君天逸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解释道:“公主身怀武艺,巾帼不让须眉,在我眼中你是强者,与那些弱柳扶风的女子不同,我自然是不忍心见你也踏上联姻这条路,远嫁终究是辛苦的,一旦离开母国,你就没有现在这样自在了。” 司连婳见君天逸语气诚恳,仿佛在忧心她的命运,心中泛起几分愉快。 初见他那会儿,只觉得他冷傲,且他还惜字如金,她想和他多说几句话他似乎都不愿奉陪,如今他竟然也这么会说话了。 也不知是因为落魄了需要她相助,还是发自内心地关怀她。 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挺乐意收留这个她曾经仰慕过的人。 “王爷放心吧,我不会远嫁,也不会失去如今这样的自在,我问你这些不是因为看上了你们的陛下,只是要代表西凌国去跟他谈判罢了,我大概很快就会启程,你如今是钦犯,不方便与我同行,我会让人把你送去我的公主府上,你且先住着,等我回来吧。” 君天逸闻言,心中有些不悦。 司连婳不愿告知他要办的是什么事,这也就罢了,或许事关皇家机密,可他着实受不了司连婳的语气。 他能感知到,她依旧是在意他的,可她显然不如两年前那般地仰慕他。 她的态度,像是把他当成了男宠似的,只有喜欢,而没有尊重。 他岂能容忍自己被一个女子如此轻视。 就算他现在没了地位,可他依旧有能够东山再起的决心。 “公主,我得随你一起去才行,无论你要去跟陛下谈什么,他都不会瞒着宋云初,宋云初心思狡诈,他若从中作梗,我怕你会应付不过来。” 君天逸缓了缓心神后,说道,“公主不必担心我会给你添麻烦,你可曾听说过,江湖中有一种易容高手,他们会制作人皮面具,精良的面具戴在脸上是看不出破绽的,我这儿有一张做工粗糙的,但只要不近看,还是不易被人发现。” 君天逸说话间,从怀中摸出了胡二娘帮他买的那张人皮面具。 司连婳拿到眼前一看,颇为惊奇,“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会这门手艺的人不多,天启国的黑市里就有一位,外号千面郎君,只是那人与我从前的手下有交情,我是不能在他面前出现的,除了他,或许还有别人会做这个,公主花些银子应该就能打听出来,若能弄来几张制作精良的面具,我就一定不会暴露了。” 司连婳略一思索,应道:“也好。” 毕竟她完全不了解君离洛和宋云初,有君天逸同行,或许真能给她提供一点儿帮助。 ……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下朝后,君离洛收到了西凌国国君派人送来的书信。 “云初,果真如你所料,他们那边按捺不住了,要派使臣前来与我们谈判。” 宋云初接过君离洛递来的信,见西凌国皇帝在信上开门见山地写了欲购宝图、可否洽谈的提议,不禁低笑一声。 “他们自知欺负不了咱们天启国,可不得讲讲礼貌么,若他们不递书信询问,而是想方设法地混进宫里,于他们而言也是极有风险的。” 宋云初顿了顿,道,“那位西凌国公主想必已经迫不及待了,一旦收到你的回信,他们会迅速出发,我且先去会一会她。” “那么你觉得,此次她来,是否会带上君天逸?” “有这个可能。” 提到君天逸,宋云初发出了一声嗤笑,“他与公主虽然有缘,但他未必能掌控这段缘分。” 君天逸在原著里一直都挺风光,名声也没差过,西凌国公主也始终觉得自己与他很般配,甚至愿意为了他改变不远嫁的想法,只因在公主看来,无论家世名声还是武艺外貌,君天逸都很拔尖,与她简直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而如今君天逸没了最强秘籍,成了天启国罪臣,在如此落魄的时候遇上司连婳,即便司连婳还喜欢着他,他也很难取得西凌国帝后的认可。 公主与王爷自然门当户对,可公主与罪臣如何能结合?单凭一个两年前的救命之恩,君天逸多半是拿捏不了那位公主的。 或许他仔细一琢磨就会发现,他像极了一个被富婆扶贫的小白脸,这种情况放一般人身上可能没什么,但放在狗逸王身上,一定会给他带来极大的屈辱感。 想到这,宋云初便觉得心情很好。 君离洛站在一旁望着她的侧颜,忽然凑近她面前,在她的唇角偷了个香。 宋云初转头瞅了他一眼。 君离洛道:“你坏笑起来的模样也很好看。” “别不正经了,还有好多折子没看呢,赶紧的。” 宋云初说着,把他摁回了椅子上,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君离洛暗自轻叹了一声。 宋云初这几日来了月事,他自然懂得分寸,只会偶尔偷亲她一下,也没别的了。 话说回来,他也是听了宋云初的解释后才明白,原来从前宋云初心声里提到的‘大姨妈’,在她的家乡就是月事的意思。 他当初还疑惑着,他压根就没听说过宋云初还有亲人,为此,他还特意让暗卫去调查宋云初是否还有个姨母。 调查的结果是没有这么个人,别说亲姨了,表的都没有。 他当时又猜测,或许是宋云初老家的某位长辈,不一定是亲人,也可能是邻居之类的。 当时读心术一事还未说开,他不能直接问,而宋云初其实也只提过三四回,在之后的日子里,他就不再关心这号人了。 前段时间又听宋云初念叨,他才去问,得到的解释让他大为吃惊,而宋云初在知道他误会了之后,一个劲儿地笑他。 她原来的那个世界,还真是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词汇啊。 午后。 宋云初回了府,第一时间把胡二娘叫到了跟前。 “二娘,去趟黑市,和你那位旧相好说一声,今日之后若有人管他买人皮面具,务必把那些面具的模样画下来给我看。” 胡二娘应了声是,随即问道:“殿下为何忽然要那些面具的画像?” “君天逸或许会回来,我总要防止他用假面貌到处混。” 早在胡二娘提起千面郎君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人挺有意思,但胡二娘明确告诉过她,千面郎君生性爱自由,只接受与人做生意,不会投奔任何人,尤其不爱看人脸色,对朋友以及旧相好都是明算账。 对待招揽不了的人,宋云初并不强求,那人喜欢做生意,便用钱跟他谈条件就是了。 只要狗逸王回来之后敢找千面郎君,她就一定要那狗东西无处可逃。 …… 半月后,西凌国使臣的队伍抵达皇城城门外。 君离洛前一日就下了令,由礼部接待西凌国使臣。 依照本朝规矩,只有前来跟皇帝联姻的公主能被安排在宫中住着,提前熟悉宫中格局,若非联姻,便要住在宫外的驿馆,如今使臣已到,礼部尚书便将西凌国众人接去了驿馆。 司连婳长途跋涉,自然觉得疲惫,好在驿馆准备的食物丰盛可口,她原本以为来到异国会吃不惯,却没想到眼前这桌菜还挺合口味。 司连婳才吃完,驿卒便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 “公主殿下,这是宁王叫人送来的药包,说是把这药包放入沐浴的水中,有助于驱散疲惫,公主旅途劳顿,可以试试。” 司连婳看了一眼托盘上的药包,接过话道:“宁王一番好意,本宫自然要收下,你代本宫向他转达谢意。” “宁王殿下说,明日陛下会宴请公主,这宫中的菜肴虽好,可咱们这皇城街道上也有许多美食,所以他包下了离这儿最近的水云轩,酉时设宴,这家酒楼颇有名气,还望公主与使臣们前去赴宴。” 司连婳闻言,淡然一笑,“宁王这般客气,我们自然会准时赴约。” 待驿卒走后,司连婳朝身后的侍女吩咐道:“把桌上这些药包拿去检查一番。” 虽然她觉得宋云初不至于在这些小事上动手脚,但谨慎一些总归没错。 “公主,这些药包没有问题,可以放心用。” 司连婳听着侍女带来的结果,这才安心。 宋云初的表现倒像是个有风度的,但她没忘记君天逸的提醒,此人心思狡诈,不好对付。 她且先休息一番,晚些再去会一会这人。 …… 日落西斜时分,司连婳带着队伍中身份较高的两位官员与几名随从,一同去了宋云初设宴的地点水云轩。 她才跨过门槛,便有一名面容清俊的黑衣男子上前来问候,“公主与二位大人有礼,小人是宁王的亲随,我家殿下已经到了,请几位随我上楼。” 白竹说着,将众人领到了宋云初所在的雅间。 众人一眼便看见了立在窗边的那道背影,那人身着玄色锦衣,衣上绣金蟒,头上一顶精致贵重的蛇形紫金冠,当真气派得很。 下一刻他便转过了身看众人,丰神如玉的脸庞上浮现一抹客套的笑意。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落座。” 司连婳早就听闻宁王俊美,此刻见到真人,自然打量了一番。 这人的眉眼极好看,尤其那双瞳仁,漆黑而深邃,笑意不达眼底,让人无法探知其中情绪。 他手中把玩着一柄乌木水墨折扇,看似相当洒脱恣意。 这人的模样倒是好看,可笑容仿佛透着算计。 笑面虎…… 这是司连婳对宋云初的第一印象。 第269章 这简直是强盗行径 “宁王殿下客气了。” 司连婳得体地应了一句,随即与身后的两名大臣一同坐下。 雅间外,白竹朝楼道口打了个手势,酒楼伙计们当即端着托盘整齐有序地走来,将酒水和菜肴摆上了桌。 待伙计们斟酒退下后,宋云初悠悠开口,“水云轩的十大招牌菜里,属这精炖佛跳墙与极品海鲜盏最是闻名,还有这道饭前点心琼浆玉露,清甜不腻,几位快尝尝,可别拘束。” 宋云初说话间,白竹已盛了一碗到她面前,她自然明白对面的几人初来乍到十分多疑,便率先尝了几口,好让他们能安心吃这一顿。 司连婳等人见此,也十分默契地动了筷子。 “对了,有一事,本王得与公主说说。” 宋云初状若随意地开口,“不久前皇家狩猎场经历了一场混战,叛乱者乃是陛下的亲叔叔逸王,他联合戎国余孽作乱,虽然以失败告终,可他运气极好,竟逃出了天启国,关于他的悬赏令这街道上贴了许多,公主来的路上想必有看见吧?” 宋云初忽然提起君天逸,让司连婳有些意想不到。 她作为异国来使,宁王却和她提起了天启国钦犯,莫非是已经知道君天逸被她所救? 君天逸和她说过,除了他最亲近的随从之外,其余手下只知道他在西凌国有一位朋友,他并没有明确告诉手下们具体是谁。 “本王听说,他似乎是逃往了西凌国,且有人告诉本王,两年前公主遇险,幸有逸王出手相救才得以脱险,如今他狼狈出逃,没准会借着这份人情寻求公主的庇护,所以本王要在此提醒公主一句,知恩图报虽是人之常情,但辩忠奸也很要紧,若公主碰上了他,还请把他交给我们。” “本宫在来的路上,确实有看到告示。”司连婳面色如常地接过话,“若不是来了天启国,本宫都不知道他竟然犯下了这样的大错。” “那公主现在知道了。”宋云初淡淡一笑,“若他真求到了公主面前,公主会帮我们擒住他吗?” “自然会。”司连婳毫不迟疑地应了下来,“虽然他曾救过我,但他做出这样不可原谅的事,我也不好给他提供帮助了。” “既然公主这么说了,那本王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宋云初岂会不知司连婳在忽悠自己。 与司连婳交谈了这几句,她已经能够看出来,司连婳还是较为冷静的,否则也不会做到说谎面不改色,毫不心虚。 她知道司连婳压根就不信她,毕竟君天逸与司连婳早有渊源,司连婳自然会更信君天逸几分。 “说来也是世事无常,人心易变啊。” 宋云初似有感慨,“逸王曾经也是个安分的人,不仅高大俊美,名声也是极好,他若始终都能知足,便可一世荣华无忧了,可他偏偏要犯下滔天大错,以至于现在声名狼藉,从前那些仰慕他的贵女们,如今提起他都觉得晦气了。” 她没指望司连婳会交出君天逸,但她总要在司连婳面前多多强调君天逸的罪臣身份,让司连婳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君天逸已不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王爷,与司连婳在身份上不能匹配。 “人心的确易变。”司连婳丝毫不反驳宋云初,只淡淡地接过话,“我已答应宁王殿下不会帮他了,殿下不必再提这人,否则这饭菜都不香了。” “公主说得是,咱们不提他了,咱们来谈谈公主此行的目的吧。” 宋云初话音落下,雅间外响起了许多脚步声,酒楼伙计们鱼贯而入,把剩下的菜肴都上齐了,待他们全退下后,白竹也关上了雅间房门。 眼瞅着要谈到正事了,司连婳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关于宝图残卷一事,五日前我父皇给你们陛下递了书信,相信这几日陛下心中也有了打算,他对这宝图残卷是否已经有了准确的价码?还请宁王殿下明示。” “公主想必也听说了,那地下宝库里头藏着巨大的财富,至于到底有多少,没人清楚,那么这宝图残卷的价格自然也不好说了。” 宋云初淡淡一笑,“我们陛下的意思是,与其谈价格,不如谈合作,既然咱们双方都有宝图,那么两国就一同派人去探索,咱们可以签下明确的协议,来分一分这宝库里的东西,公主以为如何?” 司连婳在来之前便已经预料到了天启国会有这样的答复,此刻听宋云初亲口说出来,也不觉得意外,“陛下的意思,是三七分吗?” “公主这么说,似乎就不太有诚意了。”宋云初面上依旧带着笑意,语气却清凉了几分,“天启与西凌皆是强盛之国,若宝库内的财富极为庞大,这三七分只怕会影响这份平衡,本王可是听说了,里头不只有钱财,还有各类兵器呢。” 司连婳闻言,面色微变。 听宋云初这话的意思,怕是要狮子大开口。 果不其然,下一刻,对面响起一道云淡风轻的声音。 “我们陛下的意思是,五五分。当然了,我们也会给贵国送上一份心意的,本朝盛产良驹,为了表示我朝对西凌国的友好,我们会送贵国两千匹上好的战马,还望贵国笑纳。” 司连婳险些拍桌而起。 五五分?这简直是强盗行径! “宁王殿下莫不是在说笑?” 司连婳忍着心中的怒火,面无表情道:“天启国只有一张宝图残卷,我西凌国有两张,若真要一同寻宝,自然是我们该占更多才对,哪有与你们平分的道理?贵国的要求,实在是让人不能接受。” 司连婳才说完,她身边的使臣也接上了话。 “西凌与天启一直是互不冒犯,现在如此,将来也是如此,我们是诚心地要来与你们谈判,贵国却提出这样不合理的请求,请恕我们无法赞同。” “几位稍安勿躁,本王知道这个要求会让你们有些不愉快,只是几位需要明白一个道理,咱们并不是为了个人利益才坐在这儿,你我双方代表的是各自的国家,如果今日是我与公主做生意,我自然能够接受三七分,可如今是天启国与西凌国要分利益,我们陛下总要为江山社稷考虑。” 宋云初的声线不疾不徐:“本王听闻,那地下宝库存在了大约三百年,里头蕴藏着风云王朝遗留下的财富,若传言当真,这三七分成势必会给贵国造成极大的优势,届时你们是否还会维持着互不相犯的原则?这可真不好说了,事关江山社稷,我们不得不慎重。” “那也不该是这么个分法。”司连婳右手边的大臣出了声,面部的肌肉都因着气愤而颤动。 “这位使臣,请冷静些,你面前的这碗苦瓜羹清热去火,你多喝些。” 宋云初望着对面三人难看的脸色,叹息一声,“咱们方才不是才说过吗?人心易变,当两股势力无法达到平衡时,有一方势必会吃亏,其实公主不同意也无妨,咱们可以打消寻宝的念头,从前怎样,今后就还怎样,何必要为了探究一份未知的财富,弄得双方都不愉快?” 宋云初顿了顿,道,“要不这样,咱们也可以考虑把宝图残卷销毁,让那笔财富永远掩埋,让这世间再无人能得到。” 司连婳:“……” 明知有宝藏却不去寻找,这压根就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想法。 宋云初哪里是不想去寻宝,分明就是要拖着这事,他是存心想让他们着急。 他该不会以为,只要僵持的时间够长,西凌国就能做出退让了吧? 西凌国是绝对不能吃这个亏的。 虽说天启国的战马是好,但两千匹战马换两成的宝库财富,毫不划算。 “几位若是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闷,咱们可以先不谈。我天启国是礼仪之邦,几位远来是客,陛下特意交代,即便谈不拢,也要尽地主之谊,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宋云初望着对面三人,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菜快凉了,咱们赶紧动筷子,莫要辜负了美食。” 宋云初话说得客气,司连婳等人自然也不好拂了面子,即便这会儿心情不佳,也还是拿起了筷子。 “多谢宁王殿下的款待。” 司连婳喝着碗里的羹,尽量维持着面部情绪平静。 宝库是一定要找的,至于分成的事……她一定得想法子让天启国退一步。 天启国自称是礼仪之邦,他们西凌国也不能失了体面,眼下虽然没谈拢,但该有的客气还是得有,她才来第一天,也不必太心急。 或许等僵持的时间一长,天启国会松口。 她就不信他们对宝库一点儿都不动心。 酒足饭饱后,宋云初命人将司连婳等人送回驿馆。 白竹望向窗外离去的西凌国众人,司连婳的脸色倒还好,她身旁的使臣依旧是紧绷着脸。 “殿下,看他们的反应,怕是很难妥协。” “不妥协是合理的,哪能指望他们一开始就同意。若换作我是他们,我也会生气。可我是天启国人,所以我不会考虑他们的心情,说我强盗也好无耻也罢,我都认。” 宋云初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天启与西凌还不至于为了这事交恶,毕竟那宝库现在谁也没得到,若他们始终坚持三七分,我宁可这宝图残卷烂在手里,也绝不顺着他们。天启国得不到的利益,西凌国也别想有。” 想也知道,那三人这会儿肯定咒骂着她呢。 随他们骂去。 …… “这个宁王,真是笑里藏刀。” 司连婳等人回到驿馆后,一名使臣忍不住低骂道,“明面上嬉皮笑脸的,却是一副强盗做派。” “眼下只能先僵持着了。”司兰婳冷声道,“明着谈判,总好过暗地里使坏。” “话虽如此,可他们的提议实在过分!” “若真如宁王所言,买卖不成仁义在,大不了这事儿暂且搁置着,怕只怕一直僵持下去惹恼了他们,他们会暗地里整咱们。” “应该不至于。”司兰婳摇了摇头,“宝藏的影都还没见着,为这事起冲突犯不上,不过小心些总是好的。” “时辰不早了,大家赶路了一天,都回屋歇着吧。” 司连婳说完,转身上了二楼。 她才坐下,暗卫便来禀报:“公主,属下依照您的吩咐,去黑市打听了一番,除了千面郎君外,的确还有个会易容的,只是手艺比不上千面郎君好。” “能凑合用就行,官兵抓人也不是一个个贴着脸去看的。反正那个千面郎君不可靠。” 只要君天逸别到处乱跑碰见熟人就好,万一有人对他的身形极为熟悉,还是会有暴露的可能性。 “公主说得是,属下买了另一家的面具回来后,逸王试了试,隔着一拳的距离都看不出破绽来,只是那面具用不了太久,两三天便得换一张。” 他话才说完,便又有一名暗卫来报,“公主,逸王方才去了永昌街,在瑞和堂对面的街道上站了许久。” 司连婳闻言,当即面色一沉,“他有凑近那家医馆吗?” “没有,只是隔着街道在看。” “知道了,继续盯着他。” “是。” 临近亥时,君天逸回了驿馆。 他才推开自己屋子的房门,余光便瞥见一道身影走来,正是易容后的杜仲。 “爷,公主有吩咐,让您回来后去找她一趟。” 君天逸转身去了司连婳的住处,走过一道拐角,便看见司连婳坐在庭院里的树旁。 “夜里有风,公主怎么坐在这儿?” 对于他的问候,司连婳并未回答,只淡漠地问了一句,“你去了何处?” 君天逸道:“只是出去逛逛。” “是吗?” 司连婳抬眸看了他一眼,“可我怎么听说,你是去看望故人?” 君天逸面色微变,“你派人跟踪我?” 得知自己被人监视行踪,君天逸本能地语气不善。 司连婳因着和宋云初谈判没成,本就心情不悦,此刻面对君天逸明显责备的神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男人如今的花销全靠她,对她却是这副态度。 “跟踪你又怎么了!若不是本宫给你提供了人皮面具,你以为你能四处潇洒?” 司连婳愤而起身,冷脸开口道,“你出门这一趟,看见街上贴的告示了吗?我一心保你,你却顶着假面目在你旧相好的附近晃悠,我允许你去见她了吗?你可别告诉我,你还做着和她重修旧好的美梦!” 第270章 西凌国献美人 面对司连婳的冷语,君天逸心下恼怒,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呵斥回去。 可他终究忍了下来。 如今他的确没有别的帮手,除了司连婳,旁人也不会想着保他。 他仔细一想,司连婳会如此愤怒,或许也是因为太在意他,女子为了心仪之人,争风吃醋并不奇怪,只是她把话说得太难听,难免让他心里不舒服。 “我只是隔着街道看了一眼瑞和堂,并没有凑上前去。” 虽然心中很不悦,君天逸还是给出了解释,“我知道,即便我换了一副面貌,也不能轻易出现在熟人面前,我也没打算让如敏知道我的存在,我只想看看,她如今过得好不好。” 司连婳冷哼了一声,“你对她倒是深情。” “若我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公主还会愿意帮助我吗?”君天逸不假思索道,“公主也是重视情义的人,对我总能理解一二吧?我可以答应你不去接近如敏,我只要能远远地看她一眼,知道她一切安好,我也就安心了。” 司连婳闻言,虽然依旧觉得不愉快,却没再呵斥君天逸了。 她的确瞧不上薄情寡义的人,君天逸这份专一深情倒是难得,都这般落魄了,还一心记挂着江如敏,倒还真是个情圣。 可惜,这份专情竟不是向着她的。 按理说,如今君天逸的一切都是她提供的,他凭什么在她的地盘上惦记着别的女子呢? “想知道江如敏是否安好,你也不必亲自去看。她名气可不小,要真出个什么事,肯定能听到风声,若只是小病小痛,也轮不到你去照顾。” 司连婳坐回了石桌边,不冷不热道,“你也别怨我说话难听,以你如今这情况,她见了你也是避之不及,她这神医的名号来得不易,她才不会为了你这个罪臣让自己的声誉受损,你若真的为了她好,再也别去见她才是对的。” 君天逸目光一沉。 而司连婳没再看他,只继续说道:“你曾救我一命,我在你逃亡后接应了你,供你吃住,也算是还了你人情了,我早就说过,你可以暂住在我的公主府里,我不会缺了你的衣食,可你偏要跟着我来天启国,来就罢了,你还要到处乱跑,你自个儿反思一下,你这么做对吗?我把话放在这,你要是哪天被抓了,我可不再救你第二次。” “……” 君天逸强压下心中的火气,接过话,“公主放心就是,我定会谨慎,绝不被擒,若我真那么倒霉,也不必公主再来费心了。” “那就好。” 司连婳瞥了他一眼,见他紧绷着脸,心中有几分好笑。 看这家伙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服气。 不服气又如何?还不是得顺着她。 其实她也不喜欢那些对她谄媚殷勤的男子,看着就烦,如君天逸这般秉持着傲气的人,驯服起来才更有成就感。 “夜里风凉,回屋歇着去吧,记着我的话,谨言慎行,处处小心为妙。” 司连婳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去了。 君天逸也阴沉着脸回了自己的屋。 杜仲见他脸色十分难看,有些不放心,便上前询问道:“爷,公主是不是为难你……” 他话音还未落下,君天逸便挥手将桌上的茶具全甩到了地上! 这会儿屋子里只有他们主仆二人,再无旁人,他自然也不必强忍着情绪了。 “仗着给了我一些帮助,便说了那么多刺耳的话,这就是她所谓的知恩图报吗!” 在过去那些年,他见过太多喜欢他的女子,却没有一个像司连婳那样傲慢无礼。 他以为可以借着司连婳对他的情分拿捏对方,却没想到司连婳的脾气会那么坏,她甚至企图掌控他。 “爷,小声些,万一被公主的护卫们听见,回头又不好解释了。” 杜仲见君天逸气得身子发颤,连忙安慰道,“公主是个高傲的性子,一向只有旁人忍受她,没有她让着别人的,若换作从前,您风光无限自然不必让她,可如今咱们除了寻求她的帮助,也求不到别人了啊,您要是与她翻脸,吃亏的也只会是您。” “爷,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如今受些气不要紧,只要将来能重拾风光,还怕挨几句骂么?” 君天逸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杜仲说得是,若要成功,必得忍一时之气。 他且先忍一忍司连婳。 …… 夜凉如水。 “殿下,千面郎君这段时间卖出去的面具都画下来了,我也跟他谈好了,接下来半个月他都不卖面具,咱们每天赔他一百五十两银子。” 胡二娘将手里的画像一张张在桌子上铺好,嘀咕道,“他那摊子是卖春宫画的,一般人压根就不晓得他卖人皮面具,只有一些江湖老油条知道他这门手艺,这人皮面具生意也不能摆到明面上做,半个月哪里挣得了三千两?这厮宰熟人真够狠的。” 易容这门手艺虽然很稀奇,但学成者也不能大肆宣扬,人皮面具终究不是正经东西,买它的人许多是为了躲仇家,这种生意一旦传开,连人带货一并抓进衙门都是合理的。 只要不张扬,不闹出事,官府自然也不会盯着,毕竟还有更多卖违禁物的商贩,抓都抓不过来了。 千面郎君虽爱财,却也不是什么人的生意都做,曾有官府通缉犯打听到了他的本事,找他买面具,结果被他直接药倒,送去衙门领赏钱了。 之前君天逸买面具那事儿,若不是她看在大姐的面子上亲自出马,随口编了个瞎话,千面郎君也不会给出面具,被他看见君天逸的话肯定直接去衙门报信领赏钱了。 “让他挣吧,毕竟是咱们先提的要求。他肯配合,本王也不能太吝啬。” 宋云初说话间,视线扫过桌上的七张面具。 “白竹,把府里的暗卫全召集过来,记住上面这七张面孔,凡是看见画像上的人,立即拿下。” …… 翌日早朝后,君离洛下令在金华殿设午宴,宴请远道而来的西凌国众使臣。 巳时一过,司连婳与使臣们便被迎进了宫。 司连婳在来之前便嘱咐了官员们,在宴席上勿要主动提起宝图一事。 昨日与宋云初的谈判不太愉快,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才隔了一夜,天启国必不会改主意,若自己这边今日又再提起,不仅白费口舌,还显得很沉不住气。 对面想看他们着急,他们就偏要冷静。 中午这顿宴席,就当认识一下天启国皇帝和重臣们。 在去金华殿的路上,司兰婳一路观察着宫中格局。 这天启皇宫的庞大辉煌,与西凌皇宫倒真是不相上下。 良久后,众人来到了设宴的场地,里头已经坐着不少王公大臣。 司连婳一眼就看见了首座右下方的宋云初。 这人今日着一袭蔚蓝色官服,坐姿挺拔,一脸正儿八经的模样,倒不似昨日那般招摇了。 他昨天那身装扮华贵得很,尤其当他以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五五分成’时,真是让人恨不得抡几拳。 西凌国众人很快就落了座。 宫女们才给众人斟上了酒,众人便听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随着一声陛下驾到,殿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君离洛缓缓走到了首座上,令众人平身,随即看向西凌国使臣们的坐席。 “公主携使臣们长途跋涉而来,一路辛苦了,听闻西凌国人喜食牛羊,今日这宴席上的菜肴有不少牛羊肉,诸位多用一些。” “多谢陛下款待。”司连婳端起面前的酒盏朝君离洛敬了敬,“我代表西凌国使臣团敬陛下一杯。” 二人互相客套完,司连婳便再次落了座,与众使臣一起动了筷子。 这桌上的牛羊肉用不同的方式烹饪,摆盘精致,天启国在礼仪这方面还真是做足了的。 从方才君离洛进殿时,她就在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帝王,他身形瘦削了些,但眉宇间一点儿也不缺精气神,面上虽有客套的笑意,目光却清冷无波,与她想象中的病弱帝王不太一样。 乍一看,他不像是个被权臣牵着鼻子走的昏庸皇帝。 这让她对君天逸的说法产生了些许质疑。 又或者君离洛其实只是面相看着比较精明,实际上昏庸得很? 试试便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一边吃着酒菜,一边观赏大殿中央的歌舞表演。 双方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宝图一事。 几场表演过后,司连婳抬头望向君离洛,“陛下,贵国的歌舞演出真是不错,我们瞧着挺有新意,方才贵国已经表演了好几场,下一场换我们的人表演如何?” 对于司连婳的提议,君离洛自然是应了下来,“这宫中的歌舞,朕与众卿家也看得够多了,公主既然有心要让我们见识贵国的表演,我们自然乐意一看。” 云初好几回都说过这宫里的歌舞枯燥无趣,都没宫外的好看,只是宫中宴席有歌舞助兴是常态,她不爱看也只是自己私下嘀咕几句,并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说。 如今这西凌国公主带了人过来演出,云初没准还真会有兴致。 得了君离洛的许可,司连婳便转头吩咐下人,把大殿外候着的歌姬请进来。 随着一道鹅黄色的身影踏入大殿,众人都转头望了过去。 那迎面走来的女子怀抱琵琶,轻纱遮面,行走间步履轻盈,很是优雅端庄。 宋云初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视线。 【轻纱遮面,仪态柔美,这姑娘肯定长得很好看。】 【这步子,真是太优雅了。】 君离洛瞅了她一眼。 果然,她就是会对新鲜事感兴趣。 就在宋云初感慨间,那黄衣女子已经来到了大殿中央坐下,素手缓缓地拨上了琵琶弦。 “铮——” 清脆的琵琶声如清澈的溪水流淌在山间,随之响起的还有女子婉转动听的歌声。 她的声音清灵若出谷黄鹂,萦绕在众人的耳际,众人虽然听惯了好曲子,但极少听到这样美妙的歌喉,听着听着,便都有些入了迷。 就连对歌曲挑剔的宋云初都忍不住称赞。 【好听!这大概就是天使吻过的嗓子吧?】 【歌都这么好听,真叫人好奇这面纱下的长相。】 【好想看看这妹妹长什么样。】 宋云初又一次打量起了黄衣女子,却见黄衣女子那双明亮的水眸正望向首座上的君离洛,仿佛眼中只有他一人,对着他眼波流转的同时,拨弦的动作丝毫不乱,歌声也越发婉转动人。 宋云初见此,眼中浮现一抹兴味。 【啧,西凌国竟然想玩这一招。】 她转头看向首座上的君离洛,君离洛显然是接收到了黄衣女子的视线,面色波澜不惊。 【陛下,看来你在西凌国公主的眼里不怎么英明神武啊。】 【头一次见面吃饭就让手下给你施美人计,这美人的演技也挺不错的,表现得对你很感兴趣的样子,你要不也给她们一个面子,等会儿叫她揭下面纱吧?我想看看她的模样。】 君离洛看也不看宋云初。 他忽然发觉,云初好像从来都不会吃醋,无论何时她的情绪都相当稳定,哪怕有女子当着她的面给他送秋波,她也是一副看戏的姿态。 还调侃他…… 他知道她是真的想看黄衣女子的长相。 她一贯就是这样,不管是男是女,只要长相引起她兴趣了,她就一定要多看几眼。 不多时,黄衣女子的一曲结束。 琵琶声停,众人回过神来,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这琵琶与歌声的结合真是恰到好处。”君离洛看向司兰婳,“公主安排的这场表演,妙极。” “陛下过奖。” 司连婳观察着君离洛的反应,他虽是在夸奖,但似乎没多大情绪起伏。 她一时摸不准他的心思,便又试探般地说道:“这是我们西凌皇宫里最拔尖的歌姬,我听惯了她的曲子,这次出行也将她带在身边,陛下若喜欢她的歌声,便让她留在宫中为陛下唱几天,给陛下解闷,等您听腻了再把她还给我,陛下以为如何?” 君离洛闻言,正要接话,便听到了宋云初的心声。 【留下留下!我想听,你别直接拒绝啊,那样太不给人家面子了,至少留几天。】 第271章 本王不介意再收个徒 君离洛有些好笑。 司连婳带来的这个歌女没引起他的兴趣,却是引起云初的兴趣了。 【这女子的表演是真比咱们宫里的好,我想听她唱点儿别的。】 【留下吧,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既然公主如此好意,那朕就留她几日,闲时听她唱几曲解解乏。” 听到君离洛的答复,司连婳面上浮现笑意,又起身敬了君离洛一杯。 酒足饭饱后,金华殿内的众人陆续离去。 司连婳行走间,听见身后响起一道清润如风的声音,“公主请留步。” 司连婳脚步一顿,转头看身后的宋云初。 宋云初摇着水墨折扇,慢悠悠地走上前来,“公主与诸位大人从宫门一路走来,想必是看到了不少景物,公主觉得我们这宫中的景致如何?” 司连婳闻言,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句,“景致甚好,与我们西陵皇宫一样富丽堂皇。” “公主应该还有好些地方没看过。”宋云初道,“方才散席之后,陛下说了,若公主有兴趣游览一下宫中美景,本王便给公主和使臣们做个向导。” 司连婳望着宋云初眉眼带笑的模样,心道一句:这人的笑容看着总是那么虚伪,也不知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 虽然心里腹诽,可她在明面上也得维持着客套,“我们自然是有兴趣的,那就劳烦宁王殿下领路了。” “不劳烦。” 接下来的时间里,宋云初领着众人走过了宫中许多地方,最终来到了练武场外。 此刻已经过了午休时间,年轻的将士们精神十足,在各个将领的监督下,颇为辛勤地操练着。 数不清的人影做着整齐一致的动作,场面可谓壮观。 对于这样的场面,司连婳在西凌国就已经是见惯了的,此刻自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但她的视线很快就被不远处的两道人影吸引。 那两人正在切磋,且他们的招式显然比其他人利落了许多,那两人似乎旗鼓相当,来来回回过了许多招都没能分出个胜负。 这让喜欢练武的她产生了一丝兴趣。 那个穿黑色衣服的青年似乎更有力量,而他对面的白衣青年似乎更有速度,眼瞅着白衣青年都要偷袭到黑衣青年了,那黑衣青年忽然反身,脚下一个迅速横扫,似乎要把那白衣青年给铲出去。 白衣青年几乎就要落败了,却突然做出了一个令人惊奇的动作。 但见他足下点起,整个人如疾风般向后滑动,形成一道残影。 仿佛一只飘逸无拘的白鹤,一下就拉远了自己与对手的距离,完全超出了对手的攻击范围。 溜出两丈远后,他接了个利落的后空翻稳稳落地。 楚玉霓见赵景恒又溜了,高声骂道:“你小子,每次落了下风就用这招!你要是换个招式,你肯定输!” 赵景恒道:“你这话可就没道理了啊,这功夫学了不就是要拿来用的?招不在新,管用就行,这招我能用一辈子。” 楚玉霓咬牙切齿。 自从宁王殿下教了赵景恒那招“引鹤乘风”之后,他与赵景恒的战线就拉得更长了。 其实赢不了也无妨,但赵景恒每次都要把他当猴一样遛,他打又打不着,弄得他都沉不住气了。 虽然宁王一视同仁,给他俩都教了功夫,可按理说他是完全归宁王管辖的部下,宁王应该跟他更亲近才对。 他回头一定要去请教殿下,如何彻底打败赵景恒! 不远处,司连婳回过了神来。 方才那白衣青年所用的招式真是妙极,若放在实战里边,是紧急关头能救命用的。 不夸张地说一句,她从来没在年轻武将身上看到那么俊的轻功。 能将速度发挥到极致的,通常都是较为成熟的老将了,而那个白衣小将的年龄看上去似乎和她差不多。 这倒让她也生出了想去切磋一番的念头。 一旁的宋云初似乎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朝她询问道:“公主也喜欢看人切磋吗?” “当然。”司连婳应道,“就是要这种强强对打,不分伯仲的切磋才有意思,本宫不光喜欢看,也喜欢自己去领教一番。” “本王初见公主时,便觉得公主巾帼不让须眉,想必公主在练武场上也很英勇。公主想领教一下他们的功夫吗?切磋可以点到即止,他们是有分寸的人,定不会伤了公主,当然了,也希望公主能手下留情,别把他们揍得太难看。” “如此甚好。”司连婳道,“本宫想与那位白衣小将切磋。” 她在心里暗自琢磨了一番,那黑衣青年似乎臂力强劲,她虽然身手敏捷,但力度不一定比得上对方,一旦近身恐怕讨不到好。 力量上吃了亏,那她就不选力量强的那个了,她原本就对那白衣小将的招式更加感兴趣。 宋云初见她做了决定,当即白竹吩咐道:“去叫停那两人,把场地空出来,公主要与赵景恒比划一下。” 白竹闻言,当即过去传达了宋云初的命令。 赵景恒一听自己要和西凌国公主比划,顿时愣住了。 楚玉霓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拍了拍赵景恒的肩膀,“别慌,切磋都是点到为止,你别伤着她不就行了。” “你这话说得我好像一定会赢一样。” “怎么就不能赢了?你不是一直都被人称作少年将才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可别忘了,我从前就是因为看轻了你才被宁王殿下教训,回想起来都觉得丢人。其实在武艺这方面,不能因为外表而小看任何人,不管是比我小的还是比我矮的,又或者对方是女子,再或者像你一样笨……总之,一个人的实力如何与表象无关。” 楚玉霓面色一变,“你才笨!” 两人说话间,宋云初领着司连婳过来了。 两人连忙行礼。 “起来吧。小楚,咱们退远一些,让公主与小赵比试比试。” 二人来到了场地边缘,楚玉霓问宋云初,“殿下,公主为何突然想和赵兄弟比试?” “因为公主方才看了你们二人的比划,对赵景恒所用的招式很感兴趣。” “是您教给他的那招引鹤乘风?” “不错。” “那公主知道赵兄弟的这招是来自于您的教习吗?” “她当然不知道。”宋云初呵呵一笑,“如果她想学,本王不介意再收一个徒弟,当然了,异国之人想拜师,可就没有小赵那么容易了。” 说话间,司连婳与赵景恒已经动上了手。 宋云初的目光紧随着那二人的身影,赵景恒的招式她已经很熟悉了,她好奇的是司连婳会如何应对。 眼瞅着两人过了好几十招,没有任何一方落于下风。 “这位西凌国公主还真是身手矫健。”楚玉霓望着司连婳的剑招,发出些许感慨,“看来赵兄弟未必能在她手上讨到好处。” “不错,你别看她身板纤细,其实她与你们一样都是有武学天赋的,加之西凌的国君对她爱护有加,得知她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专门叫了强悍的武将教她,这才养成了如今这样英勇的性格。” 宋云初悠悠道,“刚才你们切磋时她就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你比她年长了几岁,她大概是看出了你臂力强劲,所以保险起见,她挑了与她年纪相仿、且同样身手轻盈的赵景恒。” 楚玉霓闻言,目光微亮,“殿下的意思是,公主觉得我比赵兄弟强吗?” “那倒不是,她应该只是纯粹对飘渺真诀的招式比较感兴趣,又或者觉得赵景恒身姿飘逸,比你更赏心悦目一些。” 楚玉霓眼底的亮光顿时消失,“您又帮那小子说话。明明属下才是您亲自招收的人……” “就事论事罢了。你们俩都是本王眼中的人才,所以教武功的时候,我把你俩都教了,针对你们各自的强项进行指导,本王对你们向来一视同仁,可不许说我偏心谁。” 楚玉霓闻言,面上又有了神采,“是,有您这话,属下今后绝不会让您失望!一定做到勤奋练武,悬梁刺股。” 宋云初抬起折扇敲了一下他的头,“悬梁刺股是形容读书刻苦的,和你这个武官的日常不沾边。” “属下又说错话了。”楚玉霓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尴尬。 宋云初懒得理他,继续看赵景恒与司连婳的比试。 果真如她预料般,打斗进行到白热化时,那两人都提升了速度,赵景恒又使出了她教给他的轻功,开始转攻为守,保留自身力气的同时,消耗司连婳的体力与耐心。 就这般僵持了好一会儿,司连婳蹙起了眉头。 对方此刻使的功夫,正是刚才与同僚切磋时最醒目的那招,只见他身如白鹤,轻快敏捷,迅速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她只能一再逼近,而作为攻击方,招式总是落空,难免令人烦躁。 赵景恒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似乎急了,便握紧了手中的剑,随时准备反击。 不能伤了这位公主,那就只要将她逼得跌倒,或是划破一小撮发丝就好。 思索间,司兰婳似乎提了一口气,长剑朝他发出利落的一击,赵景恒本就存了体力,一个侧身堪堪避开,剑锋正要划过她的发丝,却见她卧下了身,双腿朝他足下一铲! 她能在顷刻间反击,让赵景恒吃了一惊。 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他躲避的速度也慢了一点儿,虽然没被司连婳铲倒,但他在站稳之际,被司连婳手里的剑划破了他两层衣袖。 若是再深一点儿,就见血了。 赵景恒回过神来,朝司连婳抱拳道:“刚才在下乱了分寸,还是公主镇定,这一局是公主胜了。” 他这会儿已明白了过来,司兰婳也一直在保留实力,且司连婳刚才皱眉并不是真的有多心急,只是为了迷惑他的视线,要他放松戒备。 这位公主在实战中,可比楚兄弟要有耐心呢。 幸好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轻敌,此刻落了下风,他倒也坦然接受。 “小胜而已。”司连婳虽占了上风,却不得意,“你方才和人打了一段时间,消耗了体力,而本宫是精力十足的状态,所以这一场其实做不得数,赢了也没多光彩。” “公主谦虚了,打斗不只看招式,战术也很关键,公主能稳得住心态,且会迷惑敌人,已经胜出许多人。” “你也挺谦虚。”对于实力不比自己差的人,司连婳在言语间客气了许多,“其实你要是更有耐心一点,你或许就赢了,你方才使的那招功夫我是真追不上,那招叫什么?” “公主所指,想必是‘引鹤乘风’吧?这一招也是我新学不久的。” “在哪儿学的?”司连婳追问道,“可有什么心法诀窍吗?” “关于这门功夫,请恕在下不便告知,公主若实在好奇,可以去询问宁王殿下。” 司连婳一听要去问宋云初,顿时有些不大乐意了。 原来这白衣小将与宋云初不仅是上下级,也是同门师兄弟。 她与宋云初之间的对话都是假客气,想也知道那笑面虎不是个好说话的。 至少绝对不可能比眼前这个白衣小将好说话。 “听说你姓赵是吧?本宫该如何称呼你?” “在下官拜五品,归德郎将。旁人通常称我为赵小将军。” “赵小将军。”司连婳挤出了一丝笑意,“虽说宁王殿下是你师兄,又是你的上级,但武学交流这种事儿并不关乎朝廷机密,你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本宫又不是要和你打听朝廷上的事。” “公主误会了,殿下他不是我的师兄,而是我的师父。” 赵景恒解释道,“此事不关朝廷机密,但这门功夫是失传的,旁人若想学,就只能去问宁王。” 司连婳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你说他是你师父?!” “是。” 赵景恒点了点头,“殿下是我的良师,我方才在公主面前施展的只是这门绝学的一小部分,殿下才是真正的高手,你我加在一起都不够他打几下的,公主若直接问他,定会受益良多。” 司连婳:“……” “况且殿下温润如玉,风度翩翩,还十分欣赏人才,没准公主问过之后,就能和我成为同门了呢。” 第272章 宁王府内,美女如云 赵景恒的话发自肺腑,司连婳听着却是一阵心堵。 赵景恒说宁王温润如玉、风度翩翩时,眼都不眨一下,表情不见半点儿心虚。 可他所形容的宁王,和她见到的是同一个人吗? 最让她郁闷的在于,她和赵景恒打一场已经很是费劲,好不容易占了点儿上风,这人却是宋云初教出来的。 赵景恒竟还让她去拜宋云初为师…… 拜个鬼! 宋云初在商谈宝图一事的时候已经够猖狂了,她若再去宋云初面前表示出虚心请教的模样,那人的尾巴岂不得翘上天了? 她绝对不能给他这个脸面。 哪怕她真的很喜欢赵景恒所使的这门功夫,她也绝不会低头。 “既然是绝学,本宫还是不请教宁王了,免得让人以为我冒失,说不定也会让宁王觉得为难。”司连婳淡漠地开口,“赵小将军也不必再提此事,本宫有些乏了,这就回驿馆。” 赵景恒看出司连婳心情不妙,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拱手道:“公主慢走。” 眼瞅着司连婳走远些了,赵景恒来到了宋云初面前,将方才与司连婳的对话转述给她听。 宋云初听后,弯起了眉眼,随即拍了拍赵景恒的肩膀,“今日表现得不错,再接再厉。” “可下官没打赢公主,下官自认为今日的发挥不好。” “切磋嘛,有输有赢都正常,至少你让公主记住了招式。” 宋云初说着,看向司连婳远去的背影。 只要司连婳心里惦记着这门功夫,迟早还是会有和她开口的时候。 想要西凌国同意平分宝库,与他们交好自然要强过与他们结怨。 离开练武场后,宋云初去了长乐殿。 散席的时候君离洛说要去午休一会儿,这个时辰想必已经起来了。 果然,当她来到长乐殿时,君离洛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饮茶。 “今日剩下的折子不多,陛下不用着急去御书房,依微臣之见,陛下偶尔也要给自己找点儿乐子。” 宋云初一开口,君离洛就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 但他还是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比如?” “看看戏啊,听听曲的,西凌国公主在宴席上不是引进了一位佳人吗?陛下不如传召过来,微臣陪着陛下一同欣赏表演。” 君离洛轻挑了一下眉头,放下茶盏,“小李子,把那位歌姬传来。” 李总管应了声是,转身传话去了。 不多时,一抹鹅黄色的身影抱着琵琶踏入殿内。 不同于在宴席上的神秘,此刻的她已经揭下了面纱。 宋云初见她面若芙蓉,五官柔美,不禁轻挑了一下眉梢,转头看君离洛。 【看吧,我就说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今天宴席上那首曲子好听得很,她应该还会别的,叫她唱别的来听听,西凌国公主有心想要举荐她,咱们就别跟她们客气,接下来这几天可有耳福了。】 君离洛问黄衣女子道:“你叫什么名儿?” “回陛下的话,妾身名唤采薇。” “除了宫宴上的那首歌曲之外,你还有什么别的曲子?” “回陛下,妾身会唱的歌曲甚多,几百首是有的,只是不知陛下喜欢什么风格的曲子?” 宋云初听女子说到‘几百首’时,目光微亮。 君离洛将她的神情看在眼中,悠悠道了一句,“那就唱几首较为柔婉,蕴含诗意的曲子来听听。” 采薇低眉应了声是,素手轻抬拨上了琵琶弦。 随着琵琶旋律响起,她也张开了口,如出谷黄鹂般动人的歌声萦绕在寝殿上空,宋云初倚靠在桌边单手支额,静静聆听。 【这嗓子,就跟吃了CD似的。】 【这么好的嗓子,却不是咱们宫里的,唉。】 采薇一边唱着动人的曲子,一边将视线投在君离洛身上。 她依旧如同宫宴上那样,试图引起君离洛的关注。 可君离洛却不看她,只是将目光看往别处,缓慢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这女子所唱的歌曲的确不错,但听歌并不是他的兴趣之一。 他听个两三首便觉得差不多了,但云初与他不同,他曾听她说,她可以连听几十首都不带烦的。 又是一曲结束,君离洛出了声,“云初认为她的歌曲如何?” “天籁之音,婉转动人。” “你一向挑剔,能给出这样的评价实在难得,这样吧,你将这女子带回你府里去,让她给你唱几天,若什么时候公主来要人了,再将她送回去。” 君离洛的话音落下,黄衣女子心下一沉。 公主将她推荐给天启国皇帝,是要她亲近皇帝打探消息,皇帝却将她转手就给了宁王,这岂不说明皇帝对她毫无兴趣? 其实公主的本意也不是要皇帝真喜欢她,只要她能留在宫里,就总能探听到一些消息,可一旦宁王接受了她,她就得离宫了。 皇帝虽清冷,看着却不像是个凶狠的,可她素闻宁王狠辣,且擅长折磨人,这让她不得不担心自己接下来会面对的情况。 虽然她是公主推荐给皇帝的人,可毕竟身份只是歌女,是去是留,她没得选。 她抬眸望向宋云初,只见宋云初面带笑意地应了下来,“微臣谢陛下恩典,陛下放心,既然是公主引荐的人,微臣定不会亏待这姑娘,免得回头公主问起来不好回答。” 黄衣女子握着琵琶的手紧了紧。 这话从宁王嘴里说出来,听着可不像是什么好话。 罢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愿宁王能给公主几分面子,不会过分折磨她。 …… 入夜时分,宁王府内灯火通明。 宋云初命厨房准备了烤肉和美酒,此刻大堂外也摆了许多张桌椅,下人们来来往往,将瓜果与美酒摆上了桌。 自从君离洛给她送了擅长烤肉的北部厨子之后,她每个月都要在府里举办两回烤肉宴,让平日里辛苦训练的护卫们也能饱一饱口福。 护卫们都坐在外边吃,胡家姐妹三人与钟南燕则是陪她同桌宴饮。 眼见一盘盘肉串上了桌,宋云初朝下人吩咐道:“去把采薇姑娘也叫来。” 采薇来时依旧抱着琵琶,迈进大堂门槛的那一刻,便听前头响起一道女子的轻笑声—— “哟,殿下这是又得佳人了?” 采薇抬眼,便见宋云初身后站着一名面容娇美、打扮贵气的女子,那女子正替宋云初捏着肩膀,与之调笑。 宋云初左手边的两名女子在她走近时,也都齐齐朝她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探究,而另一侧坐着的紫衣女子似乎对她没多大兴趣,只顾着啃眼前的烤排骨串。 “可别瞎说,这采薇姑娘是西凌国公主引荐给陛下的佳人,因歌喉美妙得公主赏识,终日带在身边,只是陛下忙碌,无暇消受公主的美意,本王这才厚着脸皮借了几天来,也让你们都听听她的好嗓子。” 宋云初话音落下,胡四娘面上浮现了一抹兴趣,“原来如此,妾身也喜欢听歌曲,看来今夜有耳福了!” 采薇将眼前的一切看在眼里,心道一句:这宁王果真是个会享受的人。 身边一群美人作陪,且各有风貌。 有人千娇百媚,有人安静淡雅,还有那位大口吃肉的美人,虽然举止不是太优雅,但也称得上活泼率性,天真烂漫。 如果宁王真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多情,或许也不会太为难她? 采薇才这么想着,就听宋云初道:“采薇姑娘坐吧,挑你拿手的曲子唱一唱。” 采薇应了声是,在下人搬来的凳子上落了座,而后拨弦歌唱。 她才开口唱了几声,宋云初周围的女子们都面露惊艳,就连只顾着吃肉的钟南燕都转头看了一眼。 “真是美妙动听,绕梁之音啊!”胡四娘惊叹道,“这么好的曲子,若是能有舞蹈相伴……” 宋云初笑道:“你想叫三娘跳舞就直说。” “三姐舞得最好看了,我从小就喜欢看。三姐~” 胡三娘见自家小妹眼含期盼,笑着起身,“也罢,有这么好的曲子,我便也舞一舞,给大家助助兴。” 说话间,她已走到了采薇身旁空旷的地方,扬袖起舞。 动人的歌声配上翩然的舞姿,对耳目是极致的享受。 宋云初饮着杯中酒,心情颇为畅快。 美酒佳肴,美女环绕,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采薇时不时就关注着宋云初的神情,见宋云初此刻面露赞赏,唇角含笑,仿佛有些沉醉在这场视听盛宴中,心下不禁轻松了几分。 宁王夸她的嗓子已经夸了好几遍,不似作假。 这让她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就算宁王对她会有提防,但对她应该也是真的感兴趣? 男人嘛,只要对一个女子感兴趣,中美人计的可能性就大了。 她已经出了宫,没有机会再接近皇帝了,若是可以接近宁王……或许也能帮得上公主。 几曲过后,胡三娘跳得累了,采薇也觉得有些口干。 “好了,你们都歇歇。”宋云初朝两人道了一句,而后转头吩咐下人添一副碗筷。 采薇心下诧异。 除了她,这里没有其他外人,那副碗筷显然是为她添的。 外人说宁王飞扬跋扈,公主也说他笑里藏刀很是讨厌,然而对于宁王此刻的笑容,她实在看不出有任何虚伪或者算计的成分在。 他如此尊崇的地位,竟能让她一个小小歌姬与他同桌宴饮……他其实没有必要与她假客套,他们本就身份悬殊,他若怀疑她心怀不轨,随便想个理由就能整她,何必给予她如此温和的态度。 可见,他是真的对她有些兴趣。 她细想了想,宁王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掩饰过对她的感兴趣? 只是她一开始不敢高估自己罢了。 也好。 对于这个张口就是宝库五五开的男人,何止是公主不满,她心里也气恼得很,不过就算再怎么烦宁王,为了西凌国,她也要努力装出一副对他仰慕敬佩的模样。 “采薇姑娘,一同入席吧。” 果不其然,前头传来宋云初的邀请。 “这……”采薇垂下了头,十分犹豫,“殿下,妾身卑微,怎能与您同桌?” “这有什么的。”宋云初不甚在意,“本王今日举办的是家宴,也不是什么大场合,姑娘不必太过拘束,总不能叫你来只为了让你唱曲吧?饭还是得吃的,这桌上的果酒甚是美味,也不易醉,你喝些润润嗓子吧。” “殿下如此风度翩翩,妾身听从就是。” 采薇将琵琶递给了身旁的下人,起身入了席。 胡家姐妹本就是看宋云初的眼色行事,此刻见宋云初对采薇态度不错,便也纷纷展露了笑颜,十分热络地给她夹菜。 采薇顿觉受宠若惊,“不劳烦诸位,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宁王的夫人们,乍一看倒是挺好相处的。 按理说,对于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她们应该提防着她成为宁王的新宠才对。 她从前在宫中见过许多种面孔,有些伪善的人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可宁王身边的这些美人,倒真让她有些看不懂了。 她们的热情与直爽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她不敢放松戒备,与其相信她们是真的好相处,她宁可先将她们设想成心机深沉,不轻易流露出真面目的人。 “殿下都说了别拘束,采薇姑娘多吃点儿吧,唱歌也是消耗力气的。” “采薇姑娘还会唱别的歌曲吗?明天还能不能再唱?听殿下方才的意思,你并不会在这府里长住,那等你走后,我们可就听不到这么好的歌声了。” “对啊,趁着这几天,多给我们唱唱呗,我们也不白听,回头带你出去逛街玩啊。” 面对胡家姐妹的询问,采薇浅笑着应了下来,“我的歌曲能让诸位听着舒心,也是我的福气,你们喜欢听,我自然会给你们唱。” 既然决定了要接近宁王,她就得做好随时应付这些女子的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是不会太轻松了,但只要是为了公主,为了西凌,她必得坚持下去! 第273章 家国情怀最要紧 翌日上午,司连婳正坐在驿馆内吃早点,便听手下的人带来了一则消息。 “公主,采薇姑娘昨日到达宁王府后,并没有遭受什么为难,相反,据她自己说,宁王府内的众人对她都挺客气,至少面上都过得去,宁王本人对她也是颇为温和,除了让她唱曲之外,没再叫她做别的。” 暗卫顿了顿,又说道:“她还说,宁王似乎从一开始就对她有些感兴趣。当陛下说出要将她借给宁王时,宁王竟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她原本还担心宁王会对她严刑拷问,如今才发觉是自己多虑了,且宁王府上美女如云,各有风貌。” 司连婳喝粥的动作顿了顿,“莫非那人竟是个风流浪子?之前倒是没听逸王说过,若真是如此的话……让采薇先留在宁王府里也成。” 与其在皇宫里当个花瓶摆设,始终无法接近皇帝,能引起宋云初的兴趣也是好的。 “逸王此刻在做什么?叫他来见一见我。” 司连婳本想着,和君天逸打听更多关于宋云初的事,却听暗卫应了一句,“逸王一早便出门去了,说是在驿馆里呆着烦闷,想出去散散心,经过公主上回的责怪,他也意识到了不能去熟人附近晃悠,所以会挑些人少的地方走动,不会给您添麻烦。” “他说,即便他真的运气不好出了事,他也绝不会再劳烦公主帮他,更不会对外提起您搭救他一事。” 司连婳闻言,冷哼了一声:“说得好听罢了,他如今似乎只剩下本宫这么一个帮手,若他又遇上了什么难题,你看他找不找我。” 最初她觉得君天逸挺有骨气,可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发现了,当一个人十分贫瘠,连衣食住行都成问题的时候,骨气也是会被磨掉的。 否则,那天夜里他又怎么能忍受她的责骂?换作从前他风光的时候,怕是没有人敢对他说重话。 “公主,请恕属下直言,此人似乎心气很高,恐怕不会心甘情愿地跟随在您的身边,属下有些担心,长此下去,他会不会哪天就给你惹了麻烦?毕竟他身份特殊……” “他从前也是风光无限的王爷,如今一朝落魄,要他对本宫言听计从,于他而言自然很难,其实本宫也能猜出他的心思,他之所以要跟着我们来天启国,应该是还想找机会报复宁王。” 司连婳说到这,笑了笑:“你可知本宫为何要答应他同行?以他对宁王的怨恨程度,咱们就算不带他来,他也绝不愿意呆在西凌国混吃等死的,与其他自己想方设法来,倒不如就带着他,把他放在本宫眼皮子底下,让暗卫盯着他的所有行踪,本宫也能更放心点。” “本宫也明白,其实两年前他救我的人情我已经还上了,大可放他自生自灭,谁也不能说我绝情。可就他目前的处境,一旦被抓就是个死……我终究还是想他活着的。” 她不会帮他复仇,但也不舍得看着他陷入死局,毕竟两年前他的出现,让她体验了何为情窦初开。 若是可以的话,她真希望他能想明白,他所谓的复仇是痴人说梦,他也回不到从前那样的高位,他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依附她。 除此之外,他再无别的出路。 …… 翠峰山下,水草丰美。 君天逸倚靠在一株大树的树干上,手中拎着一小坛酒。 此处人迹较少,即便被司连婳知道他来了这儿,也不会跟他唠叨。 他来这儿,自然不是真为了散心。 今日,是江如敏母亲的忌辰。 江如敏通常会挑上午的时间上坟,而此处是她的必经之路。 他坐在这儿已有大半个时辰,算算时间,她也该来了吧? 又过去了好一会儿,他见远处出现了三道纤细的人影,便知道是江如敏带着两个丫鬟过来了。 司连婳的暗卫就在不远处盯着,他得先将那人引开才行。 这般想着,他跃下了树,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盯着他的人见此,自然是朝他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江如敏主仆三人又走了许久,最终在一座墓前停了下来。 丫鬟们摆上了祭拜用的东西,与江如敏一同向已故的夫人磕头。 “母亲,女儿如今一切安好,您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江如敏才祭了酒,忽听远远地传来了雷声。 主仆几人抬头望天,见原本晴朗的天空竟忽然变得暗沉了下来,仿佛很快就要下雨。 三人这才发觉,这两日的天气有些阴晴不定,她们出门的时候见外边是大晴天,竟没有想起要带雨具。 “赶紧收拾一下,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雨。” 江如敏说话间,细细的雨丝已经飘了下来。 忽的,身后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江如敏下意识转过头,便见一柄青色的油纸伞映入了眼帘。 来人着一袭天蓝色锦衣,面如冠玉,长身玉立。为她撑伞的同时,还将手中的另一把伞递给了她身后的两名丫鬟。 江如敏有些诧异,“祁王殿下怎会来此?” 上官祁道:“阿妘的脸上出了些红疹,恭王府里的大夫给她开了药,效果不大,我寻思着你的药可能会更好,便带她去了瑞和堂,从伙计口中得知你来翠峰山上坟,但似乎没带雨具,我便骑马过来了。” “原来如此,那殿下是怎么知道我上坟的具体位置?” “我独自策马,比你们的马车快些,其实在你还没来到翠峰山之前,我就已经追赶上你们的路程了,只是那会儿天气还没变,我也不能贸然地出现打扰你们。我是眼看着雨落下了,这才赶紧过来。” 听着上官祁的解释,江如敏垂下了眼。 上官祁的心意她并非看不明白,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一心只求真情的糊涂人了。 他再怎么与她志趣相投,再怎么关心她,他们始终都不是同一片国土上的人。 “怪我记性不好,这两日天色多变,出门前就该多做准备才是,劳烦殿下跑这一趟了,下回我们定会记得带雨具。” 听着江如敏客套的话语,上官祁心中有些失落。 记得前些日子,他们还一起品画,一起交流音律,他能察觉到那时的江如敏还是开心的,她似乎并不排斥与他来往。 可她今时今日的表现,却比之前都疏离了许多。 他本以为她至少会将他引为知己,毕竟他们之间能交流的事物实在不少,可她此刻的神情却不像是对待知音的态度,反而比寻常朋友还要冷淡几分。 他不禁开始回想,他近日的言行举止中是否有错处。 而江如敏也没打算让他猜,转头看向了几尺外的墓碑。 “年少时曾听母亲对嬷嬷感慨,说女子这一生最好的归宿便是嫁个疼爱她的如意郎君,可惜她没嫁对人,她只盼着我将来能够寻一良人,千万不要步她的后尘。” “我知道她都是为了我好,她的话我也记在心里了,就算今时今日的我不再赞成她的话,我也不能否定她对我的爱护之情,只因她的母亲也是如此教她的。” 上官祁见江如敏的面上浮现出追忆之色,便没有接话,而是静静地听着她的讲述。 “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样的男子才算如意郎君。直到有一回,我与母亲出门踏青,见一名贵妇被毒蛇咬伤,赶紧出手救助了她,事后才知那位贵妇竟是逸王的母亲怡太妃,她相中了我,没过多久便来府上提亲,父亲自然乐意与王府结成亲家,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坊间都说逸王高大俊美,他又是那样尊贵的身份,这门亲事不仅父亲高兴,母亲心里也是欣慰的,毕竟做王妃是许多贵女求不来的福气,我见父母高兴,心中也难免有了期待,在怡太妃的安排下与君天逸见了面。” “我见到他的第一眼,便觉得传闻果然不假,他的确英俊不凡,意气风发,他似乎不满意这场长辈安排的婚事,但明面上对我也还客气,我当时想着,本就是我高攀了他,他对我冷淡些也没什么,毕竟感情是需要培养的。” “后来母亲过世,二夫人成了国公府的新主母,从那之后我的日子便不好过了,二妹雨夕的所有吃穿用度都强过我数倍,而我却连买草药种子的钱都凑不出来,得和她母亲百般恳求。我迫切地想摆脱那样的日子,我只能寄希望于君天逸为我撑腰。” “可我还是天真了,我与君天逸有婚约又如何?这并不妨碍他看上了我妹妹,我心里难受,却不能闹,因为我还是把他当成了我最好的出路,尤其当他对我偶尔释放温柔的时候,我会更加坚定,我要做这个逸王妃,明明机会是我先拿到的,我岂能甘心把他让雨夕。” 上官祁听着她平静的叙述,只觉得心酸。 关于她的过去,其实他知道许多,此刻听她亲口说出曾经的想法,他能察觉到她是真放下了,但他仍然会为她所经历了一切而感到不忿。 她母亲离世后的那几年,她是真的孤立无援,她的家人包括她的未婚夫,给予她的不是爱护,而是欺凌。 她太想逃离国公府了,也太容易知足,所以她才会对君天逸充满了期盼,且怡太妃也的确比她家里人对她态度更好,在当时的她看来,去逸王府定会强过在国公府。 “再后来,我遇到了我此生的贵人宁王,说来我还真得感谢陛下给我和宁王牵起了一段缘分,我所指的不是男女之间的姻缘,而是高人对迷途之人的指引。” “那时他还是宋相,是众人口中飞扬跋扈的权臣,因他恶名响亮,我对他很是提防,我总给他添麻烦,可他却不觉得我是个麻烦精,反而处处帮我。他给我准备防身暗器,给我找地盘开医馆,带我一起去抗疫。说句实在话,我虽然有极好的医术,可我如今的名声全是他一手栽培的,没有他,也就没有现在的江如敏。” “得了名利之后,我反思了许久,为何女子就一定要执着一份真感情?其实得不到感情又如何,真金总比真情来得实在,有了财富与名声,人生再没什么缺憾的了。” “他栽培了我这么久,我也苦心经营了这么久,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天启国的土地上,我已是人人称赞的名医了,我有了新的宅子、新的家人、新的人生,今后的日子就是要稳固如今的一切,以及协助宁王。” “就如天象所言,我身为‘景星’,能造福天启国百姓,这是我的无上荣光,我会在享受名利的同时,将自己毕生心血奉献给这片国土。” “祁王殿下,你可认同我的想法?” 上官祁听着耳畔的话,怔愣了好片刻才回过神来。 他已听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几乎是在明示他,无论他对她是何种心意,无论她是否对他有过片刻动心,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此生不会离开天启国。 而他是北辰国的王爷,她若跟了他,就是违背了本心。 与其和本心作挣扎,倒不如不动心。 她不是没有女儿心思,只是家国情怀最要紧。 这样的心境让他肃然起敬,可她的拒绝又令他难免伤怀。 见她等着自己的回答,上官祁终究是应了一句,“自然认同。” 江如敏淡淡一笑,“殿下果真是通情达理之人。” 上官祁也朝她扬了扬唇,心中却是百转千回。 他知晓她的过去,也了解她今后的想法,纵然被拒绝,也得尊重她的意愿。 二人不知的是,几丈外的大树后,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之间的一举一动,眼底漫上了丝丝寒意。 君天逸特意将司连婳的暗卫引到了远处甩开,他晓得江如敏上坟的位置,一路赶来只想快些看见她,却没料到会遇见这样令他刺眼的一幕。 上官祁是何时与她走这么近的? 即便他如今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江如敏身边,他也绝不允许旁人趁虚而入! 第274章 丧家之犬,无能狂怒 “这雨势一会儿可能就要加大了,我将你们送上马车吧。” 眼下四个人只有两把伞,江如敏自然没有拒绝上官祁,便应道:“那就有劳殿下了。” “不劳烦。”上官祁温声应了一句,与她一同走向来时的路。 “殿下方才说公主脸上起了红疹?那等雨停了,我去恭王府给她看,不必劳烦她再跑一趟瑞和堂。” “好,那我先替阿妘谢过你了。有你出马,定能解决她的烦恼。” 树后,君天逸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无声冷笑,随即跟了上去。 被雨水打湿的山路不太好走,上官祁与江如敏走得较为缓慢,期间虽没有多少交流,上官祁心下却希望这条路能够再长一些。 以后怕是很难有这样同行的时刻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停靠马车的地方,江如敏上了马车,还不忘朝上官祁叮嘱了一句:“路有些滑,殿下骑马回去也要慢些。” 上官祁朝她笑了笑:“我会小心的。” 眼见着江如敏的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上官祁这才走向了自己拴马的地方。 雨势渐停,接下来的路也用不到雨具了。 上官祁行走间,忽听身后有衣袂翻飞的声音,心下顿时警惕了起来。 有人正朝他飞快地靠近。 他将手伸向了腰际,只待身后的人影接近,立即转身投出两枚飞镖! 迎面而来的那道黑色人影身手倒也矫健,眼瞅着飞镖就要扎上他了,他一个闪躲便避开了袭击,再次逼上前来。 因着他的靠近,上官祁也看清了他的面容。 这人倒是面生,他印象里从未见过。 一张平平无奇的容貌,眼睛的轮廓倒是生得不错,眸光锐利冰冷,这样的一双眼出现在如此平庸的面容上,让人莫名觉得有些违和。 再看这人的身形,高大而挺拔,仿佛曾经见过。 他能察觉到对面这人的杀意,与寻常的刺客有所不同,刺客们大多是机械,可这人的情绪波动却很大,好像有些气急败坏? 上官祁在打量他的同时,迅速避开他袭来的掌风,低笑着询问了一句:“逸王殿下,你如今怎么变得这样丑陋了?” 君天逸侧对着上官祁,眉眼微动,对于上官祁的询问不做任何反应。 这人应该只是想诈他,无需理会。 反正他今日没打算让上官祁活着离开。 他原本打定了主意要速战速决,却没想到上官祁又紧接着道了一句:“哦,不对,是逆贼君天逸。陛下已经废去了你的王室身份,你不再是从前那位尊贵的逸王了。” 君天逸瞳孔一紧,心中杀意更盛。 这上官祁,不光抢他的人还要当面讥讽他,实在该死! 他这会儿手上没有兵器,但他有信心,凭拳脚功夫也能胜过上官祁。 上官祁眼见着他的掌风袭来,心下其实没有多少把握,只因宁王曾跟他说过,这君天逸虽然是宁王的手下败将,但功夫并不弱,在同龄人中也是难逢敌手的。 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便没有去接那一掌,而是卧下了身右腿一扫,将这林间的湿泥扫向君天逸的脸庞。 湿泥虽没有杀伤力,但君天逸并不想被这肮脏东西糊上脸,本能地收回了手后退两步。 上官祁见此,更加确定了心中想法。 对面这厮有洁癖。 爱干净是刻在骨子里的一种习惯,寻常杀手在打斗的过程中不会在意无血污,他们一心只会想着如何取目标的性命,只有一些金尊玉贵的皇室成员,才会下意识排斥污秽。 想到这,他将手中的雨伞倒置,以伞尖铲起地上的湿泥再次甩向君天逸! 趁着君天逸再次闪躲的功夫,他转身便跑。 君天逸嗤笑一声,追了上去。 上官祁也就这点儿能耐,都不如宋云初胆量大。 他才这么想着,便看见前方出现了两道快捷的人影,那两人正朝着这边而来,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落在了上官祁的两侧。 而上官祁也不再跑,而是朝两人发号施令:“尽量抓活的。” 两人手中长剑出鞘,朝君天逸发出了进攻。 君天逸面色微变。 他以为上官祁是一个人来的,没想到附近竟然有这厮的暗卫。 原本是他占领上风的局面,此刻变成了三打一。 他磨了磨牙,这会儿手中没有兵器实在有些吃亏,他得先抢一把兵器来,才好收拾了这主仆几人。 上官祁并不急着跟他动手,而是悠悠道:“本王若是你,就会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苟且偷生,而不是顶着他人的脸孔回来兴风作浪。让我猜猜,你今日出现在这的意图是什么,该不会是还想与如敏见一面,或是求得她的原谅吧?” 上官祁说到此处,啧啧称奇:“若不是见了你,本王还真不知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说来还是宋兄神机妙算,他得知本王最近常与如敏来往,便提醒我要多加谨慎,他都怕我走在路上就被人暗杀了,我问宋兄,谁会有这么大的胆?他说,当然是那个丧家之犬君天逸啊。” 君天逸怒极,只恨不能立刻上前去撕了上官祁的嘴。 他想逼近上官祁,却被两名暗卫拦下,他不得不先应付眼前的两人。 该死的上官祁,该死的宋云初! 都该死! “本王知道你想杀我们,但你办不到。” “一来你没有盖世武功,二来,你没有顶级人脉,三来,你也没能长个灵光的脑子……总之你如今一无所有,只剩满腔怨气,还有手上一点儿力气了。” “用宋兄的话来说,这叫无能狂怒。” 第275章 君天逸吃巴掌! “你不仅无能又易怒,还事事都靠女人,若没有你身边这些女子救助你,你怕是早已转世投胎了,你为人缺德也不配做人,想来投胎也是投的畜牲道。” “对如敏而言,与你来往是她这一生最悔之事。” “但你也别担心她会恨你,因为那太不值得了,她会慢慢忘掉有你这么个人,总有一日,她的记忆里只会剩下那些美好的回忆,而关于你的那段记忆,会被她永远遗弃。” 君天逸愤怒到了极点,双目都泛起了血红色。 上官祁这个该死的杂碎,有什么资格议论他和江如敏的过去! 敏敏会忘掉有他这么个人? 可笑……她与他有过那么多经历,岂是说忘就能忘的! 君天逸手上的动作越发快而狠,下一刻便将左手边的那名暗卫一掌拍开。 上官祁目光一凛——就是现在! 君天逸正是情绪极为不稳的时候,众所皆知,打斗忌讳心态浮躁,情绪波动越大,手上的动作就越容易出错。 趁着君天逸收掌,他几乎以最快的速度逼近对方身前,将手中的伞尖狠狠刺向君天逸腹部! 君天逸察觉到上官祁的意图,慌忙躲闪,可惜躲闪不够及时,虽然腹部躲过了一劫,可腰际还是被用力地捅了一下。 他吃痛地闷哼了一声,那一瞬间几乎直不起腰来。 另一名暗卫趁此机会,手中的剑就要砍向他的手臂,却听前方传来一道破空声,他抬眼一看,竟是一把匕首穿过气流,朝他胸口袭来。 他不得不躲开,这也就给了君天逸撤退的空档。 君天逸捂着腰后退了数步,转头看向那名出手协助的人,果然是司连婳的暗卫。 这人被他甩开之后又一路找了回来,总算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帮了他一把。 暗卫见他受伤,扶上了他的胳膊,而后从腰间掏出一物,朝迎面袭来的上官祁主仆投了出去! “殿下小心!” 上官祁的暗卫拽着他后退了数步,下一刻便听身后响起“嘭”的一声炸响。 紧接着,眼前升起了一片白雾。 “是逃跑用的烟雾弹,殿下,咱们是抓不住他们了。” 望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上官祁当机立断,“回去,去宁王府!” 他刚才已经记住了君天逸易容后的模样,他得赶紧画下来给宋云初看。 …… “宋兄,这便是君天逸如今的假面目了,你看看,你可曾见过?” 宁王府内,宋云初望着上官祁递上来的画像,眉头轻蹙,“完全没见过,且这幅容貌和千面郎君卖出去的那些都对不上。” “会不会是那个千面郎君有所隐瞒?” “不至于,要论交情,千面郎君和我手下的人还更熟悉点儿,他没有理由帮君天逸这个逃犯,况且他是不愿和朝廷作对的,他曾经还把跟他买面具的逃犯直接送去官府领赏。” “那便是黑市里还有其他人会这门手艺了。”上官祁给出了新的猜测。 “这个倒是更有可能,之前听二娘说,会这门手艺的人极少,除了千面郎君之外,她再也不认识第二个。看来本王得亲自去找一趟千面郎君,把他的同行都问出来才行。” 这一边宋云初准备着出门,另一边的驿馆内,司连婳从暗卫口中得知君天逸被上官祁所伤,愤然地拍桌而起。 “这个蠢才,他怎么能在上官祁面前露脸!” “公主消气,咱们手上还有一些人皮面具,给他换一张就是了。” “他笨你也笨!这是换一张脸就能解决的事吗?” 司连婳怒声道,“换一张脸当然容易,可祁王与宁王有来往,祁王定会将这件事告知宁王,我当初不去买千面郎君的面具,就是提防着他跟宁王泄密。” “以宁王的心思,他八成会去打听千面郎君最近卖了多少面具,他们做面具的,是先有的图样再做的面具,一旦上官祁辨认出君天逸今天顶的这张假脸不是出自千面郎君之手,他们就会猜到还有别家。” “咱们能打听到的事,宁王多花些银子也能打听到,你立即派人去黑市看看情况,如果宁王的人已经在查了,切勿轻举妄动。” 司连婳越说越是不忿。 君天逸和她承诺不会在熟人面前露馅,如今怎么一碰见祁王,就把做出的承诺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最痛恨的人不是宋云初吗?和上官祁又有什么恩怨? “他与上官祁为何会打起来?” “属下不知。属下原本依您的吩咐盯着他,可期间他把属下引到林子深处甩开了,等属下返回找到他的时候,他与祁王已经打了起来。” “混账,连个人都看不好!”司连婳呵斥道,“本宫要知道他们之间有何渊源,速速去查!” 她如今都不指望君天逸能和她说实话了,与其去问他,倒不如赶紧让属下去打听。 …… “爷,您忍着点儿。这江小姐的黑玉膏对外伤最是有效,只是可惜所剩不多了。” 简洁的屋内,杜仲给君天逸腰上的伤口涂了药,见黑玉膏只剩下半瓶,不禁有些感慨。 这么好的药,从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如今却再也难有了。 腰间的疼痛让君天逸的额头上都出了汗,回想起上官祁同他说的那些话,他只觉得心中堵着一口气,让他连呼吸都不能顺畅。 “爷,这事儿公主是一定会知道的,您得赶紧想想如何安抚她才好。” 杜仲的话音才落下,门外边传来一阵疾快的脚步声。 来人一声招呼都不打便推门而入,走到床榻前冷声质问:“你今日把本宫的暗卫甩开,为的是什么?” 君天逸道:“我对上官祁早有不满。” “那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 司连婳居高临下地望着君天逸,神色冰冷,“可别编瞎话了,你之前和他没仇吧?今日之所以与他大打出手,是因为江如敏。” “你去翠峰山,不是因为太闷了想散心,而是想见江如敏。” 君天逸不语。 见他无话可说,司连婳嗤笑一声,“怎么,你是哑了吗?” 君天逸实在不满司连婳对自己的掌控,抬眸淡漠地应了一句,“既然公主都已经知道了,为何还问……”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将君天逸未说完的话打断。 司连婳力气本就不小,此刻又正是愤怒的时候,这一耳光抽下去,君天逸只觉得眼冒金星,口中也尝出了一丝腥甜。 “犯了错,还敢拿这种态度跟本宫说话!不过是一介罪臣,你还当自己多高贵!若没有本宫的庇护,你以为你能苟且偷生!” 第276章 您可千万要忍着 “花着本宫的银子,心里却惦记着别的女子,光是惦记也就罢了,你竟还敢付出行动?你看看你如今的衣食住行,哪样不是靠的本宫?” 因怒上心头,司连婳的言语句句带刺,可谓毫不客气。 君天逸还维持着被打后的姿势,一言不发。 左边脸颊如火燎般地疼痛,想也知道脸庞上定是留下了红印子。 他是没想到司连婳会对他动手的。过去那些喜欢他的女子,哪个不是万般柔情。 挨巴掌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懵的,可脸颊上传来痛意在告诉他—— 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被一个女人扇巴掌,被鄙夷,被轻视,对方曾口口声声说要厚待他,如今却将他当做一只宠物,肆意掌控辱骂。 她丝毫没有顾及到他的尊严。 他的右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脑海中再次产生了反击司连婳的冲动。 可杜仲的话却将他的理智再次扯回。 “公主息怒!主子并非有意要惹恼您,他记着您的话,尽量不去人多的地方走动,他去山野间确实不易被人发现啊,况且……今天是江夫人的忌日,小的可以担保,他出门绝不是奔江小姐去的,他是想祭拜长辈啊!” 杜仲说话间,朝司连婳单膝跪下,“当年太妃娘娘在踏青时不慎被毒蛇咬伤,若非江夫人出手相救,太妃娘娘怕是不能安好了,爷一直都记着这份人情,对江夫人也是礼敬有加,江夫人去了之后,爷每年都去祭拜上香,今年也不能例外。” 听完杜仲的解释,司连婳的面色略微缓和了下来,可语气依旧清凉,“若说只是去祭拜救了自己母亲的长辈,自然不算错,可他为何要在人前暴露,和上官祁动起手来?这还不是为了江如敏争风吃醋吗?就算他祭拜长辈是真,他难道就不想顺便见一见江如敏吗?” “我没有打算去见她。”君天逸出声反驳,“正如公主所言,我如今只是一介罪臣,我与她相见对她并无好处,我也不会再去干涉她今后的人生,我原本是想在她走后去给江夫人上一炷香。” “那后来为何又跟上官祁打起来?” “这事的确怪我,是我没能藏好自己的行踪,被上官祁发现了。” 君天逸转头看司连婳,“我事先不知他会去翠峰山,他并没有和如敏同行,而是专程去给她送伞,他见我躲躲藏藏,大概觉得我可疑,怕我对如敏不利,这才想拿下我回去审问,我自然要反抗。如果不是他先动手,我又何必要主动暴露?” 司连婳始终在审视着他的神色,见他言语顺畅,面色也无异样,不禁重新思量了起来。 莫非她真错怪了他? 如果他只是为了去祭拜长辈才不慎暴露,那她扇他的那一巴掌,的确有些太过了。 可扇都已经扇了……其实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暴露了就是暴露了,她给予一些惩罚也是合理。 “我知道,无意间给公主添了麻烦,公主动怒再正常不过,我也不奢求你能够消气,我于你而言的确是个拖累,你已帮了我不少,无需再帮。等天一黑我便离开,你不必再操心我往后的日子,总之我还是那句话,即便我落网,也绝不会提起你半个字。” “你当然有错!可我总归不忍看着你死。”司连婳伸手捏起他的下颌,让他正视自己的双眼,“这次是本宫下手重了,我且再保你一次,但你给我听好了,若再有下次,我就亲手了结了你,反正落在宋云初手上你只会受更多折辱,还不如我给你个痛快省事。你说呢?” 君天逸强忍着心中怒火,平静地应道:“就依公主所言。” 司连婳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见她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君天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爷,一旦公主对您失去了耐心,咱们就真的没有活路了,公主这会儿虽然还在气头上,但显然还是舍不下您的,您……可一定得忍着啊。” 君天逸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此刻的心情。 的确,他如今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他甚至不能摔着屋子里的东西,否则传到司连婳耳朵里,她恐怕要多心。 他真是受够了这种窝囊的日子。 总有一日,他要将他所经历的痛苦,十倍百倍地还给宋狗贼! …… “宁王殿下,这张面具绝对不是出于我之手,草民最近卖过多少面具可全都画给您了,没有丝毫隐瞒,毕竟草民就这一个脑袋,可不愿意跟朝廷作对。” 宋云初此刻正坐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里,见对面的紫衣青年对上官祁画下的人像做出了否认,不紧不慢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再问你一句,黑市里可有你的同行?” 不等千面郎君回话,她又笑了笑,“可别怪本王没提醒你,你这人皮面具的生意原本就不算正规,只是本王不愿插手江湖上的事,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王也知道这门手艺最初是为了躲仇家用的,若非不得已,没几个人愿意顶着不属于自己的脸过日子,可如今有朝廷要犯利用人皮面具躲避追捕,若能抓到也就罢了,若抓不到,本王就以妨碍官差为由,将你们这行连人带货全抓进大牢。至于这量刑嘛……” “你是喜欢流放还是坐牢?这流放的日子可不好过,路上多病多灾的,容易短命。要不还是坐牢吧?也就只需要忍受脏乱臭,常年吃馊饭馊菜,与老鼠同眠而已。” 第277章 你没给我准备礼物? 听着宋云初的恐吓,千面郎君面色微僵。 宋云初看出他神色有异,冷声呵斥道:“怎么,你当真有事隐瞒本王!” “殿下恕罪,并非草民刻意隐瞒,而是我压根没想太多。草民的确有同行,那人还是我堂弟,他那手艺糙得都没他卖壮阳药挣得多,他的名气远不如我,您说有人替钦犯买人皮面具,那找我肯定是比找他强啊,怎么就找到他那儿去了呢……” 千面郎君说到这,嘀咕了一句,“难道就因为他的够便宜?” “糊涂!那逆贼一门心思躲本王,你与胡二娘是旧相识,帮逆贼买面具的人考虑到了这一点,他们刻意避开你去另一家,与手艺和价钱都无关,他们看中的就是那人与宁王府没有半点关联。” “殿下,草民就只是个小贩,哪里懂得这些道理?我堂弟那手艺连狗都嫌!他又不舍得用贵的材质,就他那面具能撑三天就不错了,戴的时间长了就起褶子还不贴脸,我的面具至少还能管个把月。” 宋云初闻言,眯起了眼,“他的一张面具只能撑三天?” “不错,若犯人想长期掩盖真面目,必得在我堂弟那边买许多张才够用,他生意不大好,手上其实也没多少存货,若我们二人都不再对外供货,那犯人手上的面具消耗完了,可就没有新的面具给他用了。” “你堂弟在何处?立即带本王去找他!” …… 这天日落时分,街道上又多了十二张悬赏画像。 宋云初从另一家面具小贩那儿得到了他近日出售的人像,其中有一张果真和上官祁画的那张对上了。 她自然不会在悬赏令上宣扬人皮面具一事,只称那十二张画像是‘疑似逆贼同党’。 眼见天色暗下来了,她正要吩咐管家准备晚膳,守门的护卫便来禀报,有一名驿馆的驿卒前来求见。 宋云初当即道:“让他进来。” 驿卒很快被带到了宋云初面前,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殿下,小人在西凌国公主的护卫当中见过画像上的两人!” “哪两个?过来认!” 宋云初将十二张画像在桌子上排开,驿卒指出了其中的两张:“小人只见过这两个,我亲眼看见他们同行。” 宋云初唇角轻扬,“很好。管家,给赏钱。” 她本以为那些面具只有君天逸一人使用,如今看来,君天逸的心腹依旧还跟随在他身侧。 见过杜仲的人不少,杜仲自然也不敢用真脸在大街上晃悠。 两个人都需要用到人皮面具,无疑是会加快面具的消耗。 驿卒领了赏银,又朝宋云初说道:“殿下,小的是悄悄过来的,西凌国那边应该不知道。” “白竹,带上人,随本王去驿馆。” 宋云初心中明白,这会儿带人去驿馆是不可能抓住君天逸了。 司连婳又不傻,这个节骨眼哪还能让君天逸藏在驿馆内,君天逸受伤回去的时候必然已经换上新的面具转移落脚点了。 西凌国此次随公主来的护卫约有两百人,每天进出驿馆的人数不胜数,她来回黑市的时间已经够君天逸逃跑了。 可即便知道已经抓不到人,她也得走这一趟流程。 宋云初带人来到驿馆时,司连婳正在训斥一众护卫。 “你们这些酒囊饭袋,连自家弟兄被贼人顶替都察觉不到!你们难道就没发现这两人和从前有什么不同吗?” “长相看不出破绽也就罢了,声音难道还能一样吗?他们在这驿馆待了几天,你们竟毫无察觉,都是干什么吃的!” 宋云初见此,轻挑了一下眉头。 司连婳为了保君天逸也真是挺辛苦了,还要专门唱一出大戏来给她看。 而面对司连婳的责备,一众护卫都噤若寒蝉。 “公主恕罪!这二人一来到天启国便以水土不服,着了风寒为由总待在屋子里不出来,属下等人隔着房门听到他们咳嗽,担心自己万一被传染了病,便不能好好当差,也就没有进去探望……” “糊涂东西!司连婳继续呵斥护卫,“幸亏这两个贼人只是借着驿馆躲藏,若他们的目的是要对本宫不利,你们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公主,宁王殿下在门外呢……” 听到手下的提醒,司连婳转头看向门外,而后抄起桌上的东西走向宋云初。 “宁王殿下来得正好,本宫的护卫里有两人被替换了,他们以生病为由不与其他护卫接触,众人也就没察觉到,傍晚有人看见了街上的通缉令,飞快地来和我报信,我命人去捉拿这两人时,他们早已没影了,他们的房间里只留下这两张面具。” 司连婳说到此处,神色愤然,“他们便是利用这东西替换了本宫的护卫!本宫想想都觉得心惊!也不知那二人原本面目是什么样的,悬赏令上说他们是逆贼同党?那他们是君天逸的同党,还是戎国余孽?” 宋云初与司连婳面对面,欣赏着她精彩的演绎,都忍不住想给她鼓掌。 影后啊。 这位西凌国公主大概是继狗皇帝之外,第二个擅长装模作样的人。 据千面郎君说,他堂弟的面具舍不得用好材质,戴三天就得变形,但变形的前提是一直贴着不摘下。君天逸主仆称病躲在房里的时候,不佩戴面具便可延长使用期限,只要司连婳的心腹给他们送生活必需品,他们便省得出门了。 狗逸王人品差,桃花运却是真好。最落魄的时候遇上顶级富婆,他真该给司连婳磕一百个响头。 “宁王殿下为何不说话?总不会认为是本宫包庇自己下属吧?本宫跟你担保,画像上这两人绝不是什么逆贼同党,他们是我西凌国人,他们如今下落不明,也不知是被那两个逆贼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本王的确是为了此事而来,既然公主已经给出了答复,本王也就不必多费口舌了。”宋云初悠悠道,“本王只留给公主一句话。” 司连婳面带疑惑,“什么?” 宋云初朝她迈近了两步,低声道:“公主自己问心无愧便好,怕只怕,你将来会后悔曾经所为。” 司连婳动了动唇,正欲接话,宋云初却没打算再听,拂袖离去。 有些人,不吃亏便理解不了何为人心险恶。 …… 翌日,暖阳高照。 日光穿过花叶的间隙,在御书房的窗子上打下一片碎影。 君离洛屏退了宫人,从御案下拿出了一个盒子来到宋云初身旁。 宋云初才放下手里的折子,便看见一只精美的长条状锦盒映入眼帘。 她抬头看君离洛,“这是?” “我送你的礼物。”君离洛见她面带疑惑,心中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宋云初怔了怔,随即一拍额头,“呀,我想起来了,今天是织女节啊,我都忙忘了。” 君离洛眼角轻微抽搐了一下,“所以你是没给我准备礼物了?” 宋云初挑眉,伸手覆上了眼前的锦盒,“所以……你这礼物还送不送我了?” “不送你还能送谁?”君离洛没好气地应了一句,转身便要回御案后,却听宋云初在身后低笑了一声。 君离洛转头看她,“你笑什……” 未说完的话,在看见宋云初右手边的方形盒子时顿住。 那里本来只有一摞奏折,她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个盒子。 第278章 云初送的星星瓶 见她将盒子递来,君离洛心中的失落顷刻消失,转为欢喜。 原来,云初也是有给他准备的。 瞥见她眼底狡黠的笑意,他明白自己是被戏弄了,伸手便掐上她的脸,“你又耍我!” 他没舍得用力,轻轻一捏便松回了手,随即期待地打开了眼前的方盒。 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子闯入了视野中,瓶内装满了彩纸折的星星,可谓五彩斑斓。 君离洛微微一怔。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礼物,但他猜测,云初送的礼必有她的用意。 他正要询问,却听见了宋云初的解释,“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星星瓶象征着最美好的祝愿,是表达爱意与浪漫的一种形式,这瓶子里总共有九十九颗星星,是我在闲暇之余亲手折的,但愿你我长长久久,岁月无忧。” 君离洛闻言,心中动容。 长长久久…… 虽然知道云初心里也有他,可能够听她亲口说出长长久久这四个字,于他而言就是最珍贵的心意。 他对她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也又多了一分了解。 九十九颗星星象征着长长久久,真是个极好的寓意。 “这满满一瓶,费了你不少时间吧?”君离洛望向宋云初,眼中一派柔和。 宋云初轻咳了一声,“也没费多少时间,每天折几个,攒着攒着就这么多了。” 这东西简单得很,她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有多费心。 “每天折几个……这么说来,你在很早之前就惦记着要送我礼物了?”君离洛眉眼间溢出愉悦的笑意。 就算是每天折几个,总耗时也得有个十来天,他最初还有些担心她不会把织女节放在心上,可如今看来,她分明也是很上心的,否则也不会那么早就开始准备送他的礼物。 她肯为他花心思,于他而言就是莫大的惊喜。 宋云初见君离洛欢喜得很,自然也跟着高兴。 【还好还好,没闹着要我给他绣个荷包。】 【针线活实在是太费劲了,光是想想都头疼。】 “有这个就足够了,还要什么荷包。” 君离洛端详着手里的星星瓶,唇角依旧是扬起的,“荷包是最常见的礼物了,宫中绣娘都会做,没什么新意,远比不上这星星瓶好,这样的礼物除了你,旁人都不会做,话说回来,这东西你应该只送过我吧?” “那是自然。”宋云初道,“除了你,我不会再送他人,你是独一份的。” “那便好。”君离洛颇为满意,“只要是你亲手制作,且只送我一人的,便不用纠结于送什么,就按照你家乡的习俗来,我觉得你们那边的人都挺有巧思。” 宋云初闻言,脑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 有他这句话,她以后送礼物可就容易了,她这会儿都已经想好明年要送什么了。 【这次送星星瓶,下次就送……打住,不能想了,不然要给他偷听见。】 君离洛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如今还真是越来越懂得如何防着我了。” “谁让你在我心里装了个窃听器,有些事我当然要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你应该也不希望这么早就知道我下次要送你什么吧?一旦提前知道,收礼的时候可就没那么惊喜了。” “此话有理。”君离洛笑了笑,“你也快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这就看。”宋云初说话间,也打开了眼前精美的长盒。 里头躺着一支雅致的木簪,簪头设计成了云纹的图样,这样的设计虽简洁,却是男女都适宜戴的。 君离洛大概是考虑到了她如今的男装打扮,若是送太漂亮的簪子,她便只能收藏不能使用,未免有些可惜。 她嗅到了一股令人舒心的浅淡木香味,便将簪子拿了起来仔细端详,而这么一看,就让她看见了簪子上的玄机。 看木簪的纹理与色泽像是梨花木,簪身有一道缝隙几乎要与纹路融合,不细看的话还真发现不了。 她的双手分别握住了簪头与簪尾,轻轻一抽,便将一支细长的剑刃抽了出来。 “簪中剑?” 宋云初望着手中的小小利器,云纹簪头此刻成了剑柄,握在手上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重量。 “真是个有趣的小东西。”宋云初轻笑一声,将小小剑刃插回了簪子里,“这东西戴在头上,还真是个绝妙的防身之物,若是与敌人离得近,可以出其不意偷袭呢。” “凭你的功夫,能够近你身的人没几个,这簪中剑大概率是用不上,可我还是想为你做一支。” 君离洛握住了她的手,“平日里你就拿它做个装饰品,束发还是蛮好用的,这木簪样式简洁,扮男装用它也不违和。” 宋云初闻言,有些诧异,“这簪子竟是你做的?” “不然呢?这织女节是有情人一起过的节日,自然马虎不得,我送你的礼物必得是亲手制作,哪能让旁人代劳。” 君离洛摩挲着宋云初的手心,“你我都不曾向彼此透露过要送什么,却都送了亲手制作的礼物,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第279章 狗皇帝他慌了 “的确是心有灵犀。”宋云初轻抚着眼前的木簪,笑道,“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悄悄学了不少东西。” 他之前替她画眉一事就让她有些惊讶了,今天又做了这支木簪,虽然样式较简洁,但木质细腻不粗糙,他若不说是他亲手做的,她会以为是宫中匠人做的。 从美妆到木匠,他这工作之余的兴趣涉猎还真广泛。 “那是自然,偶尔也有政务不忙的时候,可你又不能时时都与我相伴,你不在,我总得找点儿有趣的事来做,也好在将来的日子里给你更多惊喜。” 宋云初听着这话,心情自然是美妙。 【这个家伙,不仅有设计天赋,还是个浪漫主义者。】 【一天到晚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我只命令宫务署的人教我做手工,可没让他们教我如何谈情说爱。” 君离洛连忙替自己辩解,“身为天子,在人前总该有威仪,我从不对外说自己的感情事,你我之间的相处能够如此融洽,全凭我对你的了解,与旁人无关。” “是是是,陛下自然是极有威仪的。”宋云初随口应道,“只是今后少不了得辛苦宫务署的众人了,他们不仅要管着宫里的物件,还得负责教会陛下各种技能。” “能够成全朕的兴趣爱好,也是他们的福气。” 君离洛低笑了一声,而后伸手一把揽过宋云初的腰,将她带到了自己身前,“云初,今天这样的日子,你还要回府去吗?” “唔,今日出门时,觉得风有些凉。”宋云初慢条斯理道,“看样子,今夜是要宿在东暖阁了。” “如此甚好。”君离洛难掩喜悦,低头覆上了她的唇瓣。 才过了片刻的时间,宋云初便将他推开。 君离洛有些不满足,右手勾住了她的脖颈,不让她退开,“我好久没与你亲热了,你月事不是前两日就过了吗?怎么还躲着我。” 不等宋云初回话,他便又凑到了她面前,贴着她的唇瓣轻声道:“云初,你就一点儿都不想我吗?” 宋云初:“……” 【狗皇帝属狐狸精的吧?花样百出。】 “随便你怎么说。”君离洛话音落下,又对着她重重吻了下来。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宋云初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大白天的抱在一起啃像什么样?万一脑子一热,把这御书房给弄乱了,你好意思叫手下的人进来收拾吗?就算他们都知道咱俩断袖了,也别太明显吧?” 君离洛有些哭笑不得,“你对我就这般没信心?” 他是很想跟她亲热一会儿没错,但还不至于白日宣淫。 “毕竟你也隐忍了挺长时间,我看你方才气息都有些乱了。”宋云初挑了挑眉头,“人类原本就是欲望的奴隶,尤其是年轻气盛的男人,在失控前说的话都作不得数。” 君离洛:“……” 他才不会那样呢。 “好了,先把折子看完再说吧。”宋云初说着,在他的脸颊上吻了吻,算作安抚,“有什么想法,咱们可以夜里再交流。” 君离洛闻言,松开了她的腰身,“依你就是。” 言罢,他拿着她送的星星瓶回到了自己的座椅上,心中暗道一句:夜里必得好好收拾她一番!叫她知道他的厉害。 …… 半日的时间转瞬即过。 东暖阁外树影婆娑,室内却盈满了暖意,宋云初一边温酒,一边看书。 君离洛知道她喜欢看一些关于精怪的玄幻读物,便命人买了不少回来,在他的寝殿和东暖阁都放了好几十本。 宋云初正看得津津有味,便听得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下一刻,君离洛推门而入,关门时顺手上了门闩。 宋云初放下了手里的书,抬眸朝他淡淡一笑,“一路走来吹了不少夜风吧?来喝杯酒暖暖身。” 说话间,她已倒上了两杯热酒。 君离洛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看似漫不经心地拿起了酒杯,却在宋云初也举起酒杯的时候,将自己的手臂绕过了她的手臂内侧,形成了喝交杯酒的姿态。 他这一动作,让宋云初有了片刻的怔愣。 “我从未喝过交杯酒,但我知道,新婚的夫妇都会有这样的仪式。” 君离洛定定地望着宋云初,“云初,我们也来喝一喝交杯酒,如何?” 宋云初回过神来,应了一句:“好。” 无论他们的关系能否展现在人前,何时展现在人前,如今他们在彼此的心中,都已是不可替代的伴侣。 两人手臂交缠,喝下杯中酒的那一刻,宋云初颇有感慨。 当初狗皇帝以半壁江山为条件留她在身边,她就知道这家伙对待感情容易上头,果然…… 一个织女节都能被他过出花样来。 宋云初才放下酒杯,便见君离洛朝她压了下来,将她摁在了地毯上,“云初,我一定会与你平分天下,你说过你喜欢平等,所以……有些事情咱们可以好好商量的,对不对?” 宋云初眯起了眼儿,“陛下想说什么?” “不能总是你压着我。”君离洛道,“明明我也可以表现得很好。” “唔,上回不是让过你一次了吗?” “就让了那么一次而已。”君离洛轻声说着,与她鼻尖相抵,“云初,你最好了。” “我当然最好了。”宋云初笑道,“这样吧,我且再让你一回,之后……你可就得听我安排了。” 君离洛见她笑容狡黠,心中莫名有一丝不妙的预感。 但他很快便忽略了那丝感受,将宋云初从地毯上抱起,来到了榻上。 还得是榻上暖和。 除去了衣物,他也终于不必再克制。 “云初……”他轻唤她的名字,覆上了她。 漆黑的发丝散开,纠缠在了一处。 良久后—— 他抱着她的身子,在她的唇上吻了吻,“累不累?” 宋云初额头上的汗珠还未干,语气却一派悠然,“你没忘记自己方才答应过我什么吧?” “自然没忘。”君离洛笑道,“我明白,该是你拿回主动权的时候了。” 对于接下来的情况,君离洛早有预料,也坦然接受。 “那就好。” 宋云初一个挺身坐起,朝君离洛道:“你先闭上眼。” 君离洛虽有疑惑,但还是依着她的意思合上了眼皮。 下一刻,他便察觉双手被她擒住,而后似乎有什么坚韧的东西缠上了他的手腕。 他心下一紧,当即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宋云初正拿腰带捆他的手,唇角还有一丝坏笑。 他顿时有些慌了,“云初,你干什么?!” 双手被束缚的感觉让他十分不自在。 他倒是不怕被压制,可若是连双手都不能自由……那岂不是太悲催了? 第280章 愿君心似我心 “自然是要做一些有意思的事了。” 宋云初呵呵笑道,“你可是答应过要听我安排的,君无戏言。” “那你为何非要捆我的手?” “捆着你,你更老实,况且……其实我还挺喜欢欣赏你恼羞成怒的模样,特别有趣。” 听宋云初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引人遐想的话,君离洛气恼之余,也不禁生出了几分感慨。 她就是如此不同凡响。 可他还是不太能接受眼下的情形。 “云初,别胡闹了,快给我解开。” 他试图和她商量,“有什么话咱们好商量,何必非要把我弄成这样?” “我可不是胡闹,一会儿你就能体会其中乐趣了。” 宋云初一边说着,一边从君离洛的衣服上又抽出一条腰带,用来蒙他的眼睛。 君离洛更加惊诧,“云初!你哪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在某些图册上看过,觉得可以试试。” 君离洛可不想尝试。 他看不见她的神色,也触摸不到她,这样完全落于下风的情形实在是让人……焦灼。 他甚至想动用内力挣开束缚着他双手的腰带。 宋云初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摁住他的手,警告道:“我这腰带珍贵得很,你要是敢弄坏,可就别怪我无情了。” 君离洛:“……!” 她说的无情指的并非是对他使用武力,她很清楚他如今已习惯了她的陪伴,一旦惹她不高兴,下一次留宿宫里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毕竟她曾说过,她可以把公务和情感分开,哪怕将来两人之间出现争执,在处理政务的时候她依旧可以和他洽谈,除政务之外便不做多余的陪伴。 那于他而言未免有些太煎熬了。 “云初,这双手不活动也就罢了,至少让我看看你。” 他企图和宋云初再商量一下,宋云初却没理会他。 下一刻,他察觉到她的呼吸逼近,随之落下的是她的吻。 他下意识想要拥抱她,却动不了,也看不见。 这让他有些气急败坏,“宋云初!以后不许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 “我就要看。” 宋云初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随即轻笑道,“陛下,别大惊小怪的,您不是早就习惯微臣在上了吗?再多些花样又能如何?反正快乐的又不只是我一人,再说了,无论你我之间发生什么,也就咱们自己知道,不会影响你在外人面前的威严。” “你就仗着功夫比我好。”君离洛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话。 “怎么,心里不平衡了?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对象你就偷着乐吧,我凡事不给你拖后腿,偶尔遇到危险还能护着你,不挺好的么?” 君离洛一时竟无法反驳。 思虑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放缓语气,发出请求,“云初,给我解开好不好?云……唔!” 宋云初懒得听他抗议,直接低头封住了他的唇。 【狗皇帝话真多。】 【方才短暂地拿到了主动权,就觉得自己可厉害了是吧?本王且让你看看,我是不是比你更厉害。】 君离洛:“……” 果然,在争强好胜这一块,他是及不上她的。 罢了,随她高兴一回,反正就如她所言,无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罢了。 他也就是在她一人面前无法得意,对外,他还是那个不可冒犯的君王。 …… 虽然夜间有些放纵,可第二日的早朝还是得上。 君离洛穿戴整齐后,在镜前仔细地端详自己,确保不露出半点痕迹,这才出了寝殿的门。 云初虽然有些狂野,但一向都很有分寸,没在他的脖颈上留下印记,昨天束缚他双手也没束得太紧,前半夜就给他解开了,这会儿手腕上也看不出什么痕迹来。 再说东暖阁那边,宋云初也出了房门。 论体力她自然是不差的,可折腾的时间长了也有一点不好,腰难免会有些酸,睡眠也是不太足。 看来中午回府得好好补个觉去。 散朝后,宋云初和君离洛回御书房接着看折子,期间君离洛见她打了两个哈欠,冷哼了一声,“叫你爱折腾,犯困了吧?早些回府歇着去吧,剩下的折子我自己看就好了。” “那可不成。”宋云初一口回绝了他的话,“折子还是得看的,都坐在这个位置上了,又岂能被瞌睡打败,我还是等午间回去再睡。” 君离洛闻言,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在勤政这一点上,她与他几乎是一样的。 回想起从前,他只想做个独揽大权、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君王,如今才知,有个心意相通的人在身边,与他平分天下共担政务,于他而言才真的算是一桩美事。 谁说帝王就一定得孤独呢?他有云初,便再也不会孤独了。 余光瞥见桌上五彩斑斓的星星瓶,他伸出了手,缓缓摩挲着瓶身。 这里面装着的,是她最真诚的心意和祝愿。再没有什么礼物是比这星星瓶更好的了。 另一边的桌旁,宋云初正喝着热茶,不经意地就瞥见了君离洛对着星星瓶浅笑的一幕。 她心道一句—— 【傻样儿。】 君离洛听到这一声,眉目微动,立即转头望向了宋云初。 却见宋云初也正望着他,四目相对时,她朝他莞尔一笑。 君离洛心头泛起波澜。 如今他是真走进她的心里了,否则也见不到她这样好看的笑颜。 “云初。”他轻唤了她一声。 宋云初微微侧头,“嗯?” 他朝她扬起唇角,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第281章 殿下,求您垂怜 临近午间,长街上四处都是一派热闹景象。 “二姐,咱们一会儿去醉仙楼吃饭如何?我有些想念醉仙楼的菜了。” “好啊。” 得到了胡二娘的认同,胡四娘又转头询问身旁的黄衣女子:“采薇姑娘随我们一起去吧?” 采薇柔声道:“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四夫人做主便是。” “那行,再走半条街就到了,殿下喜欢吃醉仙楼的栗子糕,等咱们吃完离开的时候,你们可得提醒我带一份回来。” 胡四娘说话间,瞥见前方有一处卖丝巾的小摊,便拉着二人走了过去。 “四夫人,咱们方才路过了陈记点心铺,我这会儿突然想吃他们家的一口酥了,你们先挑着,我去买一些回来。” 胡四娘此刻的视线全在眼前的丝巾上,听采薇说要去买点心,只随口应了一句,“行,你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采薇转身离开,走向了街道斜对面。 胡四娘并未回头,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装作照镜子的模样,实则透过镜子观察采薇的行迹。 看采薇去的方向,的确是那家陈记点心铺。 胡四娘理了理自己鬓边的发丝,低声道:“二姐,你觉得这采薇姑娘如何?” “歌喉一绝,容貌也出色。”胡二娘顿了顿,道,“殿下明知她是西凌国公主的人,还对她那般优待,且我瞧殿下的神色并不像是假客套,会不是真的对她有几分意思?” 胡四娘低笑一声,“连你都这么想,采薇姑娘本人大概也会有这样的猜测了。” “你是说……殿下对她其实是虚情假意?” “那倒不是。殿下的怜香惜玉从来都不是装的,只是容易给人造成错觉罢了。他看似多情,实则不动情,所以在面对他的时候,无论他有多么温柔,都万万不能自作多情。” 街道另一侧,采薇已经走到了点心铺前,管掌柜的要了一口酥。 她的余光瞥见有人靠近,来人朝掌柜的报了和她一样的糕点,趁着掌柜的转身包装时,悄声询问她:“这两日有什么进展吗?” “没有。从昨天开始就没见到宁王,听说是有事留宿在宫里了,他府中的女眷们总盯着我,连出门都要带我,想必是防着我争宠。” “宁王既然对你有兴趣,你就加把劲,别把时间浪费在那些后宅妇人身上。” “我自有安排。” …… 当胡四娘等人吃完午饭回到王府时,宋云初也已从宫中回来了,正在庭院内对钟南燕的功夫进行指导。 “转身的时候不要太心急,否则脚下易打滑,对,就是这样……再接个空翻,好极了!这悟性一点儿都不输给赵景恒。” 宋云初曾答应药王,要教钟南燕一些飘渺真诀上的招式,她能学多少算多少。 钟南燕平日里虽有些活泼贪玩,可学起武功的时候还是相当认真,她的进展也让宋云初颇为满意。 “南燕妹子的身法真是矫健啊。” 忽听身后响起熟悉的笑声,宋云初转过头,便见胡四娘等人缓缓走来。 她的视线落在胡四娘手里的食盒上,“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醉仙楼的栗子糕,是您喜欢吃的。” 胡四娘把食盒搁在了桌子上,随即从衣袖口袋内掏出一物递给了宋云初,“昨日是织女节,妾身原本想将这荷包送给您,只是您忙得没空回来,只能等今天给您了。” 宋云初望着眼前的荷包,差点儿笑出声来。 荷包整体呈淡青色,上面的图案是几棵清瘦但……歪歪扭扭的竹子。 宋云初强忍着笑意接下了荷包,道了句,“不错,本王喜欢竹子的气节。” 胡四娘扮演小妾实在称职,哪怕学艺不精,心意也是到了。 “妾身手艺粗陋,实在是让殿下见笑了。” “四妹送殿下的这个荷包算好看的了。”胡二娘说着,掏出了胡四娘送给自己的荷包,“殿下您看我这个,再看看您手上的,” 宋云初望着胡二娘荷包上的鸭子,差点儿又绷不住。 她猜测这鸭子的原型应该是鸳鸯,只是绣残了。 一旁站着的采薇将那两只荷包看得清清楚楚,眼角都不禁有点儿抽搐。 她从未见过这么丑的绣品,这位四夫人还真敢送……关键是宁王不仅收下了,还很给面子地夸奖了。 可见这四夫人有多得宠。 采薇心下不禁有了盘算。 她明明能察觉到宁王对她感兴趣,可这人每次传召她就只是听歌,似乎没打算再进一步,按理说他武艺高强,对她没什么不放心的,难道他的态度是取决于她的表现? 她总是表现得温和谦逊,比不得胡四娘活泼奔放。 或许她该换一种方法试探宁王的态度了。 是夜。 宋云初正准备熄掉烛火安寝,忽听窗外传来一阵琵琶的乐声。 那声音离得不远,旋律似乎带着淡淡的愁绪。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随即开门吩咐暗卫去把采薇叫来。 不多时,采薇抱着琵琶进了屋,朝她福了福身。 宋云初见她穿得单薄,便给她倒上了一杯热茶,“采薇姑娘似是有心事?” 采薇抬眸望着她,“殿下想听吗?” “听听也无妨。” “那殿下这儿有好酒吗?我想喝点儿。” “本王府上最不缺的就是美酒。”宋云初说着,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小坛好酒和两只酒杯。 她撕开了坛子的封口,醇厚的酒香味霎时在屋内荡开。 采薇主动拿起酒坛子斟了两杯,而后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 “殿下,我原本是公主要献给你们陛下的礼物,陛下与您大概也是清楚这点的吧?可我没能入了陛下的眼,否则陛下也不会将我转给您。” “我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也不配有什么好归宿,从小到大都是被送来送去的命,七岁那年被继父以五十两银子卖给了瓦子,十三岁那年,我因为曲子唱得好被一位权贵相中……” 采薇说到此处,眉眼间泛起苦涩,“那人年过半百还对我有非分之想,幸好被他的夫人阻拦了,那位夫人把我转手送给了她的侄女,只因她的侄女是个爱听曲的,我在她的生辰宴上唱了几首,艳惊四座,没过多久我就被召进了宫里,得到了公主的喜爱。” “我以为进宫就是最好的归宿了,公主待我也算不错,可谁知公主这次出使也把我带上了,我又成了公主送给陛下的礼物,当陛下说要把我转给殿下您的时候,您可知我当时的心情有多复杂?” “陛下摆明了不在意我,殿下您地位崇高,我多害怕一个不慎就会惹您生气丢了性命,可来到王府之后,我才知自己多虑了,殿下风度翩翩,对我十分优待,我原本该是安心的,可我又忍不住想,我能在您身边待多久?下一个拥有我的人,是会像您一样厚待我,还是轻视我践踏我?” 采薇说到伤心处,连饮了两三杯酒,见宋云初面色似有动容,她起身来到了宋云初身旁跪下。 她伸手搭上了宋云初的膝盖,“殿下会把我再转给另一个人吗?如果可以的话,妾身求您垂怜,我不想再充当一件礼物了。” “起来吧。” 宋云初将她从地上扶起,“明日去管家那儿领一些银票,就当是本王听这几天曲给的酬劳。从此你是自由身了,你可以随时离开,想去哪便去哪,至于公主和陛下那边,就不必你操心了。” 采薇眼中浮现一丝错愕。 这事情发展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第282章 亲手制作的赔罪礼 宋云初将她惊愕的模样看在眼中,唇角浮现一抹淡笑,“怎么,是高兴傻了?” 采薇回过了神来,面上浮现欢喜之色,“殿下所言当真吗?” “自然是真的,本王不至于拿这样的事和你说笑。” “能得殿下如此怜惜,妾身真是三生有幸!请殿下务必受妾身一拜。” 采薇说话的同时后退了两步,向宋云初行了跪拜礼,再次抬头时,眸中已然一片湿润。 “殿下大恩,妾身无以为报,妾身卑微,除了有一副好嗓子能给殿下解闷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的本事,若殿下不嫌弃,我愿长伴殿下左右,随叫随来。” “本王无需你报答。”宋云初饮了一口杯中酒,悠悠道,“帮你一把于本王而言只是小事,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对您而言是小事,对我却是大事。殿下您不是说喜欢听我的歌吗?我以后就一直给您唱好不好?” “难道你不想要自由了吗?” “自由固然好,可妾身只是一介小女子,独自生活难免寂寞,妾身希望能有个依靠,当然了,妾身不敢奢求殿下给我名分,我愿做您的婢女服侍您。” 采薇说话的同时,又朝着宋云初缓缓靠近。 宋云初听着她真诚的言语,转头看她,四目相对之际,她能看清采薇眼底涌动的情意。 比当初引诱君离洛的时候,还要真挚动人几分。 宋云初心下不禁有些感慨——真是个好敬业的细作。 如果这姑娘的目标不是她这个假男人,换个真男人来,说不定真会沦陷在这样楚楚动人的眼神里。 她明明都给了她一条好路走,她还是执意要留下,可见她对司连婳的忠诚是难以撼动的。 “既然不舍得离开,那便再留几日吧。” 宋云初转过头不再看她,语气也十分平淡,“时辰不早了,本王有些乏了,你也回屋歇息去吧,等本王什么时候想听歌曲了,自然会再召见你。” 若赶走了采薇,司连婳那边还不知道又要想什么新花招,倒不如先把采薇留下观察。 见宋云初对自己的仰慕毫无反应,采薇一时也摸不准宋云初的想法。 她不敢再靠近,唯恐适得其反,便柔声应了一句:“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说完,她抱着琵琶退了出去。 原以为宋云初对她挺感兴趣,可今夜看来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宋云初对她至少是有怜惜的,且并不反感她待在府里。 有怜惜也好。 她总会有机会再接近他的。 …… “这个采薇,在宁王府里也待了好些天了,怎么就没点儿进展呢。” 雅致的房屋内,司连婳一边吃着燕窝百合羹,一边听暗卫汇报消息。 “公主,宁王对采薇虽有兴趣,却一直不让她接近,显然是防着她的。” “我知道他会有提防,但你真觉得他是个坐怀不乱的圣人吗?古往今来,会中美人计的男子未必全是被蒙在鼓里的,有许多男子明知美人不单纯,但还是抵抗不了诱惑,因为他们自以为能掌控一切。” 在听到暗卫说,宋云初有意要放采薇离开,并且要给一大笔银子作为盘缠时,她只觉得虚伪。 那个笑面虎才不会这么好心呢。 她想起君天逸之前和她说过,他手下原本也有几个得力干将,其中为首的女子叫毒娘子,毒娘子带着姐妹三人效忠了他好几年,结果除了毒娘子之外,其余姐妹都被宋云初挨个策反。 宋云初的杀手锏便是故作温柔体贴,风度翩翩,让女子们心甘情愿地供他驱使。 单纯的女子们恐怕最是难以抵抗这样的男人。 好在采薇并不是个傻的,宋云初的迷魂汤定是灌不倒她。 “罢了,你回头告诉采薇一声,让她自己掌握好分寸就成。” “是。” 眼前的暗卫才退下,另有一名暗卫带着一只木盒来到司连婳桌子前。 “公主,这是逸王托属下带给您的东西,说是之前惹您生气了,给您亲手制作的赔罪礼。” “他倒识趣。” 司连婳打开了眼前的盒子,里头躺着一尊手掌大的人形木雕,竟然是照着她的样子刻的。 她有些诧异地拿起了木雕,这木雕打磨得十分精细,手感也好,可见制作者的手艺不错。 她抬眸看眼前的暗卫,“你刚才说,这东西是他制作的?他还有这本事呢?” “自从公主将他转移之后,他便没有再出门了,他说,他自知给公主添了不少麻烦,心中有愧,如今他不比从前富裕,拿不出贵重的礼物来送您,便亲手刻了这个木雕,能博您一笑也是好的。” 第283章 送她一箭,心里舒坦 “这么看来,他是比从前懂事了些。”司连婳把玩着手中的木雕,语气有些戏谑,“他还说什么了吗?” 果然,再高傲的男人落魄时也得学会低头。 若一味傲慢,不懂审时度势,就该打骂几回,磨一磨他的锐气才好。 “逸王还说,希望能够见公主一面。” “他是自己犯了错才会被转移,本宫好几日没见他,自然是没消气,若因为他送了一件礼物就立马去见他,岂不是太给他脸面?” 司连婳不紧不慢道,“今日就不见他了,本宫要去见识一下千宝阁的拍卖会,改日再去看他。” “是。” 午后,司连婳带着贴身侍女和暗卫出了门。 “公主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是因为逸王送的礼物吗?” 听着侍女的询问,司连婳垂下眼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即回答道:“是,也不是。” “公主此话何意?” “他如今身份特殊,我自然是希望他别到处乱跑给我添麻烦,他能够学着安分,哄我开心,是我挺乐意见到的,但……” 司连婳顿了顿,随即轻叹一声,“说实话,有些问题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我明明不喜欢他忤逆我,可真看见他为了生存而折腰,心中又难免有些感慨,他本不该是这样的。” “如今的他与我印象中那个出色的逸王已经大不相同,我多希望再见他还能是两年前的模样,可惜他再也回不到那般耀眼的时候,他没有一个能与我匹配的身份,甚至可以说是上不得台面。” “公主说得不错。”侍女应道,“从前他的确能够与公主相配,可如今的他与公主不可能有未来,公主将来必会选一个出类拔萃的夫婿,而逸王……顶多做公主府上的门客。” “是啊,我与他之间哪有什么未来,即便我知道不该对他有情,可我还是不忍他丢了性命,若是可以,我希望他能隐姓埋名,从此在西凌国生活,他想游山玩水或是想做点儿小本生意,我都能成全他,怕只怕他不甘心,还惦记着从前的尊荣。” 别说是昔日的尊荣,他哪怕在西凌国也不能走仕途,否则一旦被天启国知道西凌国收容他们的叛徒入朝为官,那简直是个荒谬的笑话。 她不能给他太多的扶持,也不想就这么弃了他,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但愿他能做个识相的人。 马车行驶间,司连婳听到前边不远处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她原本也没多在意,可那鞭炮声一直响个没完,且越来越近。 驾车的随从为了防止马匹受惊,不得不暂时勒马。 不知是什么人在前方的路口点了那么多鞭炮,即便是哪家新店开业,也不该放这么久,且占了路口那么大一段位置,相当阻碍车流。 “主子,前面的鞭炮还没放完,咱们恐怕得等……” 护卫的话音还未落下,便听见几道锐利的破空声从右侧袭来。 他当即目光一凛,与身旁的护卫齐齐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打落飞来的箭矢。 马车内的主仆二人第一时间便察觉出了异样,侍女掀开了车窗的帘子,便看见七名手持弯刀的蒙面人冲上前来,他们或是从巷口里钻出,或是从街道的房檐上跃下。 路人早已吓得四处逃窜。 “怪不得他们要在路口放鞭炮,竟是为了拦截我们的车辆。” 侍女眉头紧蹙,迅速钻出马车,协助外面的护卫。 天子脚下,竟敢在白日里当街行刺,这些人简直太猖狂! 刺客们都是穿着平民的粗布衣裳,事先在街道两侧埋伏,除了左侧冲出的七人之外,右侧竟也有八人。 他们速度极快,不多时就围上了司连婳的马车。 而离众人几丈远的地方,一缕蓝色的信号弹窜上了天际—— “嘭!” 宋云初才从宫中回府,在屋里坐下没多久,便听白竹急匆匆地来禀报。 “殿下,派去盯着驿馆的护卫放了信号弹,位置不远,必定是西凌国公主有麻烦了。” 宋云初当即站起了身,“立刻带人随我过去!公主绝不能有事。” 当宋云初带人赶到司连婳遇刺的街口时,马车边上已经躺了一地的尸首。 司连婳身边的人很能打,三个人便解决了近一半的刺客,三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而被他们护着的司连婳此刻还并未受伤。 但她的侍女显然有些支撑不住,身子一晃便半跪在了地上,若不是有手中剑的支撑,恐怕得脸着地。 “花影!”司连婳蹲下身扶她,面上满是担忧。 耳畔又是两道破空声袭来。 司连婳心下一沉,来不及多想,带着侍女迅速卧倒! 她的速度已经足够快,却还是被暗箭划破了手臂,引得她闷哼一声。 侍女大惊,可这会儿无暇请罪了,只因藏在暗处的人还在继续放冷箭。 司连婳挥剑扫开了箭矢,余光瞥见又有人砍来,她咬了咬牙,正准备迎上,却见右侧飞来一柄折扇,扇面以破竹之势划破了刺客的喉咙,而后钉在她身后的马车车板上! 这扇子她瞧着有些眼熟,下意识便转头望向扇子飞来的方向。 宋云初正带着众护卫赶来清除剩下的刺客。 司连婳见她身上还穿着官服,显然是才从宫里回来没多久,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她早就听说这人功夫极好,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这人手中没有兵器,却丝毫不影响发挥,身法快到形成了残影,让她连动作都看不清。 不过片刻的功夫,刺客们尽数倒下,其中有一半是宋云初解决,还都留下了活口。 虽然她对宋云初没什么好印象,但这一刻,她不得不感慨这人的功夫。 快如疾风,势如破竹。 难怪那日赵景恒会跟她说——宁王殿下才是真正的高手,你我加一起都不够他打几下。 宋云初吩咐护卫们擒住了活口,而后转头问司连婳,“公主可有大碍?” 司连婳捂着受伤的手臂,应道:“皮肉伤,不严重……” 她从前练武也不是没受过伤,即便疼也得忍着,在旁人面前不吭声,旁人才会觉得她勇敢强悍。 此时她同样强忍着疼痛,可她疼痛之余,竟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脚下也要站不稳。 宋云初见她唇色泛紫,当即转头命令众护卫,“箭上有毒,快找找刺客身上有无药瓶!” 众人迅速在刺客身上摸索,却毫无收获。 “殿下,这暗箭是巷子里射出来的,解药或许只有隐在暗处的刺客才有,我们的人方才已经去追了。” “等不了他们回来了,去瑞和堂!” 宋云初一声令下,司连婳及受伤的随从们被扶上了马车。 同一时刻的小巷暗处—— 胡四娘手持弩箭,低头望着躺在身旁的刺客尸体,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西凌国公主委实欠教训,送她一箭,这心里真是舒坦多了。 这次不光要她吃点苦头,还得要她记着殿下的人情。 第284章 他的眼光不错 宋云初一行人很快便赶到了瑞和堂。 江如敏见宋云初带来了几个伤员,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账本。 “宁王殿下,这是出什么事了?” “一会儿再说,公主的情况有些不妙,你来先替她看看。” 江如敏听到伤员的身份,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很快搬出了药箱。 江如敏负责司连婳,两名丫鬟与掌柜的则是分别替随从们治伤。 半个时辰后。 “还好,这毒不难解,也幸亏殿下来得够快,公主中毒还不深,我开一帖药,公主喝上三四日便可以清除余毒。” 见江如敏给自己处理好了伤势,司连婳道了声谢,“有劳江大夫。” “不劳烦,公主且坐一会儿,我去抓药。” 眼瞅着江如敏走开了,司连婳转头看一旁的宋云初,“今日多谢宁王殿下出手相救,不过本宫很好奇,你为何会那么及时赶来?” 她的语气虽虚弱,眸光却带着审视,不愿错过宋云初脸上的任何情绪。 “公主若是对所有人都能这么警惕就好了。” 宋云初把玩着手中的扇坠,漫不经心道:“公主可以派美人来盯着本王,本王就不能派人盯着驿馆了吗?不同的在于,本王是一片好心,可公主您没安好心。” “采薇最初是本宫要献给陛下的人,此番来天启国做客,献个美人给陛下作为见面礼有何不可?本宫事先也不知道这美人最后会到了宁王府中,这怎么就成了本宫派人盯着殿下你了?” 司连婳振振有词,“难道本宫还能未卜先知吗?若宁王殿下实在不喜欢采薇,还给本宫也就是了,何必胡乱揣测采薇的来历?她不过只是个想要寻求依靠的小女子。” “如此说来,倒是本王误解了采薇姑娘。” 宋云初略带歉意地笑一笑,“她的歌声宛如天籁,实在动人,本王没有不喜欢她,何止是本王,我府中的女眷也都羡慕她的那副好嗓子,若公主不急着要回她,便让她在宁王府继续待着。” “能被宁王喜爱,也是她的福气。” 司连婳心下冷笑,果然,多数的男人都抵御不了美色,哪怕怀疑美人心思不纯,也还是不舍得放手。 这不就应了那句话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本王让人盯着驿馆,并非想对公主不利,你我两国洽谈乃是大事,这背后难免会有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企图对我们双方不利,宝图一事都传出去了,公主以为,咱们两国之外的人真能心甘情愿地看着咱们分好处吗?” “远的不说,就说咱们打压过的势力,与天启敌对的戎国都已灭亡,可这近一年依旧有戎国余孽贼心不死,企图动摇江山社稷,而西凌国与漠北部落一直不睦,此番公主出行,无疑是他们下手的好时机,一旦公主在我天启国的地盘上出事,天启和西凌因此翻脸,岂不就遂了那些贼人的心愿?” “请公主务必要明白,无论咱们因为宝图的事产生多少分歧,本王都想确保你平安无事。” 宋云初的语气不紧不慢,眸光一派认真。 她说的都是实打实的真心话。 她几乎能断定,那些刺客就是以假身份混进皇城的漠北人。 暗中监视驿馆的,何止是宁王府的人。 毕竟在原著里就有漠北刺客暗杀司连婳的事件,当然了,在这种关键时刻,英雄救美的永远都是君天逸。 如今君天逸是没法到处乱跑了,自然没他救美的机会,可暗中盯着司连婳的人不会消停,司连婳这边她自然得重点关注。 暗卫早就来报,他们发现有其他探子在驿馆附近活动,她刻意叫他们不要有任何举动,由着那些可疑的探子活动。 今日司连婳出门没带太多人,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果然按耐不住,而宁王府的暗卫们看在眼里,却刻意放任那些人动手,为的自然是给司连婳一个教训。 等她在王府收到信号弹的提示,再带人赶到现场善后,司连婳哪怕看她再不顺眼,也得欠下她这个人情。 不光如此,她还得让司连婳有理由来一趟瑞和堂,让江如敏亲自为其解毒治疗。 司连婳素来性格高傲,不喜欢欠别人,也正是这份高傲,能让她记着每一份救她的人情。 今后不管君天逸如何发疯,如何想方设法纠缠江如敏,就为着今日解毒欠下的人情,司连婳也不能为难江如敏,否则便与她的原则背道而驰。 她若吃醋生气,那就只能回去找君天逸撒气了。 两人说话间,江如敏已经抓好药回来了。 “公主,这药需每日早晚煎服,喝药期间忌辛辣与酒水就好。” 江如敏来到司连婳身前,放下的不只是药包,还有一个雪白的药瓶。 “另外,您这伤口较长,愈合初期或许会发痒,这黑玉膏抑制痛痒很有奇效,比市面上的大多金创药好用,您在伤口痒的时候可以试试。” 听着耳畔温婉的声音,司连婳抬眸,再次打量起了眼前的女子。 她面如芙蓉,眸中仿佛有一汪清泉。 柔和、宁静。 君天逸那家伙从前的眼光倒是不错。 第285章 真是不中用! “多谢江大夫了。” 司连婳神色淡然地道了一句,眼见自己的随从们也都处理好伤势了,便吩咐侍女给江如敏付诊金。 侍女递给了江如敏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江如敏打开一看,竟是一整袋的金叶子。 “公主,用不了这么多。” “无妨。” 司连婳出手从不小气,她这边四个人都在江如敏的地盘上医治,她压根不用询问诊金多少,整袋给出去就是了。 “公主大方,但我也不能收这么多。”江如敏说话间,只从袋子里取了两片金叶子,而后将袋子递回到侍女手上。 侍女转头看司连婳。 司连婳没多说什么,起身朝江如敏说道:“伤势既已处理,我们就不打扰江小姐了,告辞。” “公主慢走。” “此处离驿馆还有好一段距离,公主的手下都已负伤,不便驾驶马车了,本王送公主回驿馆吧。” 司连婳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下属们,应下了宋云初的提议,“那就劳烦宁王殿下了。” 一辆马车挤不下太多人,司连婳带着侍女与宋云初同乘,另外两名受伤的随从则是由宋云初的其他护卫来送。 回驿馆的路上,司连婳沉默不语,因着伤口疼痛,她也没心情与宋云初假客套,只是静静地靠着车壁。 忽的,马车在拐弯时轻微颠簸了一下,司连婳即便靠着软枕,也还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右肩,扯痛了胳膊上的伤口。 她倒抽一口凉气,却忍着没吭声。 她身边的侍女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宋云初见此,掀开帘子吩咐白竹道:“慢点儿行驶,不用赶时间。” 因司连婳护着君天逸,她让司连婳吃了教训,如今她心里舒坦些了,也就没了再针对的心思。 一码事归一码事,对于司连婳的勇气,她还是挺欣赏的。 “公主平日里受伤,也是这么能忍疼吗?” 其实司连婳此刻的心境她是能体会到的。 每一个受了伤却能忍疼不吭声的人,其实都是在死装,撑着一份体面。 她曾经受伤的时候也是如此,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叫苦不迭。 君离洛也是,在众护卫面前强装镇定,只有避开众人的视线与她独处时,才会可怜兮兮地跟她喊疼,靠在她的身上占便宜。 论勇敢,司连婳不逊色谁,可惜这位公主眼神不够明亮。 “习武之人哪有不受伤的,喊痛有何用,非但解决不了疼痛,还会被人看轻。” 司连婳因着伤痛,面色有些发白,语气却挺平静,“并不是只有你们男人才铁骨铮铮,女子一旦英勇起来,也是不输你们的。” 宋云初十分赞同这句话。 可她如今扮的是男装,否则定会接一句:姐妹,说得好! “公主的确是勇者,有胆识有气魄,只是可惜,上天赋予了你这样好的能力,却没有赋予你识人的本领。” 司连婳瞥了宋云初一眼:“本宫不明白殿下这话的意思。” 这人时不时就间接地跟她提起君天逸。 可他怀疑她又能如何呢?他没有证据。 哪怕是看在宝图的份上,宋云初都不能跟她明着翻脸。 “公主是懂得权衡利弊的,某些人曾经或许能勉强与你匹配,可岁月匆匆流逝,你越发耀眼,他却不进反退,你是天之骄女,足下一路繁花,若这条花路上存在污泥,你该清扫,而非沾染。” “公主在西凌国的影响力有多大,你自个儿最清楚了,生于强国,长女身份是你的荣耀,武艺高强是你的底气,西凌的子民也很清楚,他们的公主并非是脆弱的皇室娇花,而是一朵铿锵玫瑰,能够匹配你的人也必得是天之骄子。” 司连婳眉峰微动。 她岂会听不懂宋云初的暗示。 的确,她这样的天之骄女不该给自己留下任何污点。 所以无论君天逸说什么,她从始至终没想过要帮他对付宋云初。 帮了也没好处的事儿,她才不费那个劲。 她对宋云初的不满,一部分是来源于君天逸的控诉,但更多是因为宝图一事没谈拢。 宋云初方才的话的确说到了她的心坎里,这番话不像是客气,像是真的将她当做了一个人物。 旁人说这些,她只当吹捧,听都懒得听。 可宋云初是谁?天启国朝堂上最得意的权臣,君主都要给几分薄面,年纪轻轻便封了异姓王……万中无一。 被这样的人称赞,自然会比被寻常人称赞更得意几分。 若是君天逸那个家伙有宋云初这样的盛名…… 罢了,还能指望他干什么。 一个昔日被她欣赏、如今却只能依附她的……罪臣。 真是不争气啊。 他究竟是怎么混到这个地步的? 司连婳越想越是不忿。 他为什么守不住他的王爷尊荣,为什么会输得如此狼狈? 不中用! 若不是因着曾经的欣赏和如今的怜悯,她早在他暴露的时候就直接把他扔大街上去了。 “多谢宁王殿下夸奖。”司连婳很快回过神来,望向宋云初,“今日被殿下活捉的那几个刺客,能否送来驿馆?本宫想亲自审一审。” 宋云初道:“自然可以。” 她没有错过司连婳方才那些细微的表情。 司连婳并非薄情之人,但她在付出情感的同时,也相当注重自己的体面。 若对方能与她匹配,她会满心欢喜。 若对方配不上,那自然是——情感里糅了嫌弃与失望,心态越发拧巴。 思及此,宋云初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走着瞧吧,逸狗贼。 …… “公主还不愿见我吗?” 简洁的屋内,君天逸询问前来送饭的护卫。 他琢磨着,司连婳没有退回他的礼物,大约是已经消气了。 “公主受了伤,这几日不得空。” 护卫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转头走开。 君天逸吃了一惊,追问道:“公主为何受伤?严重吗?” “遇刺,手臂上留了箭伤,不算严重。公子不必想着探望,驿馆不是你能出入的地方。” 君天逸听着对方轻描淡写的语气,不禁面色一沉。 他好歹是司连婳的客人,这些下人对他的态度竟也不知道客气点儿。 罢了,先不与他们计较,他如今要思索的是不能让司连婳疏远了他。 “爷。”身后响起杜仲的声音,“您手上是否还有半瓶黑玉膏?不如……” 君天逸闻言,当即蹙眉,“公主的伤势不重,还用不上这个。” 如黑玉膏、驻颜膏这样原材料难寻的药品,是不在瑞和堂售卖的,因成品较少,敏敏通常只留给熟人用。 他如今有家不能回,手上只剩这一件属于江如敏的东西了。 他哪能舍得给司连婳用。 第286章 殿下一串,我一串 “爷,即便伤势不重,这黑玉膏肯定也比公主自己带的药好用,至少能帮公主轻易度过伤口痛痒期,公主用了药之后,定能体会到您的心意,这是一个向公主求和的好机会。” 君天逸垂眸不语。 敏敏的黑玉膏有多好用,他是很清楚的。 如今要他拿敏敏的东西去哄另一个女子,他是万般不乐意。 可他不得不为将来做打算。 若司连婳一直疏远他,他哪里还能找到第二个人愿意扶持他? 人在困境时,不得不低头。 他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了黑玉膏交给杜仲,“拿去给公主的护卫,只需告诉他这药极好用,是我从府里带出来的,不必说此药的来历。” 若被公主知道这是如敏的药,怕是又得耍小性子吃醋了。 …… “这个公主,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看着高贵美丽,却生了一副笨头脑,那狗逸王有什么好的?无非就是长得人模狗样,难道公主就只图他长得好?” 王府庭院内,胡四娘一边啃着瓜子一边埋怨,“我就该再给她补一箭,让她多吃点苦,躺久一点儿,省得她跟殿下作对。” “她倒也不是因为君天逸跟本王作对,君天逸还不配。公主眼光虽差,但她最重视的还是西凌国的利益,她是因我提出了宝图五五分才看我百般不顺眼,至于她与君天逸的渊源……想来是还惦记着他两年前的风姿吧。” 宋云初的话让胡四娘嗤笑了一声,“他哪里来的风姿!喜欢他的女人都是瞎子!” 想到大姐满头白发的模样,胡四娘便气得发抖。 “其实也不能怪她们,女子在情窦初开的时候最易被蒙骗,都是太年轻的缘故,四娘你可曾有过喜欢的人,或是刹那动心的时刻?若有的话,兴许可以理解她们吧。” “没有。”胡四娘应得斩钉截铁,“我只喜欢白花花的银子!”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除了……殿下。 想到这儿,胡四娘的视线从瓜子上离开,瞄了一眼宋云初。 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总觉得殿下和大多数男人不一样。 印象中,他从未抨击过女子,反而从他口中常常能听到赞赏女子的话。 他不像是一个生长在俗世里的男人。 她从前以为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不怎么样,越是有钱有权越是不把女人当回事,可宋云初却颠覆了她的认知。 他身边美女如云,可他谁也不碰,他的心思都在那位九五至尊身上。 他刚才问她,有没有过刹那动心的时刻。 或许有吧……但没必要说。 有些事情她知道不可能,根本不必去想。 她跟大姐不一样。 这世间重要的东西有很多,亲情、友情、金钱、男女之爱不过是其中之一,有就有,没有也就算了。 “喜欢银子好啊,清醒。” 宋云初笑着应了一句,余光忽然瞥见一抹小小的身影跑来。 宋云初转头看去,是孙大厨的儿子,小名叫小豆子。 这小娃长得粉雕玉琢,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到她面前来,左右手各拿着一串糖葫芦。 宋云初见此,挑了一下眉头:“你这么小个人吃两串糖葫芦,不怕坏牙吗?” “我不吃两串,娘说一次只能吃一串。”小豆子奶声奶气地说着,拿了一串给宋云初,“殿下一串,我一串。” “真懂事。”宋云初笑着接过糖葫芦,正准备笑纳这份礼物,却听远远地响起一声,陛下驾到。 宋云初朝前望去,一抹笔直高挑的玄色身影正朝她缓步而来。 宋云初起身上前迎接,手里的糖葫芦却没放下。 其他人都跪了一片,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微臣……” “免了。” 君离洛说着,便在桌边落了座。 宋云初也跟着坐了下来。 一个行礼敷衍,一个毫不在意,在王府众人眼里已是习以为常。 “陛下来得正好,微臣刚得了好东西。” 宋云初说着,将手里的糖葫芦递了过去,“这是微臣常带陛下去吃的那一家,陛下有段日子没吃了吧?这一串就孝敬您了。” 这玩意儿她平时经常吃,但君离洛吃得少,幸好刚才没咬下去,否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咬过的还真不好意思再给出去。 君离洛唇角微扬,接过她递来的糖葫芦。 宋云初身旁的小豆子看了看君离洛,又看了看宋云初,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糖葫芦。 新来的这个陛下把殿下的糖葫芦给抢了,殿下可不就没得吃了吗。 “殿下,给你吃。” 小豆子虽然万般不舍,但还是含泪将手里的糖葫芦递到了宋云初的手上。 宋云初见此,有些诧异,“你只剩手上这一串了,还要给我吗?” “爹娘说了,我有这么多好吃的都是殿下给的,殿下吃,我不吃,明天再让爹给我买。” 宋云初没接糖葫芦,而是把小豆子抱了起来,笑道:“小小年纪就这么伶俐,孺子可教也,将来长大了定能有个好前程。” “什么是好前程啊?”小豆子睁着疑惑的大眼看宋云初,“可以买糖葫芦吗?” “当然可以了,能换吃不完的糖葫芦。” 君离洛望着眼前一大一小的温馨画面,有些怔然。 这孩子倒真是伶俐可爱。 她抱着孩子的模样……多么美好。 若是他和她有孩子,定会比她怀里的这个更可爱。 只是……还未到时机。 她说过,他们也会有的,她既说了,他自然不急,等她做决定便是。 宋云初转头时,见君离洛有些走神,随口问道:“陛下在想什么?” 君离洛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没什么。” 说着,又将手里的糖葫芦递回去,“你吃,咱们不能抢小孩的。” 第287章 爱卿可愿与朕一起? 他是看出来了,云初怀里这小孩只想把糖葫芦分云初一人。 她若是给了别人,这小孩惦记着她没吃的,便要将手里仅剩的美食‘忍痛割爱’。 他们两个大人,怎么好意思把小孩手里的两串都拿了。 宋云初见那串送出去的糖葫芦又被递了回来,有些好笑,但还是伸手接过。 “那微臣就谢过陛下了。” 【这串我就笑纳了,明日休沐,想吃的话明天再给你买。】 君离洛笑而不语。 正是因为明日休沐,今日…… 多晚睡都不要紧。 宋云初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转头吩咐白竹晚膳的时候多准备两坛好酒。 这酒未必要喝,但君离洛可以借着‘把酒言欢,酒后晕乎’的理由,在府里睡一夜。 “朕下午听到消息,西凌国公主遇刺,你带人前去援助,朕心里有些不安,便出宫来看看,公主她可有大碍?” “公主的手臂受了箭伤,幸亏只是皮肉伤,江小姐已替她医治过了,至于刺客,微臣依公主的意思,交给她自个儿去审问了。” “那便好,晚些朕派人送两盒药材去驿馆慰问她。” 胡四娘站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陛下明明是为了殿下才出宫,却要拿公主当幌子,殿下吩咐晚膳准备酒水,可见陛下饭后也不会回宫了。 这二位如今在各自的亲信面前,连装都懒得装。 她作为宁王的人,既觉得这算是一件好事,又隐隐有些担忧。 她相信殿下看人的眼光,与天子谈情,利益自然不会少,怕只怕……一旦被外人察觉,甚至揭发,朝中官员定会联合打击殿下。 臣子魅惑君主的罪名,实在是不好听啊。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解决,真到了那种时刻,或许可以断情保名誉?譬如各自疏远,维持合适的距离,不给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机会。 罢了,还没到那时候……先不惆怅这个,没准殿下自己早有思量。 日落时分,王府大堂内摆上了一道道佳肴。 宋云初屏退了下人,瞅了一眼面前的酒杯,“这果酒不易醉人,陛下可以多喝几杯。” 君离洛举起面前的酒杯,与她碰了碰杯,“之前听你说,江小姐给你准备了解乏的药浴,泡过之后可以驱除一身疲惫,当真有这么好用吗?” 宋云初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陛下若想尝试,微臣等会儿就命人给您准备。” 君离洛夹了一块排骨到她碗里,“那——爱卿可愿与朕一起?” 宋云初将那块排骨夹到了嘴边。 来都来了,还多余问那一句。 君离洛眼里泛起笑意,将酒杯端至唇边。 “有劳陛下亲自跑一趟,来给微臣侍寝。” “咳!”君离洛一口酒咽到一半,差点儿呛着。 给她侍寝……这么说也行吧。 反正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她没有推辞的道理。 是夜,月光皎皎。 宽敞华丽的室内,水雾缭绕。 一抹笔挺的身影泡在浴池里,热腾腾的池水在他身周微微荡漾。 片刻后,他便听见屋外有细微的脚步声。 宋云初轻轻推开门,而后轻轻上了门闩。 她走近浴池,见他惬意地靠在池子边缘闭目养神,被水浸湿的乌发垂在肩后,衬得双肩更加洁白,在灯火的照耀下,如白玉雕成的艺术品。 宋云初眯起了眼儿。 “陛下这是为了迎接我,特意摆了个好看的造型吗?” 君离洛缓缓睁开眼,抬眸看她,“你不是一直都承认我好看吗?我哪还需要故意引你关注,随意这么一靠罢了。” 宋云初垂眼看着他,见他长睫微湿,唇角轻扬的模样,暗道一句,狗皇帝还挺诱人。 她怀疑他在引诱她,但没证据。 她缓缓蹲下身来,撩起他的一缕头发,“陛下说得极是,您……” 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他握住了手腕。 他稍一使劲,就将她整个人扯进了浴池里,而后稳稳地抱住了她,没让她呛水。 她也在落水的那一刻揽住了他的脖子。 君离洛轻笑了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这池子边上摆的莲花香露挺好闻。” “我也喜欢这个香露。”宋云初道,“如敏送来的,我常拿来洗头发。” 君离洛见她的头发都被打湿,笑道:“那我帮你洗洗头发?” 说着,便将她放了下来,让她背过了身。 宋云初有些不确信,“你会吗?” “画眉都会了,洗个头发有什么难的?” 说话间,他已拆下了她的发冠,将她满头乌发散下。 她的头发漆黑如墨,滑如绸缎。 他道:“你把头往后仰一仰。” 因着扮男装的缘故,宋云初从不让人近身伺候自己,洗头发这事一直都是自己来,这会儿忽然有人要帮她洗头发了,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不过尝试一下也是可以的。 她朝后仰了仰头。 君离洛倒了些莲花香露在手中,抹在了她的发丝上。 修长的指探进她的发间,轻轻抓挠着。 是这样没错吧?小李子都是这么帮他洗的。 察觉到脑后小心翼翼的动作,宋云初有些怔然。 真不记得是从何时开始,与她独处的时候,他越来越不像个皇帝了。 从前总骂他是个狗领导,可慢慢地,再也没了那种上下级之间的感觉。她有多久没骂过他了?不清楚。 有些事,真是在不经意间缓缓改变的。 “力道如何?”身后响起君离洛的询问。 宋云初道:“有点儿轻了。” 他这手法实在比不上美发店的师傅,和挠痒痒似的,但不管怎么说,她解放了双手,自然是不能嫌弃他的。 君离洛稍稍加重了些力度,“这样呢?” “还是轻了点儿,挠头皮得稍微用点儿劲。” “我怕下手重了挠疼你。” “应该不至于,再稍微重点儿试试?” “那这样?” “差不多了。” 两人说话间,宋云初依稀瞥见自己额头上有泡沫缓缓滑落,就要滑到眼角了。 她赶紧抬手要去擦,以免泡沫渗进眼里。 同一时刻,君离洛的手闯入了她的视线,与她的手刚好碰上。 先她一步,将她额边的泡沫轻轻擦去。 第288章 设女官? 宋云初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唇角扬起一抹淡笑,随即闭上了眼,享受这一刻的惬意。 “手法不太好,夫人莫见怪。” 身后响起他轻柔的声线,“来日方长,我多练一练,迟早叫你满意。” 他这一声‘夫人’,让宋云初眼睫微动。 这还是他第一回这么叫她,从前不曾有过。 夫人与夫君是寻常夫妇的叫法,她明白这是他弱化君主身份的一种方式。其实早在药王谷回来之后,她就没把他当成狗领导了。 可他还是时不时会流露出他的小心翼翼,她看在眼里,也会动容。 有些想法,是时候跟他好好谈谈了。 “公主受伤一事,是我刻意为之。” 听着宋云初的话,君离洛不甚在意,“她护着君天逸又不承认,你烦她也是情理之中。” 他知道她是有分寸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君天逸对司连婳下重手。 君天逸还不配。 左右不过一个跳梁小丑,无权无势,还能翻了天不成?司连婳未必会一直蠢下去。 “我是想给她一个教训,但其实也没多烦她,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欣赏。当下这个世道,公主多是远嫁的命运,即便身在强国也可能受拘束,但她不一样,她自幼习武,能出入军营、击杀敌人,受将士们的尊敬,这对于女子是极为不易的,她能把婚姻掌握在自己手里,怎么不算有能耐呢。” 宋云初话音落下,便听到君离洛附和了一句,“这么说来的确不错,同样是公主,我的皇妹虽然没有远嫁,但也比不得她无拘无束。” 他从前觉得,天启国的公主能嫁在自家的国土上算是不错的归宿,但若是跟司连婳一比,还是后者潇洒自在。 她连君天逸这样的小白脸都能养,显然不是太在意礼法。 当人的地位与权力足够高时,就会不想守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了。 “因为西凌国有一点比咱们开明。” 宋云初状若随意道,“他们虽然也有许多规矩礼法,但他们朝中有两位女将,三位女傅。” 而天启国的朝堂上,除了她这个假男人之外,再没有其他女人。 君离洛琢磨着头发洗得也差不多了,用手掌舀起热水,冲掉她头发上的泡沫。 宋云初没有听到他接话,只当他是在斟酌。 的确,事关重大,需要细细思考。 “阿洛,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巧了,我今天过来也想跟你商量个事。”君离洛道,“不如我先说?” “那你先说。” “我不希望你一直以男装面对世人。”君离洛手上的动作未停,“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做回你自己。” “我希望你能着女装,但依旧以宁王的身份立足于朝堂。” 宋云初心中微动,随即笑了笑,“这很难,但你能这么说……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我有想法,但不知实施起来能否顺利,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正如你所言,天启国力不输给西凌,但的确比不得他们开明,这一点是天启应该向他们学习的。” “你曾说过,女子自幼被拘束在闺阁中,即便再聪颖,也不能像男子那样建功立业,这似乎是天启国数百年来都默认的规则,从未有帝王尝试过让女子们为国效力。” 听君离洛说到这儿,宋云初微微侧过头,“所以你想尝试吗?” “为什么不能呢?” 君离洛接过话,“曾经我身边的贤才都是男子,受你影响,我才知女子强悍起来也能令人钦佩,远的不说,就说你身边那几个,江如敏除医术之外也颇有才学,其他几人或许学问不多但胜在能打,若和练武场上那些整日训练的将士切磋,兴许一个能打好几个。” “咱们朝堂上那些人,已经有了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不过没关系,咱们可以尝试推翻那些刻板的规矩,实施新政。” “要设女官,必得有一个能说服他们的理由,让他们服气才行。” “若直接在朝堂上提出这个政策,必会引发声声反对,所以,咱们换个方式,要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他们才能入局。” 君离洛一边说着,一边抚过宋云初的发丝,“我已想好了,举办一个选贤大会,不限男女,三十五岁以下有能力者皆可参与,总共出六场比试,文试武试皆有,选出六名魁首,得魁首者可直接入仕。” 宋云初眼底微亮。 欢喜之后,她提出了一个重点问题,“当下这个世道,女子总被束缚在闺阁内,难以接触民生与政治,那么她们面对这类考题必会吃亏,所以……”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类考题对她们不公平,所以此次选贤大会只考文人四艺,不出民生政治类的题目,因考试内容不复杂,魁首的奖励也不会是要职,而是闲职,如此一来,大臣们才不会有太多意见。” 听着君离洛的回答,宋云初扬唇,“甚好,先拿下闲职,若能力杰出以后再提拔,只要有官职在身,不怕没出头的机会。” 朝堂上那些老家伙若知道皇帝要招聘有才之人授予官位,定会把自己的子孙、侄子、外甥等一个一个往里劝,巴不得魁首是自家人,毕竟这是一个扬名的好机会。 且,以大多数人的刻板印象,他们只会觉得,魁首定是男子居多。 他们或许会不满女子参赛,但他们没有理由反驳皇帝举办一场这样的活动。 毕竟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可哪个先例不是人开的? 或许有些思想较为开明的大臣,也想让自己的女儿尝试,若能做天启国的第一个女将或者女傅,光是想想,那份自豪都能溢出头顶了。 君离洛又说道:“最好能确保,六名魁首里面至少有三名是女子,如此一来,不论朝堂上那些老家伙怎么说,民间总会有许多声音赞赏女子们有能耐,官员们总不能与众多百姓们较劲。” 宋云初心中涌动着喜悦,一时竟没回神。 原本就想着要和他商量如何提高本朝女子的地位,没想到他已经先有了主意。 用比试来证明实力,的确公平。 “你是如何能想到这个主意的?” “听了你这么久的心声又不是白听的,我还能不明白你的心愿吗?” 耳畔响起他万分轻柔的话语。 “云初,王朝封建,不代表我封建。” “我认同你的许多思想。” “我不止要做与你实力匹配的人,我的思想也要赶上你才行。” “不只是因为我爱你,也是因为——你的理念真的有道理。” 第289章 爱是成全 宋云初背对着君离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在心中荡漾开。 她早就不怀疑他的真心,但她从前觉得,爱,未必代表思想上的同步。 之所以和他在一起,是掺杂了太多因素,除了情分,也有利益的考量。 他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她没法指望他能认同她的一些思想,她能做的就是慢慢试探、缓缓推动。 可他的接受程度比她预想中更快,在设立女官这一点上,他和她有着高度默契。 “我明白,读心的事让你不能全然信任我,虽然眼下你没和我计较,可将来难说。我如今能做的就是跟上你的思想,成全你的心愿,不只是成全你,这或许也会是天启国的进步,西凌国能做到的事,我们为何做不到?” 君离洛望着眼前的人,圈住了她的腰,“云初,曾经的我自负而孤寂,是你改变了我的命线,你拯救了我,也让我学会了爱。” “爱是尊重,理解,成全。所以——我一定会成全你的。” 宋云初一时接不上话。 一缕暖意从心田间蔓延开,她蓦地回过身。 伸手揽下他的脖颈,封住他的唇。 懒得多说了,亲死他。 唇瓣相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宋云初被抵在了池子边缘。 “云初,你也说些好听的,让我听听。” 这个要求,倒是把宋云初给难住了。 她从前就不是个懂浪漫的人,也说不上太浪漫的。 他指的好听的,是要多好听? “你也说爱我。”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宋云初:“……” 这话就非得要说吗? 不能直接用行动吗? “你不说我说。” 他的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一直爱你,在这世间我最爱你。” “人最爱的难道不是自己?”她反问。 “那就像爱自己一样爱你。”他答。 宋云初:“……” “云……!”一句话才出口,就被她的唇消了声。 【狗皇帝,说这些……土死了。】 君离洛:“……” 管他的话土不土呢,反正她肯定喜欢听。 不让他说,那就是不好意思听。 …… 浴池里的水花响了许久。 宋云初被抱到了干净的地毯上,一个翻身又将君离洛压住了。 两人的嬉闹打翻了浴池边的玫瑰花篮,鲜艳的花瓣撒了一地。 君离洛抓了一把玫瑰花瓣,揉在掌中。 花液浸湿了手掌,从指缝淌下,为氤氲的室内添了一抹暗香。 宋云初不擅长说好听的话,只能以行动回应他热烈的爱意。 …… 翌日上午,管家吩咐厨房备上了燕窝百合羹以及一些精致的早点。 殿下之前吩咐过了,陛下也喜欢吃这个。 陛下那边他不敢打搅,只能等随行宫人传早膳,倒是殿下这边……今日这么晚了还不起来用膳,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虽说是休沐日,但殿下平时也不会睡得这么晚。 他有些不放心,想着殿下该不会是身体不适? 于是他来到了宋云初的卧室外,只见房门紧闭,而门外的树下,四夫人正和她二姐坐着说话。 “管家不必看了,殿下在我屋里,他昨夜与陛下畅饮之后,又让我陪着喝了半坛子,这会儿大概还觉得困呢。” 胡四娘摇着团扇,朝管家笑道:“可千万别去打扰殿下的好觉,等他醒了自然会叫人服侍。” 管家听她这么说,便不再多问。 等殿下起来估计就能直接吃午饭了,还是先去看看厨房中午有什么食材,今日陛下也在,午膳得比平日更加用心。 眼见管家离去,胡二娘这才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四妹,殿下昨夜干什么去了?” 她就是从胡四娘那边过来的,当然知道宋云初不在。 “我也不清楚,反正他有他的事要忙,咱们负责掩护一下就好了,何必知道那么多。” 胡二娘点了点头,“也是。” 另一边—— 宋云初从温暖的床褥中悠悠转醒。 想起昨夜与君离洛谈的事情,便觉得心里畅快。 选贤大会考文人四艺、拳脚比拼与兵器比拼。六场比试出六名魁首,其中女子的数量必得有三名或以上。 礼部与兵部负责初选与复选的考核,最后的终选会由一众考核官评定,她作为考核官之一,能亲眼目睹人才交锋,想想还真有些期待。 若问身边有没有能夺下魁首的人选,她头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江如敏。 至于武试…… 下午得嘱咐南燕和四娘她们,近日要勤于练武,魁首的名额虽然只有一位,但二三名也是有银钱奖励的,就当是挣点儿名气,进备选人才池,往后出门也体面。 最要紧的是,她得赶紧命人查找有潜力的才女了。 无论是谁家的女儿,哪怕是跟她不和睦的官员,也得考虑见一见,合适的话就推一把。 三名女魁首……三名她都嫌少,能再多一名就更好了。 但也着实不能小瞧了男子那边,毕竟许多大户人家对男子的培育远胜女子。 思绪回笼,宋云初见纱窗外一片明亮,就知道时辰不早,该起了。 她侧过头,君离洛静谧的面容映入眼中,近在咫尺。 这家伙睡着的模样也很好看。 宋云初唇角扬起,伸出了手,指尖缓缓地抚过他的鼻梁,随即凑到了他面前,轻轻覆上他的唇。 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正要退开,却被他忽然圈住了腰。 他睁开了眼,眼中哪里有睡意。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梢,“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一点儿,见你还没醒,就陪你躺着。” 君离洛说完,便扣住了她的后脑,将她的脸庞又勾回到他面前。 鼻尖相抵,宋云初道:“不能再躺了,该起来了。” 君离洛依旧不松手,“再亲一亲。” 宋云初拿他没辙,低头又亲了亲他,哪知他趁机揽着她翻了个身,将她压到榻的里侧。 唇上的力道加重,宋云初扣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一个挺身坐起。 “别磨蹭了,赶紧起来!” 她骤然拔高了声线,让君离洛轻抽了一下眼角,随即握住她的手,“云初,今日休沐……” “休沐就能在榻上赖一整天了吗?早饭不吃,总得吃午饭吧?” 宋云初望着他,眼眸微眯,“你起不起?” “……我起。” 第290章 考核官人选 午膳过后,二人一同出了王府,君离洛许久未出宫,哪怕只是与宋云初随意地散步,都觉惬意。 途经卖糖葫芦的小摊时,宋云初还不忘了给君离洛买一串。 昨日在府里的那串没吃到,他想必挺惦记这一口。 望着递到眼前的糖葫芦,君离洛眼底泛起笑意,伸手接了过来。 今日出门,不只是为了闲逛,驿馆离此处不远,司连婳在天启国街道上出了事,正好借着探望她的理由,叫她帮个小忙。 …… 驿馆内,司连婳上好了药,缓缓放下衣袖。 不得不说,江如敏给她的黑玉膏的确不错,止痒效果比西凌国宫里带出来的药还好。 原以为受伤的前两个夜里肯定睡不好,没想到昨夜睡得还算安稳,没被疼醒。 她瞅了一眼桌上的两瓶药。 昨夜睡前,君天逸托暗卫送来了半瓶黑玉膏,说是从王府里带出来的药。 若不是她刚好用了江如敏给的黑玉膏,她大概就真信了。 他连送药给她,都不敢说出药的真正来历,可见之前那一巴掌是真让他记住教训了。 她该觉得欣慰吗? 似乎也不怎么欣慰。 原先希望他低头,可真看见他服软了,反而有几分失望,觉得从前有傲气的他会更有意思。 她才这般想着,就听屋外有人来通报—— “公主,陛下驾临,宁王殿下也来了。” 司连婳有些诧异,随即起身出了屋。 宁王过来倒是不奇怪,那人一向装得风度翩翩,她是没想到皇帝也这么客气,竟会愿意来探望她。 司连婳很快下了楼,穿过长廊,便看见君离洛与宋云初坐在庭院内。 她上前问候,“拜见陛下。” “公主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多谢陛下探望。” 司连婳抬头时,见宋云初施了拱手礼,便也回了一礼,这才落座。 “朕今日过来,也不只是为了探望公主。” “那——陛下是有何要事?” 司连婳心想着,难道是为了宝图? 不对,宝图的分成是相当要紧的事,不至于在这里谈,要谈,也得是双方带着人,坐在宫中谈。 “本王与陛下听闻,西凌国有女官,且能力出众,公主与她们可曾接触过?” “当然,其中有两人还是我的师傅。” 提及西凌国女官,司连婳眉眼间泛起神采,“我的学识乃是由女傅所教,至于武艺……好几位名将都指导过我,其中的云麾将军就是女将。” “那么贵国当初是为何设立了女官?” 司连婳不知宋云初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回答了,“我朝是在二十年前才有的女官,那时我还未出生,朝中发生了一场叛乱,辅国大将军携其子女平叛,他的女儿,也就是后来的云麾将军,一剑斩下了叛乱的首领,立下大功,皇祖父以为光是金银财宝无法犒赏这样的功劳,便破例封了女将。” “有了先例之后便有女子陆续受封,她们的能力都十分出众,是都能让人信服的,若有人不服,那便与她们比试,比着比着,不服的声音就少了,若是武将更好办,打也打服了。” 宋云初闻言,轻挑了一下眉头,“好一个不服就比,公主说的极是。” 司连婳面上浮现一丝疑惑,“宁王殿下忽然问我这个,是有何用意吗?” “不瞒公主,陛下要举办一场选贤大会,不限男女,需要挑选身份贵重的五位能人担任考核官,参选者要以考核官的票数来定胜负。” “公主在贵国颇有声望,如今又是我天启国的客人,不知公主可有兴趣担任考核官?” 司连婳面上浮现错愕之色。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限男女的选贤大会? 这意思岂不是……若女子能在选贤大会中表现出众,也可以入仕?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天启国没有女子为官,陛下举办选贤大会,是要开这样的先例吗?” 别说是天启国,纵观各国,都极少有女子入仕的情况。 “不错。”君离洛道,“朕也想效仿贵国,给女子提供入仕的机会。” “若真如此,我乐意效劳。”司连婳爽快地应了下来,“能得陛下邀请,见识贵国选拔人才,也是我的荣幸。” 她原本还以为,除了他们西凌国之外,没有哪片国土乐意提高女子的待遇了。 若不是皇祖父开了先例,她这个公主也别想舞刀弄枪,更别提进出军营重地。 同为女子,她自然是乐意见女子受重视的,即便天启国皇帝不邀请她当考核官,她也会想去看这个热闹。 如今邀请她了还更好。 …… 申时后,君离洛回了宫,宋云初也回了王府大堂,听白竹汇报打探来的消息。 “殿下,这份名单上都是颇有才情的贵女,您看看。” 宋云初接过名单,仔细阅览。 在视线掠过某个名字时,她的目光忽然定格住,随即勾了勾唇角。 她放下了名单,端起一旁的茶杯道:“去把南燕和四娘她们几个叫过来。” 白竹转身离去,不多时就把人叫齐了。 宋云初朝众人道:“最近别的事都不用干了,多练练手上的功夫,好去参加选贤大会的武试。” 众人在宋云初召集前,就已经听白竹说过此事,此刻见宋云初神情严肃,钟南燕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若得了武试的魁首,能做几品官?” 宋云初抿了一口茶,道:“不会太低,六品起步吧。” 钟南燕一听,兴致缺缺,“那也没比楚玉霓高啊。” “但用时比他短啊。”宋云初接过话,“他这六品可费劲了,花了不少时间,你们只要有人拿下魁首,就是比他强,去跟他炫耀,他都得自叹不如,况且有我在,还怕没上升的机会吗?” 钟南燕眼底一亮,忽然又有了兴趣。 第291章 你,无可挑剔 第二日早朝,君离洛当众宣布举办选贤大会一事,意料之内地,有大臣出言劝阻。 “陛下,我朝从未有过女子入仕的先例,还请陛下三思。” “陛下,女子以柔顺德善为美,当主持家事、相夫教……” 宋云初懒得听,直接出声截断了后方官员的话。 “微臣以为,陛下的决策十分明理。据微臣所知,与本朝同样强盛的西凌国便有女子入仕,若女子有才,可为女傅培育更多英才,若女子善战也可为将领。一个人有多大的能耐,原本就与性别不相干。” “宁王所言甚是。” 赵将军附和,“陛下,西凌国女将甚是勇猛,盛名远扬,若本朝也有此类人才,埋没倒是可惜了,陛下此番要办选贤大会,兴许也能找出几颗沧海遗珠。” 赵将军话音才落,身侧的叶将军提出异议,“陛下,臣认为不妥,陛下要选贤自然无错,只是本朝并不缺杰出的青年男子,人才年年都有,何必非要让女子参选?” 宋云初横了他一眼,“叶将军此言差矣,既是选贤,自然要拿出真本事让人评判,若是不让女子参选,你又怎知女子就不能在比试中夺魁?” “又或者,同为武将,叶将军对西凌国女将有不服?那不如趁着西凌国公主还未离开,咱们跟她提个诉求,让他们的女将军前来与你切磋一场,比个胜负?” 叶将军眉头一紧,“宁王请慎言!” “本王一向慎言,何曾胡说八道。” 宋云初面不改色,“武将之间的较量,不一向都是简单粗暴,不服就打么?” “下官从未说过任何对西凌国不敬之语!” “陛下要效仿西凌国给女子提供入仕机会,你出言阻挠,难道没有带着对女子的轻视与偏见?又或者你对自家及亲友家的女眷没有半分信心。” 叶将军眉头拧得更紧,“宁王你……” 宋云初再次截断他的话,目光冰凉,“叶将军要是真有偏见,倒不如保持静默,看着选贤大会办下去,若没有出现女子拿下魁首的情况,再说风凉话也不迟。” 叶将军与她视线交汇,同样眸光锐利,他欲出声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终究是他先收回了视线,抬眸看龙椅上的君离洛。 君离洛面无波澜,只静静地望着他。 叶将军不敢与之对视,只能垂下眼维持恭敬姿态。 宋云初呛他呛得厉害,陛下丝毫不制止,这样的局面无疑是提醒众人,选贤大会势在必行,不容劝阻。 见叶将军等人没了声响,其余大臣也都不再提异议。 “既然众卿都赞同朕的决策,选贤大会便定在下个月初一,初选与复选由礼部、兵部负责,而进入终选的人才,由五名考核官来票选。” “既然要效仿西凌国,自然得让西凌国众使臣观看,朕已邀西凌国公主作为考核官之一,宋卿家、叶学士、陈学士,朕也命你们三人为选贤大会考核官,你们可得好好选。” 君离洛此话一出,叶将军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方才提出异议已经惹得陛下不高兴,不料陛下还肯让他的儿子参与其中。 宋云初将他惊讶的模样看在眼里,唇角微扬。 他才惹了皇帝,如今他的长子被命为考核官,才更显得皇帝对叶家的宽厚仁德,叶家必得好好应对这门差事,才算不负皇命。 叶将军即便还有话想说,也不能再多说。 考核官的人选,她和君离洛昨日就商量过,除她之外,不能有宋党参与其中,陈学士是元老,除了人较为古板,作风还算端正,与她无甚交情,叶学士与叶将军虽是父子,脾气却比他爹好许多,不至于跟她作对。 至于最后那名考核官……说出来怕是会让人惊奇。 “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托。” 叶枫眠朝龙椅上的人拱手,“陛下说共有五名考核官,那么还有一位是?” “刘相已称病许久了。”君离洛语气淡然,“在家养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身子骨是否康健了些,若是身子允许,也算他一个。”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 刘相……当初宋相与刘相水火不容,刘相惹怒陛下,陛下念他是元老,没有动其官衔,设了左右丞相保其颜面,但几乎将他架空,之后他便卧病在榻,陛下也令其在家好生休养,如今竟想起他来了。 刘相久不上朝,但毕竟还顶着左相的头衔,在百官眼中依旧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物。 他做考核官,自然是服众。 只是——宁王与刘相许久未见,再见对方,不知会是何种心情。 宋云初将众大臣异样的神情看在眼中,心里毫无波澜。 她并没有真正和刘相来往过,若不是昨天看了白竹递过来的名单,她都快把这号人给忘了。 刘相的孙女是名单里最拔尖的一个,也是她相中的潜力股。 至于刘相会不会把他的怨恨倾诉给孙女?对她而言还真不重要。 她希望她相中的人可以顺利参赛,为她设立女官的心愿添一份助力,仅此而已。 若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往后再收拾不迟。 …… “陛下的这幅落日秋景图,可真是绚烂唯美。” 御案前,宋云初仰头望着挂在壁上的画作,“可惜陛下身为九五之尊,无缘参加选贤大会,否则定能拿下画试魁首。” 君离洛听着她的称赞,无声地笑了笑,随即朝李总管等人打了个手势。 宫人们悄然退下。 君离洛取出了画纸,蘸墨。 他并未落笔,而是朝前边的人道了一句:“云初,过来。” 宋云初走到了他身旁,见他将笔递了过来,下意识接过,“要我画什么?我画的可没你好。” 论绘画,除了上官祁这个未来的名家之外,她还真找不到能够和他一较高下的人。 君离洛将她揽到了身前,握住了她执笔的手。 宋云初会意,便放松了自己的手腕,由他带着,在画纸上落笔。 这一幕太熟悉了……像极了曾经看过的那些古装剧里,男女主谈情说爱的小把戏。 她的手随他而动,不多时,一幅简洁雅致的画作浮于纸上。 宋云初望着眼前的作品,挑眉,“君子兰?” “像你。”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贴着她的耳畔,“瑶林玉树,君子之风。” “我算哪门子君子。”宋云初有些好笑,“我难道不是牙尖嘴利,睚眦必报,笑里藏刀?” “那是对外。”君离洛放下了画笔,修长的指缓缓探入她的指缝间。 “在我看来,你无可挑剔。” 察觉到脖颈间温热的呼吸,宋云初心神微动,稍微躲了躲。 “好了别闹,这是御书房。” 第292章 永不分手的恋爱 “没闹。” 君离洛的唇贴在她的耳垂上,“亲一亲又不打紧,还不至于把御书房弄乱。” 宋云初侧过头看他,便又被他啄了一下唇瓣。 宋云初:“……” 罢了,这两天心情好,由着他。 朝廷要举办选贤大会的消息已经散发出去,后边的事情发展就很值得期待了。 若女子们能够拿下三名魁首,她的蓝图就有了雏形。 正如赵将军所言,或许能在这场大会中捞出几个沧海遗珠,为她所用。 而这一切,不只是她说了算,也需要国君的认同。 君离洛的鼎力支持无疑是给了她极大的助力,他甚至比她先一步说了出来,强调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或许那一刻,她才真正地信了他口中的爱。 当初他撕毁秘籍时,她也仅仅只是暂且原谅了他读心一事,之后漫天风雪中的共患难,让她对他更信了几分,可若要问对他有几分爱……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离了他,不会影响她的生活。天大地大,凭这一身本事去哪儿不能混。 感情不算什么厚礼,但权势地位让人无法抗拒。 他放任她拓展人脉、傲视百官,就连封王一事也是毫不拖沓。 这样的礼,旁人是给不起了。 “阿洛。” 她问身旁的人,“你有没有过那么一刻,觉得我利欲熏心?我真好奇,你难道从来就不担心我对你只有图谋,而没有情分吗?” “不担心。” 君离洛轻描淡写道,“你的心只要不是石头做的,就不可能捂不热。况且你们家乡不是有一种说法……吃过好的,就再也不能将就了。我就是要给你最好的,让别人都给不起。” “你对我有图谋又如何?你要我说多少遍,若不是你改变了我的命线,我的皇位又能坐多久?我的原定命运是含恨而死,是你救赎了我……不只是我,你救赎的每个人都该感激你,但很可惜她们不知道这一切,只有我知道。” “作为能够分享你秘密的唯一知情者,我很幸运,也很欢喜。” “我不要做孤独寂寥的掌权者,我虽是君主,但也爱慕你的强大和智慧。我要好好地爱你,也想被你爱。” 他在她耳边诉说着无尽的情意,“可是云初,你还不曾说过你有多喜欢我,想听你一句好听的,可真难。” 宋云初原本还感动着,被他最后这句话给逗笑了。 “我家乡的说法被你学会了那么多,那么你难道不知,在感情里先说出爱的那个人,就会成为输家?” “输赢有什么要紧的。”君离洛不甚在意,“我不在乎你我之间的输赢,我只在乎我付出的情感能否得到回应。” “你在乎输赢,那就让你赢,对于我而言,只要你能与我相伴一生,我就不亏。” “我就是要将爱说出口,否则长嘴有什么用?藏在心里感动自己吗?那还不如对着你多说几遍,哪怕每天只打动你一点点,日子长了,积少成多,你看别人也不会比看我顺眼。” 宋云初:“……” 她发现了,她对这家伙的直球最是无可奈何。 她牙尖嘴利的技能,似乎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难以发挥。 还常常觉得词穷。 只怪他两副面孔切换太快,明明坐在大殿上时还庄严沉稳,私下里对着她却变得坦率热情。 而这样热烈的情意,的确是最好的必杀技。 杀得她心里都难以平静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他道:“今天的折子还没看呢。” “一会儿再看。”君离洛又在她唇角偷了个香,“放心,不影响你下班,你如平常一样,到时辰了就回去,剩下的我自己看。” 宋云初眼角轻微耸动了一下,“要不是看过原著,我都怀疑你是穿越的了。” “我虽然不是穿越的,但我善于学习。我知道你偶尔会怀念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那么我能做的,就是陪你说说那些让你感到熟悉的词汇。” 君离洛说到这,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 他听过那么多的心声里,除了那些好听的歌曲让他印象深刻之外,就是她经常念叨的职场术语了。 “云初,你大概不知道我曾经有多憋闷,我有许多想要反驳你的话都不能说出口,如今能说了,我便要说个够。” “以后可不能再说我是狗领导了,如果可以的话,把宁王府里那条小狗的名字也改改?每回你们叫它领导,我总觉得怪别扭。” “这个,我是真忘了。”宋云初抬手抚了抚他的头顶,“当初只是那么随口一起名,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哪知道你会懂这个……回去我就改。” 君离洛圈着她腰的手紧了紧,“从前针对我不要紧,以后多多珍惜我就好。” “我不给你画饼,只要是我许诺的饼,我就一定会做出来,撑死你。” “人前你我装君臣,人后我是你最贴心的恋人,我们要谈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 “爱你,比山高比海深。” “我的宁王殿下……唔。” 宋云初终于是听不下去了,转头封住了他的嘴。 话真多! 但该说不说,这些词汇……真是亲切。 永不分手的恋爱?很好。 对于合格的恋人,她怎么舍得分手,怎么舍得不爱。 他说,她教会了他如何去爱,那么反过来也是的,若没有他,她或许也永远学不会爱。 【狗皇帝,我也爱你。】 第293章 罚你又如何? 灌入耳中的七个字,令君离洛心间一震。 她厮磨着他的唇瓣,彼此的气息紧密难分。 这一刻,周遭仿佛寂静无声。 待他回过神,难以言说的欢喜情绪自心田溢出,蔓延过四肢百骸。 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 这天中午,宋云初给宁王府里的狗改了名。 “领导这名儿不好,以后都别叫了。” 宋云初观察着眼前摇尾巴的狗子,悠悠道,“这狗子额头上一撮黄毛,就叫大黄吧。” 管家一脸疑惑,下意识询问:“殿下当初不是说领导是好运的意思吗?” 领导这二字从前虽然不曾听过,但也算新奇,改成大黄……突然觉得土气了不少。 宋云初自然没打算解释,只斜睨了管家一眼,“本王说这名不好,它就不好,今后本王不想再听到这两个字。” 管家连忙低头,“您说得是。” “吩咐下去,往后府里的人只准叫它的新名字,谁若是嘴快,叫了它从前的名字,就抽自己的嘴巴。” “是。” …… 午后日光和煦。 偌大的刘府庭院内,绿意盎然。 刘相端坐于树下的方桌旁,一丈开外,两道人影缓缓走近,行至他面前,齐声行礼问候。 “拜见祖父。” 刘相望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你们是祖父最出色的孙子和孙女,此次的选贤大会,是你们彰显能力的机会,务必要尽心尽力,若能拿下魁首,便是给刘氏一族争光。” “茵儿,你最擅书画,可选贤大会上人才云集,你定会碰上强劲的对手,所以剩下这半个多月,你要比从前更勤加练习。” 面对祖父的提醒,刘芊茵温声应道:“祖父放心,茵儿明白。” “这些是我让人从书房里搬出来的名家字画,你们多看看,兴许能从中得到启发。” 刘芊茵望着管家递到眼前的字画,眸中浮现一丝喜色,“多谢祖父!” 这些名家字画,祖父一直珍藏着,从前都不舍得拿出来给旁人碰一下,如今竟肯让她和堂兄拿回家里看了。 可见他对此次选贤大会有多重视。 不过想想也是,自从宋相得势后,祖父便接连受到打压,之后更是被陛下忽视,在去年秋天病倒了,这病养了大半年总算好了些,可昔日的地位是回不去了。 如今的刘家除了祖父之外,再无高阶官员,这选贤大会的确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若她和堂兄都可以出人头地,刘家也就有指望了。 更要紧的是——她可以借此摆脱康王世子的纠缠! 她数日都在为了此事而苦恼,奈何父亲不站在她这边,反而考虑着让她与康王世子婚配。 那位世子不学无术、身躯圆润,她是万般不愿意。 她原本还想着,若要摆脱世子,就得尽快物色一个比世子更厉害的人物来作为她将来的依靠,可陛下要举办选贤大会一事,却给她提供了一条从未设想过的思路。 女子入仕?从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若能抓住这个机会……今后就可食朝廷俸禄,哪里还需要依靠别人生活? 刘相孙女,并不是一个多么高贵的头衔。 自己出人头地,前程会更好。 刘芊茵怀着满腔憧憬离开了庭院,却被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阿茵。” 刘芊茵转头望向身后,“堂兄有何事?” 刘棪走上前来,面带关切道:“听说锐世子那边想要与你议婚,婶婶称病推了一次,这已经过去好几日了,他们那边只怕是会再来。” 刘芊茵垂下头,“不用堂兄说我也明白,好在……如今事情有了转机。” “阿茵指的是选贤大会吗?” 刘棪笑道,“其实阿茵,不用这么麻烦的,堂兄我给你指点一条更好的出路,于你于我我都有利。” 刘芊茵面露疑惑,“什么?” “阿茵你还不知道吧?叶学士亲口夸奖过你,他虽不曾见过你,却见过你的书画,叶学士今年老大不小了,还未娶妻,叶将军也是心急得很。” “叶家的实力可不容小觑,就不说叶学士本人如何有才华,他父亲功绩显赫,妹妹又是珍妃,你若能与叶学士成就良缘,这选贤大会于你而言也不重要了,康王世子即便身份尊贵,到底也是没实权的,他没必要与叶家抢人。” 刘棪说到这,声音又低了几分,“况且……叶学士是此次选贤大会的考核官之一,若妹妹你与他能成,再帮为兄一把,咱们兄妹二人便是双赢。你有了好的夫婿,兄长我也有了锦绣前程。” 刘芊茵望着眼前的人,惊讶过后只觉得好笑。 “堂兄说这话,究竟是真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自己?” “叶学士只是夸奖过我,你怎么就能断定他会中意我?” “就算他能中意我,我又凭什么要放弃选贤大会?” 刘芊茵语气难得冰凉。 刘棪有些不理解,“你参加选贤大会不就是为了摆脱世子?若成了叶家的儿媳,他定不会再来打搅你,这选贤大会你参加了还未必能夺魁,你可曾想过,也许我们都会让祖父失望,但若你真进了叶家的门,叶学士作为考核官,没有理由不拉我一把。” “叶学士能否中意你,见一见不就知道了?只要你同意,我就能让父亲给你安排。” “我不见。若事情真按你说的这样发展,那我成什么人了?利用自己的关系给你作弊?荒谬!” 刘芊茵毫不迟疑地拒绝,“陛下办选贤大会的初衷是给女子提供入仕的机会,这样的机会我绝不能错过,堂兄你想拉拢叶学士,便自己去想办法吧,小妹我无能为力。” 刘芊茵说完,转头便走,不愿再与刘棪搭话。 今日的堂兄实在莫名其妙。 从前真不觉得他如此糊涂,如今为了名利……什么都敢说。 “这丫头,什么脑子。” 刘棪望着刘芊茵离去,磨了磨牙,“给她提供一条好出路竟如此不领情,姑娘家的找个好夫婿嫁了,相夫教子不就结了?一天到晚挑三拣四,还真当祖父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刘相吗?不知好歹!” “公子消消气,看小姐这态度,想必是很难说动她的,要不算了吧。” “你知道个什么?阿茵的书法丹青,是连叶学士都夸奖过的,选贤大会每样比试的魁首只能有一个,她若参加,便是我的对手了。” 刘棪眼见着刘芊茵的背影从视野中消失,眼底掠过一抹思索。 阿茵不肯帮他出力,他就要她去不了选贤大会。 …… 宁王府大堂。 宽厚的桌子上铺着一幅幅画卷。 宋云初坐于桌边,右手缓慢地抚着膝盖上的白猫,“去年二公主办了一场画展,贵女云集,这些便是她们的画作,上官兄,你来鉴赏鉴赏。” 上官祁对品画一向很有兴趣,便将每幅画都细细地看了过去。 宋云初观察着他,见他看了一半都很是平静,直到看见倒数第三幅时,他的神情有了波澜。 他将那幅画卷拿起,来到了宋云初身前,“这一幅堪称佳作,不仅是画,下方的题字亦是行云流水。” 宋云初瞧了一眼画卷下方的落款,笑了,“上官兄好眼力。” “二公主在画展上以一方上等红丝砚作为彩头,刘相的孙女刘小姐便是用这幅秋游图夺下了彩头。” 听着宋云初的话,上官祁赞赏画作之余,眉眼间也浮现一丝愁绪。 这位刘小姐,恐怕会是如敏强劲的对手。 不过……能碰上旗鼓相当的对手也是人生一大乐事,以如敏的性格,她不会发愁,只会更加振奋地拿出实力与对方一较高下。 况且如敏也未必会输,即便是输了画试,也还有其他比试。 思及此,上官祁的愁绪消散,“这选贤大会,我是越发期待了。” 宋云初挠了挠白猫的下巴,“我亦期待。” …… “小姐,一会儿回去告诉夫人,你抽了一支上上签,她定会开心的。” 听着身旁婢女的话,刘芊茵笑了笑,“其实我不太信这个。若不是母亲称病,要我替她十五出来上香,我都没打算出这个门。” 她如今的心思都在选贤大会上,接下来这半个月,哪都不打算去。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马车忽然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刘芊茵疑惑。 婢女掀开了帘子,问车夫道:“小姐都没叫你停下来,怎么就停了?” “不是我想停,是这马儿好像有点问题。”车夫说着,跃下了马车检查马匹。 “小姐,咱们这马儿走不动了,不如另外雇一辆马车吧?” 刘芊茵只得先下了马车。 “刘小姐这是要上哪儿去?本世子送你一程啊。” 身后响起一道散漫的男子声音,让刘芊茵眉头一紧。 在这样的时刻遇上她最讨厌的人,真是出行不利。 虽然心中极度厌烦,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她只能转头冷淡地问候,“见过世子。” 君常锐望着眼前的女子。 乌发似墨,肤白胜雪,天生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可偏偏就不爱笑,总是冷漠对他。 “阿茵,你每回见本世子都是绷着个脸,就不能笑一笑吗?”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近。 刘芊茵漠然地后退,“世子请自重,你我没有那么熟悉。” “现在不熟,以后就熟了啊!阿茵,你刘家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清楚吗?你跟着本世子……” 君常锐只顾着说话,没察觉到身后一辆马车呼啸而来,驾车的人甩着长鞭,在经过他身旁时,竟像是没看见他似的,手中的鞭子朝他的脸甩了过来! 护卫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世子当心!” 然而即便护卫的动作快,君常锐也依旧被鞭子的尾端扫过了肩颈,疼得他哎哟地叫唤了一声。 粗砺的痛感让他直抽冷气,他捂着脖颈就朝前边那辆马车怒骂—— “哪来的混账!敢打本世子!” 他一声骂后,那辆马车停了下来。 他察觉到手心里有些许湿润感,拿到眼前一看,果真有血。 怪不得这么疼,那鞭子竟在他颈部留下了血痕! 他怒不可遏地走向了马车,走近些了,发现马车四角悬挂珠翠,这派头,一看就知是达官显贵。 可他是康王世子,哪里会怕其他权贵。 “你怎么驾的车?连路都不看,伤了本世子还想跑!” “世子?”马车内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而后一柄折扇探出,撩开了窗帘。 待看清帘子后那人的面孔,君常锐怔了怔,“……宁王?” 他与宋云初不相识,只是在宫廷宴会上远远地见过。 该死……这马车里的人是谁不好,怎么偏偏是这厮。他虽是康王长子,但似乎也不能跟宋云初较劲。 在宋云初清凉的目光下,他的气焰不自觉消了一半,“宁王,你的人方才打到我了!得让他给我个说法!” 宋云初打量着眼前的人,只觉得他糟蹋了君家的好基因。 君家男儿无丑人,可这君常锐把自己吃得腰如圆桶,脸颊臃肿到把眼睛都挤小了,哪还能看出半点君家男儿的俊俏。 臃肿也就罢了,气质更是一言难尽…… 这副尊容,还要肖想刘家的才女。 “要本王的人给你说法?” 宋云初面无表情道,“路这样宽,世子不往边上站,非要离路中间这么近。本王急着进宫面圣,却被你当街谩骂,耽误了行程,你是不是也该给本王一个说法?” 君常锐瞪大了眼,“我方才分明站在路边!刘小姐作证!” 他转头看刘芊茵,却见刘芊茵挪开了脸,一副不愿插手、与她无关的模样。 宋云初眼底划过笑意,随即悠悠道:“你方才言语冲撞了本王,但本王总要给康王一个面子,就对你从轻处罚,即日起,你在府中闭门思过一个月,不得外出。” 君常锐双眼又是一瞪,却因为眼睛实在小,瞪了也不见大。 “你……凭什么罚我!我都已经吃亏了,你还罚我?” 君常锐在看清宋云初时,就知自己大概率白挨打,却没想到对方还能罚他。 不远处,刘芊茵眼底一亮。 一个月不用看见这人?不等这人出来,选贤大会都办上了。 “罚你又如何?你若不服,便回去告诉康王,叫他写折子来参我,本王等着。” 第294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君常锐当然不服。 在他的认知里,有权责罚他的人,只有他的父母与皇帝。 即便是在其他皇叔们面前犯了错,皇叔们也最多敲打他几句,从小到大就没见过有谁下令禁足他。 如今宋云初要禁足他,且还是一个月……听着就匪夷所思。 他才不会顺着宋云初的意思! 而宋云初也懒得与他多说,放下了帘子不再看他。 君常锐虽心有不服,但也不敢出声去顶,只想宋云初赶紧走,他好再去跟佳人说话,却没想到那驾车的男子跳了下来,径直走到他身前,朝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世子请回府,即刻执行宁王殿下的责罚。” 君常锐眉头一拧,张口就想骂人,却被身旁的护卫拽了一下胳膊,“世子,咱们先回吧,回去请示王爷。” 君常锐一听这话,胸腔里的火气更旺盛,转头便敲了一下护卫的头,“你这笨驴到底是谁的人?” “世子恕罪,有什么话,咱们不妨回去再说?” 护卫凑近到君常锐耳畔,“不是属下不愿为您效力,而是属下打不过宁王的随从,咱们若不走,只怕会更下不来台。” 他不能放任世子得罪宁王,这事儿还得回去让王爷做决定才行。 君常锐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你都还没打,怎么就知道打不过?你认识他?” “看方才那一鞭的凌厉之势就知道,若属下真比他强,世子您就不会伤着了。” “你个废物!”君常锐低骂了一句,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带着护卫转头离去。 回去一定要告诉父王,让他帮着出这口恶气! 眼见君常锐主仆走了,白竹回到了马车上,继续行驶。 街道旁,刘芊茵望着离去的马车,长舒了一口气。 早就听闻宁王强势,今日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不轻不重的几句话,就能把君常锐那样的嚣张纨绔子给吓退。 她虽然厌烦君常锐,但若以公平的眼光看待今日之事,似乎不是君常锐的错,可他不仅挨了打还被罚禁足,起因只是他在不知马车主人身份的情况下,骂了一句粗话……算他倒霉。 这大概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君常锐的倒霉,于她而言可是大有益处。否则即使她能做到都不出门,也阻止不了君常锐上门议婚。 想到接下来这半个月再也不用看见这人,她心里就觉得畅快。 …… 宋云初的马车并未进宫,而是在醉仙楼外停了下来。 她来到了专属于她的雅间,点了一锅招牌麻辣烫。 “殿下已教训了康王世子,准备如何教训那刘家公子?” 白竹等着宋云初下一步的指示,却听宋云初道了一句,“就让他去参加选贤大会呗。” 早在相中刘芊茵这一支股的时候,她就命人调查了刘芊茵的人际往来。 刘芊茵身为才女,自然是有不少男儿倾慕,刘家也拒绝了不少人,这寻常的官宦子弟倒还好拒绝,可碰上了康王家的世子,就不那么容易摆脱了。 毕竟如今的刘家已经不如从前光辉,刘相年纪大了,若刘家没有其他人拿到高阶职位,刘芊茵将来的归宿就极有可能是康王世子。 所以——选贤大会是她的出路,她定会全力以赴。 可光是她全力以赴还不够,她还得防着有人使绊子。 比如她自家堂兄,虽有几分文采,却是实打实的小人心思。 宋云初一早就收到了情报,刘家公子邀请康王世子喝茶,之后世子便在刘芊茵上香回家的半路上等她,而刘芊茵的马车也刚好在那个时候‘出了问题’。 很显然,刘家公子是将刘芊茵的抱负告知了世子,世子一旦得知刘芊茵企图摆脱他,定不会让她顺利地参加选贤大会。 万一中了魁首呢?得了入仕的机会,以刘芊茵的才华,出了风头就不担心找不到靠山,康王世子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大概就是在这半个月内逼婚了。 她当然不能给君常锐这个机会。 那一身肥膘,走路都要颤几下,简直丢君家人的脸。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至于那个刘家公子……呵呵。 宋云初抬头看白竹,“思路打开一些,若是本王现在就帮刘小姐摆平了她的堂兄,她不会知道是我做的,即便知道了,她心里也只会有一点点感激,无法消除对我的偏见,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我可是打压了她祖父的人。” “所以,本王要留着那刘家公子,你信不信,那厮一旦得知康王世子被禁足,还会想别的法子给自家堂妹使绊子,我总得让刘小姐明白她堂兄有多险恶,也算是给她提个醒,这人呐,要是太顺利,没摔过跤,即便走上了青云路也走不久,早点儿吃亏,早点儿成长嘛。” 白竹恍然大悟,“还是殿下想得周到。” “继续盯着那刘家公子,看他能出什么幺蛾子。” 这一头宋云初喝着美味的酸汤,另一边的康王府内,君常锐将自己被打又被罚一事在康王面前扯着嗓子说了一遍。 “父王,您可一定要为孩儿做主,这宁王他太嚣张了!他又不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怎么比皇叔们还猖狂?我是他能罚的吗?这普天之下能罚我的,除了您和母妃就是陛下了,他凭什么来罚我?还一禁足就是一个月?荒唐!” 君常锐本以为父亲一定会给自己做主,却没想到,父亲在听了他的讲述之后,竟沉下了脸思索,没接他的话。 “父王您在想什么呢?他都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了!您现在就写折子去参他,狠狠地参!” “参完他之后,还有一件要紧事需要您帮孩子,就是我和刘家小姐……哎哟!” 君常锐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康王抬手敲了一下脑袋。 “参什么参,你这驴脑子!你难道不知参他的奏折是有可能到他手上的吗?” 第295章 陛下,吃个猪蹄 康王望着眼前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你招惹谁不好,怎么要去招惹这个瘟神?逸王、晋国公、叶将军个个都吃过他的亏,你觉得他们没参过他吗?他还不是一如既往地张狂。” “陛下是何等器重他,从他封王的那一刻,我们这些亲王就已经不可能动他了。” “为父没有兵权,也不能上朝,这王爷的身份在旁人面前摆摆威风还行,可到了他面前……罢了,你就依他的意思,一个月别出门了。” 康王深吸了一口气,拿过一旁的茶灌下一大口。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余生安稳。 他这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可不能被自家傻儿子给毁了。 君常锐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真要我禁足?” “让你不出门才是护着你,这宁王一天到晚和那么多人打交道,一个月后早就不记得你这个人了,你自己别到处往外说,也就丢不了多大的脸,禁足而已,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咱们府邸这么大,不够你逛的吗?” “那我还被他打了呢!您看我这脖子!” 君常锐掀开自己的衣领,让父亲看颈肩的血痕。 “他与你不相识,没理由刻意为难你,这一鞭子大约也是真的不小心。” “那我就这样白白挨打了吗?!” “不然呢,你想打回去?”康王冷笑,“我看你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你若还想当这个世子,就给为父把这口气咽下去,你若不想当这个世子,为父还可以有别的世子。” 君常锐难得看父亲如此冷酷,顿时没了气焰,“那……孩儿跟刘家小姐的婚事呢?我不能出门,您跟母妃总是可以出去的吧?您得赶紧去帮我提啊,万一她在选贤大会上面出了风头,被哪个功臣,或是被陛下看上了,那孩儿不就没机会了!咱们先把她定下来。” “这事儿倒不难……等等。”康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你是在跟刘家小姐说话时被打的吗?” “是啊。” 康王脸色微变,片刻后,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他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你与刘家小姐的事,算了吧。” “这是为何!” “选贤大会只剩半个月,宁王在这个时候找理由禁足了你,他若真想修理你,其实也有别的法子,可他偏偏选了禁足,且还是一月之期,显然是不想让你妨碍刘家小姐。这刘家小姐才貌双全,你看得上,他宋云初难道就看不上?” 君常锐面如土色,“您的意思是要我让给他?” “他若真看上了,我们不可能抢得过,你纵然再有不甘,也只能接受。若为父猜错了,他没看上,那就以后再议,你先回自己屋里闭门思过去吧。” “来人,将世子带下去,关在他自己院里,不许他乱跑!” 君常锐欲哭无泪。 阿茵啊……他的阿茵! …… 翌日中午,宋云初与君离洛一同用膳,提起了责罚康王世子一事。 “街道那样宽,世子却站得离路中那么近,微臣的属下扬鞭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衣服,他便对着微臣大骂混账,在微臣亮明身份之后,也依旧毫不悔改,微臣罚他禁足一个月,陛下以为合不合理?” 君离洛听着宋云初的讲述,当即沉下了脸,“他果真如此放肆,你才禁足他一个月?” 【其实也没那么放肆,我稍微添油加醋了一下,这旁边不是还有宫人们在吗?】 【我是故意找借口罚他来着,不能让他阻碍刘小姐的前程。】 【你们君家就属他模样最难看,长得不好也就算了,还是个愚蠢的纨绔子弟,看着就烦。】 君离洛轻挑了一下眉梢。 原来是她先找茬,而不是君常锐主动冒犯她。 “这样的小事你自己处理便好,无需向朕汇报。” “事无巨细,都该秉明圣上,这才是臣子本分。毕竟康王世子也是陛下的堂弟。” “有这样的堂弟,朕都觉得生气。”君离洛冷声道,“禁足一个月还是便宜他了,传令下去,再加一个月。” 宋云初忍住笑意,咬了一口碗里的猪蹄。 一口下去,让她目光微亮。 她立即看向了眼前那盘猪蹄。 今日这猪蹄也不知是怎么炖的,和之前吃的不太一样,一口下去真给她香迷糊了。 “陛下,这猪蹄味道真是不错,你也尝一个。” 君离洛看了一眼夹到碗里的猪蹄,眼底浮现一丝笑意,“朕不爱吃这个,这道菜是让御厨专门给你做的。” “陛下尝一口吧,这真是难得的美味。您平日里肉吃得太少,该多吃些肉,身子骨能更健壮。” 听着宋云初的话,君离洛下意识问了一句,“难道朕看上去很清瘦吗?” 宋云初望着他,“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别多心,看起来清瘦不要紧,脱了之后还是很有看头的,我不嫌弃,只是想你多吃点儿肉。】 传进耳畔的话,让君离洛顿时无言。 望着她眼中调侃的光芒,他竟觉得脸颊传来些许热意,一抹绯红爬上了耳根。 宋云初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差点儿笑出声来。 君离洛朝李总管打了个手势。 李总管赶紧带着宫人悄然退下。 等人都退出去了,君离洛抓住了宋云初的椅子,一把扯到了自己面前。 宋云初望着他的耳朵,笑着捏了捏,“原来陛下这么不经逗啊。” 君离洛磨了磨牙:“说话越发像个流氓。” “夸你还不乐意了。”宋云初眼中笑意不减,“咱们这是加密通话,你怕什么?旁人又听不见。” 君离洛想咬她的嘴巴。 宋云初收回捏他耳朵的手,退开了些距离,“我说真的,要多吃点儿肉,有营养。” “我不吃猪蹄,太肥了。”对于碗里的那块,君离洛真有些下不去嘴。 “你不吃,我吃,这么好的菜可不能浪费。”宋云初并不勉强他,将他碗里的猪蹄夹回了自己碗里。 君离洛瞧了一眼桌子上的菜,略一思索,夹了排骨和牛肉到碗中。 “我多吃些瘦肉,总行了吧。” 第296章 不愧是深情男二 宋云初又给他夹了一些鱼肉和虾,“这水里游的肉可不能缺,内含优质蛋白质,和你爱吃的素菜一同吃下去,也算营养搭配。” 君离洛其实不太听得懂。 但他很清楚,她是在关心他的身子骨。 从前她也偶尔会提起几句,但从不干涉,如今她不只是劝,都开始上手给他搭配菜肴了。 她真的如他所期盼的那样,随着一日又一日的相处,对他的情意逐渐积少成多,直到——真正将他放在心里。 思及此,心间泛起欢喜,他拿起筷子,将她夹过来的菜全都吃了。 午膳后,君离洛给宋云初递了一份名单。 宋云初接过来一看,竟和白竹给她的那份高度相似,还多了一些人名。 “名单上这五十人,都是颇有才情的女子,皇城内的占了大半,其他城池占了少数,且大多都是名门之后,也就是你说的——潜力股。” “我也派人找了。”宋云初笑道,“不过你找到的比我多些。” 选贤大会当然不止是面向贵族豪绅,小户人家同样有参选资格,只是虽然规则如此,但实际情况还是名门之后占比更高,毕竟在当下这个世道,小户人家的财力几乎都供给了家中男丁。 哪怕是名门望族,家中资源也大多倾向男子,长辈们对男子的期盼总是比女子高了许多。 女子想要脱颖而出,谈何容易。 “这些女子,咱们得保证她们顺利参加,除非她们自己没有那个青云之志,若是她们有心,却受到重重阻碍,或是被迫要给家中男儿让路,未免可惜。” 刘芊茵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名利面前,兄弟姐妹都可能成为竞争对手,毕竟位置有限,除每场比试的魁首外,算上作为备选人才的第二名与第三名,总的名额也就十八人。 如刘家公子那类的小人,怕是不会少。 “放心,我会派探子去盯着的。”君离洛揽过身旁人的腰,将下颌顺势搁在她的肩上。 宋云初侧过头,又提醒了一句,“尤其是她们当中有兄弟的,更是重点监控对象。” “知道。” 听着耳畔的低语,宋云初扬了扬唇,转头在君离洛的脸颊上吻了吻,“我该回去了,南燕她们的功夫还得指导指导。” 君离洛虽有不舍,但也没多言,只道:“再亲一下。” 宋云初又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撤离之际,被他扣住后脑,又勾了回去。 她有些想笑,由着他厮磨了片刻,这才离开。 …… 瑞和堂后院内,琴声不绝。 江如敏端坐于古琴前拨弄琴弦,指尖溢出的曲调悠扬绵长,如山谷中的回声,令人心旷神怡。 宋云初在院子外听了好片刻,直到琴声停了,这才走进后院。 江如敏见她出现,起身朝她施了一礼,“殿下是何时来的?” “才来一会儿,见你在练琴,也就没出声打扰你。” 宋云初话音落下,白竹捧了几本曲谱来到江如敏面前,“江小姐,这几本曲谱是殿下这两日又命人在府中搜罗出来的,或许会对您有用。” 江如敏接下曲谱,“多谢殿下。对了,您方才说,在外面听了一会儿我的琴?” 见江如敏眼中带着好奇,宋云初就知道她想问自个儿弹得好不好。 如今的她是有自信的,但依旧谦逊。 “你的琴音极好,像深谷幽山中的流水,有一份宁静平和。” 宋云初话音才落,身后便有人接了一句—— “话虽如此,但新意不够,未必能脱颖而出。” 宋云初转过头,就见半丈外一道墨色人影衣带轻跃,缓缓踏来。 宋云初淡淡一笑,“上官兄也来了?” “宋兄有礼。”上官祁朝她问候了一句,而后转头看江如敏。 “江小姐,可否听我一言?” 江如敏道:“祁王殿下但说无妨。” “你的琴声的确如宋兄所言,宁静平和,但你可知,选贤大会人才云集,琴艺方面的高手绝不会少,像这样平和的琴声,很难分出个高低来,最终的评选还得看考核官们的心意,光是拉到宋兄这一票可不够。” 上官祁定定地望着江如敏,“除宋兄外,还有叶、陈两位学士,刘相及西凌国公主,刘相这一票怕是不好拉的,剩下三名考核官会如何选择?单是西凌国那位公主就不会喜欢这样的琴声。” 上官祁此话一出,宋云初忽然就想起了一事。 她怎么就忘了,司连婳从西凌国带来的那位名唤采薇的歌女,如今就在她的府中。 采薇会的歌曲少说也有上百种,而采薇所弹奏的琵琶曲里,有半数都是偏畅快激昂的,兴许是为了迎合司连婳的喜好。 “上官兄言之有理,江小姐方才弹的这首曲子,不是不好,只是不够有记忆点。” 宋云初附和道,“不如试着抛开这种平和的曲调,你若是能在保持最高水准的同时,令人耳目一新,胜算可能会更大一些。” 江如敏略一思索,随即朝二人应道:“我明白了。” “江小姐若信得过我,我倒是乐意与你交谈一番,但……不能是在这。” 上官祁顿了顿,给出提议,“得找个足够安静的地方才好,否则万一走漏了风声,被人知道你会弹什么曲子,于你不利。瑞和堂虽是你的地盘,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信。” “我的意思是……除了迎春和芍药之外,其他人在面临外界的财富诱惑时,会有走漏消息的可能,哪怕他们已经在你手下做事了许久,也还是提防一下为妙。” 宋云初听到这儿,笑了笑,“我还得回去监督南燕她们练功,你们慢聊。” 不得不说,上官祁在对待江如敏的事情上,当真是心细如发。 她虽然也关心江如敏,但实在没有上官祁想得那样周全。 上官祁所指——找个安静的地方,便是要将保密工作做到绝对。说得通俗一点儿就是,防抄袭。 除了迎春和芍药,瑞和堂内其他人的确算不上江如敏的亲信,姑且算是合格的员工。 或许上官祁心里已经有了很好的想法,毕竟他在音律和丹青这两项上都是能人,而除了江如敏之外,他不愿把想法透露给任何人。 哪怕他已经被江如敏给拒绝过了,他还是想尽自己的所能帮一帮她。 思及此,宋云初不由得感慨一句:不愧是深情男二。 第297章 一脚踹了出去 瑞和堂内,江如敏与上官祁对视了片刻,随即转头朝迎春使了个眼色。 迎春会意,和芍药一起退出去了,将后院留给了二人。 “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她问上官祁。 “是。”上官祁走至她身前,“你信我吗?” 江如敏并未直接回答,只说道:“我若入仕,这辈子就真的不可能离开天启国了。” 虽然她早就已经和他说清楚,但她总担心他还会抱着带她离开的希望。 她又不是个木头,上官祁对她的情意,哪能看不出来。 她心里清楚,只要她点头,她就可以是北辰国的祁王妃。 可她不愿选这条路,所以在母亲忌日那天,便直截了当地跟他说清楚,她以为从那日之后,她跟他大概就不会再有往来。 但委实没想到,他今日还会出现在这里,给她参加选贤大会提建议。 她若得了某项比试的魁首,于他是无益的。 “我知道。”上官祁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离开天启国了,你有你的志向,我若是能够帮到你,即便你我无缘在一起,你也定会记住……曾经有过我这么一个知己,是不是?” 江如敏不语。 她难得有词穷的时候。 “如敏,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我不是君天逸,不会因为心里有你,就一定要将你锁在身边。” “我曾经的确想过,要你跟我回北辰国,我定会好好待你,可你不愿,那我自然不能强求。或许对你而言,男子的承诺根本就无足轻重,因为你如今的日子全是靠你自己争取来的,你不需要依附任何人而活,你可以拒绝我的情意,但请你相信,我是真的希望你越过越好。” “你的才情是我为之钦佩的,其他比试我或许帮不上你,但是这琴试……我认为我是能帮到你的,信我一回。” 话音落下,他满怀希冀地望着江如敏。 江如敏也望着他,问道:“去哪儿练?你是已经找好地方了吗?” 上官祁闻言,心下一喜。 她还是愿意信他的。 “的确找好地方了,你若现在有空,我带你去看看。” …… 宁王府庭院内,剑光闪烁。 一黑一紫两道人影在半空中不断变化,大约几十个回合之后,黑色人影跌落在地上,发出“哎哟”一声痛呼。 “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要跟我的臀部过不去?一个下午挨了两脚,我是最近招惹你了吗?” 楚玉霓揉着自己被踹痛了的臀,转头怒视钟南燕。 钟南燕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臀后的肉比较厚实,踹了会痛,但不至于受伤,若是同样的力道踹在胸口或者腿上,你怕是得在床上躺个好几天。” “那你就不能下脚轻点儿?我是陪练的,不是你仇家!” “若要模拟真实的打斗,就不能太过留情,武试当天不会有人愿意留情,我若不认真对待,怕是没希望会拿下魁首。” “好好好,我不跟你争这个,那你换个人陪你打吧,胡姑娘她们应该挺乐意的,她们不也要参加武试吗?” 楚玉霓有些不愿再给钟南燕当陪练了。 并非是他懒惰,实在是钟南燕下手不轻,他怕再这么练下去,他真得躺床上了。 “四娘她们不是我的对手,她们擅长用毒,宋大哥说了,选贤大会的武试是正儿八经的比赛,禁止使用偷袭手段,若用毒药或暗器偷袭对手,会被除名,所以我和她们没有什么切磋的必要了,倒是你……比她们能打一点,自然就得给我陪练。” 楚玉霓抽了抽唇角。 这叫什么事儿啊…… 记得宁王殿下说过,武试的魁首官衔不会太低,少说也有六品,若钟南燕真有能耐拿下一个,那她定会第一时间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而他不光要给她做陪练,将来还有可能被她反复嘲笑。 这事儿办得一点好处都没有。 可若是不给她陪练……唉,有句词怎么说来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有好处的事情,当然还是给自己人比较好,钟南燕是宁王府的人,她若争气,殿下也有面子。 所以……仔细想想,他还是挺希望她争气的。 大不了以后离她远点儿,就不会总被她嘲笑了。 想到这,楚玉霓咬了咬牙,“再来。” 他的话才说完,钟南燕便毫不犹豫地攻过来了。 宋云初回来,看到的便是两人打斗的一幕。 她淡然一笑,随即走到桌边坐下,气定神闲地观战。 钟南燕的速度是比楚玉霓快的,在有兵器的情况下,钟南燕会更胜一筹。 但,武试并非全程都有兵器可用,还有一种是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拼拳脚功夫。 宋云初叫停了二人。 “南燕,你的剑法在小楚之上,他跟你对上就只有挨打的份,现在把你们俩手里的剑扔了,赤手空拳打一场给我看看。” 二人闻言,便丢下了兵器。 钟南燕起初并不觉得自己会落于下风,可真正交起手来才发现,楚玉霓的臂力委实强悍。 在有兵器的情况下,她可以设法拉远距离,不让楚玉霓近身,如今没兵器可用,打起来拳拳到肉,她竟也能被逼得一个劲后退。 钟南燕有了危机感,楚玉霓却是得意了。 其实在此之前,他真没怎么和她交过手,毕竟把她从药王谷带出来的时候,就说过要善待她,哪怕被欺负也认了。 今日作为她的陪练,真打起来了,才发觉在拳脚功夫上自己是可以占上风的。 钟南燕额头上已经冒了冷汗,堪堪避开了楚玉霓的一拳,差点儿没站稳。 楚玉霓本想乘胜追击,见她脸色不太好,顿时心软,动作放缓了些。 钟南燕见此,目光一凛,迅速飞起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第298章 选贤大会,双姝争锋 楚玉霓落地又是一声痛呼,宋云初坐在石桌边笑出了声。 小楚与南燕的实力相差并不算大,但无论是拼巧劲还是拼心性,后者都是稳占上风的。 “竞技场上,对熟人亦不能太心软,小楚你回去歇两天吧,我亲自陪她练。” 得了宋云初的批假,楚玉霓如获大赦,二话没说就溜了。 钟南燕见他跑得飞快,动了动唇,终究是没喊他,而是转头询问宋云初:“我是下手重了吗?” “并不。”宋云初道,“是他发挥得不够好,再这么练习下去,怕是会影响了你的进度,我陪你练几天试试。” 宋云初说话间,见她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便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帕子给她擦汗,“先歇歇,我让人去准备你爱喝的梅子茶。” 二人走到石桌边坐下,钟南燕单手托着下巴,盯着宋云初看了好片刻。 宋云初面有疑惑,“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你要是个真男人就好了。”此刻周围无人,钟南燕悠悠叹息一声,“长得又好,功夫又高,还知道心疼人,比那些个呆头笨脑的男人强多了,可惜啊……我不喜欢女人。” “呆头笨脑的男人?”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比如?” “……不提也罢。” 钟南燕拿起果盘上的梨啃了一口,“话说,除了宁王府的人之外,你还认识其他俊男吗?改天拉过来给我瞅瞅呗。” “南燕,你知道俊男最多的地方是哪儿吗?” “嗯?” “在宫里边。”宋云初面上浮现一丝兴味,“明镜司里就不下五十个,还有练武场,每天都有将士们在操练,年轻俊朗的一抓一大把。” “不光长得端正,一个个身板也都练得不错,你若是能拿下一场武试的魁首,我安排你去教他们,把最俊的凑一个队给你带。” 钟南燕眼底掠过一丝亮光,“真有那么多俊男?”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好像也不是很累,还能再练一个时辰的剑,你不是说要亲自指导我吗?来吧。” “……” 庭院内,又一次响起了道道破空声。 “足下要稳,别急。” “转身慢了,要快。” “后撤三步,接扫堂腿。” “这招不对,重来。” ……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也不长,一晃眼便过了。 这天下朝之后,宋云初拿到了进入终选的名单。 终选名额共六十人,每场比试只选前十名,她相中的那些潜力股们,有二十余人进了终选。 江如敏的复选成绩,琴试第二名,画试第三名。 而刘芊茵的复选成绩—— 琴试第一,书试第二,画试第二。 即便宋云初料到了她表现会很好,在真正看到复选成绩的这一刻,仍旧很感慨。 这位自幼被精心栽培的刘相孙女,果真不同凡响。 当然了,复选成绩不代表最终成绩,不到最后一刻,谁是魁首还未知。 江如敏与刘芊茵的成长环境大有不同,江如敏的生母去世之后,江家并未再用心培育她,所有的资源几乎都倾向了江雨夕。 江雨夕也参加了选贤大会,琴试第九名。 宋云初对她可没什么期待,直接翻下一页的武试成绩。 钟南燕,近身比武第三名,兵刃比武第二名。 胡二娘兵刃比武第六名。 值得一提的是,两场武试的第一,都是同一人,名唤秦慎。 这人还真没什么印象,回头得叫白竹去查一查。 宋云初琢磨着,这么多的选手里边,总有人是保存着实力的,不到最后一刻不亮出来。 接下来的终选赛,真是越发让人期待了。 …… 选贤大会所用的场地,正是城南的一处校场,本是官兵们操练所用,占地广阔,如今空了出来,搭建了宽大的台子,台子半丈开外设有五个座位,供五名考核官评选。 周遭另有数座高台供皇室宗亲观赛,可将台上情形尽收眼底。 辰时已过,此刻的校场上已经是人声鼎沸。 校场围栏外已围了数不清的民众,即便是隔着铁网远观即将到来的盛况,也觉得心情振奋。 圣上特意下旨勿要驱赶百姓,官兵们只需维持秩序,不让众人喧闹即可。 宋云初身着蔚蓝色官服,在考核官席位的中央落了座。 其余四名考核官也陆续到来。 宋云初瞅了一眼校场围栏外的情形。 真是热闹呐…… 越是热闹,消息传播的速度越快,想也知道,今日过后,本朝又得多好几位名人了。 终选的上场次序以抽签决定,琴试第一个上场的竟是江雨夕。 再见到这张久违的面孔,宋云初觉得她不似从前那般张扬了。 想想也是,江雨夕本该是未来逸王妃,因她还未过门,君天逸犯事牵连不到她头上,但即便江家没有因此事而落魄,江雨夕也还是会遭受不少议论。 江雨夕此刻不敢抬头看考官席。 曾经的她如骄阳般体面耀眼,与她结识的贵女们也都奉承着她,可自从逸王成了钦犯,那些人看她就如同看笑话,她不愿受她们奚落,也就甚少出门了。 之后还是母亲告诉她,陛下要举办选贤大会,让她振作起来,给自个儿挣一挣脸面。 母亲不敢指望她拿下魁首,只盼她表现得好,兴许就被哪家权贵相中,只要能再择个家世好的夫婿,先前那些奚落江家的声音也就会消失了。 宋云初与江如敏走得近,一会儿评选的时候必然不会说她好话,但好在其他四位考核官与江家没结怨,定是会给出公正评价的。 想到这,江雨夕的心情平静了些,抬手抚上了琴弦。 悠然低缓的旋律从指尖逸出,宁静而柔和。 宋云初望着她弹琴的模样,眉眼间浮现些许思索。 江如敏与江雨夕曾经大概是同一位琴艺师傅教导,两人的琴声有相似之处。 江雨夕能进入终选,琴艺自然是好的。但她在数音连挑时,音色与力度的收放可不及江如敏做得那般轻松自然,这才产生了第二与第九名的差距。 一曲毕,江雨夕收了手,等着考核官们出声。 “江二小姐这一曲悠扬祥和,听着很是舒畅。”率先开口的是陈学士。 叶枫眠附和道,“陈学士所言甚是。” “晋国公家的二女儿,果然不错。”刘相给出了一句平静无波的夸奖。 司连婳不太看得上这首曲子,原本打算说句客套话,可转念一想,坐在这个位置便是要说实话,她觉得这琴音很是寻常,找不出能夸的点,干脆闭口不言。 不夸奖,不挑刺,也是一种婉转的态度。 江雨夕有些紧张,心中猜测着宋云初会说什么难听的话。 宋云初懒得理她,只轻飘飘地抛出三个字:“下一位。” 反正都是要淘汰的,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浪费口舌。 江雨夕:“……” 姓宋的没讽刺她,可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仿佛透着一股轻蔑。 她有些心堵,但还是得维持着端庄,朝考官席施了礼,转身退下。 江雨夕退场后,一名男青年上了台,他所奏的曲子似是愁肠百结,宋云初一听便觉得这是个为情所困之人。 再下一位,琴声优雅,与江雨夕的曲风略微相似,但技法更好。 第四位,是复选赛的第一名,刘芊茵。 宋云初对她是颇为期待的。 刘芊茵在众人的注目下优雅地落了座,素手轻抬。 “铮——” 开场便是一阵轻快的旋律,不同于前几位的缓慢变奏,她一出手,指法与腕力便肉眼可见地超越了前几人。 她的神色轻松自如,运指行云流水,旋律在空中形一阵回旋的荡漾,让人恍惚间,像是看见了一名意气风发的少年侠客,在丛林间快意地挥洒着兵刃。 司连婳眸光亮了亮。 这琴声,是她今日听到最好的一首。 她有些意外,眼前这位看着柔婉似水的女子,所奏的琴音竟是如此洒脱英气,指下如疾风一般,那么快却又那么稳。 芙蓉般的面孔配上这样的琴音,更显气质不凡。 不止司连婳,宋云初眼中同样有赞叹。 刘芊茵果真是江如敏强劲的对手。 她前两天经过瑞和堂时,想进去问一嘴,但又想起半个月前上官祁神秘兮兮,和江如敏强调着要保密的模样,她便又止住了好奇心。 反正很快就会见识到了。 刘芊茵一曲毕,司连婳第一个开口赞赏,“刘小姐琴技娴熟,这一曲旋律畅快,真是难得的好曲子,本宫许久没有听到这样好的琴声了。” “要练到琴技娴熟不难,但能够令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才是真的不易,刘小姐做到了。”叶枫眠同样给出了极高的称赞。 陈学士捋着胡子,点了点头,“老夫曾见过刘小姐的画作,只知刘小姐擅丹青,却没想到琴艺也这样好。” 刘相望着自家孙女,虽没有开口,眼底却有笑意。 茵儿如此拔尖,他身为祖父也觉得自豪。 “三位把该夸的都夸了,本王一时都有些词穷,这后边还有好几位呢,咱们接着看。” 反正刘芊茵不差她这一句夸奖,她暂且不表明立场,若是最后其他人都选了刘芊茵,她必得留一票给江如敏撑场面。 因着有刘芊茵珠玉在前,接下来的两场演奏,已经带不起众人的情绪。 第七位上场的,是江如敏。 江如敏朝一众考核官施了礼,缓缓坐下。 宋云初朝她展露一抹鼓励的笑意。 江如敏的唇角也扬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随即垂眼,拨弦。 一阵明亮清透的旋律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她的开场与刘芊茵几乎一样快,曲调却比前者更加高昂,随着琴声渐响,激昂的曲调仿佛要扬透长空,让宋云初与叶枫眠的瞳孔齐齐颤动。 这熟悉的旋律—— 沈元帅入阵曲! 叶枫眠当然不会忘记,这曲子是当初宋云初找了好些个乐师一同改编,邀请他在陛下千秋宴上用琵琶演奏的。 这首曲子有多难,他是再清楚不过。 他擅长琵琶,乐师们也说这首曲子用琵琶来弹是最好的,他从未尝试过用琴,此刻听到古琴演奏这一首,亲切之余,也觉得别有一番意境。 琴声越发快了,他的情绪也不禁被拉扯了进去。 和他当日弹奏的情形相似,后半截那段如同置身万马奔腾的旋律是最吸引人的,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江如敏并没有在该停的地方收手,而是继续衔接了一段新的旋律。 琴声忽然渐渐低沉,缓慢,由激昂转为萧瑟,满怀惆怅。 叶枫眠怔住了。 若说他当日的琵琶声奏的是战争胜利的畅快,江如敏这首曲子的尾声,便是在哀叹战后的悲凉。 狼烟烽火,满目苍凉,即便是赢,也终究要以无数人的鲜血作为代价。 这样悲悯的柔情,如何能不令人动容。 强盛之国自然无惧战争,但若是作为平民百姓,又怎会不厌战争。 叶枫眠有些肃然起敬。 江如敏这一曲,庆贺胜利的同时,也在替那些陨落的生命惋惜。 他喜欢这后半截的改编。 江如敏一曲毕,缓缓收手。 考官席寂静无声。 宋云初回过神来,只觉得万分惊喜。 这沈元帅入阵曲改编后的版本,后劲似乎更大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叶枫眠,就知他陷进去了。 她忽然想起了上官祁那天说的话——选贤大会上琴艺好的人太多,考核官们会有自己的偏好。 上官祁应当是断定了这首曲子能打动叶枫眠,但光是有她和叶枫眠的票还不够,其他三人里边也得打动一个。 司连婳英姿勃发,无惧杀敌,但身为女子,想必也会有女儿柔情。 宋云初看向司连婳,见她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小姐这一曲太令人感慨,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表达。” 叶枫眠出了声,“你先下去歇着,我们将剩下的三场演奏看完,再做评选。” 江如敏施礼退下。 叶枫眠虽是让后面的人上来了,但众人皆心知肚明,这场琴试——是刘芊茵与江如敏的争锋。 待最后三场结束后,宋云初率先表态,“本王认为,江小姐担得起琴试魁首。” 叶枫眠附和,“宁王所言甚是,下官这一票也给江小姐。” 其他三人还未表态。 宋云初看向司连婳,“不知公主殿下有何看法?” 第299章 江如敏夺魁 台下,江如敏与众参选者站在一处,等着最终的评定。 她既期待着司连婳的回答,心中又难免有几分紧张。 其实在刘芊茵演奏完之后,她便知道自己遇上强劲的对手了,无论是指法的娴熟程度,还是节奏的把控,刘芊茵都不比她逊色。 但,同一场比试不可能有两个魁首,她们之间是必得分一个胜负的。 她今日所选的曲子,正是与上官祁一同商议出的结果,在原有的曲调上做了些许改编,不知是否能打动这位西凌国公主。 司连婳终于抬起了头,“本宫的这一票……” 说话间,她视线落在了江如敏身上。 “给江小姐。” 江如敏眼底迸出一抹光亮,一时都忘了向考核官致谢。 五名考核官,三人选了她,便是板上钉钉的魁首。 虽说是满怀信心而来,可真当魁首落在自己身上那一刻……心下的喜悦之情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 直到陈学士开口,她才回过神来。 “江小姐的琴音甚好,老夫曾听叶学士以琵琶弹奏沈元帅入阵曲,今日江小姐以琴奏亦是流畅激昂,且做出的改动也恰到好处,但老夫以为,刘小姐的琴音洒脱欢畅,更易令听者心生愉悦,沉醉其中,所以——老夫选刘小姐。” 陈学士本就有些为难。在他看来,其实二者都很出色。 但在他思索间,其他三位考核官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他的选择便容易许多了。 江如敏的琴声听着让人生出万千感慨,难免心情沉重,而刘芊茵的琴听后只觉心情舒畅,他选后者也是合理。 即便刘小姐已经拿不到魁首,也不妨碍他的选择。 他与刘相本是故交,这一票已经不影响结果了,给刘小姐,她输得也体面些。 “本相这一票……给江小姐。本相敬佩你这份悲悯之心。” 刘相终究是没有选自家孙女。 他坐在考官席的位置上,便不能让人说他偏心自家人,除非自家人争气到能让众人都认同。 这一局,茵儿的格局确实不及那江家小姐,输便输吧。 后边还有其他比试,但愿她能脱颖而出。 “这位是晋国公家的长女吧?” 陈学士望着江如敏的方向,语气有些感慨,“晋国公当真是好福气,两个女儿都进了终选,长女又是如此出类拔萃……” 比他家那双儿女可争气多了。 “陈学士口误了。”宋云初迅速接过话,“这位江小姐不是晋国公家的长女,而是赵将军家义女。” “这……”陈学士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原来他之前听到的闲话竟是真的吗? 他方才只不过是想到自己家不争气的子女,随口感慨一句罢了,此刻听宋云初这么一提醒,他倒是回想起来了,似乎不久前是听人说过,晋国公与自家女儿决裂了。 “陈学士的消息竟这么不灵通吗?”宋云初挥开了折扇,慢条斯理道,“晋国公不满江小姐自己开了医馆,早就不认这个女儿了,若不是有陛下的御赐匾额,这江小姐的地盘恐怕早就被他给掀了。” 陈学士轻咳了一声,示意宋云初不要在大庭广众下议论晋国公。 再怎么说那也是先帝封的公爵,何必下了人家的脸面。 可宋云初像是没听懂他的暗示,“晋国公如此糊涂,本王至今想起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好在这世间多得是聪明人,赵将军得江小姐医治腿疾,感动不已,便收了江小姐做义女,如今江小姐得了荣耀那也是赵家的殊荣,与国公府无关,还请陈学士日后慎言,别再说错话了。” 陈学士:“……” 这个宁王,真是半点儿面子都不肯给人留。 江雨夕在人群中把宋云初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下气愤不已。 江家最近也没招惹这个姓宋的,这人何必说这些事!被这么多人听见,还不知道背后要怎么议论父亲。 她本以为,琴试的魁首或许会是刘芊茵。 可偏偏就是江如敏……她最憎恶的江如敏。 “唔,扯远了,既然诸位都已做出了选择,那么本王宣布,这琴试魁首,便是瑞和堂的江小姐了。” 宋云初望向江如敏,“恭喜江小姐。” 江如敏已经从欢喜中回过神来,朝一众考核官施礼致谢,“多谢诸位大人与公主的认同,如敏感激不尽。” 几丈开外的高台处,上官祁站在围栏旁,从他的方位,正好能看见江如敏欢喜的侧颜。 她如愿以偿了。 她这些时日的刻苦,总算没有白费。 他很荣幸参与了她苦练的这段时光,从今以后,她的名字会被更多的人知道,就如她所期盼的那样,凭自身实力获得旁人的认同与敬重。 他有那么一瞬间也想过,若他不是异国的人,而是天启国人,他与她会不会有更多的可能? 可惜……没有如果。 这或许就是世人常说的有缘无份?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知己。 他自信不会有人比他更懂她。 话说……棋试与书试她没有进终选,但后边还有个画试呢。 她最擅丹青,必定还会力争上游,若是又能拿个好名次,朝廷的封赏想来会更多。 他得抓紧时间,再去给她搜罗一些好的画作了。 午后,众人迎来了选贤大会的第二场,棋试。 棋试与其他比试有所不同,终选名额为十六人,抽签进行两两对弈。 宋云初望着场上的参选者们,女子进入十六强的只有五人,而第一轮对弈结束后,仅两人进入八强。 她注意到了最后方的一个参选者,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清俊中透着稚嫩,可他盯着棋盘时,目光却很沉着镇定,一点儿也看不出少年人的模样。 少年老成这几个字,算是被他拿捏了。 宋云初问身旁的叶枫眠,“叶学士,最后边那位青衣少年是谁家的公子来着?” 在拿到终选名单的那一刻,她就对女子们寄予厚望,至于男子这边倒还真不是太关注。 她印象最深的是复选赛里两场武试的第一名,那个叫秦慎的男青年。 “那位是大理寺卿唐大人的幼弟,名唤唐彬,今年刚十五,正好够得上选贤大会的年龄门槛,他原本应该打算参加明年初春的文试,这场选贤大会倒是让他提前露脸了。” 提及唐彬,叶枫眠眸中浮现一丝赞赏,“这唐小公子年纪虽轻,瞧着却挺沉着冷静,您看他的对手,神色似乎已经有些紧绷了。” “的确。” 十五岁的围棋名手,实在罕见。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棋试决出了四强,场上仅剩一名女子。 唐彬也在四强中。 叶枫眠将场上的局势都看了一圈,回到席位上坐下,发出了感慨。 “这唐小公子的攻势当真是精准算计,将对手压迫得无处可逃,实在难得。” 宋云初笑道:“陛下闲暇时喜好对弈作画,这唐小公子若能夺魁,定能得陛下另眼相待。” 她推测,这棋试魁首想必是没有女子的份了。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唐彬顺利击溃对手,拿下棋试第一。 这个结果,考核官们已经不意外了。 但宋云初隐约能猜到,今日过后,各大茶楼酒馆会如何评说这个十五岁的棋试魁首。 …… 日落时分,赵将军在府上办了宴席。 偌大的庭院内酒香四溢,众人举杯庆贺江如敏夺得琴试魁首。 江如敏不善饮酒,便以茶代酒谢众人。 “小姐真是了不得,比那江家二小姐强了不知多少倍!听说那二小姐从前总给自己脸上贴金,不仅吹嘘自己的才华,连小姐凤女的名号都要抢,实在可笑!” 赵将军手下副将喝多了酒,便嘲讽起了晋国公父女,“听闻陈学士今日提了一嘴晋国公,被宁王殿下阴阳怪气了一番,说咱们小姐是赵家人,跟江家没关系,这话可真是太对了!咱们……” “住口!”赵将军板起脸呵斥了一声,“别一高兴就忘了分寸,江家再怎么不仁义,也养育过如敏,若咱们赵府的人对他们大肆嘲讽,传出去多不好听,没准旁人会误以为是如敏的意思,以后在如敏面前,不必提江家人。” “是,末将知错……今后再不敢胡说。” 副将连忙认了错,转头看江如敏,“小姐,我……” “没事儿,今后不提他们就好。”江如敏朝他笑了笑,“义父说得对,咱们顾好自身,少去议论旁人。” 她不愿为了不值得的人耗费情绪,她也犯不着去讥讽江家人,他们所面临的外界嘲笑已经足够他们难受的了。 她只会向前看,前方一路繁花,足够让她忘掉昔日的烦恼。 宴席结束后,众人陆续散了,江如敏正打算回屋,却见守卫抱着一个长盒过来了。 “小姐,恭王妃派人送了东西过来给您。” 江如敏打开长盒一看,是三幅画卷。 她瞬间就心领神会了。 这是……他派人送来的。 他不以自己的名义送,是因为先前被她明确拒绝过了,为了她的清誉考虑,他不愿让旁人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便以上官妘的名义送来了。 她拿起一幅画卷打开,果真是名家画作。 画试会出什么题她还不知道,但名家之作,当然是见识得越多越好。 她欣赏着手里的画卷,唇角扬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人生难得一知己,能结识这样一个人,也是幸运。 …… “小姐写了这么多字帖,想必也累了吧?您晚饭都没吃多少,厨房给您做了姜枣茶和糯米糕,您吃些吧。” “放着吧,我一会儿吃。” 刘芊茵坐于书案后,眼也没抬一下,直到写完了最后一幅字帖,方才落笔。 她端过了托盘上的姜枣茶,“堂兄这两日没再登门了吧?” 刘棪在复选拿下了书试第四名。 复选成绩刚出的当天下午,他便来找她了。 他问她,若是能拿下琴试的魁首,是否可以放弃书试,或是在书试上让着他些,如此一来,他们兄妹二人都能给祖父争光。 她自然不能同意这样荒谬的要求。 堂兄拿不下魁首是他自己的原因,与她有什么关系。有本事他就闹到祖父那里去,看祖父怎么说。 “自从您前两日和他发生争执后,他就没再来拜访过了。”丫鬟应道,“兴许是想通了吧。” “他能想通自然是最好的。”刘芊茵喝了一口姜枣茶,“进入终选的人才那么多,拿不到魁首又不是丢人的事,他若能拿下前三,将来大概也能有个好前程,况且明年初春朝廷还有文试,他的机会不少。” 可她的机会,就在这最后两场比试了。 毕竟这不限男女的选贤大会是头一次办,今后还会不会办,几年办一次?都难说。 所以——凭自个儿实力进的终选,为何要让别人?哪怕是自家人,她也绝对不让! 翌日。 刘芊茵一早从榻上醒来,想要穿衣洗漱,却觉得自个儿的四肢有些发麻。 起初她以为,或许是自己长期保持一个睡眠姿势,这才造成了短暂的四肢不适,活动活动筋骨就好了。 但她很快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只因她拿衣服的手都在轻轻颤抖,且还不受控制。 这让她有些慌乱,连忙叫来了丫鬟,让丫鬟去请大夫来。 大夫很快替她把了脉,给出的结果与她一开始猜想的一样——侧睡太久,手脚短暂麻痹无力,很快会恢复,不用太担心。 刘芊茵哪能不担心。 书画比试,若手腕控制不得当,那还怎么发挥真实水准? 可她担心也无用,书试就在上午,不能迟到,不管怎样得先去了再说。 去比试场地的路上,刘芊茵十分忐忑不安。 大夫说她的症状很快会恢复,可她没有察觉到半点儿恢复,反而身子发颤得更加厉害。 直到下马车的那一刻,她都觉得脚下虚软,只能由丫鬟扶着进场。 参选者们已经到了不少,她排在了最后,她想克制着自己不发抖,却根本抑制不住。 身旁有人询问她:“刘小姐,今日也不冷,你为何发抖?是身子不适吗?” 第300章 求助宁王 “我……今早起来便这样了。”被人看见自己不断发颤的模样,刘芊茵感到十分窘迫,只能以右手按住左手手腕,尽量让自己别抖动得太厉害。 “大夫说,是夜里没睡好引起的。” “可你这样,没法握笔啊。”身旁的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趁着比试还未开始,再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我的丫鬟已经去找了。”刘芊茵想尽量维持自己的从容镇定,以免太过失态惹人发笑。 可她心里其实没底。 事发突然,这样的情况除了找大夫没有别的法子。 她甚至不能去求见祖父。 选贤大会对考核官有约束,从第一场比试开始直到大会结束,考核官们都不能离开这片场地,夜里也需要宿在校场附近的屋舍里,由羽林军进行监看。 这一规定,是防止考核官与参选者们进行接触,彻底杜绝行贿的可能性。 所以即便她遇上了特殊情况,她也不能奢求祖父帮她。 她方才思索着,或许可以将她的情况上报给其他考核官,比如那位西凌国公主,公主非本国人,身份较为特殊,没理由偏向任何参选者,与她接触应当也不会惹来闲话。 可考核官的席位目前空无一人。 考核官们,本就不用比参选者提前到。 “阿茵,你该不会是因为太紧张才会发抖吧?” 身后响起一道耳熟的男音,刘芊茵回过头,便对上了刘棪的面容。 他的面色似乎带着不解,“你素来沉着冷静,即便是在这样重大的场合,也不该失态才对。” 刘芊茵听着这样的话,眸光一沉。 因为过分紧张而发抖? 这话多可笑……她身为刘相的孙女,至于没出息到这个份上? “我若真如你所说的这样,就不配站在这个地方。” 刘芊茵冷硬地回了一句,而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如剑般射向刘棪—— “是你对不对?” “我?”刘棪一脸疑惑,“我怎么了?” “是你算计我。”刘芊茵紧盯着他,语气并非质疑,而是笃定。 她这几日都没有与刘棪相见,但——不见面,不代表不能算计。 她从来就没有奇怪的病史,大夫说她是把身子给睡僵了,那为何从前没有过这种情况,偏偏就是今天? 就算真的睡僵了,为何这么久了还没有半点缓解? 会算计她的人只有可能是竞争对手,可一眼望过去,这些对手即便有大半出身名门,他们的家世也并不比刘家高,应当是没有能耐把手伸进刘家来的。 但若换成刘棪……那他太有机会下手了。 毕竟是自家人,她就算不见他,他也依旧有权在刘家其他地方肆意走动,有能力收买下人。 只怪她天真,以为这几天他不来找她,是已经想通了,要凭自己的实力争取成绩。 毕竟从前这位兄长待她还算不错。 可从朝廷要办选贤大会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变得阴险卑劣、自私无耻。 书试第四名的成绩让他不安,所以他要设法拉下排在他前面的人。 若她不能参加,他有望前三。 他或许没有拿下第一的自信,但只要能进前三,就能被朝廷记住他的名字。 “阿茵,我是看你状态不对这才来问你一句,你在这胡言乱语什么?为兄都好几天没见着你的人了,怎么算计你?” “你可以不承认。”刘芊茵按着自己发抖的手,眸色冰凉,“我定会将我的情况上报,你可以阻止我参加比试,但阻止不了我彻查此事,一旦我查明此事有与你有关,我相信朝廷会秉公处置,而堂兄你——拿到再好的名次也是徒劳。” 话音落下,刘芊茵转身便走。 胸腔内愤怒与心寒交织,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不甘。 她失了机会,刘棪也别想好过! 她会让他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考核官还没到也不要紧,她且在考官席附近等着,等他们来了便冲上去闹,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 若只是私下去找祖父告状,祖父未必舍得处置刘棪,刘家的长辈们也会设法把这事压下,不让她损了刘棪的青云之路。 呵……凭什么她要为了刘家牺牲一切。拿不到好名次,那可恶的康王世子岂不是要反复纠缠她。 天知道她有多想出人头地,刘棪毁掉她的期盼,她也要毁了他,大不了鱼死网破! 刘棪望着她果断离去的背影,心中十分不安,连忙追了上去。 “阿茵,比试很快就要开始了,你乱跑什么?” 见刘芊茵丝毫不理睬自己,刘棪伸手拦住她的去路,“阿茵,这不是你能闹事的地方,我知道你着急,你回去站好,我马上让人找大夫来给你看病。” 刘芊茵不愿和他多说一句话,绕开他便要跑向考官席。 刘棪哪里能让她去,一个箭步又挡在了她身前,“阿茵,你冷静点。像你这样出色的姑娘,并不是非得靠这个选贤大会才能出头,况且,朝廷也没说只办这一次,说不定明年还有,这回无缘参加,下回再来不就是了?你是刘家人,要顾着刘家的颜面,别干出丢人的事来才好!” 刘芊茵冷笑,抓住他的胳膊咬了一口! 刘棪吃痛地叫唤了一声,本能地抬起另一只手将她狠狠推开! 这臭丫头——简直不知好歹! 刘棪力气不小,刘芊茵被他这么一推,一个趔趄便摔了出去。 眼瞅着就要脸着地,忽有一抹红影飞速掠过,在她即将跌落地面时将她捞了起来。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刘芊茵抬头,便发现自己靠在一名红衣女子身上。 “小姐没事吧?”红莲询问眼前的女子。 刘芊茵望着红莲的面容,迅速抓紧了她扶着自己的那只手。 她认得眼前这个女子,是跟在宁王身后的侍女。 “姑娘,我有要紧事求见宁王殿下,我求你……一定要带我去见他!” 她话音才落,便听得前方传来一道清雅的声音。 “刘小姐有何事要见本王?” 第301章 本王怀疑有人作弊 刘芊茵闻言,连忙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来人一袭蔚蓝色官服,面如冠玉,正朝她缓慢行走而来。 她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当即跪得端正,“殿下,我要控告我的堂兄算计我,他为了自己名列前茅,便要我失去参选机会,求殿下秉公处理,勿要让小人得意!” 刘芊茵其实不确定宋云初会不会帮她。 毕竟宁王从前与祖父有过节。 可眼下她看不到其他的考核官,便只能求助宁王,撇开宁王与祖父从前的恩怨不谈,他身为选贤大会的考官,有义务维持公正,惩罚那些手段卑劣的参选者。 若他不肯主持公道,那她便再去求别人。 宋云初望着眼前这张无助中透着倔强的脸,温声道:“刘小姐起来说话。” 刘芊茵在红莲的搀扶下站起了身。 几尺外,刘棪望着这一幕,心中有了不妙的预感。 宋云初怎么在这时候冒出来了? 其他的考核官都还没到,这人偏偏在这时候出现,这对他来说太不利了。 不过转念一想,其实他也不用太担心自己暴露。 阿茵虽然猜对了,但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她拿不出证据来,宁王即便是怜惜了她,想帮她,也总得拿证据说话吧? 在今日这样的大场合,即使是宁王,也不能毫无理由地处罚一个进入终选的考生。 他也不担心宁王派人去刘家查,这都过了一夜,什么痕迹都没了。 就算刘家的长辈们真怀疑到了他的头上,他让人给阿茵下的又不是毒药,只是让她失去比试资格罢了,他们不至于过分苛责他。 他和刘芊茵谁更重要,刘家人心中有数,权衡利弊之后定会保他。 宋云初望着刘芊茵发抖的模样,面色带着一抹探究,“刘小姐的双手……” “我要向殿下说的正是此事。我与堂兄都进入了书试终选,我为第二,他为第四,前几日堂兄便向我提议,要我给他让路,只因我在其他比试也拿到了靠前的名次,他要我替他考虑助他出头,被我拒绝,今早起来我手脚发麻颤抖,无法动笔,定是堂兄所为!” 刘芊茵向宋云初吐露了心中的不忿,刘棪当即上前进行反驳。 “殿下勿要轻信她!学生从未向她表露过要她让着我,相反,我对阿茵的才学一直很钦佩,只不过我与她先前发生了别的争执,这才惹得她记仇,如今她自个儿不知道生了什么病影响她动笔,便要赖在我的头上,我是万万不能由她污蔑的!” “殿下,他说谎!”刘芊茵被刘棪的一番辩驳气笑了,“我的丫鬟可以证明,他之前的确找我商议过让他的事。” “你的丫鬟跟着你多少年了,即便你空口白牙污蔑我,她也只会向着你。这算哪门子的证人?若是阿茵你觉得亲信也能作证,那我的随从同样可以证明我不曾说过那些话。” “好了,你们二人各执一词,本王不能听信片面之言。” 宋云初打断二人的争执,“当务之急,还是先医治刘小姐,让她能够顺利参加比试。红莲,你去请江小姐来。” 刘芊茵怔了怔。 她原本都没指望能参加比试了,只想替自己讨个公道。 宁王所指的是那位拿下了琴试魁首的江小姐,她早就听闻江小姐医术精湛,医治过不少疑难杂症。 这无疑是又给了她希望。可距离书试开始,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 “殿下,还来得及吗?”刘芊茵下意识询问道,“若是来不及……” “先让江小姐给你看看再说。” “是,多谢殿下。” 红莲很快把江如敏请了过来。 江如敏给刘芊茵搭了脉,问她道:“刘小姐最近可有误食野外的菇类,或是不知名的野果?” “绝对没有。”刘芊茵笃定道,“近半个月我没有出过府,饮食一直是由家中厨子负责。” “那便是你吃下的食物里掺了这些东西。”江如敏说着,转头看宋云初,“殿下,我有法子医治刘小姐,请您安排一间干净的屋子。” 宋云初让红莲把她们带了下去,而后给白竹下达了命令。 “你带人迅速去一趟刘家,调查刘小姐这两日的饮食,若在调查中发现行迹可疑的人,即刻捉拿。” 宋云初说完,又转头看刘棪。 刘棪朝她拱手一拜,“多谢殿下帮助小妹,您费心了。” “陛下命本王为考核官,有参选者身体抱恙,本王施以援手也是职责所在,倒是刘公子你,竟不介意刘小姐与你争执,还如此关心她,当真是个好兄长啊。” “殿下过奖。”刘棪望着宋云初唇角的笑意,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发凉。 “刘公子回去好好候着吧,本王很期待你后边的表现。” 宋云初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便转身回了考核官的席位。 不多时,其余考核官陆续到场。 刘相自然是发现刘芊茵缺席了。 终选名额只有十人,少一个都很明显。 “刘大人是在找刘小姐吧?刘小姐这会儿身子不适,江小姐正在给她医治,您老不必担心。” 刘相闻言,当即心下一紧,“茵儿她怎么了?” “这关乎您的家事,本王也不好随口猜测,已经派人去您家里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 刘相当即拧起了眉头。 “事态紧急,刘大人也别怪本王不跟你打招呼,咱们坐在这个位置上便要主持公道,刘公子兴许触犯了大会的某条规定,您作为他的家人,还是别插手此事为妙,免得旁人说您重视孙子,轻视孙女。” 刘相心中一紧—— 听宁王话里的意思,难道茵儿‘生病’一事与棪儿有关? 若真如此…… 不,希望不是如此。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瞅着到了书试的时辰,叶枫眠转头询问宋云初,“宁王殿下,时辰……” “延时。”宋云初不疾不徐道,“拿些垫子给参选者们,让他们原地坐着等,本王怀疑有人书试作弊,要等一个确切结果。” 第302章 圣上的考题 ‘书试作弊’这几个字眼,让叶枫眠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身为考核官,自然不能容许有任何舞弊行为。 “事关重大,延时也可,只是不知殿下需要多长的时间?” 宋云初道:“一个时辰内总能解决。” 此话一出,刘相颇为警惕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一个时辰……宋云初这话像是有把握的样子,莫非是已经掌握了凭据,只差走一遍流程? 宋云初几乎是在明示他,刘棪为了自己的前程暗算了刘芊茵。 他不愿信,也不敢信刘棪会那样糊涂。 他无比希望这是一个误会,他甚至猜测着,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设下陷阱要害他的孙子与孙女? 可他猜不出是谁,也不觉得是宋云初能干出来的。以宋云初今时的地位,似乎没有必要对棪儿与茵儿下手,他二人即便能在选贤大会脱颖而出,能拿到的职位也不过是六品。 六品在宋云初眼中只能称得上虾兵蟹将,委实不用忌惮,况且与宋云初交好的那位江小姐并没有进入书试终选,棪儿与茵儿也不算挡了她的路。 若说是其他参选者捣的鬼……他们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刘家即便不如从前,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捣乱的。 难道真是棪儿自己惹出来的事? 刘相心中越发忐忑不安。 那混小子若真害了茵儿,便是自毁前程了! “刘大人不必担心。”宋云初摩挲着掌心里的扇坠,漫不经心道,“江小姐医术高明,见识过许多疑难杂症,她给刘小姐把脉的时候,本王看她的脸色还挺轻松,可见刘小姐的病难不倒她。” 刘相回过神来,应了一句,“江小姐仁心,待书试结束后,老夫定会亲自答谢她。” 他如今是不担心茵儿了,倒是棪儿…… 他看向了人群中的刘棪,希望刘棪能表现得坦然些。 刘棪坐在台下,神色未见慌乱,手心却因为紧张而出汗。 这事儿若是别人要插手他倒还不怕,可偏偏是宁王要插手,别说他了,连祖父都拦不了一点儿。 只盼那两个收了他钱的家伙一口咬定不知情,拖着等他回去,他便有法子善后了。 他们收了他那么多好处,总该有点良心吧?况且这种事一旦承认,他们作为帮手也不会好过。 他们定是能扛住审讯的。 时间缓缓流逝,众人的好奇心也越发大了。 直到一名黑衣青年从众人眼前掠过,到了宋云初面前单膝跪下—— “殿下,属下已查明,刘小姐今日突发怪病,乃是刘公子所为。” “负责刘小姐饮食的厨子已招供,刘公子以高额的酬劳收买他们做事,他们采集了山野间的一种野菇,将熬制野菇的汁水掺进了刘小姐所食用的姜枣茶里,这类野菇食用少量会使人抽搐发抖,食用过量则会发热致幻,危及性命。” 白竹话音落下,众人哗然。 无数视线落在了刘棪身上,或是惊讶、或是愤慨、厌恶…… 刘棪如遭雷击,待回过神后,自然是第一时间替自己辩解。 “一派胡言!我何曾收买过下人?阿茵是我自家妹妹,我又怎么会做这种事?这其中定有阴谋!” 刘棪说到激动处,站起身,“宁王殿下,请恕学生直言!您与我祖父一向不睦,如今插手我刘家的事,恐怕……” “你是想说,本王会因为昔日与刘相有过节,故意出手打压他的孙子与孙女?” 宋云初截断他的话,冷笑一声。 “人在做天在看,本王若真容不下你们,大可对刘小姐突发疾病一事袖手旁观,何必叫江小姐替她医治?一边害人一边救人,本王图什么?图个助人为乐的好名声?本王可不觉得这事值得旁人夸奖我,身为考核官,若是连这点公平都不去维持,岂不是愧对圣上的信任?那本王还有何颜面坐在这里?” “你拿本王与刘相的昔日过往来说事,无非就是想引起众人对本王的质疑,可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被你的堂妹刘小姐亲口告发,此事并非本王主动插手,而是刘小姐在万般无助绝望之际,求本王替她主持公道。” “你方才说此事有阴谋,什么阴谋?难不成刘小姐这位才女给自己下了毒,用两场关系着前途的比试作为代价,只为了陷害你这个每场比试都不如她的废物?” “你配吗?” 宋云初的语气冷若冰霜,字字如刀。 刘棪被噎得一时接不上话。 众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发鄙夷。 刘相动了动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的心中早已一团乱麻。 愤怒至极,失望至极。 他甚至觉得,身为刘棪的祖父,坐在这儿都有些丢人。 “选贤大会,当选有才有德之人,怎能容你这样得行有亏的小人参与终选?来人!” 宋云初一声令下,两名卫兵来到了刘棪身侧,将他当场扣押。 “参选者刘棪,陷害对手,行迹卑劣,即刻将其从终选名单中除名,送往大理寺监禁!待刑满释放后,也终身不得参加任何朝廷选拔。” 宋云初的话,令刘棪瞳孔圆睁。 身后的卫兵要将他押走,他脑子里一团乱,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能朝刘相高声求救。 “祖父救我!孙儿没有害人,我是冤枉的!祖父救我——” 刘相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这混账东西自己蠢事做尽,竟然还有脸跟他开口求救,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在此前他从未想过,一把年纪了还要丢这样大的脸。 他甚至还盼望着这小子能给刘家争光…… 可笑,太可笑了。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宋云初厉声道,“还不把他的嘴堵了带下去,由着他一路大呼小叫吗?” 押着刘棪的两人闻言,赶紧随处张望有什么能堵嘴的东西。 白竹十分贴心地拿了台上擦桌的抹布,递给卫兵。 卫兵接过抹布堵了刘棪的嘴,将他一路拖出去了。 宋云初扫了一眼台下的参选者们。 “刘公子的下场大家都看见了,希望大家引以为戒,朝廷的选拔容不得任何舞弊行为,你们能够进入终选,都算是有能耐之人,落榜也不丢人,日后还有机会,可若是丧了良心……你们知道后果。” 众人齐齐拱手应道:“学生谨记教诲。” 宋云初不再多言,拿起右手边的茶盏喝了口茶润嗓子。 她不知的是,右后方高台上,一抹修长的人影站立,目光紧随着她的举止,而后眼底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果然,他的云初在任何时刻都是如此耀眼。 气势逼人,威风凛然。 她十分重视选贤大会,这几日无暇帮他看折子,他也一连忙了好几日,今日才有空出来看选贤大会的进展。 他来时已过了书试的时辰,他自然不想声势浩大,以免引得众人侧目影响考生的发挥,便阻止了卫兵的通报,十分低调地来到了高台上。 来了之后得知有参选者出了点儿意外,宋云初下令延时,彻查事件的始末。 而那位出事的参选者,正是她一早就相中的‘潜力股’。 刘家兄妹会出这样的事,他丝毫不觉得意外,只因这些参选者的人际来往,本就在他和云初的掌握中。 大约一刻钟后,刘芊茵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宋云初见她面色正常,手也不抖了,问她道:“刘小姐是否已经完全恢复了?” 刘芊茵恭敬接话:“回宁王殿下,江小姐医术精湛,学生已无大碍。” “那便好,你堂兄违反了规定,已被除名监禁,算是还了你一个公道。” “多谢殿下!”刘芊茵心中无比畅快,但面上并未显露得意之色,只朝着宋云初感激一拜,而后走回台下。 宋云初转头看叶枫眠,“可以开始了。” 叶枫眠颔首,转头命人分发试卷。 随着一声锣响,众人齐齐提笔。 书试内容,乃是书法结合自身才学,需运用多种书法作答,题目包括填空、注释、创作诗词歌赋。 前十九道题由他和陈学士出题,最后的大题则是圣上出题。 刘芊茵垂头作答,字字平稳流畅。 她此刻的双手没有半点不适,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江如敏与她非亲非故,还同为画试前三,存在利益竞争,却能如此尽心地帮她。 其实江如敏大可嘴上答应宁王,实际上不尽全力,由着她落榜,反正又不欠她什么。 可人家就是帮了,还有宁王……全然不似传言中那样阴狠跋扈。 他有雷霆手段,也有侠义心肠。 这样的人,得圣上看重再正常不过了。 就在众人低头作答时,宋云初命卫兵搬了一大个铁盆来,直接在台子的最前方点燃了柴火煮汤。 众人虽有不解,但也没敢多问,只敢在心里琢磨:难道是因为书试的时间推迟,宁王怕大伙在饭点吃不上饭,这才准备煮汤给大伙垫垫肚子? 毕竟考试比吃饭重要。 但——若能有一碗热汤喝,也是不错的。 汤滚了之后,鲜香的味道飘荡在空气中。 而就在这时有人发现,考卷的最末页虽然留了大片空白,却并未写上考题。 “这卷上怎么只有十九题?” 有人起身询问,“诸位大人,学生若是没记错,初选与复选都是二十题,这终选的卷子是否漏了一题?” “没有漏。”宋云初道,“卷上这些题目,是两位学士前几天就出好了的,而这最后一题,是陛下昨日刚想出来的,由本王现场转述。等你们十九题全答完,本王再告诉你们。” 众人闻言,继续闷声作答。 不多时,所有人都答完了十九题。 宋云初命白竹取来了沙漏,悠然道:“最后一题,请以台上所见赋诗一首,本王以此沙钟计时,流沙落尽则考试结束,开始。” 宋云初说完,便将沙漏放在面前的桌上。 众人见那琉璃瓶里的沙子迅速流失,连忙转动脑子思考。 以台上所见赋诗…… 这台上除了人,就是——那盆汤! 陛下是要他们以汤赋诗? 民以食为天,应当是这个意思! 有人已经开始陆续动笔。 刘芊茵定定地望着那锅汤,见汤盆边缘露出勺子的柄,那是一把金勺。 这金勺定有用意,否则为何不用木勺铁勺? 金勺、柴堆、汤、火焰…… 对应的分别是金木水火。 随着刘芊茵的深入思考,沙漏已经流了近一半。 刘芊茵右侧的一名男子开始动笔。 刘芊茵思绪回拢,提笔作答。 沙漏快要流尽时,刘芊茵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随着一声敲锣响起,书试结束。 参选者们的考卷被收了上去,由五名考核官轮流评定。 前边的十九题几乎难不倒考生们,最让人在意的自然还是压轴的大题。 宋云初看了好几张试卷,无一例外,主题都是:民以食为天。 直到叶枫眠递了一张卷子过来,是坐在刘芊茵边上的绿衣男青年所作。 “宁王殿下,这位不错。” 宋云初看了过去—— 金乌落银盆,木杪地炉开。水色涵虚白,火明萏香来。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的确不错。” 其实这题不是君离洛出的,是她出的。她就想看考生们会如何解读。 这位以金木水火写藏头诗的考生,算是勉强理解正确了。 不知刘芊茵会如何解读。 宋云初才这么想着,就听身旁的叶枫眠又出了声,“宁王殿下,圣上是这个意思吗?” 叶枫眠的语气难得激动,宋云初转头,便见他又递了刘芊茵的试卷过来。 宋云初看了刘芊茵的作答,眸光一亮。 “东望青山千里松,南峰峥嵘秋云薄。西征猛将若云雷,北风送捷饮千杯。” 宋云初将刘芊茵所作诗句读了出来,随即笑道,“刘小姐,不妨给大家解释一下?” 刘芊茵起身施了一礼。 “回殿下,学生以为,东方属木,南方属火,西方属金,北方属水,这金木水火四物,是象征陛下安定四方的心愿,学生不才,以四方为主题赋诗表心中感慨,愿吾王得偿所愿,天佑四方,海晏河清。” 第303章 刘芊茵夺魁! 刘芊茵话音落下,四座皆惊。 刘家小姐的这番解读……还真是他们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好一个天佑四方,海晏河清。” 宋云初唇角扬起一抹赞赏的笑意,“刘小姐真是好心思。” 话落,她垂下头,继续看其他考卷。 无论她有多欣赏刘芊茵,也不能立即下了结论,总要把其他人的答题也都看一遍才好。 周遭寂静无声,一众参选者都将目光落在了刘芊茵身上。 虽然宁王殿下没有当场给魁首,但他们已心知肚明了。 大题是圣上所出,由宁王转述,宁王方才的夸奖,岂不是说明刘小姐的作答相当符合圣上的心意? 众人再回想起自己的作答,不禁都垂下了头。 是他们格局不够大,揣摩不透圣上的意思,刘小姐的解答,令他们不服都不行。 众人静静地等候着考核官们将所有的试卷看完。 宋云初率先出声,“本王这一票,给刘小姐。” “本宫这一票,也给刘小姐。” 司连婳在琴试时便觉得刘芊茵不一般,方才听了她对大题的解答,更觉得她能说会道,颇有智慧。 而后,叶、陈两位学士同样认同了刘芊茵的作答。 刘相自然也毫无顾忌地将票给了自家孙女。 待宋云初宣布书试魁首为刘芊茵后,其余参选者纷纷道贺。 “刘小姐,恭喜了。” “刘小姐对大题的解答,令我等自愧不如。” “我原以为自己领会了圣上的意思,却没想到,我这眼界还是不比刘小姐宽阔。” 面对众人的道贺,刘芊茵谦虚回应,“诸位过奖了,我的才学未必高过诸位,或许只是运气好些。” “刘小姐太过谦逊了。” 刘芊茵尽量维持着从容的神色,衣袖下的手却忍不住轻微颤抖。 此时此刻,心中的振奋之情真是难以言说。 书试魁首……她真的拿到了。 不久后,她就能等到圣上颁下的封赏圣旨。 从此她有了更好的出路,不必再听从家里的安排,与她厌恶的人议婚。 刘棪前途已悔,其他的弟弟妹妹们年岁尚小,如今除了她,还有谁能给刘家增添光彩? 所有长辈们见了她都得给三分薄面。 而这一切不只是依靠她自己的努力,若今日没有宁王愿意给她主持公道,她便无缘站在台上,她会失去大好前程,成为一颗被刘家随意掌控的棋子。 刘芊茵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世道何等险恶,即便是自家亲戚都可能为了利益谋害她,日后她会见到更广阔的天地,说不准还会受到旁人的算计。 前路漫漫,她还不知自己能走多远,走多稳。 良禽择木而栖。若将来一定要依附某一方势力,倒不如早做打算,选择最强大的那方势力。 当然了,要投诚总得有表示,她需静待时机,不能莽撞。 刘芊茵的心思百转千回,考官席上的刘相自然不知她在想什么,他此刻只觉得心湖澎湃,惊喜之余也有一丝愁绪。 他惊喜的是刘芊茵如此出挑,能在书试全票通过,这几乎是他没有想到的结果。 当所有人都认同她的时候,她这个祖父也可以十分自豪地给出认同票,无需担心旁人议论。 而他愁的是刘棪彻底毁了。 一个不能参加任何朝廷选拔的男子,与废人无区别,待刑满释放回来之后,他便得接受自己碌碌无为、混吃等死的后半生。 茵儿一旦回想起他的所作所为,只怕是会容不下他了。 刘相对刘棪虽失望至极,但毕竟是亲孙儿,终究不忍他受太多磋磨。 他想着,或许该另外准备一处庄子,供刘棪释放之后居住,让那小子尽量不要再与茵儿碰面。 只要见不着,他便不用担心这两个小辈结怨太深。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台上这汤虽是考题,但的确用的都是好材料,可不能浪费了,白竹,你们将汤盛出来,分给大伙喝。” 宋云初一声令下,白竹便带着人盛汤去了。 此汤乃是圣上出的考题,考生们自然是很高兴能喝上一碗。 此刻已过了中午的饭点,众人喝完汤之后便陆续离开了场地。 宋云初也正准备起身去吃饭,余光却瞥见一道人影走来,转头一看,是伺候君离洛的太监之一,小顺子。 宋云初当即抬眼看周边的高台。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竟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不过想想也是,他最爱丹青,别的考试或许没空来看,可画试他是一定不愿错过的。 “宁王殿下,陛下方才一直在您右后方的高台上,这会儿已经下来了,陛下吩咐奴才过来传您去议事,顺带着把午膳用了。” “没想到陛下今日出行如此低调。”宋云初笑了笑,“劳公公带路。” “殿下请。” 宋云初被小顺子带着去了高台后的一处屋舍外。 “陛下就在里头,殿下自个儿进去吧。” 宋云初推门而入,就见君离洛立在桌边。 她一进来便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饭香味,想也知道,那桌子上定有她爱吃的菜。 她转头关上房门,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之际,君离洛已贴近了她身前。 “阿洛……” 她才刚开口,一句话都还未说完,便被他封住唇,攫取了呼吸。 宋云初眨了一下眼。 君离洛将她压在门上,见她眼中有笑意,略带不满地轻咬了一下她的唇。 好几日未见了,她难道就一点儿都不想他?反应如此镇定从容。 他有话不愿憋在心里,想什么便直接问了。 “你我有十天没亲近了,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想过我?” 前段时间她身子不太方便,之后几天她忙着选贤大会,他也忙着处理御书房的政务,两人是真没机会见上。 他也算是明白了,何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而面对他的询问,宋云初应道:“自然是有想的,这几日不是太忙了么?没时间进宫。” “我也忙着。”君离洛轻声道,“但我依旧有空每天想你好几回。” “看到一些无趣的折子时,我会在想,若被你给看见了,肯定又要骂几句。一个人用膳的时候我也在想,不知道你这顿吃的什么,这个地方提供的饭食比起宫中御膳肯定差得多,你怕是吃不惯。” “所以我今日来的时候把御厨给带上了,有你爱吃的醉甜虾和佛跳墙。” “夜里的时候我也在想,这场地周围的屋舍如此简陋,床你怕是也睡不惯吧。” 宋云初:“……” 其实她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直白的说话方式,但每次听着,她都不知道该回点儿什么。 望着他眼底流淌的柔和,她道:“我也想着你,每天……早中晚都想。” “你不诚实。”君离洛道,“眼神飘忽,透着一股心虚。” 宋云初无言以对。 好吧,其实没想那么多次。 但夜里睡觉的时候是真的想过。 这场地附近的屋舍的确如他所言,睡得不是那么舒服,远比不上他宫里和她府里的,但这对她而言算不上什么事,毕竟她的注意力还是得放在选贤大会上。 “用膳吧,一会儿菜该凉了。” 君离洛朝她如此道了一句,而后转过了身。 心中因她平静的反应产生了些许失落,但他并未多说什么。 宋云初望着他的背影,自然是感应到了他的情绪。 他对她的思念半点儿都藏不住,她轻易就能看出来。与他相比,她的确太淡定了。 思及此,宋云初唇角微微勾起,见君离洛坐下,便来到了他的身后,俯下身揽住他的脖颈,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肩上—— “让我看看,咱们陛下是不是不开心了?这小脸绷的。” 君离洛:“……” 她倒也不算太迟钝。 “好了好了,开心点,接下来这几天,我一定多想你。” 宋云初伸手掐了掐他的脸颊,“起床的时候想你,吃饭的时候想你,夜里睡前再想一想,可好?” 君离洛听着耳畔的话,心中的郁闷消散了许多。 她难得肯说些好听的,他哪能不欢喜。 于是他抓过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腿上坐下,“说话算数。” 宋云初应道:“算数,肯定算数。” 说着,她扫了一眼桌上的珍馐佳肴,腾出一只手去拿筷子,“想吃哪个菜?给你夹。” 君离洛将她的脸扳回来,托着她的后脑压向自己的脸庞。 唇瓣相贴,宋云初放下了筷子,勾住他的脖颈吻了回去。 良久后。 “阿洛,菜要凉了。” “……快吃。” …… 未时,一众画试考生到齐。 考核官们也陆续回到了席位上。 司连婳见宋云初的位置空着,出声问了一句:“画试快开始了,宁王去了何处?” “方才看见陛下身边的顺公公传召了宁王,他这会儿大概正在和陛下议事。” 叶枫眠道,“陛下即便政务繁忙,也依旧十分关心选贤大会,且陛下来得低调,都不让人通报,考生们若知道陛下如此关注他们,必定感动不已。” 他的话才说完,便听陈学士道了一句:“宁王来了。” 叶枫眠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宋云初正从不远处的高台后走来。 待宋云初走到席位时,君离洛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高台上。 随着画试开始的锣声敲响,一个装满签条的签筒被递到了宋云初面前。 画试的题目采用抽签形式,宋云初抽了一支签条,上头写的是——山。 “第一轮,画山,半个时辰内完成。画作最佳的前三人将晋级争夺魁首,诸位可以动笔了。” 宋云初话落,众人纷纷提笔。 对于进入终选的考生而言,在半个时辰内完成一幅画作算不得难题。 难的是,由于时间限制,画作无法太精细,若想脱颖而出,得有吸睛的特点才好。 宋云初观察着众人的神色,看了一圈下来,就属刘芊茵与江如敏的情绪最为松弛,且挥笔动作流畅,仿佛不需要太多思索。 在计时即将结束时,所有人完成了画作。 宋云初命人将十幅画作提起,并成一排,让所有人看得清楚明白。 其中三幅画尤其吸睛。 第一幅《孤舟雪山图》,刘芊茵所作。 图中成片山峰被积雪覆盖,右下方一叶孤舟尽显苍凉,而在这样的天气里,一道人影坐在孤舟上,那人仿佛不在意环境如何恶劣,依旧挺着笔直的脊梁,不失风骨。 第三幅《山林早春图》,江如敏所作。 图上一座山峰仿佛直入云霄,亭桥楼台错落其间,构图平中带险,透着一派春日里的繁华景象,预示着勃勃生机,颇有美感。 第七幅《雾隐高山图》,作画之人是在书试里取得了第二名的考生,卫家公子。 图上是崎岖的山峦,山间有石阶蜿蜒,山腰处一条瀑布自高处飞流而下,但被茫茫雾色隐去了山脚下的风景,使得下半座山朦朦胧胧,透着神秘莫测。 考核官们几乎不需要争论,便定下了前三。 “江小姐,刘小姐,卫公子,晋级下一轮。” 其余七幅画作的技艺自然也不差,皆能看出考生们的用心,但终究比不上第一、三、七幅的神韵。 被点名晋级的江如敏与刘芊茵互相对视了一眼,眸光里皆有对彼此的欣赏。 下一轮魁首争夺赛,似乎又是她们二人的争锋。 宋云初在两人的画作之间来回看,心中也猜不准谁会是第一。 但不论谁是第一,都好。 她一早就对她们抱有极高的期待,如今比试进展到了这一步,她们的表现比她预想中的还更出色。 琴试书试已被她们占了魁首的名额,若再夺一个画试魁首,她会兴奋地恨不得当场摆庆功宴。 她想,她大概是除了她们本人之外最高兴的人了。 她盼着选贤大会的结果能让世人明白,女子的才华不可小觑。 中场休息过后,画试进入了最后的较量。 宋云初从签筒里抽了题目,签条上写的是——龙。 她抬眼望向台上的三人。 “最后这题,画龙,限一个时辰内完成。本王拭目以待。” 第304章 启帝慕云 宋云初话音落下,台上三人齐齐陷入了思索。 龙,乃民间传说中的神异之物,蕴藏着强大力量,常作为图纹或刺绣出现在君王所用的物件上。 若要画龙,必得壮观宏伟。 三人陆续动笔,将脑海中所勾勒的景象画于纸上。 一个时辰的时限,对作画者而言实在不算长,反倒是考核官们有些坐不住。 毕竟是文试的最后一场争锋,难免让人充满了好奇。 良久的等待过后,随着一声锣响,台上三人也交出了自己的作品。 待三幅画都被提起时,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惊叹,有人诧异,有人怔愣。 卫家公子的画作,名为:巨龙归海。 画上一条庞大的龙几乎占据了半张画纸,龙爪锐利尽显张扬,龙身朝下正对着汹涌的海浪,可谓气势十足。 下一幅是刘芊茵的画作,名为:龙腾万里。 此画以巨龙和她最擅长的山水图结合而成,上半幅是张狂凌厉的飞龙,下半幅则是以浓墨描绘的群山,以群山为参照物,显得飞龙越发气势磅礴。 她的这一幅,比卫公子那一幅更加壮阔。 而最让人意外惊奇的,当属第三幅,江如敏的作品。 江如敏用少量笔墨画了一座高峰,峰上一人长身玉立,着龙纹衣袍,头顶龙冠,虽是侧身站立,身份却是一望而知。 那人与朝阳和云团平齐,朝阳离他不过几寸距离,仿佛伸手就能触及。 而这幅画,名为——启帝观日。 此画中没有巨龙,但有真龙天子。 刘芊茵与卫家公子从惊诧中回过神来,不得不佩服江如敏的聪明。 他们只想着如何将龙描绘得壮观磅礴,竟没有江如敏这样的巧思。 将天子与朝阳画在一处,且在画中齐平,尽显天子威仪。 “江小姐好心思。” 考官席上,叶枫眠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赏。 “叶学士过奖。”江如敏应道,“学生听到题目的那一刻,想到的亦是民间传说中的巨龙,可之后转念一想,若说要画龙,陛下身为真龙天子,是否也可入画?只是学生才华有限,画不出陛下威震四方的气势,只好再以朝阳入画表心中敬意,陛下于万民便如朝阳般壮丽,我朝也正是因为有陛下的治理,方能四海升平。” “江小姐所言极是。”陈学士捋着胡子,对江如敏的画作与言论都十分认同。 宋云初却只是盯着画看。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画中的天子的确与朝阳平齐,但江如敏画的并不只有太阳,也有云。 若说天子看的是太阳,合理,但若说看的是云,也可。 真龙天子与朝阳……龙阳之好? 忽然想到了这一层上去,宋云初忍不住轻抽了一下嘴角,而后赶紧拿起自己右手边的那杯雨前龙井,喝口茶压压惊。 或许是她过度解读了吧…… 江如敏应该没有这么奇怪的脑洞。 不过话说回来,江如敏其实一直都是个挺聪明细心的姑娘,或许早就察觉到了她与君离洛之间的‘断袖’关系。 仔细想想,她身边的人应该多少都有察觉,只是个个都假装不知,从来不在她面前提。 毕竟事关皇帝的隐私,她即便对身边这些人再好,他们也是很懂分寸,不敢八卦的。 再有,江如敏就算真的把自己脑洞画下来了,又有几个人看得懂? 所有人显然都认同她所解释的话,只当她是为了争夺魁首,用尽巧思表达对天子的敬意。 真是个小机灵鬼…… “江小姐的丹青,令人拜服。” “早知江小姐有才,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台上,江如敏听着周遭的声声称赞,面含微笑地点头回应,期间也悄悄观察着宋云初的神情。 见宋云初低头喝茶,若有所思的模样,江如敏目光微闪。 以殿下的敏锐,应该是看懂她的画了吧? 她承认她是有些大胆。 但也正是因着这份大胆,她才有夺取魁首的可能性,她方才给出的解释几乎滴水不漏,她并不认为旁人能够理解这幅画的真正含义。 在落笔的那一刻,她便觉得思如泉涌,她几乎都不需要怎么仔细思考,自然而然地就画出了这幅作品。 和画中天子平齐的,不只是朝阳,也有云。 朝阳,即初升的太阳,和云团组合,便是云初的意思。 陛下虽是九五之尊,赏了她名利,但她更敬仰的,还是当初那个将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宋相。 若没有宋云初,也就没有如今站在这里的她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把朝阳和云画得更高一点儿,但还是忍住了。 这画是要拿来夺魁的,必得将君主捧到最高处,不能让人挑刺。 “江小姐这幅画,绝妙。”宋云初放下了茶盏,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本王这一票,给你。” 倒不是她出于私心,边上那两幅巨龙即便画得再好,终究也只是传说中的虚拟事物,怎么能压得过统治者的光芒。 这一局,江如敏非常聪明。 她算准了,没有人敢不敬天子,若她也画巨龙,还真未必能拿下第一名,但画的是天子,那就必然是第一。 叶、陈两位学士早早就给出了表态,其他人的态度自然也没有任何悬念。 与书试夺魁的刘芊茵一样,江如敏在画试中全票通过。 “本王宣布,画试魁首为江小姐,文试到此结束。” 宋云初望向江如敏,颇为赞赏地笑了,“江小姐在琴试画试中都夺了第一,着实令人惊叹。” “殿下过奖。” “江小姐不必自谦。如今文试已经结束了,诸位这些日子想必也很辛苦,接下来便可好好休息一番,在家中等着消息,待所有比试都结束之后,朝廷便会将封赏送到诸位家中。” 宋云初说着,转头吩咐白竹:“带上那三幅画随本王去见陛下,陛下一定很有兴致观赏。” 白竹连忙叫人拿好画,与宋云初一起去了君离洛所在的高台上。 君离洛眼前的桌子上,已经放着画试前三甲在第一轮画的群山图。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朝来人笑了笑:“这画试前三,还真是不错。” “他们在最后这轮的表现也相当不错,您看看吧。” 君离洛命人将三幅山水图收起,看宋云初新带来的那三幅。 他第一眼便看见了江如敏的那幅画,眼中浮现一丝错愕。 这幅画实在是太显眼了,比另外那两幅气势磅礴的巨龙更加……引人深思。 他的注意力并不在画中的天子身上,而是天子面前的朝阳和云。 他思索了片刻,而后朝周围众人打了个手势。 众人陆续从高台上退下,只余他和宋云初。 “江如敏这幅画……” 君离洛瞅了一眼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仿佛意有所指。” “陛下想听听她对此画的解释吗?”宋云初悠悠开口,“她说,陛下于万民,如朝阳般壮丽,她想画出您睥睨天下的气势,但觉得自己笔力不够,便只好加了朝阳,来表达对您心中的敬意。” “这个解释听起来挺合理。”君离洛说话间,右手在桌下勾住了宋云初的手指,“但我不喜欢这个解释。” 宋云初赶紧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低声道:“注意着点儿,这不是在屋里,四面透着风呢。” “这个角度不会让人看见,都被桌子和围栏给挡完了。” “那也不成。” 见宋云初不让自己牵,君离洛也不再动手,只朝她笑了笑,“我对这幅画的解读为,她是看出了你我非常相配,心中感慨万千,这才借着画试发表了自己心中感想,她有一番正大光明的解释,但藏在那套说辞下的,是她对你我最真挚的祝愿。” 对于君离洛的说法,宋云初是挺认同的。 最初她以为是自己过度解读,可细品这幅画之后越发觉得不简单,果然,君离洛也一眼就看出来了。 “文试的四场魁首,被你看中的人拿下了三场,你的心情想必很不错,若武试里能再出一个……” “那可就太好了。”宋云初眼里泛起笑意,“当然了,凡事不可强求,尽力即可,她们即便拿不下第一,能拿前三名也成,只要能让人记住她们的名字,将来不愁好前程。” 宋云初说完,没听见君离洛出声,便将视线从画卷上移开,落在了他脸上。 他正目不转晴地望着她,漆黑如墨的眼底流淌着温柔的光芒。 宋云初默默挪开了视线,拿起左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云初。” 她听见他说道,“你喝的是我的茶。” 宋云初:“……” 哦对,她的茶在右边。 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同一时,君离洛手臂一伸,将属于她的那杯端走了。 “喝错了也无妨,我也可以喝你的。” 宋云初无言。 “时辰不早了,晚膳想吃什么?芙蓉鸡翅,蟹粉烩鱼肚,翠香八宝鸭如何?” 听君离洛说到晚膳,宋云初来了兴致,“再加一个海鲜南瓜盏。” …… 皇宫西侧,练武场上的将士们结束了一天的训练。 “兄弟,明天给我替个班呗,帮我带带我手下的人,回头请你吃顿好的。”楚玉霓与同僚商量着。 他明日要去看武试,林校尉一向好说话,定是肯帮他。 而林校尉也确实答应了,“你准备请我吃哪家的菜?” “醉仙楼、一品居、水云轩,那么多招牌菜,随便你挑。” “楚兄弟大气!这些大酒楼的招牌菜一桌怎么也得好几十两,要不这样吧兄弟,饭不用请了,就算他四十两,我吃一半,你把二十两给我就行。” “也成……你最近这么缺钱吗?” “还不是选贤大会,魁首押错人了。”林校尉满脸郁闷,“画试魁首我买的刘小姐,但夺魁的是江小姐。不过还好,后边还有武试,我打算买秦慎第一。” 楚玉霓有些不赞同,“咱们在宫中当差,怎么能玩这种不正经的?” “我平时不好赌钱,但这选贤大会实在太热闹,各大赌场都在下注,不只是我玩,其他兄弟也悄悄买了,这样吧楚兄弟,我跟你借八十两,我要是买秦慎赢了,还你一百两。” 楚玉霓没多说什么,爽快地借了银子。 那个叫秦慎的两场武试都是第一,但他不觉得这人能笑到最后,说不定复选里有高手刻意隐藏实力,等到最后才爆发呢。 回家的路上,楚玉霓路过赌场,叫随从停了马车。 他掏出了一叠银票递给随从,“去帮我买钟南燕赢。” 随从接过银票一看,有些手抖,“公子,这么多全押她?” 整整五千两…… “叫你去就去!废什么话?宁王府的人怎么能没有排面?我总得给殿下面子。” …… 是夜。 宋云初洗漱过后正要躺下,就听门外响起脚步声。 很快,白竹的声音传了进来,“殿下,陛下启程回宫了,临行前叫人送了东西来。” 宋云初开了门,见白竹手捧长盒,便接了过来。 关门后,她拿着长盒走到桌边打开,里头是一幅画卷。 她取出画卷时,看到盒子角落里躺着一颗纸折的星星。 她有些想笑。 很显然,君离洛在闲暇的时候,拆了她折的星星学着折了。 她将手里的画卷缓缓打开,待看清画上的景物时,有些错愕。 这幅画是他的手笔,仿的正是江如敏今日夺魁的那幅《启帝观日图》。 两幅画有八成的相似之处,但不同的在于人物动作,以及……朝阳和云的位置。 眼前这幅,站在高峰处的天子周身云雾环绕,仿佛被云包裹,而朝阳位于他的头顶上空,他抬手就触摸到了朝阳的光辉。 宋云初心中微动,将画卷整个展开,便看到了落款—— 启帝慕云。 她回过神来,唇角轻扬,而后将画轻轻卷好,放回了盒子里。 她将那颗纸折的星星拿起,发现星星一角露出了半个字,她猜到君离洛大概写了什么,便将整颗星星打开。 里边的字让她轻笑了一声。 他写的是—— 晚安好梦。 第305章 晚安,我初 宋云初将手中拆开的星星复原,与画卷一起放回盒中收好。 今夜,必会好梦。 翌日。 宋云初醒来时,听到窗外隐约有细密的雨声。 她穿衣下榻,打开了窗子,偌大的校场上被一阵雨雾笼罩。 看这天气,武试只得延期了。 考核官在选贤大会结束前不得离开场地,所以即便闲着,她也只能在规定的范围内活动。 眼瞅着到了送早饭的时间,白竹带着一名黑衣男子来了。 宋云初一看,可不正是经常陪着君离洛出宫的暗卫之一,银钩。 “见过宁王殿下,属下奉陛下之命来给您送东西。” 宋云初接过他递来的匣子,走到桌边打开。 匣子第一层,装的是她平日里爱吃的糕点。 她又打开了第二层,里边依旧有一颗纸折的星星,还有一小幅画。 她背对着门口,将画打开。 画上有两个小人,左边的小人头顶是龙冠,右边的小人头顶是蛇冠,他们手牵着手,脚下还踩着坐骑,分别是星子和月亮。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 愿我如星君如月? 她将画卷了起来,拿起匣子里的那颗星星拆开。 上边写的是——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宋云初收起了画和星星,转头看向门外的暗卫,“你等一会儿,本王写封信,你回去交给陛下。” …… 御书房内,君离洛坐于御案后,低头批阅奏章。 直到一抹黑影踏入,打破了寂静。 “陛下,宁王殿下的信。” 君离洛抬头,“呈上来。” 原本这两天武试结束之后,就又能看见她了,奈何天气变化莫测,这一下雨,武试又得耽搁一天。 从暗卫手中接过了信,他颇为好奇地打开。 信上五行字,工整纤巧,待看清内容后,他眼底淌过愉快的笑意—— 最浪漫不过与你并肩看夕阳,我心之所向 想和你游四方,赏晴雨的风光 想和你铺纸笔,写余生的篇章 笑与泪都分享,管情节多跌宕 我们不散场 君离洛收起了信,视线又回到了桌前的那堆奏折上。 没有她在,似乎时间都流逝得慢了许多。 …… 夜幕降临之际,君离洛又在桌上铺了画纸。 画上依旧是两个小人,依偎着坐在火堆边,左手握着酒坛,右手一把烤串。 说到烤串……她那边定是吃不上的。 点心存放的时间长,送过去不影响口感,可若是在这边烤好了肉串送过去,凉了就没法吃。 他略一思索,很快便有了主意。 他将画好的画卷起,又从抽屉里取出了彩纸,落笔。 晚安,我初。 …… 这天夜里,所有考核官与驻守大会场地的将领们都吃上了香喷喷的烤肉。 临近傍晚时雨就停了,宋云初这会儿坐在庭院内,招呼着白竹红莲等人,“来来来,多吃点,每个人多分几串,把这桌上的都吃了,可别浪费。” 半个时辰前宫里派了两名御厨下来,说是陛下心知众人这几日接受封闭闷得慌,加上今儿下了雨,夜里也转凉了,为了犒赏大伙这些日子的辛苦,便赏下全肉宴,热腾腾的烤肉吃进胃里,也能抵御夜间的清凉。 众人自然是大喜过望,高呼陛下圣恩浩荡,百忙之中还能惦记着犒赏众人。 宫里派下来的厨子,那做出来的味道自然不必多说。 宋云初只盼着,接下来这两日别再下雨。 不只是因为她期待着一个武试的结果,也是因为…… 她想早些见到某人,听听他憋了多少土味的话。 …… 翌日,天气晴朗,日光和煦。 万众瞩目的武试终于要开场。 钟南燕站在台下百无聊赖地摩挲着剑柄。 近身战斗不能用任何兵器,说实话她是有些惆怅的。 那个拿下第一名的家伙,块头比她大那么多,且那家伙的臂力丝毫不输给楚玉霓。 她当初打楚玉霓打得还挺痛快,可事后宋云初告诉她,楚玉霓对上她压根就没用全力,哪怕全程挨打,他也没跟她动真格的。 或许用他的话来解释,那叫——男人的风度? 什么鬼的风度,在她看来一点儿用都没有,真到了选贤大会上,哪有人肯放水,那些个对手个个都恨不得把她一脚飞到天边去,楚玉霓的放水,实在是不利于她的进步。 也怪她自己,当初非要找他陪练。 余光瞥见有人靠了过来,她转头一看,可不正是楚玉霓? 楚玉霓手上还揣着个纸袋子。 “我可算是找着你了,呐,这是你之前常夸的那家馅饼,三种口味我都买了,一会儿打起来要消耗不少体力,你再多吃点,别回头使不上力气。” 钟南燕有些诧异,“你怎么会在这儿?不用去宫里当差吗?” “选贤大会这么热闹,我哪能不来看?宫里已经有人给我替班了,这两天的比试我都会看。这饼你吃不吃?再不吃一会儿要凉了。” 第306章 第二也很厉害! 钟南燕接过了他手里的纸袋,低头咬下一大口。 三种口味的馅饼叠在一起,这一口下去,颇为满足。 “诶,初试和复试我都没机会看,那个叫秦慎的,是不是特别难打?” “难打。”钟南燕直言道,“宋大哥教我的方法几乎都用上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那你差他很多吗?” “他力气比我大多了,我使不上劲。” “这样啊……” 楚玉霓见她拧着眉头,便知道她大概是真的无计可施。 “要是真打不过,就自保为主,尽量少受伤,拿个第二三名,就挺好了。” 楚玉霓难得有些语重心长,“你这个人,一急眼就要跟人拼,这种性格在比武里是相当容易吃亏的。” 钟南燕闻言,不满地横了楚玉霓一眼,“你这是在教训我?” “这叫劝,不是教训。毕竟是朝廷办的比试,这赛场上不看男女,只论胜负,那些个大老爷们为了自己的前程,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姑娘家,所以你得有分寸,情况不妙就赶紧撤退。这比试输了是不要紧,折了胳膊折了腿才麻烦,你懂我的意思吗?” 钟南燕可不爱听这话。 什么折了胳膊折了腿的,这人就不能盼她点儿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本想骂几句,可一抬头见他面色关切,隐约还透着些担忧,她便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了。 罢了…… 这人一向呆头笨脑,刚才说的那些话虽然不中听,但应该也是真的为了她的安全考虑,她暂且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武试采用两两抽签对决,待钟南燕吃完馅饼之后,抽签也开始了。 她看了一眼签条上抽到的对手,唇角轻扬。 楚玉霓问道:“这人是哪个?” 钟南燕指了指右前方,“就是那个。” 楚玉霓看了过去,瞪大了眼。 钟南燕的对手瞧着实在魁梧,说是有她两个壮都不为过。 他忽然觉得这种比试有些不公平。 块头这么细的对上块头那么大的,后者也太占优势了吧? “行了,别瞪眼了,除了那个姓秦的,其他人都不值得我忌惮。你就站边上瞧好吧。” 随着一声锣响,第一组对手上了台。 虽然是旁人的比试,钟南燕依旧看得十分仔细。 宋云初曾说过,旁人的打斗也要多看,看的多了,或许能从中发现一些有用的招式,积攒实战经验。 就好比此刻场上的两人,同样是个头悬殊,一人壮硕,另一人瘦小,两人就这么赤手空拳打了许久,那个瘦子可是半点儿没落下风。 个头小也有个头小的优势,比如在下卧躲避的时候,肯定是更灵活的。 最终,场上的瘦子取得了胜利。 第二场轮到了钟南燕。 与对手齐齐站在赛场上时,她颇为轻松地朝对方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先出招。 对方见她个头纤细还如此轻狂,心下冷哼了一声,上前便直击她的腹部。 钟南燕不慌不忙,足下一闪避到了他身后,却并不急着反击。 对方这么大块头,一脚还真不一定能踹倒,在这场地中央,他就算是倒了也能很快爬起来。 若不能一击必中,就不浪费太多力气了。 再说对方见她速度灵巧,脸色也凝重了许多,迅速返身想去擒她,却见她一个侧卧,再次从他的攻击中逃了出来。 二人就这样你攻我躲地过了数招,钟南燕难得有耐心遛对手,见对手眉眼间隐约流露出烦躁,且被她引导着,逐渐来到台子的边缘…… 她就知这把稳了。 她刻意在招式上露了个破绽,对方果然上当,一拳朝她打来,她顺势擒住对方的手腕,脚下一扫—— 对方的身躯瞬间失衡,而后就被她抡到了台下,发出一声痛呼! 比武者掉下擂台,便是落败。 “好!”楚玉霓看完全程,只觉得情绪澎湃,忍不住高呼出声。 钟南燕在台上听到他的喝彩,转头看他,轻哼了一声。 考官席上,宋云初眼底泛起了笑意。 经过这些时日的练习,钟南燕有了十分显著的进步,比起从前的惯用蛮力,她学会了用巧劲。 宋云初右侧座位上的人,已从叶学士换成了赵将军,见钟南燕轻松获胜,赵将军也颇为赞赏,“宁王殿下这位义妹,还真是不错。” 钟南燕与江如敏有来往,赵将军自然认得她。 “她是不错,但后边还有其他高手未上场,咱们接着看。” 在下一场对局里,宋云初看见了那位在两项比武里都夺得了复赛第一的奇人,秦慎。 那人着一身赤色劲装,高大魁梧,单看身板,容易让人觉得他大概是刚毅粗犷的面相,可当他抬起头时,容貌却是俊朗而白净的。 宋云初让白竹查过这人的底细,这人原是德妃的母家霍家的门客,前两年据说犯了事被霍家赶出来,如今似乎是独来独往,并未依附谁。 有了初试和复试的优异成绩,他已经小有名气,而他接下来的表现也的确不俗。 他每次的出拳、出腿都颇有力量感,而他从上台开始便一直维持着沉稳的面色,反观他的对手,脸色越发狰狞,动作也被逼得越发急躁。 约莫三十个回合之后,他的对手被逼下了擂台。 他出招快而狠,对手实在不敢硬扛,只能服软退下。 宋云初将他的招式看在眼里,心下已明白,钟南燕赤手空拳战胜他的可能性不高。 得有兵器在手,才能有点儿指望。 很快,近身比武决出了四强。 钟南燕与秦慎又各自赢了一场,进入了魁首争夺赛。 台上,钟南燕的情绪有些紧绷。 台下,楚玉霓目不转睛地望着比武台,神色不比钟南燕轻松多少。 他方才已经看出来了,这姓秦的手劲可大了,钟南燕这小身板若是躲不开他的拳…… 他正焦灼着,台上的两人已经有了动作。 钟南燕前期依旧只守不攻,试图磨对方的耐心,秦慎也不着急,钟南燕躲闪他便持续进攻,神色始终平稳。 考官席上,宋云初将战局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这一局,毫无悬念。 几十个回合之后,秦慎没急,钟南燕这个遛人的反倒没耐心了。 在一个扫堂腿后,她见秦慎的速度有所降低,当即目光一凛,借着他的肩膀飞身而起,双腿形成剪刀之势,锁住他的脖颈! 在今日之前,她这招十分有效,每每都能将人撂倒。 然而秦慎早有预防,方才降速也只是故意给对手看的破绽,在脖颈被锁住的这一刻,他几乎是同时一掌击向钟南燕的腿—— 钟南燕右腿霎时一麻,顿时卸了大半的力,而秦慎也提起她的腰带,将她整个人举了起来,往台下楚玉霓的方向丢了过去! 楚玉霓赶紧伸手把人接住! 宋云初望着这一幕,轻抽了一下嘴角。 这人还怪好的,没把钟南燕直接往地上丢,算他有风度。 钟南燕站稳时,脸都气绿了。 楚玉霓明白她的心情,被人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来丢开,是有点儿没面子。 他安慰她道:“没事没事,第二也很厉害。明天可以用剑,你的剑法一向是翩若金龙,宛若凤舞,明天让他见识见识!” 第307章 钟南燕夺魁! 钟南燕并未接话,只愤然地瞧了一眼台上获胜的人,转身离开。 秦慎接收到了她不甘的眼神,并未给予任何回应。 女子能拿到武试第二的成绩,也是不易。 他不会因为获胜便嘲笑对手。 不过,他心里已经对明日的比试有了预判。 “本王宣布,近身比武到此结束,魁首为秦慎。” 宋云初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秦慎朝一众考核官行了个拱手礼,而后转身下台。 他相信,明日他依旧会赢。 “诶,你慢点儿跑,我跟你说真的,第二名已经很不错了,你的对手那么壮又那么高,输给他一点儿都不丢人。” 楚玉霓见钟南燕步伐疾快,只当她心里面还有气,便尽量说好话劝她,“你得稳住心态,明天还有比试呢,说不定有希望反超他……” 楚玉霓说到这,又觉得不太合适。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若是现在就在言语间把她捧得太高,万一明天落败,她岂不又得跳脚? 于是他连忙又接了一句,“当然了,就算赢不了他也有奖赏,二三名同样是朝廷备选人才,很有前途。” “前途?你以为我那么想当官么。” 钟南燕总算停下脚步,瞅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我是药王谷的主人,从来都不缺吃少穿,宋大哥也认了我当义妹,光是宁王义妹这个头衔,外人就不敢看轻我了,这朝廷的官职对我来说,还真不太重要,我只是不喜欢输。” “如果对方比我强大很多,我自然也不会试图扭转局面,但我并不认为,我对上他毫无胜算。” 钟南燕说到此处,眼底划过一抹精光。 近身比武于她而言,本就不值得她耗费太多心神,那种拳拳到肉的比拼,不用兵器,也不能偷袭,在绝对强劲的力气面前,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的。 所以——让对方赢得轻松一点又如何呢? 反正这场都是要输的,多保留些力气应对明天的比试更好。 而这个想法,她事先没有告诉任何人。哪怕此刻对着楚玉霓,她也不愿和他说太多。 楚玉霓这榆木脑袋,以为她输了比试就气急败坏,殊不知她的反应就是故意做给旁人看的。 此刻的秦慎,大约也觉得她是个很急躁的人吧? 沉稳的人,在大多时候都不会把急躁的人当回事。 “肯定有胜算,你的剑术没问题,明天比武尽量别靠他太近,只要不让他再把你给拎起来……” “他休想。”钟南燕冷声道,“像今日这样被人拎起来扔出去的事,再也不可能发生了,你以后也不准再提。” “行行行,不提了。咱们找个地坐下吃点儿东西,你有什么想吃的?” “比武消耗大,得吃肉。我想想,烧鹅,烤乳鸽,酱牛肉,糖醋鱼……” …… 一夜过后。 选贤大会迎来了最后一项比试,兵刃比武,武者们可用自己最拿手的兵器比试。 钟南燕在场下等候时,特意瞧了一眼秦慎选择的兵器,果然还是剑。 胡二娘也进入了兵刃比武的终选赛,所选的武器是长鞭。 “以我的实力怕是进不了前三,我只盼抽签抽到的对手不是你就好。” 胡二娘摩挲着手里的鞭子,“和自己人打有什么意思,要打就得打外人。不过……若是真的抽到了你,我也不是你的对手,咱们速战速决,我早点儿下去,让你省省力气。” “可别这么想,若是真抽到了我,你也得全力以赴。” 钟南燕望着胡二娘,难得有些严肃,“这么多人看比赛,你不拿出点真本事怎么行?虽然你我都是宁王府的人,但也没有拿自己人做垫脚石的道理。” 胡二娘怔了怔,随即笑道,“行,有你这话,我一定全力以赴。” 仔细一想,南燕说得也挺有道理,输得太快总归是没面子。 像这样的比试,自然是打得越久越有看头,起码能让旁人知道双方都不差劲。 于是胡二娘满怀斗志地去抽签了。 而当她看到对手的那一刻,瞳孔当即睁大了—— 秦慎?! 她转头看了一眼钟南燕,满脸无奈。 钟南燕望向她手里的签,一时无言以对。 另一边的考官席上,宋云初也看到了第一轮对局的安排。 胡二娘在第一轮便抽到了第一名,注定无缘四强赛了。 那么……后边就得看南燕的了。 随着一声锣响,胡二娘与秦慎一同上了台,一人持鞭,一人持剑。 秦慎面无表情道:“姑娘先请。” 胡二娘也不跟他客气,足下一动,手中的长鞭朝他甩了过去! 她攻势猛烈,秦慎半点儿不慌,接连避开了她的抽打。 在二三十个回合之后,胡二娘瞅准了时机,将鞭子缠上了秦慎的剑,企图卸了他的兵器。 然秦慎的兵器并未脱手,他依旧稳稳地握着剑柄,长臂一抬,将内力灌注剑身,胡二娘只觉得握鞭的手一麻,差点就要握不住鞭子。 而秦慎也的确没再给她机会,趁着她手麻,一把拽过了鞭子! 兵器脱了手,胡二娘大惊,下意识就要上前夺回。 秦慎迅速后撤两步,来到了台子边缘,等胡二娘近身时,便迅速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朝擂台下一推! 他推的方向,依旧有楚玉霓在。 楚玉霓赶紧伸手接人,没让胡二娘掉在地上。 钟南燕:“……” 那姓秦的倒是很会观察,看出他们这几人是一伙的,在打败她们的同时,还给她们留了一丝脸面。 他若不留脸面,大可把她们直接往地上踹,反正只要是以光明手段取胜,怎么打压对手都不过分。 宋云初望着擂台边缘那道笔挺的人影,眯起了眼儿。 这人……确实很有能耐。 他不但能赢得光明磊落,还能引导着对手去他想去的位置。 他特意挑了楚玉霓和钟南燕在的方向把胡二娘扔下去,减少对手落败后造成的伤害,旁人看见了,都会说一句他有风度。 昨日扔钟南燕的时候也是如此。 “这人手劲可真大。” 胡二娘站定之后,转身提醒钟南燕道,“一定要小心,拿稳兵器,别落在他手里。” 钟南燕点了点头,“放心。” 半个时辰后,钟南燕也上了擂台,她这一局对战的是复试第五名,赢得还算轻松。 下一场,秦慎又与另外一个壮硕男子对决,依旧毫无压力地取胜。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申时三刻,众人迎来了最后一场比武。 是钟南燕与秦慎的魁首争夺战。 “姑娘先请。” 秦慎话音刚落,钟南燕的身影已经掠了出去。 秦慎出剑抵挡,钟南燕便绕到他的身后再攻,他不慌不忙地应对着她的进攻,只当她又想用和昨天一样的招式,消耗他的体力。 这姑娘……都不知道用点儿新鲜的招式。 但他还得耐着性子跟她耍一会儿,尽量给她留几分颜面,毕竟她是宁王府的人,若是让她输得太难看,恐怕会惹得宁王不满。 他明白官场不是那么好混的,光有实力不够,若没有半点眼力劲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即便走上了仕途,也走不长久。 宁王坐在考核官的席位上应当也看得清楚,他在获胜的同时,没让这两个姑娘脸着地,是他手下留情了。 他与钟南燕已经打了三十多个回合,差不多了。 他手中长剑一挽,已不打算再耗下去。 可他没料到的是,眼瞅着他就要打落钟南燕的兵器,对方忽然足下一动,身法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后移了几尺,顷刻就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他有一瞬间没回过神来。 她竟然还能提速? 还有……她刚才那招是怎么使的?他竟然没看清楚。 而就在他分神之际,钟南燕手腕一转,剑尖直逼他的肩膀而来,锐不可当。 眼下不是赤手空拳,秦慎力气虽大,也被钟南燕如破竹般的剑势震慑,来不及多加思考,他只能选择闪躲,堪堪避开这一击。 擂台上骤然发生的转变,让周遭众人都瞪大了眼。 一向秉持沉稳的秦慎,脸上也出现了一抹凝重。 钟南燕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击不成便再攻,秦慎已回过了神,不敢再轻敌,可他接连抵挡了几个回合,竟然都找不到进攻的机会。 “这钟姑娘可真是让人意外。” 考官席上,赵将军望着钟南燕的身法,诧异过后便是赏识。 原以为是个冲动直率的姑娘,没想到打起架来如此狡黠。 宋云初笑着接过话,“本王这个义妹,看着有点儿莽,但机灵得很。” 考核官不得私下与考生接触,她这几天没机会指导钟南燕,自然没法给策略。 她好奇钟南燕会如何打秦慎,而钟南燕采用的战术着实令人惊喜。 她将所有的实力都保留到了最后一场,让秦慎对她的招式毫不熟悉,也难以防范。 秦慎这会儿确实有些懵。 他与钟南燕在此前比过三场,拳脚功夫他都赢得顺利,再回想起复试那场剑术比赛,钟南燕的表现虽然很不错,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迅猛。 长剑到了她手上,如灵蛇一般,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了,她先前的剑术有在刻意示弱。 “姑娘真是好策略。” 他都有点佩服她的藏拙。 战局越发激烈,台上的二人一时难分高下。 利剑相撞,道道破空声格外清晰,众人看得都挪不开眼。 钟南燕胜在灵活,秦慎几次想缴下她的兵器都不成功,有几回眼瞅着就要逼近她,她就又使出了先前那招诡异的轻功,从他面前溜了。 随着体力的消耗,秦慎开始有些焦灼,而战局很快也出现了转机。 他终于打下了钟南燕手里的剑! “糟糕!”台下的胡四娘与楚玉霓齐齐变了脸色。 兵器掉了,这可不妙。 考官席上,宋云初敏锐地眯起了眼。 南燕方才掉剑的动作,有些刻意。 秦慎好不容易打下钟南燕的兵器,心中大喜,他见钟南燕面露惊慌,而后抬手一掌朝他打来。 他丝毫不慌,接下这掌。 双方内力相冲,秦慎原以为胜券在握,却在下一刻,骤然变了脸色。 他的内力本不该输给钟南燕,但奇怪的是,这一掌打出去,有一部分力量似乎……被莫名其妙地卸掉了。 他错愕地望着钟南燕,对方却朝他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紧接着,他就见眼前人影一闪,快到他连衣角都抓不住,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在自己身后时,都来不及抵挡,就被对方一脚踹到了擂台边缘! 他的剑脱了手,掉在擂台上。 钟南燕将他的剑踢下擂台,发出咣当声响。 台下,胡二娘与楚玉霓一头雾水。 刚才怎么回事? 为何秦慎与南燕掌风相冲,南燕非但没事,身法还更快了? 而考官席后,宋云初眸光晶亮,心情振奋得险些捏碎手里的茶杯! 别人看不懂,但她看得懂。 她与钟南燕做了多日的师生,岂会不知钟南燕的练功进度。 钟南燕方才使的那一招,是比飘渺真诀第三式‘引鹤乘风’,更高一层的心法:移形换影。 她在此前一直不能突破第四层,通俗点来说,正是瓶颈期。 若要突破瓶颈期,要么苦练,要么在实战中领悟。 她方才故意弃了兵器,想必是察觉到体内真气要冲破阻碍,索性冒险逼秦慎出掌,借着秦慎的力,破了瓶颈。 此招很冒险,若成功,修为能取得进步,若失败,她会因为扛不住承伤,经脉受损,不仅会输了比赛,后续还得休养两三年。 果然,勇者不惧冒险,机会总是留给无畏的人。 秦慎从擂台边缘爬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钟南燕,“你……” 钟南燕早已拾起了掉落的兵器冲上前来,不等秦慎站稳便飞身而起,一脚将他踹向楚玉霓的位置! “接着!” 秦慎在此前没让她和二娘脸着地,她也还他个人情。 楚玉霓听到她的喊声,瞬间回神接下飞来的秦慎。 啧,这大老爷们真够沉的,差点儿没接稳。 第308章 我厉害吧? 秦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输了。 虽然打到后边他已经察觉到了钟南燕的策略,但还是没能防住对方最后那一招。 她与他打了那么久,按理说也该疲惫了,可她竟然还能提速。 他们掌风相击,内力互冲,她也没有受到损伤。 秦慎的脑海飞速运转,试图想明白其中的原因。 他对钟南燕所用的轻功也充满了好奇。 “诸位,武试到此结束,兵刃比武的魁首为钟南燕。” 随着宋云初的一声宣布,众人陆续从这场激烈的交锋中回过了神来。 秦慎自参加武试起没有败绩,最后这场竟落败于钟南燕,着实令人惊奇。 但这样罕见的强强对决,充满反转,也实在让人看得过瘾。 “赢了……南燕赢了!” 不远处的高台上,江如敏与胡三娘、胡四娘站在围栏后,望着从擂台上缓缓走下的钟南燕,欣喜万分。 选贤大会六项比试,五名魁首,女子占了三个名额,哪能不叫人惊叹。 “太强了,我还以为那姓秦的会两场都赢,看他之前打得那么轻松。” “他这会儿肯定正懵着呢,不过若是换成了我也会吓到,南燕这也太能憋了,前面憋了那么多场都不动真格的,到最后才露出真本事。” 胡家姐妹并不晓得钟南燕取胜的关键,只当她前边都在扮弱,只等最后一鸣惊人。 若非亲眼所见,她们也不敢相信,她功夫竟练得这么好了。 江如敏自然更是看不懂,她只知钟南燕打得好,打得漂亮。 “兄弟,别难过,反正你也得了个魁首。” 楚玉霓这会儿心情颇好,拍了一把秦慎的肩膀安慰道。 他前天花了五千两买钟南燕赢,哈哈! 其实那会儿他压根没把握,只是想买而已。 近身比武和兵刃比武各押一半,按照赌场当下的赔率,到手至少一万多两。 他忽然想起了给他替班的林校尉,那家伙还跟他借了八十两买秦慎赢…… “钟姑娘,在下可否请教一个问题?” 见钟南燕下了擂台,秦慎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心中疑惑,“你练的是什么功夫?你我交锋的最后时刻,你究竟是如何赢我的?” 钟南燕此刻心情颇好,也十分乐意给他解答,“说来我还得谢你一句,谢你最后那一掌助我突破了瓶颈,我近几日练功总觉得丹田内凝成一团气,好几回我都以为自己能冲破那层阻碍,可偏偏又冲不开,多亏了和你的这场比试。” 秦慎怔住,“原来你……” 她竟是借了他的力,助她的内功心法更上一层楼。 实战的确有助于提升功夫,可她今日用的这招太险了,她明明可以求稳,继续用轻功遛他,可她还是选择剑走偏锋,得亏了他的内力并没有比她强悍太多,否则她接不下那一掌,得吃大亏。 思及此,秦慎对眼前的女子多出了几分敬佩。 寻常人根本不敢像她这样,拿如此重要的比试来冒险。 “敢问姑娘,你练的功夫是哪门心法?” “这个可不能告诉你。”钟南燕轻描淡写道,“你若是感兴趣,便好好表现,等什么时候引起了宁王的注意,或许就能得到答案了。” 秦慎闻言,心下了然。 看来这门神秘的功夫,只有宁王府的人能学。 这姑娘一点儿都不拐弯抹角,几乎是在明示他日后可以向宁王投诚。 “多谢姑娘告知,在下回去后自会考虑。” 秦慎朝她抱了抱拳,转头离开。 钟南燕望向考官席的方向,见宋云初起身朝她走来,她也欢喜地迈开步子小跑了过去。 楚玉霓原本还想跟她说话,见她跑向了宋云初,只能先在原地站着等。 他忽然发觉,钟南燕一贯性格娇蛮,在宋云初面前却一点儿都不放肆,反而还笑得灿烂。 这让他心里头咯噔一声。 那丫头该不会喜欢殿下吧?这可不妙。 她在药王谷的时候明明知道殿下是个断袖啊! 可如果不喜欢殿下,为何她对别人就不笑得那么灿烂? 尤其对他,没几个笑脸也就算了,还总嫌弃他。 又或者是他想多了,其实她与殿下只是师生情? 那万一他没想多呢?他是不是该提醒她——不要试图与断袖谈情,断袖最会伤女人心。 钟南燕已跑到了宋云初面前,“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非常厉害。”宋云初朝她勾起唇角,“比我想象得还要厉害。” “也是你教得好,否则我还真不一定打得过那秦慎。话说回来,你之前可是答应过我,若是我能有本事拿个魁首,你就安排我进宫做教官,把最俊的将士们凑一个队给我带……” “我记着呢。”宋云初应道,“回头一定给你安排上,让你大饱眼福。” “那就谢过宋大哥了!” 不远处,楚玉霓望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轻抽了一下唇角。 笑得跟朵花似的。 “这些日子你也实在辛苦,该多吃点好的补补,今夜我给你们准备全肉宴……” 宋云初正和钟南燕说着话,余光瞥见一抹人影靠近,转头一看,正是君离洛的暗卫。 “宁王殿下,陛下有要事与您商议。” 第309章 云初的礼物 宋云初闻言,略一思索,随即朝钟南燕道:“南燕,朝廷的事要紧,我今夜就不能陪你们庆功了,这样吧,你自个儿去找管家,让他给你们安排宴席,尽情吃喝,等我得空了,再跟你们庆贺。” 钟南燕应了声好。 眼见宋云初跟着暗卫离开了,钟南燕也走回楚玉霓和胡二娘面前,“宋大哥被陛下叫去议事,不能陪我们庆功了,咱们自己先回去庆祝吧?” “王府的庆功宴留着明天再吃吧,今儿我请客。”楚玉霓想到自己赢了一大笔银子,赶紧开口道,“我去把水云轩包下来,叫上赵兄弟和江小姐一起。” 胡二娘被他的手笔惊了一下子,“包下水云轩?这家可贵了。” “无妨,再贵也花得起,咱们自己人拿了魁首,哪能不庆祝。” 钟南燕听着这话,原本就不错的心情更愉快了几分,“那就劳你破费了,等朝廷给我的封赏发下来,我也请你吃一顿。” 楚玉霓有些惊奇地望着她。 “这么看我干什么,我说的话有问题?” “你竟然懂人情世故了。”楚玉霓直言道,“我以为你压根不晓得礼尚往来。” 毕竟在药王谷待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这俗世间的人情来往她得学很久。 “你看不起谁呢,我好歹也出来这么久了,这人情来往有什么难学的?” 钟南燕白了他一眼,“不就是今天你请我,明天我请你,有来有回的,从前没请你是因为我自个儿没钱,衣食住行全是宋大哥管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拿到魁首得到封赏,是靠自个儿的本事,你们和我也认识这么久了,我挣了钱,当然不能吝啬。” 钟南燕说到后头,语气颇为自豪。 她从前是真看不上钱这个东西,在药王谷压根用不上钱。 可出来之后才知,在外边处处都要花钱,若不是宁王府养着她,她的日子估计过不下去,除非打劫偷盗。 她可做不来那些无耻的事。 所以……这选贤大会办得可真是太好了!让她这个除了打架养毒蛇之外什么都不会的人,也能有一份收入。 老爹要是知道她在外边过得这么体面,一定十分开心。 身旁,楚玉霓望着她眉眼间的神采,一时怔然。 比起他最初认识的那个药王谷小霸王,如今的她褪去了几分跋扈,变得明事理许多了。 她学这俗世间的规矩,学得可真快。 “不是说要请客吗?走啊。” 钟南燕跨出了步子。 “对,请客。” 楚玉霓连忙跟上她的步伐,努力忽略心中那丝奇异的感觉。 …… “银钩,咱们这是要去哪?” 宋云初坐在疾驰的马车上,望着窗外的景象逐渐清冷,便掀开前方的帘子问了一句。 她原以为是要进宫,之后却见马车行驶的方向是与皇宫相反的路线,便猜测君离洛大概是把相会的地点定在某处酒楼。 可马车已经驶出了街市,天色也渐暗,长街上的人影越发稀少,这让她不禁好奇。 “前面就快到了。”银钩应道,“殿下往远处看看。” 宋云初闻言,抬眼。 远处的山脚下有一座庄子,灯火通明。 那是? 大约一刻钟后,马车停下,宋云初下了车,望着眼前的建筑,轻挑了一下眉头。 这是一处温泉山庄。 “殿下往上直走,最大的那座阁楼里,陛下在等您。” 宋云初迈上了阶梯,踏入青石铺设的庄子里。 这庄子十分宽阔,一眼望去有多处露天温泉,温泉周遭树影摇曳,枝上灯笼悬挂,照得温泉水面波纹潋滟。 宋云初往里走,期间有清风拂过,花香隐隐,前方一条月白色的花栏小道,直通十丈开外那座最大的楼阁。 庄子里的人都被清出去了,她一路观赏着周遭风景,很快就走近了楼阁外。 踏进门槛,她嗅到了一阵清浅的丹桂香。 前方是鹅黄色的纱帘,帘后隐约可见一串串珠影浮动。 宋云初抬手拨开两道帘子。 前方一池宽敞的温泉冒着氤氲雾气,池子的右后方,一道修长的白色人影倚窗站立。 宋云初透过层层雾气看他,只觉得他本就标致的眉眼,此刻更是如画中谪仙一般朦胧。 真就应了那四个字——仙人之姿。 君离洛也正望着她,眉眼含笑弯起。 他率先抬步走向她,而后就见她也跨出了步伐。 快走近彼此时,君离洛抬起了手。 宋云初笑着揽住了他的脖颈,他顺势抱住她的腰,带着她一个旋身,将她抵在了柱子上。 “云……” 他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宋云初摁下了头,堵住了唇。 他心神微荡,下意识想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下一刻就被她握着肩膀,带着转了半圈—— 然后,他就成了被抵在柱子上的那一个。 对此他倒也不觉得意外,甚至已经有些习惯了。 当务之急,是要倾诉这些时日的思念。 呼吸相闻,越发情动。 位置不能由他决定,那就在唇齿间用劲。 可即便是亲吻,宋云初也不服输,直到彼此都有些气息不稳,这才分开。 “云初难得如此热情。” 君离洛垂下头,与眼前的人额头相抵,语气里含着笑意,“真叫我有些惊讶。” “陛下每日早晚一幅画地勾引微臣,不就是想引得我心神荡漾吗?” 宋云初轻咬了一下他的唇,“恭喜陛下,虽然我看透了你的心思,但还是被你引住了,这不,隔着温泉的雾气看你,都有些神魂颠倒。” 君离洛:“……” 勾引?这话太糙了。 “云初,我身为国君,是做不来勾引这种事的。” 君离洛神色坦然,“我不过是用画来传递思念,让心爱之人领悟我的情意罢了。” “我想让她明白,哪怕事务繁忙,我也有时间去爱她,想她。且我也希望她在百忙之中,能给予我回应。” 见他说得一本正经,宋云初也不好意思再逗他,捏了捏他的脸颊道:“开个玩笑而已。你的思念我领会到了,我不是也给你写情歌了吗?先前答应你的事,我也做到了,每天想你不止三次。” 君离洛扬了扬唇角,“不止三次,那是多少次?” “一日三餐想你,起床和睡前也想你。” “还是比我想得少,不过也够了。” 宋云初啄了一下他的唇角,“你今日挑的这个地方真不错,清静雅致。” “我也觉得不错,这庄子我已买下来了。”君离洛在宋云初的额头上吻了吻,“送你。” “巧了,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宋云初说话间,从衣袖口袋里取出了一物。 君离洛低头看过去,是一枚戒指,银色的戒圈上刻着他看不懂的文字,指环中央镶嵌一颗精致的宝石,呈湖水蓝的色泽。 “好看吗?”宋云初问他。 “好看。” 他才回答完,就见宋云初执他的左手,将那枚戒指缓缓地套在了他的手指上。 第310章 天子的自信 “在我们那个世界,戒指也是定情的一种方式,这戒指是一对,我也有一只。” 宋云初摩挲着他的指节,“不过,咱们不能同时佩戴,我那只就先收着了。” 君离洛端详着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心下愉悦,“这戒圈上的文字,是何意?” “我名字的英文缩写,这是我们那个世界的文字,你们这的人看不懂,所以你放心戴着就是。” “那么你的那枚戒指上,是不是也有我名字的缩写?” “当然。”宋云初应着,而后低头取出了属于自己的那枚戒指给他看。 君离洛拿过她手中的戒指,“我也给你戴上。” 宋云初淡淡一笑,朝他抬起手。 眼下就他们两个人,戴一晚上也不要紧。 君离洛执她的手,将戒圈缓缓戴入她纤细的手指,眸光专注而柔和。 “好看得很。”他将手指探入她的指缝间,望着两枚戒指交错的模样,良久无话。 宋云初见他发愣,捏了捏他的手,“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心情太好,一时忘了该说些什么。” 君离洛抬眸看她,“我会一直戴着的。” 这个刻有她名字礼物对他而言,何等珍贵。 虽说从前也互相赠送过礼物,但他就是知道这次不一样。 她在和他进行着他们那个世界的仪式,可见于她而言,他也是极其重要、不可取代的存在。 “今日出门前,我把所有的折子都处理完了,接下来这两日没有什么要紧事,无非就是选贤大会的后续事宜,反正咱们早有安排了,我已下令明日免朝,后天又是休沐日,所以明后两天,咱们就在这庄子里度过可好?” 君离洛轻声道,“除了暗卫们在外头把守,整个庄子里就只剩咱们了,咱们也来过一过寻常夫妇的生活,这两日咱们身边不会有下人伺候,一切事宜咱们自己解决,没有任何人来打搅我们,你觉得可好?” “我是没问题的。”宋云初有些好笑,“因着女扮男装的缘故,我一向不要人近身伺候,况且我会下厨,哪怕独居我也能生活,倒是阿洛你——能习惯没人伺候吗?柴米油盐该如何使用,你会吗?” “我虽然没有尝试过,但我应该是会的,看着也不难。” 君离洛颇为从容,“御厨的那些菜式我自然是做不出来,但弄一些简单的饭食是难不倒我的。” 宋云初听着他这话,有些诧异,“难不成你还专门去学了烹饪?” 她实在很难想象他下厨的模样。 “来不及学了,但我见过。”君离洛道,“厨房里食材都很齐全,我想我的手艺不会差。” 宋云初:“……” 【这就是身为天子的自信吗,真想看他打脸啊。】 【但我要是提前嘲笑他,是不是也不太好。】 “你又在腹诽我。”君离洛面上浮现一丝不赞同,“我都还没做,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成功?” “我在特别无语的时候,会藏不住心事。” 宋云初直言道,“我并不觉得你会成功。” “那我若是做出了一桌菜呢?” “你若是真能做出来,接下来这两天,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君离洛眯起了眼儿,“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见宋云初答应得爽快,君离洛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咱们先泡温泉,我备了你爱吃的点心和美酒。” “也好。话说……我这头发好像是该洗了。” “我帮你洗。” …… 水云轩内,一派热闹景象。 “这酒楼的招牌菜可真不错,下回咱们还来。” “今日真是让楚兄弟破费了,吃了你这么多银子,怪不好意思。” “来,楚兄弟,喝一个。” “你们吃得开心就好,别计较银子的事。”面对众人的谢意,楚玉霓笑着举起了酒杯,“我楚某人对朋友可从不小气,来,咱们敬江小姐和南燕。” 楚玉霓话音落下,众人齐齐举杯向两位魁首道贺。 江如敏不擅饮酒,便以茶代酒。 钟南燕一向是会喝酒的,便爽快地端起碗干了。 酒足饭饱,众人便陆续离开,钟南燕原本要跟胡家姐妹回宁王府,却被楚玉霓给叫住了。 “南燕,我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下,要不叫她们在楼下等你?” 不等钟南燕接话,胡四娘便开口应了下来。 “行,那我们就先下楼等着,对面那家点心铺还没关门呢,我正准备去买点。” 她说着便转身出门了,胡二娘与胡三娘也紧跟着离开。 眼见周围没有第三个人,钟南燕转头问楚玉霓,“什么事?弄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楚玉霓朝她走近,“这事儿还真就得偷偷说,你知道吧?有个词叫——财不外露,哪怕是在朋友们面前,也不能把自己挣大钱的事说出来。” 钟南燕不解,“你挣什么大钱了?” “这多亏了你啊。”楚玉霓说话间,从衣袖口袋里掏出了一摞银票。 “一万两千两,押你夺魁赢的!你要是不打败秦慎,我都挣不到这个钱。” 楚玉霓一边说着,一边数手里的银票,“既然是买你赢的,那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在,咱们一人一半,我分你六千两,够大方了吧?” 第311章 要她刮目相看 “什么时候的事?” 钟南燕望着他递来的六千两,没接。 “就前天的事啊,我也是从林校尉那听说的,这选贤大会多热闹,赌场买魁首都买疯了,好多人都买的秦慎,当然了,也有买你这个第二名的,我当时身上只有五千两,全买你了,这不,挣钱了,自然要与你分啊。” “你居然这么信得过我?”钟南燕颇为讶异,“不怕这五千两银子打水漂?” “这有什么好怕的?押下去的那一刻,就不能计较输赢了。我的意思是……咱们都是宁王的人,自己人当然要给自己人排面了,难不成我也去押秦慎?就算他厉害我也不买他,这是我身为宁王部下的骨气。” 楚玉霓话音落下,已经将银票塞到了钟南燕手中,“我这个人啊,一向大方,你就不必跟我客气了。” “这账好像不对吧?” 钟南燕望着手中的银票,思索了一会儿,总算想明白了,“虽然你是买我赢了钱,可这里面没有我的本钱啊,我不知有赌局这回事,一文钱都没花,既然我没出钱,那是不是就不该分钱?” “不对,你不能这么算。”楚玉霓反驳道,“你没出钱,但你出力了啊,你若是不赢,我五千两全都得赔进去,你比武难道不辛苦吗?从我赢的钱里拿一部分你的辛苦费,有何不对?” 钟南燕仔细一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不,还是不对! “说你是榆木脑袋你还不信!你想想,你本钱五千两,到手一万两千两,所以实际上你只是挣了七千两,就算要分我一半,也该分三千五百两,而不是六千两,这么算才对吧?哪有把本钱一起拿出来分的?” 钟南燕数着手里的银票,发现每张的面额是五百两,还挺好算。 于是她拿了五张还给楚玉霓,“按我这么算,才是对的。” “行吧,那就按你这么算。”楚玉霓没打算再与她争辩,接过她递来的银票,“我跟你分钱的事儿可别说出去啊。” “放心吧,不说。”钟南燕将银票叠好,收回袖子里,“钱财这种东西,自然是不能亮出来给旁人看的,你没别的事了吧?” “没……了。哦,对了,你之前也说过,改天要请回我一顿的,可不能忘了。” “放心吧,这个忘不了。” 钟南燕粲然一笑,转身离开雅间。 楚玉霓在原地发愣了片刻,而后来到了窗户边向下看。 钟南燕已经与胡家姐妹聚在了一起,几人有说有笑。 楚玉霓忽然觉得,她笑起来其实蛮好看。 当然了,她打败秦慎时的笑容,更是光彩照人。 有一种顶天立地、气宇轩昂……反正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吧。 很威风,很强。 …… “来,我尊敬的陛下,让微臣看看您做饭时的风采。” 宽敞的厨房内,宋云初望着灶台上丰富的食材,第一反应是—— 这也太便宜君离洛了。 菜全是洗干净的,就连鱼也是杀好处理过的,各种肉类也都进行了切片,就连葱姜这样的佐料,底下人都帮着切碎了分装好。 所以君离洛的下厨过程,直接省去了洗菜杀鱼切肉等琐碎的经过。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不相信他能弄出一桌好菜来。 比如生火这一步,他都磨蹭了许久才弄好。 接下来便是倒油这一步。 君离洛思索着,饭菜若是油多了可不好,应该少放点儿。 “不够不够,这么一点儿铁定烧锅,接着倒。” 宋云初原本也不想指导他,可看着看着,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毕竟她也不忍心看着锅被烧穿。 君离洛听着她的提醒,便又多放了些油。 他从未沾过厨房的事,从前也不会有下厨这种荒谬的想法,可如今庄子里只有他和云初二人,那么一切琐事就得尝试着亲力亲为了。 既然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不让旁人打扰,他就不可能再找人来做饭,当然了……也不能让云初做。 他都已夸下海口了,必得要她刮目相看。 眼见着油面冒了热气,他拿起右手边那篮洗净的青菜,抓起一把扔下去。 宋云初将他的动作看在眼中,忍着笑意,随手从桌上的葡萄里摘了一颗剥着吃。 只要没有烧锅的征兆,她就不提醒他了。 君离洛望着锅里的青菜,很快发觉自己放少了。 他方才明明抓了一大把扔下去,煮出来竟只有这么点儿? 好在油还够多,继续添菜也来得及。 于是他又放了一大把青菜,而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去拿身后桌子上的那盘鱼片。 云初不爱吃全素,看到整盘青菜必定没食欲,加些鱼片更好。 凭自己对下厨的认知,君离洛拿起锅铲,将青菜和鱼翻搅在了一起,期间想起该放盐了,便打开盐罐,添了两勺盐下锅。 宋云初:“……” 她很想说点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沉默了。 她甚至不愿意在心里想点事儿,免得被他听见,影响了他的发挥。 不多时,第一道青菜炒鱼出炉了。 没有烧焦,君离洛瞧着还是有点儿满意的。 虽然没有御厨做出来的那般好看,但至少掌握了火候,他想,云初应该是不会嫌弃的。 第二道菜,糖醋排骨。 君离洛依照第一道菜的经验,将排骨下了锅,添了两勺糖,却不知道该放多少醋。 他转头询问宋云初,“云初,这醋……” 然而还不等他问完,他便闻到了一阵焦香味。 他赶紧将视线转回锅里。 他着实没想到,只是片刻的功夫排骨竟然就糊了锅。 宋云初轻叹了一口气,“做这道菜最好先调个料汁,像你手中这样的勺,至少添四勺清水,这锅排骨不能要了,换个菜吧。” 君离洛决定先不管这口锅,换了个锅。 一次的失败不代表什么,也不可能让他退缩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宋云初又亲眼见他做了冬瓜炒虾、木耳炒鸡。 虾的火候明显过了,鸡肉……依照他烹饪的时间来算,应该是没熟。 在他的认知里,仿佛每道菜一荤加一素就是最好的搭配。至于如何搭配?随机。 “云初,咱们是不是还缺个汤,要不来个……羊肉丝瓜汤?” 见君离洛真诚发问,宋云初停下了剥橘子的动作,“阿洛,其实我有个问题很想问你。” “什么?” “为何你做完一道菜之后,不先尝尝味道呢?” 君离洛闻言,瞅了一眼灶台上的菜,“这些菜看着不都挺正常?只有这虾不太好看,咱们说好了不跟御厨比的。” “不错,当然不能跟御厨比。”宋云初从柜子里拿了双筷子出来。 君离洛见她要尝自己的菜,心下有些期待。 可宋云初夹了一片青菜后,并未品尝,而是递到了他的唇边。 “来,你先吃。” 第312章 叫姐姐 君离洛并未犹豫,张口吃下了那片青菜。 如宋云初预料般,他的脸色瞬间变了,转头呸了出来。 君离洛实在没料到,看上去还挺正常的一道菜,竟然……咸得让人难以下咽! 他不过才放了两勺盐。 这青菜炒鱼弄成这样,其他的菜不知会是何种味道。 他瞬间没了信心,但自己亲手做的菜,总得都尝尝。 于是他拿过宋云初手中的筷子,硬着头皮尝了虾仁和炒鸡,而后—— 无一例外,全呸了出来。 难怪云初要叫他先尝……她必定是看出来他做的这些东西都不能吃! 他回想起此前在她面前信心满满地说出“我做的东西必定不会差”,顿觉窘迫。 这些菜……太难吃了! 狗都不吃。 他转过头看宋云初,“云初,我……” 宋云初十分贴心地递了一半橘子给他,“方才齁着了吧?吃点儿橘子。” 君离洛默默地接过橘子。 “还敢说自己会做饭吗?”宋云初歪着头看他,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做不来。”君离洛也不嘴硬,语气略微有些叹息,“叫个厨子来做吧。” “不用。”宋云初笑了笑,“时辰不早了,咱们不用弄太多菜,现成的食材这么多,咱们包饺子吃,这个比烧菜容易,我教你。” 宋云初说着,竟拿起了筷子,要去尝君离洛做的菜。 君离洛连忙阻止她,“别吃。” “无妨,我想试试究竟有多难吃。” “……” “呸!” “都说了别试。”君离洛一脸无奈地望着她。 “满足一下好奇心罢了。” 宋云初用手里剩下的橘子将口中的咸味压了下去,而后卷起了袖管。 接下来的时间里,君离洛见她颇为熟练地剁肉、下佐料、拌馅,面上浮现一丝惊叹。 原来云初的这双手除了扇子玩得好,刀功也是如此麻利。 “云初。” “嗯?”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压面皮吧。” 约一刻钟后,二人坐在了厨房的小桌边。 君离洛仿着宋云初的动作,将馅料放入饺子皮里,为了不再失败,他目测着宋云初包的馅料分量,确保自己没有放太多或是太少,而后有样学样,缓慢地捏出了饺子花边。 宋云初瞅了一眼他的杰作,轻挑了一下眉梢,“包得不错。” 虽然动作有些慢,但至少是成功了。 得了宋云初的认可,君离洛扬了扬唇角——他早说过的,他学东西很快。 在包好了几个饺子后,他的速度也渐渐快了。 宋云初瞅了一眼面前的两排饺子,拍了拍君离洛的肩,“你再包十个,灶台上还剩半盘牛肉,我去下碗牛肉面,一会咱们分着吃,加上饺子,够吃了。” “好。” …… 是夜,高大的楼阁外树影婆娑。 垂下的帐幔,掩住了锦被上一双交叠的人影。 “云初。”君离洛抱紧了怀里的人,“这些时日我有多想念你,你一定不知道。” “我知道。”宋云初挑起他散落的发丝,在手中把玩着。 “你给我送了那么多画,我还能不知道吗?咱们也就是十几天没在一起而已,被你说得好像过去了多长时间似的。”宋云初有些好笑。 “十几天够久了。”君离洛轻声道,“我除了上朝、批折子,剩余的时间几乎都用来想你了。” 宋云初不语。 就知道他会这么土。 “不许说我土。”君离洛掐了掐她的腰,“你明明就很受用。” “何出此言?” “你们那个世界的人不都喜欢有话直说?”君离洛反问她,“难道你喜欢不长嘴的?把所有的心事和爱意都憋在心里,仿佛说出来多掉面子似的,这样的性格难道不是你最厌烦的?” “我可记得清楚,你从前闲着没事就在心里骂原著,你说你最讨厌不长嘴的主角,有些事明明说开就能解决,非要藏在心里,从而导致后续误会不断,逐渐发展为虐恋情深,你说过这样的人活该受搓磨。” “我不愿受搓磨,不愿被你误解,更不愿与你错过,既然我都那么了解你了,让你了解我又有何妨?反正都是你我之间的私密事,我若在你面前还要死撑着颜面,恐怕很难走进你心里了,故而在你和面子当中,我得选择要你。” “我不承认我土,你非要说我土,便是你不解风情。” 宋云初一时竟无言以对。 好吧,其实也没有那么土。 有些话从现代人嘴里说出来或许会觉得土,可从君离洛这个古人口中说出来,应该不能称之为土,他只是……与她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被她的心声同化了。 他接收了一些超出他认知范围的词汇和知识,自然是会很好奇,而好奇的同时,又因为对她有情,逐渐被她带跑偏了。 在他的认知里,现代人一定是喜欢打直球的。 她喷原著的那些话,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并且引以为戒。 宋云初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的心情十分愉悦。 “云初……” 她听到君离洛在耳畔低喃了一声,她抬眼,便见他覆了下来。 宋云初抬手抵了他的肩膀,“阿洛,把桌上那坛梅子酒拿来吧,我想再喝点儿。” 君离洛以为她只是想喝酒助兴,便应了一声好,下榻拿酒去了。 他很快拿了酒坛和杯子回来,陪宋云初小酌。 他的酒量并不太好,所以不想多喝,可架不住宋云初酒量好,非要叫他多喝两杯。 “云初,我可不能再喝了。” 夜色正好,他可不愿太早睡过去。 宋云初望着他,忽然无声一笑,而后低头饮了一口酒,但她并未咽下去,而是将他摁倒,俯身贴着他的唇,将酒缓缓渡给了他。 君离洛没得拒绝。 “云初……”他伸手揽下她的脖颈。 宋云初抬起手指,抵住他的唇,“叫殿下。” “殿下。”君离洛依着她。 “叫夫人。” “夫人。”君离洛很喜欢这个称呼。 而下一刻,他就见宋云初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她倾下头,与他鼻尖相抵,“叫姐姐。” 君离洛:“……?” 这算什么称呼? 或者应该说……这是什么癖好? 没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宋云初又重复了一遍,“阿洛,叫声姐姐。” “……” “其实如果按照实际年龄来算,我是比你大了三岁的。”宋云初解释道,“所以你就叫我一声姐姐可好?” 即便君离洛很想让她高兴,这声姐姐也实在叫不出口。 叫殿下,叫夫人,什么都好。 但她想听的这个称呼,实在是有点为难他。 上辈子比他大又怎么了?如今的她就是比他小了两岁。 按理说,应该她叫他哥哥才对。 于是他给出了抗议,“这不……” 不等他把话说完,宋云初便在他唇上吻了吻,“阿洛,你最好了,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的对不对?” 君离洛怔了怔。 对……不对! 不能被她忽悠。 君离洛才这么想着,宋云初又低头亲了亲他,“快叫。” 君离洛的意识有些迷迷糊糊了。 宋云初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叫姐姐。”几乎带着命令的口吻。 扑面而来的气势带着些许不容抗拒的意味,君离洛望着眼前明媚又霸道的人,一时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是在做梦么? 无论在现实还是在梦境中,云初都是如此强势。 不过……他喜欢。 鬼使神差地,他出了声。 “姐姐……” 宋云初呼吸一紧,又吻了他一下,“再叫一声。” “姐姐。” 宋云初只觉得万分舒畅,低头轻咬了一下君离洛的唇,“阿洛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君离洛只觉得心田被一片羽毛拂过,除了抱紧身上的人,再无其他念头。 云初说最喜欢他,真好。 …… 翌日上午,君离洛先醒了过来。 经过一夜的好梦,此刻酒意退去,他忽然想起昨夜令他十分窘迫的一幕。 他好像被云初忽悠着,道了两声姐姐? 那真是从他嘴里边说出来的吗? 太不可思议了…… 云初为什么会有那种癖好? 明明比他小,还要他叫那种称呼! 更诡异的是他还真喊出来了,这让他很想扒一条地缝钻进去。 忽然察觉到身侧有动静,他转头一看,宋云初正翻了个身正对着他。 她动了动眼皮,而后缓缓睁开了眼。 君离洛迅速挪近,将她压到了床的里侧。 宋云初一脸莫名地看着他——大清早的干什么? “云初,我得提醒你一句。” 君离洛望着眼前的人,神色颇为认真,“我今年二十五,你二十三,我比你大两岁。” 宋云初不语。 然后呢? “你叫我一声洛哥哥,可好?” 君离洛满怀期待地望着她,却听她应了一句,“我再睡会儿。” 说完,宋云初便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君离洛伸手想要把她扳过来,“云初……” 宋云初耸了一下肩膀,“别吵。” 君离洛见她不搭理自己,暗自磨了磨牙,转身掀开幔帐下了榻。 酒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他一定会记着,以后与她待在一起,绝不多喝,免得又被她忽悠着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君离洛穿好衣裳便去了厨房。 他此前吩咐了暗卫,食材每日都要新鲜的,因此当他来到厨房时,昨日的食材已全被更换。 平日吃的那些早膳,他压根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但好在昨日包饺子的时候,他瞄到了宋云初煮面的过程,当时他便想着,这两天里一定得做顿像样点儿的饭。 没有什么能难倒堂堂天子。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君离洛依照昨日的学习经验,生火、倒油。 眼瞅着油温差不多了,他撒下葱头煎香,又添了肉丝,丸子,最后下面条。 不对…… 忘了添清水! 这锅不能要了,换个锅。 …… 另一边的屋里,宋云初补了会儿觉便起来了。 穿好衣裳后,她开了窗子想给屋里通通风,却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什么鬼动静? 像是厨房那边的方向。 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她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赶紧出门走向厨房。 嚯……烟大得很。 走近之后她看清了,原来是柴堆被撞翻了,而柴堆边上还躺着一口糊了的锅。 君离洛有些受不了烟味,从厨房里出来,便撞上了宋云初。 “云初,我原本是按照你昨日的方法煮面,但出了点儿问题……” 宋云初快步来到灶台前,用锅盖将大锅上的火苗熄灭,而后转头看君离洛,“你以后不要一个人进厨房了。” 君离洛无言。 宋云初见他头发有些凌乱,想着帮他理了理,却在走近时,看见他手臂上被油烫出了两个水泡。 她当即眉头一紧,拉着君离洛来到外边坐下,“手怎么弄成这样了?” “油溅起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收手。” “……” 宋云初从外衣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扁圆的小药盒,里头是分装出来的黑玉膏。 她取了膏药,轻轻涂抹在君离洛的伤处,“你若真想学下厨,我这两天教你一些简单的,你就别想着能给我什么惊喜了,我怕受到惊吓。” 君离洛应道:“好。” 他得承认,以他浅薄的下厨知识,的确是弄不出什么惊喜的。 云初要教,他便好好学着,技多不压身。 两日的悠闲时光,一晃眼便过了。 这天日落西斜时分,两人坐在树下的石桌边,吃着休息日的最后一餐。 是君离洛煮的牛肉面。 “味道不错。”宋云初浅笑着称赞了一句,而后问道,“过了两天事事亲力亲为的百姓生活,感觉如何?” “有你陪着自然安逸。”君离洛道,“可这样的日子,偶尔过两三天是有趣,长久下去实在枯燥乏味至极,我还是喜欢做皇帝,不必为一日三餐劳心劳力,不用总想着下顿吃什么,明天吃什么。” 身为俗人,哪能不爱荣华。 “我有幸身在帝王家,但更有幸的是遇见你,若非你的到来,我又怎能守得住江山。” 君离洛定定地望着宋云初,“你于我而言,如神兵天降,举世无双。” 第313章 你也仰慕他? 宋云初抬眸,望进他的眼底。 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溢出的不只是情意,亦有感激。 她朝他莞尔一笑,“快吃,吃完咱们该回去了。” 君离洛转头看了一眼天际,“今日的夕阳不错。” “那看一会儿再走。” 吃完了面,二人并肩坐在一处,君离洛覆上了宋云初的手,缓缓握紧。 无名指上,湖蓝色的宝石戒指流动着耀眼的色泽。 他抬眸,与她一起遥望天际那抹夕阳。 此情此景,恰如她写给他的那句话—— 最浪漫不过与你并肩看夕阳。 …… 夜幕降临之际,一辆宽敞的马车缓缓停靠在宁王府外。 “陛下,殿下,宁王府到了。” 马车内,宋云初朝君离洛低声道:“我回府了,你回宫后也早点儿歇息。” “好。”君离洛应了一声,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 宋云初笑了笑,随即摘下了自己手上的戒指收入袖中,这才下了马车。 一回到宁王府内,宋云初便吩咐管家备上全肉宴,把前两日答应钟南燕的庆功宴补上,又叫人去赵家和楚家送了帖子。 楚玉霓是第一个赶来的。 “殿下,这些是我和张副使整理出来的名单,您看看。” 宋云初接过名单,慢条斯理地翻开。 名单上,是一些五品以下武官近半年犯事的记录。 有人懈怠,有人好赌斗殴,有人受贿,有人强占民女为妾。 “张司阶欺压邻里致人死亡,革职,送去大理寺。” “李副尉强占民女为妾,那女子不知是否愿意站出来控诉他,若她愿意,你就帮她一把。” 楚玉霓点头,“只要她敢告,下官就一定能让她赢。” 宋云初继续翻手里的名单,“李司阶受贿……这人是叶将军那边的,暂且不动,等哪天找个机会一并解决。” “邓校尉懈怠,先降他一级,看他后头什么表现。” “正好先腾出两个六品武官的位置,给南燕和秦慎。” 宋云初放下手里的名单,端起面前那杯新上的热茶,“虽然圣旨还没下来,但南燕这武试魁首的名声已经很响亮了,你明天先带她去校场熟悉一下环境,让将士们认一认她。” “哦对了,本王记得你手下的人里边,是不是有几个又高又俊的?回头你随便想个什么理由,调去南燕那边给她带吧。” 楚玉霓听着这话,唇角的笑意有瞬间的停滞,“殿下,这是为何?” “怎么,你手下那么多人给你带还不够吗?不差这几个。”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把又高又俊的挑出来给她带,是不是有点儿奇怪?” “你是担心旁人会对南燕说三道四?”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本王相信他们没有那样的胆子,若南燕只是一个单纯的武试魁首,他们或许敢说,可她还是我宋云初的义妹,外边不是早就传闻本王以貌取人,那么本王的义妹也可以奉行这一原则。” “你若实在担心的话,就再挑一些平平无奇的,和那些高大俊美的凑在一起,让俊俏的往前排站不就行了。” “我看行,宋大哥简直聪明绝顶。”一旁的钟南燕从欢喜的情绪中回过神来,附和道,“我也不是全都要俊的,把那些俊俏的放在明显的位置上就行。” “南燕,我觉得我很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楚玉霓一本正经道,“进宫是去当差的,可不是去玩的,咱们的职责是要教会那些将士如何作战,重点是指导他们的招式,而不是看他们的脸。” “我知道啊,你真当我什么都不会?” 钟南燕双手环胸,云淡风轻道,“我以前也是带过师弟们练武的,他们的动作有哪不对,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至于我为何要看脸这个事……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看到相貌俊的心情好啊,要是一堆丑人在我面前晃悠,那这份差事就真成了苦差了,我还不如让贤。” 楚玉霓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的确,从他认识钟南燕开始,他就知道这姑娘喜欢看俊男。 钟南燕本人也从未掩饰过这点儿。 他从前压根懒得管这事,钟南燕看谁与他有什么关系,只要别来捉弄他就行了。 如今不知为何,听到她说要去练武场看俊男,竟觉得心里头有些不大高兴了。 他想,他大约是担心她被人骗。 虽然说那些将士们一个个看上去面相还挺老实,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人又不会把无耻两字写在脸上,万一有心眼不好的,看见南燕长得好看便想去骗…… 这丫头终究还是涉世未深,即便现在懂了一些人情世故,在他眼里依旧是个单纯的,若是真碰上一个俊美的骗子,难保不会深陷其中。 楚玉霓自认为很讲义气,是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他大概是阻止不了钟南燕看俊男,但好在他可以多关照着点钟南燕,若有人敢对她图谋不轨,他必定来得及阻止。 这么一想,楚玉霓心中便又释然了许多,转头朝钟南燕道:“行吧,明早我带你入宫,熟悉一下场地。” “谢了。” 二人说话间,赵景恒和江如敏也到了。 宋云初叫二人入了席。 “明日早朝陛下便会宣布,在城南建一座思贤堂,供六岁以上的女子们入学,江小姐与刘小姐为思贤堂女傅,位居六品。而在文试中表现优异的其他女子们则为助教,每个月发放固定的月银。” 江如敏闻言,心中自然欢喜,但很快便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么这入学的名额……” “官员家的女儿与百姓家的女儿因着门第的差异,很难打成一片,思贤堂作为本朝的第一家女子学堂,又有两位女傅坐镇,只能优先招收官家小姐,而官家小姐们入学交的费用,会用来陆续建立其他女子学堂,让寻常百姓也能送家中女儿去读书。” “陛下与殿下真是思虑周全。” 江如敏展颜道,“说来我还得感谢殿下,让我结识了刘小姐那样惊才绝艳的人,书试结束后她来找了我两回,与我相谈甚欢。” “你们都是颇有才学的人,自然聊得来。对了,她在和你交谈时,可曾抱怨过刘家什么吗?” “除了那位给她下药的堂兄之外,她没再怨过其他人。” 提及刘棪,江如敏有些鄙夷,“她的大好前程险些就被那刘棪给毁了,若不是殿下为她主持公道,她定会抱憾终生。刘棪那样的无耻之徒实在不配为人兄长,听说大理寺那边给他的刑罚是监禁三年,也不知这三年够不够他痛改前非。” 宋云初把玩着手中折扇,轻嗤了一声:“指望他痛改前非?恐怕比猪上树都难。” “殿下的意思是……” “没什么。”宋云初状若随意道,“这事不必你们操心。你们看,这好酒好菜都上来了,别光顾着说话,动筷子吧。” 江如敏心下了然,不再多言。 有些事她不必过问,也能猜到后续。 看来刘小姐日后是不用担心被她堂兄报复了。 …… 若要问各大茶楼酒肆最近热议的新鲜事,还得数选贤大会后崛起的几位新贵。 “思贤堂女傅,位六品,负责给官家小姐们授课,这江小姐和刘小姐真是风光。” “本朝从未有过女官,这两位加上宁王府里的那个钟姑娘,还真是开了先例了。” “说到那个钟姑娘,最后那场赢得真让人惊掉下巴,几个赌场都炸开锅了,我那天夜里都听到好多骂秦慎的。” “这也不能怪人家吧,有本事到人家跟前骂。” “最厉害的还得是那位江小姐,一个人拿了两魁首。” 酒馆角落里,一名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听着周遭的议论声,一言不发地喝着面前的酒。 敏敏自从离开国公府之后,日子还真是越发顺遂了。 没能看见她在选贤大会上一鸣惊人的模样,还真是有些遗憾。 并非他不想去,只是先前买的那些人皮面具都用不上了,如今他出门,得将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涂得发黄,司连婳专门从西凌国找了个化妆厉害的女子,将他画成了中年人的模样,再贴了络腮胡子,他看铜镜中的自己,都觉得与真实面目判若两人。 可司连婳依旧不放心,毕竟这样的乔装没法让五官完全整改,远比不上人皮面具的效果好,所以司连婳不允许他常出门,只能隔好几天出来透气一次,还得有暗卫跟着,回去之后和她汇报行踪。 这样的日子,他真是觉得憋屈至极。 听到关于江如敏的好消息,他第一时间是替她高兴的,可之后心中又产生了一阵无奈与愤然。 他恨自己无法参与江如敏最耀眼的时刻,也气她从前不与他交心。 她曾经那么懦弱文静,不声不响的,他哪里知道她在国公府受了多少欺压,她想离开国公府明明可以求助他,却偏偏跟他赌气,去求了宋云初。 他知道自己有对不住她的地方,之后也认错服软了,可她还是那样无情,昔日情分说断就断,完全无视了他的一颗真心。 是她负他在先。 即便他如今落魄,她也别想着日后能彻底摆脱他。 “老爷,咱们出来够久了,该回去了。” 对面响起暗卫毫无起伏的声音。 君天逸懒得接话,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与他一同离开。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醉仙楼内,采薇被人领到了司连婳所在的雅间。 “参见公主。” “采薇,本宫看你最近洒脱得很呢,总和宁王的小妾们四处闲逛,是不是都快忘了最初的任务了?” 司连婳望着眼前的人,面色冷凝。 “奴婢不敢。”采薇垂下了头,迅速给出了解释,“并非奴婢不愿尽力,奴婢好几回尝试着接近宁王,可他就是不接招,奴婢也曾在他面前做可怜的姿态,若换成寻常男子想必抵抗不了,可他在这方面的确是个正人君子,倒显得奴婢不知廉耻了。” “四夫人她们带我出门闲逛,奴婢是推辞过的,可她们实在热情,四夫人虽是妾,但也算半个女主人,奴婢岂能给脸不要脸。” “请公主相信,奴婢从未忘记过自己的任务,只是奴婢无能,没能帮上公主,奴婢愿接受您的惩罚。” 见采薇主动请罚且面容诚恳,司连婳的态度缓和了些,“他真就那么不喜欢你吗?那他还能留你这么久,又对你这样好?你身上这件衣服的料子……可不便宜。” 从采薇一进门,司连婳就注意到了她身上的湖绿色罗裙成色极好,裙摆上刺绣精致,外罩的纱衣泛着波光粼粼的纹路,这样的料子都赶上名门贵女最时兴的打扮了。 “这是宁王前两日赏的,他说我天天唱歌挺辛苦,他这个人大方惯了的,尤其是对王府里的女子们。” “奴婢在宁王府待了这么多时日,有些事也看明白了,公主或许不信,一个男子如此位高权重,身边美女如云,他却只是怜惜,没有将她们肆意玩弄,或许正是因为他的风度翩翩,使得女子们也都真心仰慕他效忠他。” 听着采薇的话,司连婳眯起了眼儿,“所以你也仰慕他?” 采薇惶恐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将实情告知公主,奴婢初入王府时还是信心满满,如今是半点儿信心都没有了,宁王府里的美女们绝非摆设,她们各有各的能耐,奴婢与她们相比,实在不算特别。” “况且——那么多女子里,宁王只喜爱胡四娘一人,也只给了她一人名分,或许宁王本就是专一之人,只是可惜四夫人并非出身名门,否则就该是宁王妃了。” 司连婳:“……” 宋云初竟是如此专情之人吗? 但若要说他风度翩翩的话,这个她确实无法反驳。 选贤大会上,宋云初如何帮刘芊茵主持公道,她是全程看下来的。 君天逸当初说宋云初横刀夺爱,可宋云初爱江如敏吗?她倒是不觉得。 今日听采薇这么一说,她心中有了更多的猜疑。 “公主,恕奴婢直言,那个逸王的话,不可尽信。” 第314章 还有谁想打? “奴婢当真不觉得宁王有多恶劣,一个对女子们如此有风度的人,品行能坏到哪儿去?” 采薇犹豫片刻后,还是大着胆子说出了心中想法。 “逸王一直将自己落魄的原因都归结在了宁王身上。声称自己被陷害,可万一……奴婢说的是万一,他谋逆一事并非被人诬陷,而是他自己的主张呢?那么他如今留在公主身边,定是对您有所图谋,还请公主多加提防。” 司连婳陷入了思索。 记得刚救到君天逸那会儿,她问起他落魄的原因,君天逸再三强调,龙临山的那场行动只针对宋云初,他从始至终想的都只是除掉此人,从未有过谋逆的心思。 至于通敌,他亦给出了解释,他原本不屑与那些戎国余孽为伍,不过是利用那帮人憎恨宋云初的心思,助他除掉宋云初,事后他自会将那伙人解决,也算是帮皇帝绝了后患,他承认自己过河拆桥,但毕竟是为朝廷着想,不留着那些戎国余孽也是合理。 在他看来,身为天启国的王爷,总得为自己脚下的那片国土考虑,他并不觉得失信于敌人有何不对。 她当时听着,只觉得他糊涂,为了除掉宋云初,他仿佛被蒙蔽了心智似的,若换作是她,根本不可能与敌人做交易。 可即便知道君天逸有错,她也不愿把他往坏了想,毕竟宋云初从前在坊间也是一片骂声,并不无辜。 之后宋云初靠着铲除逆贼、誓死护卫国君一事而封王,扭转了名声,让坊间的骂声几乎一边倒地倾向了君天逸,不得不说,很高明。 宋云初和君天逸的这场博弈里,君天逸输得很彻底。 即便他不是逆贼,也是个失败者。 司连婳回想起这些时日对宋云初的观察,那家伙本就长得俊美,气度不凡,静时如一尊美玉,动时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潇洒不羁,虽有些轻狂傲慢,但表面功夫总能做得周到,并不会让人觉得他粗鲁跋扈。 采薇会对他有那样高的评价,倒也能理解。 “本宫知道你在忧心什么,本宫自有分寸,关于逸王谋逆一事,本宫会再派人细查,若他是被冤的,本宫总得保他一条性命,但若是他敢骗本宫,企图利用本宫,本宫自然不会轻饶了他,如今本宫只是给他提供衣食住行,并没有给他钱财和人手,你大可放心。” 采薇应了声是。 “那,宁王府那边……” “你先回去待着吧。”司连婳轻叹了一口气,“本宫来天启国也二十余日了,他们对宝图一事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心急,再这么下去可不好。” 若天启国这边始终不愿意松口,她就只能无功而返。 可她实在不甘心,明明有了宝藏的线索却得放弃追寻,这岂不是显得太傻了? 这宝藏是一定得找的,使臣团也早在前几日就有了商议,天启国铁了心不接受三七的分成,那么再等几日,等他们在驿馆停驻满一月,他们便提出回国,且看看天启是否会挽留他们。 他们的底线是四六分,这已是西凌国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 皇宫西侧的校场上,数不清的人影排列整齐。 楚玉霓领着钟南燕来到了众人面前。 “邓校尉消极懈怠,已被降职,我来给大家伙介绍一下,这位是即将上任的钟校尉,即日起,由她来接替邓校尉的差事。” 楚玉霓向众人介绍完钟南燕,见大家伙的目光都带着好奇,轻咳了一声,“都愣着干什么!不知道给上级打招呼吗?” 他话音落下,众人这才齐齐出了声,“钟校尉好!” 眼前这个既纤细又秀丽的姑娘,就是打败了秦慎的武试魁首?真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无论他们信不信,这确实是事实,毕竟比武结果关系着自身前程,是不会有人愿意放水的。 不过转念一想,放水的事若放在秦慎身上,似乎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他近身比武已经拿了第一名,那么无论兵刃比武拿到第几名,都是不缺前程的,无非就是封赏的东西少拿了一份。 这钟姑娘据说是宁王的义妹,有这样一层身份在,秦慎即便是不想让也得让,若换作他们是秦慎,想必也会愿意卖给宁王一个人情,反正前程是一定不缺的。 众人虽然心里有诸多猜测,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钟南燕自然是察觉到了一些质疑的目光。 来之前宋云初就跟她说了,若要震慑众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在认识的第一天,直接打给他们看。 只要有人让她觉得不舒服,就一个个都拎出来,打服为止,犯不上跟他们客气。 于是乎,钟南燕抬手开始点名。 “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本姑娘不像武试魁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都在想些什么?给我出来!” 钟南燕一声呵斥,被点了名的将士们都怔了怔。 这姑娘脾气这么大的么?他们明明什么都没说。 但上级有令,他们不能不听,便一个个地都站了出来。 “来,你们三个打我一个,动手。” 钟南燕此话一出,让三人惊了惊。 “啊?” 三个大老爷们围殴一个姑娘? “啊什么啊?叫你们动手,耳聋了吗?再不动手,我就罚你们扎一上午的马步。” 钟南燕可不跟他们客气,直接拿起了当初在药王谷里教训师弟们的架势。 “钟校尉叫你们动手,你们便动手吧,不必迟疑。” 楚玉霓说着,往后退开了几步。 三人没敢再磨蹭,脚下一挪,和钟南燕动上了手。 钟南燕将他们的速度看在眼里,心中嗤笑。 真是慢。 这种速度,都不够她活动筋骨。 不过……一下子把人撂倒,似乎有点没劲?先陪这几个傻子玩一玩。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看见了十分有趣的一幕。 三人从不同的方向对钟南燕进行攻击,钟南燕只是躲避,丝毫不反击,一开始三人还有些束手束脚,想着不该冒犯自己的上级,可眼瞅着连钟南燕的一片衣角都碰不着,三人的神色逐渐认真。 这位新来的上级,身手还真是不错。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三人的表情逐渐凝重。 他们在打斗过程中已经意识到了,钟南燕似乎在戏耍他们。 这种打法似曾相识…… 对了,宁王殿下当初教赵小将军的时候,用的似乎就是这种路子?在多名对手的夹击中游刃有余,明明速度比对手快了许多,却故意保留速度,给对手一丝希望,激得对手使出更多力气,可实际上不管使出多少力气,都是徒劳。 就如同此刻,钟南燕的身影当真就如她的名字一般,身轻如燕,而他们与她相比,如同在田野间四处乱窜的野鸡…… 试图飞起来,却飞不高,只能看着燕子掠过的身影,羡慕不已。 “这身法可真快呀……” “这武功路数和赵小将军还真是像,想必都是师承宁王殿下。” “不过比起赵小将军,还是慢了那么一……” 最后这人的话还未说完,众人便见钟南燕骤然提速,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两名将士的身后,一人一脚将他们踹出好几尺远! 众人哗然。 剩下那名将士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眼见钟南燕闪到了他的面前,他慌慌张张的抬手要反击,就被钟南燕扣住了胳膊,往后一拧。 “啊疼疼疼!” 钟南燕松开了手,不等他回身,便一脚将他踢到了人群里! 众人连忙接下他,以防止他摔个狗啃泥。 “还有谁想打的?”钟南燕冷笑道,“三个三个地来,我还有的是力气。” 众人无言:“……” 楚玉霓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笑什么?”钟南燕转头瞅了他一眼,“要不你跟我打?” “我笑他们,没笑你!”楚玉霓赶紧解释,“我哪里敢笑你,又不是没跟你打过。” 校场围栏外,宋云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十分愉悦地轻笑了一声,随即转身走向御书房。 …… “近几日有数名官员上奏,说刘相在选贤大会出席时精神矍铄,想来是病愈了,恳请朕将刘相召回朝堂,对于此事,云初你有何看法?” “刘相身为一品大员,本就该参与朝政,若非他生了大病,陛下也不会令他在家中一直休养,既然他如今身体无碍,陛下便让他回来议政吧。” 对于刘相回归朝堂一事,宋云初早有预料。 如今的朝堂早已不是刘相刚离开时的模样,让他回来又如何,原来的那些刘相党,有人倒戈,有人离去,刘相今后无论再如何发展,也根本撼动不了她的地位。 当初的夺嫡之争,刘相并不看好君离洛,还总与宋相争锋相对,加之性情迂腐刻板,让君离洛十分不喜,但毕竟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在削弱了他的势力之后还是得适当留点儿面子,免得让人议论皇帝刻薄无情。 “对了陛下,臣听闻,那位书试作弊的刘公子,在大理寺监牢里面很不安分,想必是监禁三年罚得太轻了。” “哦?”君离洛面上似有好奇,“怎么说?” “本就是他有错在先,按理说他应该在牢狱中好好思过,可此人非但没有半点儿后悔,反而对受害人刘小姐生出诸多怨恨,还对大理寺的量刑十分不满,他埋怨牢里的环境太差,有人还听见他夜里睡觉的时候,对刘小姐多番咒骂,这样的人……陛下觉得三年监禁能否让他痛改前非?” 君离洛眉头微蹙,“他若死性不改,将来放出去也是要惹祸的,刘相一把年纪,可不能再被这样荒唐的孙子累了名声。” 宋云初点头,“微臣也是这么想的。大理寺卿既然已经定下了刑罚,那就不必再改了,臣有个好法子。” 说完的同时,宋云初从衣袖口袋内侧取出了一只瓶子。 “这是二娘她们研制出来的药品,其原料之一,正是刘公子用来对付刘小姐的山野毒菇,只需在他的饭菜里每日掺上一点儿,要不了多久,他便会精神失常,而后逐渐变得痴傻,届时再将他放出去,也不必担心他给刘相惹祸了。” 君离洛望着那只瓶子,笑了笑,“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他若真的痴傻了,只能怪他自己意志薄弱,做了那样的错事,却连监禁的苦都吃不了。” 宋云初不紧不慢道,“大理司监狱也不必再管他了,陛下可将他提前释放,让刘家人对他好生监管,如此一来,刘家也会感激陛下宽仁的。” 君离洛轻挑了一下眉梢,转头吩咐李总管,“将药送去负责看管刘棪的人手上。” …… 采薇回到宁王府时,已临近中午。 她一路走回自己的住处,打开了枕头边的锦盒,里头是她这些天绣的手帕。 公主已在天启国停留了数日,要不了多久就该回去了,而她自然是要跟着公主的。 在宁王府的这些日子,实在舒适惬意,这里的人都待她不错,她没什么好东西可送,除了会弹唱之外,她的绣工也很不错,干脆绣一些漂亮的帕子送给那些姑娘们。 她拿着手帕来到胡氏姐妹的院子外,一抬眼就看见了树边的两道人影,一站一坐。 两人都背对着她,但从衣着能看出来,站着的那人是胡四娘,而坐着的那个女子身着红衣,满头的银白色在阳光下实在扎眼,这让她有些疑惑。 那是何人? 满头白发,难不成是胡家姐妹的祖母? 她走上前去打招呼,“四夫人。” 两人齐齐回过了头,采薇也因此看清了红衣女子的脸,不由得惊了惊。 这满头白发的女子,竟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采薇,这位就是我大姐。我看今天太阳好,就把她接来我院子里晒一晒。” 听着胡四娘的话,采薇想起来了,她曾听胡家姐妹言语间提过她们大姐,据说是犯了错,被宁王囚禁,宁王允许她们每个月见大姐两次。 对于采薇的反应,毒娘子只是笑了笑,“看来我这头白发又吓着人了。” “不,是我失态了,姑娘莫见怪,我只是惊讶,你瞧着挺年轻,怎么会……” “还不是那个该千刀万剐的狗逸王。”胡四娘冷笑一声,“要不是他……” “四妹!”毒娘子急忙打断胡四娘,似乎不想听她说下去。 胡四娘就此打住,“好好好,我不说了,不提那个杂种。” 姐妹二人说的有头没尾,采薇心中越发好奇。 若她们提的是其他男人,不说也就罢了,她不会多嘴去问,可偏偏提的是逸王。 因为公主的原因,对于逸王这号人,她很想多知道一些。 第315章 他砸东西了吗? 虽然心中十分好奇,可采薇并不打算当着毒娘子的面问出来。 这女子的白发是因为逸王,却不愿提起逸王,这让她不得不猜测,或许对方是受了情伤?若真如此,当面问出来就显得招人烦了。 于是采薇先压下心中的疑惑,将手里的锦盒打开,给胡四娘看。 “四夫人,我这些时日在王府里得了你们许多的照顾,我这也没什么稀奇东西能送你们,就亲手绣了些帕子,还望你们不要嫌弃。” 胡四娘望着盒子里那些精致的手帕,目光亮了亮。 “真好看。”她拿起了一条绣着牡丹花图样的帕子,细细观赏,“这刺绣我是实在学不来,还是你的手艺好,眼下二姐和三姐都不在,我就先挑了。” 采薇笑道:“我给你们每人都绣了两条,你们随意挑选就是。” “那我们可就不跟你客气了。” 采薇又陪着胡家姐妹说了一会儿话,胡四娘留她一同吃了午饭,饭后叫人把毒娘子送回北面的小院。 望着毒娘子远去的身影,胡四娘长叹了一口气。 采薇见她眉眼间有愁绪与疼惜,便问了一句:“殿下对待手下人一向宽厚,胡姑娘她究竟是犯了何错会被殿下囚禁?” “严格点来说,大姐并不是殿下的人,我和二姐三姐才是,殿下若不是看在我们三人的面子上,恐怕也不会给大姐留活路,大姐如今只是被囚禁,衣食不缺,这已经是殿下格外开恩了。” 胡四娘眼瞅着毒娘子消失在视线里,这才又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团扇,“大姐对我们极好,可她实在是愚蠢,有时候我这个做妹妹的都恨不得给她两巴掌,为了一个男人,失了武功又白了头发,得不偿失……” 采薇状若好奇地接过话,“这个男人对她很好吗?竟能让她如此付出。” “他好个屁!”胡四娘恶声道,“我从头到尾都瞧不出他有任何值得喜欢的地方,除了长得人模狗样,简直一无是处!他卑鄙无耻、自私狠辣、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我每天都在盼着他被天打雷劈!” 许是她的语气太过激动,让采薇一时有些错愕。 在王府的这大半个月,她瞧着胡四娘的脾气一直都不错,活泼张扬,直率大方,还是头一回见她发这样大的脾气。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胡四娘朝采薇歉意地笑了笑,“每回提起这个狗逸王,总是让我忍不住恨得牙痒痒,见谅。” “逸王……我先前似乎也听你们提过这人几句,原是陛下的皇叔,却因为通敌谋逆成了通缉犯,如今下落不明,是他吗?” “就是他。”胡四娘轻嗤了一声,“他曾救过大姐一回,之后大姐一直为他效力,一晃眼三四年都过去了,大姐欠他的恩情早还完了,可他倒好,成了通缉犯,还有脸要大姐为他劳心劳力,你不是好奇我大姐为何年纪轻轻就满头白发吗?那是替他解毒留下的症状。” “他最后现身的那一回,企图挟持江小姐一起逃亡,幸好被南燕及时发现,放蛇咬了他,他原本是必死的,可后来……” 提到毒娘子与君天逸的往事,胡四娘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滔滔不绝,期间几乎不带停顿,只是偶尔喝几口茶润嗓子。 采薇越听越是惊奇。 尤其听到君天逸在被毒娘子救了之后,竟将其狠心抛下…… 这样的薄情寡义,实在令人心惊。 一个女子为了他能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他却不愿意冒一点险,带她一起逃亡。 他该知道,扔下她,她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好在毒娘子命不该绝,抓住她的人属宁王的势力,否则她如今就是一捧黄土了。 “这个人从来就小气自私得很,只是对外一直把名声经营得不错,所以在他谋逆之前,外界都拿他当好人看的,也就我们这些熟人知道他的品行。” “他一向喜欢和殿下作对,口口声声管殿下叫狗贼,如今他自己倒是成了狗贼,这也算是一种报应吧。” 听完胡四娘的讲述,采薇沉默了片刻,而后附和道:“如他这样的人,定会自食恶果的。” 她想,胡四娘今日告诉她这些,或许是对她的一种警醒。 在宁王府待的这些时日,她岂会看不出来,这些女子个个都很机灵,她们想必也知道她不是一个单纯的歌女。 最初她还以为,她们会用后宅的伎俩来对付她,可事实证明她多虑了,她们压根懒得为难她,大概也是看出了她的目的只是打探消息,而不是要害宁王。 所以她们还挺乐意带她一起四处玩乐,期间也不跟她打探关于公主的任何事情。 今日胡四娘将逸王和毒娘子的事告知她,言辞犀利,话语中带着无尽的愤恨,她相信这些话不是编的。 即便有夸张的成分存在,但一个人在情绪里泄露出来的爱恨是难以作假的。 她作为公主的探子,自然会察言观色,她能确定胡四娘是恨君天逸入骨的。 胡四娘和她讲述君天逸的卑劣行径,定是希望她能提醒公主,不要把那样的人留在身边。 可即便她能信,怎样才能让公主信呢?毕竟公主和逸王曾经也是有渊源的。 “好了,不提这晦气的人了。喝茶。”耳畔响起胡四娘的声音,“江小姐送来的花茶可好喝了,你也尝尝。” “好。” …… 午后,宋云初从宫中回了宁王府。 她才在自己的屋里坐下没多久,屋外就出现了一抹绿色的影子。 宋云初抬头一看,正是采薇。 “殿下这会儿有时间吗?我有一样东西想要给您。” 宋云初道:“进来说话吧。” 采薇来到了桌边坐下,将手里的盒子递到宋云初面前,“我给大家亲手做了些礼物,给四夫人她们的是手帕,给殿下的是腰带,您看看喜不喜欢。” 宋云初闻言,打开了面前的盒子。 里边是一条相当好看的男款腰带,以金线刺绣了蛇纹,很符合她如今的身份,腰带正中央是一枚红玉,左右两侧有金扣,整体精致而不失大气。 宋云初望着腰带上的那枚红玉,有些诧异,“这红玉不是本王之前赏给你的吗?” “此物太贵重了,妾身自觉受之有愧,便做成了腰带,这条腰带倒是很搭殿下的那身金蟒吉服。” 采薇朝宋云初笑了笑,“您这些日子赏给我的东西也不少了,若要回礼给您,肯定不能寒碜。” 她知道自己作为公主的人,不应该与外人产生什么情谊。 但,人非草木,她又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一边做探子,一边又收人家那么多好东西,她自认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说到厚脸皮,那位逸王倒是真担得起这三个字,他那种做派,她最瞧不上,更学不来。 所以,她也想在离开之前,给宁王殿下,给四夫人她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既然是你的回礼,本王收下就是。” 宋云初盖上了盒子,“这些日子你也给我们带来了不少欢乐,你唱的曲子可比宫宴上那些好听得多。” “殿下过奖。”采薇起身道,“您忙了一上午,想必也累了,我就不打扰您歇息了。” “好,你也回去歇着吧。” 采薇才离开了片刻,胡四娘便来了。 “诶,殿下桌上的这个盒子,想必也是采薇姑娘的礼物吧?和她送给我们的那个样式差不多。” 见胡四娘望着盒子,宋云初直接打开了盖,满足她的好奇心。 “哎呀,这腰带可真是好看!虽然采薇姑娘送给我们的手帕也好看,但对比之下,给您的礼显然是花了更多心思和时间的,采薇姑娘大概挺舍不得您。” “就爱耍贫嘴。”宋云初有些好笑,“她送我,自然不能送手帕,好了别贫了,该说的都和她说了吗?” “都说了,只是不知她能信几分。” “如今的她,可不是刚来王府时的她了。刚来那会儿她或许不会信,但现在不管她信了几成,至少她会愿意尝试着去劝说公主。” 宋云初把玩着手里的扇坠,悠悠道,“公主在天启国停留了这些时日,想必也没剩多少耐心,她的下一步应该就是辞行,本王肯定得去送一送他们,届时,宝图的事或许还有得谈,但在这之前不能让她太闲了,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生根萌芽,她定会去探究。” 胡四娘点了点头,“殿下英明。” 翌日。 细雨绵绵,雾色遮天。 简洁的房屋内,君天逸与随从坐在窗台边对弈。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吵得让人心烦。 忽听屋外传来脚步声,来人敲了敲房门,声线清凉无波,“听说你这两日食欲不太好,本宫命人买了些你爱吃的点心来。” 杜仲闻言,当即起身去开门。 “见过公主。” “起来。”司连婳越过他,来到了君天逸的对面落了座。 身后跟着的侍女放下了手里的食盒。 君天逸朝司连婳挤出一抹笑容,“有劳公主记挂。” “我今日过来见你,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的母亲怡太妃,昨日已被送去清溪寺修行。” 司连婳道,“你的罪名不小,但好在宗亲们都给她求了情,所以她今后也不会受到苛待,只是她余生都得长伴青灯古佛,这修行的日子虽然枯燥,但至少日子安宁,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 君天逸握紧了手中的棋子。 母妃是被他连累了。 当初的行动若能成功,母妃也能享受至高无上的尊荣,可惜老天不站在他这边。 “是我对不住母妃。”君天逸长叹一声,随即抬眸看司连婳,眼中带着几分恳切,“公主……” “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也该明白,怡太妃那边定是有人看管的,她很难走出清溪寺,而你去尼庵也太冒险,所以本宫不能放你去见她。” “我自然是不能让公主为难的,只想请公主帮我捎一封信给她,我想告诉母妃,我如今平安,让她别为了我提心吊胆,信的内容公主只管看,我不会在信上提起你。” 司连婳略一思索,道:“若只是要报平安,捎口信可比写信来得安全,这信你不必写了,本宫会派人去上香,试试看能否有机会接触到你母妃,把你平安的消息告知她。” 君天逸闻言,虽然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答谢了司连婳。 “那就多谢公主费心了。” 司连婳淡淡地“嗯”了一声,“对了,还有个事,三日后,我准备向你们皇帝辞行。” “公主要回西凌国了?” “不错,谈判的事没谈拢,本宫不愿再耗下去了,不过来这一趟也不亏,最起码看了选贤大会的热闹。” 司连婳说到这,抬眸打量着君天逸的神色,“本宫知道你心有不甘,我最后再劝你一句,别再惦记着报仇的事,宋云初不是你能对付的人,再有……经过本宫这些时日的观察,他似乎没有你形容的那么恶劣。” 君天逸面色微变,“公主是在怀疑我对你不够坦诚?” “我可没这么说。”司连婳漫不经心道,“或许他对你确实过分,可党争本就是你来我往,有输有赢,除去他和你的仇怨之外,我瞧着他还是个挺明事理的人。” 君天逸心下一沉。 最近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司连婳为何忽然对宋云初产生了好感? “好了好了,不提他,来尝尝我给你带来的点心。”司连婳将食盒朝君天逸的方向推了推。 君天逸烦躁极了,但还是稳着情绪,拿起点心送入口中。 “我一会儿还有些事,就不与你多说了,明日再来看你。” 司连婳留下话后,起身离开了屋子。 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君天逸本能地抬手,要将点心扫到地上。 可接触到食盒的那一刻,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他将口中的点心吐掉,而后将食盒递给杜仲,“拿到我看不见的角落去。” 另一边,司连婳走到了回廊尽头,在一株榕树下站定。 很快便有一抹人影来到了她身旁。 司连婳转头询问暗卫,“他砸东西了吗?” “没有,屋里没传出什么动静。” 司连婳不语。 当他面夸宋云初都没反应,还挺能忍。 也不知是不敢砸,还是因为感激她而选择了不对她发火。 她刚才之所以在君天逸面前整那一出,是因为今早采薇找了她,说了一些让她感到十分不可思议的事。 第316章 你对我有意思? 君天逸曾和她说过,如今效忠宋云初的胡氏姐妹们原本是他的属下,她们为他做事大约也有三四年了,他并未亏待过她们。 只是后来,她们没能抵挡住宋云初的利诱,在胡四娘成了宋云初的妾室之后,其他人也被说服着相继反水。 她原本想的是,若在一个雇主手下过得不顺心,想另谋出路倒是无妨,只是总该看在昔日的主仆情份上,不去选择旧主的敌对方。 可她们投靠的偏偏就是旧主的宿敌。 所以在这件事上,胡氏姐妹做得相当不厚道。 但,采薇那边的说法与君天逸所说的截然不同。 起初她还觉得采薇天真,毕竟采薇是西凌国人,她在宁王府内听到的那些事,或许是宋云初刻意要放给她的假消息,不能当真。 可采薇跟她提到了一个人—— “公主救助逸王的这些时日,应该从他口中知道了许多往事吧?想必也从他口中听到了不少人名,毒娘子这号人,公主可有印象?” “毒娘子本名胡丹娘,是胡氏姐妹里的大姐,其他三人从前都很听她的话,只是后来陆续背弃了逸王,逸王大概跟您说过这个事,那么他有没有告诉过您,毒娘子从始至终并未背弃过他?反而是在为他做出了许多牺牲之后,被他舍弃了。” “逸王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那些和他作对的人,背弃他的人,他在提起时,想必都会恨得牙痒痒,比如他在提起宁王殿下,或是在提起胡四娘她们时,定是带着怨恨的。” “那么他在提起毒娘子时,可曾有过半分怨恨?” 司连婳仔细回想了一下,君天逸的确不曾表现过对毒娘子的怨恨,或者应该说——他在言语间,甚少提起毒娘子。 以他的性格,若真有人对不起他,他定会将那人拎出来,义愤填膺地指责一番。 他每次都那样理直气壮,振振有词。 他提起胡四娘时最是埋怨,说那女子被宋云初的皮相所惑,他曾许诺过胡氏姐妹,将来会给他们找好人家,为人正室,谁料到那胡四娘自甘堕落给人做妾,背主求荣。 “若他不曾在公主面前埋怨过毒娘子,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想必他自个儿也很心虚,所以不敢提起曾经被他狠狠伤害过的女子。” “对待其他人,他或许可以说服自己,是那些人对不住他,可毒娘子于他而言,是他不愿回忆的过去,这个女子从始至终都在为他着想,他再如何欺骗自己,他都无法否认他对毒娘子的薄情寡义,所以他选择逃避,选择遗忘,他更不敢在公主面前提起这号人。” “他定是和公主说过,他对胡氏姐妹有恩,但我猜他不敢告诉您,他在濒死之际是毒娘子不顾一切救了他,落个武功尽失满头白发的下场,还要被他在逃亡途中舍弃,公主不妨想想,您给予他的帮助,难道比得上毒娘子?奴婢认为是比不上的,他可以那样对待毒娘子,您又怎么能指望他拿真心对待您。” 司连婳回想起采薇满面忧心的模样,心下百转千回。 她自认为对君天逸不薄,但若是和毒娘子相比,那的确没得比。 她绝不会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 她明白自己处于怎样的地位,她若喜欢一个男子,可以在不影响利益的前提下,提供她所能提供的帮助,仅此而已。 若君天逸真是那样薄情寡义的人,那么她压根就不能指望他感激她了。 因为一直以来,她在帮助他的同时,亦在控制他。 那么他究竟隐瞒了她多少事?他说过的那些话里,又有几分真? 有些事,当面问他是得不到结果的。 只能去查,或者……试探。 …… “这些家伙,太笨,太磨蹭了,一个招式练了这么久都做不好,我以为我那群师弟已经够笨的了,没想到还有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山更比一山高?一群更比一群笨。” 钟南燕望着不远处扎马步的众人,摇头叹息。 最前排站着的,都是一群俊俏小伙子,她原本觉得,这份差事能天天看俊男也挺好的,奈何这些俊男……资质不太行,教着也挺来气。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楚玉霓接过话,“你也别总嫌弃他们了,其实他们也没那么差劲,只不过你资质太强,殿下不是说过吗?你的天赋非普通人可比,赵景恒被称为少年将才,但他都不一定打得赢你。” 钟南燕闻言,心情不禁畅快了许多,“也是,不怪他们笨,是我太强了。好了,休息时间结束了,回你自个儿那边去。” 把楚玉霓打发走之后,钟南燕便又开始训斥手下的人。 “你的下盘怎么这么不稳?后翻的时候像只笨重的老母鸡。” “出腿要快!唯快不破听过没有?磨磨唧唧的,就你这样的,五个加起来都不够我打!” “还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偷懒?去扎半个时辰马步!” 对于钟南燕的严厉,众人畏惧的同时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钟校尉明明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为何教训起人来如此熟练?摆起上级的架子时,半点儿不含糊,让人倍感压力。 比他们原来的上级还严厉,伸个懒腰都要被训。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畏惧钟南燕。 这天众人结束了操练之后,一名年轻英俊的将士来到了钟南燕身前,“钟校尉,可否耽误你一点儿时间?” “怎么,你是还有什么要指教的?” “不是……这不都已经结束了吗?咱们就不谈训练的事了,今早我来的路上,发现有一枚珠花十分衬你,想着……或许你会喜欢。” 年轻人低下头,似乎是有些腼腆,而后从衣袖内侧取出了一支珠花。 钟南燕眯起了眼,“你这是贿赂我?” “不是!”年轻人连忙解释,“我没有求你给我办任何事,怎么能叫贿赂?我这……不过是仰慕您的风姿,您若是觉得我也不错的话,咱们其实……那什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噢……”钟南燕轻挑了一下眉头,“这么说来,你是对我有意思了?” 不等年轻人接话,她便扭开了头,“你的模样还不错,但你的功夫太差了,我不缺珠花,你送别人去吧。” 言罢,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开。 不远处,一道蔚蓝色的身影长身玉立。 钟南燕小跑了过去,“宋大哥等我多久了?” “没多久,看见有人在与你说话,我也就没过去。”宋云初朝她笑了笑,“走吧,带你去吃烤鱼。” “就刚跟我说话那人,买了一支珠花给我,说是仰慕我,嘁,你说他究竟是真仰慕我,还是想跟宁王府攀上关系?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好忽悠的么?” 钟南燕瞅了一眼方才那人的身影,冷哼了一声。 “宁王义妹的这个身份,在他们眼里还真就是香饽饽了,就那点小心思,还以为我看不出来。” “哦?你怎知他不是真仰慕你的风采?”宋云初面上浮现一抹好奇。 “就算真的有几分仰慕,想攀附的心思肯定还是更多些。” 钟南燕笃定道,“那人长得不错,所以我有印象,我昨天训过他,当时他还有点儿怕我来着,这才过了一天,怎么就变成仰慕了?我猜,他大概是在心里琢磨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可以跟我套近乎,若是攀上了宁王府,将来前途无量?这才会壮着胆子来跟我示好。” “真正仰慕的眼神,肯定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我那些师弟们其中就有人仰慕我,笑容可比他纯净灿烂多了,反正我是不会轻信这些外人的,他们乐意讨好我是他们的事,我可不给他们机会,也不能给你添麻烦。” “有理。”宋云初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多些警惕,总是不会吃亏的,即便他们真心仰慕你,也得看他们有没有实力匹配你,连功夫都练不好的人,有什么资格追求你一个六品武官兼药王谷小霸王。” “说得是!”钟南燕双手环胸,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究竟什么样的男子才适合过日子?我老爹原本想在师弟里挑个出色的女婿,给我们钟家延续香火,结果看了一圈也没有合适的,再后来你出现了,我爹还挺喜欢你的,但……” 钟南燕轻咳了一声,即便此刻周遭无人,她依旧表达得委婉,“可惜咱俩没这个缘分啊,这辈子都没有。” 宋云初低笑了一声,“怎么着,若咱们有缘分的话,是你当宁王妃,还是我当药王谷赘婿?到时候咱们恐怕得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那我不亏大了?你这是欺负人……得了,这么看来,我得找个好驾驭的才行。当然了,相貌是一定得俊的,功夫也不能差,练武场上那群三脚猫实在是没眼看。” “除了俊俏、功夫好之外,你还得记着,要大方、上进、真诚、有话直说的。”宋云初一本正经道,“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 “什么?” “任何时候,都要以自己为重,先爱自己,再爱他人,当然了,我相信你能做到。你的性格也不像是会一味退让的。” “这你就放心吧。”钟南燕眉飞色舞道,“我这个人,从来不让自己受委屈。” 模样俊、身手好、大方、上进、真诚、有话直说……如今她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钟南燕脑海中蓦地闪过一张面孔。 随即她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对不对,应该不是那家伙,那家伙打不过她,人是挺大方,但没她厉害,差点儿意思。 赵景恒好像也不是她的对手来着,而且还比她小,那面相瞧着都有点儿稚嫩。 沈樾官衔挺高,但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半天说不了几句话,非常没趣的一个人。 认识的似乎就这几个了,看来还得再找找。 …… 兴德宫内,清浅的焚香缭绕。 德妃立于书案后,颇为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字帖,手下笔墨挥洒。 “娘娘,珍妃娘娘到了。” 德妃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抬眼望向来人。 珍妃走到了书案边,望着桌面上的书法,啧啧赞叹,“许久未见表姐写字了,还是写得这样好。” 德妃书法一绝,笔笔力透纸背。 “阿茵的字和我一样好。”德妃的语气颇有感慨,“但她的才学在我之上,当初陛下登基选妃,因着不喜刘相,阿茵失了入宫的机会,咱们那会儿还听到不少声音,说她运气差的,你还记得吧?可如今……她多有本事。” “没进宫算哪门子运气差?我都羡慕死了。”珍妃没好气地接过话,“即便她没做这个女傅,她也比咱们自由得多,只怪父亲当初非要送我进来!我若是没进宫,这选贤大会的热闹,我也想去见识。” “天意如此,咱们没那个机会,如今这样……也挺好,最起码咱们四人合得来,除了没有自由,旁的也还好,你若总想着要自由,可不就得心烦?” “罢了,不想这个。一会儿她们就要过来打牌了,你今日准备了什么点心?” “放心吧,有你爱吃的玫瑰酥和糯米凉糕。对了,母家前几日给我捎来了瑞和堂的花茶,春见香兰,我尝过了,味道真是不错,你们也试试。” 德妃说着,顺手打开了书案边的抽屉,取出了装有花茶的木盒。 珍妃开了盒子,闻到一阵清浅的香气扑鼻而来,当即转头吩咐宫女,“这味道可真好闻,快沏了给我试试!” 回头时,她无意间瞥见德妃抽屉里的一块葫芦玉佩,质地细腻,光泽柔和。 “表姐,你这块青玉可真好看,平时怎么没见你佩戴?” “哦,这个……” 德妃停顿了一刻,随即拿起了那块青玉,“是一位好友在我入宫前,送给我做纪念的。” 说话间,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葫芦底部的“慎”字。 “这是他的心意,我当然得好好收着。” 葫芦玉佩,寓意吉祥圆满。 她这一生是无法圆满了,但她希望,他能够圆满。 第317章 陛下请喝药 “咳咳” “嗓子又不舒服了?” 书案后,宋云初听着左侧传来的咳嗽声,起身来到了君离洛身旁。 早朝的时候就听他咳嗽了几声,这会儿又咳。 “昨日就跟你说了,换季最容易着凉,最近这天气,一下暖和一下凉快的,我嘱咐你入夜时分多披一件衣服。你听了么?” “我昨日傍晚的确添了件衣服。”君离洛应道,“只是后来觉得有些热,就又脱下了,再之后便忙忘了,我以为不要紧。” 他说着,转头握住宋云初的手,让她感受着自己掌心里的暖意,“我今日穿够了,手也不凉,你放心就是,回头多喝点儿枇杷膏就好。” “枇杷膏是好喝,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太医院那儿有一味治咳疾的药,比枇杷膏见效快,还是喝药吧。” 君离洛原本想说,那药比黄连都苦,能让人喝了之后连饭都吃不下,可瞧见宋云初眼底的关切,他又把话咽了回去,而后道了一句,“也罢,那就喝药。” “我知道你最讨厌苦的东西。”宋云初淡淡一笑,“不过毕竟是有利于自己的,该喝还是得喝,不过一剂苦药而已,定是难不倒陛下的。” “云初说得是。” 见君离洛附和了自己,宋云初朝外高声道了一句:“来人。” 李总管很快来到了御案前。 宋云初瞧了一眼君离洛。 君离洛知道自己躲不过喝那碗苦药了,便朝李总管从容地吩咐道:“朕的嗓子有些不舒服,派人去趟太医院,把孙太医那味治咳疾的药煎好了端来。” 李总管闻言,心下大喜——陛下总算肯喝那药了! 今日一大早他就跟陛下提议过喝药,结果招了陛下的一记冷眼。 陛下曾对那药做出的评价是——难喝至极,令人作呕。 但那确实管用啊。 “奴才这就去!”李总管乐呵呵地退了出去。 还是宁王殿下有法子,他就知道,有些事只有宁王开口才行。 半个时辰后,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被送到了君离洛的御案上。 宋云初一言不发,也没有挪动自己的位置,只是转头望着他。 君离洛端起药碗,面不改色地将一整碗药汁喝了下去。 呕。 当着云初的面,他还得维持镇定才好,免得被她又在心里笑话他。 李总管把空药碗撤下的时候,面上欣慰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君离洛嘴里发苦,奈何这药不能与蜜饯同食,需服用一个时辰之后才能吃别的东西,他这会儿只能拿茶水漱口。 宋云初笑着来到了君离洛的身侧,“明天若是还没好,就继续喝,若不咳嗽了那就不喝。” 君离洛动了动唇,终究“嗯”了一声。 宋云初俯下身,在他的脸颊上吧唧一口。 这人有时候怪可爱的。 君离洛转头看她,“这两日别靠我太近。” “为何?” “怕忍不住要亲你。”君离洛一本正经道,“咳嗽还未好,就不亲了。” 宋云初挑了挑眉,正要说话,便听见御书房外传来一声通报—— “陛下,西凌国公主求见。” 宋云初站直了身子,悠悠道:“他们要没耐心了。” “一个月了。”君离洛接过话,“她若再一次主动提起,必得作出退让。” 司连婳今日求见,定是为了辞行。 当然了,辞行前她肯定还想着商量一下。 君离洛吩咐宫人,将司连婳带过来。 “见过陛下。” “公主不必多礼,你今日求见是为何事?” 如二人预料般,司连婳道:“我今日来,是向陛下辞行。” “公主打算何时启程出发?” “明日中午。” “这样……那明日一早,朕会命沈樾送你们一程,一路顺风。” 司连婳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见君离洛的神色毫无波澜,终是深吸了一口气,“陛下,宝图一事,您当真不再考虑考虑?若贵国觉得得益太少,我们可以做出一些补偿。” “宁王当初想必把话说的很明白吧?那就是朕的意思。” 君离洛面不改色,“各分一半,天启国送西凌国两千匹战马,贵国若觉得不妥,咱们可以不合作,当然了,朕很期待将来能够与贵国合作。” 司连婳:“……” 僵持了这样久,天启国的态度竟是一点儿不松。 “陛下,以我们所持有的残卷大小来看,你们手上的那块最多只占三成。”司连婳依旧以平和的语气开口,“其实即便西凌国得益更多,也绝不会做出对天启不利之事,陛下对于天启的国力总该有信心。” “我们双方的财富提升,定是会让其他国度更加忌惮,天启与西凌的合作,能使两国的繁荣更加长久,这不好吗?我西凌国也是礼仪之邦,面对一同合作过的盟友,定会守住道义,绝不进犯。” “公主的这番话,或许可以代表现在的国君,但不能代表将来的国君。” 宋云初不疾不徐地开口,“维持短暂的和平自然不难,本王相信贵国陛下是会遵守约定的,可将来的新君会是怎样的想法,他是否会遵循上一任君主与盟友的协议?这是谁也无法确保的。” “西凌国下一任君主是我的同胞兄弟。”司连婳不假思索道,“他与我父皇一样,都是仁义之人。” “唔,公主的口头保证听起来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宋云初淡淡一笑,“本王还是觉得,我方提出的建议更好一些,若是贵国愿意采纳,我们双方各自得益,不必质疑对方的品行如何。” “当然了,贵国有权选择不合作,你我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将来也就如同从前一样,正如陛下所言,若今后有合作的机会,我们还是很乐意的。” “公主已决定明日要启程了是吧?那本王明日就挑一处气派的酒楼,为你们饯行。”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司连婳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应一句:“那就有劳宁王殿下了。” 终究是在他人的地盘上,容不得她轻狂。 不过话说回来,宋云初提出要为他们饯行,事情兴许还有转机。 …… 宋云初回到王府时,见采薇站在大堂外的树下等她。 宋云初走上前,“采薇姑娘,是在这等着跟本王告别?” “是。”采薇莞尔一笑,“方才已经和四夫人她们说过了,即便殿下不差我这一声谢,我也还是要谢您这些时日的厚待。” 说话间,她朝宋云初施了一礼,“殿下,珍重。” 宋云初颔首,“你也保重。” …… “本宫今早向你们皇帝辞行了,明日中午,宋云初会在酒楼设宴为我饯行。” 司连婳立在窗台边,望着窗外迎风摇曳的翠竹,“这两日我在思量着,从我救了你之后,你就一直被我掌控,心里想必不太好受吧?” 身后,君天逸听着她这番话,一时摸不准她的心思。 如今寄人篱下,他当然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原本打算跟司连婳说几句顺耳的话,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吃了一惊。 “你应该挺清楚,从两年前我就对你颇有好感,所以当我得知你有困难时,企图把你留在身边,但如今我想通了,有些事不该勉强,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管着你,咱们分道扬镳。”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留一笔银子。桌上的盒子里装了一万两银票,足够你过踏实日子了。” “今后你想去哪便去哪,只是不要和人提起我的名号,毕竟你身上还背着罪名。当然了,若你不慎说漏嘴,我也不怕,反正我不会对外承认,但愿你谨言慎行。” 君天逸有些难以置信。 他没料到司连婳会心平气和地提出分道扬镳。 她先前还那么在意他,如今竟能洒脱地放手了。 难道是他一直以来不冷不热的态度惹恼了她?又或许,她并没有真的厌烦他,否则就不用替他着想了,那么她这样冷淡的原因…… 多半是移情了。 这一刻,君天逸不禁回想起上次与司连婳见面的时候,司连婳在他面前夸了宋云初的好。 那宋狗贼阴狠狡诈,一贯会用花言巧语迷惑女人,曾经把敏敏糊弄得陪他出生入死,之后又把胡四娘迷得晕头转向,如今对司连婳下手,也不奇怪。 君天逸望向了桌上那个盒子。 一万两,对曾经的他来说只是一笔微小的数目。 若要他今后拿这笔银子生活……那他还谈什么复仇?余生背着仇恨,做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人吗? 司连婳没听见君天逸的回复,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说话了?” 君天逸嘴唇微动,想要挽救当下的局面,却一时不知怎样开口才好。 他对司连婳从未动过心,若要他说一些甜言蜜语,实在为难他。 但——若要成事,他不能缺了司连婳的帮助。 见君天逸神色复杂,司连婳先他一步开了口,“莫非你舍不得我?” 她这么一问,君天逸便顺势接话,“是。” “当真吗?”司连婳的神色带着狐疑,“可你不是一直还惦记着你的旧爱?” “先前我的确放不下她,可与公主相处了这么多时日,一直受你照拂,若还不动心,岂不显得我铁石心肠?” 君天逸垂下头,叹息一声,“若公主对我还有好感,不妨给我一些时间,我定能彻底忘了旧人。” 他当然不可能忘了江如敏。 但历来成大事者都是能屈能伸,他相信有朝一日,他会以一个光鲜的身份出现在江如敏面前。 “彻底忘了旧人?”司连婳面无波澜地望着眼前人,“你这话我可不敢信,不过你既然这么承诺了,我便再考虑考虑。” 君天逸见她没有直接拒绝,心下松了一口气。 还好,事情还有余地。 凭司连婳现在的心态,哄人的话只怕是不管用了,他得设法做些什么,在她心里扎根才行。 “日久见人心,公主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心意,但如今有一事,我想求公主成全。” 君天逸朝司连婳拱手施礼,“公主明日午后就要启程了,在此之前,能否让我去见母妃一面?我当真思念她,她被我连累至此,我想和她当面说几句话,否则我怕她会抑郁成疾,若能有我几句安慰和鼓励,她也能好好生活下去。” 司连婳这回没有拒绝,但面色依旧有些为难,“我若真能安排你们见面,又岂会不安排?她修行的地方是尼庵,那地方你去不了,她也走不出那里,难不成你要半夜翻墙进去吗?” “我自然不能做那么荒唐的事。”君天逸道,“不必公主费太多心思,公主不是找了个懂乔装的高手来吗?上次将我化成了老人,化得很不错,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她这次把我化成女子。” 司连婳有些错愕。 她没料到君天逸能想出这招来。 “把男人化成女人……我不知她能否做到毫无破绽。” “可以让她尽管尝试。”君天逸道,“只要能见母妃一面,把我装扮成什么样都好。” “那好,就让她来试试。”司连婳道,“同样都是为人子女,我总该体谅你这份思母之心。” “多谢公主。” 司连婳回到驿馆时,采薇正坐在回廊边的院子里等她。 司连婳缓缓走到她面前,“如你所料,他没有选择自由。” “哼。”采薇毫不意外地轻哼了一声,“早就一败涂地的人,还妄想着攀龙附凤。” 司连婳有些好笑,“你都没见过他几回,却这般讨厌他。” “薄情寡义之人最可恶,奴婢不愿公主吃亏。”采薇回想起毒娘子满头白发的模样,只觉得愤慨。 “所以我采纳了你的提议。”司连婳道,“后来他说想见他母亲,我同意了。” “尼庵他怎么去得了?” “男人去不得,但女人可以,他要为了见他母亲扮作女子,亏他想得出。” 司连婳眼中浮现思索,“他如此迫切地想要见他母亲,或许不只是为了诉说思念,且让他去吧,若是管得太严,又岂能知道他内心所想。” 第318章 公主中毒 “公主思虑周全。”采薇道,“如若证实了他对公主毫无真心,公主便不会再一直护着他了吧?” “那是自然,本宫欠他的人情早就还完了。” 采薇心下宽慰了许多。 “你今日这身衣裳,也很好看。” 司连婳望着采薇身上的桃粉色衣裙,伸手摸了摸她袖口的料子,“这是哪家的丝绸?手感这样好。” “四夫人送的临别礼,说是叫丹霞绸,是月初那会儿宫里发到宁王府的,很适合做成外衣。” 司连婳笑了笑:“宁王府里的人对你还真不赖。” “旁人再好也不及公主,奴婢只想追随您。不过奴婢得为她们说句话,奴婢相信她们绝非逸王口中的贪慕虚荣之人。” “她们与君天逸各有说法,咱们都别太信。反正君天逸如今在本宫的掌握之中,你安心吧。” …… 日落西斜时分,云霞沉沉。 宋云初坐在庭院内的石桌边,给两只爱猫喂小鱼干吃。 余光瞥见一道黑影靠近,她抬眸一看,是白竹急匆匆地过来。 “殿下,负责盯着怡太妃的人说,看见一名可疑的女客出入怡太妃的禅房,原本叫了人去抓那女子,但那女子功夫极好,没能逮住。” “怡太妃给出了解释,她说不认识那女子,那女子或许是逸王在江湖上的相好,跑来跟她打探消息,可她被禁足许久,都不知逸王如今是死是活。” 宋云初闻言,当即问道:“那名女客什么特征?” “听说十分高挑,比寻常女子的个头高了许多,身板瞧着也挺结实的,模样似乎不差,但追赶的人没能看仔细。” 宋云初眯起了眼儿。 个子十分高挑,身板结实,且身手灵敏……狗逸王身边还有这样的帮手吗? 他如今不就指着司连婳养他。 但这可疑女子首先就要排除司连婳,毕竟外貌特征毫不符合,至于司连婳身边的侍女,她目前没见到有哪个十分高挑且身板结实的。 宋云初垂眸思索,在记忆中搜寻符合这名可疑女子的人物,蓦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如果说要身形和武功都符合……君天逸本人不就是吗? 他也完全有理由去见他母亲,一来分别这么久,母子二人肯定有不少话说,二来,怡太妃如今虽然没有自由,但或许还有点儿人脉,或是在其他地方还留有财富,毕竟她也是名门出身,这些都是说不准的。 “殿下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白竹见宋云初神色怪异,便问了一句。 宋云初抬眸看他,“若换作你是君天逸,你是否会为了见自己的母亲,男扮女装进尼庵?” 白竹怔住。 男扮女装? 见白竹发愣的模样,宋云初笑道:“你会吗?” 不怪白竹诧异,大多数人或许都不会想到这一点上,见到‘可疑女子’,下意识会以为那就是个女子。 但这种事她有经验啊。 她都能女扮男装,旁人为什么就不能男扮女装? 她扮得好,别人也不见得会扮得差。 君天逸手上那些人皮面具的模样已经暴露了,他如今出门自然就得用别的法子,扮女装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扮得够像,在大街上和官兵擦肩而过都不怕。 “属下会。”白竹回过神来,应道,“若是为了见重要的人,扮成什么样都行。” “那就是了,他能想到这个法子也是不易,当然了,这全靠西凌国公主的相助。” 宋云初轻嗤了一声,随即道,“把二娘叫来,有件事我得交代她去办。” …… 翌日,天气和煦。 采薇被屋外的一阵声响吵醒,她穿好了衣裳想出门看看怎么回事,打开门时,却只看见司连婳身边的侍女花妆正提着一个食盒从庭院走过。 看花妆走的方向,显然是要去公主的屋子。 采薇叫了她一声,“花妆,你不是被派去看着那个人吗?怎么这会儿回来了,是要去给公主送早点?” 花妆本是跟在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因着逸王如今见不得人,公主这才把花妆从西凌国叫来给逸王乔装。 花妆脚下一顿,转过头没好气道:“竹园里那位爷说,看公主这两日心情不好,便亲手给公主制了茶汤,说这东西叫什么……忘忧茶?喝了能让人凝心静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采薇闻言,也有些不屑,“就知道用这些小心思讨公主开心,公主的烦恼是他一杯茶能解决的吗?还忘忧茶呢,起这么个糊弄人的名字。” “话虽如此,但毕竟公主对他还算不错,咱们即便看他不太顺眼,也做不了他的主,他既然想讨公主开心,那就由着他吧。” 花妆说着又转过了身,可没走出两步,便捂住了肚子。 采薇连忙上前询问,“你怎么了?是哪不舒服吗?” “肚子有些疼……你帮我把这茶给公主送上去可好?现在还热着,一会儿凉了可不好。” “行,我去送。”采薇接过了食盒。 她很快来到司连婳的屋子,转达了花妆的话,将食盒里的那盅茶拿了出来。 开了茶盖,一阵清香四溢。 “公主,这茶……” 采薇有些不放心,“叫人来检查一下吧?以防万一。” 虽然她觉得君天逸应该是没胆子敢在这里面动手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而对于她的提议,司连婳也颇为赞同,“嗯,去把丁御医叫来。” 不多时,司连婳的随行御医带着试膳太监一同来了。 御医检查了茶汤后,朝司连婳禀报,“公主,此茶汤并无问题,这其中的玫瑰、桂圆、千日红有疏肝解郁的功效,还另外添了冰糖,能使口感更好。” 御医的话音落下,试膳太监便取了杯勺,打了几勺出来,当着司连婳的面喝了下去。 之后御医又替他号了脉,再次确认并无问题,司连婳这才放了心。 看来这一次,是她们太多虑了。 司连婳摆手让御医和太监退下,这才看向采薇,“宝图的事没谈成,我这两日总板着脸,他多半是看出了我心情不好,这才做了疏肝解郁的茶,想让我记着他的好罢了。” 司连婳说着,低头尝了尝茶汤的味道,微甜而爽口,令人齿颊生香。 有了随行御医和太监的检验,采薇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就如公主所言,那厮若真是小人,迟早会露出马脚。 …… 巳时一刻时,司连婳收到了宋云初派人送来的请帖。 宋云初将设宴的地点定在了金翅楼,这酒楼她有印象,规格挺大,离她这儿也近。 送帖子的人说,宋云初已经到了,她自然不好让对方久等,便也召集了使臣们出发去金翅楼。 众人来到最大的雅间时,宋云初正拨弄着窗台边的松柏盆景。 “诸位来了,快坐。” 宋云初率先落了座,司连婳等人也陆续坐下。 不多时,伙计们便将茶和酒水先上了。 酒坛的封口一撕开,众人便觉雅间内顿时香气四溢。 “本王今日给诸位饯行,这家酒楼的菜色很不错,望诸位能够尽兴。” 宋云初说话间,伙计们给众人相继倒了酒,宋云初举起酒杯朝司连婳敬了敬,“虽然天启与西凌的合作并未谈成,本王还是希望两国之间永不相犯,也愿公主今后万事顺意。” 话落,宋云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司连婳见对方饮得痛快,便也将杯中酒尽数饮下。 这酒喝着香醇清冽,齿颊生香。 司连婳身侧的侍女给她又添了一杯。 “宁王殿下,其实本宫以为,天启与西凌之间的合作并非不能再谈……” 司连婳的话音还未落,宋云初便迅速接过话,“公主的意思是要同意我们陛下的提议?” “到了这个时候,殿下何必还要与我说笑?”司连婳面无表情道,“你明知道我们是难以接受的,我昨日收到了父皇的回信,父皇的意思是,我们能退让的最大程度,是让你们分四成。” “可是我们陛下认为,三份图纸缺一不可,即便我们那份图纸的大小不如你们,少了我们的,你们也办不成事,如果西凌一定要与天启合作,我们还是那句话,平分。” “你——”司连婳忍不住沉下了脸。 她心中有些恼怒,但还是劝着自己冷静下来,端起了右手边的酒,一饮而尽。 身旁的使臣也听不下去,出了声:“宁王殿下,难道我们西凌做出的退让还不够?” “诸位不必恼怒。”宋云初气定神闲道,“合作凭的是双方自愿的,一方不愿,另一方也不必强求,否则失了气度,多不好看。” 司连婳正欲开口,忽然觉得腹内有异常,不禁面色微变。 不知为何,体内似乎有一阵火燎般的痛感,让她难受得逐渐拧起了眉头。 宋云初望着她,轻叹一声,“公主,本王自认态度并不蛮横,你为何要摆出这样的神色?” “我……”司连婳正想说自己体内有异,却在张口的那一刻,气血上涌,嘴边溢出了一口黑紫色的血。 周遭的使臣们顿时大惊,“公主!” 众人起初以为她是急火攻心,但仔细一看,血液明显不是正常的鲜红色。 宋云初也面色一变,站起了身,“公主中毒了!” 司连婳今日赴宴带了随行御医,有使臣立即奔出了雅间去叫候在楼下的御医。 也有人下意识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宋云初。 “这饭桌上的酒水,在座的诸位和本王都喝了。” 宋云初冷声道,“本王没有害公主的必要,公主若在天启国出事,本王只会比你们更加着急。” 众人虽心急如焚,但这会儿的确没理由再质疑宋云初。 毕竟大家的确是喝的同一坛酒,可出事的人却只有公主。 那么便不是酒有问题,而是公主在来金翅楼之前就为人所害,等到了这个时候才发作。 算计公主之人,是想引发两国之间交恶? 司连婳这会儿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御医很快便赶到她身旁,替她号了脉。 而后众人便见他脸色一变,开口的语气都有些颤抖,“公主这毒,我竟从未见过……” 这话落在使臣们的耳中,如晴天霹雳。 宋云初道:“事已至此,去找江小姐!思贤堂还未修建好,江小姐近日在研究新药,这会儿应该就在自己店里,本王与你们同去。白竹,你即刻带人去包围驿馆,禁止任何人出行!” …… “公主,你吐出的东西里,有一味叫做五桑草的罕见草药,此草药煮出来后,与青茶极为相似,这草药本身无毒,但食用过后绝不能饮酒。” “若公主在两个时辰内将二物共同饮用,便会触发同食禁忌,引起中毒。” “解毒的药汤我已让人去熬了,很快就好,但还需配合施针才能将体内毒素清除,公主恐怕得在我这儿休养一段时日。” 司连婳躺在榻上,望着坐在床沿的江如敏,“江大夫……你又救了我。” 上回她被刺客袭击,也是江如敏给她处理伤势。 “公主不必客气,只是我真疑惑,五桑草多见于野外生长,这东西也没什么用,在市面上都不卖,公主怎么会误食?其实原本吃了也不要紧,只是公主运气太差了,竟还饮了酒。” 司连婳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运气差?这哪里是运气的问题。 分明是君天逸在报复她! 接触过茶汤的只有三人,花妆是母后的心腹,采薇跟随她多年,她们绝不会有二心。给她下毒这种事,打死她们都做不出来。 但君天逸做得出。 她早该料到,那人自尊心极强,她不光限制他的自由,曾经还扇过他一巴掌,昨日更是提出了要拿银子打发他。 她甚至在他面前夸过他的死对头宋云初。 他大概是确定了她绝不会帮他复仇,也不会给他体面的地位,她给的那些银两在他看来,或许是侮辱他。 所以他选择了牺牲她,好让西凌国找天启国的麻烦? 以他对皇帝和宋云初的恨意,他有理由这么做。 第319章 你没错,是我的错 “公主,您怎么了?” 江如敏见司连婳脸色极度难看,赶紧劝道,“一会儿我就要为您施针,为了确保医治顺利,您的情绪不宜过激,有什么事,也得等医治结束后再处理。” 司连婳闻言,只得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躁郁的心情。 “花影。”她望向旁边一脸担忧的侍女,“本宫中毒,与早晨的那杯茶有关,你即刻回去调查,和花妆一同捉拿嫌疑人!” 因着有江如敏在旁,她只能委婉地下达命令。 君天逸害了她,这会儿大概已经逃出去了吧?他总不能还待在原来的地方,试图跟她狡辩。 她要拿下君天逸,但不能将这事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否则让人知道她庇护一个罪臣,不光是丢了颜面,她都不知该如何跟天启国解释。 宋云初一直都在怀疑她,但怀疑归怀疑,宋云初没证据,为了西凌国的颜面,这事儿她只能自己私下解决。 “江小姐,公主就暂时拜托你了,我们回头定有重谢!”花影朝江如敏鞠了一躬,随即迅速转身离开。 花影才走,迎春便把解毒的汤药煎好端过来了。 司连婳服了药后,江如敏便开始为她施针。 “公主,施针会有些疼,但您别把身子绷得太紧。” “半个时辰就能好,扎完就不疼了。” 司连婳自幼习武,施针的疼于她而言自然不算什么,再加上江如敏的柔声安慰,让她郁结的心绪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瑞和堂后院外,宋云初望着花影远去的身影,和白竹一同跟了上去。 …… 竹园内,君天逸正在与杜仲对弈,忽听屋外响起一阵打斗声。 这让主仆二人都有些诧异。 这个园子是司连婳买下来的,走廊处还有人把守,会是谁在与护卫们打斗? 二人连忙起身出去看情况,见一名高大的灰衣男子迎面走来,二人都面露警惕。 这不是司连婳的人! 司连婳派来看管他们的人,他们都见过。 君天逸正打算与对方动手,却见对方拿出了一枚发簪。 君天逸怔住—— 那是母妃经常佩戴的发簪,是外祖母去世前留给母妃的,意义不一般,能持这枚发簪,必是母妃信得过的人。 “王爷,此地不能留了,您快跟我走。” 灰衣人上前道,“公主中毒,被送去了瑞和堂,驿馆已被宁王府的人包围,公主的贴身侍女正朝这边赶来,我们的人会设法拖延她,咱们赶紧离开这儿。” “你就是母妃所说的,她留在府外的人?” 君天逸回过神来,又急忙问了一句,“公主为何会中毒?她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昨日扮女装见到了母妃,母妃激动得泪流满面,和他交代了一些事。 母妃见多了斗争,即便近几年日子平静,母妃也没有忘记给自己留后路,自从他失踪之后,母妃一直很忧心,但母妃坚信他还活着,所以打从一开始就通知了府外的死士们,不要有任何动作。 毕竟宗亲们为她求了情,她待在尼庵里也算安全,即便是被救出去,也只能过隐姓埋名的孤单日子,若母子二人都在世间隐匿,哪还能有重聚的可能? 故而,母妃选择了留在明处,让他有机会能够见到她。 死士们在这个时候出动,便代表着他要遇上大麻烦。 “公主正在被救治,如今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我们的人在瑞和堂外盯着,只知公主的侍女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命令,要赶来竹园,驿馆和瑞和堂都有宁王的人,万一他们跟住了那侍女,您的位置立即就会暴露!” “若公主不能得救,她手下的人是否还愿意继续庇护您?总之这地方如今不安全了,公主中毒一事也太过蹊跷,若是宁王设的局,您留下来处境便非常危险,咱们不能冒这个险。” 君天逸闻言,当即做了决定,“好,那就先离开此地再说。” “为了出去之后能够掩人耳目,还得委屈您,再扮一下女子。” …… 花影奉命赶到竹园时,看到的便是一片狼藉。 走廊上的护卫们都倒下了,竹叶和树木被砍得七零八落。 花影气得身子发颤。 该死的君天逸!竟敢这样对待公主! 她一接到公主的命令便策马往这边赶,可中途经过一处小巷时莫名遭遇了袭击,有人躲在小巷里用暗器偷袭她的马匹,把她的马给惊了,险些伤到了路人,可她实在没空去管暗处的小人,毕竟公主的命令要紧。 来的时候她就在想,她一个侍女能得罪谁?对方应当不是冲着杀她来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耽误她的时间。 而事实也的确如她预料,等她赶来这儿,君天逸都跑没影了。 对了,花妆呢? 花妆负责给君天逸乔装,这几日一直都是跟着他的。 想到花妆极有可能遭遇不测,花影焦急地四处搜寻。 她先是去了君天逸主仆居住的屋子,后又把附近的房屋都找了一遍,边找边喊叫,始终无人回应,但好在……没看见花妆的尸体。 不见尸首,那便是人还活着,多半是被君天逸给挟持了。 想想也是,花妆是个有本事的,君天逸大概是还想胁迫她给自己乔装。 花影气急败坏地下了楼,正准备离开竹园,却见竹园外站了两道身影,一蓝一白。 花影的身子霎时一僵—— 那两人可不正是宋云初和白竹! 这忽然出现的两人,让她脚下如灌了铅一般,走不动道了。 他们是一直都在跟踪她吗? 她离开瑞和堂的时候,并未见到这两人,她只知宁王下令包围了驿馆,下意识觉得他定是在查驿馆里的人。 结果……这两人竟然跟上她了? “花影姑娘,看这情况……你们公主殿下真是养了一头豺狼啊。” 宋云初迈着轻缓的步子走到花影面前,面色冷凝。 “本王很好奇,公主要给我们一个怎样的说法。” “宁王殿下这话,我有些听不懂了。”花影在惊诧过后,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公主受歹人所害,怀疑是手下的人背叛,我奉命前来捉拿嫌疑人,只可惜扑了个空,今日公主吃了大亏,殿下为何还要公主给说法?” 花影自然明白这套说辞糊弄不了对方,可公主都还未承认的事,她怎么能承认? 一旦认下……公主必会成为笑柄。 “怀疑手下背叛?那好,你回答本王几个问题。” 宋云初紧盯着花影的面容,“哪个手下?叫什么名?公主在本王的饯行宴上中毒,本王必得将此事追查到底,你若为了公主好,便仔细回答。” “他叫狼牙,公主的护卫之一。”花影回答得利落。 君天逸最初混在队伍中,借的身份就是这个名唤狼牙的护卫。 “既然是公主的护卫,为何不待在驿馆,要待在竹园?公主来天启国只是为了谈宝图一事,买个竹园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都是公主的私事,我身为侍女,不敢过问。” “你方才为何惊慌失措地喊着花妆?花妆与狼牙是何关系?” “不过是同僚罢了,我见花妆失踪,这才着急。” “狼牙害了公主,逃走时却不杀花妆,而是要将她一同带走,那么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们二人合谋加害公主?”宋云初继续询问,并抛出了‘猜测’。 “不会,花妆对公主绝无二心,我可以替她担保。” “那应该就是她有什么很好的本事了?所以狼牙认为她有用处,逃跑的时候才带上了她。” 宋云初的语气听着随意,双眸却没有离开花影的面容。 被她凌厉的视线盯着,花影心下一紧,但依旧从容,“花妆与我都是公主较为器重的,挟持了她,或许能当筹码。” “是吗?可本王怎么听采薇说,花妆最厉害的是她那一双巧手,虽然比不上千面郎君能做人皮面具,但也可以通过在人的脸上涂画,大改那人的容貌。” 花影眼中浮现错愕之色。 采薇连这个都和他说? “你连这么重要的信息都不告诉本王,究竟是何居心?” 宋云初冷笑,“本王一心调查公主中毒之事,你却一再敷衍,嘴里没句真话,可见不是真心效忠公主,本王现在怀疑,狼牙与花妆联手谋害公主,而你或许也是帮凶。白竹,将她绑了带回去。” 花影大惊,“宁王殿下,你怎能如此……” 她话还未说完,白竹脚下一挪便来到了她的面前,伸手就要擒她。 花影本能地要回手。 “公主中毒非同小可,本王有权捉拿每一个嫌疑人,你若拒捕,便是心里有鬼。” “本王真是同情公主,身边这些人竟没个靠谱的,瞧着面相都挺好,却一个赛一个的糊涂。” “公主对你们不薄,她如今躺在瑞和堂里吃苦,你们的心不痛吗?” 花影手下的动作一滞。 宁王的言外之意是,公主会中毒,她们这些亲信都有责任,若她们在君天逸这件事上不那么服从公主……公主便不会被害了。 她们就应该杀了那人! 因着分心,花影很快落败,被白竹擒下。 …… 宋云初再次回到瑞和堂时,司连婳的毒已解,精神瞧着也好了不少,只是依旧有些无力。 因腹中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江如敏让人给她煮了清淡的粥,司连婳喝得十分缓慢。 宋云初从江如敏口中确认司连婳已经无大碍了,这才开口道:“关于公主中毒一事,本王去调查了,公主买下的那个竹园如今一片凌乱,狼牙、花妆叛逃,花影或许也逃不了干系,本王已命人将她押去大理寺。” “咳!”司连婳险些被嘴里的粥呛到。 江如敏连忙拍了拍她的背,“公主切勿激动。” “这和花影她们有何关系?她们绝不会背叛我!” 司连婳惊愕过后,有些急切,“你为何不跟我打声招呼,就把花影送去大理寺?还有花妆,她怎么会叛逃!” 她实在没想到宋云初会把花影给抓了。 宋云初没有提起君天逸,很显然,花影什么都没说,只是拉了护卫狼牙暂时做挡箭牌。 可宋云初压根不是个好糊弄的,或许是捕捉到了花影话中的漏洞,这才直接把人给拿下了。 “公主在本王的宴会上出事,我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岂能心安?所有嫌疑人自然都要严加拷问,花影行为诡异,对我的提问一再扯谎,实在可疑。本王也是为了公主好,怕你信错人,公主放心,大理寺卿唐垣审讯很有一套,定能撬开花影的嘴。” “她不会背叛我,是谁都不可能是她!你若觉得她有嫌疑,把她带回来,我自己问!” “怕是来不及了。”宋云初漠然道,“她这会应该正在接受刑讯。” “你怎么这样!”司连婳怒起,“本宫的人,本宫自己处置!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她送去用刑,你凭什……” “凭我是宁王,凭你是在我的宴会上出了事,我就是有权管。” 宋云初冷声打断她,“公主若觉得本王有错,大可去向陛下告状,或是修书一封回去告诉你们国君,本王在你出事的第一时间将你送医,找了最靠谱的江小姐给你解毒,又将涉嫌加害你的人送去审讯,哪一步错了,嗯?” 司连婳被噎了一下。 “公主好好歇息吧,本王忙得很。”宋云初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便走。 身后响起司连婳的声音—— “你没错,是我的错。” 宋云初脚步一顿。 司连婳苦笑,“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识人不清,是我糊涂大意,与花影、花妆都不相干,她们只是太听我的话了。” “花妆不是叛逃,应该是被挟持了,花影对你说谎,也不是为了给自己脱罪,她只是想掩盖我犯下的错误,拼命守住我的颜面罢了。” “我自己犯的错,我自己认。我知道,很多事你心知肚明,事到如今咱们也可以把话说开了,你把我的人还回来,咱们好好谈谈,行吗?” 第320章 坐实他的罪名! 宋云初总算回过头来看司连婳,“不知公主所说的好好谈,指的是哪件事?” “君天逸的事,宝图的事,都能谈。这不也是宁王殿下所希望的吗?” 宋云初闻言,便回到了茶桌边坐下,“那本王洗耳恭听。” “先把花影接回来。”司连婳道。 宋云初并未答应,只静静地注视着她。 司连婳见此,心中便明白了。 若没说出宋云初想听的话,他是不会挪动半步的。 “我与君天逸在两年前相识,他救过我,我从不喜欢欠人情,可当时的他日子过得舒心惬意,没有什么需要我援助的。” “时隔两年,他落魄了,来寻求我的帮助,我自然是还记着欠他的人情,便收留了他,他失踪的这些日子,都是我在庇护他。” “我原本买了不少人皮面具给他用,可那些面具的模样都被你挂在悬赏令上了,我只能将他从驿馆转移,免得他哪天暴露了会牵连到我,我特意买了那座僻静的竹园给他暂住,他出门都会来请示我,没了人皮面具,我只能把花妆从西凌国召来,花妆能把他打扮成年过半百的老人,甚至是女人。” “我知道你一定想笑我糊涂,我代表西凌国前来和你们合作,却还庇护你们的罪臣,可若换作你是我,你会对从前的恩人见死不救吗?” 司连婳说到此处,有意缓解冰冷的气氛,便又放轻了语气,“我没想过帮他对付你,这点我可以向你担保,胜负都是各凭本事,我还不至于糊涂到帮他报复仇人,他的恩怨我是不想管的,我能做的就是保他不死而已。” “那现在还想保吗?”宋云初不冷不热道。 “宁王殿下这样问,是在故意取笑我吗?”司连婳有些没好气,“我只恨没有早点发现他的卑劣,好除掉这个祸害!” “此事的确是我对不住你们,如今你们又救了我……就凭我欠的人情,够我再次修书回国给父皇了。” “我会告诉父皇母后,是漠北人企图挑拨你我两国的关系,对我多番刺杀,多亏你们制止了悲剧的发生,所以我们将宝图合并之后,应两国平分,方能显示我西凌国的气量。” “我只求殿下一事。关于我和君天逸……” “本王可以替你保守秘密。”宋云初自然明白她要说什么,“既然西凌国与天启国要合作,本王的确该保全公主的颜面。” “多谢。”司连婳顿了顿,道,“可以把花影从大理寺接回来了吗?” “本王压根就没把她送去大理寺。她此刻就在瑞和堂外的马车上,白竹正看着她。” 司连婳:“……” 片刻的无言之后,便是欣慰。 还好,花影没有真的被用刑。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明白这声致歉不顶什么用,但宋云初看在宝藏的面子上,定不会再取笑她。 “本王有些好奇,君天逸当初是如何忽悠公主的?” 司连婳如实道:“他给我的解释是,他从未谋反,之所以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被你污蔑。” “他说,龙临山的行动只是针对你一人,并未针对皇帝,可惜他计划失败,你便将通敌叛国的罪名扣在了他头上……” “这样的话,公主怎么能信?”不等宋云初回答,坐在床沿的江如敏实在忍不住插了一句,“若真如他所言,只想针对宁王一人,那为何要挑陛下在的时候行动?” “而且当日与他一起行动的并不是只有本朝的人,甚至还有戎国人,这一点您难道没有调查?” 对于江如敏的询问,司连婳有些无奈地垂下眼,“我调查了,可他还没等我质问,便主动跟我提了这事,他的原计划是利用戎国人除掉宁王,之后他会解决了那些戎国人,这样的手段的确无耻,但我以为,他至少是不打算叛国的,我实在不愿将他设想得那么可恶。” “那是公主你还不够了解他。”江如敏难得绷起了脸,“我与他毕竟有过一段孽缘,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他虚伪狂妄,刚愎自用,总会为了自己的恶行去找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即便曾经做过一些好事,也都是为了沽名钓誉。” “他还薄情寡义,为了能让自己逃亡顺利,把舍命救他的女子无情抛弃,他更卑鄙无耻,明明是他先对不住我,却不同意我与他分开,他仿佛忘了从前对我的伤害,认为是我有负于他,实在可笑。” 江如敏说完,见司连婳垂眸不语,便知道她定是窘迫了,便又放缓了语气,“不过公主你对他的过去知之甚少,如今看清了他也还不晚。” “可花妆还在他手上。” 司连婳的语气里满是担忧,“也不知她现在如何。” “花影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公主信任她也合理,至于这个花妆,本王真没什么印象,公主确认她可靠吗?” 对于宋云初的猜忌,司连婳毫不迟疑地应道:“可靠。花妆是一直跟在母后身边的人,忠心耿耿,她与君天逸毫无渊源,没有理由帮他来害我,且她和花影都有些看轻君天逸,认为他不配跟随我。” 她们一向都很会替她考虑,她又怎么会质疑她们的忠心。 “即便殿下你要把花妆往坏了想,她也不可能和君天逸那种无财无权的人结成同党,花妆跟着母后,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了,她失踪,只有可能是被强行绑走。” “若殿下能够追查到君天逸的线索,请告知我一声,如今他不只是你的仇人,也是我的。” 见司连婳神色坚定,宋云初站起了身,“公主如今这副模样,还是先好好休养吧,花妆的手艺对君天逸有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宋云初离开瑞和堂后,便叫白竹放了花影。 眼见着花影奔进了瑞和堂内,宋云初这才吩咐白竹:“咱们回府。” …… 宁王府南面的一处小屋内,身着浅粉色衣裳的女子躺在软榻上,双眼紧闭。 “吱——” 随着一道木门推动的声音响起,一阵饭菜香味飘进了屋内,榻上的人动了动眼皮,似乎是要醒过来。 这是什么地方…… 好香…… “花妆姑娘醒了?那便吃点儿东西吧。” 听着传入耳中的清润声响,花妆缓缓睁开了眼,在看清面前的两道人影时,瞳孔一紧—— 是宁王与胡二娘。 花妆在此前被灌了药,这会儿手脚酸软无力,用不了功夫,只能愤然地望着二人,“你们对公主做了什么!” 昨日傍晚,她帮逸王乔装成女子,与他去尼庵见怡太妃,她设法引开了看管怡太妃的人,之后便帮那母子二人放风。 那母子二人的对话倒也简洁,逸王一个劲儿致歉,而怡太妃在训斥了他之后,终究还是原谅了他,说活着就好。 二人的对话听着不像是有什么暗号,之后看管怡太妃的人折返了回来,她和逸王便赶紧逃脱了。 夜里她将情况汇报给了公主,而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她在离开驿馆一段距离后遭到了袭击,对方的身手明显比她好。 昏迷的前一刻,她就猜到大事不妙了。 她应该是被人给盯上了,而这也代表着公主可能会有麻烦。 果然……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就被关在宁王府了。 这个叫胡二娘的女子,一见到她便嬉皮笑脸,“妹子啊,我盯你好几天了,你说你总是在相同的时间段出入驿馆,还都是入夜的时候,这不可疑吗?” “你知道自己的破绽在哪吗?你今天的脖子比昨天还黄,正常人都想把自己弄得好看,你却反过来,把自己越弄越丑,是觉得这样一张脸扔在人堆里找不到,办事更方便对吧?” “可惜啊,你的手艺比起我从前那个老相好还是差了点儿。你若不想吃苦,就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对于胡二娘的审问,花妆自然不能说实话,许多问题都回得敷衍,也没有提起关于君天逸的只言片语。 她是看不惯那个麻烦精,只是如果那人暴露了,必然会给公主添麻烦。 她本来都做好受刑的准备了,却没想到,胡二娘没对她用刑,而是叫了个紫衣男人进来,对男人说—— “二百两,把我弄成她的样子。” “二百两有点少了,再加个五十两呗?” “你还真是掉钱眼里了啊?行了行了,那就二百五十两,赶紧的。” 二人的对话自然是把她给吓了一跳。 这紫衣男子,多半就是花影曾经提过的千面郎君,正是因为这人和宁王府的人有渊源,公主才没办法找他办事。 而之后的时间里,花妆也见识到了真正的易容术。 她亲眼看见胡二娘变成了她的模样。 胡二娘没她高,便垫了鞋子。 而更让她惊悚的在于,胡二娘一开口,声线都和她的相差不多—— “怎么样妹子,你看着我,是不是像照镜子?” 她当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这对男女,一个会易容术,一个会伪声。 胡二娘扮成她的模样,完全可以在驿馆里来去自如。 但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扮成她又能如何?有许多事,胡二娘都是不知道的,以公主的敏锐,说不定很快就能拆穿这个冒牌货! 可今日看他们出现在她面前,神色轻松惬意,一副计划得逞的模样,这让她觉得很不妙。 “你不必担心,你们公主好得很。” 宋云初慢条斯理道,“听公主说,你和花影都有些轻视君天逸,这不是巧了么,本王也瞧不上他,虽然咱们讨厌他的理由不一样,但我想,你们也希望那家伙离公主远远的吧?如今这事已经实现了,你该替公主高兴。” 花妆闻言,下意识问道:“宁王此话何意?” 公主先前总护着那个男人,如今竟肯远离他了? “我虽然扮成了你,但并未与公主接触,我以君天逸的名义给公主送了茶汤,让采薇交给了公主,这样公主也只会怀疑君天逸,所以你放心吧,你在公主那还是清白的。” 胡四娘道,“公主在饯行宴上中了毒,但好在江小姐能医,公主也就没什么大碍了,公主如今得到的消息,是君天逸叛逃,而花妆姑娘你的失踪……自然是被君天逸挟持了。” 花妆一惊,“你们对公主下毒!你们……” “她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别瞎担心了。”胡二娘抢过话,“嘴上说带着诚意来找我们陛下谈判,私下却庇护着我朝的叛国贼,你们这些做亲信的真觉得自己主子没问题了是吧?” “她惦记着君天逸的恩情,脑子糊涂也就罢了,你们这些人规劝了吗?你们丝毫不担心他成为公主的污点?不担心他对公主图谋不轨?” 花妆脸色僵硬,“我……” 胡二娘轻嗤一声,“要不是看在宝藏的面子上,我肯定让人把这事宣扬出去,传遍大街小巷,让你们公主把脸丢光!” 花妆眉头一拧,“你……”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得感谢我们殿下,要不是殿下斩断了君天逸和公主之间的孽缘,你们公主还不知道得被他连累成什么样,他的命有你们公主的颜面值钱吗?” 花妆被噎住。 “好了二娘,咱们是来和花妆姑娘商量的,你说话也客气些。”宋云初瞅了一眼胡二娘。 胡二娘闻言,缓下了脸色,“殿下说得是,我方才有些失态了。” 宋云初看向花妆,“花妆姑娘,公主中毒后很快便获救了,不会落下病根,上回你们遇刺,我们帮过你们,这回算计你们就当是抵消了。等宝图的事彻底定下,本王会放你回去,你若真为了公主好,就认下你被君天逸劫持一事,彻底坐实他谋害公主的罪名,让他也成为西凌国的敌人。” “让主子远离所有祸患,才是忠诚。若不懂变通,放任主子做错事,那叫无能、愚忠。” “你也不希望公主辉煌的一生沾上污点吧?” 第321章 宋卿足智多谋 花妆垂下了眼,沉默不语。 公主一向是聪敏睿智的,可君天逸这个人的出现,显然让公主的理智有所消减。 那人死皮赖脸地跟在公主身边,心安理得地享受公主提供的一切好处,他一个满身骂名的罪臣,何德何能? 他能和公主分开当然很好。她们这些做手下的,甚至觉得他死了更好。 反正只是个外人,即便他真的有冤屈又如何?他无法给公主带来任何益处,反而添乱,如今宁王用计将二人分开,让公主恨上了那厮,倒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虽然公主也受了苦,但……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将来可能出现的祸患,短暂的痛苦会更让人接受。 看宁王的意思是打算把这事翻篇,保全公主的颜面,也是保全西凌国皇室的颜面。 思及此,花妆抬眸看宋云初,“就依宁王所言,等他日你将我放回去,我会告诉所有人,是君天逸谋害公主,并劫持了我。还望殿下信守承诺,保全公主的名誉。” “很好。”宋云初笑了笑,“接下来这些时日,便委屈花妆姑娘在这间小屋里暂住了,有什么短缺的,尽管跟二娘说。” “妹子饿了吧,来吃点东西。”胡二娘笑着端起了桌上的燕窝,来到床前,“我们府上的东西可好吃了,来尝尝。” “……” 翌日,朝霞似锦。 瑞和堂后院的客房内,司连婳披着衣裳坐在桌边,写下了一封亲笔信。 她将信件封好后,交给了身后的花影。 花影接过密函收入怀中,离开屋子时正碰上了来送药膳的江如敏。 “花影姑娘,不留下来一同吃个饭吗?” “不了,我晚些再过来,这两日真是劳烦江小姐了。” “不劳烦。” 江如敏进屋时,见司连婳坐在桌边,连忙提醒道,“公主身体还未痊愈,别坐着了,还是回榻上躺着吧。” “无妨,躺久了也不太舒服,我如今有一些力气了,可以自己吃东西。” 司连婳望着被端到眼前的药膳,拿起了汤匙,默不作声地喝着。 江如敏看出她心情不好,试探般地问了一句,“公主还在为了中毒之事耿耿于怀吗?” “不是,他还不配让我为他难过。”司连婳有些咬牙切齿,“我只恨自己蠢!他那么傲慢的一个人,被我约束多日,被我打骂,我竟然还以为他会真心感激我……” 她不否认一开始的确对君天逸有好感,可随着一日日的相处,她发觉这人不似从前那般有魄力,那份喜欢便渐渐淡了。 她先前提出要拿银子打发他,并非试探,如果他真的选择拿钱走人,她不会再挽留。 她只恨自己识人不清,也憎恨君天逸的狠毒,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心,这样报复她。 “被你……打骂?”江如敏的眉头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君天逸一贯都是高高在上的,她还真有点儿好奇他窝囊起来是什么样的。 用宁王殿下的话来说,君天逸身为罪臣,与公主是不对等的,他就如同男宠,而公主是主子,主子打骂男宠,男宠再不服也得受着。 “我冒昧问公主一句,他挨过您多少打骂?” 司连婳从江如敏的语气里,竟听出了些许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扇过他一回,把他嘴角都打出血了,那次是他背着我偷偷去见你,还被祁王发现了,之后他就跟我辩解,说你的母亲与他的母亲有交情,他只不过是为了祭拜长辈。” “这样的理由您也信。”江如敏有些哭笑不得,“我娘活着的时候,可没见他来孝敬过。” “打就打过那一次,至于言语间的嘲讽,我就不记得有多少回了,如今想想,他怕是早就记恨我了,只不过一直将怨恨藏在心里罢了。” “您的猜测应该没错。”江如敏附和道,“他是我见过最记仇的人。若我告诉您,他记恨宁王殿下的初衷,只是因为陛下将我赐婚给了宁王,而他与宁王切磋输了,从此便开始不死不休,您信么?” 司连婳满面诧异,“只是这样,他们就成了宿敌?” “您若知道他曾经都对我做过些什么,就会明白我为何如此厌恶他了。” “你说。” …… 清溪寺。 雅致的禅房内,回响着一道道木鱼声。 “娘娘,这是宫里赐给您的酒。” 听着身后嬷嬷的话,怡太妃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如今正在清修,酒肉沾不得,宫里给她赐酒…… 不必多猜,就知道是什么酒了。 在此之前,因着宗亲们一再上折子给她求情,皇帝留了她的性命,一来彰显仁德,二来,皇帝也并未将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放在眼里。 可如今皇帝却不打算留她了? 其实她能否活下去不要紧,只要逸儿平安便好。 反正昨日相见,她留在府外的势力全都告诉他了,没什么遗憾了。 想到这,怡太妃十分从容地转过身,从嬷嬷手里接过了酒,倒了一杯饮下。 可奇怪的是,在她喝下酒之后,她并不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 莫非这毒酒的见效太缓慢了? 她又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自己毒发,这让她不禁有些迷茫。 她实在疑惑,只能询问身后的嬷嬷,“这不是毒酒吗?为何还不起作用?” “您说笑了,这怎么能是毒酒。”嬷嬷应道,“奴婢从未说过这是毒酒,况且陛下一向仁厚,他既然接纳了宗亲们的意见,让您修行了,又怎么会毒死您。” “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怡太妃心下不安。 若喝的是毒酒,死了也就罢了,她一死,逸儿固然会伤心,但也不用总惦记着要救她出去,她很清楚,她是不太可能逃出这里了。 可若不是毒酒,那便是皇帝想要慢慢折磨她。 她也是宫里出来的,知道宫里折磨人的法子不少。 “娘娘您安心吧,您是不会死的。这就只是一壶宫廷佳酿而已。” 怡太妃当然不信这样的说辞。 得知不是毒酒的那一刻,她虽然有些不安,但不得不说……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她也不想死。 她可以为了逸儿牺牲自己,可如今逸儿还活着,也没人逼着她死,她总不能自寻短见。 但她又实在担心这喝下去的酒会有什么问题,毕竟皇帝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若真到了她无法承受的时候……她便给自己一个痛快!绝不拖累逸儿。 …… “殿下,陛下来了,正往您这边过来。” 宋云初原本正靠在卧室的窗边看书,听着白竹的禀报,轻挑了一下眉头。 君离洛夜里来找她的时候,几乎都不让人通报。 她起身来到了屋外,很快便看见了君离洛的身影。 而君离洛进屋后,两人的随从都齐齐退下了。 “这么晚了,陛下还有空过来。” “这不是咳疾好了么,来找你说说话。” 君离洛关上房门,才转过身,宋云初便十分自然地抬起手,揽着他的肩膀来到桌边,把他摁在了椅子上。 而她则是站在他的身后,俯下身将自个儿的重量压在他背上。 “司连婳今日写了密函送回西凌国,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收到消息了。” 君离洛听到宋云初在耳畔轻语,“你当初可是答应了我的,事成之后给我分红,我把三七分成谈到了五五平分,可是费了不少劲。” “我的云初最厉害了。” 君离洛握住她落在自己胸前的手,“该你得的分红,自然不能少了你的。” “陛下通情达理,仁义无双。”宋云初低下头,在君离洛的右脸上啄了一下。 “是宋卿足智多谋,玲珑剔透才对。”君离洛将她顺势拉到自己的怀里坐下。 “你这招栽赃嫁祸用得妙。司连婳中毒获救,又得你保全颜面,人情叠在一起,她哪敢不还。只是她对君天逸未免纵容了,竟然允许他扮成女人去见怡太妃。” “事已至此,怪她也无用了,多个敌人不如多个盟友,毕竟她能给咱们带来利益,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 宋云初摩挲着君离洛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况且司连婳从前其实也不算敌人,她会庇护君天逸,本就是咱们意料之中的事。我从一开始就没把事情设想得太美好,所以也不至于被她气到,想想平分宝库的事,心情就好多了。” 司连婳对君天逸过往的事知之甚少,如今肯站在他们这边也挺好,她背后是西凌国,不输给天启国,眼下她愿意认错,也有利于之后的合作。 “从当时竹林里的打斗情况来看,怡太妃还给君天逸留了不少人。往好了想,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他们母子背后所有的势力都引出来,一并清算,省得他们将来死了还有人惦记着要给他们复仇。” “云初说得极是。”君离洛嗅着她发间的清浅香气,将唇缓缓贴上了她的耳垂。 宋云初察觉到耳后温热的呼吸,转过头,抬手扣住了他的后脑,朝他吻了下去。 唇瓣厮磨良久,君离洛将她打横抱起。 宋云初才被放在了榻上,便扣着君离洛的肩膀将他压到了床的里侧。 “云初。” “嗯?” “你也叫我一声好听的。” “想听什么?阿洛,小洛,洛洛……” 君离洛:“……” 无言了片刻之后,他直言道:“我觉得叫洛哥哥更好听。” “那你再多叫我几声姐姐。” “……休想!”上次他是喝多了被她忽悠,如今他清醒着,可不会乱喊称呼。 “一让你叫姐姐,你就不乐意。” “我比你大两岁。”君离洛再一次强调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别跟我说什么心理年龄,我只论现实年龄。” “哦,那不说这个了,你不是专门来侍寝的吗?良辰美景,莫要辜负。” “……” 不觉间,夜已深。 城东的一处酒庄内依旧灯火通明。 “王爷,公主这两日一直待在瑞和堂,医馆里外都有多人把守,可见她所中的毒不简单,需要江小姐每日照料。” “江小姐如今与宁王交好,若与公主长久相处下去,公主偏向宁王也在所难免,咱们离开竹园的那一刻,便注定了公主不会再信任您。” “公主中毒一事,兴许和宁王有关,只是咱们如今无法证明,否则便可以挑起他们之间的纷争了。” 君天逸立在窗台边,听着身后灰衣男子的汇报,神色紧绷。 他不怀疑宋云初给司连婳下毒,他确定那就是宋云初干的好事。 为了与司连婳交好,让司连婳背上人情,那厮也真是足够阴险狡诈。 原本他还指望司连婳能够给他提供助力,可如今……他身边只剩下母妃留的这些人了。 他不得不敬佩母妃的未雨绸缪。 “都是我连累了母妃。”他将手搁在窗台上,拳头紧握,“母妃本该享福,却因为我的失败,不得不困在清溪寺内……” “属下知道王爷思母心切,可清溪寺那边,如今咱们是去不得了,主子一心为您考虑,是不希望您再冒险的,属下恳请您,莫要轻举妄动,主子最大的心愿是您能平安,若为了救她而暴露,便是辜负了她的苦心。” 灰衣人顿了顿,又道,“另外,除了她给您留下的银子之外,这个庄子也能卖不少钱,主子的意思是,从前金尊玉贵的日子是回不去了,但她留下的这些也足够您衣食无忧,皇城终究不安全,不如离开这是非之地,找个偏远些的城池隐姓埋名,保余生安稳。” “隐姓埋名?” 君天逸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冷然,“那我的仇不报了吗?母妃就不管了吗?她替我着想,我又岂能做个缩头乌龟?” “可是以咱们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与宁王抗衡。” “只要留下来,焉知没有机会?若要我弃母妃不顾,放下仇恨苟延残喘,我的余生都不会安稳!母妃我一定要救,仇我也要报,无论多艰难,都得试试。” 第322章 不如去做尼姑 “公主今日的精神看上去比昨日好了许多,再过两日,您体内的余毒就能彻底清干净了。” “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 司连婳想起上回江如敏给她治伤时,谢绝了她的重金答谢,只收了一锭金子作为药费,这回若是再送金子,江如敏恐怕也不会多收。 江如敏的原则是花多少药材便收多少银子,无论对贵族还是普通人,皆一视同仁。 可司连婳认为,自己身为大国公主,若是只给那么一点儿药费,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她便只好询问江如敏,“你手上有什么缺的东西?或者你这儿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告诉我,也好让我还人情。” “这……我一时半刻还真想不到。公主不用总惦记着这事儿,若实在想还人情,那便等我想到之后再告诉公主吧。” 二人说话间,迎春过来通报,宁王来了。 “今日下朝后,陛下向本王询问起公主的恢复情况,让我回府的路上给公主带些上好的补品来,希望公主尽早恢复。” “多谢陛下的好意,请宁王殿下明日代我向陛下转达谢意。” 两人客套了几句之后,司连婳又询问起了君天逸是否有消息。 “公主莫急,他一定还会出现。你与他也相识了多日,他对我有多大的恨意,您应该很清楚吧?” “我自然是清楚,他巴不得将你挫骨扬灰,可他如今没了我的相助,即便怡太妃给他留了些积蓄和人手,也断然不能与我的实力相比,这么一来,他还敢有所行动吗?” 司连婳面上有些许愁绪,“若他自知复仇无望,远走他乡,那花妆……” “他不会走。”宋云初笑了笑,“只要我还好好地活着,就不愁他没有行动,即使他知道自己和我实力悬殊,他的不甘心也会让他留在这片土地上,公主该不会以为他愿意做一个普通人平淡度日吧?” “这厮虽然有一身的臭毛病,但还是有个优点的,那就是他做事会坚持不懈,这或许来源于他过分的自信,碰上难事,他不会知难而退,他会选择迎难而上。” “这种不同于寻常人的超绝自信感,也是挺难得的。” 司连婳想了想,也觉得颇有道理。 “你对他倒是很了解。” 这大概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她忽然发觉,君天逸在她面前提起宋云初的时候,总是恨得咬牙切齿,似乎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写满了愤恨不甘。 可宋云初在提起他的时候,总那么云淡风轻。 宋云初似乎一直都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她几乎没怎么在这人身上见过慌张的模样。 难怪他是赢家。 运筹帷幄,冷静理智,与人谈判时笑里藏刀,不说话的时候,瞧着也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江如敏和胡四娘,都是因为宋云初的君子作风而背弃君天逸,不……那不能叫背弃,她们只是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君天逸对宋云初的憎恨,都是源于嫉妒。 只怪她从前糊涂,竟没有想到这一点。 一旁的江如敏见司连婳定定地望着宋云初,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公主莫非对宁王有了好感? 这可使不得……宁王是陛下的! 好在宋云初并没有打算久留,与她们寒暄两句之后就离开了。 江如敏亲自把宋云初送到了医馆外,眼瞅着她上了马车,这才回到了后院的屋里。 “殿下是个好人,也是个痴情人。”江如敏思虑之后,状若随意地开口,“我也曾对他十分仰慕,只是缘分一事强求不得,殿下对四娘情深意重,他们之间是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 司连婳闻言,下意识问了一句,“那你如今放下了吗?” 宋云初从前与江如敏有婚约,江如敏定是很期待这段姻缘的。 只是这两人终究缘分不够。 “早就放下了,我现在只拿殿下当成良师。”江如敏坦然一笑,“缘字妙不可言,该来的时候总会来,有些人明知道不可能,就不该多想了,公主您说是不是?” 司连婳轻挑了一下眉头,“你说得极是。” 她不否认,她也是欣赏宋云初的。 方才有一瞬间,她觉得可惜,可惜宋云初是天启国的宁王,而不是西凌国的权贵。 以她在西凌国的地位,她不会走远嫁联姻这条路,她会招一个有家世、有头脑,最好还是文武双全的出色男儿做驸马。 过去这些年她还真没相中本国男儿,两年前看上了君天逸,这事儿今后都没脸再说出来,如今她欣赏宋云初的才貌和能力,可偏偏又是一个异国的男儿,跟她没可能。 正如江如敏所言,没可能的事,还去想它干什么。 等她回国后,招驸马的标准就按宋云初这样的挑。 “公主先歇着吧,我去给你弄药膳。” 江如敏见司连婳附和了自己,也就安心多了。 还未走进厨房,江如敏便听见迎春和芍药在里头说话,言语间提到了江雨夕。 “那吴公子是个六品武官,他父亲四品,家世很不错了,但以二小姐的性子,恐怕是看不上吧?” “可不是,就她那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她定是觉得,她从前都跟王爷议过婚,如今换成一个六品官,这么一对比,落差可就太大了。” “要论性情的话,二小姐还是和逸王最般配了,宁王殿下之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超乎寻常人的自信?他们都是这样的性子,这吴家公子也是倒霉……” 江如敏听到这儿,轻咳了一声。 两人连忙止住了议论,回过头看她。 “小姐,您不是说想吃桃花糕吗?我们正在做。” “小姐是不是要给公主弄药膳?我们来帮您。”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不提方才的事。 小姐不喜欢听她们提起江家的人,她们每回说江家人的坏话,都是背地里悄悄说的。 可今日说得太起劲,都没察觉小姐在外面听着…… 江如敏倒也没责怪二人,只是询问了一句,“江雨夕要与人议婚的消息,可靠吗?” 她问这个自然不是为了嘲笑江雨夕,只是需要有所防备。 江雨夕虽然进了选贤大会的终选,但并没有拿到靠前的名次,所以……思贤堂的助教名单里,没有江雨夕的名字。 助教虽没有官衔,但有固定月银,听宁王的意思,若将来学生多了,出色的助教也可以作为女傅的备选人,因此这助教的职位真算得上是一份好差事。 可江雨夕没能拿到这份差事,以江雨夕的性子,怕是又得记恨她。 若江雨夕未来的夫婿是个显赫子弟,她当然要提防着自己被私下报复。 虽然有赵家这个避风港,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也是今早上街偶遇了小翠,是她和我说,二小姐要和壮武将军、也就是吴将军家的公子议婚,吴将军位居四品,他家公子今年二十有五,是个六品司阶。” 芍药道,“若换作从前,国公爷和夫人都瞧不上这样的门第,即便是在逸王出现之前,夫人也亲口说过,她要的女婿必得是三品以上大员,可出了逸王那档事,对国公府的影响不小,二小姐没少被人奚落。” “她本想借着选贤大会扬眉吐气,可她没能进前三甲,当不上思贤堂的助教,国公爷叫她别想着仕途了,说她就不是那块料,眼瞅着年岁也不小,该嫁人了。之所以选中了吴家,是因着吴家人脉不浅,据说还和刘相交好。” 江如敏听到这儿,有些诧异。 芍药口中的小翠,是江雨夕院子里的粗使丫鬟。 可即便小翠和江雨夕不亲近,也没理由和芍药说这么多吧? 江如敏几乎是立刻猜到了原因,“你是不是给小翠塞银子了?” 要不是塞了钱,小翠哪会那么热心地给消息,她记得芍药从前和小翠也没交情。 “是。奴婢知道小姐和江家分割后,便不关心他们的荣辱了,可奴婢就是记恨夫人和二小姐从前对咱们不好,我猜她们在选贤大会之后一定很不顺心,她们越不顺心,我就越高兴。奴婢前几日和小翠在街上碰见,想起这丫头一向贪财,便给她塞了五两银子,果然,她一见钱就乐不可支,府里的事都肯告诉我。” 芍药说着,低下头绞着手里的帕子,“小姐您肯定要笑话我幼稚了……” “不,我不笑你。”江如敏上前一步,扶上了芍药的肩膀,“这件事,你做得极好。” 芍药没想到自己会被夸。 “江雨夕有多小心眼,咱们都知道,她连思贤堂的助教都没当上,说不定哪天就来给我添堵。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忙着,无暇想起她,多亏你给小翠塞了银子打听消息,让我能多了解江雨夕的近况。小翠还说了什么?你都告诉我。” 芍药方才提到吴家和刘相交好…… 刘相虽然不讨陛下喜欢,但终究是先帝留下的元老,有他自己稳固的人脉,如今刘相要重回朝堂,必然会与宋党有交锋。 而吴家属刘家阵营,晋国公在这个时候推了江雨夕出去与吴家结亲,一旦婚事成了,江吴两家从此捆绑,江家会逐渐成为刘相势力。 区区一个江家,还不至于给宋党带来麻烦,可这事既然被她知道了,她就不允许江家成为刘相一党。 她作为宋党,能出多少力便出多少力吧。 不能总是殿下给她好处,有些未知的麻烦,她也得自己解决。 “小翠还说,二小姐不满和吴家的这门婚事,大闹了一场,还把自己关在屋里砸东西,不只是因为她嫌弃对方官衔不高,似乎也是因为,那吴家公子的相貌平平无奇。” “国公夫人最初也很不满意,但应该是被国公爷说服了,还跑去劝了二小姐,小翠听见二小姐哭闹着说国公爷不疼她,要她嫁一个那样的夫婿,还不如出家做姑子算了。” 芍药说到这,撇了撇嘴,“其实那吴家公子哪有她说得那么差?虽然如今是六品官,但还年轻,以后总还有往上升的机会,她一个劲地嫌弃人家,说话又刻薄,实在是不讲理。” 江如敏听着芍药的讲述,垂眸思索。 江雨夕很想去做姑子吗? 倒也不是不行。 就怕真给她个机会去做姑子,她又不乐意。 “小翠这么会打听,你就多塞点银子给她。” 江如敏抬眸看芍药,“如果她这两日方便的话,我想见一见她。” …… “啪” 雅致的房屋内,响起一阵瓷器碎裂声。 “都说了我不想吃,还端过来做什么!” 江雨夕把丫鬟送来的饭食打落在地,满面阴霾。 今日一整天她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倒不是不饿,只是她与父亲如今闹得有些僵,她又不好一再顶撞,便只能想出以绝食抗议的方法,试图让父亲改变主意。 丫鬟见她脾气大,也不敢多劝,只能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忽有一抹枣红色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外,丫鬟抬头望着来人,“夫人……” 晋国公夫人苗氏朝她摆了摆手,丫鬟连忙收拾完退下了。 “夕儿,你何苦这样呢?你父亲说的话其实也有些道理,和吴家结亲咱们是不吃亏的。” “是父亲不吃亏,对我来说可没好处!”江雨夕没好气道,“我从前以为父亲是真的疼爱我,如今还不是要把我推出去拓展他的人脉?” “这也怪不得你父亲,你没能当上思贤堂的助教,除了嫁人,还能有其他好出路吗?” 苗氏望着女儿,颇为无奈,“这助教的职位就那么几个,都给前三甲了,你没能拿到一个好名字,爹娘就算是想帮你争取,也无能为力啊。” 说到名次的事她也来气。 她想不通江如敏是怎么拿的魁首,按理说那丫头除了有一手好医术之外,其他方面不可能比得上雨夕。 “我也没说不能嫁人,可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姓吴的,难道我身为晋国公的千金,配不上更好的人吗?” 第323章 更可靠的势力 想到未来夫婿从堂堂王爷换成了一介六品武官,江雨夕只觉得悲愤。 当初好不容易攀上了逸王府,得了君天逸的喜爱,她以为今后的日子定是荣华不绝。 可她没料到君天逸会出事,她也想不明白,君天逸为何有那么大的胆子? 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做,和戎国余孽搅和在一起,如今成了通缉犯下落不明,连带着她这个尚未过门的王妃也遭人耻笑。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江如敏肯定是嘲笑她最厉害的那一个。 “父亲不替我着想也就罢了,可母亲你得向着我啊,本朝初设女官,数量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江如敏身为六品女傅,又有赵家做她靠山,她将来的夫婿定是高阶官员,如果让她知道我的夫君只是一个跟她同品级的小官……那我的脸还往哪儿搁!” 江雨夕越说越是不忿,“难道母亲甘心让女儿输给她吗?我与江如敏争了这么多年,一直是我稳占上风,如今我也不能认输!否则我的余生都无法安稳。” 苗氏闻言,心下有所触动。 是啊,雨夕的未来夫婿和江如敏那丫头是同品级,这事儿对雨夕来说,就如同一根刺扎在心里。 可老爷打算与吴家交好,也是因为相中了吴家的人脉,老爷说了,武将之家,将来有的是立功的机会。 “夕儿,吴公子不会一直都是个六品官的,他还年轻,你父亲说,这个年轻人上进,他若完全不了解,也不会让你嫁。” “为何要等着他上进,而不是一开始就去挑个更好的?”江雨夕可不听晋国公的那套说辞,气闷地坐回了桌边,背对着苗氏,“母亲回去吧,我今日就不吃饭了,不用再让丫鬟送饭来,我倒要看看,父亲是要我这个女儿,还是要他的人脉!” …… 初春的午间,日光温暖和煦。 宋云初从宫中回王府的路上,正闭目养神,就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白竹勒停了马车,“殿下,前方街口有人在放炮仗。” “那就等他们放完了再前行。” 二人说话间,白竹的余光瞥见有一名妇人从街道边走来,当即转头看了过去。 “这位大哥,有人托我将纸条转交给马车的主人。” 白竹见对方递了纸条来,漠然道:“谁让你转交的?” “我也不认识她,她戴着纱笠,神神秘秘的,脸都看不清,但她说……你们肯定能看懂她的意思。” 宋云初听到了马车外的对话,掀开了帘子。 白竹便接过纸条递给了她,宋云初打开一看—— 东望青山千里松,南峰峥嵘秋云薄。西征猛将若云雷,北风送捷饮千杯。 这是刘芊茵书试夺魁写的那首诗。 宋云初笑了笑,问马车边的妇人,“让你传纸条的人在哪?” 妇人朝身后指了指,“在我们茶馆二楼第一间坐着呢。” 宋云初与白竹下了马车,走向茶馆。 来到妇人所说的雅间外时,白竹抬手敲了敲门。 刘芊茵摘下了头上的纱笠,上前去开门。 待宋云初和白竹进来后,她关上了门,朝宋云初一拜,“那日选贤大会人多眼杂,不好与殿下说话,今日邀请殿下来此,一来是答谢殿下助我完成心愿,二来……” 见刘芊茵语气有所停顿,宋云初道:“站着说话多累?咱们坐下来,边喝茶边说。” “是,殿下请。” 刘芊茵来到桌边,倒上了两杯热茶。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雨前龙井,听说殿下喜欢喝这个。”刘芊茵说着,端起自己的那杯率先喝了一口。 宁王一向谨慎,她当然得喝在他前头。 宋云初望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便知道她应该是鼓着勇气来的。 毕竟她是刘家的人,她出门带着纱笠,又委托别人送信,算是很谨慎了。 “刘小姐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吧。”宋云初语气温和。 刘芊茵垂下眼,“二来,我虽是刘家的人,但我想着,我与殿下或许也能……互助。” “思贤堂女傅虽然只是六品,可学生们大多是名门之后,不瞒殿下,我有信心在今后结识更广的人脉,我不觉得刘家能在前途上帮我多少,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借助刘家的力量。” 她知道祖父不喜宁王,二人曾经争锋相对,可祖父如今也这把年纪了,她不觉得他能斗得动宋党。 若是她能决定一切,她希望祖父好好养老,不必再卷入朝堂纷争的漩涡里。 堂兄一家已经与她翻脸,她也不能指望祖父永远保护她。 她父亲庸碌,母亲孱弱,整个刘家,也就只有祖父能庇佑她一时,剩下的几位叔伯从前与她就没多熟络,她今后也不想跟他们沾上关系。 她只需要考虑,母亲和祖父的晚年生活。 所以,她必得找一棵更稳的大树。 宋云初明白刘芊茵的心中所想,却并未接茬,只应了一句,“本王当初帮你收拾你堂兄,只是尽考核官的职责罢了,无需你回报什么。” “或许殿下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可我不这样认为。我早知殿下与祖父不和,被刘棪下药那日,我是抱着和他鱼死网破的心态求助您,我当时想着,只要您能给他定罪让他前途尽毁,我也就出了一口恶气,至于您会找江小姐替我医治,甚至将比试的时间延迟,是完全在我意料之外的。” “若站在您的立场上考虑这事,其实您根本不必对政敌的孙女施以援手,您只要随便找个大夫替我看,惩罚刘棪,就已经是完成您的职责,至于我能不能被医好,这就与您无关了。可您还是请了江小姐帮我,当日若不是她出马,我应该真的参加不了比试。” “您没有借着这件事打击刘家,这让我不得不敬佩您的胸怀,若换做祖父的其他政敌,断然不愿做到这个份上,所以……我岂能不感激呢?” 刘芊茵句句诚恳。 若宋云初只是惩罚刘棪,她的确不用把人情记这么牢,可宋云初的相助能影响她一生,她就忘不了。 请江如敏,延迟考试时间,少任何一步,她都不能成为如今的思贤堂女傅。 而这两步,并不是身为考核官必须做的。 宋云初也没料到刘芊茵能分析得这样清楚。 她当初帮刘芊茵,并不指望对方要多么感激她,她是太需要女魁首了,唯有让女子们展示实力,大放光彩,她的蓝图才能拉上进度。 如果六名魁首全是男子,那这女子学堂也就创办不了。 所以她不能允许有任何因素伤害她相中的潜力股。 刘芊茵能深刻记着这份人情,也算是意外之喜。 “刘小姐不怪本王当初分了你祖父的权吗?”宋云初静静地注视着她,语气略微有些清凉。 而面对她抛出的问题,刘芊茵并无异样情绪,只是轻叹了一声,“朝堂之事太复杂,旁人的说法都不可尽信,想重用谁、冷落谁,从来都是陛下定的,陛下还是皇子时,祖父并未立功,倒是听说殿下您鞠躬尽瘁,那么陛下更信赖您也是理所当然,我是没道理怨您的,更不敢对陛下有任何不满。” 祖父被冷落一事,说白了还是当初站错了队,捧错了人,即便后来一心想要为圣上分忧…… 也得看圣上乐不乐意。 若圣上不乐意,总是怪这个怪那个又有何用呢。 “祖父年事已高,我这个做孙女的实在不忍看他总是为朝堂纷争操劳,万一他哪天做了什么错事,我只怕他连最后的体面都留不住。” 刘芊茵说到此处,起身再次朝宋云初一拜,“若今后,我能有机会为殿下做些什么,我一定尽力。” 她只盼着她今日的投诚,能让宋党将来打击祖父的时候,留有几分余地。 宋云初面上总算有了笑意,“如此甚好,刘小姐还的这份人情,本王收下了。” 刘相曾在朝堂上风光了多年,说是年事已高,但其实也不到告老还乡的年纪,他自然舍不得高官厚禄,和原宋相之间的矛盾也无法轻易化解。 所以他即便知道朝局变了,也不会退缩。 但刘芊茵旁观者清,比起看着祖父和宋党作对,将来再次受打击,她显然更希望祖父少折腾,余生能太平。 刘相的这个孙女,当真是挺不错的。 …… “小姐,您可不能再这么绝食下去了,身子会受不住的啊。” “拿开。” 江雨夕尽力忽略空气中的香味,偏开头不去看托盘上的饭菜。 昨天她把自己饿了两顿,到了夜里母亲实在看不下去了,强行给她喂了燕窝粥。 那粥实在是香,可她不愿意妥协,所以在母亲给她喂了半碗粥之后,她便把剩下的半碗打翻了。 父亲明知道她在绝食,却不来看她,是笃定了她会坚持不下去吗? 想到这,她便更生气了,朝丫鬟呵斥道:“端出去!否则我就把盘子砸你脸上!” 丫鬟只能端着饭菜离开。 江雨夕继续趴在桌子上,腹中空空如也,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她隐约看见,窗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挺长的一条,正朝屋里爬来…… 她猛然惊觉,抬起头仔细一看,吓得她尖叫出声。 “啊——” 是蛇! 她当即朝屋外跑,由于饿得没力气,在跨出门槛时差点跌倒。 好在几步之外,一名丫鬟正在扫院子里的落叶,眼明手快地上来扶了她一把。 “怎么了小姐?” 江雨夕花容失色道:“蛇……有蛇!” 小翠伸长了脖子,看到墙角下的蛇,道了一句“小姐您坐着,奴婢去打”,拎着扫帚便冲了进去。 江雨夕有些腿软,扶着石桌边缘坐了下来。 院子外的仆人们听到了她那声尖叫,也纷纷赶来。 屋内,小翠已经从身上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替换了妆台边上那瓶外形一模一样的丹桂香露。 等仆人们赶来屋外时,看到的就是小翠拿着扫帚,手忙脚乱地追着蛇打。 那蛇个头不大,是常见的灰棕色。 “你别用扫帚头打啊,反过来用!” 有仆人冲上前来夺了扫帚,用扫帚的棍子狠敲蛇的七寸,很快将蛇打死。 小翠长舒了一口气,来到屋外,“小姐,蛇被打死了,没事了。” 江雨夕闻言,也就放心了。 她抬眸瞧了一眼小翠,“你这丫头,不怕蛇吗?” “若是毒蛇,奴婢肯定怕,我听母亲说过,蛇的颜色鲜艳就可能有毒,方才那条蛇是很普通的灰棕色,小时候田里常见的,所以奴婢敢打,反正被咬了也没事儿,但不能吓着您。” “你倒是懂事。” 小翠此刻与江雨夕靠得近,嗅到了她发间清浅的丹桂香气。 “为了主子,应该的。”小翠笑着接话。 那蛇都是她带进来的,她当然确定没毒。 第324章 不如剃光吧 仆人们把江雨夕的房屋四处检查了一番,这才出来给她汇报。 “小姐,帮您检查过了,就那一条蛇,您不用担心。” 江雨夕冷眼看他,“你们这些下人整日来来往往的,却连条蛇爬进府里都没发现,眼睛长哪儿去了?” “小姐您息怒,这蛇不大,颜色瞧着也不太显眼,有可能是夜里爬进咱们府里的,所以……” “所以你们就没错了?”江雨夕呵斥道,“你们这些惫懒的奴才,光会吃饭不会干事,竟然能让一条蛇爬到主子的房间里,我定要告诉母亲,叫她狠狠责罚你们!” 仆人们当即惶恐地跪了一地。 国公夫人闻讯赶来,正好看见江雨夕训斥下人的这一幕。 “好了夕儿,事情我已经听说了,那只是一条普通的无毒小蛇,不值得你发这么大火。” 苗氏拍了拍江雨夕的肩膀,而后朝仆人们吩咐道:“你们在这府里到处看看,尤其是那些树丛花圃,好好检查一番,这样的事以后不能再有了。” 她刚听到江雨夕屋里进蛇的时候,是有些警惕的。可当她得知,那只是一条普通的无毒蛇,便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若真有人要害雨汐,放普通的蛇有何用,即便被咬了也出不了事。 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府里四处都检查一番更好。 “夕儿,来吃点东西吧,你这样折腾自己是何苦呢。” 苗氏望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扶着她进了屋子,等贴身侍女搁下了饭菜之后,便叫她们退到门外去。 “为娘知道,你不愿意输给江如敏,但你别急着和你父亲对抗,我问你,若江如敏做不了思贤堂的女傅,你是不是就能舒坦了?” 江雨夕怔住,“母亲的意思是……”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她要是出个什么意外,这女傅的位置腾出来了,别人就能上去,选贤大会上除了她和刘小姐,还有两家贵女表现优异,她们有资格去替补,到时候咱们江家与她们交好,等将来学生多了,助教的位置也得添,她们若是愿意推荐你,你肯定能去。” “当真吗?”江雨夕心下一喜,可随即又有些发愁,“那瑞和堂有赵家的护卫,咱们能有机会下手吗?” “除非她不出门了,否则咱们一定有机会。不管怎么说,你这样绝食是无用的,苦的是你自己。你看看你这两日,无精打采的,也不收拾自己,瞧着都觉得磕碜,吃完之后好好梳洗一番,振作点儿。” 苗氏好说歹说,江雨夕总算听了进去,郁闷了两日的心情也有所缓解,便端起桌上的饭菜开始吃。 可这天夜里,江雨夕依旧睡得很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揪着她的头皮,揪得她头皮疼痛发麻,脑袋都有些嗡嗡作响。 待到早晨,她无端气喘,身子发虚,醒来时惊了一头的冷汗。 她缓缓从榻上坐起,本能的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却骤然发觉—— 额头上空很是光滑。 本该长满头发的地方,她却只摸到了头皮。 脑门依旧麻麻的,她是还没睡醒吗? 她下意识又躺了回去,侧过头时,却发现枕头边上有大片凌乱的发丝,铺在藕粉色的被褥上,十分显眼。 屋外,国公府下人们正在走动,有人修剪花圃,有人打扫落叶。 众人忽听一声高亢的尖叫声响彻上空。 “啊——” 这声音又尖锐又瘆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见了鬼。 众人不禁齐齐看向江雨夕的屋子。 总不能是二小姐的屋里又进蛇了吧? …… 这天中午,国公府的下人们在附近的街道上张贴悬赏告示,寻找能够治疗脱发症的名医。 有人问起病人具体是怎样的病症。 “大约就是昨天还好好的,结果睡了一觉之后,不知怎的,就掉了许多头发……” “你说的这许多,指的大概是多少?” “大概……掉了一半多,剩下的头发不足三成。” “睡了一觉起来突然掉的?” “是。” “……” 众大夫只觉得闻所未闻。 有人一开始冲着高额的赏金想去试试,听到这样的症状描述便转身走了。 国公府那样的地方,没点把握还是不去了,省得白跑一趟还得罪人。 见过慢慢掉头发的,却没见过睡一觉就能脱发如此厉害的…… …… “夫人,小姐的症状实在是太奇怪了,大夫们都说从来没听过,但好在有五位大夫声称自己见过诸多疑难杂症,想来试试。” “那便让他们过来,一起帮小姐看看!”苗氏的语气里满是焦急。 她身后,江雨夕戴着一顶狐皮帽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眼瞅着大夫们都进来了,苗氏转头看江雨夕。 府里的大夫说治不了这病,她也是没办法了,才去寻府外的大夫。 江雨夕抬手摘下了狐皮帽子,她将头顶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瞬,众大夫瞠目结舌。 只见她头顶的毛发稀疏而分散,从额前到正中央那块位置,光滑的头皮清晰可见,且她头皮泛红,像是抓痕,显然是被她自己给挠的。 她所剩下的那点儿头发,连梳都梳不起来,倒不如全剃了看着更顺眼。 挂着几撮在头顶上,倒显得滑稽狼狈。 江雨夕当然是不愿意剃光的。 大夫们仔细看过了她的头皮,聚在一起议论片刻之后,决定先缓解她头皮上的炎症。 良久后。 “小姐头顶的炎症有些不妙,我们的药只能缓解,但不能根除,若再不医好,以后只怕长不出头发了。” “这样的症状实在闻所未闻,夫人,我们已尽力了。” “夫人不如带小姐去瑞和堂看看吧?江小姐的医术顶好,她或许能有办法。” 听到‘瑞和堂’三个字,江雨夕的脸色当即铁青。 要她去求江如敏?笑话! 苗氏的脸色也颇为难看。 许是看出了母女二人的为难,有位大夫轻咳了一声,“夫人,江小姐性子温良,是出了名的和善,不管您二位从前与她有什么恩怨,您带着小姐去她门前苦苦哀求,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江小姐应当是会帮的。” 苗氏思索片刻,转头朝江雨夕道:“夕儿,戴上帽子,咱们去医馆外求她,我亲自去与她说好话,当初是你父亲与她闹翻,咱们这才不敢和她来往,如今咱们有困难,好好求她,她应该不会坐视不理的。” 否则还怎么在街坊邻居眼中当好人呢。 都说江如敏人好,她若对她们的哀求无动于衷,可不就成了冷血之人。 面子固然重要,但,雨夕的前途更加要紧,忍一时之气也没什么不行。 …… “小姐,晋国公夫人与二小姐在医馆外求见,您……见不见?” 瑞和堂后院,江如敏正在整理库房内的药草,听到这一消息,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熟人登门,当然要见了,先给她们上茶吧。” 说完,她离开了库房,来到了后院的一间空客房内。 这间客房的对面,正是司连婳休息的屋子。 江如敏打开了放在茶几上的小香炉,投了一块香料进去。 不多时,袅袅烟雾从香炉顶上溢出。 前院,迎春已经给江雨夕母女上了茶。 “迎春,如敏在后院忙些什么?我们有要紧事找她,你且再去和她说说。”苗氏心下烦躁,面上依旧秉持着温和。 “小姐方才在与西凌国公主说话,夫人且等一等吧。” 苗氏闻言,只能应道:“那自然还是公主的事要紧。” 来之前她就已经料到了可能会被江如敏晾着,她也猜测过,江如敏或许会说自己治不了。 若换做从前的江如敏,可能连她们的面都不会见,但江如敏现在的身份已不仅仅是个名医,她身上还有个六品官衔,那么名誉对她而言是最重要的。 她若能治好雨夕且愿意治的话,无疑是又添了一笔好名声,人人都会说她不计较与生父之间的矛盾,爱护妹妹,品格高尚。可若她治不了,或是不愿治…… 苗氏心下冷笑——那么今日后,她会让街头巷尾传遍江如敏冷心刻薄之名,让人人都知道,江如敏与生父赌气,连带着怨恨江家其他人,对自己的亲妹妹都毫不怜悯。 雨夕不好过,江如敏也别想名声好听。 又是好一会儿的时间过去,迎春再次从后院走了出来,“小姐这会儿得空了,请您二位随我来。” 苗氏和江雨夕随她去了后院的客房。 来到屋里,就见江如敏坐在桌旁,药箱就放在她的左手边。 苗氏拉着江雨夕上前,“如敏,我们今日过来是有事相求,你从前说过的,医者仁心,若我们得了病,你也愿意替我们看的吧?” 江如敏神色平静,“你们有什么病症?说说吧。” “是雨夕,她这病来得古怪,请了好多大夫都看不好,你若能治好,尽管跟我们提要求!” 苗氏说着,便要去摘江雨夕头顶的帽子。 可江雨夕却后退一步,抓紧了自己的帽子。 “夕儿,把帽子拿下来,如敏是大夫,肯定不会笑话你一个病人。” 江雨夕咬了咬唇,走到了江如敏身前,“姐姐,从前的事都怪我,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为了王爷针对你,我实在没想到他会是个逆贼!如今他倒了,我也没少被人笑话,算是吃了教训了,我保证,今后绝不再惹你生气!” 江如敏有些错愕。 “你不信么?我可以发誓!其实如果没有王爷,我们不会争锋相对,你我之间的矛盾都该怨他!若非他三心二意,我们又岂会相看两厌?如今没了他,咱们也不用争了。” 江雨夕说着便哭了出来,抱头蹲下了身,“姐姐你能帮帮我吗?就当可怜可怜我。” 江如敏垂眸望着她,叹息了一声,“你起来,我不笑你,先把你的帽子摘了给我看看。” 江雨夕闻言,抬眸望着她,眼中仿佛一下有了神采。 江如敏伸手摘掉了她的帽子。 看清江雨夕头顶的那一刻,她的唇角几不可见地耸动了一下。 “你的头皮发炎有些厉害,先坐下。” 江如敏说着便打开了药箱,取了一瓶药,将药膏涂抹在江雨夕的头皮处。 苗氏一直警惕地在旁观察。 她寻思着,江如敏定是不敢让雨夕伤口恶化,砸了瑞和堂的金字招牌。 她或许是真的打算医治雨夕,来博得更好的名声,让人人都赞颂她。 时间缓缓过去,江雨夕竟觉得头顶上没那么难受了。 可还不等她欣喜,便听见身后响起江如敏清凉的声音。 “雨夕,你的怪病我大概是医不好了。” 江如敏这话是实话。 药王谷的毒,目前只有南燕能解,她管南燕要毒的时候可没顺便拿解药。 “你方才不是说自己对不起我吗?或许这也是你的报应之一。听说你宁可出家做姑子,都不愿嫁吴家公子,那正好,你这光秃秃的头顶上挂着几撮毛实在滑稽,倒不如直接剃光了出家,也算遂了你的心愿是不是?” 江雨夕和苗氏齐齐变了脸色。 江雨夕几乎是立刻起身,转头怒视江如敏,“你耍我?!” 和吴家议亲这事儿国公府的人知道,但宁可出家做姑子这话,是她在自己的院子说的,她可没对外嚷嚷。 “你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江雨夕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如果她的丫鬟里真有江如敏的人,那她的头发…… 她当即瞳孔圆睁,“是你害我!是你!” “就算是,你也没有证据啊。”江如敏神色从容,“你从前是怎么害我的,你还记得吗?如今不过是自食恶果,其实我早就该惩罚你,只是我忙着步步高升,不小心把你给忘了。” “你这毒妇!”苗氏气得发抖,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都溃散,上前欲打江如敏。 江如敏早有防备,推出右手指环上的银针,迎接苗氏挥来的手。 苗氏的手掌被针划开,吃痛地捂住了手。 “母亲!”江雨夕气急败坏,顺手便抄起桌上的一把算盘,冲向江如敏。 江如敏已开了房门跑出去。 江雨夕追着她,愤怒狂躁到了极点,脚下一刻不停。 江如敏奔向正前方紧闭的客房,推开门道—— “公主救我!” 第325章 送去尼庵 司连婳原本正在小憩,门口处传来的动静让她蓦地睁开了眼。 不等她开口,守着她的花影已然脚下一挪,把江如敏挡在了身后。 花影正好奇是谁如此大胆,敢在江如敏的地盘上行凶,待她看清了前方冲过来的人时,眼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对方那光秃的脑门吸引住了。 准确地说是秃了一大半,就剩下几撮头发,她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稀奇古怪的发式,比全秃看上去还要别扭。 对方凶神恶煞,手里提着算盘,花影几乎没有多想,迅速出手便擒住对方的胳膊往后拧—— “哪里来的刁妇?竟敢在瑞和堂闹事,扰了公主的清净!” 江雨夕被拧得吃痛,总算找回了一些理智。 公主? 江如敏竟把她引到了公主休养的屋外。 她并不知道这后院的布局,完全没想到自己方才所在的客房,居然是公主的对面。 方才江如敏和她直接撕破了脸,还伤了母亲的手,她一时怒极,竟没有考虑后果,直接就在江如敏的地盘上动起了手。 对于这样近乎疯狂的举动,江雨夕自己都有些吃惊。 她虽然恨极了江如敏,但怎么就狂躁到拿着算盘追打对方?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和江如敏拼了。 此刻回过了神来,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妥。 “公主,这位是我二妹,晋国公府的二小姐,她不知怎的生了怪病,头发掉成这样,国公夫人带着她上门求医,我便帮她看了看,可她这病我从未见过,也不敢乱医,我和她们说我治不好,谁知她们就怒了,不仅对我口出恶言,还想动手。” 江如敏来到司连婳床前,“她方才的疯狂您也看见了,我也是一时情急才闯进来,扰了您的休息。” “公主莫要信她,她分明是在颠倒黑白!”江雨夕被花影扣着胳膊,挣脱不开,只能急切地给自己辩解,“是她将我害成了这个模样,如今又在您的面前装可怜!” “本宫方才只看见你拿算盘凶神恶煞地追打她。” 司连婳冷眼看江雨夕,可江雨夕那滑稽的脑门实在是让她无法忽略。 她有些想笑,但此刻显然不是笑的时候,她只能挪开了眼,维持严厉的声线,“本宫只相信自己看见的,你这刁妇,自己生了怪病还要怪大夫治不好,这瑞和堂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吗?还敢闹到本宫门前来。” “我不知公主在此处修养,否则一定不敢来扰您清净,是她!都是她把我引到这里来的!这分明是她故意为之,她想利用公主您来对付我!”江雨夕奋力解释。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居心叵测,恶贯满盈吗?”江如敏难得沉下了脸,“你和国公夫人刚来那会儿还对我柔声细语,我见你们诚心求医,本想尽一份力,我没有把对国公爷的怨气牵连到你们身上,你们该谢我才是,可你们是怎么对待我的?一听我不能治就立即变了脸色,好像我故意不给你看病似的。” “好一张歪曲事实的巧嘴,从前竟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江雨夕瞪了一眼江如敏,后知后觉地发现母亲竟没有跟过来替她说话,便想回头去看,奈何被花影拧着手臂,根本回不过身。 “姑娘你能否先放开我?在公主面前,我定不敢造次了,我母亲方才被江如敏所伤,这会儿却没过来,定是出事了!” “她不会有事,最多就是晕一会儿罢了。”江如敏道,“谁让她先对我动手的?我若不反击,还不知道要被你们打成什么样,刺她的银针上只是淬了点儿迷药,不会对人有损害。” “本宫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司连婳望向江如敏,“你还是太好说话了,虽说医者仁心,但并非所有病人都配得上被救,你既然已经与国公府断绝了关系,又为何要理会这些曾经苛待过你的人?本宫若是你,从一开始就不会见她们!管她们生的什么病。” 江雨夕心下一沉。 看公主这态度,是帮定了江如敏? “公主,我知道她救治了您,您心里肯定更信她几分,但这不是她利用您的理由啊!您身份贵重,在本朝出了事,她救治您也是理所应当的,如今她想借着这点人情拿捏您,这分明就是……” “本宫不想再听你这毒妇的辩解!事情的经过如何,本宫已然心中有数。” 司连婳截断她的话,“你生了怪病,焉知不是作孽太多的缘故?江大夫她就算是故意不给你治又能如何?她有权选择自己的病人,依本宫看,她就是心太软,才会给你们撒野的机会。” “花影,宁王殿下这会儿是不是回府了?即刻命人去通传一声,就说晋国公府来了两个刁妇,不仅在医馆内殴打江大夫,还冲撞了本宫。” 江雨夕大惊,还欲辩解,花影却不打算给她机会,随手拿起桌上的毛巾堵了她的嘴。 …… 宋云初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来了瑞和堂。 江雨夕母女在医馆里闹事,还冲撞了公主?这样的好戏她没能亲眼所见,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不过来收个尾还是可以的。 而当她来到了司连婳的住处,看到角落里的江雨夕时,唇角耸动了两下,这才硬生生忍住了笑意。 这个发型……也太有个性了吧。 来的路上,她就听司连婳的护卫大致讲述了经过,她几乎瞬间就猜到这是江如敏的主意。 若要问江如敏在这世间最讨厌的人是谁,除了君天逸,便是江雨夕母女了。 只不过江如敏一直都不太得闲,自从瑞和堂得了御赐匾额之后,江如敏就忙着扩张生意,她手上已经不止一家医馆,还有好几家药材铺。 那些铺子都已经找到了妥帖的人管理,之后江如敏又忙着为选贤大会的事做准备,压根想不起来这对母女。 如今朝廷已经给她安排了职位,思贤堂还未建好,她也就有时间收拾这两人了。 江雨夕这头发……实在不能多看,否则没办法正儿八经地谈事情。 “宁王殿下来了?本宫的护卫已经把事情告诉您了,就请殿下处理此事吧。” 司连婳不紧不慢道,“本宫伤势初愈,需要静养,哪里受得了她们如此胡闹?贵国若是真拿本宫当贵客看待,就给本宫狠狠惩罚这两个刁妇!否则本宫夜里睡不安稳。” “本朝自然是敬重公主的,不知公主想如何惩戒她们?” “本宫一时还想不到有什么好的惩戒法子。”司连婳望向江如敏,“江大夫,不如你来给本宫出一出主意?” 被堵了嘴的江雨夕瞪大了眼,眸中满是惶恐不安。 这西凌国公主若要把她和母亲交给江如敏,江如敏还不得折磨死她们? 她们好歹也是晋国公府上的夫人和小姐,这几个人怎么能把惩戒她们的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这瑞和堂原本只是一家普通医馆,但有了圣上的御赐牌匾,便不允许旁人撒野,且我如今也不仅是一名大夫,还是思贤堂的六品女傅,她们二人先是企图殴打官员,后又对公主无礼,江二小姐还空口白牙地污蔑我,说是我害她掉了头发,这几项罪名加在一起……量刑应当不轻吧?”江如敏朝宋云初询问。 宋云初点了点头,“够她们进牢狱了。” “她们昔日过的都是养尊处优的日子,牢狱阴冷脏乱,我倒也不忍心她们去受那样的苦。宁王殿下与公主可否网开一面,让她们换一个监禁的方式?比如去清溪寺陪伴照料怡太妃。” 江如敏此话一出,司连婳目光微闪。 君天逸虽然逃脱了,但他定是记挂着怡太妃,这江雨夕曾经也是君天逸的相好,若一同送进尼庵里去,是否也能牵动君天逸的情肠?引得他现身? 这还真不好猜测,毕竟君天逸的深情只是他自己认为的。 这混账东西桃花旺盛,帮过他的女子不少,但他亲口承认过喜欢的人,唯有江氏姐妹。 不过据她观察,这厮对江如敏的情分更深一些,否则当初逃亡的时候,怎的没想过把江雨夕也带上? 唔,不管怎么说,把江雨夕放去尼庵试试也好。 “这母女二人狠毒至极,难得你还如此宅心仁厚,既然你都开口了,本宫自然给你面子。” “多谢公主。”江如敏转头询问宋云初,“宁王殿下觉得呢?” 宋云初轻挑眉梢,“那便依你的意思。本王瞅着江二小姐头上这几撮实在不伦不类,全剃光了也好。” 江雨夕见几人轻易就定下了自己的往后的日子,心下又气又急,奈何嘴被堵着发不出声,她只能死死地盯着江如敏,只恨不能将其瞪穿。 “怎么,江二小姐不喜欢我们对你的从轻发落吗?”宋云初注意到她的目光,只轻描淡写地道了一句,“若你不想去尼庵,想要更严厉的惩罚,我们也是可以成全你的。” 江雨夕当即低下了头,不再做无谓的反抗。 望着垂落下来的几撮头发,她心中恨意翻腾。 她多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待醒来时,她依旧在自己的闺房内,满头青丝完好。 她和江如敏争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没赢。 她的母亲曾是侧室,那时她就听人说她不如江如敏高贵,后来母亲做了国公夫人,她在地位上终于和江如敏平等,与母亲打交道的贵妇们也都夸她比江如敏出色。 母亲活得体面,她这个做女儿的自然不能逊色,于是她学着母亲教她的手段,与江如敏争夺逸王妃之位。 那时君天逸与江如敏并非两情相悦,只不过是遵从父母之命,得知君天逸不喜这样的安排,她便总是适时地出现在君天逸身旁,顺着他的话,做他的解语花,一来二去,君天逸对她果然更满意。 母亲也很欣慰,说她有能耐,定会光耀门楣,荣耀自身。 她明明那么努力地去争取一切,可到头来还是落得一场空。 她本来可以做尊贵的王妃,可她哪知道君天逸会忽然发了疯,通敌谋反,那人干这件事之前可没和她打过招呼。 她的一切期盼都化为泡影,而江如敏却越来越风光。 凭什么! 只怪她运气太差,江如敏运气太好,找的靠山一个赛一个地位高。她痛恨不甘,却无力改变现状。 但她还不能灰心,她和母亲都掉入了陷阱,父亲定会想办法救她们。 “白竹,命人把江二小姐和国公夫人带上马车,送往清溪寺陪伴怡太妃修行忏悔,记得告知主持一声,要帮二小姐把头发剃干净。” 苗氏仍在昏迷,被江如敏的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地架到了医馆外。 江雨夕嘴上的布被拿了下来,江如敏还贴心地把帽子还给了她。 “戴上吧,免得走到外边被街坊邻居嘲笑。” 江雨夕望着她宁静的面容,只觉得她虚伪透顶,恨不得一口咬死她。 可江如敏身后的几人无一不是高手,她就算要袭击也不可能成功。 她只能恨恨地接下帽子,罩住头顶上的丑态,跟在苗氏的身后上了马车。 马车正要行驶之际,车窗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而后江雨夕就听到了晋国公浑厚的声音。 “宁王未打一声招呼,就要处置国公府的人吗?” 江雨夕喜出望外,掀开帘子就看见晋国公带着一众护卫拦在了马车前。 “父亲,我和母亲是冤枉的,我们没有犯错,救救我们!” 医馆内,宋云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扇子,迈着轻缓的步伐走了出来。 “怎么,国公爷是认为您的妻女肆意妄为不用受罚么?且先不说江二小姐狂妄地追打六品女官,就说公主被冒犯一事,陛下十分重视与西凌国的合作,二小姐拿着凶器直闯公主房屋,本王还管不得了?” “她们是来求医,绝不会糊涂到冒犯公主,此事定有蹊跷!即便她们真的有错,她们身为国公府的主母与小姐,也该由陛下处置,而不是由宁王你越俎代庖!” 第326章 玩什么道德绑架 “接待西凌国使臣一事由本王负责,陛下一再嘱咐本王不能失了待客之道,只要是与使臣们相关的事宜,本王都有权处理,怎么到了晋国公口中竟成了越俎代庖?” 宋云初与晋国公对望,声线冷凝,“依本王看,分明是国公爷为了维护自己的家人,连是非对错都不顾了,方才若不是江大夫替她们二人求情,她们该去的地方便是大理寺监狱,而不是清溪寺。” “你!”晋国公怒视宋云初,恨不得用眼神在对方身上剜几刀,但他明白此刻不是与对方斗嘴的时候,宋云初最擅长诡辩,与其在这厮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另寻突破口。 “宁王殿下应该与老夫一样,并未见证全程,既然不是亲眼所见的事,便不该太过武断,若她们真如你所说的那般荒唐,我自然不会罔顾礼法,但,她们都是我最亲近的家人,此事我必得向如敏问个明白!” 晋国公话音落下,吩咐身旁的随从道:“进去把大小姐请出来。” 宋云初轻嗤一声,“大小姐?本王怎么不记得国公府里还有大小姐。” 当初放狠话不认女儿的人是晋国公,如今他在大庭广众下,竟还把江如敏当国公府的大小姐。 企图利用父女之情实施道德绑架? “此乃我父女二人的家事,与宁王殿下无关。”晋国公语气冷硬,“夫人和雨夕犯错之事,如敏若问心无愧,我便一定要她出来见我!” 他话音刚落,便见瑞和堂内走出一抹纤细的人影。 “国公爷要见我,是想问些什么?” 一声国公爷,听得晋国公脸色紧绷。 他来的时候,医馆周遭那些铺子里的人们都纷纷站在了自家门口看热闹。 再怎么说他也是江如敏的生父,曾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那么多年,如今当着众人的面,江如敏摆着冷漠姿态,对他毫无敬意,当真与白眼狼没什么两样。 虽然心里十分不悦,但晋国公还是尽量以温和的语气开口,“如敏,虽然你我父女当初大闹了一场,为父也说了许多气话,可在为父的心里,从未忘记过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他压根不信夫人和雨夕会追打如敏冒犯公主,她们来瑞和堂之前分明就已经做好了放低姿态的准备,即便是被如敏冷嘲热讽几句,她们也不至于当场撕破脸。 就算雨夕性格莽撞,但夫人一贯是精明的,怎么可能不劝着?他思来想去,导致她们‘犯错’的原因,多半是在江如敏身上。 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只听到雨夕的哭诉,竟没有听见夫人的只言片语,夫人若清醒着,绝不会如此沉默。 定是如敏用什么法子弄晕了夫人,又激怒了雨夕,这才会导致雨夕‘犯错’的时候没人阻拦。 这个丫头如今翅膀硬了,心思也越来越重。 “当初是你一声不吭离家出走,我也曾表明过要接你回府,是你执意不愿回,这也罢了,你替赵将军治腿,他赏识你,你要认他做义父也无妨,如今为父只问你一句话,你当真要和我形同陌路,断绝亲情吗!” 说到后头,晋国公的语气很是悲愤。 他对江如敏终究有生养之恩,只要他在人前强调这点,江如敏便不能让他太难堪。 宋云初眉头轻蹙,下意识看了一眼江如敏。 她倒是很想帮江如敏辩论,可她作为一个和江如敏不沾亲的‘外男’,若在众人面前说得太多,对江如敏的名誉反倒不太有利。 毕竟一码事归一码事,晋国公夫人和江雨夕冒犯使臣,她有理由管,可晋国公说起与江如敏之间的父女关系,她的确无权干涉。 好在江如敏并不慌张,只定定地望着晋国公,随即唇角浮现一抹苦笑,“先说出要断绝关系的人,难道不是您吗?我当初为何要离家?您心里真的不清楚吗?” “我和雨夕同为国公府小姐,按理说您应当一视同仁,可我在府里却从未有一日感受到公平,您说母亲不如苗氏温柔体贴,说我不如雨夕聪明伶俐,是,我比不得她聪明,所以您与她总能聊得开怀,对我却不苟言笑,我身为长女,却仿佛一个在角落里无人问津,只能看着旁人家庭美满的小丑。” “你若这样说,便是误解了为父!”晋国公辩驳道,“你二妹她素来古灵精怪会逗人开心,你性子沉闷,少与人交流,为父承认对你确实有些疏忽,但并非毫不关心。” “是吗?”江如敏迅速接话,“那为何当初我开医馆的时候,您不曾援助过我一个铜板?我赊账经营,街坊邻居们都知道我在立功之前有多节俭。” “您是不是想说,您只是为了跟我赌气,想逼我早点回家认错,您虽然没给我一点儿钱,但心里还关怀我?” 晋国公的脸色黑如锅底,“为父……” “我再问您一件事,您可曾关注过我和雨夕这些年在国公府里的吃穿用度?您是不是又想说,您太忙了,这些事都是夫人在打理,若真如此,您现在就可以去翻一翻府里的账本,看看我和雨夕的生活是怎样的云泥之别!” “既然说到了账目,不如立即把管家叫来,让他把我这些年的开销仔细算清楚,我花了多少,三倍还您,就当往后这些年给您的赡养费,当然了,即便我不再是国公府的人,您今后有任何疑难杂症,我都愿诊治。” “我只求您一件事,若和外人提起我,别再拿‘不孝女’这三个字冠在我头上,我孝或是不孝,不该由您说了算!该让旁观者评理。” 晋国公被噎得一时无言以对。 街坊众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江如敏平日里是怎样的为人处事,他们这些邻里再明白不过了。 他们没看出江如敏哪儿不孝,只看出这位国公爷偏心偏得离谱,连翻府里的账目都不敢。 宋云初望着眼前的局面,眼底泛起笑意。 没有道德资本的人,玩什么道德绑架。 “关于国公夫人和雨夕之事,她们错了就是错了,无论您今日说多少软话,我都不姑息她们对我的伤害,公主的态度也很明确,她希望这二人得到惩戒。” 江如敏望着晋国公,目光毫无波澜,“若国公爷还要执意维护她们,我只好参您一本了,您别忘了,我如今也是可以给陛下上奏的。” 第327章 疯了? 晋国公被江如敏一番言论气得面部肌肉都在微微颤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 原本还指望江如敏能给他递个台阶,哪知她会一笔一笔翻起了从前的旧账,还在大庭广众下说要还银子给他。 他当然不可能要这个银子。 虽然他不知江如敏这些年的具体花销,但他隐约能猜到,不多。若真把管家叫来查看账目,一对比两个女儿的吃穿用度,他必定更不占理。 这丫头还说要参他…… “看来国公爷是无话可说了,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用与您争论太多。” 江如敏说着,扫了一眼江家的众护卫,“还不退下?杵在这儿,是等着被宁王殿下责罚吗?”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众人也都明白谁更有理,迫于压力,即便晋国公没开口,他们也只能纷纷退到路边,给押送苗氏母女的马车让开了路。 江如敏目送着那辆马车离去,不再多看晋国公一眼,转头回了医馆内。 马车上,江雨夕恨得几乎要咬碎了牙,却终究没敢叫嚷。 如今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反而还会招民众的骂声。 要她去清溪寺是吧?去便去!反正也不是死罪,怡太妃被圈禁在那里必定也很想出去,她且稳一稳心态,等见到了怡太妃,一同商量脱身的办法。 虽然她对君天逸心有怨恨,但……如今君天逸也是她的希望之一了,若哪日君天逸有机会能救出怡太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应该也会拉她一把。 她们母女加上怡太妃,三人互相照应,她就不信这辈子都要关在清溪寺! 马车抵达清溪寺后,押送的人向住持转达了宋云初的意思。 主持即刻安排,给江雨夕剃度。 剃度本不是什么难事,可江雨夕头顶有大片未愈的炎症,即便住持下手已经十分小心翼翼,江雨夕依旧痛得呲牙咧嘴。 既然入了寺,身上的华服就不能再穿,江雨夕不情愿地换上了道袍,昏迷的苗氏则是由姑子们帮忙换。 江雨夕都有些不敢想象母亲醒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两位师父,怡太妃的住所在何处?可否带我去看看。” 江雨夕一心想着要赶紧去和怡太妃商量对策,并未注意到两名姑子的神色有些异样。 姑子们什么也没多说,将她带到了怡太妃的屋外。 怡太妃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在说什么。 江雨夕只当她是在念经,上前几步向她行礼,“太妃娘娘,您这些日子过得可好吗?” 怡太妃抬眸看她,原本还平静的脸色蓦地一沉—— “你是哪个宫的奴婢?连哀家的称呼都能叫错!简直胆大妄为!” 江雨夕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哀家!怡太妃说这话是找死吗? 当今圣上的生母早逝,冒充皇太后乃是杀头之罪,这怡太妃是疯了不成! 想到这个可能性,江雨夕犹如晴天霹雳。 她有些不敢确信,握住了怡太妃的肩膀,“太妃娘娘,您清醒一点,您别吓我啊,我是雨……” 江雨夕一句话还未说完,怡太妃便挣开了她的手,起身挥了她一巴掌。 “混账东西!哀家乃是皇太后,你喊什么太妃!” 江雨夕捂着被打疼了的脸颊,浑身因为气愤而发颤。 来的路上她还在劝着自己要冷静下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怡太妃毕竟是从深宫里出来的女子,心计不浅,可她万万没想到,怡太妃已然成了一个幻想自己会做皇太后的疯妇! 一个疯子,还能指望她出什么主意? “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怡太妃仍在叫嚣,见门外站着的两名姑子不为所动,声音更加高亢几分,“哀家的话是没人听见吗?一个个的,都想反了不成!” 江雨夕转头怒视门口的两名姑子,“她是从何时变成这样的?” “也就这两日。”一名姑子回答道,“昨日这事儿已经上报到宫里去了,宫里的回复是,疯子的话听过也就罢了,无需计较,陛下宅心仁厚,既说了要怡太妃常伴青灯古佛,便不会改主意。” “江二小姐,伺候怡太妃的嬷嬷已离开了,如今怡太妃疯癫无常,身边也得有照应的人,即日起,您与您的母亲便负责照料怡太妃的起居,她若说了疯话,你们可不必理会,但你们二人须记着,不可伤害怡太妃。” 江雨夕所有的理智与冷静在这一刻崩塌。 怪不得,怪不得江如敏敢把她和母亲送到这里来……竟是要她们伺候这样一个疯婆子! 亏得皇室宗亲们还替怡太妃求情,认为君天逸谋逆之事与她无关,可若真的无关,她怎么会在疯了之后幻想自己是太后?这说明她曾经至少是动了念头的,她盼望过君天逸能做皇帝。 思及此,江雨夕看眼前的妇人,只觉得越发面目可憎。 这对空有野心却愚蠢至极的母子,简直误了她一辈子! 可她再恨也不能动手,只因这疯婆子终究是陛下的长辈,陛下要留她性命在此修行,旁人便不能伤她。 她倒是可以借着疯癫的劲,肆无忌惮地伤害旁人。 “江如敏,你这个贱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 瑞和堂内,江如敏已整理好了两盒银票与药物。 “迎春,命人把这两盒东西送去国公府外,放下便走,不必管他们如何回复。” 她今日当众说出,要将过去多年的花销三倍奉还给晋国公,自然得说到做到。 她算不出具体的数额,但她能确保自己还回去的只多不少。 总之从今以后,她再不会受晋国公‘孝道’二字的裹挟。 第328章 真像个仙子 这日休沐,宋云初吃完早点走出自己的院落,便见前方不远的庭院内剑光闪烁。 是钟南燕正在与红莲练剑,红莲自然不是对手,可在这偌大的宁王府内,钟南燕已经找不到一个旗鼓相当的陪练人。 对上宋云初,她毫无胜算,而其他人对上她,亦是差得远。 这让钟南燕有些惆怅。 现阶段她能想到与她功夫差不多的对手,似乎只有沈樾和秦慎了。 沈樾是个忙人,脾气也死板,除了皇帝谁都叫不动他,秦慎嘛……她和那人不熟,只能算认识,也不知那人愿不愿意与她切磋,让她再体验几回强强对决的滋味。 像兵刃比武那日险中取胜的经历实在是太过瘾了,今后怕是很难有机会再体验一回。 “好了,今日就练到这吧,辛苦了红莲。” 钟南燕此话一出,红莲立即转身开溜。 她如今最怕的就是被钟南燕叫来打,每回输了,她都得再去暗卫们那边找成就感。 “啧,你们瞧,红莲跑得比兔子都快。” “也怪不得红莲,谁让南燕是宁王府第二强,除了殿下之外,其他人可都被打怕了。” “呀,殿下来了。” 胡氏姐妹几人说笑间,见宋云初走近,齐齐上前问候。 “都坐着吧。”宋云初朝众人笑了笑,随即看向钟南燕,“要不要我陪你打?” “和你打多没劲,你都是让着我的。”钟南燕撇了撇嘴,随即向宋云初询问,“宋大哥,秦慎这个人你查过的吧?底细如何?” “他从前是德妃母家霍家的门客,之后犯事被赶出霍家,与霍家便再无联络了,他如今应该还是独来独往,他身为武试魁首之一,来日很有前途,想拉拢他的人应该也不少,怎么,你想让他给你当陪练的?” “是有这么个想法。”钟南燕接过话,“若是他背后的势力与咱们不和,那我就不跟他有半点来往,可按照你刚才说的情形来看,他底细是干净的,我也就放心多了。” 钟南燕回想起比武那日,她和二娘都在秦慎手上输过,那人把她们打下擂台的时候,都是顺手扔给了楚玉霓,算是给她们留脸面,也尽量避免了落地伤害。 其他人比武,通常都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人往台下踹,跌伤了脸,甚至骨折脱臼的都有。 所以……那人心眼应当是不坏的,可以来往。 “我们都是在宫里当差的,虽然他是巡逻的,我是练兵的,但想见其实也挺容易,挑个他不当值的时间把他拉过来就行,我真是太想念武试那天的交锋了,这辈子都没几回打得那么痛快。” “可是南燕,虽然你们都是武官,可以正当切磋,但……毕竟男女有别。” 胡四娘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他和楚兄弟不同,楚兄弟跟你都是练兵的,且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殿下的人,有来往也正常,那秦慎跟你们的活都不一样,平时没什么机会接触,若是你一个姑娘家总去主动找他,会传出闲话的。” “这个容易,回头只要让楚玉霓以切磋之名,把他拉到校场,而我只需要刚好出现在附近,不经意地上去交流几句,然后提出要与他再比试,这样一来,就不怕旁人说闲话了,反正是楚玉霓找的他,又不是我去找的。” 钟南燕说得眉飞色舞,胡四娘却是轻抽了一下唇角。 想法听起来是挺合理的,但楚兄弟恐怕会是最不乐意的吧? “南燕你的这个主意,和小楚说过吗?”宋云初看似不经意地询问了一句。 “还没说呢,我打算下午就去跟他说,让他明天帮我约秦慎,他平时总说自己人缘特别好,很擅长交际,朋友一场,他应该乐意帮我这个忙吧?在宫里面我也就只信他了。” 宋云初沉默了片刻,而后道:“那你与他好好说清楚吧,若是他表现出不乐意,你别勉强他。” “我当然不会勉强他了,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会同意的吧?他跟秦慎又没仇。” 宋云初没再多言。 有些事,旁观者插手太多也无用,得当事人自己想明白了才行。 有些话,也得楚玉霓自己亲口说,而不是由她这个上司代为转达。 午后,日头高照。 宋云初在藤椅上晒得浑身暖意,便也很有兴致地从屋里取了剑出来练。 这样的好天气,是挺适合练剑的。 长剑出鞘,她的身影也跟着掠了出去。 君离洛踏进院子时,看到的便是华美翩然的一幕。 宋云初的身形快如疾风,随着每次的手腕翻旋,长剑抖出破空声响,她手中的剑光润冰冷,剑光在回旋间似乎能千变万化,以舞剑者为中心,带起了点点银芒。 这是一套看似极快却十分柔美的剑法,许是因为那舞剑之人的轻盈翩然,看着只令人觉得心情能随着那变化的剑花,而变得愉悦轻松。 君离洛望着那天地之间彷如只剩一人的剑光影舞,一时难以回神。 直到宋云初手中的剑花一挽,朝着身旁梨花树的树枝一劈! 刹那间花瓣混合着树叶飞扬,枝叶落地。 宋云初握住一把花瓣,朝着君离洛所在的方向弹了过去。 数不清的细碎花瓣,落在君离洛的肩上与发上。 宋云初收了剑势,笑道:“陛下身披花瓣的模样,可真像个仙子。” “要说仙人之资,也该是你才对。” 君离洛笑了笑,并不在意自己落了一身的花瓣,朝宋云初走了过去。 “我方才那套剑法好不好看?”宋云初说话间,伸手替他拂去了身上的花瓣。 “好看。”君离洛应道,“干脆利落。” “这套剑招的名字也很好听,叫菩提散花,寻常人学不来,我那些徒弟,我可都没教给他们,你若想学,我教你?”宋云初眉眼弯起。 君离洛望着她眼底的笑意,轻挑了一下眉头,“有什么条件?” “叫我一声师父就行。” “那不学了。”君离洛不假思索道,“等将来你有事求我的时候再教我吧。” “这么好的剑法你不学?旁人哪怕是求着我教,我都不教的。” “那你便自己留着,也别教我。” 君离洛说着,便在树边的藤椅上坐了下来,顺手拿起宋云初喝了一半的茶,配着旁边的那道点心吃。 宋云初将茶杯从他手里夺了回来,“真不想学?” 君离洛望着她,“其实我的剑法也不差,我这边也有你不会的剑招,不如咱们做一个交换?” 之前忽悠着他叫姐姐,现在又想让他叫师父。 门都没有。 他才不要满足她那些奇奇怪怪的称呼癖好。 “那我得看看,你的剑法值不值得我和你交换。” 宋云初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剑丢给他。 君离洛接过长剑,当即起身掠了出去。 剑花划破空气带出清脆声响,伴随着午后的微风,宛如一首自然悦耳的曲韵。 几尺外,宋云初倚靠着树干,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君离洛的一招一式。 唔,确实不错。 招式不错,身段也很不错。 君离洛施展完一套剑术,足下才站定,他持剑的手腕便被一只莹白的手握住,竟是宋云初来到了他的身后。 她用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腰身,带着他又舞起剑花。 “交换便交换吧,我先把菩提散花的招式教你。” 君离洛闻言,眼底掠过笑意。 接着他便全神贯注,一言不发地配合着宋云初的步法与动作。 “好了,收。”宋云初一声轻语后,松开了搁在君离洛腰间的手,看着君离洛挽出了最后一个剑花。 君离洛站定之后,将长剑递回给她,“换我教你了。” 宋云初唇角微扬,接过了剑。 君离洛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带着她练习自己方才施展的招式。 剑过之处,花叶悠悠飘落,满院清香混着苍郁树木间的婉转鸟鸣,当真叫人心旷神怡。 一双人影沐在和煦的日光中,与剑共舞,衣袂翩跹。 …… 醉仙楼。 “今儿怎么忽然又想起请我吃饭了?还点这么多的菜。” 楚玉霓望着满桌的佳肴,略微疑惑。 钟南燕请客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回礼,要么是庆祝,就如她自己所说,她出药王谷的这些日子已经学会了‘礼尚往来’。 他前两日确实请她吃了顿酒楼菜,时隔一天她就还回来了,今日又带他来吃饭……会是为的什么? “请你吃饭还不好么?来来来,你上回不是说这个丸子好吃?多吃点!” 钟南燕一边说着,一边给楚玉霓的碗里添菜。 “够了够了。”楚玉霓见碗里堆成了小山,连忙阻拦她,“你……是有事儿要我帮你?” “你可真是越发有智慧了。”钟南燕笑道,“这事确实你去办比较合适,毕竟在练武场上我就你这么一个熟人,也只信得过你。” 楚玉霓就爱听人夸自己聪明,尤其这话还是从一向不爱讲理的钟南燕口中说出来,他不禁心情大好,看着眼前的丸子也觉得颇有食欲。 “说吧,什么事儿?” “明天帮我把秦慎约到校场吧,我主动去找他不太合适。” 楚玉霓差点儿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咳咳!” “你吃这么快干什么?来喝点儿茶压一压。” “好端端的,约他干什么?” 楚玉霓接下钟南燕递来的热茶,“你该不会是老毛病又犯了,看见顺眼的俊男,就想收人家当你小跟班?我可得提醒你,这外边的男人不可能像你的师弟们那么好驾驭,尤其秦慎跟你品级一样,你哪能对付得了他?” “你想哪去了?”钟南燕抬手便抡了一下他的胳膊,“我找秦慎,是因为我在武学上太寂寞了!除了宋大哥,身边这些人没一个能打的,你从前还行,可自从我练到飘渺真诀第四式之后,感觉你也不太行了,所以……” “所以你就想到了那个姓秦的?” “那可不,和他打才能有碰上对手的快意,我武试能赢他都挺险的。可他跟咱们干的不是同一种活,平时没机会见到他,我若去找他,旁人是不是得说我闲话?要是你能帮我约他,让他来校场就好了。” 楚玉霓不语。 钟南燕试探般地问了他一句,“你和秦慎没恩怨吧?” “没有。” “那……” “就只是想和他切磋?”楚玉霓注视着钟南燕,似乎想探究她还有没有其他目的。 “当然,要是熟人里面有能打的,我犯得上去找他么?” 见钟南燕一脸坦然,楚玉霓饮了一口热茶,应了下来,“那行吧,我明日帮你约,但我不保证他肯不肯。” “我就知道找你肯定没错,来吧,多吃点。” “……” 翌日午间。 校场上的众人结束了半日的训练,眼瞅着到了饭点,钟南燕下令解散。 楚玉霓并未辜负钟南燕的期盼,还真把秦慎带来了校场。 他原本想着,秦慎与钟南燕只是在武试的时候认识了而已,又不熟,可能未必会答应来切磋。 可秦慎只是考虑了一下子就答应了。 钟南燕自然很是欢喜,找了块空地就和秦慎打了起来。 楚玉霓坐在不远处观战,心中略微感慨。 他确实是没那姓秦的能打。 百招之后,秦慎与钟南燕竟没能分出胜负。 “钟校尉,咱们点到为止吧。” 眼见着秦慎要离开,钟南燕连忙拦下,“还没分出胜负呢,什么时候再继续?” “最近应该是没机会了。”秦慎道,“我遇上了难事,在解决之前,钟校尉不要再来找我了,不过我得说一句,你是我见过最有习武天赋的女子,若我将来有空,就把当初我打赢你的那套拳法教你。” 钟南燕目光微亮,随即道:“你有什么难题?说出来,兴许我能帮你。” “这……”秦慎有些犹豫。 “你就告诉我吧,就算我帮不上,我也不会把你的事和别人说。我难得碰上个对手,你若不跟我打,我还能找谁切磋?” 钟南燕琢磨着,对方底细干净,功夫又这样好,自己若是帮了他的忙,没准他以后就愿意为宁王府效力了。 “那钟校尉你可得为我保守秘密,若真能成,什么要求我都应你。” “行,你说。” “实不相瞒,我看上了一位宫女,但我不知她的姓名,只知她是兴德宫的。” 钟南燕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找这个宫女?” 第329章 有刺客! 钟南燕说着,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等会儿,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宫女似乎不能做主自己的婚事吧?宫女与侍卫也不能私下来往。” “钟校尉说得是,宫规森严,凡宫中女子,都得避讳着与陛下以外的男子来往,但不排除一种情况,那就是当武将立功时,陛下高兴了,或许会将宫女赐给武将,总之,眼下我得先确认这位宫女的姓名。” 秦慎言语间一派恳切,“虽然我还不清楚她对我是否有意,若没有也就罢了,可若是有,也许将来我有机会把她带走呢?不管怎么说,人我肯定得见。” “那她有什么具体特征?大概长什么样?个子有多高?” 钟南燕原本想着,帮忙找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是女子,与嫔妃们没有男女之防,找个借口去一趟兴德宫就好了。 “找人的事就不劳烦钟校尉了。”秦慎低声道,“我有一个主意,只需要你配合,这事儿换旁人或许还真做不来,但以你的本事,必能全身而退。” “说说看。” “就是……” 不远处,楚玉霓见二人打了一架之后还说个没完,心中莫名有些不愉快,同时也颇为好奇。 这两人明明也不太熟,怎么有那么多话可说? 秦慎讲述完自己的计划,朝钟南燕拱手道:“钟校尉若愿意帮这个忙,秦某定会报答。” 钟南燕思虑过后,应了下来,“行,这忙我帮了,但只帮你这一回,事成之后,把你那套拳法教我。” “一言为定!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眼见秦慎离开了,楚玉霓这才来到了钟南燕身前,一脸好奇,“你们方才在聊些什么?” 钟南燕自然不能将秦慎所托之事泄露,只回了一句,“也没什么,他说要教我拳法,就是之前他打败我用的招式,虽然我擅用长兵器,但实战中难免会遇上各式各样的情况,万一无兵器在手,有一套能制敌的拳法也挺好。” “是挺好,可你们二人不熟,他为何会这么好心教你?”楚玉霓望着秦慎远去的背影,心中生出一丝警惕。 钟南燕在众多武将眼中,是一块香饽饽。一来她是目前练武场上唯一的女校尉,不仅举手投足间英姿勃发,长得也好,如此气魄,的确有人会为此着迷,二来,她背后有宁王府的势力。 钟南燕自己也说过,许多人的倾慕在她看来都不是真心的,或许他们只是冲着她是宁王的义妹。 那么秦慎对她好,会不会也是这个原因? 思及此,楚玉霓的神色有些凝重,“南燕,你别嫌我啰嗦,虽然这个秦慎有资格给你当陪练,但你要时刻谨记一点——无事献殷勤,不是鸡鸣就是狗盗。” “什么鸡鸣狗盗的?越说越离谱了。”钟南燕横了他一眼,“我自己有判断能力,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我……” “好了好了,别唠唠叨叨的,吃饭去吧。” …… 时至傍晚,天幕阴沉。 宫中各处,成列的羽林军来回巡视,严密守护宫廷安危。 忽有一道瘦削矫健的人影从假山边闪过。 即便那人快如鬼魅一般,也依旧有人眼尖地发现了。 “什么人!” 秦慎朝着假山的方向呵斥了一声,握紧腰际挂着的佩剑,追了上去。 身后跟着的众人循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果真看见假山后有人影掠过,连忙纷纷跟上。 那人真是好快的身法。 秦慎奋力地追着那道人影,身后众人很快便被甩出了一大段距离。 而秦慎很快也跟丢了,等羽林军们赶来时,已寻不到那黑影的踪迹。 “在那边!”有人指着东南方向大喊了一声,众人一个个看了过去,便见那道人影翻过了兴德宫的宫墙。 “不好,那是德妃娘娘的寝宫!” 秦慎当即带着众人赶去。 看守宫门的人见大批羽林军涌来,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得知有刺客潜入了兴德宫,他当即飞奔前去禀报。 寝宫内,德妃正在逗着自己的爱猫,得知有刺客闯入,也是一惊。 “快让他们搜查,务必要查个仔细。” 有了德妃的允许,羽林军们便在兴德宫各处进行了搜查。 忽听偏殿传来一声,“刺客在那!” 德妃心下一紧。 她最近似乎没有得罪谁吧,怎么会有人想要行刺她? 首先排除她的三个牌友,其余和她有交集的人,便是宫女太监们了。 可她从来没有克扣过宫人们的份例,况且就宫人们那点银子,哪够去雇一个刺客。 比起猜测对方是刺客,她倒觉得可能是个贼人,来她宫里偷东西的。 而她才这般想着,就听宫人来报,“娘娘,负责巡视的秦司阶要向您汇报情况。” 听到‘秦司阶’三字,德妃心头一震。 宫人见她沉默不语,下意识又询问了一遍,“娘娘?” 德妃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叫他进来,本宫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奋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起伏。 很快,一道久违的熟悉人影出现在门外,朝她步步走近。 “末将秦慎,参见德妃娘娘。” 德妃望着跪在身前的人,广袖下的手轻微发颤。 她没想到再次重逢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本以为他们此生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周遭还有宫人们在场,她很快便调整了情绪,面无表情地开口,“刺客拿下了吗?” “回娘娘话,那人形如鬼魅,末将等人无能,没能将其拿下,不过——那人应该不是刺客,她在逃跑途中掉落了一面宝石镜子,想来是刚才从您的偏殿里顺走的。” 秦慎说话间已抬起了头,面无波澜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双手呈上。 德妃足下一动,想要上前,可她还未跨出去,便又顿住了脚步,而后退到茶几旁坐下,只朝贴身宫女递了一个眼神。 宫女会意,走到秦慎面前,在接过那面铜镜的瞬间,眉头微动。 那面铜镜下压了一张纸条。 她不动声色地将铜镜拢入宽大的袖子里,退回德妃的身侧。 秦慎再次低下了头,“末将办事不利,未能抓住贼人,还请娘娘责罚。” “你们这么多人都逮不住他,可见那人身手极好,左右本宫也没吃什么亏,连丢的宝石镜子也被你找回来了,你也算是尽了职责,本宫没什么可罚的,你们只需将此事尽快上报即可。” “娘娘宅心仁厚,末将便替弟兄们谢过娘娘的宽恕,末将告退。” 待秦慎离开后,德妃单手支在茶几上,眉眼间泛起愁色。 贴身宫女见此,道了一句:“想来娘娘是乏了,你们都退出去吧。” 等宫人们散了之后,宫女这才将藏在袖子里的纸条递给了德妃。 …… 兴德宫进贼一事,很快在宫中传开。 秦慎追丢了贼人,虽没有被德妃责罚,但还是被沈樾训了一顿,沈樾念在他上任不久,缺乏经验,只罚他十五大板略施惩戒。 “公子,门外有一位姓钟的姑娘来探望您。” 这天午间,雨丝风片,秦慎被罚了板子正趴在家里休息,听到下人的汇报便知是钟南燕来了,连忙道了句:“请她进来。” 不多时,他便见钟南燕提着几个药包进了屋,“喏,这是我朋友江大夫开的药,就瑞和堂那位,每日早晚煎服一次,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多谢钟校尉,雨天竟还来探望我。”秦慎道了谢,转头让仆人退下。 他并未告诉过钟南燕他的住址,但钟南燕能知道,他也不觉得奇怪。 这姑娘为了习武,勤得很。 “不用谢,顺路而已。我就是有些惆怅,你这挨了打,起码得休养个十天八天的,我原本还以为这两天就能学到拳法了呢,没想到沈樾还是把你给罚了。” “沈大人罚我也是合理的,钟校尉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这个我信。”钟南燕笑了笑,“怎样?昨夜见到你心心念念的小宫女了吗?她叫什么名?” “见是见到了。不过……关于她的姓名,还请钟校尉不要过问。” “你不说我也知道。”钟南燕单手支额,面上浮现一丝兴味,“不是春若,就是夏巧。” 秦慎目光一紧。 “你别紧张,这儿就咱们俩人,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从前是霍家的门客对吧?你昨夜要去的地方也刚好是德妃娘娘的寝宫,而德妃娘娘的两名贴身宫女,正是她从霍家带进宫的陪嫁丫鬟,她俩都长得很标致。” 钟南燕悠悠道,“你让我假扮贼人,借着捉贼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去兴德宫,是不是已经做好了会被罚的准备?你倒是个痴心人,其实这事可以不必这么麻烦的,你只需告诉我,和你相好的是春若还是夏巧?我直接帮你把她捞出来得了,省得以后还要偷偷摸摸。” “当然了,我有条件,今后你除了给我做陪练之外,也得效忠宁王府。我的要求不过分吧?” 秦慎无言了片刻,随即道:“多谢钟校尉美意,你这第一个要求倒是容易,但你若要我投靠宁王府,请恕我不能答应。至于我的私事……我自己争取便好。” “你自己争取,你得争取到猴年马月?你平时怕是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况且你是男人,你可以不怕熬,可人家姑娘能等你几年?没准德妃娘娘哪天就给她们找到好人家,把她们嫁了,到时候你都没地方哭。” “她若真嫁得好,我便祝福她。”秦慎面无表情道,“钟校尉不必再多言。” 钟南燕眼见劝不动,也就只能作罢。 “我只是这么一问,你不答应便算了,等你伤好之后,记得把之前承诺我的事儿兑现。” 钟南燕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去。 她原本以为秦慎或许是对宋云初有偏见,毕竟宋云初从前恶名响亮,还被人起过狗贼的外号。 可她转念一想,似乎不对。 秦慎若真反感宋云初,为何要跟宁王府的人来往?她还是宋云初的义妹呢,按理说秦慎应该连她一起排斥,可这人对她的态度其实一直都不差的。 再说秦慎口中的那位小宫女,秦慎应当也是放在心里的,否则不会大费周章地想去见一面,连挨了板子都不介意。 所以……秦慎不反感宁王,又很喜欢那个宫女,而投靠宁王就能得到宫女的事,于他而言并不吃亏,可他就是不愿。 这么分析起来,未免有些不合常理。 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 钟南燕思索许久,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猜测。 她迅速回了宁王府。 见到宋云初时,宋云初正坐在大堂内喝茶。 钟南燕把一旁的白竹赶了出去,这才转头询问宋云初,“宋大哥,有个问题,其实我一直都挺想问你,但又觉得有点儿冒犯。” 宋云初挑眉,“什么?” “你与陛下在一起,图的是情分还是利益?” “二者皆有。”宋云初坦然道,“准确来说,我对他有情,是他用利益和退让换来的,足够多的利益本就是情分的一种表示,这点我与他心照不宣。” “那……你也是很喜欢他的了?” “不错。” “那他和他的四个妃子算什么关系?” “算……不熟的合作关系。”宋云初顿了顿,道,“他还是皇子时,四妃家族都有出力,他登基后也都重用了这些人,历任重臣都会将家中女眷送进宫中,这是每一代王朝默认的流程,但实际上,陛下与四妃并无感情交流,四妃如今也不在意他,只是碍于种种原因,她们不得不留在宫中。” 钟南燕又问:“那她们将来能得自由吗?” “能是能,但不可草率,需有合适的契机。” “这样啊……”钟南燕若有所思。 宋云初有些疑惑,“你今日是怎么了?突然问这些问题。” “我只是脑海里有些猜想,却又不知自己猜得对不对。记得你之前说,秦慎从前是霍家的门客,只是犯了错被赶出来,而他犯的这个错究竟是什么,能不能再去深入调查一番?我太想知道了。” 第330章 昔日情深 “为何忽然想查秦慎这个人?”宋云初好奇道,“他是不是哪儿得罪你了?” “那倒没有,只是……”钟南燕原本想解释,开口之际却又有些迟疑。 她答应过秦慎,不将他的私事说出去,若此刻告诉宋云初,岂不是成了出尔反尔? 可若不告诉宋云初,此事毕竟牵扯四妃之一。 虽然宋云初与四妃也不算熟悉,但总归还是关心的,且——若事实真如她所猜想的那样,秦慎心仪之人是德妃,这两人都在宫中,总有机会能见面,万一哪天搞出事儿来,按照宫规,岂不是得双双掉脑袋? 钟南燕设想了一下那种情形,总觉得怪凄惨的。 虽然她好像没必要管这档子事,可万一秦慎掉脑袋了,她少了个陪练不说,秦慎答应她的那套拳法,她能在秦慎活着的时候学完吗? 总不能盼着人家把她教会了再死吧?这也太冷血了点儿。 能活还是活着比较好。 “难得见你说话吞吞吐吐的。”宋云初见钟南燕的面上似有为难之色,不禁笑了笑,“你要是觉得不方便说,我也可以不问,只要这事不牵扯到咱们的利益,你没必要什么都告诉我。” “那我就先不跟你说,等我查个明白了再告诉你?” 宋云初点头道:“可以,只要是你想调查的人或事,跟红莲或是二娘她们说一声,她们自然会帮你查。” 反正不管查到了什么,结果是一定会先上报到她这边来的。 “好,那我这就去找红莲。”钟南燕笑着应了一句,转身跑出大堂。 另一边的宫墙内。 因着闹贼一事传开了,德妃在牌桌上被其他三人关切地问候了一番。 “你们不用替我担心了,我没事,都没见着贼人的影。那人好不容易偷了一面宝石镜子,也没能带出去。” 比起德妃的不甚在意,珍妃很是不悦,“就算只是个小偷,也够吓人的了,在这个宫里边都能乱跑,还能不被抓住?那些羽林军也真没能耐。” “可不是么。”丽妃接过话,“好在只是偷个东西,不是想杀人,否则凭那贼人的功夫,杀个人兴许都能全身而退。” “宫门不是那么轻易能潜入的。”淑妃整理着手中的牌,分析道,“这贼人没准就是羽林军中的人,他应该挺清楚哪个时段是哪些人在巡逻,昨夜抓贼的不是那个武试魁首秦慎吗?此人上任不到十日,难免经验不足,对宫中格局也未必熟悉,若换作是沈樾手下的精英,那贼人插翅都难逃。” “有理。”珍妃点了点头,“还好没把表姐吓着,否则就算表姐不罚他们,我也要罚!” “用不着你罚,虽然德妃姐姐宽恕了他们,但沈樾还是罚了带头的秦司阶十五大板。”淑妃说话间,丢出一张九筒。 德妃本该是下一个出牌的人,此刻却捏着牌发愣,连视线都没有聚在牌上。 珍妃等了片刻,见她毫无动静,连忙催促,“表姐你发什么呆?到你了!” 德妃回过神来,这才开始看牌。 “九条。”她这会儿心中已然没了打牌的兴致,但她不愿扫了其他人的兴,更不愿被人瞧出自己的愁绪,便迅速收拾好心情,重新将注意力投入牌局。 淑妃将她细微的变化看在眼中,若有所思。 …… 翌日午后,君离洛批完了一部分折子,顺手拿起了御膳房刚送来的点心,配着李总管新换的热茶吃下。 李总管见他似乎是闲下来了,这才开口,“陛下,德妃娘娘请求回府探亲,霍夫人近半年头风频发,德妃娘娘十分挂念,不知陛下可否允准?” 君离洛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准了。” …… 日落西斜后,夜色逐渐笼罩天际,一抹杏色的人影出现在了秦宅外。 女子一身粗布麻衣,戴着与衣衫同色的头巾,手中挎着装了新鲜水果的篮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敲门。 仆人开了门,见她衣着寒酸,提着一篮子水果,像是个卖果子的农妇。 不过,她的脸虽然有些灰扑扑,但五官生得挺好看。 “卖水果的吗?” “不,我是阿慎的远房表姐,你跟他说,我弄丢了他当年送我的葫芦挂件,所以给他赔礼来了。” “远房表姐?” 仆人心道一句,果然,人出息了之后肯定会有穷亲戚找上门来。 虽然他不太看得上这样的穷亲戚,但还是进屋禀报了秦慎。 “公子,您的远房表姐来了,说什么弄丢了您送的葫芦挂件,给您赔礼……该不会是知道您当官了来要钱的吧?要不要随便想点儿借口把她打发走?” 秦慎闻言,先是怔了怔,而后立即道了一句:“快将她请进来!” 他说话间还欲坐起,显然是忘记自己不久前才挨了十五大板,一个不慎就扯到了伤处,痛得他龇牙咧嘴,闷哼一声趴回了榻上。 “公子!您没事吧?” “先别管我!快把她带进来!” 仆人当即转头去大门迎人。 秦慎几乎是眼也不眨地望着房门处,直到那抹熟悉的影子出现在视野中,他仍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竟然……出宫来看他了。 他压制住激动的心绪,朝仆人吩咐道:“表姐找我是有要紧事商量,你继续去看门,没有我的吩咐不要来打扰。” 待仆人退下后,秦慎还欲起身,德妃上前便将他按回了榻上,让他趴好。 “身上还有伤就别乱动了,趴着说话也行,反正你再落魄的模样我也见过了,怕什么。” 秦慎一时无言。 他原本有许多话想说,这一刻却不知道该先说哪句。 德妃正要收回按着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擒住手腕,“阿岚,宫里的日子好过吗?” 德妃略一思索,道:“还不错,锦衣玉食,天天都有得玩,也没人来找麻烦。” 秦慎的瞳孔睁大了些,满脸都写着不信,“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后宫的生活绝不会像你说得这样轻松。你是不是怕我担心,所以故意说这些来糊弄我?” “真没糊弄你。”德妃说着,想要挣脱被他抓着的那只手,可他怎么也不肯松开,她索性放弃挣扎,直接坐在了地上。 “别坐地上,地上凉。”秦慎松了手,整个人朝床榻里侧挪了挪,“坐床沿吧。” 德妃见他放开了自己,便转头去拿了一把桌边的凳子,来到床前两尺外坐下。 “阿慎,无论从前发生了什么,今后我希望你谨记,你有大好的前程,不用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以后也不要再想方设法来见我了,你我之间的缘分早已尽了。” “我只是想……再看一看你,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而已。” 不同于德妃的平静,秦慎眼中满是无奈,“阿岚,我没法做到不去牵挂你,原本我也以为咱们或许无法相见了,可选贤大会还是给了我机会,让我成了一名羽林军司阶,虽然见你一面依旧很难,但至少比从前容易了。” “见了又有何用?你是能把我从宫里带出去,还是能和我在宫里郎情妾意,白头到老?” 德妃漠然地望着他,“我为妃嫔,你为武官,我有我的顾虑,你有你的职责,你既拿了武试魁首,就做好你臣子的本分,踏踏实实过日子,至于你我之间——相见不如不见。” 秦慎绷紧了唇。 相见不如不见…… 沉默片刻后,他问她道:“阿岚,你还记得我送你葫芦玉佩时说的话吗?” “那玉佩被我弄丢了。”德妃接过话,“况且如今我是妃嫔,你也不用再遵守昔日的诺言。” 她当然记得,他说只愿与她一人相守此生,绝不辜负。 彼时的他给家中的弟弟们做武师父,受到了父亲赏识,父亲有心让他去参与一名九品陪戎副尉的选举,凭他的功夫定能出头,她当时想着,九品官虽小,但只要有所作为,再加上霍家有人举荐,总能一步步升上去。 她还记得秦慎当初满怀斗志的模样,眉飞色舞地和她说,将来一定要做个威风八面的武将,他要让无数人记住他秦慎的名字。 可她愿意等,霍家不能等,父亲知道了他们二人有情,勃然大怒,对秦慎的赏识也转变为憎恶,原本安排好的武官选举也不让他去了,还命人将他逐出霍家,不再聘用。 她被父亲的骤然翻脸吓到,她问父亲为何如此绝情?竟然不顾念秦慎当初从刺客手上救下他一命。 父亲的回答是,若没有那份救命之恩,他会直接让人将秦慎弄死,而不是只将其驱赶。 父亲再三强调她是要做皇妃的人,像秦慎那样的无名之徒,根本不配站在她的面前。 她与父亲发生了争吵,父亲问她,选秦慎还是选霍家? 她当然是选霍家。 秦慎再好也不及她的家人重要,况且这本就不是个选择题,她一旦选了秦慎,秦慎必死无疑。 冷静下来后,她向父亲认错,父亲十分欣慰,没再为难秦慎,甚至让人去给秦慎家里送了一盒金子,就当是彻底还清了那场救命之恩。 隔天父亲出门路上,一盒重物从车窗外准确无误地投进了车里,险些砸了他的脚。 正是他送出去的那盒金子。 拒车夫描述,当时父亲吓了一跳,厉声斥责了随行的护卫们,而后对着马车外嘲讽了一句——骨气有什么用?还不是没能耐。 自那次之后,秦慎便消失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他,但她知道,有些人只能拿来怀念。 之后六皇子登基为帝,意料之内的,她和叶家的表妹一同被送进宫中,她为德妃,表妹为珍妃。 表妹和她说,后宫险恶,她们姐妹二人定要齐心协力,共同对抗其他妃嫔,她们要做最得意的宠妃,光耀门楣。 后来她发现,其实后宫也不那么险恶。 陛下很是俊美,但几乎见不到人,很快也就忘了他长什么样。 丽妃和淑妃压根也不来找茬,反倒是她表妹,闲着没事去找别人的麻烦。 好像没有人比表妹更张狂跋扈。 陛下只传召过淑妃,对其余三人都不理睬,表妹做宠妃的愿望落空了,只能常常来她宫里,一边逗猫,一边跟她念叨着好想出宫逛街,宫里真没趣。 出宫吗?怎么可能。进了宫墙,这辈子都出不去,能够安稳度日已是幸事。 好在后来,宋相带了一副麻将,她们四人因此而聚在一起,从此漫漫长日里有了解闷的乐子,表妹和丽妃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相互针对,只是偶尔发生几句口角。 有时夜深人静,她也会拿着秦慎送她的葫芦玉佩,回忆往昔。 再次听到秦慎的名字,是他拿下了武试魁首,获封六品司阶。 她替他高兴,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想过,或许哪天她能有机会,远远地看他一眼。 不让他知道,更不会让旁人知道。 可她没想到,他竟然比她更快一步行动了。 借着追刺客的理由和她见了面,归还宝石镜子时偷偷塞了纸条,那张纸条上,是她曾经写给他的情诗。 秦慎不擅长诗书,从前还被她嫌弃写字难看,可如今再看他的字迹,竟比从前工整了许多,可见与她分别之后,他还练了字。 他是想告诉她,他心里依旧有她?得知他这样的心思,她并不因此感到欣喜,反而有些不安。 如果他还不能放下她,他今后就有可能会犯错。 而她不能让他犯错。 “阿慎,有些事情你我无力改变,如果你真的为我好,你要听我一句话。” 她望着榻上的人,语气冷然,“曾经的阿慎可以毫无顾忌地喜欢阿岚,但如今的秦司阶,不能惦记德妃娘娘。一点点都不能有。” “我今日过来就是特意提醒你,今后别再自讨苦吃了。” 秦慎与她对视良久,终是低头应了一句:“好,听你的就是。” 德妃面上的冷意褪去,语气也柔和了些,“那本宫就多谢秦司阶了。” 秦慎心里如同被人用锤子凿了一记闷响,他缓缓从榻上起来,跪坐着面向对面的人,“那么,恭送德妃娘娘。” 德妃转身离开,不曾回头。 直到踏出秦宅的那一刻,心中的苦涩再也隐忍不住,她顷刻间泪如雨下,一步一步,消失在苍茫夜色里。 第331章 宁王魅惑主上? 离开秦宅后,德妃按照和丫鬟事先说好的计划,回到了霍府后院的一处小门外,敲了三下房门。 房门应声而开,可门后站着的人却让德妃微微一惊。 开门的人不是她的丫鬟春若,而是她父亲的随行护卫。 “大小姐,您回来了。老爷在大堂等您。” 德妃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快步前往大堂。 从她出门到回来还不足一个时辰,竟还是被父亲发现了。 快走进大堂时,她听见了一道又一道鞭打声。 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跑过长廊来到大堂外,便看见父亲与母亲端坐在红木椅上,而自己的两名丫鬟跪在大堂中央,被护卫拿着鞭子抽打背部。 “住手!”她当即上前推开一名护卫,厉声呵斥,“本宫的人也是你们能打的?” “怎么,在宫里窝囊着,回自己家还要摆娘娘的架子了?”正前方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是为父下令打的人,你冲他们吼有什么用?有能耐就对着为父来。” 德妃转头望向霍尚书,见他冷眼看自己,心下也明白是自己理亏,便低声服软,“父亲,今夜之事的确是女儿的错。” “那你且说说,你错在何处?说不清楚,便让她们二人继续挨打。” “错在不该再与秦慎联络,但请您相信,我是最后一次去看他了,况且我并不是去与他叙旧,而是去警告他,不要有任何妄想,他也听进去了。” 德妃神色坦然,“您不要觉得我是惦记着旧情,女儿还不至于那么愚蠢,我若真想与他重修旧好,又怎会这么快就回来?” “你的错可不止这一件。”霍尚书依旧面无表情,语气沉冷,“你再好好想想。” “除了这事,哪里还有别的?”德妃眉头微蹙,“女儿自认为除了今夜之事,其余的时候都问心无愧,父亲莫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要来质疑我的德行?” “问心无愧?好一个问心无愧。” 霍尚书嗤笑了一声,随即拍桌而起,“你敢说你入宫这一年,没有时时都想着那姓秦的小子?你若不是一直惦记着他,又怎会与陛下疏远?你身为妃嫔,博得陛下喜欢是你的职责,可你是怎么做的?你对圣心毫不在意,整日混吃等死!你但凡有一点儿能耐,陛下都不会与那宋狗贼……” 霍尚书说到此处,似乎是难以启齿,只能咬着牙,手握成拳在桌上重重一锤,“简直是荒谬至极!荒谬至极!” 德妃闻之一惊。 她原本以为,父亲要兴师问罪的只是她和秦慎的事,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提起了陛下和宁王。 陛下与宁王断袖一事,如何会传到父亲耳朵里? 德妃回过神来,故作不解,“陛下与宁王怎么了?” “你还要在这跟我装糊涂?!” 霍尚书将声线拔高了几分,“我说那宋狗贼怎么如此春风得意,他不知廉耻,魅惑主上也就罢了,你们这些后宫之人不对陛下加以劝谏,还帮着隐瞒!如此严重的事,你们为何不早早告知各自的家族?你们不顾着自己的荣宠,连家族安危都不顾!真是糊涂至极,全无心肝!” “父亲慎言!”德妃难得绷起了脸,“父亲也知此事非同小可,没有依据岂能妄议陛下?宁王受器重的原因,陛下不是早就给过说法?他的确立功不少,总不能因着他模样俊美,便说他与陛下有不正当关系吧?” “你还敢帮他说话?!” 霍尚书气得连胡子都在颤动,来到德妃身前扬起了右手。 霍夫人连忙上前拦下他,“老爷,岚儿不只是霍家小姐,她如今是德妃娘娘,咱们身为父母也不能跟她动手啊!” “德妃娘娘?她这个德妃做得还有半点尊严吗?从前就眼光差,喜欢一个没本事的小子,有福气进宫还过得那般窝囊!如今回了家,在父母面前都没有一句实话!难不成她做了妃子,我就训不得她了?她若有能耐当然也能摆架子,可你看看她干的那些事!她与自己家里都不是一条心了!” “我何时不记挂家里了?”德妃辩驳道,“我若不记挂家里,当初就该跟秦慎一走了之!父亲你曾问我选秦慎还是选霍家?我毫不犹豫地选了霍家,你让我入宫我便入宫,可难道入宫之后我就不能求一份安稳吗?” “你就那么希望我与人争来斗去,做到贵妃、甚至皇后才能让你满意吗?我自认就是没有那个本事,你要怨便怨,要骂便骂!但我奉劝父亲一句,你如今就是没有打我的权力,你打我,便是对皇家不敬。” “您说我窝囊?不错,我就是窝囊,我没有远大的志向,也没本事让您在朝堂上得意,可您难道真觉得,宋党势大能怪我们这些后宫之人?陛下的心思又岂是我们能揣测的?您不过就是把您对宋党的怨气发泄在我这个无能的女儿身上罢了。” 霍尚书闻言,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你!” “岚儿,别再说了,别再气你父亲了……”霍夫人拦在父女二人之间,满面愁容。 “我从未想过气他,是他对我抱有过高的期待,因我达不到他的要求,便认为我无用,认为我不向着他。我倒是想问父亲一句,您可曾有过那么一瞬间替我考虑过?” 霍尚书拧着眉头看她,似乎是气到说不出话来。 “女儿自知辜负您的期望,对不住您。”德妃退开了两步,朝他跪地一拜,而后起了身,“春若,夏巧,随本宫回屋,明日一早回宫。” 她甚少端嫔妃的架子,可既然端了,护卫们自然不敢再打丫鬟,由着她把人带走了。 回屋后,德妃冷眼望着身后的两人,“谁说的?” “本宫再问一遍,陛下和宁王的事,谁说的?” 在她的审视下,春若上前了一步,“娘娘……” 德妃扬手便打了她一耳光。 “愚不可及!这种事情你怎么能说,怎么敢说!这是要命的事你知不知道?” “娘娘,您别怪春若,是老爷逼问我们关于您在宫里的事,还拿春若家中弟妹要挟她,春若实在不敢隐瞒,便和他说这一切都怪不得您,陛下只喜爱宁王,谁又奈何得了陛下?况且以陛下对宁王的偏爱,陛下宫里的人谁又不知道呢?” “虽然大家都不敢说,可知晓此事的人多了,迟早有瞒不住的那天,哪怕今天春若不说,可能其他娘娘那边也会泄露,甚至陛下身边的人,也有可能说漏,难道娘娘以为世上有不透风的墙吗?宁王俊美又一直得势,坊间必定早就有传言了。” 德妃瘫坐在了椅子上,伸手扶着额头,“就算要泄露,也不该是由我们霍家先泄露,父亲憎恶宋党,定会将此事与其他官员交流,设法坐实宁王魅惑主上,从而打击宋党,而以宁王府和明镜司的调查能力,一旦知道此事是霍家引起的……” 若陛下和宁王没有那层关系,若陛下常常临幸后宫、若陛下有子有女,那么再多闲话也只能算作流言,可他们确确实实有那层关系,而陛下也的确不与宫妃来往,膝下更无子嗣…… “娘娘,那怎么办?”春若也有些慌了,“若真被宁王知道,我们会怎么样?” “他一定会知道的,别抱有侥幸。”德妃长叹一声,“若要补救……明日回宫之前给他递消息,让他早做准备。” 春若瞪大了眼,“给他递消息?” “是,我只会告诉他,父亲不知从哪位官员那里听到了消息,要他小心,旁的不必多说。若这事能处理得好,宁王自然不必与大臣们撕破脸,可若是处理不好,宁王扛不住众臣非议,盛怒之下极有可能对带头的人先出手。” “反正我在第一时间给他提醒,他总能记着我这个人情吧。” …… 翌日,天才蒙蒙亮,宋云初便被一阵敲门声叫醒。 “殿下,有一封重要信件请您过目。” 宋云初掀开帘子瞅了一眼天色,还不到起床的时间。但‘重要信件’这几个字,还是让她迅速穿衣下榻,给白竹开了门。 “谁的信?” “德妃娘娘的人悄悄送来的,属下猜测,必定很要紧。”白竹低声道。 宋云初颇为诧异,当即拆开了信看。 而信上的内容也让她目光一沉。 德妃的父亲,兵部尚书霍寅,不知是在与何人的交谈中,确认了她与皇帝有断袖关系,德妃要她重点提防四妃背后的家族,以及最近才回归朝堂,与她向来不睦的刘相。 四妃的背后是霍、叶、卫、郑四家,淑妃身为皇帝的暗卫,身份都是郑家帮着造假的,那郑学士是个忠君之人,本不喜党争,可君臣断袖之事毕竟牵扯着皇帝名誉,郑学士恐怕也会因此看她不顺眼了。 白竹见宋云初面有异样,下意识询问:“殿下,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云初将信直接给了他看。 白竹看后也是一惊,“殿下,德妃娘娘是霍家的人,她为何会……” “她父亲是众多看我不顺眼的人之一,若四妃背后的家族已经确定了我与陛下的关系,定会迅速煽动朝臣一同打压我,或是制造大量传言,来迫使陛下处罚我,譬如削去我的爵位,让我失权。德妃来送消息,无非是希望我能对霍家手下留情,若她不提醒我,我当然也会知道,但不会这么早知道。” 宋云初思虑片刻后,悠悠轻叹了一声,“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若她和君离洛只是单纯的君臣,她的地位做到宋相就已经到顶了,哪能指望封王。 更别提君离洛还会对她说出——分你半壁江山。 她对君离洛的感情或许不纯粹,但也一定不浅,彼此有情的两人,若要在人前时时刻刻装作无情,其实也不是件易事,所以他们在亲信面前都懒得装,也没必要装。 知道他们关系好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她从得势开始就没有失势,且她人也年轻,长得又俊,这些信息叠加在一起,和皇帝之间很难不闹出风月传闻。 更何况君离洛他还没有子嗣,后宫异常安静,他与四妃互不搭理,久而久之,断袖传言必然产生。 “本王与陛下,多半是早有风月传闻了,只是高阶官员们还未参与,所以事情没有被扩大,只能算是小事。若想要此事迅速发散,那就必然要有愿意带头、且身份不低的人。从德妃娘娘的提示来看,四妃背后的家族或许会愿意联合带头来整我。” “那殿下可有应对之法?”白竹面上写满了担忧。 “南燕这会儿还没起来吧?你去把她叫醒了带过来。” 白竹离开后,宋云初即刻去写了一封给君离洛的信。 魅惑君主这样的罪名扣下来,又要有一堆人骂她奸臣。这些人肯定做梦都想不到,是他们的陛下先来迷惑她的,她可以摸着良心说,她最初就只是想做个臣子养老,奈何君离洛用尽手段、大献殷勤、还学了一堆土味情话,简直毫无底线。 要论罪名,她是不是也可以给君离洛扣一顶“为君不尊,魅惑臣下”的帽子? 宋云初快要写好信的时候,钟南燕被白竹带来了。 “宋大哥,怎么这么早叫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回头再和你解释,眼下有一件火烧眉毛的事需要你去办,府里除了我,就属你轻功最好。” 宋云初说话间,把两封信都整理好了,递给钟南燕,“用你最快的速度把这两封信送到皇宫南门处,沈樾就在那儿,让他务必赶在早朝之前交给陛下。至于你,完事之后就在沈樾那里呆着,等你练兵的时辰到了,再去校场现身。” …… 清晨的日光透过树梢,在长乐殿窗台处洒下斑驳的光影。 殿内,宫人们将一道道精致的早点摆上了桌。 君离洛才落了座,便听小顺子进来通报,“陛下,沈大人有要紧事求见。” “让他进来。” 见沈樾面色凝重地踏入殿内,君离洛命周遭的人退下。 沈樾将钟南燕带来的两封信交给他,“陛下,方才钟姑娘急急忙忙地来送信,说此事关乎着陛下和宁王的名誉。” 君离洛将信拆开了看,眸光一凛。 沈樾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询问,“陛下,事情严重吗?” “还未发生,不算严重,但需得警惕。” 沈樾隐约能猜到,信中应该是提到了陛下与宁王断袖一事,除了这事,也没有别的事能同时伤及两个人的名誉。 “陛下,微臣有一言,兴许会惹您生气……” “那就别说,朕不想听。” 君离洛转头看沈樾,语气清凉如玉石作响,“朕不会在任何时候让云初难堪,也不可能削她的权。” “朕与她之间的默契,你们不会明白,也无需多言。” 第332章 陛下,再演就过了 朝和殿上,文武百官齐聚。 宋云初还未现身,眼瞅着到了上早朝的时辰,君离洛颇为准时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众人齐齐叩拜行礼,君离洛道了句平身,随即发出疑惑:“宁王今日怎的没来?” 他此话一出,众人便知宋云初没告假。 有老臣当即出声批判,“早朝迟到,宁王未免懈怠了。” 一旁有人接话,“我等身为臣子,应当提前在大殿等候,岂能比圣上来得还晚,这实在是……唉!” “许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宫明远斜睨了一眼说话的两人,“谁能保证自己每日出门都畅通无阻?若宁王真的懈怠,陛下自会有处置,可宁王人还未到,尚未作出解释,二位大人就这么急着给他定下懈怠之罪?” “行了,都不必争论。”君离洛冷声道,“宋卿家是否懈怠,朕自有判断,你们有要事便启奏,何必揪着他的事讨论不休。” 被君离洛这么一训,三人都噤了声。 有大臣拱手道:“陛下,微臣要起奏芩州闹匪寇一事……” 他话还未说完,有侍卫奔到殿前禀报:“陛下,宁王方才在来朝和殿的半道上昏厥,他面色发白,情形似乎有些不妙,现已被送往太医院。” 此话一出,百官讶然。 宁王今日迟来的原因,竟是在半道上昏迷? 君离洛当即变了脸色,问侍卫道:“宁王现下如何?” “御医正在为宁王诊治,具体是何病症,微臣还不知。” 君离洛闻言,略一思索,随即吩咐侍卫退下。 “那便让太医先替他诊治吧。你们继续上奏,陈卿家你方才说到芩州闹匪寇,是怎么回事?” 被点了名的大臣回过神来,继续陈述。 良久后—— 眼见无人再继续上奏,君离洛这才道:“若无其他事,便先退朝,朕去看看宁王病情如何。” “陛下,宁王乃国之栋梁,骤然昏迷,当真叫人担忧,微臣可否跟随陛下前去探望?” 面对宫明远的询问,君离洛只道了一句:“准了。想探望宁王的,便一同来。” 话音落下,便朝着殿外走去。 有了他的准许,不少大臣都跟了上去。 众人心思各异,很快便来到了太医院外。 君离洛召了太医院院使来问话,“宁王究竟得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回陛下,宁王殿下的症状,说严重倒也不算严重,不会危及他的性命,可……宁王殿下本是武艺高强之人,损耗太多功力自是元气大伤,也不知今后是否还能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林院使此话一出,君离洛怔在了原地,仿佛受了震撼。 “原来如此……”他低喃道,“为了帮朕,她竟做了如此多的牺牲。” 这话自然是让身后的大臣们听得一头雾水。 听御医的意思,宁王这病要不了命,只是似乎损了功夫? 宁王是绝顶高手一事众人皆知,好端端的,为何会损了功夫,与陛下又有什么关系? 陛下方才的语气,听起来竟有些自责…… 而宫明远也替众人问出了心中疑惑,“陛下,请恕微臣愚钝,您方才的话是何意?” “自从龙临山遇袭之后,朕思索了许久,总觉得在武艺这方面还需要精进,虽然朕身边总有不少人保护,可朕还是担心他们万一会有疏忽,若是朕也能练得上乘武功,便不用再担心歹人行刺。故而,朕总在夜间抽空练武,可朕急于求成,期间犯了几次心疾,有一回差点走火入魔,若不是宁王常常为朕护法,朕练武也不会那么顺利了。” 君离洛说到此处,长叹了一声,“宁王每隔两三日,便会将自身的功力渡给朕一些,朕原本以为渡一些功力也不要紧,哪知会让她元气大伤,她今日躺在这里,也是朕造成的。” “若是朕害得宁王再也做不了绝顶高手,朕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众人哗然。 文臣们虽然不太理解练功这回事,但大致也能听得明白,宁王为了帮陛下练功,做出了不小的牺牲。 武将们却是理解得相当清楚了。 内功高手不仅能用真气助人疗伤,也能辅助他人练功。若将自身修为渡给他人,等同于是将自己辛勤收获的果实与人分享,一旦分出去了,便拿不回来。 若说把自己的功夫教给他人,传承下去,许多人或许会愿意,但若要损耗自身修为,去帮助他人提升,这世上大约没几个人是乐意的。 宁王若真能做到这个份上,也实在是太难得了。 人群中,霍尚书的脸色尤为古怪。 他昨天夜里还想着,宁王时不时就留宿在宫中,不正好说明了这厮魅惑君王吗?正经臣子有几个会留在宫里过夜的?若是碰上雨雪天,留个一两回也就罢了,可陛下与那厮简直是肆无忌惮,都不知一起过夜多少回了。 尤其陛下还不太乐意与妃嫔们来往,身为君王,对臣子的偏爱比对妃嫔还多,这本就是很反常的一件事,有些人看在眼里却不敢说,无非就是没人带头去说,谁都不愿做这个出头鸟。 若是有几个身份高的大臣愿意带头,他相信后边会有不少人乐意跟着附和。 叶将军就不用多说了,是很乐意跟着他一同对抗宋党的,可今日宋云初整了这么一出,陛下又当众说出那厮损耗了自己的修为助他练功,这岂不是要让众人觉得,他们夜间在一起都只是为了……练功? 陛下还特意强调了,他是在夜间练功,宁王每隔两三日就渡自己的修为给他。 陛下白日里政务繁忙,这的确是众所皆知的,挑在夜里练武也说得过去。 一旦宁王助陛下练武一事传开,之后再出风月传闻,可信度便会大大降低,人们总是会乐意相信自己先听到的消息。 反正他是绝对不信的,他也知道有许多人不信,只是如今陛下发了话,有谁敢站出来质疑陛下? 谁都不愿。 霍尚书下意识看了一眼叶将军的方向。 叶将军也是拧着眉头。 “陛下无需自责。”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前方的屋子里传出,众人抬头,便见宋云初被白竹扶着走了出来。 不同于平日里的精神抖擞,此刻的宋云初面色有几分苍白,让人看一眼便晓得她是真的有些虚弱。 “ 替陛下分忧,本就是微臣应尽的职责,既然陛下的心愿是要做绝顶高手,微臣自然要协助陛下,也算不辜负陛下长久以来的信任与器重。” “云初,真是苦了你了。”君离洛面上有动容之色,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亲生兄弟也不过如此,朕有你这样的左膀右臂,实乃幸事。” “陛下言重了,微臣不过是臣子,岂能与陛下称兄道弟?您能一直信任微臣,微臣已是铭感五内。” 【可以了陛下,演到这就差不多了,再演就过了。】 第333章 宁王,忠君之臣 【咱们就此收住吧,我都看到某些人已经开始吹胡子瞪眼了,难为他们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这些。】 “你的这份忠君之心,朕已经很明白了,朕回头定要嘉奖你,来弥补你损耗的那些修为,不许推辞。” “既如此,那微臣便谢过陛下恩典。”宋云初拱手谢恩。 君离洛道:“快进屋歇着吧,朕会吩咐太医院给你好好进补,等你恢复力气了,再回王府。” 宋云初应了声是。 她正要回屋,余光却瞥见一道人影掠到了她身旁。 正是一向与她不睦的叶将军。 “早闻宁王殿下是高手,不知您如今还剩多少修为?看您面色发白,莫非是有内伤?下官功夫尚可,兴许可以替殿下疗伤。” 叶将军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伸手便扣住了宋云初的肩膀! 宋云初察觉到一股强劲的内力灌入,心下冷笑。 想探她的虚实?探吧。 药王谷的化功丹一旦吃下,十二个时辰内功力都会受到抑制,她吃了大半颗,如今剩下的修为不足五成,叶将军拿内力来试她,她丝毫不惧。 “你!”宋云初觉得有些气血不畅,面色难受地绷了起来,抬头怒视叶将军。 叶将军存心想要试探宋云初,既是试探,力道自然会有所收敛,他原以为自己的内力会受到阻碍,却没想到—— 他竟然真的感受不到宋云初体内有比他更强劲的真气。 那么宋云初深厚的内功去哪了?是真损耗了吗? 还是说……这厮用什么方法把功夫藏起来了? 困惑之际,他听得耳畔响起一声:“放肆!” 下一刻,便有一只手扣上了他的肩膀,携着强劲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往身后的空地狠狠一抡! 叶将军摔在地上,只觉得胸口处一阵气血直冲喉管。 他抬眸望着眼前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心中无比惊诧。 他诧异的不是陛下亲自动手,而是—— 他曾经也陪陛下练过武,他能真切地感受到,陛下如今的内功修为,比半年前提升了不少。 习武之人在少年时期才是进步最快的时候,当练到一定的程度后,实力上升会越发缓慢,陛下原本功夫就挺不错,按理说提升的空间会更少。 可事实却是陛下有了很显著的提升,难道真是宋云初的功劳? 难道陛下与宋云初之间,真是清白的君臣吗? 叶将军心中有疑惑,但没时间多想,眼下最要紧的是请罪。 他都来不及调息体内躁动的真气,迅速跪好,朝冷眼看他的君离洛认错,“陛下恕罪,臣并非有意要冒犯宁王,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不相信她真的为朕做出了牺牲,觉得她无病呻吟?” 君离洛语气冷然,“叶晖,你是不是觉得朕连辨别真假的能力都没有?还是你觉得自己身上有功绩,便能够以下犯上!连朕说的话都可以不听了?” “臣不敢!”叶将军当即低头,“臣知错,是臣鲁莽,请陛下责罚!” 当着众人的面对宁王出手,他知道自己讨不了好,可他就是想探宋云初的虚实,如果方才宋云初抵挡住了他,甚至反击,他便可以说宋云初定是对陛下有所欺瞒,明明功力还剩了不少,却要装作虚弱的模样。 可宋云初没能反击,他还把陛下给惹怒了。 他看得出来,陛下是真的在意宋云初,这让他不得不思索一个问题。 若今日之事,是陛下与宋云初合谋,要用君臣之情来掩盖断袖之情…… 那他们这些作为臣子的,要如何揭发? 似乎根本无力揭发。 可如果事实就是陛下所说的那样,那么陛下对宋云初的那份感激与愧疚,足以让这厮今后越发嚣张跋扈,宋党之势也会愈发强大。 如此一来,宋云初今后更不会放过他们这些政敌。 不行,他绝不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你是该受到惩罚,来人。” 君离洛正准备罚他二十大板,却被宋云初阻止。 “陛下,叶将军定不是有意要触怒您,只不过是对微臣有所质疑,这才想来试探一番罢了,说到底,他也是忠君之人,您方才亲自出手,又训斥了他,他定会记住这个教训,微臣还请您息怒,宽恕叶将军这一回。” 叶将军:“……” 他才不要这厮给他求情! 若陛下真的答应了,那他岂不是欠了这厮一个人情? “陛下,臣自知有错,陛下应当责罚!” “陛下,微臣方才不过是有些难受,也没真被叶将军伤着,他既已知错,微臣不愿再计较。”宋云初再次说情。 君离洛思索片刻,出了声,“宁王所言是有些道理。叶卿家,念在你也是有功之臣,朕这次便不罚你了,你起身吧,但你得记着,今后做事要冷静些,别总是那么鲁莽,你这性子若是不改,今后怕是要吃亏的。” 叶将军紧绷着唇,终究深吸一口气,应道:“臣谢陛下不怪罪,也多谢宁王……宽宏大量。” 陛下还是听了宋云初的话,不来罚他。 他倒宁可挨一顿板子!也不想让旁观者觉得是他犯了错,宋云初还来替他说话。 宋云初这厮一贯嚣张狂妄,如今装什么宽宏大量,他自个儿不觉得虚伪吗! “叶将军不必客气,咱们都是为陛下效力,本王不愿伤了和气。”宋云初的语气一派平稳。 今日旁观者众多,比起让叶将军受罚,她更乐意周围这些人将她的贤臣之名传开。 老臣们如何背后议论她不要紧,要紧的是,朝堂外会有更多的人愿意称赞她这个忠君之臣。 谁也别想给她扣魅惑主上的罪名。 她分明是为了主上,鞠躬尽瘁。 第334章 朕不是断袖 太医院的热闹结束后,便轮到了练武场。 将士们操练了一上午,总算到了休息时间,钟南燕才坐下来打开了水袋,便见一道身影火急火燎地跑来,她转头一看,正是赵景恒。 “钟姑娘,宁王殿下在早朝路上晕倒的事,你知道吗?”赵景恒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钟南燕一脸惊诧,“我兄长为何会晕倒?” “你也不知这事?我才收到的消息,据说殿下为了助陛下练武,损耗了自身不少修为,他今日昏迷是因为元气大伤,你是殿下的义妹,难道就没发现他的异常吗?” “元气大伤?”钟南燕秀眉微蹙,“怪不得……我要她教我更高深的武功,她总说不得空,昨日瞧她脸色不好,我问了一嘴,她也只说最近太累,我以为是朝中的事太多了,也就没敢再烦她。” 赵景恒不禁叹息一声:“殿下定是不希望旁人知道他实力有所削弱,可他病倒了,这事也就瞒不住了,咱们下午去太医院看看他吧。” “为何要下午再去?不能现在去吗?” “现在不太方便,我收到消息的时候,陛下和众大人还在太医院,咱们大概挤不进去了,况且殿下才醒过来,就又被叶将军袭击了一下,只怕是会更虚弱了,咱们现在去探望兴许会打扰他休息,还是晚些吧。” 赵景恒的话音落下,钟南燕瞪大了眼,“好端端的,叶将军为何袭击她?” 几尺外,众将士竖起了耳朵听二人之间的对话,只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打架从无败绩的宁王,如今竟然实力大减了? 叶将军还挑宁王虚弱的时候去袭击? “叶将军他……大约是怀疑殿下在装病。”提到叶将军袭击人一事,赵景恒的面色也十分不悦,“我从前也敬叶将军是一位人物,没想到他行事如此没有分寸。” “这叫没有分寸吗?我看他八成就是故意的!” 钟南燕冷笑道,“从前不是我宋大哥的对手,如今见我大哥虚弱,便想趁此机会,发泄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怨气!” “钟姑娘慎言!叶将军不是这样的人,他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泄私恨,他应该真的只是为了探殿下的虚实,叶将军的品级比你我二人高了许多,咱们不能妄议他。” “什么妄议?叶将军自己敢做还怕旁人说吗?我现在就去找他理论!既然都是武官,那我也可以去挑战他的吧?” 钟南燕话音落下,转身便走。 赵景恒连忙上去拦她,“钟姑娘,你冷静点儿!” “我很冷静,我只是要去挑战他,又不是要去偷袭他。本朝有哪一条律法规定,低阶武官不能向高阶武官发起切磋?你曾经不也跟我宋大哥打过吗?” “这……” “别废话,让开!” 赵景恒眼见着拦不住,只能跟了上去。 身后,众人望着离去的二人,当即七嘴八舌地交谈了起来。 “宁王殿下真的实力大减了吗?那他还能恢复吗?” “钟校尉说要去找叶将军理论,叶将军能理她吗?若是真的打起来了,他会不会下狠手?” “叶将军不至于跟一个小姑娘打吧?顶多斥责几句,毕竟在宁王这事上,他确实理亏。” “我倒是很钦佩咱们钟校尉这份胆量,她不光长得好看,还如此勇敢仗义……” …… “叶将军,不是下官说您,您今日就不该去探宁王的虚实,您明知陛下向着他,何故要给自己惹麻烦呢?” “若不去试探一下,怎知那宋云初究竟是不是在装病?旁人没有这个胆量,就只能本将军来了,若一个个都缩头缩尾,还怎么和那姓宋的斗?” “那您也试探过了,宁王如今的实力,是不是真的削弱了许多?” “的确。但说实话,我不信他会用这样的方式表忠心,他绝不会是如此无私的人……” 二人说话间,前方掠过一道紫色人影,叶将军抬头,便见一名年轻秀丽的女子拦在了前头。 那女子朝他拱手问候:“六品校尉钟南燕,见过叶将军。听闻将军武艺高强,末将很想领教一番,不知将军可否赏脸与我切磋?” 不等叶将军开口,他身旁的官员已经先一步出声训斥,“放肆!一个小小六品武官,竟敢拦叶将军的路,你有什么资格与将军切磋?” “要论资格嘛,或许没有,但我有理由。”钟南燕不疾不徐道,“叶将军在太医院袭击宁王,不光趁人之危,还是以下犯上,末将身为宁王义妹,心有不服,想来找叶将军要个说法。” 叶将军拧眉,“一个小丫头,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本将军不屑与你一般见识,若真动手把你打伤了,本将军岂不惹人笑话?况且,以你的品级和资历,要来挑战我也的确不够格!” “那要不这样,将军您派出您的下级来接受末将的挑战。”钟南燕道,“将军总不至于连自己的手下都不敢派吧?您资历深厚,难道就没几个得意门生?” 叶将军总算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宫中的女武官只有一位,便是宋云初的义妹,选贤大会上的武试魁首,名号也算响亮,只是这小丫头片子到底年轻,以为自己拿了个魁首就可以趾高气昂了吗? 敢来挑衅他。 他当然是不能出手的,且让他手下的人教训一下这个小丫头片子。 “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便去练武场吧!” …… 御书房内,君离洛才放下一封批完的折子,便听宫人来报,郑学士求见。 君离洛道:“宣。” 郑学士是淑妃名义上的父亲,帮着他一同造假了淑妃的身份,从他皇子时期便一直很向着他,平日里喜欢和那些迂腐文臣来往,不喜参与党争。 不多时,郑学士来到了书案前,“参见陛下。” 君离洛屏退了左右,问他道:“郑卿家有何事?” 郑学士望着他,眉眼间略带忧愁,“陛下,有些事,老臣本不该过问,也无权过问,只是老臣实在担心陛下的圣誉,所以……即便您要责怪,老臣也得开口。” 君离洛隐约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只朝他淡淡一笑,“但说无妨。” “自从宋相封王之后,老臣便有听到一些关于陛下与他之间的传言,陛下大约也能猜到那些传言都是什么样的,最初对于那些话,老臣只觉得气愤可笑,是半点儿都不信的,毕竟宁王的确是为您做了不少事,总不能因着他容貌俊美,便说他与您之间……” 郑学士说到此处,轻咳了一声,“可之后老臣又听到了一些话,实在不得不忧虑,听闻宁王时常留宿宫中,且住处与陛下十分接近,老臣可否问陛下一句,宁王留宿的真正原因,是陛下今日在太医院所说的那样吗?” 郑学士话音落下,便见君离洛眉头一紧。 郑学士当即跪下,“陛下,老臣知道会惹您不痛快,可臣也是为了您的圣誉思量啊!若事实真如您所说,那臣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可若不是,您能隐瞒一时,恐怕也不能长久隐瞒,陛下请听臣一言,您应当与宁王疏远才是。” 空气寂静了片刻之后,君离洛道:“郑卿家,起来吧。” “朕知道你在忧心什么,不会责备你。” “朕也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朕不是断袖。” 郑学士抬头看他,眼中有喜悦,但又有些不确信,“陛下……” “宁王的确为朕做了不少事情,朕的武艺能够提升,全靠她相助,这一点,朕可没骗你们。” “从前朕对她也有所猜忌,可事实证明,是朕多思多虑,正所谓日久见人心,宁王对朕、对朝廷的付出,朕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朕与她的关系,用生死之交来形容都不为过,朕对她好,不仅是回报她,亦是欣赏她的英勇忠正,与她的年轻俊美并不相干,即便她相貌平平,朕也还是会重用她。” 君离洛说得无比坦然。 郑学士没料到君离洛会解释这些,回过神后,顿觉欣慰。 如此看来,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受流言所惑,胡思乱想了。 宁王那人虽然轻狂跋扈,偶尔说话刻薄,但细细一想,如若他一片忠心被人污蔑为惑主……那些人未免也太可恶。 他们对付宁王也就罢了,但岂能不顾陛下的圣誉呢? 思及此,郑学士再度认错,“陛下所言,老臣记下了。臣此前道听途说,曲解了陛下与宁王的关系,实在惭愧,请陛下降罪。” 君离洛轻叹道:“你是替朕着想,何罪之有?只是郑卿家,你需记住,旁人可以不信朕,可你是一直扶持朕,看着朕走到今天的,你得相信朕的眼光,认可朕的决定,不要让朕寒心。” 郑学士拱手,神情肃然,“陛下请放心,老臣定会一心向着您!不再质疑。” 君离洛满意地点了点头。 …… 午后,日头高照。 宋云初望着窗外打进屋内的日光,将椅子挪了过去晒太阳。 忽听屋外传来脚步声,宋云初转头一看,是白竹端了饭菜过来。 “殿下,钟姑娘方才和叶将军手下的怀化郎将在比武场切磋,那人是叶将军的得意门生,他与钟姑娘过了百招之后落败。” 白竹将饭菜摆上了桌,“属下没有亲眼瞧见叶将军的脸色,但是听说……他的脸色涨得和这盘猪肝差不多。” 宋云初瞧了一眼白竹手上的猪肝,笑出了声。 今日叶将军在太医院对她出手本就理亏,南燕借着这个由头去理论,叶将军必然不会亲自动手,一来是放不下身份,二来这场切磋赢了也没好处,没准还要被人说他缺失风度,所以他要么不会理睬,要么会派个手下去接受南燕的挑战。 “南燕想必很开心吧?又添了一笔战绩,今后大概会更有名了。” “不仅如此,将士们私底下都在说,您教徒弟比叶将军教得好,叶将军败给了您,他的得意门生也不如钟姑娘,今后叶将军若是再针对您,便是他心眼小,爱记仇。” “叶将军今日受了不少气,回去八成吃不下也睡不香了。” 宋云初说着,夹了一筷子米饭到嘴里。 今日中午这饭,真香。 由于‘虚弱’的缘故,宋云初留在了太医院过夜。 化功丹的药效还在,大约明日上午她才能恢复全部功力,既然不是全盛状态,便没必要离宫了,免得回府路上遭仇家行刺。 太医院里没有她爱看的书,她正打算叫白竹去长乐殿借几本,便听见屋外传来几道脚步声。 白竹前去开门,看清来人便当即行礼,“参见陛下。” “在门外候着。”君离洛从李总管手中拿过食盒,走向了宋云初。 白竹退至门外,带上了门,与李总管一同在院子里吹风。 “带了什么好吃的来?”宋云初瞅了一眼食盒。 “你爱吃的百合羹。”君离洛打开食盒,端出了里面的百合羹,而后坐到了宋云初面前。 宋云初见他舀了一勺递来,有些好笑,“我只是服药克制了内力,可不是手脚没力气。” 说着,她喝下了君离洛递来的那勺,而后从他手里接过了碗。 君离洛问她道:“那丹药吃下去会不会有副作用?” “那倒不会,除了打架使不上全力之外,不影响我做其他事,吃这个丹药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试探我,果然,叶将军比其他人胆大多了。他们想给我扣惑主的罪名,我当然得赶在他们之前行动,今天闹了这么一出,算是打乱他们的节奏了。” “要说未雨绸缪,还得是你。午间郑学士来找了我,说他听到了一些传闻……” “关于你我的断袖情?”宋云初翻了个白眼,“来你自己说说,这事儿算谁的锅?” 宋云初夜里吃得有些饱,百合羹虽清甜,但也喝不下太多,便将剩下的半碗递给君离洛,“喝不完了。” “我的错。”君离洛顺手接过了碗,悠悠叹息,“是我厚颜,魅惑臣子。” 第335章 陛下想如何负责? “一直以来你是怎么想的,我都清楚,你最初的期盼不过是守着现有的地位与富贵,尽自己所能,与我做一对明君贤臣。” “你我之间本可以只做君臣,是我先越界,非要与你做一对眷侣,是我死缠烂打,百般利诱,这才会引得你受了利诱,同意与我在一起。” 君离洛一边吃着百合羹,一边叙述自己的错误,“是我为君不尊,你不过是犯了这世间权臣都会犯的错误罢了,换做任何一个大臣,大约都抵不住封王的诱惑。” “所以云初,我很深刻地明白我错在哪里,但我不会改,更不会疏远你,咱们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无论受到什么阻碍,你我一起面对。”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梢,“陛下认错的态度还真是干脆利落啊。”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认的。”君离洛十分坦然,“你是因为我才受到这些非议与算计,所以云初你放心,我是一定会负责的。” “那微臣倒是很好奇,陛下想如何负责?” “把你这个宁王再升一升如何?也许某一天你不用站在百官前面,而是能坐在龙椅旁边。” 君离洛说得云淡风轻,宋云初却是瞳孔一紧。 并肩王?! “就是你想的那样。”君离洛定定地望着她,“但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咱们也需要定制计划,且再等等。” 宋云初不语。 这一时半刻还真不知要怎么接话。 其实……这样的念头她不是没有过。 【打住,不能再多想了。】 【人得学会知足常乐,期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还是先稳一稳心态,顺其自然。】 “得了吧,别装了。”君离洛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明明就很动心,还说什么知足常乐,你是越来越擅长拿心声糊弄我了。可惜你瞒不过我,你眼珠子一转,我就能知道你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宋云初轻咳了一声,“我看起来像是野心那么大的人吗。” “那倒不是,不安分的心思才能叫野心,可你的想法都是我认可的,便不算野心了,说是雄心壮志比较合适。” 君离洛喝完了最后一口百合羹,悠悠道:“一个人打理江山确实不易,有一个知根知底的人陪着,何乐而不为?” 反正云初不可能再遇见第二个如他这般出色的人,他不必担心她移情,他们会一同携手坐拥山河,放眼各国,其他君主的身边,绝不会有一个像云初这样的知己。 每每想到这,他便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一个合格的君王应当冷酷多疑,独揽大权,可这样的思想,在和宋云初日复一日的相处间,竟不知不觉被另一种想法替换了。 君王为何一定要凉薄?君王亦是凡人,也可以拥有感情,与所信所爱之人分享一切。只要他们能一同维持这盛世江山,他们便算是合格的统治者。 不错,他们,是他和云初,不是他一人。 “我如今看陛下,真是越看越喜欢了。”宋云初捧起君离洛的脸,眼中溢出笑意,“能得陛下如此信任,我此生定不负你。” 君离洛就爱听这话。 他将宋云初揽到了身前,“说到做到。” “一定。”宋云初扬起唇角,朝他吻了下去。 君离洛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噙住她的唇瓣,不甘示弱地回应。 厮磨许久后,宋云初放开了他,“陛下该回寝宫了,这儿毕竟是太医院,有些事不方便。” 君离洛自然明白这里不是谈情的好地方,朝宋云初轻声道了一句“早些休息”,便转身离开。 “恭送陛下。” 望着君离洛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宋云初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从前想着,能一直做宋相便很好,反正刘相地位不如她,她就已经是站在百官之首了。 可后来得知君离洛喜欢她,她便想借此机会追求更高的地位。 君离洛遵守诺言封她为异姓王,身份虽与那些正统亲王平等,但权力要高得多。 明面上她是臣子,可私底下她从来不以臣子自居,君离洛也不在她面前自称朕。 折子都是他们一起看的,有大事也是一同商量,她总将自己处于和君离洛平等的地位,作为臣子而言,其实是逾矩的。 但这些是君离洛本人赞成的,她便不觉得自己过分,既然他口口声声说要做一对平等的夫妇,那么她拿自己当半个皇帝又有何妨? 可这些,自然不能对外声张,不能让外人知道她已经狂到和皇帝平起平坐了。 她如今做宁王就已经很让人眼红,若是再升一级,不知还得闹出多少风雨。 想想就觉得很刺激。 …… “叶将军的伤,要不要紧?” “小事一桩,陛下虽然发怒,但并未下重手,我只是受了点儿内伤,养几日就好。” 将军府庭院内,叶将军与卫太傅饮茶对坐。 “宋云初素来狡猾,虽然我不知他是用什么方式抑制了内力,但依我猜测,他的实力必定还在,咱们还是不要贸然对他下手,免得损兵折将。” “他今日闹了这么一出,必定是听见了风声,所以未雨绸缪,可他是怎么知道咱们针对他的计划呢?”卫太傅眉头微蹙。 霍尚书昨夜才告知他们,已确认陛下与宋云初有断袖之情,宋云初为争权夺利,连惑主的事都能做,他们作为四妃背后的家族,怎能不联手与之对抗? 可宋云初的消息实在太灵通了。 用帮助陛下练功当作留宿的理由,压下那些本就还未大肆宣扬开的断袖传言,实在狡猾! “多半是咱们当中有人走漏了消息。”叶将军沉声道,“咱们未必能防得住他在咱们身边安插眼线,所以即日起,咱们对各自府里的人也要多多留心。” 卫太傅点了点头。 “另外,咱们也该劝着娘娘们拢住圣心,莫让陛下一错再错,君臣断袖……那是坏了祖宗规矩啊。” …… 是夜,月光皎皎清如水。 数十道人影逼近秦宅。 秦慎虽受了伤,但习武之人的敏锐听觉还是让他在睡梦中醒了过来。 外头的人已经逼近了屋子前。 秦慎在黑暗中起了身,拿起了枕头边装有飞镖的囊,也取下了挂在床头处的剑。 下一刻,有人同时破门破窗而入,借着月色的微弱光辉,秦慎隐约能看清那些影子,手中三枚飞镖同时射出! 窗外跳进来的人被击倒,但破门而入的人已逼至床前。 秦慎手中的剑出鞘,与对面的兵刃碰撞在一起,发出阵阵清脆声响。 门外还有人陆续进来。 黑暗中,秦慎拧紧了眉头。 对面人多势众,对他实在有些不利。 拿到朝廷的封赏后,他置办了新宅子和一些物品,雇佣了两个仆人,就已经花去了一半。 剩下的银子不够他请护卫,况且他自己作为高手,对护卫自然挑剔,功夫差的看不上,功夫好的又不便宜,索性就先不雇佣了,他想着自己上任的时间不长,目前没有仇人,按理说不会有人找他麻烦。 看这对面的阵势,一次能派十个人以上,幕后之人想必非富即贵。 他心中已有了猜测。 他横剑挥开对面的兵刃,从榻上跳到了地上,准备跳窗逃离。 可他才从窗口跃出去,便见月色下有五道人影迎面而来。 秦慎低咒了一声—— 他一个小小的六品官,犯得着派这么多人找他麻烦吗! 那忘恩负义的霍尚书,当初他奋力地从刺客手上救了那人,他也忍痛离开了阿岚,他自认没什么对不起霍家的,难道就因为阿岚来看望受伤的他,那老匹夫就容不下他了? 秦慎正打算提剑和他们拼了,却听对面传来一道清凉的女声,“秦司阶,躲远点儿!” 那女子说话的同时,手中的长鞭挥了过来,但并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他身后追出来的刺客们。 秦慎当即明白了,外边这五个人不是来害他的,是另一股势力,目前看来是保他的。 他身上有伤,自然没必要逞英雄,便避到了一旁去。 那女子带领的四人很快便收拾了屋里屋外的刺客们,还都留了活口。 眼瞅着打斗平息了,秦慎去屋内点了灯。 视线亮堂后,他看向了出手相助的那几人,他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红衣女子是宁王身边的红莲,选贤大会上见过几次。 虽然对方帮了自己,但他依旧怀着警惕,“红莲姑娘怎会出现在这儿?” “自然是受钟姑娘所托。”红莲应道,“钟姑娘觉得你最近会倒霉,便嘱咐我们轮流在你的宅子附近盯梢,若是没人找你的麻烦,我们自然也不会打扰你的。” 秦慎面色微变。 他之前骗钟南燕说自己看上了兴德宫的小宫女,叫钟南燕与他配合,让他成功见到了德妃,如今钟南燕派人盯着他,分明是对他的说辞起了疑心。 那么钟南燕大约已经知道他和德妃有旧情。 罢了……事已至此,懊恼也无用,反正他已经答应了阿岚,相见不如不见,以后他哪怕是有机会和阿岚碰面,也不会与她说话,只要他们不让旁人抓住把柄,咬死了他们不熟,旁人又能奈他们何? 大不了他一死,换她安稳。 “方才辛苦红莲姑娘了,也劳烦你替我向钟校尉转达谢意。” 秦慎道完谢之后,望向地上的黑衣人,手里的剑抵上对方的手腕,“谁派你们来杀我?若不说,挑了你的手脚筋!” 话音落下,剑尖已扎进对方的皮肉里。 “我们不是来杀你的!雇主的原话是,打伤打残都不要紧,只要把你活着绑回去就行。” “雇主是何人?” “这个真不知道。” 一旁的红莲出了声,“秦司阶若信得过我们,我们便把他们带回去再审审。” 秦慎收了剑,“那便有劳红莲姑娘了,今夜你们帮了我,秦某会记下这个人情。” …… 翌日中午,德妃用过膳后正打算去丽妃的宫中,就听宫女来报—— “娘娘,钟校尉求见。就是那位拿了武试魁首的姑娘。” 德妃闻言,倒是不意外,平静地应了一句:“带她进来吧。” 钟南燕是宁王府的人,此番过来,或许是受宁王的托付来致谢。 不多时,钟南燕来到她面前,朝她抱了抱拳,“见过德妃娘娘。” 德妃望着她豪气飒爽的模样,淡淡一笑,而后命周围的人退下。 “末将今日过来,是替宁王殿下谢过娘娘的好意提醒,多亏了娘娘的那封信,她才能防范于未然,殿下让我问娘娘一句,您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她想还您一个人情。” “本宫的心愿……”德妃顿了顿,道,“本宫只盼望家人能够安宁,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旁的心愿了。” 她的父亲不够识趣,她也就只能借着报信的这个人情,让宁王日后对霍家手下留情些。 “末将定会将您的话转达给殿下。” 钟南燕说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德妃,“对了娘娘,有件事,末将想问一问您,秦慎可曾得罪过娘娘的母家?” 此话一出,德妃心下一紧,但面上还是尽量维持着镇定,“钟校尉怎会有此一问?秦司阶从前是本宫母家雇佣的武师父,教过本宫的弟弟们武艺,虽然后来离开了,但他与本宫家里……应该是没结什么怨的。” “如此说来,娘娘应该也不太了解秦司阶与霍尚书的恩怨了?那您就当末将没问过,末将告辞了。” “钟校尉且慢。”德妃叫住了她,“若是跟本宫父亲有关,本宫肯定得听一听,究竟出什么事了?” “不瞒娘娘,秦慎昨夜在自家宅子里遭到袭击,好在只是受了一点儿小伤,事后我们帮他分开审问了那些人,有人透露,他们是受了霍尚书的雇佣才去绑秦慎,霍大人原话是——打伤打残都不要紧,活的就行。” 德妃心下泛起怒意。 活的就行? 父亲是想利用活的秦慎来要挟她,逼她去博圣宠?可笑至极!所幸他没得逞。 听钟南燕方才的语气,似乎挺向着秦慎,就连提起秦慎也是直呼姓名,而不是叫秦司阶。 思及此,德妃试探般地问了一句,“钟校尉与秦司阶很熟悉吗?” “也算有交情吧,他与我实力相当,可以常常切磋,所以我肯定不能让他出事的。” 德妃垂下眼。 这个姓钟的姑娘,模样好看,英姿飒爽,又是宁王义妹,若真看得上阿慎……倒也不错。 只是阿慎虽有些实力,却没有好的家世,宁王未必同意他做妹夫,否则他就不愁前途,也有人庇护了。 第336章 害人不浅 “本宫不记得秦司阶和本宫的父亲有何恩怨,况且,秦司阶不过一个六品武官,又能影响父亲什么呢?本宫实在想不出父亲有何理由对付他,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 德妃望着钟南燕,面色有些严肃,“不过秦司阶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员,被行刺一事非同小可,钟校尉若有心帮他,还望调查清楚才好,不要冤了本宫的父亲。” 钟南燕将德妃的神色看在眼中,心道一句:果然,德妃在霍家和秦慎之间,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不过这的确是个两难的选择,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家,一边是被迫放弃的恋人,德妃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母家,便会贯彻到底了。 哪怕知道秦慎遇刺,在外人面前也不能流露出气愤与心疼,表现得冷漠才能避嫌。 德妃从来都很为霍家考虑,可霍家……在意过她的心情吗? 钟南燕忽然又想起宋云初曾跟她说过的那句话——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个好爹。 她也是出了药王谷后才知道,这外界的女子们,原来大多都是身不由己的。 “德妃娘娘放心,末将一定会将此事弄个清楚,末将还要练兵,先行告退。” 眼见着钟南燕离开,德妃不再维持端庄,缓缓伏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 …… 宽阔的长街上,一辆华丽的马车驶过,周遭八名羽林军随行。 宋云初坐在马车上,靠着软枕闭目养神。 为了坐实她‘损耗修为,元气大伤’一事,君离洛派遣了羽林军护送她,以彰显皇恩浩荡。 她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功夫,回来的路上就在想着,会不会有人来行刺她? 直到马车在宁王府外停下,帘子外传来白竹的声音—— “殿下,到了。” 宋云初略微失望地下了马车。 真就连个刺客都没有,可见她的政敌们也很沉得住气。 哪怕叶将军已经当众探过她的虚实了,他们依旧不敢贸然行动。 回到府里,宋云初才坐下,便见胡四娘急急忙忙地过来了。 “殿下,就在一个时辰前,二姐去黑市玩,竟发现有人在卖这种东西。” 望着胡四娘递来的纸包,宋云初拿了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些米黄色药丸,也就比黄豆大一点,都不用把鼻子凑近就能闻到一股奇异的药香味。 白竹脸色微变,“无忧丹?” “不错。”胡四娘点头,“一开始二姐也不确定,便逮着那个小贩逼问,还找到了两个服用此药丸的人,那两人都已经瘦得跟猴干一样,就剩一口气了。” 无忧丹,是先帝在位期间就严厉禁止买卖的东西。 此药丸口感清甜,食用多了会使人亢奋,有飘飘欲仙之感、早期有无知的孩童拿它当糖吃,结果个个都出了严重的问题,人们才发现此药丸的害处。 此药丸长久食用会令人逐渐消瘦,甚至瘦如骷髅、连脑子都出了问题,那些人会如同丢了魂一样,沉溺在自己的精神世界当中,与正常人难以沟通,甚至连亲爹娘可能都认不清。 且此药丸一旦沾上便容易成瘾,随着服用次数增多,就再也戒不掉,上瘾的人哪怕倾尽所有家产都一定要吃上。 先帝在位时,有几位大臣不慎沾染了这东西,有人终日嗜睡无法进食、到最后竟饿死了,有人半夜梦游拿着棍子见人就打,更甚者,有人把衣裳全脱完了睡在路边,供路人围观取笑,清醒之后羞愤难当,便在家中自尽了。 朝廷得知此药丸害人不浅,便全面禁止交易,挨家挨户进行盘查,及时上交者皆可免罪,若遇见有人私下买卖的,向官府举报也可获得赏银,如此戒严了大半年,无忧丹总算是在天启国内消失了。 各地衙门收缴到无忧丹的皆以焚烧处理,不仅天启国如此,周边各国朝廷也都严令禁止了无忧丹的买卖,之后无忧丹便成了人人唾弃的东西。 可如今这玩意儿竟然又出现了…… “天子脚下,竟还有如此不知死活的人。”宋云初瞧着手里的药丸,面色冰冷,“即刻让人去调查此药丸的来源,把那些小贩都抓来!审出他们的供应商是谁。” 无论在任何朝代,这种害人不浅的东西都不该存于世间。 可是总有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为了一己之私,不顾民众的安危。 “既是朝廷明令上就禁止的东西,寻常商户或许不敢冒这样的险。”白竹说道,“当年先帝严打此物时,好几位权贵都牵涉其中。” “无论是谁,敢做这样的买卖就得承受代价,陛下与本王都容不得他,你们只管调查,有线索便及时来报。” “是。” …… “王爷,世子又不愿意吃饭了,他说禁足了这么些时日,人都快憋疯了,没心情吃东西。” 康王府大堂内,康王听着管家的汇报,重重冷哼了一声,“他爱吃不吃!不吃就让他饿着!能饿瘦些也好。” 管家叹息一声,“王爷,还是去劝劝吧。” 上个月世子冒犯了宁王殿下,原本宁王只禁足了他一个月,结果后来宫里又传来了消息,说陛下也生气了,下令再多加一个月。 世子险些崩溃,但也没辙。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忽然有护卫急匆匆来报。 “王爷,大事不妙了!” 护卫来到康王的耳畔低语,“宁王府的人,在黑市抓了好几个卖无忧丹的小贩。” 康王闻言,面色当即一变,“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皇城里?是哪个混账干的好事!” 他明明严肃吩咐过底下的人,这玩意儿只能在那些偏远的地方卖,绝不能流入皇城内。 “属下也十分诧异,按理说底下那些人一直都很听话,之前可都没出过问题……” “糊涂东西!”康王怒斥道,“赶紧去打听那些小贩是从哪里拿的货!” “王爷息怒,属下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让人去打探了,也许皇城里的这些货不是从咱们的人手上流出的呢?若是其他商人在卖,即便查,也不会查到您的头上。” “别说这些没用的,本王要尽快知道答案。” 虽然皇城里的这些无忧丹不一定是他的货,但毕竟他是沾了这档子生意的,难免心绪不宁。 一晃眼到了入夜时分,康王再次收到了随从的禀报。 “王爷,黑市里的那些小贩几乎都被宁王的人抓了个干净,没有漏网之鱼,实在是没法打探,不过属下认为您不必忧虑,那些人被关在宁王府一下午了,有什么话应该都吐干净了,若真是从咱们手底下拿的货,宁王府定会有动作,可到目前为止,宁王还并未派人去抓皇城外的供货商。” “咱们的货都是在偏远城池卖的,下边那些人也不傻,卖了这么久都没出事,何必冒险把生意做到天子脚下呢?依属下之见,黑市里的货定是别家的。” 康王闻言,眉头并未舒展。 虽然事情还没有波及到他,但只要宁王府那边没出结论,他就睡不安稳。 而就在此时,有守卫来禀报:“王爷,门外有个樵夫求见,说他那里有您最想知道的消息,他还说宁王不会放过您,属下听着有些不妙,您要不要见见此人?” 康王目光一凛,“把他带过来。” 虽然他不清楚这是何人,但此人的话的确是说中了他如今的心事。 最重要的是——这人应该知道他也沾了无忧丹的生意。 那么此人的来意就很值得探究了。 不多时,康王便见到了守卫口中的‘樵夫’。 这人虽穿着寒酸,身形却是高大挺直,斗笠下一张灰扑扑的面孔,乍一看有些脏污,但仔细一瞧他的眉眼,隐约透出几分熟悉感。 康王下意识询问道:“本王与你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或许是吧。”对方轻飘飘地应了一句。 这道熟悉的声音,让康王怔了怔。 康王身后的随从呵斥道:“哪儿来的刁民?一点礼数都不懂!见了王爷竟也不行礼。” ‘樵夫’听着这话,依旧不行礼,也不作声,只漠然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森冷。 而康王已经回过了神,再度打量眼前的人,神色惊诧:“你!你是……” “四哥总算认出我来了?看来我的伪装还算成功,我若不开口,你还有得猜。” 一声四哥,让康王身后的人也骤然一惊。 这身形,这声音,还有这张虽然磕碜但年轻的面容…… 逸王?! 不,这人已经是逆贼了。 一介逆贼,能躲过官兵追捕都算他福大命大,他竟然没想着去找个犄角旮旯,从此隐姓埋名,还敢来这康王府! “谁是你四哥!你一介罪臣,哪来的资格和本王称兄道弟?你还有胆子来我面前,我该说你是胆大还是愚蠢?” 见康王摆出冷酷姿态,君天逸并不意外,反而笑了笑,“我是罪臣,那么四哥你知法犯法,藐视先帝,又该定什么样的罪?这无忧丹乃是先帝在位时就严厉打击的东西,你身为皇家人,却做危害社稷之事,四哥你觉得,若此事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他会不会顾念着叔侄之情,对你网开一面呢?” “皇家的血缘亲情一向凉薄,咱们这位陛下连自己的兄弟都不放过,对皇叔,更是只剩客气了,若被他抓住你的错处,只怕会对你严惩不贷,以正纲纪。” 康王眉目微动,望向君天逸的目光漫出杀意。 “我知道四哥这会儿定是想将我灭口,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既然敢来,又怎么会没有退路?四哥你应该也挺关心黑市里那些卖无忧丹的小贩是哪来的货吧?” “是你捣的鬼?”康王几乎要将眼前的人瞪穿。 他有些不明白,君天逸这个东躲西藏的逆贼,是哪来的时间去调查无忧丹的事儿,并且还能查到他头上来? “我也是出于无奈才和四哥开了这么个小玩笑,四哥放心,那些小贩只不过是穷途末路的乞丐,是我的人给了他们银子和货,让他们故意弄出一些动静来,他们压根说不出真正的货源在哪,更不知这事与你有关。” “但如果我在半个时辰内不回去,手下的人见不到我,便会去官府检举你,你卖无忧丹一事会人尽皆知,你当然可以狡辩说自己无辜,可皇帝一定会让人查你,届时把你这全府上下一搜,再严刑逼供你身边的人,四哥你觉得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康王心中怒意翻腾,握紧了袖袍下的手,但他终究还是劝说自己冷静了下来,“要多少银子?你说个数。” “四哥误会了,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要银子,只是想与你合作。” “你我之间有什么好合作的?”康王语气冰冷,“你如今东躲西藏,难道不缺银子吗?” 君天逸若只是跟他要钱,他倒还不必慌张,就怕君天逸跟他提别的。 “我如今还有些积蓄,生活不成问题,四哥应当明白我为何东躲西藏,我想问四哥一句,你对宋云初就没有半分怨恨吗?仅凭他几句话,常锐就被罚禁足两个月,或许常锐本无过错,奈何宋云初势大……” “你都对付不了的人,还想甩给我对付?”康王冷嗤一声,“休想我做你手中的那把刀!你若非要把我逼至困境,大不了我将挣来的银子全拿去送宁王!本王还就不信了,他会不保我这棵摇钱树。” 他断定这世上不会有人跟钱过不去,哪怕再有权势,银子也是不嫌多的。 “若真如此,你就要做好一辈子都受他欺压的准备。” 君天逸语气冷然,“你以为他得了一次好处就能放过你?他只会更加瞧不上你,常锐也会恨你这个父亲无能。” “你这两日难道就没听见一些风声?据说他实力大减,没有从前那样的好功夫了,你且让人去试探试探,不必用你自己的人,四哥你如此富裕,雇人去办就好,若真能除了他,我相信四妃背后的家族都会对你感激不尽。” “若他还像从前那样武艺高强,便说明他是欺君,四哥你就当是给朝中大臣们联名弹劾他的机会,你只需看戏就好。” 第337章 试试本王的策略? “我等着四哥的好消息,告辞。” 望着君天逸离去的身影,康王磨了磨牙,手握成拳在桌面上重重一锤。 被一个罪臣拿捏住把柄,怎能不叫人气愤。 “王爷,真要按他说的做吗?” “不然还能如何?难不成真叫本王把手上的积蓄全拿去孝敬宁王,求他保全我吗?”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绝对不用这个法子。 比起给宁王送钱,花高价去雇佣杀手似乎更划算,当然了,雇人的事不必他亲自去做,哪怕行刺失败,也不能查到他头上来。 他承认,君天逸的话是有几句说到了他心坎里的。 皇帝对他们究竟如何,他们心知肚明,不过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实际上兵权政权是一个都不给,他们连参政的资格都没有,哪怕他们当中有人具备才能,皇帝也不会有重用的心思。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被宋云初那个异姓王任意践踏! “如今江湖上最厉害的杀手组织是血煞门,他们的刺客本领高强,但要价昂贵。” 康王沉吟片刻,朝身后的随从吩咐道,“等夜深了之后,你乔装一番,带三万两银子去找血煞门的头目,告诉他们这只是定金,他们若能成事,事后再给五万两。” 撇开封异姓王这事,宋云初在还是宋相的时候,对他们这些正统亲王都没有放在眼里,有时在宫里打个照面,那厮甚至不愿意行一个规矩的礼。 君天逸问他对宋云初有没有怨恨?当然有,但怨恨程度还不值得他冒险去跟宋云初作对。 可君天逸偏偏拿捏着他卖无忧丹的事来要挟他,让他不得不做出抉择。 要么按照君天逸的吩咐行刺宋云初,要么去向宋云初投诚,用无忧丹的利润作为贿赂。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选前者未必能顺利,但至少不憋屈。若是选了后者,他仔细一想,真觉得窝囊,凭什么让他一个拥有正统皇室血脉的亲王,去给异姓王当狗? 即便他能过自己这关,妻儿们也会瞧不起他。 他就当破财赌一把,看看血煞门的刺客们有多少本事。 …… 翌日上午,宋云初在御书房里和君离洛谈起了无忧丹一事。 “我分开审问了那些小贩们,他们的口供完全一致,他们是受一名神秘人的雇佣,在黑市各个地点卖无忧丹,他们当中有很多人甚至没有做生意的经验,就只是街头乞丐而已。” “他们走投无路之下,什么活都愿意干,神秘人告诉他们,卖多少都不要紧,但每天都得卖,也不教他们如何躲避官府,如何打掩护,仿佛让他们卖这些东西就是故意要他们暴露,而后被捕。” 听着宋云初的讲述,君离洛觉得有些古怪,“所以此人的目的,并不是要靠这东西挣钱,只是纯粹想闹事?” “应该是这样。”宋云初点了点头,“这东西被先帝严打之后,都消失好几年了,如今又出现……可见还有人在继续生产,我有些担心,皇城之外的地方恐怕还有不少这样的买卖,尤其是那些偏僻的城镇,俗话说山高皇帝远,如若隐瞒得好,一年半载消息传不过来也是可能的。” “那便再次下令,全国上下严查。”君离洛望着桌上的那些米黄色药丸,冷声道,“敢做这样的买卖,身后必有权贵撑腰,这些供货商死不足惜,当处以极刑。” “吃多了无忧丹之后,症状会很明显,只要能逮着那些发病的人顺藤摸瓜,线索就会一点点浮出来的。” 宋云初说着,将手里的茶递给君离洛,“消消气。” 君离洛接过了茶,转头看她,“你这两日出行,有没有人企图对你不利?” “目前还没有。”宋云初悠悠叹息一声,“说实话,我真盼着有刺客来呢,他们不来,我一路上都觉得无趣。” 君离洛有些好笑,“这话也就你敢说。” “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们若一直不动手,我岂不是白费了心思。”宋云初气定神闲道。 君离洛望着她的侧颜,唇角微扬。 她总是这般胸有成竹,难怪做什么都会成功。 今日午膳后,宋云初并没有回府,而是又陪君离洛看了些折子,期间两人一同午憩,也手谈了几局,直到日落时分,宋云初才出了宫门。 傍晚的长街,行人逐渐减少,远不似白日里的热闹。 宋云初的马车周围,八名护卫随行。 耳畔是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宋云初依旧百无聊赖地看着坊间读物打发时间,直到一阵破空声在马车外响起。 “咻” “咻” 一支支利箭穿透了气流,袭击马车周围的羽林军。 众人察觉到危机,当即从马背上翻下,抽出随身携带的佩剑抵挡。 长街上十分空旷,闪躲的空间充足,众人灵活躲避,身形快到让屋檐上的刺客们吃惊—— 宁王的随行护卫一个个竟都这样厉害吗? 数百支箭,没能射死一个人。 只有两人被箭头划破了肩膀。 “这箭都没楚玉霓的飞镖快,你们竟还能受伤?罚你们晚上回去绕宁王府跑二十圈!” 马车内,宋云初听着外边钟南燕的呵斥,轻挑了一下眉梢,从小桌上拿了颗蜜枣吃。 严师出高徒,厉将出雄兵,随她罚去。 由于拉车的马儿被射中,马车在路中央停了下来,众护卫始终在马车周围活动,很快将刺客们的箭矢耗尽。 刺客们弃了弩箭,抽出身上佩戴的长剑从屋檐上跃下。 “对面三十人。”马车后方,楚玉霓朝身旁的人说道,“是咱们的三倍,他们应该很有信心吧?” “那我倒要看看他们的信心能持续多久。”钟南燕嗤笑一声,“先领教一下他们的身手如何。” 话落,她足下一动,身影掠了出去。 宋云初听着马车外的刀剑碰撞声,掀开了帘子看战况。 有一名离窗口近的刺客奔上前来,将长剑捅入窗内。 宋云初抬起折扇对着剑身轻轻一敲,对面虎口一震,兵器直接脱了手,满脸错愕地望着她。 钟南燕的身影从二人中间闪过,在刺客颈间留下一道血痕。 “说好了你不插手的,得把他们留给我们练手。”钟南燕朝宋云初提醒道。 “我这是本能反应。”宋云初又从小桌上拿了一颗蜜枣,“放心吧,我接下来不插手了,除非你们顶不住。” 钟南燕应了句“怎么可能顶不住”,随即身形一晃,继续砍人。 宋云初将头探出马车继续观战,手中拢着一堆蜜枣核,随时准备偷袭刺客。 她得确保自己人绝对安全。 当然了,若他们都能扛得住,她也就不必动手。 期间有好几名刺客试图逼近她,都以失败告终。 宋云初又看了一会儿热闹,而后出声提醒:“准备布阵。” 众人接收到她的指令,纷纷将手伸入衣袖中,取出带有弯钩的绳索…… …… “王爷,血煞门行刺失败。” 装潢华丽的房屋内,康王听着手下的汇报,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虽然猜到了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可真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心中依旧大失所望。 血煞门的要价,每人每次千两白银,三十名刺客花费三万两,就这么打水漂了。 “宁王受没受伤?” 康王心想着,若能在宋云初身上留些伤口也行。 可手下的回答再次让他失望,“宁王好好的,不止他没受伤,他身边那些人也都好好的。” “你再说一遍?!” “王爷,您冷静些……” 康王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三十个人收拾不了那么点儿人?这血煞门怎么有脸号称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 “王爷,宁王本就是顶级高手,若他是全盛状态,带领身边那些人解决三十人大约真的不难,虽然此次行动失败,但这是否也能说明他的实力并未削弱?那么说他欺君犯上也不为过,否则光靠八名护卫,怎么能敌三十个杀手?” 康王闻言脸色缓和了些,随即冷笑:“也是,且看他回头要怎么解释,这回他要是编不好理由,他那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名声,又会发臭。” …… 翌日早朝,百官如同往日一样奏报政事,直到无官员启奏,君离洛正欲宣布退朝时,有人提起了宋云初遇刺之事。 “启禀陛下,臣听闻昨日傍晚宁王殿下在回府的途中遇刺,事后有官差清点了刺客数量,共三十人,宁王在此前伤了元气尚未痊愈,随行的只有八人,以少敌众,宁王这边竟无人折损,当真神奇。” 说话之人看向宋云初,“难不成宁王殿下休养了两天,伤势已然大好,恢复到最初的全盛状态了?” 一旁的霍尚书接过话,“元气大伤,两日就能养好,不知宁王殿下用的什么灵丹妙药?” “叶将军此前已经探过本王的实力了,本王的确伤势未愈,也并未找到什么灵丹妙药,本王明白,诸位同僚对本王遇刺一事必定好奇,唯恐本王装病欺君,但本王得告诉诸位,对付那三十个杀手用不着我出马,本王闲时研究了一个阵型,用来制敌颇有意思,诸位要不要见识一番呢?” 宋云初说着,望向龙椅上的人,“陛下可有兴趣一看?” 君离洛悠然道:“听你这么一说,朕也很好奇,众卿便与朕一同看看吧。” “殿外阶梯下的空旷处可进行演示,请陛下与诸位大人移步。” 不多时,众人随宋云初来到了空旷处,宋云初早已让钟南燕等人在附近候着。 “此阵型需要配合默契,本王这边八个人已到齐了,还需要三十位将士佯装敌人对我方进行攻击,咱们双方都可手下留情,尽量不造成重损。” 宋云初说话间,看向了叶将军,“听闻叶将军练兵严格,手下的将士有不少人才,不如你挑三十个人来试试本王的策略?” 叶将军闻言,心下冷哼一声,但并未退缩,“就依宁王所言。” 不多时,叶将军手下的三十名将士也到齐了。 为了模拟遇刺场面,宋云初叫人拉来了马车,自己坐了进去。 “三十名将士里,若有人能上得了马车,本王愿赠予半年俸禄作为奖励。” 宋云初此话一出,三十名将士跃跃欲试。 钟南燕和楚玉霓分别站在马车车窗两侧,白竹与红莲站车夫座位处,其余四名宁王府暗卫则站在马车后方。 为防伤亡,众人全用涂了红色颜料的木剑,若颜料沾到了致命处,便算作‘阵亡’。 “开始吧。” 宋云初一声令下,战斗一触即发。 三十名将士分作四个方向围堵马车。 三十人对上八人,乍一听后者毫无优势,可当真正演练起来时,众人只觉惊奇。 守在车夫处与车窗处的四人仿佛脚底抹油了一般,明明活动的区域并不大,他们却能灵活地左躲右闪,对每一次的进攻几乎都能完成闪避与抵挡。 尤其钟南燕的速度快到让人眼花,几个眨眼间,便用木剑上的颜料抹了一个又一个将士的脖子。 “你死了,退出去!” “还有你,颜料都涂脖子上了,懂不懂规则啊?” “我这要不是木剑,你们当场就得升天了,还在这跟我张牙舞爪的?退出去!” 众人:“……” 这小姑娘说话真难听。 但规则的确如此,红颜料抹在脖颈处,便得退场。 许是因为钟南燕身手太利落,许多将士本能地选择避开她这个窗口,奔向车夫处和另一侧窗口。 钟南燕不依不饶,继续在人群间穿梭,进行一次次袭击。 许多人试图反击,可她如同泥鳅一般,让人抓也抓不住,若执意攻她,一不留神便被她‘反杀’。 不知不觉间,许多人的目标从‘上马车’转变为‘躲避钟南燕’。 叶将军作为旁观者,眉头早就拧成一团。 原本散在四面八方的将士们,无意识地被引导着扎了堆,宋云初倚在车窗处,眼瞅着对面已经乱得毫无章法,便道了一句:“布阵。” 宁王府众人当即从衣袖中取出带有弯钩的黑色细绳,两人一组,齐齐抛向空中—— 钩子与钩子交织,将细绳牵在一起,而后众人舒展双臂,拉开隐藏在绳中的丝网,竟形成了四张黑网! 扎堆的将士们来不及闪躲,就被一张张黑网从头顶罩下,那丝网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勒得人难受,有人本能地想要撕扯,却被细网割破了手,顿觉一阵头晕目眩。 原来是细网上面都涂抹了药,一旦割破肌肤,迷药也就进了人体。 围观众人看得瞠目结舌。 三十人对八人,竟在短时间内全军覆没…… 第338章 又让她装到了 而坐在马车内的宋云初,全程除了观战以及下达指令外,并未亲自动手。 大臣们回过神来,面色各异。 宋云初已下了马车,望向百官,不疾不徐道:“方才的演习诸位同僚都看见了吧?本王即便不出手,刺客也休想伤我。” “叶将军此前已试探过,本王的实力的确有所削弱,可那又如何呢?自本王被陛下重用以来,身边总是危机不断,本王能安稳地活到今日,靠的并非只是一身武艺,本王自认为头脑也胜过在场的多数人。” 宋云初言语轻狂,众人虽心有不悦,但一时也无法反驳。 毕竟以八人胜三十人的这场演练的确精彩,哪怕是看宋云初不顺眼的叶将军等人,也不得不收敛气焰,沉默不言。 宋云初目的已达到,便不再挖苦众人,而是朝君离洛的方向拱手道:“陛下,无论旁人如何诽谤,还请您相信微臣之心,臣不敢有负陛下信任,更不会欺君犯上。” “朕明白。”君离洛朝她淡然一笑,随即走到她面前,颇为赞赏地拍了拍她的肩,“你对朕、对朝廷的付出,朕都看在心里,岂会因为旁人几句揣测就对你生疑?” “你方才安排的这一出演习实在有趣。”君离洛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叶将军等人,“叶卿家,你们若得空,该多跟宁王学学这些出奇制胜的方法才是。” 众人心中一阵憋闷。 可当着君离洛的面,他们也不敢将情绪泄露,只能垂头应下——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朕还有不少折子要处理,你们都散了吧。” 宋云初望着众人陆续离去的身影,眉眼间泛起淡淡笑意。 想让她吃亏,可没那么容易。 君离洛侧过头看她,也低笑了一声,“你总是有本事把他们气着。” “谁让他们总和我过不去。”宋云初道,“我就喜欢他们看不惯我,但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用你们家乡的话来形容……又让你装到了是吧?” “没错,我就是喜欢装。” “我也喜欢看你装。” “我懂。”宋云初挑了挑眉,“用我们家乡的话来形容,你这叫慕强。” 君离洛轻咳了一声,“该去御书房看折子了。” 说着,他迈开了步伐。 宋云初笑着跟上。 …… “都说赵将军手下的兵厉害,可咱们钟校尉在宁王的指点下,带着七个人就压制了那三十个人,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啊。” “听说那些人被打的鼻青脸肿,这还是钟校尉手下留情了的,这么看来的话,她平时对我们也不算太凶,骂归骂,也不怎么动手。” “钟校尉哪里凶了?你可真不会说话,没听过厉将出雄兵吗?她只是略微有些严厉罢了,她若不严厉,也镇不住咱们这么多人,反正我是服气的。” 练武场上,众将士对钟南燕大肆称赞,楚玉霓将那些话听在耳朵里,转头朝钟南燕询问:“那八个人里面明明也有我在,他们怎么都只夸你?我也出了不少力的啊。” “可能你的存在感不够强。”钟南燕打开了手里的水袋,“虽然咱们都出力了,但我砍的人比你多,用宋大哥的话来说,我是主力,你是……辅助?” 楚玉霓:“……” “况且,他们是我手底下的人,肯定是得奉承我,奉承你才奇怪呢,你可以回去听听你自己手下人的议论,说不定是夸你的呢。” 楚玉霓无言。 其实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过了,他手下的人夸他的似乎也不多。 虽然叶将军与殿下不和,但那三十名将士对钟南燕是实打实的服气,解散之后回去和其他人那么一说,钟南燕的名声可不就又传开了。 毕竟手底下见真招,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他们一开始有多轻视钟南燕,落败的时候就有多钦佩。 钟南燕作为目前唯一一个女校尉,在一众钦佩她的人里,也总有那么些个心生爱慕的。 “你如今是越来越受欢迎了。”楚玉霓轻叹了一声。 “受欢迎不好么?本姑娘不管走到哪都是如此受欢迎的,从前在药王谷是这样,如今出来了还是这样,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生来不凡。” 钟南燕说到这,瞥了楚玉霓一眼,“我受欢迎,你不高兴么?” “当然不是。”楚玉霓迅速接话,“我只是觉得有些人心思不纯……反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你一定不要相信那些小子的花言巧语。” “这你放心吧,我要求很高的,他们肯定不太行。” “要求很高是多高?”楚玉霓下意识询问,“除了长相要俊俏,还有什么来着?比如要多大的官衔?或者——去你家提亲要多少银子?” “后面这两点其实也没多重要。”钟南燕不甚在意道,“做官无非就是要权要势,咱们是宁王府的人,不管几品都吃不了亏,至于钱,我自己都能挣,我要是真穷到没钱花了,把药王谷的东西拿出去卖都能挣不少,当然了,目前没那个必要。” “这俩都不重要的话,那还有什么是重要的?” “我最感兴趣的就是练武,这点一直以来都没变过,所以……”钟南燕顿了顿,道,“我们老钟家的女婿,武功一定不能差。” “你是想找个比你能打的?”楚玉霓面上浮现一丝忧心,“若真如此,万一将来你们一言不合动起了手,你岂不是得吃亏?” “我不可能吃亏。”钟南燕笃定道,“能赢我又如何?若真敢跟我动手,他最好睡觉的时候都睁一只眼,别让我的蛇逮着机会给他一口。” “哦对,我怎么就忘了,你还养着毒蛇呢。” 钟南燕转头看楚玉霓,“你今日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些了?” “我随便问问,都这么熟悉了,关心一下还不好么?诶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楚玉霓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走开了。 待走远了之后,他才停下来,靠在一棵榕树旁,隐约能感受到自己不太寻常的心跳。 刚才与钟南燕对视,面对她探究的眼神,他真觉得有些紧张。 此刻回想起自己刚才问的那些问题,竟是嘴巴比脑子还快,好像没有多加思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问出去了。 他知道自己其实不算太机灵的人,但或许也没有那么迟钝。 有些事情,他也该反应过来了。 思索良久之后,他离开了练武场。 午后的休息时间还未结束,宁王殿下这个时辰大概还没离宫,或是正在去宫门的路上。 楚玉霓步伐飞快,来到宋云初的必经之路等候。 而他很快也等到了宋云初。 “殿下这会儿应该不忙吧?” “忙完了,正准备回府去,你有事便说吧。” “我就是想问问您,您觉得我的资质如何?能不能练飘渺真诀?” 听着楚玉霓这话,宋云初轻笑了一声,“怎么,看见我教赵景恒和南燕,你也心痒难耐了?我记得之前教你们的时候说过,我是针对你们的长处选择适合你们的招式,他们俩轻功好,身法快,练习飘渺真诀有优势,而你虽然速度不及他们,但你的力量比他们强,所以才教了你别的招式。” “那若是我要学,会比他们难?我可以勤快些。” “有些功夫需要天赋,不是勤快就行,就好比他们的臂力不如你,即便再练十年,掰手腕也掰不过你。你好好学我教你的剑法就行了,打实战也好用。” “是……”楚玉霓应了下来。 见他有些失落,宋云初拿扇子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不要和自己人比这些,你也有你的优势。” “比如有钱吗?”楚玉霓撇了撇嘴,“如果这也算优势,那这优势还是仰仗着父母,不算我自己的能耐。” “你小子今天发什么癫?”宋云初沉下脸,故作严肃。 “殿下别误会,我不是计较得失,也不是要和他们比,我只是在反省,我和南燕刚认识那会儿和她还有得打,可如今我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了,她也就……不会高看我了。” “就为这个?”宋云初翻了个白眼,“习武这事儿,不能急于求成,有些人就是进步较快,你即便没她厉害,她也不见得就低看了你,你与其在这胡思乱想,不如直接去问她。” 楚玉霓一时语塞。 “你以为我看不明白你的心思?你若喜欢南燕,便去问问她对你的看法,无论她能否接受,至少你说出来了,便不会有遗憾。” 宋云初慢条斯理道,“南燕或许比你还迟钝些,这一步你总得先迈出来,当然了,若是我会错了意,你对南燕并没有那意思,就当我没说。” 楚玉霓沉默片刻,而后朝宋云初重重点头,“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殿下放心,我回去定会好好酝酿说辞。” “酝酿可以,但你尽量说大白话,别乱用成语,你在这方面闹的笑话可不少。” 楚玉霓:“……” 殿下说话真是不留情。 …… 是夜,月明星稀。 “爷,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茶香缭绕的房屋内,暗卫低垂着头,询问站在窗台边的人。 君天逸捏着茶杯的手越发收紧,随着一声细响,茶杯迸出了一丝裂缝。 方才暗卫来禀报,宋云初面对众大臣的刁难,十分巧妙地进行了一场八人对战三十人的演习,仿的就是他遇刺时所用的措施。 他可以在不出手的情况下取胜,还可以保全手下的人,这不仅是因为他的护卫们有能耐,他所使用的策略也很不一般,据说弄了个什么类似蛛丝网的暗器,材质坚韧又能藏在袖中,让人耳目一新。 那场演习围观者甚多,散播的速度自然也很快,如今坊间的人们都在说宁王如何机敏,手下人才云集,连叶将军都被他治得服帖。 把那厮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昔日的阴狠奸贼,处心积虑,终于是一点点地洗去自己身上的骂名,成了一个惊才绝艳、报效朝廷的国之栋梁。 这是何等可笑。 “接下来……自然还得靠我那好四哥继续出力了。” 提到康王,他不得不再次感谢母妃。 母妃从前不曾和他说过康王私下贩卖无忧丹,毕竟他们与康王之间素无恩怨,将事情直接捅破于他们而言毫无益处,倒不如暂且留着这个把柄。 他也是被营救出来之后,才从母妃留下的暗卫口中得知此事,母妃的本意是希望他从此隐姓埋名,但或许母妃太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做不到,便又嘱咐暗卫,如若他执意复仇,康王或许可利用,别急着自己出手。 母妃对他,可谓是煞费苦心。 可惜他不够有能耐,连累母妃被囚于清溪寺修行,他想见一面都难。 而更让他崩溃的在于,清溪寺附近盯梢的暗卫打探到了消息,据说母妃如今有些疯疯癫癫,神志不清,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还有就是——雨夕竟也被送去了清溪寺,罪名是袭击如敏,冲撞公主。 他不信江雨夕会做那种蠢事,他更倾向于是司连婳和江如敏在惩罚他,司连婳受宋云初的挑唆将他视为敌人,而如敏曾经也和雨夕一样爱慕他,即便现在爱转变为怨恨,如敏终究还是心有不甘的吧?这才会对昔日情敌出手。 君天逸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能确定他依旧在乎江如敏,而江雨夕……或许没有那么喜爱,但终究还是有几分旧情和愧疚。 如今雨夕和母妃同在清溪寺,以雨夕的温柔体贴,应当也是会帮他照料母妃的。 若有机会,他会将她们一同救出来。 “我这四哥,有财富,也有胆量,否则哪里敢做无忧丹的生意,不过他还是欠缺了些野心,我总该逼他一把,让他下决心往前迈一步才好。” 君天逸转头看向身后的暗卫,“攸洲王家是四哥手下的得力干将,近半年发了不少横财吧?你明日就把关于王家的消息送去宁王府。” 第339章 庙会上的显眼包 宁王府外,三道人影悄然而至。 为首的人身披黑色斗篷,帽檐几乎要盖住眉眼。 守卫们恭敬地行了礼,随即弯腰朝两侧让开,他们早已习惯了不声张。 君离洛一路行至宋云初的住处,轻轻推开了门。 宋云初正坐在桌边看书,抬眼便见君离洛关上了门,卸下斗篷,行至屏风旁挂上。 她低笑一声,放下手里的书,“陛下可真是个勤快人。” 自从她‘牺牲修为助陛下练功’的传言散播出去之后,朝野间都在称赞她的忠君之举,当然了,怀疑他们君臣断袖的人依旧不少,但总归是没人敢明着说她魅惑主上。 不过,她如今确实是不能再频繁留宿宫中了,毕竟她‘元气大伤’,基本每日看完上午的折子后就离宫回府了。 君离洛夜里想见她时,都会低调地出宫,宫中守卫与宁王府守卫自然是不敢宣扬出去的。 “明日休沐,今日自然要过来与你共度。” 君离洛来到她的身旁,握住她的手,“咱们也许久没有一同出去逛逛了。” 宋云初望着他手上的那枚湖蓝色宝石戒指,笑道:“听四娘他们说,明日翠峰山附近的山神庙有庙会,咱们可以去看看。” “好。”君离洛俯身,在她的眉心处落下一吻。 宋云初伸手扣上他的后脖颈,仰头封住他的唇。 窗外夜风萧瑟,室内一片暖意。 …… 翌日上午,宋云初与君离洛正吃着早点,白竹过来禀报—— “殿下,一早有人用箭矢绑了这封信,射在府外的柱子上,咱们的人顺着方向追了过去,但因距离有些远,追丢了。” 宋云初顿时有些好奇,从白竹手里接过了信打开。 看清信上内容的那一刻,她眼眸眯起。 这是一封未署名的检举信,信上说攸州一户姓王的药材商近半年靠着卖无忧丹大发横财,丧尽天良,请宁王处置这户商贾。 她将信拿给了君离洛。 君离洛看完,眉头微拧,“攸州这地方距离皇城大约一天的路程,算不上远,但确实有些偏,当地并不富裕。这封检举信是否属实,仍需探究。” “白竹,派人快马加鞭去一趟攸州,查一查这王家,若王家有人真的沾了这档子生意,立即捉拿回来审讯。” 白竹应了声是,转头去办。 “你昨日早朝才下令要严查无忧丹一事,消息应该还没传到攸州,这封检举信八成是提前准备好的,写信人和雇佣那些黑市小贩的幕后人,没准是同一个。”宋云初猜测道。 君离洛接过话,“这人既然有心引导着咱们去调查,那么按照他的指引查一查也无妨。” 无忧丹这种害人不浅的东西,本就该极力打击,即便这封检举王家的信不属实,他们派手下人去查探,也耽误不了他们的时间。 万一信上所言是真,他们把王家的人抓回来严审一番,兴许能牵出更多的线索,查到某些权贵的头上。 一晃眼,时至正午。 宋云初与君离洛带着随行的护卫们来到了山神庙,庙会上已是人声鼎沸。 数不清的小吃摊伴着歌舞表演,可谓是一派热闹。 两人一向是不抵触路边摊的,一连吃了好几个摊子,从前沈樾在的时候,时不时就要提醒君离洛,街边的东西不干净该少吃,免得有损陛下圣体等等,如今君离洛不常带沈樾出宫,只觉得耳根子都清净了许多。 反正他的功夫也不低,况且又有云初同行,关于出宫的安全问题早就不是他所操心的了。 “前边有你爱吃的糖葫芦,走,去买两串。” 宋云初拉着君离洛的手腕在人群中穿梭,君离洛望着前头她的身影,眉梢眼角染上柔和的笑意。 只有与她在一起,才会觉得如此轻松愉快。 如今他们之间只有一个遗憾,那便是他们二人的关系还不能公诸于众。 不过……总有一天他们会光明正大,且不受任何阻碍。 吃完了糖葫芦后,两人逛到了姻缘树下。 姻缘树上挂满了绑着红绸带的锦囊,有情的男女们会在树下写上自己的祈愿,共同装进同一只锦囊里。 宋云初买了纸笔和锦囊,将纸笔递给君离洛。 “我去远一点的地方写,免得等会儿又听见你心里的碎碎念。” 君离洛朝她笑了笑,而后拿着纸笔走开了。 虽然有时云初会刻意不在心里想事情,但偶尔还是会不小心泄露几句。 待走远些之后,他靠在一株桃树下,在白纸上落了笔。 愿与吾妻云初百年偕老,不相欺、不相负。 另一头,宋云初也写下了自己的祈愿—— 我敬爱的老天爷,把阿洛的读心术收了吧。 二人各自写好祈愿之后,便回到了姻缘树下,将两张折好的心愿纸条装进锦囊里。 宋云初抬眼看姻缘树,在姻缘树高处挑了个比较顺眼的位置,足下一点到了低处的树干上,借力轻轻一跃,便将锦囊挂到了高处的一株枝干上。 落地站稳后,她仰头看着自己挑的位置,甚是满意。 但她没有料到的是,她这番随意的举止引起了周遭不少注视。 “看,那个挂锦囊的公子好俊啊!” “不光人长得俊,功夫也俊。” “他挑的那位置也不错,那株枝干长得多好,他定是精心挑的,可见是个重情之人,他夫人可真有福气……” 君离洛将周围的话听在耳中,一时无言。 宋云初:“……” 庙会上这么热闹,她方才压根没想到自己会引人注目。 其实在她挂锦囊之前,旁人也没注意到她,大家都各忙各的,只怪她考虑不周,施展了轻功,可不就太醒目了么。 身后,君离洛轻飘飘地道了一句:“显眼包。” 宋云初无奈之下,再次施展轻功将自己挂的那只锦囊取了回来,而后快步离开了现场。 君离洛说得不错,她方才太显眼了,万一有人对她好奇,偷拆了她的锦囊窥探她和君离洛写的祈愿……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种东西还是别留在大庭广众下了。 等走远些了之后,君离洛问她道:“这锦囊现在该如何处理?” “不过是个仪式感,今天不挂,改天挂也行啊,等下回有空,挑个没人的时间悄悄挂上去就好,先放我这儿吧。” “放你那儿倒是可以,但你别偷看。”君离洛道,“听说心愿被偷看就不灵了。” “我才不会做偷窥的事呢。” 申时之后,庙会的热闹逐渐散去。 宋云初与君离洛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一会儿经过瑞和堂的时候停一停。”宋云初吩咐白竹道,“之前买的那批花茶都喝完了,听说江小姐那儿又有了新品,我再去买一些。” …… 茶香萦绕的房屋内,江如敏坐在梳妆台前,轻抚着桌面上的那支青玉洞箫。 这是五日前,上官祁赠与她的临别礼物。 上官祁曾说,北辰国有储君,他也无心朝堂,他在异国逗留久不归国,自然惹得国君不愉快,但对于储君而言,倒是件好事。 放眼各国,储君忌惮亲兄弟是常有的事,若兄弟总不在跟前,四处游山玩水,自然也就不用去忌惮了。 可他终究是异国之人,总有回去的那天,五日前他收到了来自北辰国的书信,信上提起他母妃病了,一双儿女都不在身边难免孤寂,他便收拾了行囊准备回国侍疾,临行前特意带了这支箫来和她道别。 “如敏,我要回北辰国了,我母妃近日身子不适,我得回去照看她。” “原本还想等思贤堂建好,看看你给学生们上课的模样,今年大约是没机会看了,将来若有机会,我再来看。” “这支洞箫是我一直带着的,手感与音色都极好,便留给你做个纪念。” “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不会忘了有你这么一位……知己。” “如敏,珍重。” 思绪回笼,江如敏拿起洞箫放置唇边,吹起了曾经与上官祁合奏的那首曲子。 悠长的箫声在空气中荡开,缓徐低回。 知己么…… 如果他不是北辰国人,他们或许不只是知己。 可惜许多事情没有如果。 一曲毕,江如敏听到了敲门声响起—— “小姐,陛下和宁王殿下来了,殿下听说您又制了一些新品的花茶,他很感兴趣。” “就来。”江如敏把洞箫放回桌上的长盒里,轻轻盖上。 她随芍药下楼来到了前院,迎春已经给君离洛和宋云初沏上茶了。 江如敏向二人施了礼,随即转头吩咐芍药,“把那些新品每样都拿出十盒来,分成两份,给陛下和殿下带回去试试。” 宋云初笑道:“一来就有好东西拿,真叫人不好意思。” “殿下说的哪里话。” “其实我今日过来,还有件事想问问江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如敏闻言,便把宋云初带到了后院。 “那个……之前听你说过,你在一位道长手中得到了一盏天愿灯,那盏灯现在可还在?” 宋云初记得,原著里那盏灯只出现了一回,就是男女主发糖的道具而已。 虽然那段剧情让人看得挺闹心,但值得欣慰的是,无论在原著还是在当下的世界,那盏灯都实现了江如敏的愿望。 托江如敏的福,她的运气比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好了许多。 她原本琢磨着,天愿灯是专属江如敏的机缘,甚至有可能只是个一次性道具,其他人的心愿实现概率不大。 毕竟主角光环这种东西,不是每个人想沾就能沾的。 但……万一有希望实现呢?反正试一试总不亏的。 没能挂在姻缘树上的那个香囊,拿去给天愿灯烧了也行。 “在的,我一直放供桌上呢。”江如敏应道,“殿下是想借它来祈愿吗?” “我的确是想试试。” “那殿下随我来。” 江如敏其实不认为天愿灯有多么神通广大。 虽然当初对着天愿灯祈愿,真就把失踪多日的宋云初给盼回来了,但她更倾向于是君离洛与宋云初二人鸿福齐天。 因为她之后又进行了别的祈愿,都未实现。 她也明白人不能太异想天开,如‘世间太平,永无战火’这样的心愿,完全不切实际。 别说小国,哪怕强国也有可能在历史长河中湮灭。 再比如,她已经有神医之名了,但她若说希望自己百毒不侵、能起死人肉白骨,也是妄想。 所以她尽量让自己的祈愿听起来不那么荒诞。 她盼她能流芳百世,受后人赞誉。 她也盼遇一知心人,心甘情愿追随她。 她盼她的伯乐宋云初权倾天下,青史留名。 她盼君天逸恶有恶报,早日升天。 她盼的太多了,有些需要时间来见证,但有些目前毫无苗头。 上官祁是友国王爷,她不能强留,或许她的命定之人还未出现,也可能不会有,总之对于姻缘二字,她宁可不要,也不能将就。 而君天逸……这人恶事做尽,死不足惜,但不知为何,运气总是不差,哪怕他把自己弄得一败涂地,人人喊打,他终究还是活着的。 也不知他如今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窥探着她们这些明处的人,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有可能生事。 若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为何还让他遗祸人间? “殿下,这就是天愿灯。” 江如敏把宋云初带到供桌前,点燃了那盏油灯。 望着油灯燃起的火苗,宋云初从袖中取出装有心愿的锦囊,凑了过去。 火苗点燃了锦囊的一角,宋云初将锦囊放入香灰盆里,目睹着它被火焰燃烧殆尽。 二人回到前院,又坐下来喝了几杯茶,眼瞅着天色不早了,宋云初与君离洛起身告辞,回了马车上。 二人一路闲聊,很快便到了宁王府外。 “我回去了,你回宫路上慢些。” “嗯。” 【阿洛今天穿的这身衣服,还怪好看的。】 听到宋云初心里的嘀咕,君离洛转头看她,唇角微扬,“你喜欢这个样式?回头也给你做几身。” 宋云初欣然应允,“甚好。” 她下了马车,目送着马车离去,发出一声轻叹。 果然不能指望那破灯。 女主的专属道具,哪里能让旁人蹭。 第340章 何处觅佳人 宋云初回了屋,才喝下一口热茶,守卫便来禀报—— “殿下,秦司阶求见。” 宋云初放下了茶盏,“把人领来大堂。” 言罢,她起身走向大堂。 秦慎的来意,她大致也能猜到。 “末将参见宁王殿下。” 宋云初落了座,望着眼前的年轻人,“你伤势未愈,坐下说话吧。” “谢殿下。”秦慎坐下之后,开门见山道,“不知殿下可曾听钟校尉提起过,霍尚书半夜派人来袭击末将,是她与红莲姑娘救下了我。” “末将不过是个六品小官,自知没有多大的能耐,仅有一身粗浅功夫可供殿下驱使,若殿下今后有什么需要末将效劳的,末将定当尽力。” 宋云初闻言,笑了笑:“秦司阶今日来投诚,可是想报复霍大人?” “殿下言重了,末将没想报复谁,只求自保而已。” 秦慎望向宋云初,目光坦然,“末将虽然是武试魁首,但仅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微薄,既然没有以寡敌众的本事,想独善其身便很艰难了,末将如今的官衔虽小,但我绝不愿止步于此,如若殿下觉得我可用,末将愿为殿下效力。” “本王听南燕提过你几回,她对你的印象似乎不错,既然你有心投诚,本王会考虑一番的。” “多谢殿下。” “对了,那天袭击你的刺客当中有人交代,霍尚书并不打算要你的性命,只是想把你抓去,你可知他要抓你去做什么?” 宋云初的语气颇为随意,“你这个司阶才上任没多久,便被一个二品大员如此针对,可真叫人困惑。” 秦慎垂下眼。 他在此前就猜测,钟南燕大概知道他和德妃有旧情,那么这事儿应该也瞒不过宋云初。 反正都已经被人家捏着把柄了,为了阿岚,也为了自保,他索性直接来投靠。 但——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清楚,比如他和德妃的过往。 “殿下,末将与霍尚书之间是有些私人恩怨,殿下可否不过问?此前的事末将不愿再计较了,但今后,末将定不会再任人欺负,若能为您效力,也绝不给您丢人。” 霍尚书再如何过分,终究是阿岚的生父,他或许是担心阿岚与旧情人纠缠不清,会毁了皇家清誉,玷污霍家门楣,这才着急出手,唯恐他们死灰复燃。 归根结底,他是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为了家族思量而安分守己。 “也罢,既然是你的个人私事,本王就不追问了。你回去歇着吧,你身上挨板子的伤,大约还得再休养几日,这期间本王会派些人护着你的宅子,你不必担心自身安全。” 秦慎闻言,心下稍安,朝宋云初拱手一拜,“末将谢过殿下相助。” 这边二人说着话,另一边的院子里,楚玉霓坐在树下等候了许久,总算是把出去逛庙会的钟南燕给等回来了。 与钟南燕一起的,还有胡家姐妹几人。 楚玉霓不禁感到一丝局促。 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送礼吗?还真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要不还是把胡家姐妹几人支开? 而就在他思索间,胡四娘已经看见了他,以及他左手边放着的锦盒。 胡四娘心下了然。 楚兄弟就带了一个盒子,那肯定是只给一个人的礼物,她们几个何必跟着凑热闹。 “二姐三姐,我忽然想起有件事要和你们商议,你们跟我过来,南燕啊,楚兄弟在那儿,你把咱们刚才买的东西分点给他吃吧,咱们平时也没少吃他的。” 胡四娘说着,拉上自己的两个姐姐走开了。 钟南燕倒是没多想,走向了楚玉霓,“你怎么在这?” 说着,她将手里装满点心的纸袋朝他递了递,“还热乎着,吃吗?” 楚玉霓也不和她客气,抓了一块便放进嘴里。 “南燕,我……我给你带了个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楚玉霓虽然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此时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钟南燕见他打开了手中的长盒,里头竟是一把长剑,剑鞘处镶嵌了一颗约有葡萄那么大的紫色宝石,是她所喜爱的颜色。 楚玉霓把剑递给了她。 钟南燕拿过剑的那一瞬间,便看见了剑柄上刻着的两行小字—— 玉霓何处盼佳人,南方有燕共良辰。 钟南燕怔了怔。 “这是……” “这是我亲自作的诗。”楚玉霓观察着她的神色,“你觉得怎么样?” 钟南燕将剑柄上的诗句默念了一遍,心道一句:还挺顺口。 没想到这小子还会作诗呢。 只是……把他们二人的名字都写进诗句里,似乎是带着某种暗示的意味? 寻常友人不会拿名字入诗,有情人才会如此。 想到这儿,钟南燕心中划过一丝奇异的感觉。 楚玉霓见她不说话,心里有些没底。 “是不是我这诗写的不好,还是这把剑你不喜欢?” 钟南燕回过神,将剑抽了出来。 银白色的长剑泛着冰冷光泽,重量与长度都刚刚好。 不过,剑好不好用?还得试过才知道。 于是她转身来到了空旷处,练起了平日里她最熟悉的招式。 一道道剑花挽起,回旋间行云流水,楚玉霓的目光紧随着她变化莫测的身影,脸上浮现赞叹之色。 在武艺这方面,他或许是追赶不上她了。 但……正如殿下所言,他若是不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将来难免要留下遗憾,也许南燕不一定非得找个比她厉害的呢? “真是把好剑。”钟南燕站定之后,举起手中的剑细细端详,弯指在剑身上轻弹了一下,听着长剑发出的清脆声响,颇为满意。 她问楚玉霓道:“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千宝阁拍卖会上抢的。原本打算留着自己用,但后来想了想,我这剑术也不如你啊,好剑放在我这儿是有些浪费了,不如给你用。” “拍卖会上抢的,那应该很贵了?” “你管它多少钱呢,你只需说,你喜不喜欢?” “是挺趁手的,比宋大哥给的剑好用。” 钟南燕说着,又看了一眼剑鞘上的紫色宝石,“这宝石是你买来时就带着的,还是你另外镶上去的?” “剑鞘是另做的。我看你平日里买衣服首饰都喜欢挑紫色,便想着你大概也会喜欢紫色宝石,既然要送东西,不得送到人的心坎里么?” “那这剑柄上的诗……” 钟南燕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是何意?” “前半句,玉霓何处觅佳人,说的是我在苦苦寻找一位意中人,后半句,南方有燕共良辰,意思是……” 楚玉霓轻咳了一声,目光有些闪躲,但转念一想,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怕什么?眼下可不是他胆怯的时候。 “希望将来所有的良辰美景,都有南燕与我一起共度。” “你不总说我是你的小跟班么?这话我认了,我可以一直跟着你,陪着你,但像我这样的小跟班,你可不能再找第二个了,做人得专一,不能三心二意。” 说到后头,楚玉霓定定地望着钟南燕,“我的心意,我已告诉你了,现在到你回答,你觉得我如何?” 钟南燕静静地望着他片刻,随即抛出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问题,“你之前不是喜欢如敏吗?” 楚玉霓:“……” 那都多久前的事了! 他从前的确对江小姐有过好感,可他早就已经放下了,如今南燕又提起江小姐,真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你当初喝得酩酊大醉,哭天抢地,说什么……苗条淑女,君子好逑,还说什么,当初就该多读点儿书,江小姐没准就能看上你了,这些我可听得一清二楚。” 钟南燕冷哼一声,“有宋大哥为证,你别想否认。” “我没想否认,从前我的确很关注江小姐,觉得她温柔善良又好相处,这你也不能否认的吧?你和四夫人不也经常找她玩么?如果江小姐她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们又怎么会愿意跟她来往。” “这倒是……”钟南燕没得反驳。 她若讨厌一个人,绝不会愿意跟对方来往。 不得不承认,江如敏是她见过最好说话的人,有时她都难以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脾气那样好。 江如敏对身边的朋友们都相当大方,她研制出的所有养颜膏药,都愿意第一时间分给大家用,别家做的远不如她的好。 她们这些与江如敏来往的人,人手好几瓶养颜膏,且由于配方里含了珍稀药材,这些养颜膏的产量很有限,江如敏都不打算拿出去卖,说是只够自己人用。 做江如敏的朋友,实在是太舒坦了。 如她这样对待朋友极为用心的人,哪会不招人喜欢。 所以……楚玉霓从前会喜欢江如敏,也是正常。 “看吧,你们也都觉得她好,与她相处,总会令人觉得轻松,这也是我从前对她生出好感的原因,但之后我明白了,我与江小姐只能做寻常朋友,用殿下的话来说就是,趣味不相投,有许多事都聊不到一起。” “我可以向天起誓,我对江小姐早就没有任何想法了,如今我眼里的人就只有你,你也别揪着我的往事不放了,真要论多情,我可是远不如你,你从药王谷出来之后,每天都在看俊男,这眼睛就没停过。” 楚玉霓说着也来劲了,“最近你又总和那姓秦的来往,还叫我帮你约他,你自己倒是开心了,一点儿都不管我的死活。” “我怎么就不管你死活了,你在今天之前有说过你喜欢我吗?” 楚玉霓瞪眼,“我没说,你真就一点儿感受不到?” “没说出口的情意,我为何要知道呢?没准要被人以为我自作多情。” “那我现在说出口了,我还给你写情诗了!这够直白了吧?” 钟南燕垂下眼,摩挲着手里的剑,略一思索后,抬头看楚玉霓,“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如今我还不能接受这礼物,你拿回……” “我送出去的礼,从不收回!”楚玉霓飞快打断她的话,“不过是件小礼物,又不是聘礼,无论你接不接受我,这礼都不必退回来,就当是友人之间的馈赠吧。” 话音落下,楚玉霓飞快跑开。 只要他跑得够快,就不会听到更多拒绝的话。 他似乎……又一次在情感上受挫了! “诶?”钟南燕反应过来时,楚玉霓已经跑得老远了。 她的视线回到了手里的剑上,挑了挑眉头。 不觉间,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晚饭时,宋云初见钟南燕有些心不在焉,问她道:“看你似乎不太有胃口,怎么了?” 钟南燕也没打算瞒她,将靠在椅子边上的佩剑递给她看。 宋云初看到了剑柄上的题诗,瞬间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小楚写的这诗……”宋云初顿了顿,道,”还挺押韵。” “我也觉得读起来蛮顺口。”钟南燕用筷子来回拨动着碗里的米粒。 “所以你和他……” “做我们老钟家的女婿,是必须要经过我老爹认可的。” 钟南燕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这许多年的快活日子都是老爹给的,尤其离开药王谷之后,见了这么多的人情世故,更觉得有个好爹是多么不易,这世上没有人比我爹更重要了,只有被我爹认可的女婿,我才能要。” “晚些我写一封信,让雁儿传回药王谷,我爹在谷里待了这么久,出来逛逛也好。我和楚玉霓能不能成,还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宋云初闻言,面上泛起一丝笑意,“所以你也是挺喜欢小楚了?” “自从我出谷之后,一直得他照顾,身边这些人里他是对我最好的。其实他除了打不过我之外,其他都还不错……” 钟南燕说到这,扬了扬唇角,“给他个机会也无妨,若他以后的表现不让我满意,换个人就是了。” 她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但楚玉霓和其他人的确不一样。 他看她的眼神和师弟们一样真诚,他又一直大方,一惯会哄人高兴。 今儿这诗……写得也算不错。 “既如此,我让人收拾一间院子给药王。”宋云初道。 药王出谷……正好,有一事或许可以请他老人家相助。 第341章 药王出谷 翌日午间,司连婳带着西凌国皇帝的回信面见君离洛。 “我两次陷入危险,得贵国宁王与江小姐相救,心下很是感激,父皇也在回信中表达了谢意,并且应允了平分宝库一事,如今只需将我们双方的宝图合并,便可依照图上指示寻找宝库的具体位置。” “我们西凌国的人马已经准备齐全,他们会驻扎在边境等着与我们会合,寻宝的路上未必会平稳,为防止他国的宵小之辈袭击,请陛下也派遣作战经验丰富的武将与我们同行。” 御案后,君离洛看完了西凌国皇帝的回信,接过话,“那么朕就指派叶将军和赵将军,与贵国同去。” 叶赵二人皆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平日里又无甚交情,此次同去执行任务,既是合作、也是互相监督。 赵将军的忠心不用质疑,叶将军虽与云初不和,但若是要他为朝廷效力,他会很乐意。 “请公主回驿站再等候一日,朕立刻传旨下去,让他们二人尽快整理好人手,明日便可出发。” …… 一晃眼到了日落时分,宁王府也迎来了一位贵客。 “老爹你看,这就是宋大哥的府邸,是不是特别气派?” “在出谷之前,我以为我住的那地方就已经够宽敞的了,没想到出来之后,这些人的地盘一个比一个大。” “还有这里的酒菜,也比咱们那儿的好吃,我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也就才吃了附近这几条街上的美食,更远的还没尝过,要不明后两天我跟人换个班,带你出去逛逛吧?” 钟南燕说得眉飞色舞,药王却是白了她一眼,“咱们药王谷里多自由自在?还有那么多人供你使唤,你倒好,在这外边当起官来了,还只是个六品,陪我逛街还要专门跟人换班?那改天是不是还得补回去?” “其实不补也行。”钟南燕小声道,“这里面都是有门路的,只要肯花银子让休息的人来替,之后就不用再补了,偶尔来这么几下不要紧,若有人问起来,就说我身子不适,或者说我回乡探亲了,反正我是宁王的义妹,这点儿小事很好处理的。” “可以啊,都学会花银子偷懒了,还学会什么了?” “那我学的东西可多了,比如这俗世的人情世故,我基本上都懂了。你别看这六品官不大,你得明白,宁王阵营的人,哪怕官再小,出门在外也是有几分体面的,况且我可是本朝唯一的一个女武官,你不觉得我很厉害么?” “得了,你自己高兴就行了,我看你这新鲜感能持续多久。”药王轻哼了一声,“你在信上说,那姓楚的小子对你有意思,他人呢?” “他又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要来,我已经派人去他府上通知了,他应该很快就过来。” 钟南燕说话间,已经把药王带到了自己的住处,向他展示楚玉霓送的佩剑。 “老爹你看这把剑,是他送给我的,特别趁手,上边这颗紫色宝石,够大吧?这剑柄上还有他给我题的诗,您看看。” 药王瞧着剑鞘上的紫色宝石还算满意,可当他视线落在剑柄处的题诗时,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情诗啊,有他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念起来朗朗上口,我觉得还行……” “这叫还行?!”药王拔高了声线,“三岁小孩写的都比他强!” “你这就是胡搅蛮缠了,三岁的孩子连字都认不全,能写什么诗?你从前不是还挺希望我给你找个女婿吗?真找了,你又不乐意。” “我总觉得那小子缺了些机灵……” “太机灵有什么好的?万一算计我呢。” 父女二人正说着话,忽听身后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药王前辈来了。” 药王转过头,望着缓缓走来的宋云初,轻叹了一口气。 多俊俏的年轻人啊……怎么偏偏就是个女娃呢。 要是个男人该多好!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女娃能混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也着实是令人惊奇。 花老弟若还在世的话,也会因此而自豪吧? “前辈您的住处,就在南燕对面那一间,若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吩咐下人便是,您难得出谷,这几日便让南燕多陪陪您,至于她的差事,我会安排人替她。” “好好好。”药王捋着自己的胡子,笑弯了眉眼,“就知小宋你周到妥帖,南燕在信上说,她练到了飘渺真诀第四式?真是多亏了有你的教导,为了答谢你,我给你带了些新制的丹药。” “前辈客气了。”宋云初笑道,“南燕的功夫能有进益,是她自己天资聪颖,她若没有天资,我即便是再辛苦教导也无用。” “诶,不管怎么说,这里头都有你的功劳,反正我给你带的礼你得收着,不许推辞!” “老爹,你们先聊着,我去方便一下。”钟南燕见二人聊得高兴,迅速找了个借口开溜。 这个楚玉霓在搞什么!磨蹭了这么久,还不过来见她爹。 该不会是怯了,不敢来了?若真如此,她要他好看! “这丫头,才和我说茅房在后面,这会儿就往院子外面跑,肯定是找那姓楚的小子去了。” 药王望着钟南燕远去的背影,重重冷哼了一声,“我都到这大半个时辰了,那小子还不现身,当真没诚意!” “小楚不是怠慢长辈的人,南燕昨日给您传信,您今日就来了,打了小楚一个措手不及,他这会儿多半忙着给您准备礼物,毕竟您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在这方面总得用心。” 药王闻言,脸色略微缓和了些。 此刻四下无人,宋云初便朝药王低声道:“前辈,我想向您打听一种药。” “什么?” 第342章 无需你承担 “姓楚的!我在宁王府里等你半天了,你竟然连家门都还没出!” 装潢华丽的室内,楚玉霓正将眼前的箱子盖上,便听得身后响起一声呵斥。 钟南燕望着眼前的人,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她派人来捎口信快有一个时辰了,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够他酝酿说辞吗? 他平时不挺能说会道的么? 楚玉霓当即转过头,“你怎么过来了?我正要去呢!不过也好,你来看看,这些东西前辈会不会喜欢。” 楚玉霓说着,便把钟南燕拽到了三只箱子前。 “你爹忽然过来,我这实在也没准备,不知道他具体喜欢什么,我是费尽脑浆,暂时想出了这些。” 见楚玉霓把一个个箱子打开,钟南燕的气焰顿时降了下来,转变为惊诧。 “你这些是……” 聘礼? 可他还没得到老爹的认可呢。 “见面礼啊。”楚玉霓道,“去见你爹,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况且他老人家是世外高人,若是只带金银财宝去,怕他会觉得我敷衍,我仔细想了想,我准备的这些他未必都喜欢,但总有几样能看得上。要不你再帮我想想?” 他昨日给南燕送剑,南燕并未接受他的心意,还说要把剑还给他,换做任何人面临这种情况,都会以为是被拒绝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南燕今日派人捎了口信过来,说是药王出谷,让他赶紧去见一见,只有得了药王的认可,他们才能有希望在一起。 原来南燕并不是对他毫无感觉的。 南燕自小没有母亲,被药王护着长大,她自然将父亲视作心里最重要的人,如今在外要谈感情,向父亲报备也是合情合理。 “不用再想了,这些够多了,咱们赶紧去吧。” 在钟南燕的催促下,楚玉霓叫人把箱子抬上了马车,去往宁王府。 …… “前辈喜欢喝什么茶?雨前龙井还是君山银针,这儿还有三种花茶,您都试试。” 宁王府大堂内,宋云初招呼着药王喝热茶。 药王随手拿起了一杯,才饮了一口,便听到白竹过来向宋云初汇报,“殿下,楚校尉让人抬着好几只箱子过来了。” 宋云初眼中浮现笑意,转头道:“看吧前辈,我说什么来着?他迟迟不来见您,定是忙着准备见面礼。” “听说这小子家境富裕。”药王语气平淡,“可我的燕儿也是金尊玉贵,寻常俗物又岂能打动我。” 两人说话间,楚玉霓已迈进了大堂。 “晚辈楚玉霓,见过药王前辈。”楚玉霓朝药王恭敬地行了个拱手礼,而后道,“此前不知前辈要来,手里也没个准备,方才匆忙准备了一些见面礼,这才耽误了时间,还望前辈莫怪……当然了,您是长辈,我是小辈,您要怪罪我也受着,但还是请您先看看我给您的见面礼。” 楚玉霓说着,命身后的下人将箱子揭开。 “晚辈知道您不喜欢俗物,但您既然出谷了,南燕肯定是要陪着您出去逛的,这外界大多都是俗人,您在山野间的装扮,他们不懂得欣赏,所以我给您置办了几身行头,南燕如今是有官身的人了,出门在外较注重体面,所以,您若是打扮得贵气些,南燕也有面子您说是不是?” 对于这一点,药王无法反驳。 他身上的衣着的确很朴素,毕竟常年居住在山野间,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可如今出来外界了,有人愿意给他置办行头,他当然没意见。 事关燕儿的体面,这小子也算会考虑。 “这一箱,是各式各样的美酒,南燕说过,她的酒量是您培养出来的,所以晚辈大胆猜测,南燕喜欢喝的酒,您大概也会喜欢。” 药王闻言,并未多说什么,视线看向了第三只箱子。 这只箱子里放了六个竹筐,也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 “最后这箱……寻常人见了或许会害怕,但晚辈斗胆猜测,您大概是会喜欢的。”楚玉霓道,“这六筐分别是毒蛇、毒蝎、蜈蚣、蟾蜍、壁虎、还有几只黄金箭毒蛙,这毒蛙比其他几样罕见,时间紧迫,所以没能给您装一整筐。” 药王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原以为这小子只会准备些金银财宝…… 他竟然能想到送他这些毒物? 宋云初喝茶的动作也顿了顿。 好家伙,五毒俱全啊…… 这些毒物到了药王这儿,全是可用资源。 “晚辈知道您在药王谷里有炼丹的习惯,若是您这次出来有打算多待几天,或者小住的话,您把您需要的东西列个清单,我让人给您全备上,至于欠缺的药材……江小姐的瑞和堂那里肯定都有,您需要什么就尽管买,全记我账上。” “……” …… 天色渐深,康王府内四处掌灯。 “王爷,不好了!咱们安插在攸州王家的人传信过来,说是王家昨日前半夜忽然被人搜了府,衙门的人发现王家有许多钱财和账目对不上,就把他们家主以及所有沾手了生意的人都带走了。” 听着手下人的汇报,康王面色骤变,当即站起了身,“他们可有查到无忧丹?” “这东西他们从来不会放在府里,其实他们藏匿钱财也还算隐蔽,可当官差去搜的时候,竟有下人当场跳出来,说是府中有好几处地窖和密室,这可把王家的人都给惊着了,官差搜到了一个地窖,果真发现里头藏着好几箱钱,其他地方还未发现,王家的人也不承认。” “这些蠢货!”康王怒斥道,“连钱财都藏不好!” “王爷稍安勿躁,这些商贾们都是有咱们的眼线盯着的,若他们不慎暴露,咱们的人定会设法灭口,贩卖无忧丹是死罪,他们不敢轻易承认,他们自然懂得编造说辞先扛几天。” 康王愤怒过后便冷静了许多,毕竟事发地隔得远,此刻着急也无用,他很快思索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王家为何会忽然暴露? 情报上说官差是半夜去搜的,半夜是休息时间,他们在这个时辰出动只有一个可能,便是接到了检举,事关无忧丹,他们不敢怠慢。 王家不光被人检举,还被人泄露了藏钱位置,乍一听像是有人刻意针对王家,可要是往细了想…… 他这个最大的卖家都已经在君天逸那边暴露了,那么君天逸能查到他手下的几家商贾,似乎也不奇怪。 “本王就知道那个逆贼不会善罢甘休!他是想借此告诉本王,他随时都能给本王添堵吗?” 君天逸此前的目的毫不遮掩,就是想利用他的人力与财力对付宋云初。 他也给君天逸面子了,花费三万两聘请杀手,奈何那些人不中用。得知行刺失败的那一刻,他就猜到自己接下来大概还有麻烦。 为了防止将来一再被胁迫,他都起了金盆洗手的心思,他已经让手下的人去告知各地的商贾,立即停了无忧丹的生意,专心做自己原本的买卖就好。 可即便是这样,也没能阻止王家的暴露。君天逸所知的,远比他想象的还多。 想他堂堂康王,竟然被一个反贼戏弄至此! “王家那些人要抓紧时间灭口。本王倒要看看,那逆贼接下来还想耍什么花招。” 君天逸既有心要利用他,暂时就不会把他逼至绝境,只要他这边的人尽快将手里的生意回归正途,再把那些额外的财产转移到安全处,将来即便再被告发,也无需太担心。 只要证据不足,官府的人便不能随意定罪。 …… 翌日,小雨淅淅。 兴德宫内,德妃倚靠在窗台处,望着窗外树梢上的积水一滴又一滴地敲打着几扇芭蕉绿叶,久久不曾收回视线。 “娘娘,您午膳都没吃多少,奴婢给您做了您爱吃的糕点,您用一些吧。” “放着吧。” 宫女放下了糕点,望着德妃静谧的侧颜,轻叹了一声。 自从娘娘从霍家回来之后,就时常一个人坐着发呆,夜里连觉也睡不安稳,尤其前几日从钟校尉口中听到秦司阶遇刺一事后,更是茶饭不思。 就连从前喜欢打的麻将也不爱打了,面对其他娘娘们发来的邀请,都以身子不适为由推脱了。 “娘娘,秦司阶那边如今应该是安全的,不光他自己会防备,钟校尉那边也乐意帮他,老爷应该不会再下第二次手了,即便他要下手,也未必会成功。” “况且,这都好几天过去了,老爷派人行刺秦司阶的事也没泄露出来,兴许是秦司阶看在您的面子上,不愿和老爷计较这一回,您就别太忧虑了。” 德妃岂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遇刺一事,秦慎若真计较起来,她父亲那边未必能逃脱责任。 当初她迫于无奈放弃了他,如今父亲又对他百般刁难,若换作旁人早该记仇了,可他就是不记这个仇,不给自己讨公道,只为帮她保全霍家名誉。 她心里愧疚难当,可她身为后宫之人,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得不思索,父亲之后是否还会对秦慎出手?秦慎能宽恕一回,总不能再宽恕第二回第三回,以秦慎如今的处境,最好的选择是投靠宁王,如果父亲不懂得退让,执意与宋党作对,那他和秦慎总有一日会变成真正的对立方。 届时,或许真的就不死不休了。 思及此,德妃心里漫上一阵无力。 “娘娘。”有宫女从殿外进来禀报,“陛下身边的顺公公过来传话,陛下传您去长乐殿一趟。” 德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陛下一向与她们不来往,如今传召她……也不知是为了何事。 会与霍家有关吗? 她起身走向殿外,随前来传话的小顺子去往长乐殿。 但奇怪的是,小顺子没把她带进正殿,而是带去了偏殿外。 “娘娘,你自个儿进去吧。” 德妃进了偏殿,嗅到空气中浮动的清雅茶香,她一抬眼,就看见了屏风后坐着的人影。 她正要出声,对方却先她一步开了口,“德妃娘娘来了?” 这声音让德妃惊了惊。 屏风后的人竟不是陛下,而是宁王。 她几步走到了屏风后,就见宋云初倒了杯茶推给她,“这仙芝竹尖的口感甚好,娘娘尝尝。” 德妃上前一步落了座,“小顺子前来传话,说是陛下要见本宫,怎么会……” 宋云初道:“因为臣是外男,不能私见妃嫔,那就只能借陛下的名义请娘娘过来叙话了。” 德妃:“……” 这世间大概也就只有宁王敢说出“借陛下的名义”这种话了。 “那么宁王殿下,想与本宫谈什么?” “娘娘此前派人传递消息给我报信,宋某记着这个人情,娘娘有多少心酸与无奈,我也略知一些,秦慎已向我投诚,我瞧他是个有实力的人,也是个重情义的,打算接纳他。” 德妃垂下眼,拿起桌上的茶杯,“秦司阶与本宫……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们有各自的职责,今后也会安分守己……” “霍尚书要力争上游,得靠他自己的本事,娘娘已尽力了,何必因为‘职责’二字苦了自己一生?” 宋云初望着眼前的人,“娘娘应当明白,眼下无论你如何懂事,如何努力,你都无法再给霍尚书带来任何助益,凡是企图打压宋党的人,我不会允许他们有任何上升的机会,只要有我宋云初在的一日,宋党必不落下风。你父亲在朝堂上不如意,只能赖他自己,无需你来承担过错。” “难不成你还要对他言听计从,一再压抑自己,让自己陷入两难之地?秦慎和他,你无论向着谁,都免不了痛苦。” “殿下竟会与我说这些。”德妃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便是苦笑,“其实我从来都没得选,我这个小女子,也从来都改变不了什么……” “你有得选。” 宋云初朝她淡淡一笑,随即从衣袖口袋内取出一个小盒递给她。 德妃不明白她的意思,拿过小盒打开一看,里头是一颗淡红色的药丸。 “这颗药丸,可助娘娘摆脱当下的困境。” 宋云初定定地望着对面的女子,“只要这宫中没了德妃,霍尚书与秦慎便不会再相斗。” 第343章 德妃殁了! 辰时的日光打在窗外摇晃的树叶上,绿油油地泛着暖暖的光。 装潢雅致的寝殿内,一抹杏色身影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 忽听吱呀一声,有宫女端着水盆毛巾入了寝殿,走至床前,“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德妃平日里都是这个时辰起来洗漱用早膳,宫女们也都服侍惯了。 但此刻躺在榻上的德妃面色苍白,满头虚汗。 宫女吓得连忙跑了出去。 “娘娘病了,快传太医来!” 不多时,林院使前来替德妃诊脉。 宫人见他探了脉象之后,脸色凝重,“娘娘脉息微弱,情况可是不妙,速去准备参汤来!” 德妃病倒一事很快传遍宫中。 淑妃、丽妃、珍妃闻声赶来时,德妃已虚弱到不能言语,靠参汤强撑精神。 君离洛与宋云初原本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听闻德妃病重也迅速来了兴德宫,君离洛下令今日所有当值的太医前来会诊。 “表姐,表姐你别吓我,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今天怎么就成这样了……” 珍妃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满脸的焦灼不安。 君离洛询问病榻前的林院使,“德妃究竟是何病症?” “启禀陛下,德妃娘娘的病,应是多日忧思伤肝,气血郁结所致,且……娘娘求生欲不强,参汤喂到口中也不愿下咽,宫女们费了好些劲才让她喝下一些。” “那你们可有办法医治?” “这……” 就在二人交谈间,身后响起宫女的惊呼声,“娘娘!” 林院使转头一看,德妃已闭上了双眼。 他当即上前号脉,而后无力地收回了手,转身向君离洛汇报,“陛下,德妃娘娘……殁了。” “你胡说!”珍妃厉声呵斥,“她身子骨一向好,从来没也落过什么病根,这好好的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定是你们这些庸医胡乱诊断!” “你们赶紧想办法让她给我好起来,否则本宫跟你们没完!” “娘娘,臣已尽力了,虽说德妃娘娘从前没有得过恶疾,但过度忧思,抑郁成疾也是会要人性命的。臣一早便询问了德妃娘娘近日的饮食情况,宫女说她自打从母家回来之后,便茶饭不思,就连夜里也不得好眠,而她一直不愿传太医来看,直到今日才……” “满口胡言!她之前总跟我们一同玩乐,哪里就抑郁成疾了!”珍妃不愿信林院使的说辞,情绪分外激动。 “珍妃姐姐,陛下面前不得放肆。”淑妃上前握住珍妃的胳膊,“德妃姐姐这几日,确实都不与我们见了,就连我昨日想来探望她,也被她的宫女打发了回去,或许林院使所言是真。” “我不信,这不可能……” 珍妃低喃着,随即奔至德妃床前探她的鼻息。 她依旧如往日那般恬静美丽,却也是真的毫无气息。 “表姐,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你走了,这以后的日子我可怎么熬呢,表姐你醒醒吧,你以后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再也不跟你犟嘴了……” 珍妃说着便泪如雨下,到后来竟哭晕了过去。 君离洛命人将她带到偏殿去休息,随即叹息一声,“将德妃殁了的消息通知她母家,让他们再来看她一眼。” 噩耗传到霍家时,霍尚书才下朝到家没多久。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与霍夫人火速赶往宫中。 当他来到兴德宫中,见到躺在塌上的人时,脚下晃了晃,几乎都站不稳。 不会的…… 岚儿的身体明明一直都挺好,怎么会…… 霍夫人几乎哭成了泪人,当她从太医口中知晓德妃的病症时,转头怒视霍尚书。 一向温婉和善的她难得变了脸,冲着霍尚书骂道:“都是你害的岚儿,都是你!” “她从小就懂事,可你对她总那么严厉,你这个做父亲的为什么不能对她好一点?她不愿做的事,你又为何一直逼她做!如今她走了,你满意了吗!” “夫人!”德妃的贴身宫女连忙上前扶住她,安抚道,“夫人,即便您很伤心,也不能这样大声喧哗,您这样……德妃娘娘也会不安心的。” 虽然陛下已经不在这儿了,但有些话还是不应该说。 霍夫人宣泄了之后,不再看霍尚书,而是跪坐在了床榻前,泣不成声。 霍尚书犹如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了地上,一言不发。 岚儿…… 他只是如同许多父亲一样,望女成凤。 他从未想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有一天竟会发生在他身上。 岚儿是那样出色的高门贵女,姓秦的小子哪里能配得上她,她既然进了宫,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希望她一路高升,光耀门楣。 可他的期盼……竟换来了她的离去。 太医说,她临走之前没有求生欲,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这是她对他这个严厉的父亲所作出的惩罚吗? “岚儿……” 霍尚书垂下了头,泪水夺眶而出。 他忽然回想起岚儿曾经指责他的话。 朝堂局势,本就不是后宫之人可控的,他自己在朝堂上不得意,便把气撒在女儿身上。 若早知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他绝不会给她施压。 可惜……如今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 午后,宋云初从御书房离开,走到中途,便看见前方的宫墙下站着一人。 那人一身羽林军服饰,正朝着她走来,俊逸的面容紧紧绷着,她隐约能看见他眼底一片血丝,似有难以抑制的波涛涌动。 “宁王殿下。”秦慎开口,带着喑哑的气声,“可否借用您一些时间?” 宋云初自然明白他此刻的心情,朝他道:“边走边说吧。” 话落,她转了个方向,朝不远处的安福殿走去。 安福殿是节时烧香祈福所用,这段路平时少有人走动,正是说话的好地段。 “殿下聪明绝顶,必定知道末将悲伤的原因。末将想问一问您,今早德妃垂危之际,您与陛下是否也在现场?” “不错,陛下与本王听到了宫人的禀报,匆忙赶去,当时德妃已经没剩多少气息了。” “那么依殿下之见,此事可有蹊跷?” 听秦慎这般询问,宋云初脚下一顿,“此话何解?” “听说德妃从被宫女发现出不对劲,一直到她咽气,期间过了一个多时辰,她竟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您不觉得奇怪?” “太医得出结论的时候,本王就站在旁边,太医说德妃是过度忧思伤了肝脏,加之气血郁结,她自己也没什么求生的意志,便是神仙在世也救不了她。” “不会的,她不是那样脆弱的人,她不会因为愁绪就放弃性命。” 秦慎笃定道,“她看似文静柔弱,实则心思沉稳细腻,她一心记挂着家人,怎会生无可恋?况且霍家最近也没发生什么事,无非就是霍尚书看我不顺眼,欲将我绑了但没成功,这事儿我都已经没再计较了,她应该明白我不会闹。” “凭我还奈何不了霍家,我已向您投诚,霍尚书也不会傻到短时间内再下手了,我与霍家明明还可以相安无事很久,哪至于让她抑郁成疾?我相信她是惜命的人,不会自寻死路,定是有人在背后下手害她!” 秦慎说到后头,语气里都是颤抖的怒意。 “殿下,末将在宫中比不得您自由,更不如您手眼通天,末将求您,能否私下帮我调查此事?我一定要知道她的真正死因!” “若殿下能成全,末将愿为您做任何事。” 相较于秦慎的激动,宋云初异常平静,“若是真有人害她,且害她的人还是你惹不起的呢?” “只要让我知道真凶是谁,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替她报仇。” “也罢,看在你如此痴心的份上,本王就帮你查一查,你自己不要轻举妄动,等有消息了,本王自然会告诉你。” “是。”秦慎接过话,随即又提议道,“殿下可从珍妃、丽妃、淑妃三人查起。” “你为何会对她们起疑?” “末将知道她们当中没有人与德妃结怨,但四妃背后的家族终究存在竞争,有些人的关系或许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像她那样温良恭谦。” “好,你先回去吧。”宋云初接过话,“回去的时候记得收敛一下情绪,别让其他人看出你过分悲痛。” “殿下放心,末将定会小心谨慎。” 秦慎朝宋云初拱手,“末将还得留着这条命为您效力,给她报仇呢,末将告退。” 宋云初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心下总算明白德妃为何对他念念不忘了。 他的这份深情,不仅能在她生前历久不衰,在她死后亦是浓烈。 …… 是夜。 秦慎独坐在桌边,望着窗外的那轮明月,不觉间湿了眼眶。 阿岚…… 本想今后不再打扰她,能偶尔远远地瞧她一眼就好。 可谁知,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他正伤怀,就听屋外响起脚步声,随后房门被人敲响,“秦司阶,殿下来了。” 秦慎迅速整理好心情,抹去眼周的泪痕。 宁王这么晚来找他,莫非是查到了和阿岚有关的消息? 他迅速去开了门,请宋云初进屋坐下。 “末将这儿有些简陋,让殿下见笑,殿下想喝茶还是酒?” “都不用,坐下说吧。” 秦慎落了座,目光定定地望着宋云初,“殿下这个时辰来找末将,是不是……” “本王的确查到了关于德妃的消息。”宋云初摩挲着手中的折扇,“只是……” “只是什么?”秦慎有些激动地追问。 “只是这个害德妃丧命的人,你的确无法撼动。就连本王也不想干涉此事,你若执意要报仇,恐怕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秦慎闻言,握紧了手中的拳头,“还望殿下明示。” “秦慎,本王得提醒你一句,你如今向本王投诚了,只要你办事得力,我便能提拔你,你的青云之路会一帆风顺,届时多得是名门淑女仰慕你。你与德妃之间本就是孽缘,如今她走了,不正好断了你的念想吗?这也算是消除了一个隐患。” 宋云初的话,让秦慎立即拧起了眉头,“殿下你——” 他心中冒起一股火,但面对宋云初,终究还是选择压下了怒意,秉着耐心解释道:“殿下,我和她不是孽缘。” “其实最初霍夫人是知情的,霍夫人不排斥我,只是霍尚书轻视我,他只想阿岚做妃嫔。阿岚说人各有志,她不愿进宫,但身为长女必须为霍家付出,我虽选择了离开,但我心里从未有一刻放下过她。” “就算她人已不在这个世上,她也依旧活在我的心里,您告诉我,究竟是谁害了她?我自己想法子报仇,哪怕玉石俱焚,我也要给她讨个公道。”秦慎字字铿锵有力。 “这样啊……”宋云初悠悠道了一句,随即低笑一声,转头望向屋外,“霍小姐果真没有看错人,如此重情义的人,本王今后用着也放心了。” 秦慎怔住。 什么霍小姐? 随着房门打开的声音响起,一抹黑色人影踏入屋内。 秦慎望向来人,眼中溢满了震惊。 来人穿着宁王府随从的衣裳,面容却是他最熟悉的。 “阿岚?!”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见她双眸里泛着泪光,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这容貌、这身形,确实是阿岚。 那么德妃棺木里的人是…… “你都说本王手眼通天了,拿个假人把德妃偷梁换柱又有何难?哦不对,这世上已经没有德妃了。” 宋云初望向几尺外的黑衣女子,淡淡一笑,“应该叫霍小姐。” “多谢宁王殿下替我想的法子。”霍岚朝宋云初道了谢,而后缓缓握住了秦慎的手,“阿慎,是我,我是阿岚。” 德妃已死,她如今是自由身,再也没有枷锁了。 她从衣袖中取出了秦慎从前送她的葫芦玉佩,“你送我的传家宝,我从来没丢过,只是从前必须躲着你,才骗你说弄丢了。” “阿岚,你真的是活的……活的阿岚!” 秦慎望着她手中的玉佩,心中的激动难以抑制。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连说话都有些不顺畅了。 “阿岚,知道你活着的人只有我吗?那……你爹娘那边怎么办?霍夫人她……” “我会告诉母亲的。”霍岚道,“殿下的意思是,他们作为德妃的亲人,总得让外人看一看他们的悲痛,方能坐实德妃之死,若我太快告诉他们,他们怎么演得下去?” “我知道母亲一定伤心坏了,好在家中还有弟弟在,母亲会振作的,至于父亲……多瞒他一段时间吧。殿下说,要给我换个新的身份。” 第344章 新的身份 “果真没有殿下做不到的事……” 秦慎转头看宋云初,感激敬佩之余,又实在疑惑,“阿岚病重的时候,那么多太医看着,你们是如何骗过他们的?” 殿下若只是收买了林院使一人,倒还说得过去,可之后皇帝下令太医院会诊,那么多人绝不可能一一被收买,暴露的风险太高。 “曾有位高人,送了本王一颗假死药。” 宋云初道,“那药一旦服下,人会逐渐虚弱无力直至沉睡过去,且气息脉搏全无,与去世的人毫无区别,三个时辰后药力会失效,而在这之前,无论多么高明的大夫来查验,都看不出破绽。” 这便是药王的本事了,他的药从不让人失望。 “原来如此。”秦慎这下安心了。 无需收买太医,就能让德妃在众人眼前去世,此招的确不留后患。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殿下说要给阿岚换个新身份,这自然是好,可无论身份怎么换,阿岚这张脸,宫里是有不少人见过的,将来若是被人看到,即便他们无法证明阿岚是死去的德妃,但心里的疑虑恐怕不会消散,万一此事传到陛下那里……” 秦慎此话一出,宋云初和霍岚纷纷开口打消他的顾虑。 “陛下不会管。” “陛下哪里记得我。”霍岚笑道,“我与珍妃是表姐妹,容貌也有几分相似,陛下或许连我们二人都分不清。再有,宫里的人即便起疑也未必敢说,你想想,若查证了德妃诈死逃脱,与旁人双宿双栖,皇家的颜面往哪放?检举者未必讨得到好处,说不定还会倒霉。” “不错。”宋云初接过话,“德妃是一群人看着在寝宫里咽了气的,这一结论永远不会更改,你把心放肚子里就是。” 秦慎闻言,不再多虑。 想想也是,少个不得宠的妃子,于皇帝而言或许无足轻重。 “殿下想给阿岚安排的新身份,还是霍家的人吗?” 秦慎猜测,若今后阿岚要与家人保持来往的话,最合理的方法便是借德妃堂姐妹的身份来用。 大千世界人有相似,尤其同一家族内,有容貌相像的两个人更说得通,且——阿岚的新身份如果是霍家女子,便可以顺理成章地继续和父母接触。 他知道她是舍不下家里人的,即便霍尚书做事过分,但霍夫人和霍家公子并无错处。 “霍尚书在家中排行老二,他有一位兄长在多年前因急病去世,彼时霍尚书才踏入官场,所以外界对这位霍家大爷知之甚少,也正因为这人留下的信息寥寥无几,便如同一张白纸,可任意杜撰。” “本王的想法是,这霍大爷有一独女,年幼时在街上走失,因其相貌与霍尚书长女霍岚极其相似,所以当霍家人偶然见到这位女子时,几乎瞬间就认定了这是自家人,便将其接回家里认祖归宗。” “此事还需霍尚书的配合,若事情成了,霍小姐今后便得改个名字,在人前称呼霍尚书夫妇,该叫二叔与二婶。” 听着宋云初的计策,秦慎颇为钦佩,“殿下思虑周全!等过些时日,我便和阿岚悄悄去见霍夫人,将实情告知她。” “嗯。”宋云初微一点头,随即站起了身,“你们的事已解决,本王也告辞了,不必相送。” “殿下对我们二人的成全,末将铭记在心,定会报答。”秦慎朝宋云初拱手一拜。 待宋云初离开后,秦慎满面欢喜地转过头看霍岚。 “阿岚,今夜之事,当真不可思议……” 秦慎说话间,握着霍岚的手又紧了几分,“我真担心一觉醒来,发现只是做了一场痴梦。” 霍岚扬了扬唇角,伸手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脸。 秦慎顿时龇牙咧嘴,“疼!” “疼就对了。”霍岚收回手,“现在还觉得是梦吗?” 秦慎伸手将她拥进怀里,“不是梦,其实我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大胆,从你进宫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不敢再抱有幻想了,能见你一面都是奢望。” 诈死、换个新身份与他在一起,他是真……没有这样的想象能力啊。 若不是今日亲身经历心爱之人死而复生的事,他哪里知道有假死药这种东西? 只能说……宁王殿下真是了不得,能做旁人不能做之事,策略更是惊人。 “阿岚,若你换了身份回到霍家,你父亲还会不会再反对我们?” “都换了身份了,还何必管他同不同意。他管女儿的事情也就罢了,难道连侄女都要管吗。” 霍岚不假思索道,“殿下方才不是说了么?以后人前管父亲母亲得叫二叔二婶了,当然了,我私下还是会管母亲叫母亲,至于父亲……他若还不对我好,我便一直管他叫叔,看他能把我如何。他若不认我也无妨,反正母亲和弟弟是一定会认我的。” “阿慎,从前我什么都听父亲的,但是今后,我想自己做主,咱们的事情,谁都不能再干涉了。” “德妃刚死没多久,咱们行事得低调,这日子一天天过得也快,德妃会渐渐被人遗忘,等和家里人相认之后,我再藏一段时间,明年年初回霍家,然后……你就去我家提亲,如何?” “好!你怎么安排都行。”秦慎应得干脆利落,眼角眉梢都是雀跃之色,“都听你的!” 二人又说了许多体己话,秦慎欢喜的心情缓缓平复下来后,便开始冷静地思索一件事。 “阿岚,虽然我的实力得到了殿下的赏识,但总不能因为我投诚了他,他就如此帮我。按理说他招揽人才,给予财物或是提拔我就行了,可我都还未立功,他就成全了我最大的心愿……这其中想必有你的参与,你是不是与他做了什么交易?” “不算交易,是我帮过他一回。”霍岚拍了拍秦慎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宁王的性子恩怨分明,父亲虽与他作对,但我助过他,所以一码事归一码事,德妃的逝去对霍家算是个打击,宁王成全咱们的同时,能让父亲收一收功利心也好,我如今就盼着他少惹事,免得将来一败涂地。” “宁王势大,地位日益稳固,你跟着他定是能挣到前程,不过你得记着,既然认准了一个上级就不要左右摇摆,更不能受人挑唆,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与你无关的切勿自作主张,宁王身上争议较多,你若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也别轻信,明白吗?” 霍岚所指的风言风语,自然是朝野间一些说宋云初心狠手辣、为人奸恶之类的话。 可秦慎却会错意了,“你指的是陛下与宁王断袖的谣言吗?这种言论我怎么会信。” “无需你提醒,我也明白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心思龌龊的人看什么都龌龊,明明是亲如手足的君臣之情,非要将其扭曲成断袖之情,那些人实在荒唐邪恶。” 霍岚:“……” 无言了片刻之后,她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总之那些不利于宁王的言论,你要懂得判断,我与宁王虽没多少来往,但我自认为能辨得清是非,他是个不错的人。” “阿岚放心,你说的我都认可,也会谨记。” …… 宋云初回到宁王府时,远远的便瞧见树下坐着一人,嘴里衔着根草,正仰头望着天际深思。 宋云初走上前,拿扇子敲了一下他的头,“装什么深沉?” 楚玉霓揉了揉头顶,叹息道:“殿下,你觉得我送给药王前辈的那些礼物,是好还是不好?” “还不错。”宋云初道,“起码对他来说都是实用的。” “可他没收啊。”楚玉霓满面愁容,“还是南燕拿了件新衣服强行给他套上,他才勉强穿着出门了,殿下您说,药王他是不是看不上我?” 对于药王的冷漠姿态,他难免发愁,想凑上去套近乎,却又怕自己太招人烦,扫了老人家的兴。 “傻。”宋云初有些好笑,“他若真的排斥你,那么无论南燕怎么强迫他,他都不会穿你给他准备的新衣裳,而是会拉着南燕出门就近买一件才对。” 说是南燕强行给药王穿新衣,实际上也是药王半推半就。 药王并非不喜欢那些礼物,只是想给未来的女婿下马威罢了。 “殿下的意思是,他老人家其实并不反感我?”楚玉霓眼中迸出一抹亮光,“那我是还有希望了?” “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宋云初挥开手中折扇,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可惜本王没有老丈人和丈母娘,否则若换了我做人女婿,肯定比你们这些脑子不会转弯的傻小子强。” “傻又如何?有殿下栽培,定会日益聪明!” 楚玉霓说着便站起了身,“我再去试探试探!” 且看看药王他老人家在面对五十年的陈酿时,是会果断拒绝,还是欲迎还拒,再次‘被迫’饮下。 望着楚玉霓欢脱的身影,宋云初勾了勾唇,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而她才坐下没多久,红莲便带来了关于攸州王家的情报。 “殿下,果真如您预料,有人企图杀害被捉拿的王家人,他们被关进衙门的第二天,饭菜里便被人掺了毒,好在咱们的人依照您的吩咐,格外留神他们的饮食,这才没出事。” “没能被毒死,他们大概还会面临第二次危机。”宋云初说着,让红莲把胡二娘叫来。 “二娘,有件事需要你去办,你带上千面郎君去趟攸州,明日一早便出发,此事务必要做得隐秘。” …… 翌日,艳阳高照。 “啧,燕儿,你这么早叫我起来干什么?快把窗关了,这太阳刺眼得很,影响我老人家休息。” 见药王一边抱怨一边拿被子挡脸,钟南燕上前就把被子给掀了。 “这都快中午了,还早呢?!叫你昨天夜里别喝那么多酒,你非要喝!早饭不吃也就罢了,难不成午饭也要落下吗?” “可不能怪我起得晚,怪那姓楚的小子,非要拿五十年的陈酿来引诱我,我原本也不想喝,可那酒碗都递到我嘴边了,我难不成要一把甩开吗?那可是五十年的好酒,我哪里忍心糟蹋?” “那你就不能少喝点?” “我这喝的时候也没注意,我哪知道这酒的后劲这么大……” “好了好了。”钟南燕懒得与自家老爹辩解,“快起来,把醒酒茶喝了,今儿不能再睡了,你不是说要把我所有的朋友都认识一遍吗?中午咱们得去瑞和堂吃午饭,如敏应该在准备了,咱们别去得太晚。” 听钟南燕说要去见朋友,药王朦胧的神智又清醒了几分,迅速喝下了醒酒茶,下床收拾仪表。 二人总算赶在饭点前来到瑞和堂。 “老爹,这就是我在信中跟你提起的江小姐,她的医术比我强多了,你这次出谷来见我,有没有觉得我这皮肤比从前白亮了不少,这得归功于她送我的养颜膏。” 钟南燕向药王介绍着江如敏,江如敏亦有礼地问候,“久闻前辈大名,今日总算相见,晚辈给您布置了一些酒菜,还望不要嫌弃。” “丫头说的哪里话,我老人家是来蹭饭的,怎会嫌弃。”药王乐呵呵地笑着,转头朝钟南燕道,“你结交朋友的眼光都不错。” 与燕儿交好的这些女娃们,个个都是一脸机灵相。 至于他这几天见到的那些小子们……感觉都不够资格做他女婿,一个个的还不如小宋的男装扮相好看。 吃饱喝足后,江如敏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包米黄色丹药,递到了药王面前。 “前辈长久避世,不知您可曾听过无忧丹?” “无忧丹?”药王面带不解,“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此物是一种令人成瘾的慢性毒药,但不似寻常毒药那样令人痛苦,相反,服用此药早期会令人精神亢奋,身心愉悦,受害者都拿它当做仙丹吃,殊不知,这是他们步入深渊的开始……” 江如敏长叹一声,而后向药王详细地讲述了无忧丹的害处。 “不知前辈此次出谷打算待多久,若您得空,可否与晚辈一同研究对抗无忧丹的方法?此药目前无解,已有无数百姓因此受害,若咱们能找到方法,便可助他们重获生机。” 第345章 云初真有先见之明 药王望着桌上的米黄色丹药,捏碎了一粒,拿到鼻翼前嗅了嗅。 江如敏把一张药方在桌上摊开,“无忧丹的配方在这,太医们早几年便尝试了多种解法,奈何都不奏效。晚辈虽力量微薄,但还是想再尝试一番。” “前辈,您见多识广,若有您相助,或许咱们真能解决呢?” 江如敏说完,一旁的钟南燕接过话,“是啊老爹,你就帮如敏一起琢磨呗,要是连你们都没辙,那些上瘾的人就只能等死了。里边有不少孩童拿这毒药当糖吃,等反应过来有问题时,已经戒不掉了。” “我此次出谷来找南燕,原本也没打算太快回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若能帮你们解决难题,我自然也乐意。” 药王捋了捋胡子,“这附近有被无忧丹所毒害的病人吗?带过来给老夫瞧瞧,我倒要看看这劳神子无忧丹的药性有多强悍。” ……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午后,康王从下属口中接收到了一则好消息。 “王爷,昨儿下午,攸州官府奉上头的命令,要将王家人押送来皇城审讯,在途中被咱们的人成功灭口了。” “甚好。”康王应道,“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王家人能扛住攸州官府的审讯,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忠诚,而是因为他们也贪生怕死。 既然已经暴露,灭口了最省事,他可不敢赌他们能自救,也没必要去赌。 他若没猜错的话,君天逸接下来还会给他添麻烦。 等他手下的商贾们将生意都回归正轨,他就不用再惧怕那厮的告发,若能逮到机会,他也定要将那厮送去见阎王! …… 是夜。 雅致的房屋内,有清浅茶香萦绕。 “阿洛,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 宋云初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件递给君离洛,“王家人昨日下午才被灭口,今儿傍晚,我府外又收到了一封新的检举信,这回告发的是与攸州相邻的芩州泖县,信上说泖县的首富也参与了这邪恶的买卖。” 君离洛接过信阅览了一番,悠悠道:“的确是有点儿意思。” “故意给我泄密,又斩断线索,然后再次给我泄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耍我,但仔细一琢磨,分明是在耍幕后的供货商。”宋云初有些好笑。 她抓不到人又没什么损失,无非就是手下白跑一趟,可这对那位供货商来说,无异于在悬崖蹦迪,一个不慎就得摔下去了。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悠悠道,“你说,我要是再去抓这个泖县的首富,他又死在路上,那么这送信之人会不会再给我新的线索呢?” “你想试试吗?” “那就试试呗,不过在此之前,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君离洛被宋云初带着来到王府北面的小院。 前方一处房屋内有亮光,二人走至屋外,宋云初推开门,君离洛便看见屋内有四人,被铁链锁着手脚躺在干草堆上,浑身伤痕,可谓狼狈不堪。 胡二娘原本正坐在小桌边嗑瓜子,望着屋外的二人,连忙上前来行礼。 “这四人情况如何?”宋云初问道。 “殿下放心,死不了的。攸州官府那边知道咱们还要审讯,不敢下重手,打得差不多也就收手了,他们之所以这副死样,是一路上被马车给颠的,已经给他们煎了药服下,他们很快就会有力气说话的。” 君离洛闻言,转头朝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王家人?” 他几乎立即就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错,被刺客灭口的那几个不是王家人,而是被千面郎君易容成王家人的几个死刑犯人。” 宋云初道,“王家人在牢狱期间就经历了饭菜下毒一事,可见幕后人是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的,那他就不会只下一次手,果然,毒杀不成又来刺杀,幸好我让二娘在前一天夜里就把他们调换出来了。” “我是不是该说,云初真有先见之明?”君离洛眼底泛起笑意,“这些人再如何狡猾都玩不过你。” “陛下过奖。” 二人说话间,地上躺着的一名年轻男子悠悠转醒。 “哟,醒了一个。”胡二娘走到了男子身旁,“醒了正好,你们逃过了一死,也该说实话了。” 男子望着她,目光依旧有些朦胧。 胡二娘将他扶了起来,“做无忧丹的买卖是死罪,但咱们有句话叫做戴罪立功,如果你交代的事实足够多,或许能免于一死。” “你可知,你们这一家子在世人眼中已是死人,有四个判了斩刑的犯人代替你们被押送来皇城,才出攸州没多远就被杀了,你以为你们扛住了攸州官府的审讯就能有生路了吗?你们背后的人可没想让你们活。” 男子垂下眼,捏紧了手中的锁链。 事到如今,他不信康王,也不信身边的女子。 一旦交代了事实,他们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倒不如……殊死一搏! 想到这,他扬起手中的铁链就要去套胡二娘的脖子! 胡二娘抬手握住铁链,将他直接抡到一边,“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遍体鳞伤了还想挟持老娘!你们背后的人压根不在乎你们死活,你还这么乐意给他卖命是吧?” “好了二娘,何必与他置气。本王倒觉得他不是想给人卖命,只是纯粹想捏着自己最后一点儿价值,能活几天算几天罢了。” 宋云初说话间,拉过桌边的椅子来到男人面前坐下。 “二娘你这两日辛苦了,去歇会儿,本王来跟他谈谈。” …… 直至子夜时分,宋云初与君离洛才从审讯的小屋中出来。 回了自己的房屋后,宋云初问身旁的人,“这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人心不足蛇吞象。”君离洛轻嗤一声,随即抬眼看宋云初,见她眸光幽深,不禁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云初想立功吗?” “当然了,这可是个给我添政绩的好机会。” 宋云初顺手揽过君离洛的肩膀,“不过,微臣需要陛下跟我打个配合,可能您会吃点儿亏。” 君离洛闻言,不紧不慢道:“既能为民除害,又能给你添益,没什么亏是我不能吃的。” “陛下如此深明大义,微臣实在铭感五内。” “真铭感五内就别耍嘴皮子了。”君离洛轻声道,“夜已深了,站着说话多费劲,不如躺着说。” “也是,那就寝吧。” 第346章 还想翻天吗? 天边渐亮,橙黄的光辉缓缓攀上天幕。 早朝时,君离洛与百官再度商议起了无忧丹一事。 “陛下,据微臣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无忧丹的生意活跃在攸州、芩州一带,受害者已不止五百户,与二者相邻的城池也有近百户人家受害。” “此前有人向微臣告发攸州王家靠贩卖此药大发横财,微臣派人前去攸州,欲将王家人押来皇城审讯,可他们在中途被杀,足见幕后之人心狠手辣,无法无天。” 宋云初朝君离洛拱手道,“微臣以为,这几座城池应当加大调查力度,攸州与芩州刺史也当停职受审,方能平民愤。” “宁王殿下所言甚是。”大理寺卿附议道,“数百户人受害,消息却迟迟不传来,若不是无忧丹流入皇城内,这些州官还不知要把消息拖多久。” “州官的确有过失,但未必全责,兴许是地方官员因惧怕朝廷问责而蓄意隐瞒,迟迟不敢上报,且因他们能力有限处理不好,这才使得事态越发严重。更甚者,他们极有可能收受了那些黑心商贾的贿赂,为一己之私而罔顾百姓安危。” 宋云初说着,神色越发凝重,“陛下,不如让微臣前去这两处地方,好好审查一番。陛下可派其他官员同行,与微臣互相监督。” 宋云初话音才落,另一侧的吏部尚书便接过了话,“陛下,微臣愿与宁王殿下同去。” 考核与监察官员,本就是吏部的职责之一。 “陛下,芩州是微臣的故乡,臣对那儿的风土人情略知一些,臣也愿协助宁王殿下。” 宋云初瞅了一眼说话之人,是兵部的周侍郎,曾是霍尚书提拔上来的。 自德妃殁了之后,霍尚书一连几日眉眼间都带着颓废之气,远不似从前那样有精气神。 他倒是话少了,但他手下的人依旧是干劲十足,丝毫不惧宋党。 “你们的心意,朕都明白了。” 君离洛望着踊跃的众人,不疾不徐道,“攸州、芩州都在南方,朕自登基以来,还未远行巡视过,朕已决定月底南巡,一路体察民情,等到了这两处地方,朕要亲自问责地方官员,朕绝不容许有人贪墨渎职,行危害社稷之事!” “陛下圣明。”宋云初率先接话,“无忧丹一事闹得人心不安,陛下此去,或能安抚民心。” “朕亦是这么想的。”君离洛道,“至于随行的官员名单,待朕和宁王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 “南巡?!” 康王原本正站在凉亭旁投喂着池子里的锦鲤,乍一听属下的汇报,手中的鱼食险些都没拿稳。 “千真万确,陛下亲口在早朝上宣布,月底便要南下,先帝在位期间也曾多次南巡,回回都带着宗亲与妃嫔们,所以王爷,陛下此次南巡,您大约也是要跟着去的。” 康王的脸色有些难看。 皇帝南巡,除了体察民情,也是为了严查无忧丹一事。 皇帝若是派遣大臣去查,他倒还不慌,可偏偏是南巡……皇帝亲自出马,不彻查到底又岂会罢休? 若只是推几个商贾出去送死只怕不够,皇帝应当能洞察到这些商贾背后有权贵撑腰。 他得尽快找个替死鬼才行。 思索间,有护卫来报,“王爷,有人将这封信绑在弩箭上,射在了咱们府门外。” 康王从护卫手中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骤沉。 是君天逸邀请他申时去翠峰山脚下的竹林相见。 兴许是怕他不去,君天逸还在末尾补充了一句——若四哥不来,第三封检举信会在夜间被送到宁王府。 “这混账东西,定是又想利用本王为他做事。” 康王冷笑着,将信纸狠狠拍在桌上。 他不得不猜测,他的手下里是否有人和逸王府密切来往,如若不然,君天逸又怎么能捏得住他的把柄。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先去见一见,看看那厮又想提什么无理要求。 …… 申时,康王带着数名护卫,来到了信纸上所标记的竹林。 前方三丈开外有一座竹屋,竹屋外的男子见到他,上前来行礼。 “小人杜仲,见过康王殿下。” 杜仲说话间,扫了一眼康王身后的众人,笑道,“我们只有三个人,王爷却带了这么多人,是担心我们会对您做些什么吗?用主子的话来说,咱们目前有共同的敌人,理应团结一致才是。” “好个团结一致。” 康王嗤笑一声,“他做逆贼之前,怕是没想过要与本王这个四哥来往吧?如今落魄了,东躲西藏,倒想起要利用我帮他报仇了,把小人心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也不怕招人笑话!” 若换作从前,杜仲听到这样尖酸刻薄的话,定会皱着眉头反驳几句,可跟着君天逸经历的挫折多了,性子已然冷静了不少,不愿与人做口舌之争。 “小人明白王爷心里有气,可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解决当下的困境,主子有心想帮您一把,还请您去竹屋内详谈。” 康王朝身后的众人道了一句“你们且在这候着”,便下了马,朝竹屋走去。 君天逸有心想帮他?可笑!他会有如今的麻烦,还不都是君天逸惹出来的。 若没有君天逸,他手下的商贾们未必会暴露,哪怕有些地方的官府发现了无忧丹的线索,商贾们也能找到替死鬼推出去,只要舍得给银子,衙门的人未必不愿意配合,迅速把案子结了,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可那检举信都送到宁王府去了,有了宋云初插手,哪个衙门敢敷衍了事?他们甚至连抓人都不敢拖延,生怕自己动作慢了被问责。 康王来到竹屋外,毫不客气地将门一脚踹开。 一阵酒香扑鼻而来,屋内的圆桌上除了君天逸之外,还坐着一名身形魁梧的男人。 “这位便是康王了?果真豪迈。” 男人朗声一笑,而后端起酒坛,将桌子上的第三只碗倒满了酒,朝康王的方向推了推。 康王不认得他,也懒得与他客套,只将目光投向君天逸,“你今日叫本王来又想做什么?本王不喜拐弯抹角,你有话便直说!” “四哥,你人都来了,咱们便坐下好好谈,我知道自己给你添了麻烦,可眼下不管我如何致歉,这麻烦都已经在了,你不如稳一稳心绪,咱们一同商量着解决麻烦,顺便解决咱们共同的敌人。” “那本王倒要听听你有什么高见。”康王面无表情地跨出步子,在桌边坐了下来。 “在解决四哥的问题之前,我先给你介绍一位朋友。” 君天逸朝康王淡淡一笑,“咱们身边的这位,是来自漠北的达勒将军。” “漠北人?!”康王眉头一拧,望向君天逸的目光更加鄙夷。 这厮是当逆贼当上瘾了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要结交! 漠北也曾进犯天启的边境,现在更是西凌国的劲敌,漠北人本不该踏入天启的国土,如今却能和君天逸在这儿谈笑风生…… 这厮都已经一败涂地了,还想再翻天不成? “四哥何必这样看我。” 面对康王的轻视,君天逸不恼,只轻描淡写道,“其实你我都曾因不得已而犯错,但真要论伤天害理,我是不及四哥的。” “笑话!”康王呵斥道,“你一个通敌叛国的罪臣,怎么敢说我比你伤天害理!” “即便我真的通敌叛国了,我也没害死多少人,哪里像四哥,你虽没有亲手杀人,可那些人因为你的贪婪付出性命的代价,这难道不算伤天害理?其实你我犯的都是死罪,谁也别看不起谁。” 君天逸颇为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只是你比我幸运一些……” “所以你见不得我运气好,见不得我过得潇洒自在!非要将我也拖入泥潭,好让你心里平衡些?!”康王怒声道。 “四哥言重了,若不是走投无路,我又岂会算计到你头上?事到如今你骂我也解决不了问题,你的罪行一旦被揭露,你也会人人喊打,而你要面临的结果必是死罪,皇帝素来不是个重视亲情的人,他不会因为你是皇叔就网开一面。” “他此次南巡,就是奔着调查无忧丹去的,体察民情只是顺便。皇叔你作为宗亲之一,应该会同行,叶赵两位将军奉命与西凌国公主前去寻宝,他们不会有机会出现在御船上,皇帝身边少了这两大武将,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 听着君天逸的话,康王眉头拧得更紧,“什么好机会?” 他虽这么问,但他隐约察觉到了君天逸的意图,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四哥何必明知故问?就算那些受贿的地方官员没有见过你,但他们与你手下的商贾来往密切,一旦他们落入皇帝手中,你觉得自己还能藏好吗?都这把年纪的人了,莫要再抱有侥幸。” “既然无法阻止皇帝南巡,索性就让他有去无回,你和他里边总得有一个倒霉的。” 君天逸话音才落,康王便拍桌而起,“你疯了!竟想让我弑君?” “不是我疯,可是四哥你从始至终都太没有格局。” 君天逸注视着康王,面无表情道:“钱财与人脉,你明明都不缺,敢做无忧丹的生意,可见四哥你也是个胆大的,那你为何就不能再胆大一点儿?若能杀了那对昏君佞臣,你头上就没人压着了,谁还能治你的罪?” “你说得倒轻巧!康王冷笑道,”即便没有叶将军与赵将军随行,皇帝身边的羽林军也不是吃素的。” “羽林军固然厉害,但也并不全是他们的人,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与晋国公府交好的吴家父子就对宋狗贼深恶痛绝,那吴家公子也是羽林军的司阶之一。况且,除了皇帝所在的那艘御船外,其他随行船只上的护卫,兵部是有权调动的。” 君天逸顿了顿,道,“兵部与宋云初不和,这点无需我提醒四哥,他们或许做不出弑君之事,但他们一定愿意看到宋云初倒霉,其实也不必他们有多大的动作,你只需说服他们,在混乱发生时不作为,对宋云初的困境冷眼旁观即可。” “四哥,我相信这朝中有许多官员并不在意谁做皇帝,况且如今皇帝和宋云初还闹出了风月传闻,多少臣子鄙夷二人,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在这朝堂上受宋云初长久打压的人不少,若能让宋云初去见阎王,他们求之不得,说不定还得谢你。” 君天逸说完,一旁许久不出声的达勒将军接过话,“天逸兄所言甚是有理,皇宫内守卫森严犹如铜墙铁壁,可宫外就不一样了,越是广阔的天地就越是下手的好机会,皇帝的御船,即便护得严实也比不得宫里,届时我们可以从水上与水下分别袭击,若御船周围能安排上王爷自己的人手,咱们的胜算会更高一些。” 康王闻言,下意识问了一句,:水下如何攻?” “这个,自然要靠在下和在下的兄弟们了。” 达勒笑道,“我手下有一支十分熟悉水性的兵,王爷大概没见过我们与西凌国打水上战役的模样,虽然双方到后头都没讨到好,但他们的人员伤亡可比我们多得多,这水下的袭击交给我们就好。” 见达勒应得爽快,康王眯起了眼,“你一个外族将领,如此积极地帮本王,是想从本王这儿得到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对王爷来说不难。我们与西凌国长期争斗,可谓损失惨重,如今西凌与天启合作共同寻宝,一旦找到宝库,西凌的实力壮大,我们漠北人就更无容身之处了。” “所以在下想拜托王爷,若我助王爷事成,您要助我伏击西凌的寻宝队伍,让他们分不走任何财宝。” 提及西凌国,达勒眼底泛起寒光,“风云王朝留下的这个宝库乃是一笔泼天的财富,即便两国商议好了平分,在面临巨大的利益时也未必会守信,西凌国人一向狡猾,与其赌他们的人品,倒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杜绝一切让天启国吃亏的可能。” 康王听着他的言辞,心中嗤笑,冷声询问:“你想分多少?” “两成就好。只要能将西凌国队伍覆灭,对外的说辞便由天启决定,叶赵二位将军的家人都在皇城内,为了家族安危,不怕他们不配合,届时天启国力大增,又有我漠北作为盟友,西凌即便想开战,也得掂量自己的能耐。” “两国实力相当有什么意思?依在下拙见,拼一个最强才好!我相信,若由王爷您来坐拥山河,总比现在这个病秧子强。” 第347章 你配得上龙纹 天色渐黑时,康王才从竹屋离开,领着护卫们回了府。 他一路都神色平静无甚表情,直到回了自己的住处,面色才逐渐凝重。 随从不禁询问:“王爷,那叛贼在竹屋内是否威胁了您?” “有威胁,但也不全是威胁。” 康王沉吟片刻,道,“本王要给刘相写封帖子,你晚些悄悄送去他府上。” …… 翌日,暖阳和煦。 君离洛和宋云初用完午膳时,李总管呈上了一份竹简。 君离洛摆手示意宫人们退下,而后将竹简递给了宋云初。 宋云初有些好奇的见了过来,打开一看,不禁笑出了声。 这上边写的是他们一路南下要经过的一些州县,当地的特色美食。 花雕醉蟹、桂花酒酿圆条、珍珠蜜乳糕……这上边许多菜名听起来都让人觉得有食欲。 “虽然此番南巡是去干正经事,但既然是体察民情,难免走走停停,咱们甚少有机会出宫远行,难得出去一趟,总得有一份攻略。” 见君离洛说得正儿八经,宋云初道了一句:“吃货。” “你不也是?”君离洛挑眉,“上边的这些美食,你难道没有兴趣?” “有有有,陛下的这份攻略真是妙极了,至少咱们出去闲逛的时候,不用发愁该吃什么。”宋云初收起竹简,笑着饮了一口茶。 此番出行,他们也的确应该表现得轻松惬意。 就像君离洛说的,难得远行一趟,可别亏了自己。 他们越是热衷于玩乐,躲在暗处的人就越是欣慰。 两杯热茶下腹后,宋云初正打算起身回府,却被君离洛叫住,“云初,先别急着走。” 宋云初不解地望着他。 “有件礼物送给你。”君离洛朝她淡淡一笑,“随我来长乐殿。” 宋云初闻言,下意识问了一句,“又给我准备什么好东西了?” “很快你就知道了。”君离洛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我猜你一定会喜欢。” 听他这么一说,宋云初心中越发好奇。 两人很快来到了长乐殿,君离洛不让宫人们再继续跟随,他带着宋云初来到偏殿屋外,推开了房门。 宋云初望着屋内的情形,怔在了原地。 君离洛似乎是料到了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推着她的肩膀缓缓朝前走,而后关上了门。 宋云初望着前方,好片刻才回过了神来。 面前摆着的是两个衣架子,分别挂着两套服饰。 左侧的那套蟒服,像极了她封宁王时穿的吉服,但不同的在于—— 宁王的吉服是玄色云纹金蟒服,而眼前的这件绣的并非云纹,而是龙纹! 至于右侧的那件,依旧以金蟒为主要图案,领口与袖口处绣的也是龙纹,整件衣袍是女款的样式。 她不用问君离洛也明白,这两套是并肩王的服饰。 “好看吗?”身后响起君离洛的询问,“男女两个款都给你做了,你要不都试试呢?” 宋云初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询问君离洛,“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在本朝,天子之外的人不能用龙纹图案。” 君离洛道:“寻常亲王的确不能。” “那么并肩王就可以了吗?” 宋云初从未见过并肩王的服饰,不太明白这点。 毕竟本朝只在开国出现过并肩王,之后再无记录。 “开国的并肩王服饰我见过,不太好看。”君离洛道,“所以我便亲自画了这两件,我觉得我画的比较适合你。” 宋云初又是一愣,“所以……最原始的并肩王服饰到底有没有龙纹?” “没有。”君离洛悠悠道,“并肩王顾名思义,便是拥有与国君地位比肩的王爵,不必向国君行礼,既然已经拥有如此超然地位,那么绣龙纹又有何不可?开国那位并肩王身上没有龙纹,兴许是他太谦逊,又兴许是老祖宗不愿意,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已经是过去式,咱们论咱们的,不必效仿他们。” 君离洛说话间,握住了宋云初的手,“我说过,你我是彼此唯一的眷侣,这天下是咱们的,不是我一人的,区区龙纹,给你用了又有何妨?若不是怕朝堂上那些老家伙会闹腾,我把这上边的金蟒改成金龙也不是不行。” 宋云初:“……” 她怕朝中那些老臣见了会当场吐血三升。 其实衣服的样式如何,她真的没有那么在意,毕竟与君离洛朝夕相处,又岂会不明白他的心意。 她也总得顾着老臣们的心情。 “阿洛,咱们的江山基业离不开老臣们的支持,还是少气他们为妙。”宋云初道,“其实金蟒也很好看。” “我只是觉得,你也配得上龙纹。” 君离洛摩挲着宋云初的掌心,“等南巡回来,你大约就能穿上这身衣服了,老臣们若有不服,咱们就与他们辩论,舌战群儒不是你最擅长的么?” “话虽如此,可我也不想总是气他们。” “其实我觉得他们的承受能力还不错。”君离洛道,“这天启国江山并非是我一个人扛着,你所付出的精力与辛苦,其实他们心中也有数,只是他们看不惯你做朝堂第一人,我自然要站在你这一边,让你少些压力才是。” “我想让朝野上下都明白,宁王值得被优待、被赞颂。” 第348章 宁王是男是女? 君离洛望向宋云初的目光诚挚而柔和。 “云初,要试试看吗?” “来都来了,当然得试。” 宋云初从他的夸赞中回过神来,淡淡一笑,而后褪去了自己身上的官服。 曾几何时,她与君离洛在一起,想的只是获取更多利益,一旦有了恋人这层身份在,她能得到的好处会比纯粹的君臣关系更多,哪怕情分淡了也能有个善终。 彼时,她压根不信他口中的——视她为伴侣,而非君臣。 可之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他的付出她并非感受不到。 他始终谨记着对她的那份承诺,努力地去做到给予她平等的权力。 他曾说,她这抹来自异世的灵魂,是他收到的最大的惊喜。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她来这个世界收到的惊喜呢。 “我画的衣服果然很不错。” 君离洛望着换好了衣裳的宋云初,扬了扬唇,“用你们家乡的话来说,极度拉风,气场两米八……是这么个说法吧?” “我们那的词汇,你倒是越发熟练了。”宋云初低笑了一声,端详起了铜镜里的自己。 她穿的这件是男款,虽说宁王的衣服与这件款式相似,但这衣服上面绣了龙纹,到底还是不一样。 用拉风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分明是酷帅狂拽! “阿洛你这设计衣服的手艺……放我们那个世界也会是个顶尖人才。” “喜欢就好。”君离洛笑道,“以后若是得闲,我就给你设计更多的样式。” 绘画是他的专长,亦是他的乐趣之一。 从前这门技艺只用来自娱,如今能令她开怀,他心里也欢喜得很。 宋云初欣赏完了男款的吉服,又来到了另一件女款的吉服面前。 其实若是按照本朝最初的服饰规定,女装的最高档次是凤袍,在女子衣袍上绣龙纹图案当真是令人耳目一新。 她褪下了身上的衣袍,取了衣架上的女款吉服换上。 再看铜镜中的人,便又是另一番气质了。 不同于方才那件男装的张狂,这件呈现出的是英气之美。 君离洛站定在了宋云初的身后,望着铜镜中的二人,只觉得无比登对。 忽的,他察觉自己的手被宋云初握住。 “阿洛,谢谢你送我的这份礼。” 能让她将天家龙纹穿在身上,不只是对她能力的认可,亦是他想与她一同对抗文武百官、对抗世俗规矩的决心。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君离洛也反握住了她的手,“非要说谢的话,也该是我谢你才对,若没有你的到来,按照‘原著’的时间线,我大约也快走向灭亡了。你如今所持有的这一切,是我该给你的谢礼。” “我知道,虽然你已适应了这儿的生活,但你从未停止过思念你的家乡,可惜那样美好的世界我无法复刻给你,但我至少能保证,你与我在一起,任何时候都能舒心。” 宋云初将他的话听在耳中,心下动容,转身拥住了他。 君离洛抬手抚上她的后背,将她也拥得更紧了些。 …… 不觉间七八日已过,转眼便到了南巡的这天。 君离洛此次出行,按照历任皇帝出行的旧例,带两千名羽林军与千名水师,随行的还有三十名大臣以及皇室宗亲与妃嫔们。 三千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皇城后,便将陆路改为更加畅通的水路。 “这海上的风光,还真不错。” 宋云初站在御船的船头处,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望无垠的宽阔海面,以及一艘艘保驾护航的战船。 偶有飞鸟自上空掠过,留下清脆的鸣叫声。 忽有一阵海风袭来,宋云初正觉得颈部有些发凉,便听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她转头一看,是李总管带着披风过来了。 “殿下,这船头风大,您不如进船舱里去吧?免得着凉。” “陛下不是已经让你带了披风来吗?”宋云初笑了笑,从李总管手中接了披风系上,“本王还想再看会儿风景,一会儿就进去。” 两丈开外的船只上,两双眼睛正盯着宋云初所在的方向,将方才的一幕看在眼里。 “陛下对宁王当真厚待,他就在船头站了那么一会儿,都要叫李总管给他送披风。” 郑学士冷声道,“陛下对娘娘们,恐怕都没有对宁王一半的关怀。” 他说到此处,转头看身旁的人,“刘大人,下官越发觉得,下官昨夜的猜测正确。” 刘相不语,陷入了思索。 昨夜郑学士突然拜访他,与他说了一件十分匪夷所思的事—— “刘大人,下官有一事不知该找何人诉说,思来想去,只能来与您谈论了,此事关乎宁王的身份,下官心中有猜疑,但还未下结论,所以下官希望您也能暂且保密,等咱们有了定论之后再对付她不迟。” 郑学士素来嫉恶如仇,在朝中也不站队,想来是看不惯宋党势大,奈何自身能耐不够,无法与之抗衡,便只能试着寻求他相助。 “事关宁王身份?”他见郑学士面色十分凝重,便下意识猜测,“总不能他也是哪个亡国余孽吧?” “他不是亡国余孽,但我看他与妖孽也差不多!不瞒刘大人,我在宫务署当差的侄儿向我透露了一事,我至今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说,陛下近日总让他们做些奇怪的服饰,原本说是要做几件蟒袍,他们猜到了是给宁王新做的吉服,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陛下竟亲自画了样式让他们做,命他们在蟒袍的领口与袖口处刺绣龙纹!且——这样的衣服不只有男款,还另外做了女装的样式。” “不仅如此,早在几个月之前,陛下也命宫务署做了女装与首饰,但令人奇怪的是,这些东西并未发到娘娘们的宫里,而是进了长乐殿之后就再无消息了。” “刘大人不妨细想,此前陛下与宁王闹出了风月传言,正是因为两人关系太过亲近导致的,宁王时常留宿宫中,他对外的说法是助陛下练功,但许多人都猜测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下官是说如果……这宁王实际上并非男子,而是个女子呢?他的相貌本就缺乏了阳刚之气,那张脸若是当成女子来看,似乎也不差。” 郑学士的猜测,可谓给刘相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蟒服是王爷们常见的穿着,女款的蟒服他从未见过,若说真有这样的衣服……除了是做给宋云初的,他想不到还能给谁。 抛开宋云初的盛气凌人,那家伙的容貌确实白皙标致,说是可男可女也不夸张。 若宋云初真的是女子…… 那未免太荒谬了! 但还存在另一种可能。 那便是陛下与宋云初真是一对断袖,且宋云初有穿女装的癖好,私下扮作女子哄陛下开心,又或者……这是陛下的一种乐趣也说不定? 毕竟断袖本就不是正常人应有的行为!有断袖之癖的人,另有其他古怪的癖好也不奇怪。 宋云初究竟是个有女装癖的断袖,还是个扮男装的女子,他必得设法探个明白! 若是前者,他短时间内还真没辙,若是后者…… 他定要将宋云初赶下朝堂,让宋党再不能得意! 思绪回拢,刘相抬眸看郑学士,沉声道:“他是男是女,咱们找人一试便知。” 说完,他转身返回船舱。 而他身后,郑学士望着他的背影,眸光晦暗不明。 第349章 岂能凌驾百官之上? “陛下,咱们大约会在酉时到达沥州,沥州行宫那边已经让人安排好了。” 君离洛正在船舱内与众大臣宴饮,听着李总管的汇报,淡淡地“嗯”了一声,“还有一个多时辰,让教坊司的人进来表演吧。” 虽说南巡途中会经过许多风景秀美的地方,但景致看多了也难免疲乏,在御船上的大部分时间还是较为无趣的,那么看歌舞表演就成了打发时间的好法子。 李总管很快把教坊司挑好的舞姬与乐师们带入船舱内。 随着悠扬的丝竹之声响起,面容姣好的舞姬们缓缓起舞。 众人此时也无旁的事可干,便都十分专注地欣赏起了歌舞。 君离洛右下角的位置上,淑妃、丽妃、珍妃三人并排而坐。 对于御船中央的歌舞表演,珍妃兴致缺缺,只默不作声地拨弄着眼前的一盘瓜子。 丽妃见此,朝她道:“珍妃姐姐,难得出宫散心,能看到不同于宫中的风景了,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你指的是沿途的那些山水景色吗?那些有什么好看的。”珍妃低喃道,“就算是到了行宫,咱们也不能出去到处闲逛,反正做什么都不自在,出来南巡和待在宫里又有何区别。” 丽妃闻言不再接话,只是叹息一声。 自从德妃殁了之后,珍妃颓废了好些日子,总是闷闷不乐的,连打麻将都提不起兴致。 最初陛下的旨意是,麻将只能她们四个妃嫔打,不可声张,德妃殁了之后,牌桌上少了一人,陛下便又让李总管来传话,说是可以让她们的贴身宫女顶上空缺的位置,毕竟贴身宫女都是亲信,嘴还是较严的。 珍妃对此没有意见,和其余两人表示要暂时退出牌桌,让她们各自的宫女陪她们打牌就好。 她如今还不太能接受德妃的位置上换成其他人。 淑妃与丽妃对她的精神状况是有些担忧的。 德妃的离世她们同样难过,而珍妃作为与德妃自幼相识的表姐妹,自然会比她们更难走出这段悲伤。 她们明白劝也无用,或许只能让时间来将伤感的情绪冲淡。 宋云初就坐在三人的对面,不过随意的一眼,就将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早在设计让德妃离开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局面。 不过没关系,悲伤只是一时的,她们会陆续离开后宫这个牢笼,和霍岚以别样的方式重逢。 空气中,丝竹之声似乎欢快了许多,舞姬们挥舞着手中的水袖,随着乐曲的节奏四散开来。 有一名舞姬转着圈来到了宋云初的桌旁,忽然脚下一个没踩稳,似是打滑了,她顿时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宋云初直直栽倒过去。 宋云初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肩膀,没让她栽下来。 “小心些。” “多……多谢宁王殿下!是奴婢失礼了。”舞姬有些惊慌失措地应了一句,扶着宋云初的桌子想要站起身。 可不等她站好,宋云初就见她面色一变,眉间似有痛楚之色,而后她再次身子一软,整个人朝自己的怀里跌了下来。 宋云初眉目微动,再次稳稳地接住她的身子,双手扣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跌在自己的胸膛上。 “殿下,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方才……应该是崴了脚。” 舞姬似乎窘迫极了,想要尽快从宋云初身上离开,一双手慌乱无措地搭在宋云初的胳膊上,起身之际,又将手不经意地伸向她的胸膛。 宋云初眉头一拧,当然不能让她触碰到自己,便擒住了她的手,目光凌厉地盯着她。 接收到宋云初的视线,舞姬心下一紧,连忙垂下了头,“殿下恕罪,都是奴婢冒失了,奴婢甘愿受罚。” 宋云初将她整个人往椅子旁边缓缓放下,“你也是无心之失,本王不会怪你,既然脚崴了就不必再表演,一会儿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是,多谢殿下不怪罪。” 首座上,君离洛将宋云初这边的动静看在眼里,眯起了眼儿。 周遭众人同样目睹了舞姬摔倒后的经过,有人见怪不怪,有人窃笑着小声交谈。 “教坊司挑选的舞姬会如此笨拙吗?摔哪里不好,非要摔宁王身上,看着倒像是故意想套近乎。” “若真是想亲近宁王,这样的招数未免老套,她如此失仪,罚她也不为过,宁王殿下不与她计较,也真是够怜香惜玉了。” 听着众人调笑般的言论,宋云初面无波澜,懒得作声。 教坊司的人在大臣们眼中一向卑微,也难怪他们不会往深了想。 另一侧的坐席上,刘相定定地望着宋云初,握着酒杯的手越发收紧。 他方才看得清楚,在舞姬近身的情况下,宋云初总是下意识护着自己的胸膛。 若是男儿身,会那般在意自己的胸膛被女子靠一下吗? 回想起郑学士此前的那些猜测,刘相越发觉得有理。 若宋云初是女扮男装,许多事就都说得通了。 想到自己有可能是被一个女子打压了这么长时间,刘相感到不忿与屈辱的同时,更多的是惊奇。 他不得不承认,宋云初是有不小的能耐,但—— 世俗的规则不允许她这样离经叛道,罔顾法纪! 一个假男人,岂能凌驾百官之上?! 刘相心潮澎湃,思索良久之后,终是缓缓平复了心绪。 郑学士说,宫务署的人给宋云初做的蟒服上刺绣了龙纹,这是陛下授意的。 属于天子的龙纹放在一个异姓王身上,他真觉得陛下是有些昏了头。 宋云初的猖狂似是陛下默许的,陛下但凡有过敲打,他们这些老臣也不会总在宋云初那儿吃瘪。 揭发宋云初的事儿,还得让旁人去做才行。 …… 酉时,天幕暗沉。 南巡队伍在沥州河畔停下,羽林军们一路护卫君离洛抵达行宫。 官员们在附近的驿馆歇下。 眼瞅着到了饭点,宋云初不愿吃驿馆准备的饭菜,而是带着白竹红莲等护卫外出溜达去了。 出门前她看了君离洛的那份南巡攻略,沥州这儿,烤鱼和叫花鸡最是美味,距离驿馆半条街的那家千味楼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行人来到千味楼,宋云初要了两个雅间,攻略上提到的美食就在招牌菜里头,她便将所有招牌菜都点了两遍。 待菜上齐了之后,扮作随从的钟南燕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将每盘菜肴都验了一遍。 确认菜肴无毒后,另有随行暗卫将菜肴一一试吃。 白竹则是走到了窗户边,将窗开了个小缝,仔细观察街道上的行人。 “放心,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的。” 宋云初拿起筷子,悠悠道,“当初为了压下流言,我对外称自己损耗了内功修为实力大减,即便叶将军当场试探过,他们依旧会对此事存疑,若他们在我出门时派人行刺,万一行动失败,岂不打草惊蛇了?” 更何况—— 这南巡队伍里,针对她的人只是小部分罢了,更多的眼睛是放在君离洛身上的。 时机还未到,她哪里需要担心自己被行刺。 “好了,难得远行一趟,该尽情吃喝,你们也去隔壁享用这儿的招牌菜吧。” 将护卫们打发走了之后,宋云初便动了筷子,吃菜的同时,还不忘给隔壁的那只碗也添上菜。 不多时,雅间的房门被人推开,一道浅灰色的人影踏入。 宋云初抬眼,淡淡一笑,“今日穿得这么素。” “怎么,不好看么?”君离洛来到她身旁坐下。 他与一名暗卫换了衣裳,从行宫北面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出去,除暗卫之外,不会有人知道他此刻已离开了行宫。 如此悄无声息地出门,可省去不少麻烦。 见碗里的菜肴冒着热气,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 “看来这攻略果然没错。”他转头朝宋云初道,“只是可惜,后面有些地方的美食,咱们这回是吃不上了。” 宋云初闻言,只淡然一笑:“那便等下次再吃。”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酒楼内—— 同样有人对驿馆的饭菜不甚满意,选择出门品尝当地美食。 “王爷,你此前的计划,兴许不用照常进行。” 刘相望着坐在对面的人,沉吟片刻,道,“我与郑学士或许有了宋云初的把柄,可将这厮逼下朝堂。” “什么意思?”康王面带疑惑,“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为何要说或许?” “因为我们还未得到确切的实据,但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宋云初并非男子,而是女扮男装欺瞒天下人!朝堂上怎能容许她区区一个小女子耀武扬威?传出去都让人觉得荒唐可笑!” 刘相的话,让康王一时难以置信。 他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刘大人,此事不可儿戏。”康王紧盯着刘相的面容,“您方才是说,宁王宋云初,他……是个女人?” “不错,下官与郑学士已经找到了不少蛛丝马迹,如今只差一个揭发宋云初的人。” 刘相见康王不信,便将宫务署制作女款龙纹蟒服,以及舞姬试探宋云初一事告知了他。 “王爷您不妨想想,若宋云初真实身份被揭发,咱们何愁对付不了她?实在不必大动干戈地带人与她拼命,那无疑是浪费人力精力,她如今未被揭发,就还是朝廷命官,一旦咱们失手或是事后被查出来,岂不是得承担一个迫害官员的恶名?” “咱们只需集结百官,联名上书向陛下施压即可,陛下即便是再宠信宋云初,也不能将自己的名誉弃之不顾。” “所以王爷,咱们没有必要非得走到与宋云初动手的那一步,一旦兵戎相见就得搭不少人手进去,下官更倾向于用平和些的方式解决问题,她宋云初张狂跋扈又离经叛道,咱们将她逐出朝堂,本就是天经地义、合乎情理的。” 康王垂下了眼,紧绷着面容不语。 刘相曾因宋云初而失权,且刘相一党也遭到宋党的多次打压,他断定刘相恨极了宋云初,必会不遗余力地去对付那厮。 他在此前与刘相商议,趁着此次南巡除掉宋云初,只因刘相阵营的吴家父子二人手中有不少兵力,定能相助。 他当然不会告诉刘相,他要除的不只是一个宋云初。 宋云初死了又如何?皇帝还是会亲自调查无忧丹一事。 就如君天逸所言,只有皇帝没了,他才能彻底安心。 可如今事情有了变故,宋云初可能是个女子……刘相竟打起了退堂鼓,不愿动用兵力了。 若少了刘相这边的助力,于他而言会有些麻烦。 “刘大人可曾想过,按照您和郑学士的分析,陛下是一早就知道了宋云初身份,且还乐意帮着隐瞒,那么宋云初的欺君之罪便不成立,宋云初即便是欺骗了满朝文武又如何?处置她的权力在陛下手上,若陛下执意要保她,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哪怕是费尽口舌,都未必能让陛下改变心意。” “此人身为女子却妄图掌控朝堂,实在可恶至极!本王以为,无论她是男是女,咱们最初的计划都不该变动,留着她终究是个祸害,你当面揭发她的身份又如何?你能确保陛下一定会为了名誉而舍弃她吗?陛下连龙纹蟒服都给她做了,分明是已经被她迷惑!” 见康王说得义愤填膺,刘相的面容不禁又有些凝重。 的确,陛下明明对宋云初的一切都很清楚,却帮着隐瞒,且放任宋云初壮大势力。 也许……即便宋云初被当众拆穿身份,陛下面临百官的怨怼,依旧会选择保她。 “本王知道,刘大人不是个爱动粗的人,可对付宋云初这事儿咱们不该退缩,不只是为了咱们自己,也是为了朝廷,为了咱们身边的人不再受宋党欺压,您想想,那些一心追随您的官员长久以来受了多少委屈?您就不想替他们讨个公道吗?” 康王说到此处,长叹一声。 “陛下是向着宋云初的,咱们不能指望陛下为咱们做主啊,这次南巡是咱们诛灭宋贼最好的机会了,若是错过……唉!” 刘相沉默良久,终是抬头应了一句,“那便依王爷所言,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 第350章 本王是女子又怎样? 在沥州过了一夜后,君离洛下令继续南下,队伍于巳时整装完毕,便坐船继续出发。 “陛下,沥州刺史一早便进献了不少野味,也备上了食谱,说是吃了养生健脾,大有益处,您中午可要尝尝?” 听着李总管的询问,君离洛应道:“那就命御厨照着食谱做吧,正好让一众大臣也尝尝鲜。” “是。” 到了正午时分,众大臣与妃嫔齐聚御舟内,在各自的席位上落了座。 宫人们来回走动,将一道道野味摆上了桌。 “这是沥州刺史进献的野味,御厨按照当地的做法烹饪,朕吃着觉得很是鲜美可口,众卿也尝尝吧。” “谢陛下。” 众人望着面前几道鲜辣的野味,纷纷拿起筷子。 有人喜食鲜辣,越吃越觉得过瘾,有人吃不得辣,被呛得直咳嗽。 宋云初用筷子将野味上的辣椒仔细拨开,直到肉上没沾一丁点辣椒末,这才放入口中。 她喜辛辣,可惜味蕾承受辣的能力有限,浅浅地尝个味道就好。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忽有一人站了起来,“陛下,微臣有一事在心中纠结许久,还是决定禀明陛下,以免陛下受人所惑!” 这话一出,君离洛与宋云初齐齐循声望去。 说话之人,是兵部侍郎周骥。 君离洛问他道:“你有何事纠结?” “不瞒陛下,微臣此前听到一则消息,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但事关江山社稷,微臣即便是犯上,也不得不提。” “哦?”君离洛面上浮现一抹好奇,“究竟是何事,会让你觉得自己犯上了?” “因为臣要说的事,与宁王殿下有关。” 周骥说到此处,视线一转,落在了宋云初身上,“若微臣冤枉了宁王殿下,微臣愿受陛下责罚,可若是宁王殿下有错,微臣恳请陛下秉公处理。” 宋云初与他对视,轻描淡写道:“你且说说,本王有何错处?” “下官想请问殿下。”周骥定定地望着宋云初,“您是男是女,可敢验明正身?” 周骥话音落下,周遭众人哗然。 “周大人怎么问这样荒谬的问题,莫不是喝多了?” “周大人,菜可随便吃,话可不能胡乱说!” “周大人看着倒不像是喝多了,为何会有此一问?” 听着众人的声声询问,周骥转头面向君离洛,“陛下,微臣没有喝多,微臣此刻很清醒,希望宁王殿下能给个答复。” “在回答周大人的问题之前,本王想先问你几个问题。” 宋云初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本王从踏入朝堂的那一日起,可曾做过任何不利于陛下的事?” 被宋云初这么一问,周骥有些意外,回过神后,心中莫名有几分不安。 宋云初被他当面问这样的问题,怎会如此镇定? 难道康王给的消息有误,宋云初并不是女子? 不应该……康王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才对。 而就在他思索间,宋云初很快又抛出了新的问题。 “当初鼠疫肆虐,百姓伤亡无数,陛下苦恼至极,满朝文武皆不做声时,是谁不顾自身安危,提出前往城西接受封闭,与城西百姓共抗疫情?” “之后逸王通敌叛国,与戎国残兵在龙临山发起袭击,试图谋害陛下,是谁不顾自身安危,保全了陛下?” “西凌国公主前来谈判宝图一事,一开口就是三七分成,只因她手上有两张残卷,本王只有一张,天启与西凌僵持数日,又是谁谈下了五五平分的结果?” 宋云初一连发出三个问题,声线冷然。 众人一时沉默不言。 这三个问题都关乎社稷与国君,且答案都是宁王,不论哪件事单拎出来都是一大功劳。 宁王不正面回答周侍郎的问题,而是对他进行了反问,这是否说明—— 周侍郎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一个不利于宁王的结果。 若宁王是男子,对这个问题该勃然大怒,高呼放肆才对。 众人不禁认真打量起了宋云初。 不得不说,宁王这副俊俏的面容,若是作女子打扮…… 或许会是像西凌国公主那样的英姿勃发? 但比起那位公主,宁王的眉眼似乎凌厉了许多。 “若无本王,天启国如何能拿到这五成比例?或者说,若本王从一开始便私吞残卷,私下与公主进行交易,那么这笔庞大的财富就会落入本王手中,而不是落进天启的国库。” “本王活到现在,或许愧对过许多人,但本王自认为无愧于天子,无愧于天启,本王为江山社稷出的力,在座的诸位又有几个能够比拟?” “你们或许都恪尽职守,忠于天子,但与本王相比,逊色就是逊色了,诸位也该明白世道的法则,有才能者居高位,如若非要以性别来定义强者,格局未免太过狭隘!” 宋云初说到后头,目光又落回周骥的脸上,“周大人以为呢?” 周骥被问得脸色难看。 宋云初把自己的功劳数了一遍过去,在座还真就没几个人敢起来与之争辩。 按照最初的预想,在他抛出了性别问题之后,宋云初应当会被大臣们用激烈的言论围攻才是。 以女子之身欺压文武百官,作威作福,用刘相的话来说,就是离经叛道,可这些被她压制了许久的臣子们,到了关键时刻却都不做声! 旁人不敢说话也就罢了,霍尚书和刘相、郑学士也装起了哑巴。 若非康王给了他重大的许诺,他是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若是这时候叶将军在就好了,叶将军有功绩在身,定能给他帮腔,不至于让他陷入窘迫。 周骥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道:“所以宁王殿下,您是承认自己女扮男装,欺骗世人了?” 此话一出,首座上的君离洛有些忍俊不禁。 这周骥脑子转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个破问题来反击。 与宋云初方才的那些话比起来,实在太没杀伤力。 “欺骗世人?呵,又不是欺君,本王何罪之有?况且本王也无愧于世人,顶多就是说话难听,对不住某些文官罢了。” 宋云初语气悠然,“本王是女子又怎样?你们瞧不起女子,却一个个都不如本王,骂不过也打不过,连政绩都比不过,又有什么资格来批判本王。” 说话间,她的视线扫过眼前的众人,“若有谁不服,便拿出自己的功绩来与本王比一比,何苦揪着是男是女这个问题不放?” 此前宋云初并不正面回答周侍郎的提问,众人心中便隐约有了答案,然此刻听她亲口承认自己女扮男装,依旧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这位深得陛下看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异姓王,竟真的是个女子! 若不是今日周侍郎当面揭发,他们只当宋云初是个白净俊俏的男儿,只因她平日里盛气凌人,日常又喜好拿着一柄折扇在人前作洒脱不羁的模样,举手投足间毫无女子的仪态,他们自然不会去无端揣测。 他们哪怕是怀疑这人与陛下有断袖之情,都不曾怀疑她是女扮男装。 “可我朝历来就没有女子立足朝堂,你虽有功绩在身,但同样恶名响亮!” 宋云初听到左前方传来一道厚重喑哑的嗓音,便循声望去,见陈学士也从坐席上站了起来,冷脸看她。 “自你成为宋相便欺压官员,横行无忌,这些都是众人看在眼里的。” “你违背纲常,罔顾礼法,岂能为百官之首?” 宋云初眉峰微动,正欲开口,却听右侧响起一道清凉的声线—— “陈卿家口中的纲常礼法,指的莫非是女子只能被拘束在一方天地,相夫教子,毫无怨言地奉献一生,而不能有远大的抱负,不能试图成为国之栋梁,为江山社稷出力吗?” 陈学士闻言,转头望向首座上的君离洛,视线撞进他冷若寒潭的眼底,当即心下一紧,低下了头,“陛下,臣……” “亏得当初朕办选贤大会的时候,还让你去做了考核官之一,如今看来,朕的用意你是一点儿都没明白。” “强者本不该有性别之分,只是你们习惯了满朝文武皆是男子的景象,如今骤然得知百官之首为女子,便将她视为一名入侵者,对她身居高位万般不服,但你们别忘了,她与你们一样都是本朝的子民,正如她所言,她从来无愧于天启,无愧于朕,她不必认错,更不必听你们这些可笑的指责!” “你们看似义愤填膺,不过是为了发泄心中的那份不甘,你们试图忽略她为社稷的付出,而一再强调她欺骗世人,称她张狂跋扈,你们可曾意识到,你们也是在自欺欺人。” 君离洛摩挲着手中的酒杯,冷眼扫过在座的众人。 “朕不妨告诉你们,朕一早便知云初的身份,她有为国效力的抱负,有力争上游的斗志,朕在她身上看到的是强者所具备的坚韧与气魄,这样的人无论男女都会成为朝廷栋梁,朕为何不能给她机会?朕若因性别而否认一个人的能力,那未免也太无知狭隘!” “而事实也证明,宋云初并没有让朕失望,她做了许多你们做不到的事情,你们再如何不甘不服,也无法抹杀她为天启的付出。” “朕很庆幸,当初把她留在了朝堂上,有了她辅佐相助,朕也得益甚多。如今你们若还要处处针对她,那便是否定了朕识人的眼光!” 君离洛说到后头,眉眼含怒,语气也加重了些。 “众卿家不妨考虑清楚,你们要与朕作对吗?” 此话一出,众人一时噤声。 天子的凛冽威势难免叫人胆战心惊,不敢强出头去触碰逆鳞。 宋云初甚少见君离洛发怒,此时将他训斥众臣的模样看在眼中,心下泛起暖意。 虽然她自知口才好,与人争论从不落于下风,但女扮男装一事既已被揭发,总是要面临不少言语攻击,君离洛身为君主能够为她发声,坚定地与她站在一处,于她而言,便是如虎添翼了。 此番南巡,随行的都是三品以上大员,先让这些人接受了她的存在,待回朝之后,她再面临其他争议与指责时,自然会有许多人愿意帮她说话。 朝中迂腐文臣虽多,但明事理的人亦不在少数。他们应该明白,她有的不只是势力与功绩,还有君离洛这个皇帝的支持,他们即便不看她的面子,也总得看皇帝的面子。 当然了,她并不觉得所有宋党都能接受她忽然‘由男变女’,毕竟这世道的观念有些落后,多数人对女子为官存在偏见,哪怕是她自己阵营的人也不例外,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为了前程着想,也必须无条件支持她。 若真有人因她的性别生了异心,那就有多远滚多远,只要她还是宁王,她的阵营,多得是人想来。 “陛下还请息怒。” 宋云初劝君离洛道,“微臣料到会有这么一日的到来,您不必因此而动怒伤身。虽然您认可了微臣的能力,但微臣明白,许多人依旧会拿我当做一个异类看待,微臣自会用更多的时间来向世人证明,我对得起陛下给予我的殊荣。” “很好。”君离洛望向她,欣慰地笑了,“强者贵在心无旁骛,不受纷扰影响,朕相信你将来会有更多功绩。” “你的身份已被揭破,日后难免会听到一些不好的话,你不必太往心里去,不论旁人如何言说,你始终是朕最信任的宁王。” 说到此处,君离洛望向了陈学士,“陈卿家,你也是朝中老臣了,为官多年不曾有什么过失,但你为人实在迂腐死板,宁王的确与你们这些老臣有过争执,但还谈不上欺压,朕身为一国之君,对你们那些唇枪舌战不感兴趣,朕只想看实实在在的功绩,你能明白吗?” 陈学士无从辩驳,也不愿再触怒君离洛,只能拱手应道:“老臣谨记陛下训斥。” “你能记住便最好。” 君离洛视线一转,又落在了揭发宋云初的周骥身上,“周侍郎,可还有什么异议吗?” 第351章 康王谋逆! 对上君离洛冷然的目光,周骥连忙低下了头,“微臣不敢。陛下方才所言,微臣也铭记在心。” 周骥面色恭敬,心下却忍不住低咒一声。 康王的猜测果然不错,即便宋云初的女子身份被当场揭穿,地位也不会受到多少影响。 此次随皇帝南巡的大多都是高阶官员,除去一些本就偏向宁王的官员外,少说也还有二十人不是她那派的,奈何愿意发声的人不多,皇帝的立场又是那样明确…… 这些人或许不那么惧怕宋云初,但他们终究不敢与皇帝唱反调。 尤其是那个郑学士!宁王是女子这事就是由他透露给了刘相,这人私底下表现得对宁王多么深恶痛绝,可真到了该发声的时候,这老匹夫是一言不发,完全就是个怂货! 思及此,周骥瞪了一眼郑学士所在的方向。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郑学士竟也看向了他这边,朝他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笑容。 周骥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老匹夫什么意思?莫不是在嘲笑他和宋云初争辩的时候落了下风? 笑吧,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皇帝袒护宋云初也好,今日这么多人看着,一旦康王事成,多数大臣会为了自保倒向康王,尤其是对宋云初不满的那些人,只要想到皇帝纵容一个女人在朝堂上放肆,他们便会降低倒戈的愧疚感。 朝堂,本就该是男人们的天下。她宋云初休想再得意! “报——” 忽有一名侍卫奔入船舱内,神色急切道,“陛下,南面与西面有大量船只涌来,对方至少有四五百人以上,像是水寇!他们似乎极为熟悉水性,已有不少人跳入水中,从水下袭击我方战船。” “无需惊慌。”君离洛冷声道,“我们亦有千名水师,还怕他五百人吗?” “为防止敌人从水下破坏战船,已有数百水师跳下船与敌人相斗,但对方实力不容小觑,负责守护在御船外围的吴司阶命末将来询问陛下,可否调动附近的部分羽林军协助水师,避免我方更多伤亡?” “陛下,这不妥。”陈学士反对道,“我方水师的人数已是敌方的两倍,羽林军的职责是要将这艘御舟层层守护,不可轻易调离。” “可水寇十分擅长海上作战,若是不调动羽林军,极有可能造成我方水师折损过多。” 宋云初顿了顿,道,“不如这样,让最外围的三百名羽林军加入战役,尽量同水师一同拖住水寇,将御舟尽快靠岸,以确保陛下与众大臣安全。” “就依宁王所言。”君离洛朝传话侍卫道,“速去给吴司阶回话。” 侍卫迅速退下。 众人在船舱内,隐约能听见不远处响起的打斗声。 众人的情绪不禁有些紧绷。 而传话侍卫很快又出现,这次的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 “陛下,大事不妙,外围有羽林军叛乱!这会儿外围已是一片混乱,还不知伤亡如何!” 君离洛沉下了脸,“是谁手下的人叛乱?” “外围是由吴司阶、黄司阶一同守卫,末将与弟兄们离得远,看不仔细,但应该是他们二人中的一个。” 周骥闻言,心下冷笑—— 当然是这两人都叛乱了,蠢货。 还想将御舟靠岸?只怕是没那个机会了。 “陛下,若叛乱之人是吴司阶,那么他的父亲忠武将军也极有可能参与其中!” “吴将军负责在御舟附近守卫,若他要反,这会儿八成已经和沈大人动上手了,也不知沈大人那儿情况如何。” 宋云初将大臣们的担忧听在耳中,同君离洛一样拧起了眉头,“此次南巡,没有赵叶两位将军同行,本王不能再离开陛下身侧,沈大人那边……” 宋云初话音未落,周骥便起身朝君离洛道:“陛下,让微臣去看看吧,臣会与沈大人共进退,能拖多久算多久,绝不能让宵小之辈靠近御舟!” 见他自告奋勇,君离洛点了点头,“也罢,你小心些。” “陛下放心,微臣定会小心。”周骥转身离开,走出船舱时,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见的阴狠笑意。 部分羽林军叛乱算什么,皇帝若是知道水师当中也有三成叛党,不知会作何感想? 随着周骥的离开,御舟内的气氛越发沉闷。 大臣们好奇御舟外头是何处境,却又不能出去看。 文官们是紧张不安,武将们则是不敢离开君离洛身侧。 直到传话侍卫再次出现,带来了一个令众人震惊的消息—— “陛下,是康王谋逆!康王与黄司阶、周侍郎勾结水寇,在最外围以及御舟附近和咱们的人交战!水寇加上叛党,人数至少过千。康王的战船已逼近了御舟!” 众人哗然。 难怪今日的午宴康王称病不来,竟是为的这一刻! 走水路晕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且身体不适的也不止康王一人,众人原本没当回事,却万万没想到事态竟会发展成这样。 “诸位同僚不必惊慌。” 相较于其他人的焦灼,宋云初很是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借着今日将叛党一并肃清,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可叛党人数众多,一旦他们上了御舟……” “有本王在,定会确保陛下安全。他们的主要目标先是陛下,其次是本王,待他们攻上御舟,诸位文官们谨记,莫要到处乱窜,尽量往角落躲就是了,康王与你们无冤无仇,没有杀害你们的必要。” 宋云初气定神闲道,“他还想留着你们为他说话,好替他洗脱弑君罪名呢。毕竟诸位还有一家老小的性命要顾虑,若陛下与本王真的倒了,他定会拿你们的家人胁迫你们归顺。” “无耻至极!” “陛下待他不薄,他怎么就学了罪臣逸王的做派!” “这样的乱臣贼子,就该天诛地灭!” 文官们对康王鄙夷谩骂的同时,也不得不敬佩宋云初这份临危不惧的胆量。 自认识宋云初以来,似乎从未在她脸上见过惧怕二字。 这大约是一身高超武艺给她的底气。 说到武艺……宁王的实力究竟有没有削减?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 有人这么想着,也直接问出来了:“宁王殿下,您之前说为了协助陛下练功,实力大减……” 话还未说完,众人便听御舟外传来一片杂乱的兵器撞击声。 康王的战船,竟真的逼近了御舟! 很快,守在御舟外的羽林军们被康王的人逼进了船舱内。 众人已然坐不住了,文官们依照宋云初所言,退至角落,武将们则是纷纷靠向君离洛周围。 妃嫔们也挪至武将身后,焦灼地互相抓着手。 珍妃与丽妃何时见过这等惊险的场面,手心都沁出了汗。 而她们紧张不安的同时,也发现淑妃出奇的冷静。 何止是冷静,她的视线正穿过前方两名武将之间的空隙,盯着涌入船舱内的叛军。 珍妃抓住了她的胳膊,发现不如平时柔软,仿佛硬了些,下意识问她道:“你莫不是……被吓得身子发僵了?” “我看不像。”丽妃接过话,“她的胆子似乎是比咱们大的。” 珍妃闻言,又看了看淑妃,见她似乎无暇听她们说话,那紧绷着的侧颜仿佛蕴着一股肃杀之气。 珍妃有一瞬间的怔愣。 淑妃的确不像是害怕的模样,反而有那么一丝嫉恶如仇的冷厉气息。 可惜了,再狠的眼神,也不能把敌人瞪死。 刀剑相撞声越发清晰,船舱外不断响起落水声。 下一刻,叛军簇拥着康王涌入御舟内。 “若非亲眼所见,朕都不知皇叔有如此能耐。” 君离洛注视着船舱口的康王,“朕有些好奇,皇叔是许给了他们多大的好处呢?皇叔今日的行动须得有强大的财力支撑,想必皇叔私下攒了一些不光彩的银钱。” 康王闻言,目光一凛。 皇帝这番话,像是知道了他做无忧丹的生意。 可皇帝都还未到无忧丹的事发地。 或许皇帝只是起疑,还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他自然是不可能承认,即便已经到了谋反的这一步,他也不愿让众大臣知道他这个秘密。 “我哪里需要给他们天大的好处?你的昏庸早已让他们心有不服!若非你亲近奸佞小人,他们又怎会对你起了反心?” 康王朝君离洛冷笑着,而后将目光落在宋云初身上,“一介女流之辈,还企图掌控朝局,对百官一再欺凌,本王岂能容你作威作福!” “这么烂的话术唬得了谁。” 对于康王的讥讽,宋云初丝毫不恼,反而有些好笑,“我这个异姓王究竟是有多让你们眼红,除了拿女流之辈来攻击我之外,竟想不出其他新鲜的说辞了。” “本王懒得再细数一遍我的功劳,你们觉得我不配站在朝堂上,那你们这些不如我的人又该何去何从?叫你们去乡下种地都是侮辱了农民。” “本王不与你这个将死之人争辩。”康王冷嗤一声,“任凭你如何牙尖嘴利,今后都不会再有你猖狂的时候!” “众将听着!能诛杀昏君佞臣者,便是本王的左膀右臂,待事成后,三品以上职位任尔挑选!” 康王话音落下,一众叛军皆面露振奋之色,手中的刀剑也越发狠厉。 三品以上职位随意挑选,在这样的鼓舞下,谁能不动容。 “乱臣贼子,自作聪明。天启要是落在你这样的庸人手里,那才是真要亡了!” 宋云初话落,已挥开手中折扇,足下一点便到了人群中。 众叛军和羽林军斗得激烈,不断有叛军穿过人群缝隙,朝宋云初涌去。 君离洛身侧护卫者众多,叛军们一时难以下手,便先选择针对宋云初。 君离洛从桌上的盘子里捏了花生米在手中,准备随时袭击靠近宋云初的叛军。 宋云初的身形快如鬼魅,即便在拥挤的人群中也令人难以捕捉,她所过之处,叛军只觉眼前一白,随之而来的,便是喉管被割破的钝痛。 他们甚至看不清那道白影是如何出的手。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十余人倒下,浓烈的血腥之气在御舟内散开,满地尸首令叛军们心惊,对宋云初一时望而却步。 在场许多人并未见过宋云初的身手,只是听人说起宁王的功夫高深莫测,今日真的见识到了,却是在这样兵戎相见的时刻,他们虽动心于康王抛出的好处,但实在不愿拿性命去领教宋云初的功夫。 康王也下意识往后退去,让叛军们挡在自己前头。 而更让他惊讶的事情还在后头。 双方的交战还不到一刻钟,他这边的兵竟一个个出现了动作迟缓、下手无力的状态。 “你们都怎么回事?打啊!” 明明在进御舟之前,他们都还精神抖擞。 生死之战最忌讳迟钝,哪怕只是慢一点儿,都能轻易被对面收割了性命。 康王迅速退出船舱。 因为他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也有了变化。他还不曾拔刀,四肢的力量便开始缓缓流失了。 他迅速意识到,自己这边的人是被下了药。 可宋云初是在何时下的药呢? 药物除了从口入,也可从鼻入,他们大约是中了什么迷香,宋云初那边的人没事,应是提前吃了解药的缘故。 是了!方才进船舱时,空气里全是辛辣味,只因皇帝中午设的是野味宴,多数野味需要用辣椒才能除腥,而这看似随意的宴请,竟是为了用辛辣之气来掩盖迷香味! 解药多半就在野味里,吃了野味便无事,难怪周骥那个白痴毫无察觉! 想明白之后,康王不禁心下一沉。 皇帝和宋云初在御舟内点迷香,是早就料到了会有叛乱发生?! 明知有叛乱,故意放了周骥出来,就是为了钓他这条鱼? 那么周骥、吴家父子、黄司阶等人,是否也早已暴露? 康王不禁咬牙。 好在援兵很快赶来,两艘载着‘水寇’的战船逼近了御舟。 船头的漠北将领询问道:“王爷,御舟内如何?” “你们来得正好!宋云初在里头点了迷香,解药在桌上那些野味里!” 御舟内,羽林军们将叛军的尸首往窗外扔进海里,以免御舟过载。 宋云初见康王溜得没了影,轻嗤一声,随即开始掀桌。 “把这些菜全倒了,拿鞋底多碾几下,碾得稀巴烂才好!本王很期待他们满地乱爬的场面。” 第352章 平定叛乱 当漠北将领达勒带人闯入船舱内时,看到的便是满地被打翻的碗碟,以及被羽林军们踩烂的菜肴。 那些含有迷香解药的野味,被他们用鞋底反复碾压后又混了叛军们的血水,着实惨不忍睹。 达勒不禁脸色铁青。 若无迷香解药,他们在这船舱内撑不了一刻钟。 “混了血水的野味怕是会影响了解药的效果,找干净些的吃!” 大敌当前哪里还管什么面子,哪怕是从地上捡吃的,也好过耽误作战时间。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众人不断涌向前方。达勒眼尖地发现了一处桌脚下还有未被踩踏的野味,便迅速奔上前去,抓了一把塞入口中。 这御舟内少说有上百盘菜,尽管被糟蹋了大半部分,也还是有一小部分的‘漏网之鱼’。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漠北将士们既要和羽林军打斗,又要从他们脚下抢食。 船舱外不断有漠北人与叛军涌入,眼瞅着人数就要过载,康王命其他战船上的叛军不必再进,专心对付附近的羽林军即可。 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御舟一时半刻攻不下来,能把附近守卫御舟的兵力削减下来也是好的。 而让康王有些意想不到的是,原本负责去解决沈樾的周侍郎,再次出现时竟不是坐着战船得意归来,而是乘坐一只小船,面如土色地划过来了。 不等他开口询问,周骥便出了声,“王爷,咱们上当了,吴家父子不是咱们的人,他们是帮着皇帝和宋贼的!” 康王惊诧,“怎会如此?” “沈樾本该守在御舟后方,我带人去寻他,他却根本就不在那儿!我见着了吴将军,本想问个清楚,谁知他上来就打我!” 周骥咬牙切齿道,“吴家父子是听刘相的。那老匹夫临阵反水!先前说痛恨宋云初的是他,如今背弃咱们的也是他!” 原计划是先在皇帝面前暴露吴家父子叛乱,他好借着支援沈樾的名义带人过去,与吴将军一同将沈樾诛杀。 沈樾和吴将军的战船挨得近,凭吴将军的兵力要杀沈樾有些难,可若是再加上他这边的人,两面夹击下,沈樾便插翅难逃。 这本该是一场不会失败的行动,若非刘相带着吴家父子临阵倒戈,他又岂会狼狈出逃? 要不是他跑得快,他这会儿怕是要成那姓吴的刀下亡魂! 康王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沈樾不在御舟后方,那他会跑去哪儿? 周骥这边被吴将军打回来了,那么最外围的吴司阶与黄司阶也从友军成了敌军,黄司阶能应付得过来吗? 还有最要紧的一件事。 这御舟附近的守卫变动,霍尚书是有知情权的。 霍尚书作为周骥的顶头上司,两人算是十分相熟,也都厌恶宋党,周骥此前邀请霍尚书一同参与诛灭宋贼的计划,霍尚书正逢丧女之痛,不愿深入参与此事,只答应了他,会将御舟四处的兵力布置告诉他,也算是助他们一臂之力。 所以沈樾变换位置一事,究竟是沈樾瞒着霍尚书悄悄行动了,还是打从一开始,霍尚书就没有给他们正确的信息? 康王越想越是心惊。 霍尚书那边,他们没有将计划透露丝毫,按理说,霍尚书不会知道他们何时动手,更不知他们有多少人,霍尚书在过去没有少被宋党欺压,如今没让他出人力,只让他帮个小忙,他便可以看着宋云初被毁灭,他该乐见其成才是。 他不可能知道他们要反,更不可能会向着宋云初! 康王思索间,听得前方响起一道破水声,他看了过去,正是自己手下的水师。 “王爷,吴司阶叛变,与黄司阶在最外围杀起来了!原本他也没占上风,可沈大人带人从水下突袭,黄司阶被杀,他手下的兵也乱作一团,被吴司阶与沈大人合力解决……” 汇报的人声线都有些发颤,“之后……他们围住了我方水师。沈大人手下那些人格外厉害,不像是寻常羽林军和水师,其中有几张面孔像是明镜司的人!咱们的人死伤不少,人数已完全不占优势了。” 康王只觉浑身僵硬,连血液都有些发凉。 皇帝与宋云初,果真是一早就做好了周密的计划…… 如今的御舟内都是那些漠北人。 若他们能有本事杀了皇帝与宋云初,那一切都还有转机。 可他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吗? 宋云初此前说自己为了协助皇帝实力大减,根本就是鬼话,那漠北将领对上她只怕是没有优势。 若在这个时候逃,附近的羽林军应该无暇顾及他,毕竟他们得先顾着御舟里的人。 “王爷,咱们要不要撤?让那些漠北人去送死便好……” 御舟内。 刀剑碰撞声不断,众人鼻翼间都涌动着浓烈的血腥之气。 宋云初身侧的敌人不断倒下,她已记不清自己抹了多少个叛军的脖子。 对面这群外族人的体力与武力,比天启的侍卫们倒是好些,想来是常年在草原上驰骋的缘故,因着身躯高大肌肉结实,作战时不免占了优势。 漠北将领达勒将宋云初的身手看在眼中,眉头紧锁。 这么快的身法,他凑过去一定讨不到好处,这种情况下伺机偷袭会比较有利。 怀着这个念头,他一边同羽林军拼杀,一边寻找合适的偷袭位置。 因他一直关注着宋云初,他很快便发现,宋云初的活动范围一直在皇帝的正前方那一块,她周遭的尸体少说也有八九具。 达勒心下很快有了主意。 他来到一名将士附近与之打斗,在对方踢来时装作闪躲不及,挨了一脚,手里的兵器脱落,身躯直挺挺地朝着地上倒下。 他就倒在离宋云初三尺外的地方。 宋云初果真没有注意倒下的人,她的视线都在站着的敌人们身上。 达勒无声冷笑,抽出腰间携带的匕首。 然而匕首还没来得及掷出去,他便见一细小的圆环物体从左侧以凌厉之势朝他的头部袭来,他本能地趴下了身躯,堪堪躲过了那一击。 他下意识朝袭击他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那首座上的皇帝也正望着他,眸底蕴着冰凉的杀意。 达勒低咒一声。 “他娘的!” 这天启皇帝虽被三名武将护在身后,却也没闲着,在一片混战中寻找机会,随时以暗器袭击他们,当真让人防不住。 余光瞥见有人朝自己踩过来,达勒迅速起身。 刚才那一下被皇帝打断,他已经错失最好的偷袭机会。 宋云初杀敌如切菜,眼瞅着跟随自己的弟兄们倒下了一个又一个,达勒愤怒得双眼通红。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硬拼,该退便得退。 他正欲朝船舱外撤退,却见眼前白影一闪,他心下一惊,连忙朝左侧空旷处疾退数步。 兄弟们死伤太多,他的周围已经没有多少人护着他,宋云初终于是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了。 “想跑?呵……” 眼见宋云初攻了上来,达勒握紧手中的匕首反击,他几乎将力度与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奈何始终伤不了宋云初一寸肌肤。 眼见宋云初朝他腹部踢来,他灵光一闪,并不躲开,而是汇聚内力化解了部分力道,减低他承伤的痛苦,由着宋云初将他踹到柱子边。 他忍着腹部的疼痛,将手中的匕首投向守在妃嫔们前方的武将! 那武将没料到他被踢飞还能抽空给自己一下,出于本能地朝旁边躲闪,但还是被匕首划破了胳膊,趁着他分心,达勒飞身扑向了他身后的妃嫔! 抓住一个妃子当人质,总比和宋云初硬碰来得好。 历来能与皇帝一同南巡的妃子,不是深受宠爱便是背景不凡,宋云初身为大臣,总不能全然不顾妃嫔的安危吧? 珍妃眼见着对面那魁梧粗野的汉子扑到自己跟前,顿时吓得浑身僵硬。 从御舟被袭击开始,她们便一直躲在武将们身后,尽量不去看前方那些血腥的画面,奈何空气里的血腥味挥之不去,冲得让人作呕。 此刻敌人近在眼前,她甚至恐慌到叫不出声来。 眼见那人染血的手就要触碰到自己,身侧忽然探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扣住了敌人的手腕! 下一刻,她便见淑妃的背影挡在了她身前。 达勒望着眼前的秀美女子,万分惊诧。 淑妃可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另一手迅速扣住了他的肩膀,达勒意识到她想将自己的左手拧断,抬起右手便想给她一掌,她却身子一晃来到了他的身后,提膝狠击他腰部! 达勒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淑妃乘胜追击,将他的胳膊朝后狠狠一拧! “啊——” 达勒的哀嚎声响彻耳畔。 趁他吃痛,淑妃扬起手刀劈在他颈部,将他击晕。 这人是个头目,硬扛宁王一击还能想到抓个妃嫔当人质,也算他不笨。只是他怎么也没料到,妃嫔中会有一名皇帝的暗卫。 “我是出现幻觉了吗?”珍妃望着前方淑妃的身影,神情有些呆滞。 这个是淑妃没错吧? 淑妃是郑学士的女儿,自幼养在深闺里不见外人,是个相当规矩的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为什么会武功? 而且武功还非常不错的样子,打起敌人干脆利落,下手可狠,瞧着比那些羽林军还要厉害。 “不是幻觉。”丽妃回过了神来,应道,“她就是淑妃。” “她会武功这事儿,从来没和咱们说过吧?” “的确。” 珍妃沉默了。 她若有淑妃这样厉害,才不会藏到今天才显露出来,早让全天下知道了。 可淑妃却将自己的本事隐瞒至今。这其中的缘由…… 二人思索间,淑妃转头看了过来。 “别担心,我会护着你们的。” 眼下可不是解释身份的好时机,况且有些事,未经陛下允许她也的确不能说。 既已暴露了身手,她也就无需再伪装了。 她从一名敌人手中夺了剑,加入战局。 华丽的宫装很快染上了敌人的血迹,她浑然不在意,仿佛习以为常。 宋云初也是头一回见她出手,两人打斗间聚到了一处,宋云初朝她称赞道:“好身手。” “殿下过奖。” 淑妃的举止自是惊着了角落里的一众官员。 众人见她身手利落,杀敌竟是眼也不眨,不禁纷纷看向了郑学士。 “郑学士,从未听你提过淑妃娘娘有如此本事啊。” “淑妃娘娘这功夫,应是练了许多年的吧?” “淑妃娘娘方才抓了叛贼的头目,此刻又奋勇杀敌,也是大功一件,没想到郑学士这个文官家中竟出了一位女中豪杰。” 郑学士:“……” 此时他还是不必多做解释了,等一切结束后再编吧。 漠北众人眼看着头目被抓,同伴相继死去,纷纷打了退堂鼓,企图逃离御舟。 羽林军们自然是紧追不放,而当一部分漠北将士逃到船舱外时,却惊讶地发现,附近的战船上已经没有一个自己人,全是对他们怒目而视的天启将士。 “你们的同党已被歼灭,本将劝你们不必做无谓的挣扎。” 吴将军望着一众漠北人,冷声道,“康王骗你们进御舟送死,他自个儿见势不对倒是逃得飞快,全然不在意你们的性命。” 漠北众人恨得咬牙切齿。 领头人被擒,眼下又是敌我实力悬殊的情形,众人只得缴械投降。 宋云初从船舱内出来时,羽林军们已将漠北众人捆绑,送上了附近的战船。 “这些俘虏都是康王通敌谋逆的人证,且先留着他们的性命,待回朝后游街示众,再做处置。” 宋云初才和吴将军吩咐完,余光就瞥见远处一艘小船缓缓驶来。 她抬眼望去,船上正是沈樾与楚玉霓等人,康王和周骥已被他们五花大绑,押送而来。 待小船靠近,沈樾和楚玉霓各拎一人,将他们狠狠踹上了御舟。 宋云初居高临下地望着被捆的二人,莞尔一笑。 “哟,这不是威风凛凛的康王殿下和周侍郎么?一会儿的工夫不见,怎么就成了这副熊样。” 第353章 宁王当领头等功 见康王投来愤怒的目光,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梢。 “王爷想必很疑惑,刘相与霍尚书为何背刺你。” 康王闻言,愤怒之余也的确好奇。 宋云初双手环胸,悠悠道:“这其中的原因……” 康王紧盯着她的面容,等着她为自己解惑。 可宋云初却笑着道了一句:“本王偏不告诉你,你自个儿慢慢想去吧。” 康王怒上心头,脸色因气愤而狰狞,“你这狗……” 话还未说完,宋云初身后的红莲上前便抽了他一个耳刮子,让他将剩下那个‘贼’字吞了回去。 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因着双手被束缚在身后,康王挣扎不开,只能以凶狠的目光回击面前的二人。 见红莲甩了甩手,宋云初问她道:“是不是把手心给打疼了?康王殿下的脸皮一看就厚实,你就不该动这个手,弄疼了自己多不划算。” “属下只是听不惯逆贼对殿下口出恶言。” “让他说呗,我又不会少块肉,以后再碰上这样无能狂怒的失败者,不必与他置气。” 宋云初拍了拍红莲的肩膀,“你家殿下我此次又立一功,陛下定是要封赏的,你们也都有份,高兴点儿,反贼的话莫往心里去。” 红莲闻言,面上也有了笑意,“是。” “将逆贼押进去,陛下要当众审问。” 宋云初说着,转身走入了船舱内。 船舱内依旧浮动着血腥之气,羽林军们还未把尸首处理完,只在船舱中央留下了一处空地。 康王与周骥被扔在了上边,膝盖处跪着的地方是大片未干的血水。 文官们有人作呕,有人甚至昏厥了过去。 宋云初挑了一块较为干净的角落,让手下的女护卫们站成一排,妃嫔们坐在她们身后,视线便可隔绝船舱内的可怖情形。 “御舟外兴许还有些漏网之鱼,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目前还不能将你们转移。” 淑妃安慰着眼前的二人,“等船靠岸就好了,明天就可以坐干净的船了。” 说话间,她见珍妃盯着自己衣服上的血迹,这才想起自己还未收拾,可能会吓着二人,连忙道了一句,“我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来。” “不用。”珍妃拉住她的手腕,“反正船上都这么难闻了……换多干净的衣服都没区别。” “就是,该受的惊吓都受完了,这么点儿血……也不怎么吓人了。” 丽妃附和了一句,随即从衣袖口袋内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替淑妃擦拭右侧脸颊上的血迹。 二人虽依旧有些惊魂未定,但此刻面对淑妃,却觉得颇为安心。 她们也算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了。 “皇叔,你可真是叫朕心寒失望。” 首座上,君离洛望着前方被五花大绑的康王,面无表情道:“为何你与逸王叔一样,放着逍遥王爷不做,非要背弃朕?朕是少给你们俸禄了,还是威胁你们性命了?” “昏君,事到如今你装什么仁德!” 康王眼见事败,心知皇帝绝不会放过自己,既然求饶无用,他也无需再对皇帝谦卑。 “你一口一个皇叔叫得倒是好听,可曾真拿我们当做你的长辈看待?你对我们这些叔叔但凡有半点儿亲情,也不会容许一个臣子踩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她还是个女人!” 即便他已经逃难一死,他也试图用他的叫嚣来提醒在座的大臣们,朝堂上绝不能容宋云初。 他一败涂地,皇帝与宋云初也别想快活! “云初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 君离洛冷然一笑,“说这话之前,你们要不要看看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你的那位世子素来好吃懒做,沉迷酒色,甚至当街调戏良家妇女,云初不过罚他禁足就被你记恨至今,朕倒觉得她罚轻了,若非她来汇报,朕都不知这位堂弟在外丢尽了君家人的脸面。” “云初所为皆合乎情理,倒是你们心胸狭隘,犯上作乱,如今还敢诡辩!口口声声拿她是女子来说事,对她的功绩却绝口不提,朕倒要问问你们这些皇叔,为何如此贪得无厌?” “国之礼仪,先论君臣,再论亲情,你们对朕不忠不敬,还妄想朕拿你们当长辈看待?当真贻笑大方。” 君离洛面色阴沉,语气更是寒凉,“更何况——你犯的错何止是通敌谋反?你利欲熏心,与各地商贾联合,靠着贩卖无忧丹大发横财,致百姓安危而不顾!若让你这般禽兽不如的人篡了位,朕岂不愧对君家列祖列宗?” 君离洛此话一出,众臣哗然。 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无忧丹一事,竟也是康王所为? “云初,把你先前查到的事与众卿说一说。” 君离洛的话音落下,宋云初接过话,“诸位同僚有所不知,康王手下有不少富商在替他经营无忧丹的生意,攸州的王姓富商便是其中之一,这家人如今就在大理寺监狱内,据他们交代,单他们王家近一年给康王奉上的银子便有五万两以上,而像他们这样的商贾还有十余位,如此计算,康王一年的收成委实令人心惊。” 此话一出,不止众大臣惊诧,康王本人亦是满面错愕。 王家人分明已经被他的人灭口,宋云初口中的王家人是哪来的? “王爷不必吃惊,你灭口的那些,是本王用死刑犯伪装的王家人,真正的王家人在你动手的前一天夜里,就被本王的暗卫秘密押送回皇城了,他们得知你要杀他们,很是痛心疾首。” 康王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 难怪他会输得这样惨。 果真如他猜测的一样,皇帝下令南巡,为的便是钓他这条鱼,以及肃清他的党羽。 “康王手下的这些商贾们分布在偏远城池,为了能将生意做得更长久,他们从贿赂县官开始,让县官帮着隐瞒,若不慎传到州官那儿,他们便继续贿赂州官。” “当然了,其中有人不愿配合,这种情况发生时,康王便会派人出面,进行更强势的威逼利诱。有些人抵得住利诱但抵不过胁迫,为了家人安危只能顺服,若东窗事发被上级问责,他们也只会说是自己懈怠失职,或是将下级官员推出去做替死鬼。” “因这些城池离皇城较远,加上地方官员有意隐瞒,促成了康王与黑心商贾们的长久盈利,眼瞅着事情捅大了,康王想金盆洗手,可他没料到陛下会南巡亲查此事,他担心那些官员在陛下面前露怯,会将他的恶行告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联合朝中党羽和外敌造反,企图取代陛下的地位。” 宋云初说着,望向跪在正前方的人,“康王殿下,本王所言,是与不是?” 康王不语,只冷眼看宋云初。 文官们听得面露愤慨,忍不住怒声指责。 “身为皇室亲王,享天家养,却这般为非作歹,简直闻所未闻!” “通敌谋逆,又祸害百姓,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陛下,臣认为当废黜康王的亲王爵位,贬为庶民,再将其游街处死!以儆效尤。” 听着众臣的声讨与谏言,君离洛略一思索,道:“先将逆贼押下去好生看管,可严刑审问,所有沾了无忧丹生意的商贾,朕要康王交代清楚,明晚之前把名单交给朕。” 羽林军们将地上的二人押出了船舱。 “今日之事让众卿受惊了,如今叛乱已平息,咱们也是时候论功行赏了。” 君离洛不疾不徐道,“康王此前的罪行是由云初调查,她预料到了此次南巡康王会有动作,这才提前做好了抵御计划,否则我方不会赢得如此顺利,且今日她杀敌众多,无疑是此战的第一功臣,众卿可有异议?” 对于君离洛的话,众大臣自然是没法反驳的。 若无宁王查出无忧丹一事,提前做了部署,今日的战役会变成什么样,当真不好说。 用较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胜利,肃清一众乱臣贼子,的确是好本事。 且,她也确实杀得最多,要论好身手,在场无人能与她匹敌。 “陛下说得极是。”郑学士率先回应,“宁王劳苦功高,当领头等功。” 沈樾也接过了话,“宁王殿下虽为女子,其谋略与胆识却令人敬佩,她若不领头等功,旁人也不配领了。” 沈樾尽量维持沉稳的脸色,心中却远不如表面一般平静。 早在南巡出发前,陛下就将这事告诉他了。 当时他差点以为陛下在和他说笑,可陛下的神情那般认真,他不信也得信。 他先前可是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接受陛下与宁王断袖一事。 可接受归接受,他不免惆怅,这份断袖情能隐瞒多久?万一哪天瞒不住,不仅陛下名誉受损,宁王也会面临无数声讨谩骂。 最要紧的是——若陛下要断袖断到底,极有可能无后,万一百官们将过错归咎于宁王头上,宁王好不容易扭转的好名声将会散尽,兴许会比从前更加臭名昭著。 宁王由男变女这事儿,无疑是解决了他心中最大的困扰。 陛下并非断袖!如此一来,便不用面临百官的非议了。 虽然女子封王这事儿在天启国是首例,但宁王是个女的总比是个男的好,起码男女之情符合世俗常理。 陛下既有心要抬举宁王,他身为臣子,自当附和陛下的意思。 “沈大人过誉了。”宋云初朝沈樾道,“今日之战,拼命的远不止我一人,沈大人冒险将外围的叛贼一网打尽,同样功不可没。” “殿下过谦了,若没有你的策略,我们必会损失更多,下官虽有一身蛮力,但自认为没有殿下的智慧,殿下不必再谦让。” 宋云初不再多言。 这头等功自然是她的,但总得谦虚一下子。 和沈樾推拉一个回合也就行了,若再演下去,就有点儿装过头了。 “这说到功劳,还有淑妃娘娘呢。” 宋云初望向君离洛,“淑妃娘娘在紧要关头,护住了珍妃与丽妃两位娘娘,且还击晕了叛军首领,若无她的出手,两位娘娘怕是会被敌人当做人质了,且淑妃娘娘在加入战斗后,同样杀敌不少。” 君离洛赞同道:“的确,算起来淑妃的功劳应排第二。” “陛下,关于淑妃娘娘,臣有疑惑。” 有大臣出声道,“淑妃娘娘是郑学士千金,自幼养在闺阁中,郑学士学识渊博,家中长子也是文臣,为何淑妃娘娘会习武?且娘娘不只是会武,微臣观娘娘临危不惧,杀敌时眼也不眨,像是见惯了血腥场面,不似……” “不似寻常大家闺秀对吗?”君离洛漫不经心地夺过话,“众卿不必对她存有质疑,她本就是朕的心腹,作为训练有素的暗卫,当然临危不惧。” 众大臣闻言,皆瞠目结舌,一时震惊到无言。 “反正众卿今日受的惊吓也够多了,不差这一件。” 君离洛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悠悠说道,“朕初登基时,总是小心谨慎,为防止后宫与朝堂有太多瓜葛,便安排了淑妃给郑学士的女儿替嫁,为朕在宫中充当眼线,如今朕也算看明白了,几位后妃的母家都是忠君之人,朕今后不会再有疑心。” 众人缓缓回过神来,只觉得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不可思议。 宁王是女子,康王是反贼,淑妃是暗卫…… 今后,大概不会再有哪一天像今日这样让他们难忘。 “铜雀。”君离洛望向淑妃,头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叫出她的代号,“你一贯得力,今日又立了功,理应受嘉奖,你自个儿说吧,想要什么样的赏赐?朕尽量满足你。” 角落里,丽妃与珍妃对视了一眼。 因着多日相处,她们对其他人的性子都有所了解,她们几乎能猜到淑妃会提什么。 她们既替她感到高兴,心底又难免生出一丝惆怅。 看来以后这宫里,就只剩她们二人了。 “回陛下,后宫既已不需要眼线,属下想辞去妃嫔的职务。” 淑妃说话间,以单膝跪地行武将礼,“属下恳请陛下赐我武将的官职,让我报效朝廷。” 第354章 陛下请三思! 对于淑妃的诉求,君离洛欣然应允,“准了。待回朝之后,便给你安排合适的职位。” 淑妃谢了恩,而后退回到珍妃与丽妃身旁。 见二人的眼中流露出不舍,她轻叹一声,“我……” 她原本想问她们,是否会责怪她的突然离开,然对面的二人似乎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抢在她前头开了口。 “没事儿,人各有志,你能去做自己想做的,这很好。” “你本就不属于后宫,有这么好的身手,留在后宫才是委屈了你……” 珍妃说到这儿,抓住了淑妃的手,“但是你得答应我们,你有空的话得回来看我们,可别与我们疏远了。” “咱们当然不会疏远。”淑妃连忙应道,“我一定常去探望你们。” 这边三人正说着悄悄话,首座上的君离洛漫不经心地扫视过众人,见多数人的神情都还有些迷蒙,显然是由于今日发生了太多意外,让众人一时难以消化。 君离洛决定再抛一记惊雷,助众人提神醒脑。 “宁王的功绩,众卿都是一路看过来的,朕也无需再复述了。” “朕记得开国皇帝曾言,忠臣易求,良臣难求,为人臣者能尽忠便很不错,毕竟人无完人。可宁王不仅做到了尽忠,也立下了丰功,她的忠正与才能恰如开国皇帝身边的瑞王,朕身为君家子孙,也当效仿祖宗的贤明,朕已决定,再给予宁王一份特殊的荣誉。” 听君离洛说到此处,不少人心中警铃大作。 陛下口中的瑞王,是天启国的第一任并肩王。 据说开国皇帝正是因为有了这位王爷的协助,从而一路顺风顺水,成为后世赞颂的明君。皇帝常在众人面前笑称,瑞王于他而言是上天降下的最大祥瑞,瑞王的封号便是由此而来,足见皇帝对他多么倚重信赖。 如今陛下在话中同时提到了这位瑞王与宁王,莫非是?! 而君离洛下一句话,也证实了他们心中的猜测—— “朕欲加封宁王为并肩王,此后上朝,便在龙椅之侧加一座位,并肩王见朕不必行礼,众卿见并肩王,需像面对朕一样,行跪拜大礼。”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陛下还请三思!” 率先开口的人是刘相,“女子封王一事已足够震惊世人,若陛下还要继续加封,恐怕会引起更多非议。” 关于康王叛乱一事,他很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原本也不知康王会有作乱的心思,康王提出与他合作时,说的只是对付宁王,而并非对付皇帝。 原计划是由康王的下属们佯装水寇袭击御舟,吴将军负责拖住沈樾,御舟内的护卫们首要任务是护着皇帝而非护宋云初,依照宋云初的性子定会奋勇杀敌,吴司阶便会在御舟混乱之际假装协助,实则与康王的人伺机偷袭宋云初,待宋云初倒下,众人便算完成了任务。 他最初是同意了与康王合作,可当他从郑学士口中听到宋云初是女子时,便有了犹豫。 他想的是,若能当众揭发宋云初的女子身份,她定会引起群愤,她虽没有欺君,但身为女子做百官之首终究不合理,去做后妃之首还差不多。 若能让她退出朝堂,陛下即便要封她贵妃乃至皇后,他们都觉得妥当,毕竟祖宗规定后宫不可干政,如此一来,刺杀宋云初的行动就没必要了,既费人力又担着风险,太不划算。 冷静下来之后,他试探了康王的态度,康王执意要行动,眉眼间戾气过重,他直觉康王的目的并不是除掉宋云初那么简单。联想到之前的逸王谋逆,他对康王难免也生出了疑心。 康王想杀宋云初是真,那么会不会也想顺便取皇帝而代之? 他身为两朝元老,岂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即便再憎恶宋云初,他也不能忘记身为天启左相的职责。 他可以背刺任何人,但不能背刺先帝与新君。 错杀一个王爷不可惜,若威胁到了皇帝的性命,那他才是真的老糊涂!就康王那副德行,怎配坐拥江山? 于是他假意答应康王的合作,却私下向皇帝告状,称康王形迹可疑,要皇帝采取措施。 皇帝听了之后,只朝他淡淡一笑,道了句“刘卿家放心便是”,便不再多言。 他这才惊觉,其实皇帝早已疑心了康王。康王若敢行动,必死无疑! 幸好,幸好他存了理智,关键时刻,忠君之心还是救了他一命。 可他效忠天子,和他排斥宋云初并不冲突。如今皇帝要加封宋云初为并肩王,真是让人听着都如坐针毡。 宋云初做宁王已经如此嚣张,若是成了并肩王,岂不得拿自己当天王老子? “陛下,微臣惶恐。” 宋云初似乎与众人一样被君离洛的言语惊住,待回过神后,连忙拱手道,“微臣做宁王便很好,还请陛下……” “朕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君离洛打断她的话,“你是朕最看重的人,亦是朕最信任的人,云初你莫非忘了,咱们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你对朕的心意如何,旁人不清楚,朕还能不清楚吗?” “你为朕呕心沥血,无私奉献,朕若不给予你殊荣,朕心难安。” 宋云初垂眸不语。 【陛下,你今日的演技有点用力过猛,收着点儿。】 君离洛:“……” 他倒不觉得用力过猛。 就是要让众人知道他的在乎才好,省得总有人想和他唱反调。 他抬眸望向沈樾,“沈卿家,你跟随朕多年,你认为朕的决定如何?” 沈樾闻言,恭敬应道:“微臣认为,陛下的决定……甚好。” 只要陛下不是断袖,怎么都好。 曾经他连主上断袖这种最难接受的事都勉强接受了,如今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接受的? 无论陛下想给宁王封什么,只要他俩是正常的男女之情,陛下后嗣有望,这江山基业能传承下去,旁人也就不能说陛下愧对列祖列宗了。 思及此,沈樾再度拱手,“宁王对社稷有功,对陛下情深,微臣认为,宁王能得此殊荣也是合理。” 听沈樾答完,君离洛视线一转,又望向郑学士,“郑卿家以为呢?” “陛下素来明察秋毫。”郑学士应道,“陛下既已经过深思熟虑,老臣便无二话。” 他曾经最担忧的事情,莫过于陛下断袖,会绝了子嗣缘。遥想当年,先帝在陛下这个年岁已经有了四五个孩子,可如今陛下却无一子半女,他难免要将原因归结在断袖之癖上。 他甚至觉得,其实陛下非要断袖也不是不行,但至少不该冷落妃嫔,大可一边与宁王私下亲密,一边兼顾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 直到南巡前一日,陛下召见了他,对他讲述了一个秘密—— “郑卿家,此次南巡恐会发生恶战,宁王已查到了无忧丹最大的供货商是康王叔,且康王叔与朝中多位官员暗中结交,为了防止无忧丹事件被揭发,康王定会生乱。” “抓一个康王自然容易,可朕要将他的所有党羽一并揪出来才好,若朝中这些乱臣贼子不除个干净,恐会留下祸患。” “另外,有些老臣的立场朕也并不确定,所以需要郑卿家你的协助。你在朝中一向不偏帮谁,旁人对你的印象大多是迂腐古板,但朕知道,你最明事理。” 对于皇帝的信任,他自是欣喜,“陛下还请吩咐,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可皇帝接下来要说的事,却令他有些难以置信。 皇帝告诉他,宁王是女儿身,但因世道对女子有些苛刻,所以不得不伪装成男儿。 而事实证明,宁王的能力的确不凡,年纪轻轻就立功甚多,无愧于皇帝的信任。 “郑卿家,朕要给你的任务是,将云初的身份泄露给刘相,朕给你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你务必要让刘相认为,你与他们一样义愤填膺,看不惯宁王。” 他稍稍一想,便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刘相一旦得知宁王是女子,多半会在众人面前为难宁王,而不管大臣们对宁王有多大的怨念,这份怨念很快就会转到康王身上。 毕竟宁王再怎么猖狂也不会真伤了他们性命,而像康王这样的逆臣,一旦生事便会兵戎相见,宁王既已做好了准备,便不会让大臣们出事,可大臣们不知这些弯弯绕绕,他们面对刀光剑影,定会对康王激烈谴责,而对于平叛的宁王,即便不感恩也不好再为难。 陛下选择在这样的时候揭露宁王的女子身份,的确比在朝堂上直接宣布来得好。 朝堂上的嘴巴太多,异议也会多。 先将南巡随行的这些三品以上大员说服,待回朝之后,这些人会将南巡所发生之事口口相传,百官们得知宁王身份自然会褒贬不一,但平叛的功劳摆在那儿,纵然不服,也不敢说话太难听。 陛下此举,既能解决康王及其党羽,又能抬举宁王,可谓一举两得。 “郑卿家,朕欲加封宁王为并肩王,你在朝中颇受赞誉,朕希望你能替朕说服一些老臣,支持朕的决定。” 乍一听皇帝这样的决定,郑学士是不太能接受的。 “陛下为何要给予宁王这样大的权力?她已经是亲王了,还要加封?!” “朕有自己的判断,郑卿家可愿信朕?开国皇帝与瑞王是手足情,能共治天下,和睦到老,朕与宁王是情投意合的恋人,彼此心系对方,朕自信不会输给老祖宗。” “老臣自然愿意相信陛下,可……” “你信朕,朕信云初,所以朕希望你也能信她。她有鸿鹄之志,亦有杰出能力,若只能困在后宫做一个摆设岂不可惜?郑卿家你也是惜才之人,这‘才’字,难道还分男人与女人?” “无论如何,这个并肩王,朕是封定了。” 思绪回拢,郑学士暗自叹息一声。 陛下执意如此,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仔细想了想,如今这个局面比他曾经担忧的要好一些,至少陛下拥有了一段健全的感情,今后无需再背负那些离谱的断袖传言。 盛世天子与能力杰出的女王爷结合,传到各国也算是一段佳话了,毕竟男女之情才是世俗所认可的。 可若换成是天子与男性臣子的断袖之情……那像什么样!传到异国都不知道要被人怎么笑话,实在有损圣誉。 想到这,郑学士心中的愁绪也消散了些。 君离洛又开始点下一位大臣—— “霍卿家如何看待此事?” 霍尚书原本打算保持沉默,被皇帝这么一点名,眼角几不可见地耸动了一下。 若换在三日之前,陛下提出并肩王的事,他定会与刘相一同劝说他打消念头。 可三日前的那个夜里……岚儿回来了。 他那本该死去的女儿,竟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当时吓坏了,以为是岚儿的魂魄回来看他,可岚儿的头七已经过了,况且眼前的人是那般真实…… 直到霍岚叫了他一声父亲,他这才确定,他的岚儿没死。 霍岚告诉他,若今后还想与她这个女儿一同生活,他只能以二叔的名义收留她。 岚儿如今的身份,是他已故兄长的女儿。 反正德妃已死,她以德妃堂姐妹的名义继续生活就是了,霍家不必担心有人调查此事,因为始作俑者是宁王,且德妃之事关乎皇家声誉,旁人即便起疑,也不敢管这档子闲事,即便真有人要管,宁王也能压得下来。 岚儿还说,以后不许再管她和秦慎的事。 他几乎吓得魂都没了。 宋云初竟敢安排岚儿诈死出宫,又和秦慎那小子凑一起了! 这么一来,霍家从此落了个把柄在宋云初手上。若被人知道霍家的女儿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霍家会如何? 真到了那个时候,宋云初也不会承认是自己安排的,倒霉的只有霍家。 宋云初此举是在警告他,若想从此安宁,再不许与她作对。 他气愤不已,可比起愤怒,更多的是庆幸。 岚儿没死,他没有失去这个唯一的女儿。 罢了…… 见到德妃死亡的那一日,他颇多感触,他真觉得自己斗累了。 如今女儿还活着,霍家也没垮,他以后避着点宋云初就是了。 “陛下的决定,微臣不敢有异议。” 霍尚书朝君离洛拱手道,“陛下素来圣明,自然是不会错。” 反正陛下也不会听大臣们的意见,他何必自找不痛快,挑陛下爱听的说就行了。 第355章 朕要迎娶并肩王 “既然众卿都认可了宁王的能力,那么加封并肩王一事就这么定了。” 君离洛气定神闲地道了一句,随即看向宋云初,“云初,你也不许推辞。” 宋云初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朝君离洛行拱手礼谢恩,“能得陛下如此信任,微臣不胜荣幸,定竭力回报。” 众大臣见君离洛意已决,虽有心想再劝,却也知道难劝。 皇帝完全无视了刘相的异议,随口点了几名高阶官员询问,连德高望重的郑学士和一向与宁王不和的霍尚书竟都同意了加封,可见在这事上,他们都不愿触怒皇帝。 皇帝对宁王何止是对待臣子的信任,更有毫不掩饰的男女之情。 除去这两点之外,宁王身上的功绩也的确不能因为她是女子就被否定。 在层层因素的加持下,宁王的权位真是再难撼动了。 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皇帝唱反调,未免显得太没眼力劲,甚至可能被宁王记恨。想明白这一点,众人便都极有默契地不做声了。 今日真是发生太多事了,他们也需要时间缓一缓。 队伍回程后,很快靠岸。 众人又回到了沥州驿馆,君离洛则是带着宋云初一同去了行宫。 温泉池内,轻雾萦绕。 君离洛将宋云初揽在身前。 从今以后能够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无需再背着人,君离洛的心情甚好。 他轻唤了一声:“云初。” “嗯?” “你我的关系,终于是能见光了。” 说话间,他将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从她的耳后缓缓吻至脸颊,直到把她整个人扳了过来,面向着他。 宋云初抬手揽住他的脖颈,一口咬在了他的下唇上,含着他的唇轻语道:“陛下今日在御舟上的表现不错,微臣甚是满意。” “那么爱卿可还记得,自己在谢恩的时候说过,定会竭力回报?”君离洛轻挑了一下眉头,“现在便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臣自然是说话算话的。” 宋云初呵呵一笑,随即扣着君离洛的肩膀,把他压在了浴池边缘,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君离洛:“……” 片刻之后。 “云初……” “嗯?” “你都说我的肩膀硌牙了,怎么还总喜欢咬?” “唔,你是不喜欢这样吗?” “也不是……” “那就是我咬重了?” 宋云初低头看了一眼君离洛肩上的齿痕,检讨道:“我下回轻点儿。” 君离洛望着她真挚的眼眸,倏地轻笑了一声,而后搂紧她,“你多亲我几下,就不疼了。” “……” …… 翌日上午,队伍继续出发,于傍晚时分抵达皇城。 南巡队伍才过了一个州便提前返程,朝野上下自然一片惊诧。 君离洛回朝的第一件事,便是抄了康王府。 这不抄还不知道,一抄当真让人吓一跳。 王家人曾估算康王手中至少四十万两的不义之财,然经刑部尚书清点,除去康王应得的俸禄之外,不明钱财约六十余万两。 康王府被抄之后,涉及康王谋逆一事的其他官员府上也相继被抄家查封。 朝廷这样大的动作,自然是引起了坊间的热议。 “从前只知康王世子纨绔,康王本人不像是个惹是生非的主,没想到他私下却是如此脏心烂肺。” “当年先帝好不容易把无忧丹给彻底禁了,这康王竟然又卖起了这祸害人的玩意儿,他做王爷还不够快活的吗?偏就要这样丧尽天良!” “陛下励精图治,为的就是百姓安居乐业,可这些皇叔们却一个比一个荒谬,不能出力,还尽给陛下添乱,怎么对得起他们的亲王身份?!” 楚玉霓从人群后路过,听着民众们的谴责谩骂,脚下一顿,随即上前去凑热闹。 他大声道:“这逸王与康王的确丢人现眼啊,身为正统王爷,远不如宁王这个异姓王,听说此次康王谋逆,就是宁王殿下平息的叛乱。” “不止如此,这无忧丹的案子也是宁王查的。”身后的随从附和道,“若非宁王机敏,后果不堪设想啊。” 众人闻言,颇为赞同。 犹记得很久以前,这位异姓王身上还背了许多骂名,之后朝廷诏告天下,逸王谋逆陷害忠良,所有人才知,原来宁王从前的诸多恶事,皆是逸王因嫉妒英才而诽谤造谣。 然而任凭逸王多么阴险狡诈,终究是抵不过圣上明察秋毫,还以忠臣清白。 若说为朝廷尽忠,宁王的确是劳苦功高。 “你们听说了吗?这宁王是女子,一直女扮男装呢!”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便又就着这个问题议论了开。 “不会吧?他若女扮男装,那不是欺君之罪吗?” “还真不是。”楚玉霓连忙给出了解释,“听说宁王的身份是被叛贼周侍郎揭穿的,陛下亲口告诉众大臣,他早知此事,也帮着隐瞒了,宁王从未欺君,只是骗了世人,若世人要谴责宁王,那也等同于冒犯圣上了。”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面对路人的询问,楚玉霓理直气壮道,“当然是真的,我兄弟是宫里的羽林军,这次也跟着去了南巡,这样严肃的事,谁敢造谣?” 楚玉霓才说完,便察觉身后有人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转头一看,正是钟南燕。 钟南燕拽着他出了人群,“不是说出来给我买煎饼吗,怎么还和路人唠嗑起来了?这事哪里需要你宣传,等云初姐加封了并肩王,昭告天下,人们自然会知道她的好。” 方才她和胡四娘在店里买胭脂,楚玉霓不懂胭脂,便说出来给她们买煎饼,结果她们胭脂买完了也没见他带煎饼回来。 “煎饼摊子太热闹了,我想着给你们带别的吃食,结果一路晃悠着,总听见人们议论康王和宁王,他们不明真相,我就顺便给他们解释几句,可不能让他们以为殿下有错。” “这你就放心吧,云初姐说了,百姓不会像官员们那般刻薄。” 钟南燕悠悠道,“官员们针对她,是不满有女子压在他们头上,且宋党会损害他们的利益,但百姓们管不到朝堂上的事,他们想要的只是安居乐业,宁王得势与否,不影响他们的衣食住行,所以他们不会也不敢质疑君主的决定,从始至终跳脚的就只有那些大臣们而已。” “不错。” 钟南燕身后,胡四娘接过话,“百姓们最多就是看热闹议论几天,等热情劲一过就好了,他们不懂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但他们会看功绩,别的功劳不说,就光是平叛与之前的抗疫,都足以证明殿下的忠君爱国之心。如此栋梁,是男是女都不要紧。” “说得也是。”楚玉霓应了一声,望着胡四娘,有些欲言又止。 “楚兄弟想问什么?” “……没什么。” 见楚玉霓不好意思问,钟南燕直接帮他说了出来,“他是想问你,知道云初姐是女子,会不会感到失落,心里可曾有过责怪?” “这有什么好责怪的。”胡四娘有些好笑,“我不过是殿下名义上的小妾,我与她也是上下级关系,难不成真把她当我夫君吗?我没那么糊涂。况且……无论殿下是男是女,那不都是陛下的吗?” 她对殿下有好感是她自己的事,她甚至都没有告诉过殿下,因为她知道绝无可能,所以从不纠结。 她的快乐从来都与男女之情无关,在她扮演小妾的这段日子里,她都算不清花了殿下多少银子。 得知殿下的真实身份,她万分惊讶,但并不失落,更谈不上责怪。 她只是感慨殿下的不易。除了陛下,殿下瞒了所有人,包括最信任的红莲与白竹。 殿下不说,并非因为信任不够,只是没有必要,心腹固然不会主动泄露她的秘密,但可能会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不慎泄露,所以她要杜绝一切暴露身份的可能。 直到这次南巡平叛结束,她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余生不必再辛苦隐瞒了。 从今以后,世人都会知道,那个英勇无畏、气宇不凡的宁王是个女子。 一个令人敬佩的女子。 …… 南巡队伍回朝后,君离洛下令免朝两日,亲自审理康王。 君离洛承诺康王,不伤王妃与世子性命、只贬为庶人,康王为保全家人,终是在牢狱里忏悔了自己所犯的罪行,依着君离洛的意思,将所有沾了无忧丹生意的商贾一一交代,列了名单。 君离洛当即下令将名单上的人尽数捉拿,择日处死。 此番审讯,有件事倒是让他意外—— 康王谋逆,竟是君天逸引起的。 “若不是君天逸害我,我根本不会将事情做绝!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真本事没有,阴谋诡计倒是很会玩,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抵赖的,你想如何处死我,随你的便,我只盼你们早日抓住君天逸,叫他来给我陪葬!” 君离洛觉得有些好笑。 于康王而言,君天逸无疑是个灾星,但不得不说,君天逸这回倒是帮了他们的忙。 若不是君天逸逼得康王对付云初,让康王提前败露了罪行,无忧丹便还会在那些偏远的城池为祸更长时间。 如今康王及其党羽狗急跳墙,他和云初早早地料理了这群乱臣贼子,端了那些黑心商贾,也算是除了后患。 翌日,君离洛恢复了早朝。 这天,大殿上的文武百官们脸色都很是精彩。 只因君离洛坐着的龙椅旁边多出了一把黄金椅子。 他们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君离洛接下来要宣布的事。 在场有许多人并未参与南巡,但也已经从那些随行大臣的口中得知了南巡发生的一切。 宁王是如何被揭发,康王是如何叛乱,陛下又是怎样的态度,他们都已一清二楚。 但他们依旧难以接受宋云初再度加封,哪怕冒着触怒皇帝的危险,也想再尝试着劝阻。 此刻大殿上的人,是那日御舟上的好几倍,这么多张嘴,总不能轻易在宁王面前认输。 “陛下,微臣以为,加封并肩王一事不宜如此草率。” “张大人所言有理。陛下可用其他赏赐来嘉奖宁王的平叛之功,若陛下执意要加封宁王,对自身恐怕也不利……” “许卿家的意思,朕倒是有些不明白了。”君离洛望向说话之人,“为何你会觉得加封宁王对朕不利?” “国之大权,应牢牢掌握在陛下一人手里,身为臣子,能封异姓王便已是极大的殊荣,宁王年轻气盛,若陛下一再抬高宁王的地位,焉知不会让她过于膨胀?” “许大人所言,微臣附议。” 听着身后的反对声,宋云初不露声色。 其实她来之前就能料到大臣们反对的理由是哪些,反正她不着急。 她这边自有人为她争辩。 “许大人此言差矣。”刑部尚书沉声道,“宁王对陛下之心,已用行动多次证明,若要论鞠躬尽瘁,宁王称第二,诸位又有谁敢称第一?” “那是因为赵叶两位将军如今不在朝中!他们身上的功绩也不少,且他们对陛下之心未必输给宁王。” “许大人这样比较未免有失公允。”宫明远反驳道,“他们再如何尽忠也只是臣子,他们最重视的除了陛下还有家族,可宁王……宁王与陛下称得上是一家人,且宁王并无复杂的家族,待陛下之心会比其他大臣都更为纯粹。” “既然宁王心系陛下,且陛下也喜爱宁王,陛下不如娶宁王为后,让宁王为陛下料理宫务,充实后宫,方能不负陛下一番情意。” 宫明远拧起眉头。 这老匹夫,算盘未免打得太响亮。 祖宗规矩有言,后宫不能干政,一旦宁王成了皇后便无法再插手政事,否则便是坏了规矩。 身为宋党,岂能容许宁王退出朝堂? 宫明远正想继续争辩,却听得首座上的皇帝开了口。 “朕的确会迎娶并肩王。” “你们听清楚了,是并肩王。” “朕的后宫眼看着都没人了,还有立后的必要吗?宁王劳苦功高,你们却不服她,还企图将她逼下朝堂,究竟是和她过不去,还是故意要断朕的臂膀?!” 君离洛的声线清冷如玉石作响。 “是不是朕这个皇帝让你们不满意,你们巴不得朕少活几年?” 第356章 陛下有疾,宁王执政 见君离洛面露怒色,提出异议的几人当即低头拱手,惶恐道:“臣等不敢。” 他们自认为阻止加封一事,也是为了陛下思量,陛下何至于如此曲解他们。 “不敢么?若你们真心实意为朕考虑,就不该有把宁王逼退朝堂的念头。” “尔等扪心自问,你们的言辞,当真没有半点儿私心吗?” 君离洛说到此处,轻嗤一声,“朕原以为,你们这些元老都是明事理之人,不会因为宁王是女子便看轻了她,可如今看来,你们也不过是庸人罢了,只因她是女子,便认为她只能受困于后宫,而不该在朝堂上发挥更多的价值。” “那么朕且再问一问你们,你们当中可有谁觉得自己的能耐高于宁王?你们除了资历之外,还有哪些是胜过她的呢?” 君离洛此话一出,众人一时无言。 陈学士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开口道:“陛下,宁王的确颇有能力,可老臣以为,正是因为太有能力,才不宜再加封,若将来宁王势力过大,陛下难以掌控可怎么是好?” “宁王与朕心意相通,朕相信她的为人。”君离洛面无表情道,“就像朕相信尔等都是好官一样,只是你们的思想太过迂腐刻板,不懂变通,时常令朕不得安宁。” 陈学士被噎了一下,但还是把心一横,硬着头皮道:“陛下要说臣迂腐也好,无知也好,老臣只希望陛下能够再多多思量,即便如今陛下与宁王情投意合,焉知今后数十年都能如此?一旦宁王改变心意,恐怕……” 君离洛当即沉下脸,“放肆!” “陛下息怒,老臣当真是为您着想。” “陈学士或许是真的为陛下着想。”宋云初侧过头看陈学士,“可你把本王设想成了背信弃义之人,是否有些太过了?” “老臣忠于陛下,自然要替陛下考虑后果。宁王殿下若是也为陛下思量,便该劝陛下打消加封的念头。” 陈学士的话音落下,君离洛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面色有些阴郁,似是气得不轻。 他抬手指向陈学士,才说了个“你”字,就骤然变了脸色,随即捂着心口,转头扶住龙椅的把手,身躯似有些不稳。 一旁的李总管大惊,连忙扶住了他,“陛下?!” 百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包括宋云初。 她脚下一动,踏过阶梯便来到了君离洛身旁,“陛下?” 君离洛顺势抓住她的胳膊,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宋云初当即高声道:“陛下心疾犯了!快传御医!” 说话间,她从君离洛的衣袖里摸出了君离洛平日里常吃的药,给他服了一颗。 【阿洛,你这是来真的还是假的?】 【陈学士说话是难听了些,不至于把你气成这样吧?】 【我早知道他们迂腐古板,我都没与他们置气,你又是何必……】 很快,林院使携着药箱跑来了大殿上。 百官大气都不敢喘,陈学士跪在地上,面色焦灼。 陛下是被他给气病了? 林院使替君离洛把过脉后,说道:“陛下定是情绪有了较大的起伏,这才会心疾发作,此前康王谋逆,陛下便有些气郁难平,若是再因什么事刺激了情绪,便容易再犯心疾。” 宋云初原本与大臣们一样,都有些紧张不安,可一听林院使的说辞,便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康王气郁难平?这话一听就假得要命。】 【阿洛对他的那些个皇叔压根就不在意,哪可能因为他们谋反就悲愤交加。】 思及此,宋云初看向了君离洛,见他依旧半闭着眼一脸难受的模样,便转头朝百官高声道:“陛下身子不适,应立即回寝宫休养,诸位同僚若还有事要奏,便明日再议吧。” 说完,她命宫人把轿辇抬过来,扶着君离洛坐上了轿辇,一同离开大殿。 路上,君离洛一言不发。 直到宋云初扶着君离洛踏入了寝宫,君离洛这才挺直了身躯,面色如常地牵着她来到了窗台边坐下。 “就知道你是装的。”宋云初毫不意外,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 君离洛今日装病应该是临时起意,没法提前和她说,所以在看到他‘心疾发作’的第一时间,她还真有点儿被吓到。 之后反应过来他在装病,便很快明白了他的用意。 “我也是在众人争辩时突然起了装病的念头,那些个老臣就爱说大道理,有些人比石头还要顽固不化。” “我虽不认同他们,却也明白他们忠于社稷,这些年也并未犯什么错,若因一时动怒而处罚他们,于你我的名誉都不好,既然僵持不下,索性就装病,让他们好好反省去。” 君离洛说着,见宋云初递了半个橘子过来,伸手接下,“陈学士与郑学士一样,都是声望较高的老臣,只是他远不如郑学士体贴,如今我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被他气病了,他总得学会收敛,若他还要驳我的意思,那便是真的大不敬了。” …… “我还是头一回见陛下在大殿上被气得心疾发作,陈学士,莫怪我没提醒你,你虽是多年老臣,也不该如此顶撞陛下。” 退朝离宫的路上,郑学士朝身旁的人劝说道,“陛下向来说一不二,尤其在宁王这件事上,陛下是在同我们宣布他的决定,而并非是商量,你一再否认陛下的决定,实在太不明智。” “身为文臣,岂能因为惧怕天子动怒就不给出谏言?我与宁王并无私怨,她加封或是不加封,于我而言并无多大影响,但我不能看着陛下因感情而冲动,做出错误之举……” 陈学士话音未落,身后便响起一道冷哼:“不能看着陛下冲动,所以选择把陛下给气病,陈学士这方法还真是智慧得很啊,一般人不敢学。” 陈学士脚下步子一顿,转头望着说话之人,拧眉道:“陛下犯心疾一事谁也预料不到,我是实在不愿见陛下分权给宁王,这才一再谏言,宫尚书何必阴阳怪气?” “怎么,陈学士犯了错还不敢让人说?陛下分权给宁王又如何,我朝并非没有出现过并肩王,开国皇帝都有过这样的决定,如今陛下不过是效仿祖宗,找了最合他心意的人分担朝政,你们却一个个地跳脚,说白了还是否认陛下的眼光。” 宫明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嘴上说着替陛下着想,谁知是不是想顺便发泄一下心里的怨怼?从前宁王是男子的时候,你们比不过也说不过,如今宁王成了女子,你们便觉得打压她的时机来了,宁可朝中少一个栋梁,也要把她往后宫里送,你们是真不嫌丢人吗?” 陈学士眉头拧得更紧,“宫尚书你……” “陛下说你们是迂腐的老顽固,那是给你们几分薄面,依我看,你们这些人,大多是毫无风度的输家。” “我若是你们,就不与陛下唱反调,有那时间不如赶紧从后辈里挑些有天赋的人才送进朝廷,你们这些老臣是靠资历才有如今的地位,余生大概也不可能成为风云人物,多指望指望后辈吧,说不定祖坟冒青烟,能出第二个陈相、许相、王相,那才是真的光宗耀祖,届时你们在宁王面前也能有几分得意。” 宫明远自认为辩论的本事不差,与年轻的大臣们争论都没落过下风,更别说面对年过半百的老臣。 他几乎不给陈学士打断他的机会。 直到他说完,陈学士才脸色铁青地应了一句,“宫尚书休要太过分!说话如此尖酸刻薄,实在有失文官风范!” “那你倒是说说我哪句话不对?难不成你们没输给宁王?还是说你们很有风度?又或者,我祈祷你们的后辈里出人才还有错了?” 宫明远反唇相讥,“一天到晚把文官风范,文人风骨挂在嘴边,动不动就说别人有辱斯文,为官多年连圣心都不会揣摩,觉得自己全天下最清高最聪明,实际上笨得像驴!硬得像臭石头。” “我是好心奉劝你,别再忤逆陛下,陛下对你们这些老匹夫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好自为之吧!” 宫明远说完,重重地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他脚步极快,似乎懒得再与陈学士有过多交流。 只余陈学士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气愤不已。 “这就是宁王提拔上来的人,与她一样牙尖嘴利,张狂跋扈!” 一旁的郑学士闻言,悠悠叹息道:“陈学士,其实宫尚书所言……不无道理。” “什么?”陈学士转过头,“他骂我们丢人,还说我们笨得像驴,硬得像臭石头!” “我指的不是这个。”郑学士面上泛起一丝无奈,“他说,要揣摩圣意,顺从陛下,这是正确的,他说要从后辈中挑选人才,这也没错,你不能因着对他的偏见,就把他善意的提醒忽略了。” “宫尚书若真对你有恶意,何必提醒你顺从陛下?大可冷眼看你多惹怒陛下几回,直到陛下把你治罪。陈学士,咱们熬到这把年纪了,可不能落个贬官、甚至革职的下场,凡事别总固执己见,多为后辈思量才是。” 陈学士偏过了头,“从前不见你与宋党来往,如今倒帮着他们说话……” “我从不偏帮任何人,只信服陛下。”郑学士语气坚定,“我也从不认为陛下会因情而失了理智,宁王若不是个强悍的人才,又岂能入陛下的眼?或许她是有些盛气凌人,但你我身为朝臣,总是要将个人的不满往后放一放,正如宁王自己所言,她从来无愧天子,无愧于社稷。” “她能将这两点坚守下去便足够了,其他事情何必计较?性格轻狂只是小事,兴许陛下正是看中了她这份气魄,再三思量之后才有了加封的决心,如今宁王在坊间的声望很不错,她确实做了许多咱们做不到的事。” 听着郑学士的话,陈学士动了动唇,似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今陛下被你给气病了,这事若传出去,你觉得旁人会如何议论你?这第一回或许还好,若再有下回,你要面临的恐怕不只是贬官,还得顶一片骂声。” 郑学士说着,又是一声叹息,“陈学士,你我同僚多年,我也是希望你能过得安稳些,你我对宁王加封一事的态度,会影响许多文官的选择,你可一定要想清楚啊。” “……” 第二日早朝,百官齐聚。 众人原以为今日会继续商议昨日没定下来的事,却没想到,皇帝与宁王都未出现。 众人不禁猜测,皇帝是否身体欠安,宁王与皇帝的关系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宁王若不出现,多半是在侍疾。 众人又等了好一会儿,等来了皇帝身边的李总管。 “诸位大人,陛下昨日犯了心疾,虽然到夜间好了许多,但今早起来依旧身体不适,无法来此,诸位大人回吧,待陛下身子好些了就会看诸位大人递的奏折。” 众人闻言,只得相继离去。 李总管转身之际,听到身后有人唤了他一句,“李总管请留步。” 李总管回过身,“陈学士有何事?” “昨日我殿前失言,惹得陛下情绪过激犯了心疾,实乃大错,如今我想去探望陛下,不知陛下是否愿意见我?” “陛下正在休养,吩咐了不让人探视,大人若有什么要紧的政事,咱家可以带您去见宁王殿下,殿下定是有空处理的。” 陈学士动了动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而后他叹息一声,“烦请李总管照顾好陛下,待陛下允许探视了,我再去请罪。” …… 第三日,百官们依旧没能在大殿上见到君离洛的身影。 但君离洛没有下令免朝,他们自然还得按时来。 众人等候了良久,没等来君离洛,倒是等来了宋云初。 贴身侍奉陛下的李总管,今日也跟在宋云初的身后。 宋云初来到众人面前,高声道:“本王知道诸位同僚十分担心陛下,陛下目前无大碍,只是仍有些虚弱,林院使的意思是,陛下需静养好几日,因陛下这几日无法亲政,故由本王代理朝政。”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诸位若是有本要奏,咱们便像平日那样商议,待退朝后,本王自会转达陛下。” “殿下,您忘了陛下的吩咐了,既要代理朝政,便不是站在这个位置。”一旁的李总管提醒宋云初道,“阶梯上那个黄金椅,是陛下为您准备的。” 宋云初摆了摆手,“若坐在上面,诸位同僚怕是不习惯,本王还是和从前一样,站在这殿上与他们商议吧。” 第357章 帝王视角 “殿下这话可就不对了。” 宫明远朝宋云初拱手道,“陛下已决心加封您为并肩王,如今只差挑一个好日子进行仪式,陛下既然给您准备好了座位,您坐上去便是了,这晚几天上去和现在上去,无甚区别。” 宫明远话音才落,刑部尚书便附和道:“宫尚书说得是,我等终究是要适应的,陛下既信得过殿下,我等自当遵从陛下的意思,还请殿下坐上那个位置。” 有了二人的带头,其他大臣们也纷纷附和。 “二位大人所言甚是,宁王殿下无需再谦虚了。” “殿下劳苦功高,多数人是服气的,若有少数人不服,殿下无需在意他们。” “陛下如今身体欠安,咱们该让陛下省心才是,可不能再因座位的问题闹出风波,若惹得陛下无法安心休养,那便是咱们的不对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宋云初也不好再推辞,转身走向前方的阶梯。 陈学士周围的几个老臣们面色不太好看。 在今日之前,阶梯上的位置从来只坐皇帝一人,可今日过后,便得多一个人。 他们心里自然是不乐意,却不知该如何抵抗周遭赞同的声音。 郑学士大多时候都向着陛下,也就陈学士胆识更大些,偶尔敢对陛下的决定提出异议,可昨日陛下被陈学士气得犯了心疾,如今陈学士也不好再开口针对宋云初了。 “刘大人,咱们真的阻止不了了吗?这位置一旦被她坐上去,以后想再让她下来可就难了。” 刘相听着身后大臣的低语,微微侧过了头,“难不成许大人觉得,咱们这些老臣的话还顶用?事已至此……说什么也都无用了。” 纵然事情的发展再不如愿,他也知道自己无力抗衡。 关于陛下昨日犯心疾一事,他是有些狐疑的,可他无从查探。 就算被他查出陛下是在装病,他又能如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发陛下的‘阴谋’吗? 皇帝一旦耍起了心眼,对臣子们而言就是难题了,聪明人在这种时刻只会选择装糊涂。 他想,这大殿上一定有不少装糊涂的人吧?这也是陛下乐意看见的。 反正,陛下的‘病’,他们是治不好了。 宋云初一步一步,朝着阶梯上的那把黄金椅靠近。 来到椅子前,她再回身看满朝文武,心中不免泛起阵阵波澜。 原来这就是帝王的视角。 一眼望去,满朝文武尽在眼底。 从前觉得能站在百官的最前方就很舒坦,可如今站在这个位置才知—— 与皇帝并肩才是最快乐的。 并肩王这个称号,实在是令人身心舒畅。 她的视线扫过大殿前排的一张张面孔,老臣们的脸色有多难看,她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她落了座,神色沉稳地开口:“诸位,有事便启奏吧。”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御书房内,君离洛正坐在御案后看奏折。 忽闻一阵药香味,他抬头一看,是小顺子端了药进来。 因他‘心疾发作’,这药太医院早晚都得给他煎一回。 小顺子照旧来到了盆景边,把药汁缓缓倒进了盆景的土壤里。 君离洛问他道:“大殿上这会儿是什么情况?” “陛下放心,宁王殿下已经顺利地坐在了那把椅子上,今日倒是没有大臣再激烈反对了。” “那便好。”君离洛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看来他装病这一招颇有成效。 从前他若生病,直接免朝便是,百官们大约从未想过,有天他们会参加一个缺席了皇帝的早朝。 无妨,有些事情一开始不习惯,慢慢也就习惯了。 总得让他们知道,即便他不在场,云初也是有能力掌控全局的。 这般想着,君离洛心情颇好地继续看奏折。 良久后,前方响起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君离洛抬眸,朝来人淡淡一笑:“回来了?” 见宋云初走近,他将左手边的那盘栗子糕递了出去,“刚出炉一会儿,味道好极了。” “一会儿再吃,我有些口干。”宋云初端过君离洛的茶盏喝了一口。 君离洛轻笑了一声,“今日上朝的感觉如何?” “甚好。”宋云初应道,“除了那些个老臣神色别扭不爱说话,其他大臣们都识趣得很,你这一病,大约是真把老臣们唬住了,他们如今定是盼着你早点康复,好亲临朝政。” “他们不给你捣乱就好,让他们学着适应。”君离洛不紧不慢道,“明日依旧你自己去上朝,我来御书房批折子。” 第358章 殿下是极好看的 宋云初听他如此说,不禁眉梢轻挑,伸手揽过他的肩,“陛下对我,真就如此放心?” 望着宋云初眉眼含笑的模样,君离洛唇角也扬起柔和的弧度,“一百个一万个放心。爱卿可感动?” “微臣甚是感动。”宋云初吻了吻他的唇角,“为答谢陛下的这份信任,微臣决定好好犒劳您一番。” 君离洛心下有些雀跃。 云初说的犒劳,莫非是…… 下一刻,他就听宋云初说道:“后天休沐,带你去吃麻辣烫。” 君离洛:“……” 宋云初见他没什么反应,不禁有些疑惑:“咱们好久没吃了,你不想念这口吗?” 君离洛没好气地应了一句:“这就是你说的犒劳?” “不然呢?你之前不是挺爱吃的么?若你不想吃这个,吃别的也行,听说醉仙楼对面新开了家烤鱼很不错。” 君离洛不语。 宋云初将他无言以对的模样看在眼里,终究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君离洛反应过来她是在耍自己,伸手便将她揽到身前,低头朝她的唇覆下,让她把笑声咽了回去。 唇瓣厮磨良久后,宋云初撤开了唇,“这是御书房,可别胡闹。” 君离洛没再继续,只朝她道了一句:“晚点儿收拾你。” 宋云初不甚在意地回到了座位上。 小样儿,谁收拾谁还不一定。 …… 次日上午,百官们齐聚殿前,君离洛与宋云初都还未到场,众人便谈论了开。 “也不知陛下今日会不会临朝。” “陛下不许官员探视,可真叫人担忧。” 众人正说着话,站在后排的官员望见不远处有一道修长的身影被宫人们簇拥着走来,正是宋云初。 “宁王来了。” “又是只有她一人?” “看来陛下今日依旧身子不适,明日休沐,也不知后天会如何……” “陈学士他们想必悔极了吧?若早知会有这样的情况,就不该极力阻拦宁王加封一事,若不劝阻,陛下还能和宁王一同来,不至于让她一人把持朝政。” “低声些。” “诸位倒也不必太忧虑,宁王虽代理朝政,但许多事还是得交由陛下决定。” “好了,人来了,都别说了。” 眼瞅着宋云初快走近了,众人停止了交谈,如往常一样站立端正。 再怎样不习惯,这朝还是得上的。 待宋云初落了座后,便听得下方的刑部尚书道:“殿下,与康王合作无忧丹的黑心商贾们均已被抓获,只是,根据那些城池送回来的情报来看,受害的百姓不下于六千人。” 刑部尚书说到此处,长叹一声,“其中约有四成已被毒害得神智癫狂、回天无力了。剩下那些人虽然还有意识,但强行戒断也出现了各类不良反应,着实让人头疼。” “无论出现任何反应,都得戒断到底,如有必要,哪怕是用绳索铁链将受害者困住,也绝不能再让他们再碰无忧丹。” “另外,朝廷虽有明令要将此药销毁,但这东西毕竟是受害人花真金白银买来的,即便他们的亲属阻止自家人继续服用,焉知不会把此物转卖给其他需要的人?” 宋云初说到此处,声线冷凝,“故而,需提醒各州刺史,除了要将商贾们手中的货销毁干净之外,所有受害人家中、包括他们的邻里、亲属都要搜查,一处也不能放过。” “不过在此之前,也该给这些受害人家里一些补贴,那些黑心商贾们的家产清点完毕后,交由各地衙门看管,并命衙门张贴告示,以三成的价格回收无忧丹,先到先得,一旦百姓主动上缴,当场销毁后领取补贴。” “殿下此举,未免太过优待那些糊涂的买家了。”有大臣提出异议,“黑心商贾们固然该严惩,可买家们明知那丹药害人不浅,还要尝试,难道不是自食恶果?下官认为,他们的错该他们自己担着才是。” “孟侍郎此言差矣,据本王所知,受害人当中,孩童与少年们也占了不少的数量。他们并非刻意为朝廷造成困扰,大多情况下是受了哄骗,陛下以仁德治天下,朝廷便不该放弃这些涉世未深的人们。” 宋云初沉声道,“买家固然有错,但若要他们以家破人亡为代价未免太过冷酷,朝廷此次对他们宽容,他们也会乐意配合朝廷清除无忧丹,若此次风波平息后,再出现此类情形,除卖家要受严惩外,朝廷也将不再支援任何买家。” “本王在此前就与陛下议论过此事,陛下认为本王的决策并无不妥,若一味地严惩买卖双方,未必能达到最好的效果,需宽严并济,方能让百姓认为,朝廷是重视他们的。” 宋云初说完,孟侍郎不再反驳。 “殿下此举甚好。”大理寺卿赞许地接过话,随即又抛出一个问题,“虽说那些商贾们手中的钱财来自于受害的百姓,可那些人大多生活奢靡,挥金如土,若他们所剩的那些家产不够补贴百姓……” “康王充入国库的家产约有六十余万两。”宋云初不疾不徐道,“命各州刺史半月之内将涉事商贾们的家产,以及当地百姓的受害情况调查清楚,详细地上报户部,需要朝廷补贴各地多少银两,户部自会算清。” 宋云初说着,望向刑部尚书身旁的人,“卢尚书,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卢尚书拱手应道:“下官定当办妥。” 宋云初的左侧下方,李总管将大殿上的情形尽收眼底,心中颇有感慨。 当他得知陛下要让宁王自己来上朝时,他大为惊诧,他问陛下:您就不担心大臣们为难宁王吗? 陛下的回答是—— “云初在朝中又不是无人追随,谁能为难得了她?她去挖苦旁人还差不多。” “老臣们顾虑着朕病倒了,绝不敢在殿前闹事,他们虽然不乐意见云初代理朝政,但他们总不能不去上朝吧?朕猜测,他们除了吹胡子瞪眼、用沉默的态度来表达内心的不满之外,也没别的招了。” “云初有信心,朕对她亦有信心。” 事实证明陛下想的没错,宁王殿下只要坐在这最高处,她的‘气场’都足以让众人不敢造次。 即便老臣们百般不认同她做并肩王,如今也是拿她无可奈何。 …… 休沐日这天,阳光正好。 因皇帝‘圣躬欠安’,君离洛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出来晃悠,便蒙了脸扮作宋云初的随从,两人坐宋云初的马车出了宫门。 来到醉仙楼雅间后,宋云初点了一锅招牌麻辣烫。 “真是久违的味道了,阿洛,你也快尝尝。” 望着宋云初推来的碗,君离洛也拿起了筷子。 两人才吃了没多久,便听到雅间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和云初姐这会儿有空吗?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他们!”是钟南燕的声音。 宋云初朝门外道:“进来吧南燕。” 钟南燕推门而入,宋云初见她面上洋溢着喜色,笑着问道:“什么好消息?” 钟南燕在昨日下午询问了她,休沐日要不要一同吃烤鱼,可她与君离洛有约在先,便说改天再陪她们,这会儿正是饭点,按理说钟南燕她们本该在吃鱼,可她却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报消息,可见这好消息的分量不一般。 果不其然—— “老爹和如敏这些时日一直在琢磨着,如何医治那些被无忧丹毒害的病人,这不,总算被他们找到了一味药!有自愿试药的病人尝过了,说是嘴里一整天都苦得要命,苦得能令人提神醒脑,但有趣的是,吃了这味药后,他们还真就不怎么想着无忧丹了。” 钟南燕此话一出,宋云初与君离洛齐齐面露喜色。 “当真吗?”宋云初追问道,“这药大概针对什么阶段的病人?” “瑞和堂里各个阶段的病人都有,今日试药的这几个,似乎是瘾较大的,个个都被丹药折磨得面黄肌瘦,但还有意识,具体情况是怎样我也说不太清……” “无妨,我们自己去问如敏。” 一行人迅速离开了醉仙楼。 …… 瑞和堂后院,药香弥漫。 一老一少在石桌边对坐,一人挑拣草药的枯枝,一人捣药。 “前辈,事实证明,将这味草药煎煮成药汁,会比制成药丸的效果更好。” “不错,没想到你这小丫头的法子还是稍胜了老夫一筹。” “前辈说笑了,咱们不过是探讨,无需论胜负,若一定要分个高低出来,我的见识可远不如您,您制的那些药才厉害。” 听出了江如敏言语间的敬佩之意,药王心情颇好地抬眸看她,“你这丫头,可比南燕会说话多了。” “前辈可别这么说,南燕性子爽朗利落,是难得的真性情。”江如敏笑道,“ 凡是与她结交的,都知道她是个极可靠的人。” “那是自然。”药王眉飞色舞道,“这丫头除了不太会说话,哪哪儿都好!” 药王说着,又轻哼了一声,“能被她看上,那姓楚的小子也不知是修了多少福气……” 两人说话间,芍药来禀报,“小姐,陛下和宁王殿下来了。” 江如敏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前去相迎。 她见到了二人,正欲行礼,就听宋云初道:“无需多礼,听南燕说,你们有了针对无忧丹的好法子?” “是,殿下随我来。” 江如敏转身之际,心下略有感慨。 从前怎么就没发现…… 殿下这副面容,若当成女子来看,也是极好看的。 可惜殿下如今依旧是男子装扮。想必是怕大臣们不适应,这才没更改面貌。 不过话说回来,这亲王的蟒袍能改成女款的么? 第359章 封为郡主! 江如敏把二人带到了后院的石桌旁。 宋云初见桌上摆了好几排形似蕨菜的植物,但不同于蕨菜的绿色,这些植物呈乌青色。 “陛下,这是连乌草,味道极苦涩,我与药王前辈让不同阶段的病人试验过了,此草药与黄芩、苦参、穿心莲一同煎煮后饮下,对意识清醒的病人颇有效果,可抑制他们渴望无忧丹的需求,让他们在戒断丹药的过程中避免像从前那般煎熬,每日随三餐一同服用,有利于他们缓缓排出体内毒素。” “据病人自己描述,此药除了嘴里终日发苦外,暂时无其他不良反应。但对于那些已经被无忧丹毒害到神志不清的病人而言,作用似乎不明显,他们的身子骨依旧是一天比一天差。” 江如敏说到此处,不禁叹息一声。 宋云初道:“据辛尚书调查,神识清醒的病人占了半数以上,也正因为清醒,他们会对戒断丹药的痛苦极为敏锐,有人口吐白沫,有人浑身抽搐,你方才说这味药能够抑制他们的痛楚,这就意味着六千病人当中至少能有三千人得救。” “不错。”药王点了点头,“凡是意识还清醒、认得清身边人,且能自理的病人,大多有得救。只要他们能坚持戒断下去,后续好生调养,便还是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可若到了不识亲友,疯疯癫癫的阶段,便是脑子已完全被毒坏了,属于极严重症状,这一部分人多半是救不回来。” “能救多少算多少。”君离洛问道,“这草药难寻吗?” “此草药多见于山野间的阴湿之处,市面上并未售卖,但好在它并不算稀有,若能多动用一些人力,寻找起来也不困难。” “如此甚好。”君离洛转头看宋云初,“咱们这就回宫,发布告示。” 宋云初点了点头,临走之前拿布袋装了些连乌草,准备带回去给太医们。 “找药材这种事情,还是得有专业的人带头才行,咱们多征集一些大夫,让太医们领着众大夫分头去找,效率更高。” 宋云初说着,不忘感谢桌子后的二人,“如敏,药王前辈,这些时日实在辛苦你们了,你们又替我和陛下解决了一大烦恼。” 犹记得当年的无忧丹事件害死两万余人,太医院并未找到解决之法,随着无忧丹的消失,太医们也就不再继续费心,如今这害人的东西再度出现,若没有药王和江如敏这些日子的用功,朝廷只怕保不住这数千的病人。 “诶,和我老人家就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了。” 药王摆了摆手,悠然道,“虽然这配方是老夫制的,但这一味最关键的草药是如敏发现的,她占的功劳更多,你们好好奖赏她就行了,至于老夫……你们给我送几坛上等陈酿就好,这宫里的酒,应该会比楚小子送的好喝吧?” “这个容易。”宋云初欣然应允,“宁王府里收藏了一些上好的宫廷佳酿,其中最令人难忘的当属冰泉梨花醉,晚些我叫人送到您的住处去。” “好极了。”药王乐呵地捋了捋胡子。 宋云初望向江如敏,“如敏你呢,想要什么?” 江如敏应道:“陛下与殿下在此前已经给了我许多恩典,无需再给了,身为大夫,治疗疑难杂症本就是职责所在。” 若换做从前她一无所有的时候,一定会开口要金银财宝,可如今她家底丰厚,又有个女傅的官衔在身,就连美名远扬这样的愿望都实现了。 只要日子能一直这样维持下去,她便很开心。 宋云初听着她的话,没多说什么,心中却有了打算。 回宫的路上,宋云初朝身旁的人道:“如敏这个人谦虚惯了,虽然她不跟咱们讨奖励,但咱们不能不给。” 君离洛道:“要给她什么,你自己下旨便好。” …… 夜凉如水。 皎洁的月色下,一小团银白色的影子从虚掩着的窗口钻进藏酒室内。 它循着酒香味来到开封了的酒坛边,将头探进去舔了几口,便又仰起了头左顾右盼。 它似乎想跳到另一个坛子上,然它的四只爪子却被粘在了酒坛上动弹不得。 它蹬着腿挣扎,可怎么挣扎也下不来,气急败坏地发出一阵怪叫声。 与此同时,两道人影破门而入,牵着一张结实的大网朝它罩下! 小狐狸冲着二人呲牙咧嘴,张口咬在网上,二人不慌不忙地又加了一层网。 “总算是把这小东西给逮住了。” “这小东西厉害得很,爪子还有毒,等它挣扎得没力气了再把它抓进笼子里。” “狐狸偷酒也是稀奇啊,说来我活到现在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银狐,定是个稀罕品种。” 大约从七日前开始,酒庄里每天都会进贼。 而令人诧异的是,那贼人偷酒,并非一坛一坛地偷,而是同时撕开了好几个坛子的封口,每个坛子里的酒都偷一些。 且那些封口撕得也并不平整,歪七扭八的,不像是用利器割开,最关键的是——那些被撕坏的封口处都沾了一点银色的毛发,像是动物的皮毛。 所以这偷酒的‘贼’,多半是一种小动物。 但什么动物会喜欢喝酒?他们一时也想不到。 庄主给出了个主意,说那‘贼’大约也是个爱尝新鲜的,除去那些已经被糟蹋了的酒水之外,另外再准备十几坛未开的好酒,给每坛里都下了迷药。 除此之外,还有人在对面房屋的窗户后盯梢。 入夜之后,盯梢的人在摇曳的灯笼下发现了‘贼’的身影,那竟是一只通身银白的小狐狸。 原本想着,那小狐狸定会被酒水中的迷药给药倒,然而—— 小狐狸饮了酒之后,竟无半点儿行动迟缓的现象。 盯梢的人想去抓它,才露了个脸,小狐狸便迅速窜走了,他追不上小狐狸,只能一路喊叫,听到了声响的护卫们纷纷出动,可那狐狸的速度实在快得惊人,他们连一根狐狸毛都捞不到。 不仅如此,有人还在抓捕过程中被小狐狸的爪子挠伤了颈部。 那人原本只当这是个皮外伤,上了药便不管了,谁知他一个时辰后便唇色发紫,在自己屋内昏死了过去。 有人发现了他,及时上报庄主,庄主也请了大夫来治,奈何每个大夫都说不曾见过这样的毒,那中毒的护卫便在第二天夜里身亡了。 庄主得知此事之后,只道了一句—— “务必要抓住那只银狐。既然它喜欢来偷酒,那便用酒香诱它,让它自个儿掉入陷阱。” 庄主给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另一边,酒庄北面的房屋内,有墨色的人影斜靠在窗台边,自饮自酌。 “并肩王……”君天逸咀嚼着这三个字,发出一声冷笑。 真是一个从未设想过的结果。 皇帝与宋云初素来狡猾,他料到了康王与漠北人或许难以成事,但不论结果如何,都威胁不到他的安全。 康王为了遮掩罪行才要反,漠北将领则是为了对付西凌国才选择与康王合作,而他这个只负责牵线搭桥的人无法分享胜利的果实,自然也就无需承担事败的风险。 他们供出他又能怎样?他们又不知他的藏身之处。母妃给他留下的这些人都颇为忠心,他如今无需出门都能掌握外界的消息。 当他从手下口中得知宋云初是女子时,他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是一直在和一个女子明争暗斗吗? 简直荒谬! 但这的确是个事实,听说坊间都已传开了。 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事儿,他开始期盼着朝中那些老臣们能把宋云初逐出朝堂。 那些人素来刻板迂腐,在他们眼中,朝会是极为庄严肃穆的场合,他们绝不会接受一个女子作为百官之首。 可他又失望了。 老臣们的确闹了,却没得逞,皇帝不仅完全忽视了他们的意见,还把宋云初加封为并肩王! 并肩王……多么久远的三个字。 自开国皇帝之后,再无皇帝抬举臣子为并肩王。他想不通,怎么会有皇帝能同意有人与自己比肩,无需向自己行礼,甚至可以接受百官跪拜。 君离洛真是个疯子。 色令智昏,说他是昏君一点儿也不为过! 并肩王是吧……去你姥姥的并肩王! 君天逸怒上心头,将手里的酒坛狠狠砸在地上! 忽听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有人来报:“庄主,银狐抓到了!这会儿还在挣扎。” 君天逸闻言,阴沉的眸底浮现一抹亮光。 “甚好,等把它抓进笼子里,便带来给我瞧瞧。” …… 翌日,风和日暖。 江如敏正在后院领着众人挑拣药材,便听前院的护卫急匆匆来报:“小姐,李总管奉命来传旨,您快出门迎接!” 江如敏闻言,连忙与众人一同向前院走去。 她猜测,多半是陛下或者殿下给她嘉奖了财物。 众人恭敬地跪下,等着李总管宣读圣旨。 李总管面带笑意地摊开圣旨,缓缓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思贤堂女傅江如敏忠正温良,人品贵重,造福百姓,今授以册印,敕封为端惠郡主,封邑南郡,赐郡主府一座。钦此。” 江如敏:“……!” 第360章 宁王极为稳妥 端惠郡主…… 陛下和殿下竟给她赐了郡主之位! “恭喜郡主了。” 李总管的道贺让江如敏回过了神来,连忙高抬双手接了圣旨,“臣女江如敏,谢陛下圣恩。” “郡主,您的府邸已开始修建,待修建好之后会有人告知您的,奴才还得回宫伺候陛下,就先告辞了。” “李总管慢走。” 待李总管离去后,江如敏便听见耳畔响起众人的欢呼声。 她也扬起了唇角,满眼欢喜地低头看手里的圣旨,而这么一看,她便发现这道圣旨与之前拿到的封赏圣旨字迹不同,似乎不是出自皇帝亲笔。 难道…… 唔,罢了,有些事情不必深思。 另一边的朝和殿上—— 老臣们望着好几日不曾出现的君离洛,心下难掩激动。 陛下终于亲临朝政了。 虽然陛下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话也不多,但至少,他们能见他平安地坐在那上面,总比只看着宋云初一人好得多。 “朕这几日身子不适,多亏了有宁王与你们一同议政,否则怕是要耽搁不少事……咳咳!” 见君离洛说着便咳嗽了起来,有大臣十分忧心地开口,“陛下,您如今的情况……太医怎么说?” “林院使说朕心急未愈,又犯了咳疾,不适宜说太多话。” 君离洛又掩唇咳嗽了一声,而后从宋云初手中接过了温水,“这几日宁王一下朝便来给朕侍疾,并将你们所议的内容都转达给朕了,朕认为她做事是极稳妥的,众卿觉得呢?” “陛下所言甚是。” “宁王辅佐陛下的时日甚多,自然没有什么不稳妥的地方。” “陛下素来英明,陛下所认可之人,臣等自当信服。” 宫明远、辛尚书等人陆续开口附和。 君离洛面上浮现一抹欣慰的笑意,随即望了一眼陈学士的方向。 陈学士等人不好再多言。 陛下明显还未康复,若他们在这时候又说些忤逆陛下的话,岂非显得太愚蠢? 况且宁王这几日……也没什么能让他们挑刺的地方。 给他们上完朝,又要回去给陛下侍疾汇报,在多数人看来这都是相当勤奋尽责的,他们如今做的事不比她多,在没抓到她的把柄之前,的确不好再针对她了。 君离洛自然也不指望老臣们能夸奖宋云初,只要他们不与他唱反调就很好。 散朝后,宋云初同君离洛去了御书房。 两人才坐下,宫人便进来禀报:“陛下,叶学士求见。” “问问他有何要紧事,若只是探病就免了。” 宫人退了出去,很快返回,“陛下,叶学士说,今日是珍妃娘娘的生辰,可否允准叶夫人进宫来为珍妃娘娘庆生?” 这样的要求自然不过分,君离洛便应了一句,“准了。” 犹记得父皇在世的时候,给受宠的妃子们过生辰都是大摆宴席,热闹得很。 到了他这一代,别说是办宴席了,若无旁人的提醒,他哪里记得起哪个妃子过生日,妃子们多半也记不清他了。 这倒是给宫中省了不少银子。 …… 雅致的寝殿内,花香缭绕。 丽妃正专心地绣着眼前的牡丹,忽听身旁响起‘嘶’的一声,转头一看,是珍妃不小心刺破了自己的手指。 “呀,你怎么把自己给扎出血了?快拿点儿药擦擦。” “就刺了一下,不碍事儿。” “最近总见你闷闷不乐的,是不是还想着德妃姐姐?”丽妃叹息一声,“我也时不时会想起她,但我觉得……她那么温柔的人,肯定希望咱们这些活着的人能过得好,你想开些吧。” “是啊,表姐一向疼爱我,定是不希望我一直为她难过。” 珍妃低喃着,转头看了一眼丽妃,“从前我最不喜欢你,没想到如今陪我到最后的却是你……” “那你以后可不能再对我有意见了啊,否则谁还能跟你玩。” 丽妃说话间,从衣袖口袋内取出了一只荷包递给珍妃,“送你的生辰礼物。” 珍妃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泛起一丝喜悦,“你记得我的生辰?” 丽妃莞尔一笑,“你们三个人的我都记得,要是连这点儿记性都没有,还做什么牌友?难不成……你不知道我的生辰吗?” “当然知道了,十二月十三!我只是没想到,我从前总是挑你的刺,你竟然……” “好了好了,快拆开看看喜不喜欢,这可是我亲手给你做的。” 珍妃连忙低头拆开荷包,取出了里面的红玛瑙手串。 这手串是用红绳与十八颗玛瑙编成,编织手艺极为精细,还可根据手腕调节长度。 十八颗的数量,也是象征着她来到这世上的第十八个年头。 “真好看,我喜欢!”珍妃笑着,立即将玛瑙手串戴在了手腕上。 “晚些我给你做顿好吃的。”丽妃道,“自从跟你们打牌之后,我都好久没下厨了。” 珍妃面色一喜,正要接话,便听宫女来报—— “娘娘,夫人和叶学士来探望您了!想必是征求了陛下的同意,要来给您过生辰的。” 听到母亲也来了,珍妃面上的喜色迅速退去,神色有些僵硬。 犹记得母亲上个月底见她,口口声声都是要她给陛下延绵子嗣,说她进宫的日子不短了,不能毫无进益。 她告诉母亲,陛下对后宫众人都无意,她也实在不愿去献媚讨好。她盼着母亲能理解她,母亲却说她天真无知,与她闹得不欢而散。 今日是她的生辰,母亲总不能再提些让她不开心的事吧? “你母亲和大哥来了,那我先回去吧。”丽妃起身道,“他们难得和你相聚,你与他们好好说说话,反正咱们随时都能见。” 丽妃离去后,叶枫眠与叶夫人被宫人领进了寝殿。 叶夫人今日为了给女儿庆生,穿了一身橘红色裙装,喜庆而不失端庄,一头浓密的乌发经过精心梳理,以精美的点翠珠花簪与流苏金步摇装饰,令人一眼便觉得雍容华贵。 “蓁儿,为娘做了两盒你最爱吃的点心,你许久没吃了吧?来尝尝。” 望着叶夫人手里的食盒,珍妃面上也有了笑意。 “母亲难得进宫看我,我一定把您做的点心全吃了。” 说话间,她打开食盒,拿了一块她素日里最爱吃的芙蓉糕放入口中。 “瞧你最近都瘦了,多吃点儿。” 叶夫人朝珍妃笑得温和,等她吃下了几块点心之后,这才问她,“听你大哥说,陛下龙体抱恙,今日上朝瞧着也有些虚弱,陛下拒绝官员们的探视,所以你大哥对陛下的情况也不甚了解,你这个做妃嫔的难道也一无所知吗?” 珍妃闻言,吃点心的动作顿了顿,随即道:“陛下的身体情况究竟如何,恐怕只有宁王和李总管他们知道,母亲问我是问错人了。” 见女儿一副淡然姿态,叶夫人微微蹙眉,“陛下有疾,并肩王代理朝政,这样的事,你怎么能一点儿都不着急?这宁王虽然没有封后,却一直独占陛下,如今陛下连朝政都敢交给她来把控,你可知这对你们几个妃嫔来说意味着什么?” “母亲无需为我操心。”珍妃依旧面无波澜,语气不咸不淡,“宁王的对手在朝堂上,她和那些老臣们应该较劲得挺开心,我们这些妃子于她而言根本无足轻重,只要不去主动惹她,她应该也会把我们养得挺好。” 叶夫人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你这叫什么话?” “实话。母亲该不会觉得,我只要靠着献媚讨好就能高升了吧?若这招真管用,女儿还用得着您来提醒我吗?其实我有些不明白,父亲是朝中大将,哥哥是朝中最年轻的学士,咱们叶家的荣耀他们二人已经挣得够多了,还需要我再去争取什么呢?” “你以为不争不抢就能一辈子安稳了?!”叶夫人气得站起了身,“说你天真你还不信!到底是太年轻,没经历过风浪,你可知为娘当年就是因为太安分,才吃了许多亏,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不要做任人宰割的鱼肉,你当我只是为了叶家着想吗?我也是为你着想!你没有圣宠,也没有孩子,旁人会如何笑话你?” “宁王现在不伤你们,是因为并肩王这个位置她还坐得不够稳,她不愿落人口舌,所以暂时善待你们这些妃嫔,等哪日她的地位稳固,你们的生死就只是她一句话的事了!你自个儿想想,若你有能力决定一切,你会留着伺候过你夫君的女人吗?是留着碍眼好,还是眼不见为净更好?” 叶夫人说到后头,身躯都因为气愤而颤抖,“趁她现在对你们还不设防,你们便该尽快想办法对付她,难不成你们真想用性命来赌她的心软吗?” “她的心软,我们根本不必赌。” 珍妃望着眼前的母亲,眉眼间满是无奈,“母亲,你拿自己在后宅斗争的经验,来过度批判一个你丝毫不了解的女子,不觉得有些荒唐吗?是,我知道你曾经吃过亏,有爱慕父亲的女子害过你,但这世间女子并非人人都有莫名其妙的嫉妒心,最起码宁王不是那样的人。” “我初入宫时,也想过力争上游,可哪怕我有天大的本事,长久地面对一滩死水,也是会觉得无趣的。” “死水?”叶夫人瞪大了眼,显然没料到女儿敢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一国之君。 “不错,陛下在我眼中就如一滩死水,都不如池子里的鱼儿生动。” “我知道这样说很放肆,但这是我心中的真实想法,反正你们不会声张出去,我也不怕说给你们听。” “你!”叶夫人脸色铁青,叶枫眠见她伸手指着珍妃,便知道她又想驯人,大步一跨便挡在了二人中间。 “母亲,蓁儿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清楚了,您的顾虑我们也都知道了,这一回请恕我不能认同您,我与蓁儿一样,相信宁王的心胸。” “我们知道您这些年的不易,蓁儿也明白您在替她考虑,可我们有眼睛,能看清一些事,我们心中也有一杆秤,知道自己的斤两,连父亲都奈何不了宁王,您又为何要寄希望在蓁儿身上?” “听说阿岚表妹离世那天,姨父姨母哭成了泪人,姨父后悔自己一直以来对表妹过于苛刻,竟不知表妹早已抑郁成疾,母亲总不希望蓁儿以后也变成一个郁郁寡欢的人吧?” 叶夫人张了张口,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兄妹二人。 她拿自己多年的经验来劝谏他们,难道错了吗? 三人正陷入僵持,便听得宫女来报:“娘娘,郑将军来了。” 宫女口中的郑将军,便是已经离开后宫的淑妃。 珍妃连忙整理好了情绪,朝宫女道:“快请她进来。” 郑青舒进殿时,见珍妃的家人也在,便笑着上前问候,“叶夫人,叶学士。” 她在南巡暴露暗卫身份后,回朝便被封了定远将军,位居五品。 她原本只有代号,没有姓名,因着一直假扮郑学士的女儿,就随了郑学士的姓,青舒二字,便是郑学士为她起的。 “郑将军来得刚好,我与母亲已为珍妃娘娘庆生过了,郑将军难得有空回来探望娘娘,该多说些体己话才是,我们先失陪了。” 叶学士说话间,扶上了叶夫人的胳膊,“母亲,咱们先回去吧。” 当着外人的面,叶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任由叶学士将她带走。 郑青舒见他们离去,这才转头询问珍妃,“我瞧叶夫人的脸色不太好,你们方才是起争执了吗?” 珍妃望着叶夫人离开的方向,只轻叹一声,“若我也能像阿舒你一样自由就好了,可惜我没你那样的本事……” 她实在想不出,她能用什么功劳来换取她想要的东西。 郑青舒沉默片刻,随即道了一句:“或许……也不是没可能。” 珍妃闻言,蓦地转头看她,“你有办法?!” “在商量出对策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若能出宫,你与丽妃想要做什么?” 第361章 那是龙纹! 是夜,万籁俱寂。 透着亮光的纱窗外树影婆娑,窗台下方,君天逸单手支额,垂眼望着凳子上的铁笼。 笼子里关着的,正是那只数次偷酒、用爪子毒死了一名护卫的银狐。 小狐狸此时耷拉着眼皮趴在笼中,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因它爪子锋利又带毒,护卫们网住了它之后,又将它饿了三日,眼瞅着它没力气了这才敢把它抓进笼子里。 “去端几盘生肉来,鸡鸭牛羊的都要。”君天逸朝随从吩咐道。 杜仲正要转身去拿肉,君天逸又叫住了他,“慢着。我记得护卫们之前说,这银狐偷酒的时候,把许多坛子的封口都撕开了,你去问一问他们,撕开的都是哪些酒。” 杜仲转身离去,很快便让人搬来了生肉和酒。 “爷,这些都是曾被银狐偷过的酒。” 君天逸望着那些酒坛,命人又搬了个更大的铁笼来,把每个坛子里的酒都倒了一碗出来,放进铁笼里。 布置好了后,银狐被护卫从小笼子转移到了大笼子。 期间它还有小幅度挣扎,奈何护卫将双手包得严实,银狐自然无法抓伤他。 屋子里盈满了酒香的气息,银狐趴在大铁笼里动了动鼻子,随即睁开了眼,望着眼前的一排小碗,缓缓地挪了过去,而后选了最中间的那碗蔷薇酒,埋头舔舐。 等到把那碗酒舔完了之后,它这才挪到了其他小碗边,有些碗只舔了一两口,而等它喝到了最后那碗青梅酒时,便又开始埋头喝了起来。 “庄主,看样子这小东西是喜欢蔷薇酒和青梅酒。” 护卫说话间,凑到了铁笼前。 他的影子罩住了正在埋头喝酒的银狐,银狐当即警觉地抬头,对着他呲牙。 银狐此刻被关在笼子里,护卫自然是不惧怕它,可银狐似乎来劲了,紧紧地盯着护卫,连酒都不再喝。 杜仲见此,有些好笑地道了一句:“这小东西是跟你有仇吗?明明咱俩站在一起,它怎么只对着你呲牙?” “难道就因为我是网住它的人之一,它就记恨上我了?”护卫接过话,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对了,它饿到没力气的时候,是我把它抓进笼子里的。” “这小东西机灵得很,看起来也很记仇,你还是离它远些,最近这几日就别在它跟前晃悠了。”君天逸朝护卫摆了摆手。 护卫退下之后,君天逸拿起装有生肉的盘子,用筷子夹着生肉递到笼子的缝隙里去。 仇家跑了,银狐也不再瞪眼,转头便凑近了生肉,将肉一口吞了下去。 吃完一块之后,它舔了舔嘴巴,抬眸望着君天逸,张口哼哼了两声。 君天逸这才看清银狐生了一双极为好看的茶金色瞳孔,此刻就那么眼巴巴地望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继续投食。 君天逸又夹了一筷子肉,在银狐面前晃了晃。 银狐又哼哼了两声。 君天逸笑了笑,将肉递了进去。 “爷,这银狐对您的态度似乎挺友善。”一旁响起杜仲的声音。 “因为在抓捕它的时候,我不曾出现过。”君天逸道,“或许在它的认知里,用网抓住它的都是仇人,而我在它最饥饿无力的时候出现,给了它食物以及它最喜爱的酒,它可不就得把我当成拯救它的人。” 君天逸继续给银狐喂肉,眼底浮现冷冽的笑意。 这银狐速度奇快,爪子上的毒更是厉害,若能为他所用…… 那可比他花高价再去雇佣杀手强多了。 现如今江湖上的那些刺客,即便是功夫再好的,跟他们说要杀皇帝和并肩王,也是没人敢接的。 况且他们的本事也就那样,多派人也不顶什么用。 要对付那两人,得出其不意。 他还真有些好奇,那两人若是对上这只银狐,谁的速度会更快一些? 只要银狐能在他们身上挠那么一爪子…… “目前看来,这小狐狸喜食蔷薇酒、青梅酒和牛羊肉。”君天逸悠悠道,“明日再多拿些别的酒和肉类来,从今日起,我便与它同住。” 这银狐的出现,对他来说倒真是个意外之喜。 只要长久地相处下去,他定能做这银狐的主人。 君离洛和宋云初让他遭受的那些痛苦,他务必要讨回来! …… 晨光微明,日头穿过枝叶缝隙洒在御书房窗台上,如点点碎银煞是好看。 君离洛正坐在御案后看奏折,便听御书房外响起了小顺子的声音。 “殿下回来了?陛下命人备了您爱吃的点心。” 君离洛抬眸,望着朝他走来的宋云初,唇角轻扬,“今日老臣们的反应如何?” “比最初那两天好些。”宋云初来到御案边,顺手从盘子里拿了颗蜜饯,“比起一开始的摆臭脸,他们如今大约是有些麻木了。” “那便好。”君离洛应道,“他们总得学着适应,我就是要他们明白,身为臣子,他们迁就咱们是理所应当的,可没有咱们迁就他们的份。” “唔,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句,多谢陛下装病?若非陛下‘心疾复发’,他们也不会那般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君离洛低笑了一声,而后微微倾身,朝宋云初凑近了几分,“明日上午便要给你举行加封仪式了,想好要穿哪件吉服了吗?” “穿男款那件。”宋云初道,“朝中大约还有三四成的人并不适应我这个并肩王,既然要给他们一个适应的过程,那就还是先做男子的打扮,他们看着也习惯,毕竟那吉服上的龙纹就已经够刺激人的了,若把女款的龙纹蟒服穿出来,我怕他们当场昏厥。” “也好。” 二人正说着话,便听外头响起小顺子的通报,“陛下,陈学士求见。” 君离洛这回没打算将陈学士拒之门外,而是应了一句,“宣他进来。” 有了君离洛的允准,陈学士这才踏进御书房。 “老臣拜见陛下。” 向君离洛行了礼后,他视线一转落在宋云初身上,也规矩地问候了一声,“见过宁王殿下。” “陈学士想必有话要与陛下单独谈,本王便不打扰了。” 宋云初说着,便走向了御书房外头。 君离洛望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陈学士,语气平静道:“陈卿家起身说话吧。” “老臣自知有错,不敢起身。”陈学士低垂着头,“若不是老臣让陛下气坏了身子,陛下又何至于好几日不能亲临朝政。” “朕知你并非有意,所以不责罚你,你不必太往心里去。” “即便陛下不怪罪,老臣心里始终是过意不去的。” 陈学士顿了顿,道,“这几日老臣在心中不断反思,老臣的确如您所言,是迂腐刻板之人,若早知自己会惹得您无法亲政,老臣绝不会在殿前失言……” 陈学士话音还未落,君离洛便轻笑了一声,“陈卿家这话,是发自内心的真话,还是为了哄朕的违心话呢?” “老臣……” “有些话你不必再多说,朕很明白,你们不信服云初,无非是担心她权力过大,将来祸乱朝纲,关于这一点,朕不想与你们做争辩,朕让你们自己用眼睛看,云初的品性与能力究竟如何,时间会证明一切,你们不爱看也得看,除非你们不愿再忠于朕。” 君离洛此话一出,陈学士连忙应道:“老臣岂敢不忠于陛下?老臣只是担心陛下吃了亏!” 君离洛面上浮现一丝好笑,“陈卿家会说这话,无非是来自于对宁王的偏见,你们没有人比朕更了解她,朕加封她为并肩王不只是因为与她的情分深厚,更多是看重她的能力。” 君离洛说到此处,悠悠叹息一声,“朕的体格并不健朗,还能活多少岁月也很难说,若事事都要自己操心,病逝怕是会越发沉重……” “陛下切勿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朕是实话实说,光是最近这一年,两位皇叔先后谋反,而这两次的平叛,宁王都立下了大功,陈卿家不妨想想,觊觎皇位的难道只有逸王与康王二人吗?也许类似的事件将来还会发生第三回、第四回,朕需要一个有能力之人来帮朕一起守江山,宁王便是朕选中的人。” 君离洛定定地望着陈学士,“待加封仪式结束之后,朕会另外再择一个好日子与宁王成婚,朕与她的荣辱是系在一起的,朕越是抬举她,她便越不会背弃朕和天启,常言道君子论迹不论心,她为朝廷付出了这么多心力,难道就不值得你们给予她一点儿信任吗?” “朕言尽于此,陈卿家若无旁的事情,便回去吧。” “对了,明日上午朕要给宁王举办加封仪式,满朝文武都要观礼,你们这些老臣若不想来,那便不用来,都在自己府里好好歇着吧。” 听着君离洛淡漠的言语,陈学士暗自叹息一声,随即拱手道:“陛下说的哪里话?既然陛下要抬举宁王,老臣相信陛下就是,明日的加封仪式,百官都要观礼,老臣岂会不去?不光是老臣要去,其他大人那边,多半也都会给宁王殿下面子,陛下放心就是。” 他岂会听不懂陛下的暗示。 陛下虽然说了他们去不去都行,可他们若真的不去,陛下能高兴吗? 陛下一旦不高兴,定会反击他们。 譬如不来上朝。 陈学士思忖着,关于陛下心疾发作一事,或许刚开始真是被他给气的,但这都好几天过去了,也该有所好转了,他看陛下今日的脸色也并不差,很显然,陛下今日是有精神上朝的,却故意不去,且在面对他的时候都不屑伪装一下,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们让陛下不痛快,陛下就要让他们焦灼不安,因为陛下心里很清楚,老臣们都希望他去上朝。 比起让并肩王一个人上朝,陛下与并肩王一起自然更好。 明日的加封仪式,他必须去!至于其他老臣们…… 不去也得叫他们去! …… 翌日上午,朝霞似锦。 崇德殿前,依旧摆着两把黄金椅子,宫人们铺上了六丈长的红色锦缎,一路蔓延至阶梯下。 文武百官齐聚红绸路的两侧,排列整齐。 宋云初身着玄色龙纹金蟒服,以蛇盘紫金冠束发,于阶梯下方缓缓向上行走。 这身吉服光是刺绣便很耀眼夺目,无需其他多余的点缀,它贵重却不厚重,穿在身上可谓十分舒适。 行走片刻后,宋云初踏上了红绸路,目光直直地望向六丈开外的那道明黄色人影。 君离洛也正注视着她,仿佛天地间只余她一人。 他曾答应过云初,要让她以女子身份名扬天下,到了今日,这承诺才算是真的兑现了。 她就应该这样万众瞩目,无论周围的这些视线赞同还是反对,都阻拦不了她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共治天下。 陈学士果真说到做到,不仅自己来了,连同那些古板的老臣也都叫上了。 只不过……他们此刻的脸色不太好看。 有人甚至双眼瞪如铜铃,难以置信地盯着宋云初身上的吉服。 君离洛自然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早在他决定要给宋云初做龙纹吉服的时候,便已经料到了大臣们会有怎样的神色。 反正仪式已开始了,这时候若有人不长眼地再蹦出来扫兴,扰乱了宋云初的加封仪式,他绝不轻饶。 “刘大人,下官是不是看花眼了?宁王那件吉服的领口与袖口处……” 刘相身旁,有人小声询问道,“那是蟒纹吗?我怎么看着像是……” “许大人没有看花眼。”刘相面无表情道,“那是龙纹。” “龙纹?这怎么行?这龙纹也是能乱绣的吗!” 二人身后,宫明远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当即辩驳了一句,“吉服是宫务署准备的,并非是宁王自己准备的,吉服的样式自然由陛下决定,许大人说话可得注意分寸。” “……” 另一侧,陈学士抬起袖子揉了揉眼,望着宋云初从自己面前经过,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362章 读心术失效了? 龙纹吉服…… 他宁愿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抬眸望向崇德殿前的君离洛,将君离洛眉眼带笑的模样看在眼中,心中生出些许无力感。 历来龙纹只有君王可用,如今陛下却允许龙纹图案出现在第二个人身上,这实在是…… 实在是糊涂! 可他眼下能说什么呢?昨日才去跟陛下服了软,陛下这会儿正是高兴的时候,若他当众指出宁王的吉服不妥,于陛下而言,他就成了最扫兴的人。 反之,若无人指出这一点,就相当于所有人都默许了宁王从今以后也能用龙纹服饰。 “陈学士,宁王这吉服……” 听着身后大臣的低语,陈学士微微偏过头,“心里明白就行了,何必说出来?若在今天扫了陛下的兴,明日他上不上朝都难说了。” 身后的大臣噤了声。 的确,陛下若肯听劝,早就该听了。 眼瞅着加封仪式都进行了,如今再去计较宁王的衣服上绣什么图案又有何用?终究是改变不了她成为并肩王的事实。 若想陛下恢复朝政,他们便该忍受一些原本不能忍受的,否则一旦陛下懈怠朝政……他们这些与陛下唱反调的老臣便都成了罪人。 只因世人不会也不敢指责君王,在世人眼中,陛下是因‘病’耽误了朝政,那么使得陛下‘发病’之人便成了罪魁祸首。 他们这些老臣,到底还是不如陛下精明。 崇德殿前,宋云初听册封史宣读完授封制册,伸手接过象征着并肩王的册印与腰牌。 君离洛缓缓走到她身前,拿起那块腰牌,当着众人的面亲自系在了她的腰带上。 宋云初望着他,眸光里泛起淡淡的笑意。 挂好腰牌后,君离洛抬眸望进她的眼底,与她相视一笑。 今后的路,他们会并肩而行,携手到白头。 …… 是夜。 长乐殿内,垂落的幔帐掩住了一片旖旎之色。 宋云初伏在君离洛的肩上,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时辰不早,该歇息了。” “嗯。”君离洛抚着她的发丝,在她的脸颊上吻了吻,“睡吧。” 宋云初缓缓闭上了眼。半睡半醒间,她依旧能察觉到君离洛在给她擦身。 君离洛一如既往地帮她清理干净,而后回到她身旁躺下,拥她入眠。 翌日,二人都很准时地出现在早朝上。 见到君离洛现身,老臣们心中松了口气—— 陛下今日的气色看着还不错,他们总算不用担心他不来上朝了。 只要陛下还能像从前那般勤政就好。 散朝后,宋云初与君离洛照旧去御书房处理奏折,值得高兴的是,近两日各地送来的折子很少有报灾的,更多是报喜的,例如芩州的水患得到解决,昱州的粮食丰收等等。 从一封封的奏折里领略到盛世景象,宋云初的心情颇好,待看完了左手边的那摞折子,她放下了笔稍作休息,而后将御膳房刚送来的冰糖燕窝端到了面前。 她尝了一口之后,转头看君离洛,“陛下歇会儿吧,尝尝这冰糖燕窝,味道不错。” 君离洛闻言,笑着道了声好,也端过了燕窝品尝。 这会儿两人都休息了,宋云初便又在心里哼起了曲子。 前世她在放松的时候就喜欢听歌,如今听不到那些爱听的曲子,便只能在自己心里哼哼,因着此刻周围还有宫人们在,她得顾着形象,不能唱出声来。 【年少初遇常在我心,多年不减你深情,江山如画又怎能比拟,你送我的风景~】 【柳下闻瑶琴,起舞和一曲,仿佛映当年,翩若惊鸿影~】 君离洛曾说过,这首歌的旋律很是轻快悦耳,他也喜欢。 宋云初一边在心里哼着,一边转头看君离洛。 然而君离洛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燕窝,对于她所唱的曲子没有半点反应。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 【怎么着,不是很喜欢听这首曲子吗?也不给我个赞许的眼神。】 君离洛仿若未闻,视线依旧在手中的那碗燕窝上。 宋云初望着他,眯起了眼儿。 【阿洛,想什么呢?】 【你若有心事,就把李总管他们遣退出去,咱们私下聊,别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想。】 【你不说,我可懒得猜。】 宋云初本以为,在她发出心声之后,君离洛便应该有所行动了。 可君离洛仍无动于衷。 宋云初搅着燕窝的动作顿了顿,神色有些怔愣。 君离洛不会故意不理睬她。 她与他都不是喜欢冷战的人,若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事,说出来两人一同商量就是了。 可方才他对她的心声完全不作回应…… 【阿洛,你别是故意想逗我玩,这才装作听不见吧?这戏弄人的本事未免太幼稚了,天启国可没有愚人节。】 【君离洛,你再不理我,我午后可就回宁王府去了。】 【还没反应?狗皇帝,够能装的。】 【好不容易想把这个称呼丢掉,别逼我再把它捡回来。】 【听南燕说,她手下的将士里有好几个俊美少年,我一会儿就去练武场,欣赏一下少年们的英姿。】 【其实你不是我见过最俊的,我现在觉得沈樾、赵景恒、楚玉霓都比你俊美。】 【我瞧着你身边的小顺子也有几分姿色,李总管更是风韵犹存!】 【我实话告诉你,其实我想开后宫,看在你最贤惠的份上,勉强接纳你当我夫君,如敏身为凤女,和她相处能沾运气,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娶她当夫人,从此我也就拥有了一夫一妻,咱们可以三个人一起生活。】 宋云初几乎把自己能想到的离谱言论都在心里念叨了一遍,期间她紧盯着君离洛的面部表情,不愿错过他的一丁点儿情绪。 然而君离洛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没有丝毫破功。 宋云初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 阿洛的读心术失效了?! 可喜悦之余,她又有一些不确信。 读心术为何会失效了?是暂时失效,还是永久失效? 宋云初盯着君离洛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君离洛也朝她看了过来,“今日这燕窝的确不错,应该是换了个厨子做,比之前的好吃。” 宋云初望着他,唇角轻扬,“嗯,好吃。” 点心再可口,也比不上你秀色可餐啊,小洛洛。 唔,听不见是吧?看来以后再也不能当众调戏你了。 无妨,私下独处的时候调戏也行。 君离洛见宋云初的眉眼间满是笑意,不禁有些好奇,“我瞧你今日心情很不错,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第363章 阿洛的心声 宋云初心道,那可太值得高兴了。 这读心术若能永久失效,她在梦里都能笑醒! 不过话又说回来,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要是过几天阿洛的能力又恢复了,她岂不是白高兴? 还是先冷静为妙。 “从这几天的折子便能看出盛世景象,许多地方收获颇丰,百姓们过得好,咱们也就省心了。” 宋云初朝君离洛说着,继续吃碗里的燕窝,“这心情一好,吃东西都觉得格外有滋味。” “也是。”君离洛淡笑着应了一句,“剩下的折子不多了,咱们下午出宫去逛逛如何?” “正有此意。” 吃完了冰糖燕窝,宋云初继续看剩下的奏折。 因昨夜睡得不多,她这会儿还真有点犯困了。 恍惚间,君离洛的声线灌入耳中,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云初最近的心声越来越不活络了,今日更是一点儿都没有。】 【她是如何做到什么都不去想的?】 宋云初闻言,瞌睡虫瞬间惊跑,连忙转头看君离洛。 这家伙是看奏折看迷糊了吗?怎么能把心声这种事当着宫人们的面说出来! 就算他们未必听得懂,他也不该宣之于口。 她正准备出声提醒,耳畔又响起君离洛的声音。 【云初如今掌控心声的能力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心无杂念这一招都给她学会了。】 【可是人究竟要如何做到把脑子放空呢?】 【或许我该直接问问她。】 宋云初瞪大了眼:“……!” 君离洛压根就没有开口说话,那么这声音是…… 她伸手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腿,能瞬间察觉到清晰的痛感。 这不是她的幻觉。 再有,她方才听到的声音里,君离洛用的是‘她’,而非‘你’,所以他并不是在和任何人说话,而是自个儿在心里嘀咕。 宋云初有些难以置信。 她曾经设想过,也许君离洛的读心能力会一直在,又或者,她在姻缘树下写的让君离洛能力消失的愿望会成真,但她还真的没有设想过……有一天她竟也能听到君离洛的心声。 犹记得,他们二人曾认真地探讨过关于这个世界赋予他们的能力—— “云初,咱们走到现在,也算是改命成功了吧?” “其实上天对待你我也算不薄,无论是江如敏和君天逸这对主角,还是咱们这对所谓的反派,都有属于各自的特殊能力,也就是你曾提到过的金手指。” “他们二人的能力是气运绝佳,冥冥之中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护着他们的性命不受伤害,而你的能力是熟知所有人原定的命运,我的能力则是与你心意相通,所以咱们这对所谓的‘反派’也能逆天改命。” “当反派强强联手,又与男女主的其中一人建立了情谊,是不是相当于三方联手打压其中一方?这么看来的话,君天逸的失败是必然的,只是他大概还气数未尽,所以依旧能在世间苟延残喘。” 对于君离洛的分析,她还挺赞同的。 所以——她虽然不满他拥有了读心术,但也不能苛责他,毕竟这项能力不是他自己选的。 命运赋予了他们不同的能力,却又热衷于给他们制造各种麻烦,若要一路披荆斩棘,齐心协力才是最佳方案。 可现在阿洛的能力被收回了,转移到她身上了,算怎么回事? 宋云初思索间,听君离洛朝李总管等人吩咐道:“小李子,你们先退下,朕与宁王有要事相商。”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梢。 阿洛长久听不到她的心声,肯定会发现不对劲的。 人嘛,有些时候总爱在心里碎碎念,想要真正做到心无杂念可太难了。 他若知道自己的读心术失效了,不知会作何反应? 待宫人们退出御书房后,君离洛起身来到了宋云初的桌边。 “云初,你今日为何如此安静?” 宋云初抬眸,故作疑惑,“我怎么了?” “今日我都没有听到你的心声。”君离洛定定地望着她,“就连方才休息的时候,你都安静得很。” “什么?”宋云初怔了怔,随即道,“我方才唱了你喜欢听的那首歌,你没听见吗?” 君离洛顿觉诧异,“你唱什么了?” “《惊鸿一面》,你曾说过很喜欢它的旋律。” 听着宋云初的回答,君离洛有瞬间的茫然。 心下隐约浮现一个猜测。 【云初说她唱歌了,可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她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况且……一个人在清醒的情况下,应该是做不到长久在心里沉默的。】 【难道我已经失去了听她心声的能力?】 思及此,君离洛下意识握住了宋云初的肩膀,“云初,你看着我,在心里想点儿事,你多想点。” 宋云初与他四目相对,没有错过他眼底的焦灼之色。 骤然失去了‘异能’,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算正常。 阿洛啊阿洛,你可知这一刻我心里有多轻松。 你应该能猜到的,我时常都在盼着你失去这个能力。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对你彻底放心。 人生还有数十年,我最信最爱的人只能是我自己,其次才能是你。 如今换我来听你的心里话了,这挺不错的。 也许某一天我也会失去这个能力,但至少,这几天能让我更加深入地了解你,体会一番从前你所体会的快乐。 “阿洛,你是不是……听不到我的心声了?” 望着眼前的人,宋云初的神情从惊讶转变为雀跃。 君离洛心下涌起复杂的情绪。 【真听不见了……】 【我今后再也不能获知她的心事了吗?】 【云初看上去很开心,也对,她是该开心,没有人乐意自己的心思一直被旁人所知悉。】 【或许我也该开心,她一向介意此事,我与她还有漫长的岁月,将来没准也有争执的时候,届时她或许会责怪我对她了解太多。】 【我没了读心术,她对我定是更加放心了。】 【或许她也能像我爱她那般,毫无顾虑地爱我?那我倒也不亏了……】 第364章 他的骂骂咧咧 宋云初听着他的心中所想,有些意外。 他的接受能力竟这么良好吗?能在失落过后迅速作出分析并进行自我安慰。 “我听不到了……云初,你心里想的什么,我一点儿都听不到了。” 君离洛倾下身,紧紧拥住宋云初,“难怪今天耳朵里这样安静,我原以为是你心无杂念,我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没想到是我的能力失效了……也好,这样也好。” “你别当我是在说笑,我一个字都没忽悠你,你若不信,可以试着在心里多骂骂我,咱们相处的时间不少,你随时都能试探我,我若骗你,肯定会有露馅的时候。” “虽然我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这于你是个好消息,于我也不算亏,以后咱们之间便再无隔阂了。” 君离洛说完,没听见宋云初的回答,便放开了她,望着她的面容,“怎么,是高兴傻了吗?还是不信我说的?” “你才是傻。”宋云初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唇角轻扬,“我信你,你定是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只是我们都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万一你的能力只是暂时失效,改天又恢复了……” “那可不能怨我了。”君离洛接过话,“要怪,就怪贼老……” 天字还未说出口,宋云初便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可不能骂,老天爷是很庄严的,有些话我们从前不懂事说说也就罢了,今后可得慎言。” 君离洛:“……” 【你先前对老天爷可不是这个态度。】 【日子不如意的时候,你骂的比谁都难听,如今心想事成了,就开始懂得忌讳了。果然人类的本质是双标。】 宋云初心道:没错,我就是双标。 “阿洛,咱们顶多只是这天启国的王,可不是天王老子,在上苍面前,你我也是子民,所以嘛……你懂的。” 她从前不信玄学,如今来到这个世界,就不得不信一信了。 她在姻缘树下的祈愿成真,可见上苍对她还算不赖,那么她对上苍也该抱有敬畏之心。 她不能乱骂,阿洛也不行。 “我明白了,以后定慎言。”君离洛握上宋云初的手,“既然能力已消失了,我倒希望它永远都消失,不要再成为你我之间的芥蒂。正如你所言,即便是再亲密无间的伴侣,也该拥有属于自己的隐私空间。” “嗯。”宋云初朝他笑道,“会不会有些失落?” “最初是有一点儿失落,但我更希望你与我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能安心。” 君离洛摩挲着她的掌心,“况且我已足够了解你了,即便没有读心术,咱们也能心有灵犀。” “说得是。”宋云初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君离洛俯下头,在她的眉间落下一吻。 【云初今日看我的眼神,似乎格外温柔……】 【我的读心术失效了,她果然很开心。】 宋云初心道一句:那是。 了却一桩心愿,岂能不温柔? 眼瞅着休息得差不多了,二人回到座位后处理剩下的奏折。 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宋云初听到了不少君离洛对大臣们的埋怨。 【陈学士果然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老顽固,没能阻止云初成为并肩王,就开始挑剔那些向着她的大臣了。】 【还敢要求严查刑部尚书?一群白痴。】 【整个刑部都是朕的人,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从没见过像许侍郎这么磨叽的人,芝麻大点儿事用得着写这么多字,显得你书法好了?】 【一天到晚对朕提拔的人指指点点,有能耐你都别犯错,否则分分钟把你贬去外地!】 【这些人是脑子进水了么?不犯原则性错误的小事还拿来烦我!以为我多闲?吵架吵输了都要来求我做主……你们吵架关我什么事?】 【宫明远真是越发有能耐了,能把卫太傅气得头风发作,这口才想必是跟云初学的。】 【这个月参他的折子还真不少,但这厮轻狂归轻狂,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罢了,不管他,省得那些老臣们太得意。】 【烦死这些老臣了,啰嗦得要命。】 宋云初:“……” 原来阿洛在看奏折的时候,心思也是这么活络的。 期间她好几回转过头看他,他的面部情绪都挺平静,丝毫没有他心中表现得那样抓狂。 由此可见,即便身为一国之君,也没法心平气和地上班。 不过话说回来,这故作稳重的表情和骂骂咧咧的内心组合在一起,还真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爱。 他从前听她那些抓狂的心声,是不是也觉得有一种反差萌? 另一侧,君离洛被老臣们的折子弄得有些心烦,下意识转头看宋云初,正对上了宋云初柔和的视线。 四目相对,宋云初并不躲避他的目光,只朝他淡淡一笑,随即端起左手边的茶盏,低头饮茶。 君离洛烦躁的心绪被抚平了几分。 从前听着云初心里的骂声他觉得有意思,是因为有些的确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如今只剩他自己在骂了……唉。 罢了,总得习惯。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宋云初真切地体会到了何为内外反差。 君离洛的内心世界可比他的表象活跃太多了。 他心里对大臣们的埋怨和谩骂,与她比起来真的是不遑多让。 不同的在于,他不会如她那般说话刻薄,他即便心里在骂人,面上也只会故作清冷姿态。 就好比昨儿上朝,他特意点名了许侍郎—— “许卿家,朕看你近日书法似乎是又有了进益,想必是平日里练字练得勤,连写折子都在趁机练习?” “陛下,微臣绝不敢拿奏折练字!陛下可是觉得微臣的言辞过于啰嗦?” 【原来你能听出朕在阴阳怪气啊。明摆着的事还要当面问出来,真是人比猪笨。】 【你啰不啰嗦自己心里没点数?吵不过宫明远就只会奏折上批判他好几页,有那时间也不去练练笨拙的嘴皮子。净来烦朕!】 【这鞋拔子脸本来就不好看,长了疹子也不知道去治一治,多少天了还没消,看着都碍眼。】 【从前云初站在最前边,都没怎么注意到她身后这些歪瓜裂枣,如今云初坐旁边了,这殿前都少了一道洗眼睛的好风景。】 虽然心里谩骂甚多,君离洛的面色依旧没有波澜,只朝着许侍郎道了一句:“你能明白就好,今后记得要简略一些。” 宋云初:“……” 说他死装真是一点儿没错。 除去骂人之外,他发现君离洛其实也挺自恋。 譬如李总管或小顺子为他整理仪表的时候,他时常会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进行一番点评。 【宫务署新做的这件锦衣不错,瞧着庄严大气,穿在身上似乎多了几分冷峻。】 【云初会喜欢这样的装扮吧?】 【她从前还调侃我是病弱美人,我不过就是清瘦了些,哪里病弱?如今这副打扮,分明就很霸气。】 听到这些心里话,她是真的有点儿绷不住。 若要说霸气,他在外人面前确实有,但在她面前……呵。 而到了夜里,两人热烈缠绵、交颈而卧的时刻,君离洛的心声就更加活络了。 那些话……罢了,难以启齿,不提了。 宋云初原本以为,听君离洛的心声会成为她的一大乐子,可实际上—— 她的新鲜感也就只有刚开始的那几天。 一晃眼大半个月过去了,她早已没了最初的兴致,有时在睡梦中被君离洛的心声吵醒,她都想拿枕头朝他丢过去。 而她当然没有那么做,因为在这些时日里,她已确定了一件事。 君离洛对她的情分,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厚。 他的脑子里除了政务就是她,一天不知道要念叨多少遍‘云初’。 她才听了君离洛半个月的心声就嫌他聒噪了,而君离洛听了她的心声近一年,被她吵的次数想必也不少? 如果说君离洛最初听心声是为了改变命运,那么在他掌握了原著剧情、在君天逸彻底失败之后,她的心声已经不能再为他带来收益,失去读心术于他而言算是耳根清净了,可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失落。 君离洛是真的没嫌过她聒噪。 既然如此……她也少嫌一点儿好了。 这天休沐,二人乘坐马车出了宫。 “自从给如敏封了郡主之后,她便一直惦记着要请咱们吃一顿,她说新学了几道可口的药膳,十分养生,咱们中午去尝尝吧。” 二人来到瑞和堂时,从迎春口中得知江如敏正在后厨忙碌。 这会儿快到饭点了,来抓药的人并不多,可柜台后的一段小声对话还是被二人敏锐的听觉捕捉到。 “这药啊,每日煎服一包,可别忘了,还有,生冷寒凉的东西少吃些,别总贪凉,你这月信腹痛就是贪凉害的,这点可一定得改,否则一到月信你就得受罪。” “知道了,多谢婶子。” 月信二字,让宋云初蓦地想起了一事。 她的月信似乎很久没有来了。 上个月发生了不少事,这一忙碌,她都有些记不清来月信的日子了,只隐约记得是月中。 她正思索着,便听到了君离洛的心声。 【云初上个月的月信是初七,今日是十九。迟了十多日。她会不会……】 【不,也不一定,她从前也不是没推迟过,她说过偶尔推迟几日也正常。】 【那么推迟十余日……算正常吗?】 二人思索间,迎春将二人带至后院一间宽敞干净的客房,沏上了雨前龙井。 “阿洛你先坐着,我去厨房看看如敏,好几日没见她了,跟她唠嗑一会儿。”宋云初说着,起身走向了后厨。 她来到厨房外,一阵食物的香气与清浅的药香味混合着扑面而来,倒也挺好闻。 江如敏做的药膳,药味一向不重,称得上既养生又美味。 “殿下怎么来厨房了?我这儿就快好了。”江如敏正拿着汤勺将炖锅里的盐搅匀,转头就看见宋云初,便笑着打了一句招呼。 宋云初来到她身前,低声道:“我是想来找你说点儿事。” 江如敏闻言,转身吩咐一旁的芍药先去厨房外回避。 等厨房内只剩两人,宋云初这才开口,“我的月信推迟了十日,你替我号一下脉看看。” 听到这话,江如敏连忙搭上了宋云初的脉象。 宋云初问她:“如何?” 南巡后她便停了避子药,她太清楚百官们对皇嗣有多重视了,帝王无子是极严重的问题,如今她的女子身份既然揭露了,就不用再服避子药,毕竟——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传承。 她若有孩子,并肩王的地位会更加稳固,‘培养天启继承人’这样的功绩一旦添上,她在坊间的声誉也会更高。 “还探不出喜脉,或许是日子太短了,也可能是殿下猜错了。”江如敏话语一顿,又问宋云初道,“殿下以往每个月的月信准吗?” “偶尔也有不准的时候。”宋云初应道,“但这次推迟的时日较多,所以我才会觉得……” 说到这,她笑了笑,“无妨,我也只是找你随口一问罢了。” 江如敏点了点头,“殿下放心,方才的事我不会对外说。这厨房里有油烟,殿下若无其他事,就先回客房坐吧?” “好,那我就等着咱们江大厨上菜了。” 宋云初回到客房时,君离洛正喝着茶走神。 见宋云初回来,君离洛放下了手里的茶盏,“云初,我方才在前院听到掌柜和一名女子提起月信的事,来到客房时我就想问你,可那会儿有外人在,你又溜得太快……” “她们的话我也听见了。上个月忙着查无忧丹的事,哪里有去注意月信的日子?我也是今日听她们提起,才意识到我该去找大夫把脉了。” “所以你方才找江如敏,是让她帮你号脉?”君离洛说话间,眸光里浮起一抹希冀,“她怎么说?” “目前还探不出来。”宋云初道,“或许是日子太短,又或许……你我都猜错了。” 君离洛闻言,虽有一丝失落,但依旧朝宋云初扬了扬唇角,“无妨,咱们顺其自然。” 【我和云初的孩子也不知会更像谁。会不会比我们都长得好看?】 【瞧我,又开始多想了,事情尚无眉目,还是少和云初聊这个,省得她烦心。】 第365章 银狐之毒 “陛下,殿下,菜已上齐了。” “您二位每日都看那么多折子,偶尔也会觉得眼睛有些疲惫吧?这道明目汤对眼睛极好。” “这道是茯苓鲤鱼羹,具有健脾宁心的功效。” “听闻陛下前几日有些咳嗽,这甲鱼川贝汤陛下可以多喝些。” “还有这道……” 江如敏把眼前的一桌菜肴挨个介绍了一遍,最后端起了一罐羹汤放至宋云初面前。 “殿下,这莲子养颜羹,是我特意为你做的,里头加了珍珠粉与桃花瓣,不仅口感清爽,也有滋养肌肤之效。” 宋云初闻言,当即掀开了盖子品尝一口。 “果然好吃。”她笑着称赞了一句,见江如敏还站着,拉过她的手腕便让她坐在旁边,“你也与我们一同吃。” 江如敏有些不大好意思,“殿下,这……” “我与陛下就两个人,怎么吃得完这些?眼下又不是什么大场合,犯不着拘束。你辛苦做了这一桌,当然也得吃上。” 江如敏闻言,淡淡一笑:“我有如今的风光,都是陛下与殿下给的,我有什么可辛苦的。” “这话可是谦虚了,你有如今的风光,是靠你自己挣来的。无论你我之间有无私交,朝廷都不会亏待了你这样的人。来,吃菜。” 江如敏望着宋云初夹到自己碗里的鸡腿,心间泛起暖意。 在与宋云初相识之前,她从未想过会有人总是给予她夸奖,时时提醒着她,她是一个有能耐的人。 是宋云初让她明白,争取荣华富贵可以只靠自己,不靠旁人的怜爱与施舍。 用宋云初的话来说,她虽外表柔弱,但内心坚毅,她亦是强者。 强者的强,绝不仅仅是体现在武力上的,能够帮扶弱者,能对社稷有功,实现自身价值,也是一种强悍的体现。 ‘江神医’这个称号,便是无数人给予她的肯定。 她时常在想,她该如何回报殿下才好? 殿下如今什么都不缺了,倒是陛下那边…… 陛下的心疾虽然不会时常发作,但这病只要存在便是一个隐患,如今陛下还年轻或许觉得影响不大,但随着年岁的增长,这病迟早会给人带来更多的困扰。 她翻阅了许多医书古籍,想要寻找此病症的治愈之法,可许多古籍上面只写了缓解此病症的方法。 太医院给陛下开的药,也都是只有缓解的作用而已。 其实在无忧丹事件之后,她与药王也探讨过要如何医治心疾,药王前辈的原话是——心疾与痨症,迄今为止就是没有痊愈之法的,若他能帮得上忙,早就帮了,何必等到现在。 思及此,江如敏轻叹了一口气。 陛下若能够痊愈,殿下也会很高兴的吧。 “怎么了?叹什么气呢。” 宋云初捕捉到了江如敏眉眼间的一丝愁绪,不禁有些好奇地询问,“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没什么,殿下快吃菜。” 江如敏没打算说出来扫宋云初的兴致。 医术是没有止境的,鼠疫和无忧丹之毒从前不也是绝症吗?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心疾也能被医者们完全治愈。 …… 临近傍晚时分,天幕沉沉。 宽敞的酒庄庭院内,一只银狐趴在芭蕉叶下睡着。 几尺外,君天逸撕开了一坛青梅酒的封口,空气中立即漫开了一阵酒香。 他望向了前方的银狐,只见那原本还安静趴着的小家伙蓦地睁开了眼,随即从芭蕉叶下探出头,嗖的一下便窜到了他的腿上。 君天逸将酒倒在了碗里,放在桌子边缘,银狐便爬上了桌去舔酒,他抬手轻抚银狐的毛发,银狐也安静地由着他顺毛。 杜仲端着切好的牛羊肉过来时,银狐已经舔完了一碗酒,回到了君天逸的膝盖上趴着。 “如今这小家伙比起刚抓住它的那会儿,可是胖了一圈。”杜仲笑道,“爷的法子果然有用,您与它朝夕相处了这些日子,天天亲自喂它喝酒吃肉,它如今即便是出了笼子,也舍不得离开您了。” 君天逸揉着银狐的小脑袋,悠悠道:“养了它这么久,也是时候让它为我做点儿事了。” 他至今不知这狐狸是什么品种,手下当中也没有人认得出来。 都认不得,可见是极稀有的物种。 犹记得这小家伙刚被关进笼子里的前几天,脾气很不稳定,每餐吃饱了就要在笼子闹腾不休,有时拿牙齿咬笼子,有时在里面又跳又撞,夜里吵得让人难以入睡。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坚持与银狐同住,且秉持着耐心,不论银狐怎么闹,他都以温和的态度相待。 银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好意,渐渐地也就不闹腾了。 他便尝试着将笼子打开,让小狐狸在他的屋内自由活动。 空间得到了扩大,银狐开心得摇尾巴,白天有时睡在桌上,有时睡在书柜里,到了夜里他休息的时候,银狐也会跳上床睡在他的脚边。 其实他很不喜欢屋内四处都是动物的毛发,可他打定了主意要收服银狐,自然就得忍受一些从前难以忍受的事。 随着一天天的相处,银狐与他越发亲近,他也发现银狐在正常情况下对生人并不暴躁,偶尔他的手下进屋,银狐会十分警惕地避到五尺开外,但不会主动袭击。 只有在对待两个人时,银狐会有剧烈的反应。 便是数日之前用网扣住它,又将它抓进笼子里的两名护卫。 为了测试银狐的记性有多好,他叫那两名护卫躲进大铁笼里,锁住铁笼,而后将银狐抱到了笼子前。 他才松手,银狐便朝铁笼扑了上去,似乎是想把笼子咬开,好钻进笼子里报复自己的‘仇人’。 但笼子是网状的,且质地坚硬,它既钻不进去也咬不穿,只能对着笼里的二人狂躁地呲牙。 对于银狐的反应,君天逸是猜到了的。 为了好好利用银狐的攻击性,他命人特制了一种药粉,让两名属下涂抹在身上,又给二人准备了竹条,二人隔着笼子用竹条和银狐较劲,银狐对二人的态度也越发凶狠。 可它始终攻击不到二人,气得又是呲牙又是嘶吼,如此僵持了一段时日后,君天逸想着银狐也该记住那药粉的气味了,他便尝试着让手下带其他动物过来,其中有灵活的小豹子和狼狗,他在这些动物们身上撒了药粉之后,银狐果然如他预料般,对动物们进行了攻击。 在银狐的认知里,那两名护卫身上的气味便是它最讨厌的,其他物种若是也拥有同样的气味,它就绝不放过。 君天逸自然不担心银狐受伤,它的速度说是快如疾风丝毫不为过,其他灵活的走兽与它相比实在逊色许多,因此无论是豹子还是狼狗,都很快败在了它的攻击下。 且,它们并非是被它撕咬而死,而是都死于中毒。 君天逸十分满意这样的训练结果。 “大约是上天怜悯我的境遇,这才让我遇见了它。” 君天逸抚着膝盖上的银狐,缓缓说道,“它会是我手上最锋利的武器。” “它能帮您对付敌人自然是好的。”杜仲接过话,“可是爷,它的毒性这般厉害,万一哪天又伤了咱们自己人可怎么办?” “所以咱们得找人来研制解药。” 听着君天逸的话,杜仲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一人,“您说的是江小……不,郡主,除了她,旁人大概没这个能耐。” “不错。”君天逸道,“先找个人给她试试吧,之前咱们找的大夫都说这毒解不了,也不知到了敏敏那边能不能有希望,若她能在中毒者咽气前把人救活,咱们便不能轻举妄动了。” “是。” ……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上午,天还未大亮,便有了人敲响了瑞和堂的大门。 “郡主!郡主请救救我家相公,求求您了,开开门!” 随着妇人的一声声呐喊,瑞和堂大门被一名护卫打开。 护卫望着门外的妇人,竟是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 “张婶?怎么了这是……” “我家这口子出事了!也不知道中的什么毒,嘴唇都发紫了!” 护卫见她身后躺着的人的确唇色发紫,气若游丝,连忙跨了出去,“你别着急,掌柜的已经下了,咱们先把人抬进去给掌柜的看看。” 二人将病人抬进了医馆内,掌柜的把了脉,第一时间询问了中毒原因,“这毒是怎么沾上的?” “他后半夜去茅房的路上不知道从哪儿窜出了一只狐狸,把他给扑了,那狐狸在他的后脖子狠狠挠了一下,他起初没觉得这是多大事,回来就让我给他上了药,结果等我做了早点之后再看他,就成了这副模样!” “就只是被狐狸挠了一下,就成了这样?” 掌柜的听着有些不可思议,翻开了病人后脖颈处的衣服,果真见伤口呈现出乌紫色。 这让他蹙起了眉头—— 颜色这样深,可见毒性不低。 “从未见过狐狸能把人挠成这样,这脉息一片混乱,可不能贸然用药。” “你若没办法,那就请郡主来看?” 妇人神色焦急,哭得双眼通红,“郡主昨夜是歇在医馆里吗?她一向宅心仁厚,我们也做了这么久邻居了,麻烦你们叫她一声,替我家这位看看吧……” 掌柜的转头吩咐护卫去请江如敏。 江如敏正好刚起床洗漱,听到护卫禀报了医馆内的事,连忙整理好了衣着,随护卫前去查看。 替病人把了脉之后,她也有些愣住了。 好混乱的脉象。 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病人是被狐狸抓伤,她更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狐狸的爪子能有如此厉害的毒性? 她试着给病人服用了两颗平日里最常用的百草玉露丸,“这药丸有清热解毒之效,被蜈蚣毒蛇咬了吃着都管用,看看对他有无帮助。” 然结果令人有些失望,两颗药丸似乎完全不起作用。 江如敏与掌柜的又探讨了许久,眼见着病人的情况越发不好,江如敏只能命护卫去宁王府请药王来商量。 她寻思着,对于这种棘手的毒,药王应该会挺感兴趣。 大约半个时辰后,药王来到了医馆。 “前辈您是见过许多毒物的,可曾听说过毒狐狸?我的这位病人据说是被狐狸给伤成这样,我给他服用了两颗玉露丸并不起作用,您可有更好的法子?” 听到‘毒狐狸’三个字,药王眉目微动,他来到病人身旁,看过伤口又把了脉之后,沉声道:“应该是金瞳银狐。” 乍一听到陌生的词汇,江如敏顿时好奇,“前辈知道这种毒狐狸?” “这狐狸是极为稀有的物种,几乎要绝迹,我年少的时候见过它伤人,它个头不大,但十分强悍,速度奇快,若被它给盯上,几乎是逃不掉的。” 药王顿了顿,道,“小宋的轻功你见识过吧?银狐的速度可不输给她。” “如此厉害?”江如敏心下一沉,看了一眼身旁的病人,“所以前辈的意思是,这毒咱们解不了?” “不错,至少目前我们毫无头绪,老夫看过的古籍医书当中,也没有记载过能解银狐之毒的药方。” 听着二人的对话,一旁的妇人脸色煞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江如敏叹息道:“张婶,他目前还有气息,我们依旧会尽力救治,但结果恐怕会不如人意,你需做好心理准备。” 她说着,又转头看药王,“前辈,咱们需要斟酌一下如何用药,您随我来药房吧。” 二人来到了医馆后院,江如敏抬眸注视着药王,“前辈,关于银狐之事,您隐瞒了什么?我看您方才似乎……欲言又止。” “你这丫头,眼睛够尖的。” 药王捋了捋胡子,不紧不慢道,“银狐之毒的确无药可解,因为解药得从银狐的身上取,可银狐哪是那么好找的?找得到也抓不到,说了也白说。” “你这丫头一向好心肠,万一那妇人仗着自己和你做了这么久的邻居,求你这个郡主动用人力帮她找银狐,你难不成还真要找?这种麻烦事就别往自己身上揽了,有那时间不如多看几本医书。” 江如敏怔了怔,随即应道:“前辈说得是。” 行医之外的事,的确不是她的义务。 江如敏回到了病人身旁,虽然已经料到他的后果,但她依旧想试试自己能否做到缓解毒性,或是减轻病人痛苦。 …… “就快日落了,也不知如敏那边有何进展。” 酒庄庭院内,君天逸一边喂银狐,一边同随从说话。 而他话音才落,便有一名属下过来禀报:“爷,郡主那边没能治好中毒之人,可见此毒目前的确无药可医。” “是么……那正好。” 君天逸低笑了一声,抚了抚银狐的头,“小银,能否替我报仇,就看你的了。” 第366章 银狐的袭击 “南燕,你最近是发达了么?前几天请我们去了醉仙楼,今天又挑了个这么贵的地方。” 水云轩天字一号雅间内,胡四娘见钟南燕一口气点了十二道招牌菜,忍不住劝了一句,“咱们就五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要不撤几道?” 一听要撤菜,钟南燕连忙反对,“不撤,这些菜都是我想吃的,你就别替我心疼银子了。” “还有,前几天那顿不算我请的,是我老爹请的,他不是说了么?那是他作为长辈的一点儿心意。反正你们用不着和我客气,更别计较菜价了,我昨天才发了俸禄,可不得吃顿贵的犒劳一下自己。” “你的俸禄,都被你挥霍在各大酒楼了吧?”一旁的红莲接过话,“就你这么个吃法,俸禄肯定剩不了一点儿。” “不剩就不剩呗,俸禄不就是拿来花的吗?况且我也不是没攒钱。” 她床板底下还存着三千多两的银票,是楚玉霓之前在赌场买她会成为比武魁首,和她五五分账的利润。 “我这嘴总是闲不住,什么都想吃,一个人点多又吃不完,只好把你们叫来陪我了。” “那为何不叫小楚陪你吃?”胡二娘打趣了一句。 提到楚玉霓,钟南燕不禁笑了一声,“我爹还没认他做钟家女婿呢。” “不会吧,他俩之前不是还一起喝酒吗?” “我爹说了,他可不是几顿酒就能收买的,他的意思是,皇城这么大,青年才俊这么多,让我再多看看,没准有比楚玉霓更好的?虽然我看来看去,也没看到什么更好的……” “若说比楚兄弟更好的,从前倒真有。”胡三娘接过话,“可惜啊,殿下她不是个真男人,她这一恢复身份,不知有多少妙龄女子要心碎。” “这话还真说对了。”钟南燕附和道,“她要是个真男人,我和她说不定真能成,你们不知道吧?其实我爹当初第一眼相中的女婿就是云初姐……” “还有这回事呢?” 众人正兴致浓烈地交谈着,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客官,您点的佛跳墙和琼浆玉液做好了。” 钟南燕闻言,应道:“端进来吧。” 随着房门被推开,两名伙计端着热腾腾的菜迈进雅间里。 而当其中一人放下盘子收回手时,红莲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一个动作。 那人将手伸到了袖子里,仿佛要往外掏什么东西。 红莲当即警惕,握上了腰间的长鞭。 几乎是同一时,那名伙计掏出了一枚圆状物体,而红莲的鞭子也缠上了他的手。 钟南燕见此,当即沉下脸,身影一闪便来到了那人身前夺过他手里的东西,又大力地踹他的膝盖,将他撂倒。 这一连串的动作,吓得另一名伙计惊呼一声,面色惶恐地退了几步。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名被红莲缠住的人身上时,他暗自冷笑,而后从怀间掏出一物用力投在地上! 红莲的鞭子只能缠住一人,当她发觉另一名伙计也有异样时,已来不及阻止了。 随着“嘭”的一声响起,雅间内漫起了一阵白烟。 离房门较近的胡四娘迅速出手要去袭击那人,却被烟雾中的药味呛得咳嗽,只来得及抓住那人的一点儿衣角,就被对方挣脱了。 她不知迷烟中的药味有什么作用,只能第一时间提醒众人:“快屏住呼吸,离开这屋子!” 而就在她出声的同时,有一小团轻巧的银白色闯入了雅间。 烟雾虽影响了视线,但门的位置众人都记得,众人屏着呼吸正欲离开,就听前方响起胡四娘的喊声—— “什么东西?!” 胡四娘原本都快走到雅间门口了,冷不丁察觉身后一沉,仿佛有尖利的物体挂住了她的衣服向上爬。 那是什么小动物吗? 她看不到,下意识将手伸到后背,就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她正欲将那东西扯下来,脖颈后方却蓦地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四妹怎么了?” 胡三娘来到胡四娘身后时,看见的就是一只银白色小狐狸从胡四娘的背后落了地。 “哪来的狐狸?”胡三娘觉得有些反常。 袭击她们的人才放完烟雾,狐狸就闯了进来,显然不是误入。 可对方放狐狸进来的用意是什么?一只狐狸难道还能对付她们五个人? 她才这么想着,便见地上那只狐狸朝她扑了过来! 这下她万分肯定了狐狸就是冲着她们来的,她本想抓住狐狸,哪知小狐狸的速度竟比她的速度要快,她都来不及摸到狐狸的皮毛,狐狸就已经窜到了她的肩上,朝她呲牙的同时也挥起了爪子—— 她唯恐被狐狸抓伤脸,本能地抬手挡脸,狐狸尖利的爪子便挠在了她的手背上。 狐狸个头虽小,挥爪的力度却不轻,这一挠,胡三娘的手背上立即出现了几道血痕,有鲜红的血液淌了出来。 胡三娘磨了磨牙,伸手就要去抓狐狸尾巴,狐狸却迅速跳到了她的头顶上,用爪子扒拉她的头发。 这可把她给气得不轻,而钟南燕已经来到了她的身旁,挥手去打她头上的狐狸。 钟南燕这一打,狐狸落了地,下一刻便往她身上扑了过来。 钟南燕连忙向后躲闪,她原以为自己的速度够快,却还是被小狐狸的爪子勾住衣角,眨眼间就爬到了她的手臂上。 红莲离得近,赶紧上前去帮她,奈何小狐狸比泥鳅还要灵活,它一会儿窜到红莲的头发上,一会儿又窜到钟南燕的身后,仿佛刻意戏耍二人,把二人弄得手忙脚乱。 这期间,钟南燕脖颈的肌肤被抓破,红莲的耳后也被狐狸尖利的爪子拉出了两条长长的血痕。 “好快的速度。”胡四娘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下意识朝还没被狐狸抓伤的胡二娘提醒道,“二姐别碰那只狐狸!它比我们都灵活。” 胡二娘从烟雾中摸索到了门口,正看见狐狸又跳到胡四娘头上,她实在没法袖手旁观,上前就去帮忙驱赶。 结果自然是她也没能躲过狐狸的利爪。 小狐狸自从出现之后就没个消停,几乎对雅间内的所有人进行了无差别攻击,将每个人都弄得狼狈不堪,直到众人都离开了雅间来到走廊上,小狐狸依旧没有停止袭击。 “这小畜生欺人太甚!”钟南燕有些气急败坏。 她是真没有料到,她们五人竟会被一只狐狸欺负到这般田地。 她只恨不能逮住这只狐狸狠狠教训一顿,五人当中身手最好的就是她,连她都及不上狐狸的灵活程度,更别提其他四人。 就在众人与狐狸较劲时,有两名客人上了楼,望着眼前滑稽的场面,不禁感到疑惑。 “这几个姑娘是在做什么?和一只狐狸闹着玩?” “这狐狸可真好看,但未免太顽皮,她们带狐狸出门怎么不拴起来?”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停下来看戏。 胡四娘见到有人靠近,本想提醒他们狐狸会伤人,但奇怪的是,对于刚上来的这两个人,小狐狸全然不搭理,没有半点儿要袭击的意思。 胡四娘仔细一思索,很快便想到了原因。 方才在雅间里炸开的烟雾中有药味,而狐狸就是在烟雾后出现的。 狐狸袭击她们的原因,是因为她们身上沾了药味吗? 若真如此,那就说得通了。 这小狐狸定是受过特训,攻击带有特定气味的人,是它的主子给它下达的指令。 幕后之人派出这只小狐狸,总不能只是为了戏弄她们吧? 胡四娘看不到自己脖颈上的伤口,便连忙去观察其他人的伤处。 大家看上去好像都没有什么问题…… 可若只是纯粹的皮肉伤,幕后之人闹这一出又有何意义? 思及此,她连忙说道:“咱们赶紧离开这,让如敏给咱们看看伤势吧?我有些担心,怕这不是普通的皮外伤,反正也抓不住这小畜生,何必留下来被它耍?显得咱们几个像猴一样。” 众人原本都有些不甘,想着要抓住小狐狸才好,可随着上楼的客人增多,众人也明白不能再停留了。 若还不走,她们一个个顶着鸡窝似的头发,可就真成了被人观赏的猴。 于是一行人迅速下了楼,小狐狸便在众人身后追着,在食客们的脚下窜来窜去,直到跑出了水云轩后,它没再攻击任何人,而是窜到了长街上,很快便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潮里。 众人乘坐马车前往瑞和堂,想到竟然被一只狐狸弄得这样狼狈,心情自然都不好,但气愤过后,便开始分析起了今日的事。 “这小畜生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这样厉害,你们方才有注意到它的眼睛吗?是茶金色的。” “注意到了,那小狐狸长得是挺好看,但实在凶恶,它也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灵敏的动物。” 钟南燕回想起自己方才在雅间里,有好几回都差点要揪出狐狸的尾巴,可总是差那么一点儿,就是抓不到。 她不得不承认,她引以为傲的轻功真的不如一只狐狸灵活。 这可真是件让人挫败的事。 钟南燕正郁闷着,就听见身旁响起胡二娘的惊呼声,“四妹,你的伤口发紫了!” 其他人连忙望向胡四娘的脖颈,果真见她的伤处泛起紫色。 众人心中都是一紧,开始纷纷查看自己与其他人的伤势。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所有人的伤处都开始发紫。 钟南燕还未离开酒楼的时候就替自己把过脉,那会儿还没有什么问题,此刻再度把脉,脉象已然不复平稳,变得有些细弱无力。 她连忙从衣袖中取出装有解毒丸的瓶子,给每人分了一颗。 “这是药王谷的解毒丸,大家先吃着吧。” 众人服了药后,见伤处的紫色依旧没有褪去,便明白了那小狐狸的毒不简单。 “这会是谁干的呢……”胡二娘低喃道,“咱们最近是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最近没有,但从前有。”胡四娘接过话,“有个混蛋,是咱们这些人都得罪过的,但或许是因为他太久没有现身,你们都把他给忘了。” “你是说君天逸?” 提到这号人,胡二娘厌恶地拧起了眉头,“的确,咱们都跟他有过节,且他应该恨透了咱们姐妹三人,咱们为他做过好几年的事,之后投靠了殿下,在他看来,咱们都是贪慕虚荣、背弃旧主之人,他还未落网,有机会当然会报复咱们,可是……他哪来一只这么厉害的狐狸?以前在王府的时候,我从未见过这狐狸。” “他从前的确是没养过,可除了他之外,我想不通还有谁与咱们有这么大的仇怨。” 胡四娘的语气比起方才又虚弱了一些。 从伤口开始发紫之后,众人明显察觉身体状况越发不好,四肢仿佛还有些灼烧感。 但有一人例外。 钟南燕只觉得自己的体力似乎流失了些,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难受的地方。 且她也发现了,其他人伤处的紫色越发深了,这代表毒性正在扩散,而她的伤处的紫色依旧如刚开始那样,还未变深。 她的毒发速度竟是慢了许多。 她思索着,大约是从小到大吃了许多丹药的缘故? 自她年少开始,老爹就经常督促她吃一些强身健体、有助练功的丹药,老爹也说过寻常的毒奈何不了她,只有厉害的毒会对她有影响。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中过毒了,今日之事倒是验证了老爹的话。 她掀开了马车帘子,见红莲面色疲惫,正紧咬着唇维持清醒,便从红莲手中接过了策马的缰绳。 大约一刻钟后,众人抵达瑞和堂。 江如敏望着中毒的五人,大为吃惊,从钟南燕口中得知众人是被银狐所伤,不禁心下一沉。 银狐……又是银狐! 昨日是她的邻居被银狐所伤,今日南燕等人在酒楼遇到银狐袭击,这绝不会是巧合…… 江如敏蓦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莫非昨日邻居受伤一事,是幕后人对她的试探? 幕后人在确认了她无法解银狐之毒后,这才又让银狐伤了南燕等人。 做事如此卑劣……是那个人吗? 若真是他,那么他下一个要对付的目标定是殿下! 思及此,江如敏连忙吩咐身旁的迎春:“立即将南燕等人中毒之事通知宁王殿下和药王。” 第367章 悔不当初 江如敏把中毒的五人安置在同一间屋里后,挨个替众人把脉。 “奇怪,同样是被银狐所伤,为何南燕你的毒发速度比她们慢了许多?” “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吃了许多丹药,所以体质较为特殊?” 钟南燕说着,转头看向躺在旁边的红莲等人,面上浮现担忧之色。 也就她现在还能坐着和江如敏说话,其他人已经意识模糊,只能躺着了。 “昨日那名被银狐抓伤的病人坚持了大约十二个时辰,药王前辈说,银狐之毒需银狐的血来解,你别担心,咱们还有时间。” 江如敏安慰钟南燕道:“等前辈和殿下来了,咱们定能商量出一个好法子。” “按照我爹的说法,得把银狐抓住,我们才能得救。” 钟南燕回想起她们五人与银狐交战的经过,语气里透出些许无奈,“那银狐异常凶狠,且速度奇快,我们没有人抓得住它,如果当时云初姐在场的话,也许能有希望,可眼下……我们连银狐在哪儿都不知道。” 江如敏正欲接话,便听见后院响起药王焦灼的声音。 “燕儿!” 江如敏连忙起身走向屋外,“前辈,她们在这儿!” 药王进了屋,快步走到钟南燕身前给她把脉。 “老爹你别慌,我现在情况还好,比她们轻多了,你说这银狐之毒得银狐的血来解,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法子吗?或者……银狐通常会出现在哪些地方?” “先给你们煎药再说。” 药王从衣袖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盒,转头交给江如敏,“就按照你昨天给那个病人煎药的药方,同样的分量再煎五份,将这盒子里的灵参续命丹添入药中,可抑制她们毒发的时间,能多保她们一日的性命。” 江如敏闻言,连忙接过盒子煎药去了。 眼瞅着江如敏离开了,药王又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瓷白的小瓶递给钟南燕,“燕儿,你快把这个喝了。” 钟南燕接过了小瓶,“这是?” “先别问,赶紧喝下去,爹给你的东西肯定有用,一定要喝完!” 钟南燕不再多问,打开瓶塞便喝,可药水入口的那一瞬间,差点就让她呕了出来。 这什么玩意儿?苦就算了,还腥!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让她十分不适。 可望着父亲担忧的脸色,她还是强忍着难受咽了下去。 老爹给她的东西,就算再难喝,也是不能吐的。 “对,把它全喝了,别剩下。” 药王眼瞅着钟南燕把瓶子里的药水喝完,这才放了心。 “这到底什么东西?喝着让人想吐……我能不能喝水?” “忍忍吧,过一会儿才能喝水。” 钟南燕闻言,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她对瓶子里的药水实在好奇,便把瓶口拿到鼻子前嗅了嗅。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种气味有些熟悉。 像是药味,又夹杂着血腥之气…… 这里面是放了什么动物的血吗?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喝完药水只过了片刻的时间,原本无力的四肢竟然恢复了一点儿力气。 这让她觉得十分惊奇,连忙抬头看药王,“老爹,这……” “你放心。”药王拍了拍她的肩膀,“爹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你这药水……该不会是能解银狐之毒吧?” 有了这一猜测,钟南燕连忙抓住药王的手,“这到底是什么药,你还有没有?若是还有,就别藏着掖着啊,我这几个朋友还躺着……” “没有了,只够你一个人喝。” 药王打断她的话,“若是我有那么多,一开始就拿出来了,何必用你说?” “真没有了吗?” 钟南燕有些半信半疑,抓着药王的手紧了紧,“老爹,我知道对你来说,她们是外人,可我自从出谷后一直都得她们照顾,她们就像我的姐姐一般,如今她们处于危险中,你要是有什么好东西千万别藏着行吗?哪怕是再珍贵的药,也不如人命贵。” “你就这么不信爹的话吗?爹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可我手里的好东西也是有限的,只能留给你,方才我让如敏加进药里的灵参续命丹,已是我能给予她们的最大帮助。” 药王说着,看了一眼旁边躺着的四人,轻叹了一声,“等服下药之后,她们就能够短暂地维持精神,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也可以和家人趁早交代。” 对于这样的结果,钟南燕是难以接受的。 “不行,我不能让她们这样等死,这狐狸肯定是君天逸那个狗贼放的,若能抓住他……” 钟南燕说话间,听到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抬眸一看,正是宋云初。 “云初姐……”钟南燕想要下榻,可双脚落地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依旧有些吃力。 药王伸手就把她摁了回去,“你别急着走动,好好坐着。” 宋云初快步走进屋里,见钟南燕神志清醒,而红莲等人却处于半昏迷的虚弱状态,十分不解,“南燕,如敏派来报信的人说你们五个都中了毒,为何你……” 不等钟南燕开口,药王迅速给出了解释,“燕儿自小在药王谷长大,这些年来,我寻到的珍稀药材几乎都制成丹药给她吃了,算是把她养出了特殊的体质,所以她抵抗毒性的能力会比寻常人强。” “原来如此。” 钟南燕的情况看着不严重,宋云初自然是欣慰的,而后她视线一转落在红莲等人身上,面色又浮出一抹担忧,“前辈,那她们这几人……您可有什么救治的法子吗?” 药王轻轻摇了摇头,“除非能抓住那只银狐,取它的血来解毒。可银狐凶狠又敏捷,能在短时间内伤多人的性命,实在难对付。即便能找到它,我也不赞成你亲自去抓,那太冒险了。” “抓君天逸肯定会比抓银狐简单。”钟南燕望向宋云初,“咱们想个法子把他引出来,逮住他,逼他交出银狐!” 这边二人商量着计策,另一边的后厨内,江如敏正专注地看着药锅上的火候,余光瞥见有人靠近,转头一看,正是迎春。 “小姐,方才有个小乞丐送了这封信来,说是一定要交到你手上。我问他是何人叫他来的,他说对方是个身形高大、相貌平平的男人,那人在半个时辰前给了他一锭银子,让他午后再来送信。” 江如敏从迎春手上接过信,拆了开。 待看清信上的内容,她顿时目光一沉,心间涌上一股怒意。 果然是君天逸干的好事,她一点儿没冤枉他。 迎春离得近,见江如敏的神色有异样,不禁也瞥了一眼信上的内容,而这一看,也让她脸色骤变—— 信上说,若想救人,便让小姐在酉时去城郊三里外的竹林相见,且只能她一人去。 “小姐去不得!那混账东西竟用这样的手段来给您设下圈套,您若去了,他定不会再放您自由,且这人卑鄙惯了,谁知道他说话算不算数?万一您去了,他又不给您解药,那简直是得不偿失!” 迎春气得眉头拧成了一团,“这挨千刀的东西,从前他自视甚高也就罢了,可如今他成了逆贼,像老鼠一样四处东躲西藏,竟还想对您纠缠不休!他是见不得您过好日子吗?” 迎春说着,越发气急败坏。 “半个时辰前,这信就在小乞丐的手里了么?他也真是够谨慎。”江如敏的语气有些讥诮。 这个法子多半是用来防殿下的。那给信的人要么是君天逸,要么就是他的手下,那人半个时辰前在街上出现,这会儿肯定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就算现在立刻封锁附近的街道,将所有行人逐个排查,也不可能找得到他了。 “从前不觉得他有脑子,成了逆贼之后,为了求生,他也是有长进了,你说,如今的他算不算是一只合格的阴沟老鼠?” 江如敏说话间,将手里的信捏成一团。 有时她真的想不明白,君天逸为何对她如此执着。 她与他之间闹得难道还不够难看吗?自从与他分道扬镳之后,每每见他,她几乎都拿最难听的话来攻击他。 因为在面对他的时候,她总会想起自己曾经那愚蠢不堪的过往。 殿下曾说过,荣华富贵能让人忘却许多烦恼,这话的确是真理,只要君天逸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就没有不愉快的时候。 君天逸大概是她光彩的人生中,唯一的一抹黑暗。 江如敏望着手中揉皱了的纸,目光渐凉。 若是能让这一抹黑暗彻底消失,她会永远高枕无忧的吧? 不只是她,她身边的人也能得到安宁。 思及此,她开始觉得懊悔。 曾几何时,有那么几回,她似乎是可以让他永久消失的。 可她为何就没做到?是心慈手软,还是胆量不够? 思索间,她听到有人走近,抬眼一看,正是宋云初。 她下意识把手里的纸团往衣袖里塞。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 宋云初来到江如敏身前,对视之际,能看到她眼底还未散去的怨意。 大多时候,江如敏都是情绪稳定的。 能让她显露出这种神色的,只有一人。 “他是否拿四娘等人的性命要挟你了?”宋云初几乎能猜到纸团上的内容。 银狐之毒,历经十二个时辰才会死亡,君天逸在这期间有动作也属正常。 毕竟他最大的执念除了登临帝位就是江如敏,以他今时今日的情况,第一个愿望是绝不可能实现了,但第二个愿望…… 会比第一个看上去容易实现,最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由始至终,他表达情感的方式都是占有、而非成全。 “是我对不住四娘她们。”江如敏攥紧了手心,低喃道,“我当初明明有机会的……如果我能把握机会,早些解决了他,后边这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终究是我无能……” “今日的事与你无关。”宋云初打断她自责的言语,“对不住四娘她们的,是君天逸这个施害者,你何苦怪在自己头上?你也曾是个受害者。” “因为我是最有机会为大家除害的,但我没能做到。” “为何我当初只是扎晕了他,而没有下更重的手?为何我的针尖抹的是迷药而不是毒药?为何我那么胆小,机会摆在我面前不止一回,我都没能把握住,若我当初狠下心毒死了他,第一时间告知你,你定是会帮我善后的吧?” “若他能早点死,你们也无需面临这一次次的麻烦。” 见江如敏的情绪有些失控,宋云初上前握住她的手,“如敏,你冷静点……” 江如敏实在没办法冷静了。 “我解不了银狐之毒,四娘她们只剩不到两天的时间了……” “我知道,但我再说一遍,这事怨不得你。”宋云初掰开江如敏的手,将她掌心里那团揉皱了的纸摊开。 待看清纸上的内容,宋云初冷声道:“果然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让江如敏在朋友和自由之间做选择,以满足他畸形扭曲的情感。 他明知强扭的瓜不甜,但还是在江如敏开心和他自己开心之间选择了后者。 “如敏,你听好了,他犯下的过错,得由他自己来承担后果,所有骂声都得冲着他一个人去,从你与他彻底分开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跟你没关系了,他若行善,善果没有你的份,那么同理,他若作恶,你也不该自责。” “为何要怨自己没有早点杀了他?以当下的心态来批判曾经的自己是毫无道理的。” “你母亲是个温和柔善的医者,不曾给你灌输过邪恶的念头,所以你只学会了和阎王爷抢人,没学会把人送去见阎王。” “在我看来,这可不能算是过错,相反,这是极为难得的品质,若没有救死扶伤的信念,你又怎么救得了万千百姓?” 江如敏怔住。 的确,从来没有人教她要怎么送人去见阎王。 何必批判曾经的自己呢…… 宋云初见她的情绪有所缓和,便拉着她坐了下来。 “好好冷静一会儿,待你冷静过后,咱们来商量对策。” 第368章 做个了结吧 “燕儿,现在可以试着走一走了,我看看你的恢复情况。” 客房内,药王扶着钟南燕下了榻,绕着屋内走了好几圈之后,问她道:“感觉如何?” “走是能走了,但还是有些使不上劲。” 钟南燕说话间,试着弯腰去搬凳子,平日里一只手就能轻易拎起的木凳,此刻双手都使了劲才勉强能将它搬离地面,且刚拿起来,她就忍不住又放下了。 药王将她吃力的模样看在眼中,心下了然。 这银狐的毒果然厉害,好在他的血也管用,最起码燕儿现在可以正常行走,只是拿不动重物而已。 回头再放点儿血,让她多喝几趟,总有一天能将她体内的毒清干净。 “没事的燕儿,只要有在恢复就好,今天拿不动,明天再试试。” “我如今不担心自己。”钟南燕望着躺在榻上的几人,“我在想,若是不能把君天逸引出来,她们可怎么办呢……” 说话间,她听到门外有动静,转头望去,是宋云初从后厨回来了。 她身后是端着药的江如敏和迎春。 江如敏递了一碗药给钟南燕,而后跟迎春一起来到床榻边,给躺着的红莲等人依次喂药。 “前辈,问您一件事。”宋云初朝药王道,“我曾听说江湖上有一种追踪术,大概就是在人的身上涂抹特殊气味,而后用训练有素的动物或是昆虫追踪那个人的行迹,是否真的有这种事?” 宋云初虽是疑问的语气,但她心中很清楚药王有这样的本事。 因为在原著后期,钟南燕要出谷去相助君天逸时遭到了药王反对,药王不愿她为了外人一再付出,可她执意要帮,药王亦是无可奈何,为了确保钟南燕在外安全,药王便将新培育出来的追踪蝶用在她身上,又让几位弟子随行,每日在钟南燕身上洒追踪粉,如此一来,一旦钟南燕那边发生险情,他也不至于找不到人。 算算时间,药王手上应该有追踪蝶了。 果不其然,听到宋云初提起追踪术,药王如实应道:“的确有这种法子,最早是苗疆那边传过来的,就在上个月,我也培育出了几只追踪蝶……” “那您可否将追踪蝶借我们一用?不瞒您说,如敏方才收到了幕后黑手送来的信,让她独自去谈判,如敏决定按照对方的要求做,她这一去未必能顺利,且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定会失去自由,如果我们能够追踪到她的行迹……我们便有胜算了,四娘她们或许也能够得救。” “独自去谈判?” 药王诧异地望向江如敏,“你没有武艺在身,就不担心那人对你不利吗?且那人如此阴险谨慎,一旦你落在他手里,他定会缴了你身上所有的药品,防止你下手,即便我们能够追踪到你的行踪,可你人在他手里,他便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我知道。”江如敏应道,“您说的这些风险,我从一开始就考虑过了,但我还是得去。” “我若不去,接下来必定还会有其他人受到伤害。既然他是冲着我来的,遂了他的心愿又有何妨?您觉得我不懂武艺会吃亏,但我认为恰恰相反,或许我的文弱可以让他们放松警惕。” 见江如敏一脸无畏的模样,药王不禁有些感慨。 南燕身边的这些朋友们,一个个都仗义果敢,也难怪她会如此在意她们。 “追踪粉的时效只有六个时辰,一旦过了时效就得补充新的,否则追踪蝶寻不到你。你落在那人手里,肯定是没有机会补上新的药粉了,所以从你出发开始算起,你得在六个时辰内制服他,你……当真决定好了吗?” 江如敏轻轻“嗯”了一声。 “既然我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那人,那我便与他做个了结吧。” …… 午后,团团乌云笼罩了蔚蓝的天幕。 一辆马车疾驰在城郊的山野间,最终在一座凉亭旁停下。 宋云初与江如敏下了马车,走进亭子里坐下。 “我和佑之来过这个亭子,在他离开天启国之前,他说想为我作一幅画,留给我当纪念,他找了一片很好看的花田,将我在花田间放风筝的一幕画了下来。” 江如敏说到这,抬眸遥望着西北方向,“那片花田离这儿不远,走过去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宋云初听江如敏道出‘佑之’二字,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上官祁,字佑之。 原来江如敏对上官祁,人前称祁王殿下,人后则是称佑之。 “我擅琴艺,他擅吹箫,每每与他琴箫合奏,我总觉得舒心。我们也喜欢一起品画,他的画技比我强,我也是看了他的画才知道,原来我在他笔下竟然是那样飘逸出尘,如落入凡间的仙子一般。” “殿下你曾说过,真正爱护我的人不会让我难过,只会让我感到温暖。佑之就是那样的人,他认可我所做的一切,尊重我的每个想法,与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我总会不自觉地放松。” “他问我是否愿意与他相伴余生,可我告诉他,我这一身的医术应该奉献给这片生养我的国土,所以我只能辜负他的情意,我知道当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一定很失落,但他依旧温和地对我说,没关系,人本就应该忠于自己内心的选择,即便将来相隔甚远,他永远都会记着曾经有我这么一位……知己。” 宋云初听出了江如敏话语中的遗憾,便握住了她的手,无声安慰。 “佑之离开的那一日,我其实是有些烦躁的,夜里喝了些酒,我便开始在心里埋怨上苍,为何总让我在感情上受挫?我第一次动心是对君天逸,那段经历显得我格外愚蠢。第二次动心是对你,我才有所表示,就被你拒绝,第三次是对佑之……我明知与他无法在一起,竟然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心。” “感情的事,难以掌控也是正常。”宋云初温声道,“不必因此怪自己。” “不错,所以我后来也想通了,上苍对我其实已经足够厚待。” 江如敏说到这,淡淡一笑,“从君天逸那里,我学会了认清现实,从你这儿,我学会了自立自强,从佑之那儿,我体会到了世间最真挚的情意,这么看来……是不是也挺划算的?” 宋云初听她这么说,也忍不住笑了,“还真是。” 江如敏盯着她的面庞,视线扫过她五官的每一处,忽然道了一句:“殿下你穿女装应该很好看吧?我还没看过呢。” 宋云初轻咳了一声,“自从我女子身份揭露之后,朝中那些老臣总闹别扭,我加封并肩王的事已经把他们气得不轻,我想着他们年纪也大了,为了不过分刺激他们,我在他们面前暂时还维持着从前的装扮,不过女款的并肩王服饰陛下已经让人做了,下个月你们就能看到。” “那挺好。”江如敏轻笑道,“从前看着殿下这张脸,丝毫不觉得女气,只觉得是个风度翩翩的俊美公子,哪里知道这公子的外表下竟是个女中豪杰。” “你也别总殿下殿下地称呼我了,以你我之间的交情,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听宋云初这样说,江如敏便也毫不扭捏地改了称呼,“云初?” 宋云初唇角轻扬,“嗯。” 二人说话间,有七八只粉紫色的蝴蝶飞入了凉亭内。 她们坐在这里便是为了试验追踪蝶的效果,此刻见到蝴蝶出现,江如敏的目光亮了亮,“它们果真找到我了。” 宋云初见蝴蝶在江如敏周身环绕,有两三只停留在她的肩膀与头发上。 “这追踪蝶的模样还怪好看。” 很快,二人听到身后响起马蹄声,转头望去,正是药王追寻着蝴蝶的方向策马而来。 药王下了马走进凉亭内,“老夫没骗你们吧?只要如敏身上的追踪香没过时效,这粉蝶就一定能找到你。” 药王说着,将一枚口哨含进口中,而后打开了手上提着的小笼子。 随着一阵奇异的哨声响起,江如敏周身的粉蝶仿佛接收到了指令一般,缓缓飞进了小笼子里。 宋云初道:“药王前辈的东西果然从不令人失望。” “那是自然。” 药王从衣袖口袋里翻出了追踪香递给江如敏,“再抹一些吧,我们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宋云初轻轻拍了拍江如敏的肩膀,“万事小心。” “放心吧。”江如敏朝二人宽慰地笑了笑,而后起身走向亭子外的马车。 宋云初目送着疾驰的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了视野中。 身旁响起药王的询问,“那个叫君什么狗的,要是如敏治不了他,你们打算怎么办?” 宋云初道:“只要能确认他们的位置,无论如敏能否成功,我都要将她带回来,毕竟我手上也有筹码,君天逸的母妃怡太妃还在清溪寺关着,如今他身边的人都是怡太妃留给他的,如果我提出用太妃换如敏,那些人必定无法拒绝。” “君天逸对他们而言并不是最大的主子,只是少主而已,他们可以容许他重视自身安危高于怡太妃,但必定不容许他将外人看得比怡太妃还重要。” 药王将宋云初镇定的神色看在眼中,捋了捋胡子,“你这脑袋瓜子每天想这么多事,挺累的吧?” “还好。” 宋云初转头看药王,见他的脸色有一丝苍白,不禁询问道,“前辈这两日是不是没休息好?被马儿颠簸了一路,脸色都不如之前红润了。” “前两天感染了一点儿风寒,不碍事的。” 药王说着,递给宋云初一个瓷白的小瓶,“这瓶药水你好好收着,若是你也不慎被银狐抓伤,就把它喝下。” 宋云初有些诧异,“银狐之毒,不是只有银狐的血能解吗?” “银狐的血当然是最好的解药,只需一点儿就能让中毒的人康复,可我这不是担心你抓不到吗?万一如敏行动失败,你肯定是会亲自去抓银狐的对不对?你能抓到自然最好,但咱们也不能把事情想得太顺利,凡事总有意外。” 药王顿了顿,道,“这药水有极强的解毒功效,对上银狐的毒就算不能痊愈,但至少能保命。我就只有这么一瓶了,原本想留给燕儿,但她的体质勉强抗住了银狐之毒,你的体质肯定扛不住,所以你拿着吧,不过你得记着,这事儿别往外说。” 宋云初接下药水,眼中有动容之色,“多谢前辈。” 药王会给她这样一道保命符,是她没料到的。 “谢就不必了,总听燕儿说你一直照顾她,又教她练武,她的飘渺真诀都练到第四式了,该是我老人家谢你才对。我能帮你们的就这些了,但愿你们能顺利。” …… 江如敏驾驶着马车,来到了信上所标记的竹林。 远远地便看见有两名女子站在竹林里等她。 等她勒停了马车之后,就见那两名女子上前来迎接她,“见过江小姐,请您先随我们来一趟竹屋。” 江如敏下了马车,面无波澜地与二人走向前方的竹屋。 忽听身后有大片的脚步声,她转过头,便见一群蒙面人背着弓箭涌向竹林外,那阵势,一看就是在搜查有无躲在附近的人。 “用不着这么紧张,我的确是一个人来的,没人跟着。” 江如敏轻描淡写地道了一句,而后踏进了屋子。 她一个抬眼,便看见了梳妆台边放着一套干净的衣物,椅子边也放着一双新鞋子。 原以为这两名侍女把她带到屋里来,是要对她进行搜身,眼下看来,可不只是搜身,君天逸分明是要把她全身的行头都换了才安心。 “江小姐,我们需要将您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卸下来。除了首饰之外,您身上穿的衣裳和鞋子,也得换成主子为您准备的,还请您配合一番。” 江如敏没打算为难二人,淡淡地应了一句:“那就换吧。” 侍女们立即开始替她换装,依照君天逸的要求,她们把江如敏来时的装扮从头到脚都换上了新的。 期间她们发现,江如敏原来穿着的衣服里的确藏了不少药品。 换装完毕,侍女拿黑布蒙住了江如敏的眼睛。 “小姐,我们要将您转移到新的落脚点,您很快就可以见到主子了。” 第369章 解药给我! 天色渐深,如墨的长空洒下点点星光。 君天逸站在铜镜前,将一枚青玉竹节发簪缓缓插入发冠里。 这枚发簪,是他和江如敏相识的第三个月里,江如敏送他的。 犹记得那天她站在梨花树下,手捧着锦盒仰头看他,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情意。 她将盒子递给他时,语气里还有几分羞怯,“多谢王爷昨日替我教训歹人,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还望您不要嫌弃。” 他打开盒子,看到里头的竹节簪时,便知晓了她的心思。 竹子挺拔,高洁清雅,以竹喻人,是极高的评价。 曾经的他,在她心中是个高风亮节的人物。 可惜世事变化无常,他与她终究还是走散了。 不过无妨,凭他的毅力,散了的感情也能拉回来。 “庄主,江小姐到了。” 听着门外护卫的禀报,君天逸应道:“让她进来。” 下一刻,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君天逸背对着房门,此刻的心情百味杂陈,难以形容。 与江如敏再见,他有期待、有欢喜,亦有怨怼。 每每想起她说了那么多扎他心窝子的话,他便觉得有一团郁结的气堵在胸口,无法疏解。 他若不坚持求和,江如敏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吧? “庄主……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块好地方。我已经如你所愿,来到你的地盘上做客了,那么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可以谈谈条件了?” 久违的声音传入耳中,君天逸缓缓回过了身。 他今日为江如敏准备的这身新衣,仿的正是他们初见那日,江如敏穿的那身淡青色碧波裙。 此时此刻的她,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清雅脱俗。 “敏敏……”君天逸轻唤了她一声,一步步走近她,“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这个回字用得可不对。” 江如敏神色漠然,“心甘情愿才能叫回,可庄主您用的是胁迫的手段,还有……您早已被皇室除名,贬为庶人,这蟒服已经不是您能穿的了。” 她望着君天逸身上的墨色蟒纹锦衣,只觉得可笑滑稽。 这人四处东躲西藏,连出门都不敢,还非得穿这一身象征着王爷身份的衣服。 怎么着,对着怡太妃的属下们耍威风就能满足他的虚荣心了? “这是你我初见时,我穿的衣裳。” 君天逸望着江如敏凉薄的神色,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还有你身上这件碧波裙,那天你穿的就是这样一身裙子,你都不记得了吗?” 她竟连他们初见那日的情形都忘了…… 江如敏无言。 记这些没用的事情是有什么意义吗? 难不成他觉得,复刻他们初见那日所穿的衣着就能够打动她? 究竟是多么蠢笨的脑子能够想到这样的点子。 江如敏心下鄙夷,却没打算与他直接撕破脸,只淡漠地道了一句,“你在信上说,若要救四娘她们,便独自来与你相见,我依着你的意思办了,不仅独自前来,还由着你的人拿走了我身上所有的防身药品,足够诚意了吧?现在该轮你交出解药了。” 见江如敏定定地望着自己,君天逸沉默了片刻,随即又上前一步,“敏敏,我……” 江如敏迅速后退一步,“把解药给我,你已经做过许多不利我的事了,难道还想再对我失信?” “我并不想对你失信。”君天逸迅速给出了解释,“若我手上有解药,一定会给她们送去,但我实话告诉你,这银狐是我最近刚收服的,它的毒应该如何解,我也不知。” 此话一出,江如敏气笑了,“不知道你都敢用它?你编瞎话也编得合理些!” 他果然还是那么卑鄙无耻,与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敏敏,这件事我绝没有骗你,这银狐是无意间闯入我的地盘,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狐狸品种,我对它也是了解甚少,只知它爪子带毒,但它与我相处融洽,不会伤我,我也就敢用它了。” “你连如何解毒都不知道,就因为它不会伤你,你就敢用它,那你可曾想过,万一你的属下当中有人不慎被银狐误伤,他们该如何?就只能等死了是吗?你果然还是这样,凡事只考虑自己的得失,全然不顾旁人的安危。” 江如敏冷笑,“他们有你这样的主子,也真是可怜。” “我在你眼中就如此冷血吗?” 君天逸拧起眉头,“银狐不会无故攻击旁人,除非主动去挑衅它,它分得清敌友,若有生人靠近,正常情况下它只会远离,所以我的属下们到现在也无人出意外。我没有你想象中那样自私无德,你对我究竟是有多少误解?” “误解?” 江如敏面上浮现讥诮之色,“你造了多少孽需要我帮你数清楚吗?” “远的不说,就说这银狐,你为了试探我的医术能否解毒,拿我的邻居做试验品,在确认了我对银狐之毒束手无策后,你便让银狐抓伤了四娘她们,再用她们的性命来逼我就范。” “你从来都不拿人命当回事,口口声声说强者为尊,所以你在牺牲无辜之人的时候,眼都不眨。如果每个强者都如你这样草菅人命,肆无忌惮地欺凌弱者,那这世道还像样吗?” 对于江如敏的批判,君天逸丝毫不认同。 “他们无辜?他们可一点儿都不无辜。” “你以为你那个邻居是什么好人?他终日喝酒赌钱,活着也是拖累家人,死得不冤。至于胡四娘她们,与我本就是敌人,我对敌人需要怜悯什么?要怪就怪她们当初投靠了宋云初,否则今日倒霉的也不会是她们……” 君天逸说话间,看到江如敏铁青的脸色,意识到自己又触怒了她,便略做停顿,而后缓下了语气,“敏敏,别怨我。若我有解药,冲着你的面子我会给,可我没有的东西你又让我怎么给?” “冲着我的面子,会给是吗?”江如敏迅速接过话,“那这样,你把银狐装进笼子里,送去瑞和堂,我听说银狐的解药可以从银狐身上找,就让掌柜的研究一番,若四娘她们能够获救,我便原谅你,你看如何?” 君天逸无言。 “怎么,我的要求很过分吗?”江如敏冷声道,“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原谅你吗?只要你交出银狐,我就再也不提你从前的过错。” “你现在立刻就去把银狐锁起来,子时前送到瑞和堂,我要亲眼看着它被送进去,你可以派你的手下看着我,但你别想再骗我。” 江如敏说完,见君天逸依旧沉默,便垂下了眼,掩住眸底的冰冷光芒。 她当然不可能原谅他,这辈子都不可能。 但她总要试着从他这儿骗一骗解药,万一他上当了呢? 不过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她是骗不到了。 果不其然—— “敏敏,银狐与我相处了这些时日,如同家人一般,我不能把他交到外人手上。” “但我可以答应你,等我报完了仇,一切尘埃落定,我就再也不伤人,届时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四处游山玩水,我会做一个好人,尽力让你满意。” 江如敏只恨自己此刻没有绝世武功。 若能一掌打死眼前这个人,那该有多痛快。 罢了……她得冷静。 她身上肩负着四人的性命,绝不能失败。 君天逸在经历了这许多挫折后已经变得十分多疑,但好在,他依旧是个自以为是的人,若能把握好与他说话的分寸,她便能让他放松警惕。 “让我满意?这句话你自己听着不觉得可笑吗!从前我日子不好过的时候,没见你对我体贴,如今我凭自己的本事挣来了荣华富贵,你却要我跟着你四处躲藏?你对我还真是好得很!” “需要你的时候你不来,不需要你的时候,你跟厉鬼似的阴魂不散!我上辈子定是造了孽,这辈子才会遇上你这么个人!” 江如敏说到激动处,伸手便大力地推搡君天逸。 君天逸丝毫不躲,由着她谩骂发泄。 她的那点儿力度,在他看来与挠痒一般,根本伤不了他。 她能够将心里的不痛快骂出来,他甚至是有点儿欣喜的。 敏敏果然还在怨他。其实他不怕被她埋怨,最怕的是她忽视他。 如今他还能牵动她的情绪……也算是一件好事。 “敏敏,我从前的确犯了糊涂,没能好好珍惜你,可你难道就全无过错吗?你与我赌气便去和宋云初交好,可曾考虑过我?我一度以为你和她之间暧昧不清,气得都要发疯,好在她只是个假男人……我现在知道你与她之间没什么了,心里也就好受了。” 君天逸说话间,握紧了江如敏的手,“我现在虽然不如从前风光,但母妃留下的财物也足够我们衣食无忧,我明白你不愿过东躲西藏的日子,这点你放心,其实只要我们离开天启国,就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你在说什么胡话?放手!” 江如敏试图掰开君天逸的手,君天逸却握得更紧了几分,“敏敏,我是认真的,将来的日子要如何过我都计划好了。我们可以去遥远的西域,或是去苗疆,那边没人认得我,我会挑个好地方,咱们以全新的身份落脚,届时你还是可以开医馆,我照样开酒庄,我们一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火。” “最后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会把从前亏欠你的都补偿你,只要你不再离开。没有你的日子里我总觉得孤寂,我知道这次是我对不住你,我利用了你的善良,迫使你来到我身边,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若不这么做,你我之间就再无可能,你要恨要怨都由着你,但我是绝不会再放你走的了。” “你肯定不知道,你对我而言有多重要,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用余生来向你证明。” 君天逸将心中的情意尽数道出,满含希冀地望着江如敏。 江如敏也望着他,相对无言片刻后,她冷硬地问了一句,“那雨夕呢?你说我对你很重要,那她算什么?” 君天逸在听到江雨夕名字的那一刹那,心中几乎涌上狂喜的情绪。 敏敏果然还是在乎他的!若她真像平日里表现的那样不在乎,怎么还会介意江雨夕这号人? 无情则不会生妒,时至今日,她还在吃雨夕的醋,分明是在等他给出一个保证。 “我曾经受雨夕蒙蔽,觉得她温柔贤惠,如今才知是大错特错。在你与我分别的这些日子里,我让人悄悄打听了许多国公府里从前的事,原来你曾说她欺负你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当初竟信她不信你,实在糊涂!” “但今后我不会再糊涂了,敏敏,我可以对天起誓,除了你,我不会再喜欢其他女子。” 君天逸说到激动处,欲拥抱江如敏,却被江如敏抵住了肩膀,将他推开,“别说了,你出去,我想自己静一静。” “敏敏……” “出去!”江如敏捂着自己的耳朵背过了身。 君天逸拿下她捂耳朵的手,“好,我不吵你,我已命人给你准备了房间,你好好歇着。” 他知道敏敏心中的怨恨积压已久,他不能指望她一下子就想通,她要跟他闹别扭也实属正常。 至少他如今可以确定,敏敏心里还有他,昔日的那些冷言冷语只是为了惩罚他,并不是真的不爱了。 君天逸走到屋外,唤来了侍女。 “把夫人带去她的屋里,好生伺候着,若伺候不周,唯你是问。” 江如敏背对着君天逸,眸光里流淌出嫌恶之色。 夫人……呵,这人表达喜爱的方式一如既往地可笑。 他果然很自以为是啊,提起江雨夕便上钩了。 她对付江雨夕,是为了替曾经受苦的自己讨回公道,可落在君天逸的眼里,是她因嫉妒吃醋而打击情敌。 这挺好,就让他这么误会下去吧,她甚至不介意他更自信一点。 很快,江如敏被侍女带到了君天逸对面的一间房屋内。 “夫人,奴婢就在屋外守着,您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江如敏坐在桌边一言不发,等侍女退出了屋子,关上门后,她这才低头张开了嘴,从右侧后排的牙上取下一条丝线,缓缓拉出。 丝线的另一头,挂着一颗小小的木珠,珠内空心,可藏药粉。 木珠在她的喉管里藏了一路,这会儿取出来,可好受多了。 第370章 他中计了 “庄主,这些都是依照您的吩咐置办的,还请您过目。” 君天逸望着眼前的两箱衣物与首饰,满意地道了一句:“敏敏最爱白色与青色,这些她想必会喜欢,明早再给她送过去,这会儿她心情不好,谁都不许去打扰她。” 君天逸话音才落,便听得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侍女的声音传了进来,“庄主,夫人似乎心情不好,给自己灌了许多的酒,边喝边哭,奴婢实在劝不住,您要不要去看看?” 君天逸闻言,当即起身走了出去。 来到江如敏的屋外,他听到了一阵抽泣声,抬眼便看见江如敏伏在桌上大哭,他快步上前,伸手覆上江如敏的肩膀,“敏敏……” “滚开!”江如敏抬起胳膊甩开他的手,怒声道,“别管我,让我醉死算了!” 君天逸望着她驼红的脸颊,便知她应该是醉了,连忙拎起桌上的酒坛掂量了一下,竟少了半坛子。 以江如敏的酒量,半坛子够她醉的了。 见她哭得双眼红肿,君天逸也有些揪心,转头便呵斥侍女,“混账东西!谁让你给夫人拿酒的!” 侍女慌忙跪下,“庄主恕罪,奴婢原本是在屋外守着的,夫人说她饿了,让奴婢给她拿些好酒好菜来,奴婢不敢不听……” “滚下去!” 将侍女喝退之后,君天逸转过头,见江如敏低头又要喝手里的酒,连忙阻止。 “敏敏,你酒量不好,喝太多会头疼……” “不用你管!”江如敏咬牙切齿道,“难道我现在连借酒消愁的权力都没有了吗?你给我出去!” “敏敏,你别这样。”君天逸叹息一声,“你若心情不好,就打我出出气,但你别为难自己好吗?” 江如敏闻言,忽然就安静下来了,定定地望着他片刻后,抬起双手就在他身上胡乱捶打。 “都是你!害我失去朋友,害我没了自由!” “从前我那么那么喜欢你,你给过我回应吗?你从来都不在乎我,只在乎江雨夕!等我好不容易想要放下你了,你又要回来纠缠我,你究竟为何要这样对我!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婢吗?!” 江如敏骂到此处,抽泣得更加厉害,“为什么……为什么让我遇上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你当初不能坚定地喜欢我,或者干脆果断地放弃我?为什么要一次次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为什么要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地折磨我!” 江如敏说到伤心处,骤然拔高了声线,而后扬起了手,朝着君天逸的脸颊狠狠挥出一巴掌! “你滚!我不要再见到你,也不要再喜欢你了!你滚啊!” 君天逸脸颊泛痛,但此刻他已全然不在乎了,只因他心中被欢喜的情绪充斥着。 他此前的猜测果然没错,敏敏不是不爱他,只是太怨他了,怨他从前的若即若离,怨他对江雨夕太过宠爱,这才会用冷漠疏离的态度来惩罚他。 若说一开始他还有些不确定江如敏对他的感情剩几分,这会儿已经完全能确定了。 她内心深处依旧渴望得到他的爱,且她无比希望他只爱着她一人。 因为他做了不少让她生气的事,她的心情自然很复杂,她似乎陷入了爱恨之间的两难处境,她分不清对他是爱更多,还是怨恨更多。 思及此,他上前拥住了江如敏。 “敏敏,你别哭,我以后再也不惹你伤心,再也不让你痛苦。” “从前的事是我的错,我向你保证,我的心里从此再也没有江雨夕,不,不只是江雨夕,除了你之外,再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咱们之间的爱恨纠葛已经算不清了,那咱们就不算了好吗?咱们重新开始,等我报完了仇,咱们就可以远走高飞,做一对神仙眷侣。” “敏敏,相信我,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 江如敏闻言,挣开了他的怀抱,噙着泪水看他,“又想骗我?我才不会再信你。” “我绝不骗你!”君天逸语气坚定。 “我应该……是在做梦吧?”江如敏低喃了一句,而后苦笑,“我竟连做梦都摆脱不了你……” 说话间,她又将酒杯端至唇边。 君天逸叹息一声夺过了酒,“不许再喝了!” “不,我就要喝!酒是好东西,能让人忘掉烦恼。” 江如敏说着,握住了君天逸的手腕,“你陪我喝吧?咱们不醉不归!” “敏敏,你真的醉了……” “我没醉,我还能喝!你陪我一起,做梦不就是要心想事成吗?咱们一起喝,一起忘掉烦恼……” 江如敏呵呵一笑,低头又凑到君天逸手里握着的酒杯上。 君天逸不愿她喝多伤身,索性将杯中酒端到唇边一饮而尽。 “好,我陪你喝。” 他说着,拎起桌上的酒坛又添了一杯。 “好,我们一起喝,不醉不归!” 被江如敏煽动着情绪,君天逸连着喝下了好几杯,心中也觉得畅快了不少。 知道江如敏心里一直都有他,实在是令他开心。 有怨恨又如何呢?只要爱比恨多,随着时间的流逝,爱意迟早会将恨意都化解的。 “敏敏,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君天逸低喃着,伸手又想拥抱眼前的人。 可他没想到的是,眼见着就要触碰到江如敏,她却骤然起身退开,而他的双手没有物体支撑,整个人竟无力地跌在了地上。 四肢传来的酸软感,让他骤然一惊—— 怎么回事?! 他为何忽然使不上劲了? 他本能地抬头看江如敏,却对上了她漠然的神情。 那双秋水般好看的瞳孔里,此刻没有醉意,也没有怨愤,有的只是冰冷与讥诮。 “一直在一起?呵呵,你这种人的情意,还是留着感动你自己吧。” 充满鄙夷的声线传入耳中,君天逸有些难以置信,他蓦地转头看向桌上的那坛酒。 “不可能……” 她哪来的药?她全身的行头明明都换成了他准备的。 君天逸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可此时酸软的四肢让他连坐起来都有些费劲。 “你知道要搜身,我难道就不知道把药往别处藏吗?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认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到头来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江如敏自知酒量不好,当然不敢多喝,拿了酒后便倒了许多在窗台边的盆景里,她自己不过才喝了两三杯就脸颊微红,之后她一边掐着自己,一边想着四娘等人的危险处境,很轻易就逼出了泪水。 酒里下了药王给的软筋散,她在来之前服用了解药,解药的时效约两个时辰,她便要在时效过去之前把君天逸忽悠来。 君天逸再多疑谨慎,也终究还是输给了自负。 而面对她的言语讥讽,君天逸怒不可遏,“所以你方才对我流露出的情意,都是故意演来骗我的?!” 因着身躯无力,他触碰不到江如敏,只能用颤抖的声线质问她,“为何要这样对待我!” 他一心想要与她长相厮守,她却利用他的真心来算计他。 “难道就因为我伤了胡四娘她们?她们与你才相识多久?不过是一群贪慕富贵的女子!你从前一无所有的时候,谁拿你当朋友?如今你有了地位与名气,旁人便一个个地都来巴结你,争着要做你的好友,你以为她们有几分真心?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君天逸气得胸口起伏,“明明我才是那个最在乎你的人!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爱……”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将他未说完的话截断。 江如敏几乎用了最大的力气扇这一巴掌,“事到如今你还敢跟我说爱!你的爱就是企图掌控我的一切,让我没有自由,像只宠物一般由你来定夺我的生死荣辱!你践踏我的自尊,伤害我身边的人,逼我舍弃我苦心挣来的荣华富贵和你这个乱臣贼子浪迹天涯,你所谓的爱多么可笑!多么令人作呕!” “你对我,不过就是扭曲到极致的占有欲。因为我是你的‘求不得’,越求不得,你就越想得到。其实你根本就不懂爱,你爱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自己!” “我在你面前痛哭,故意提起江雨夕,当然是演给你看的,因为我太了解你有多自负了!你不就是想看我对你旧情难忘,想看我心里依旧念着你吗?或许我该感谢你的自负,否则我也不能这么顺利得手。” “还想我与你重修旧好?你做梦都别想!我江如敏是人人称赞的神医圣手,我哪怕是孤独地死去,也不会和你这种逆贼沾上半点儿关系!你可知我每日都在祈祷着你被天打雷劈!” 江如敏甚少口出恶言,然此刻对着君天逸,几乎要将心中的怒意与不满排山倒海般地都发泄出来。 发泄过后,她望着君天逸大受打击的铁青脸色,心中无比畅快。 她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于他而言自然是诛心。而她想做的可不只是诛心。 她从君天逸的柜子里挑了两条较为坚韧的腰带,拧成绳,而后面无表情地来到君天逸身前,不顾他的反对将他捆了起来。 君天逸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望着江如敏的冷脸,只觉得心如刀绞。 江如敏把他捆好之后,便拎起桌上的酒坛来到门外,对着空地狠狠一砸! 酒坛碎裂的声音惊动了附近的侍女,侍女来到屋外时,看见的便是君天逸被捆得无法动弹,而江如敏正从君天逸的发冠上拔下了那支青玉竹节簪,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君天逸望着她的举止,心下愤恨不已。 她可还记得这支青玉簪是她曾送给他的? 门外的侍女也变了脸色,“夫人您要做什么!” 庄主不是有一身好功夫吗?怎会被夫人捆起来? “别叫我夫人!”江如敏望着门外的侍女,语气清凉,“我乃圣上册封的端惠郡主,你们可别喊错了称呼。” “听着,现在立刻将我挟持你们庄主的事告诉所有人,你们这些人若不想看着他死的话,就把银狐交出来!” 侍女连忙转身跑开,不多时就带着众人来到了屋外。 “郡主,庄主待您不薄,为何要这样算计他?”杜仲见君天逸身陷危险,企图劝说江如敏,“难道您忘了庄主与您昔日的情分?”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江如敏心中再次泛起怒意,将手中的青玉簪朝君天逸的肩上用力一扎! 杜仲大惊失色,“郡主!” 他没料到江如敏会那么果断地扎下去。 君天逸感受着锋利的簪尖刺入皮肉中,不禁闷哼了一声。 她竟真对他狠得下心! “再多说一句废话,就不只是扎肩膀了。”江如敏朝屋外的众人威胁道,“马上把银狐交给我,若四娘她们不能得救,我就要君天逸给她们陪葬,说到做到。” “不是我们不愿交出银狐!”杜仲连忙解释,“那银狐与庄主同吃同住,只有庄主能随意触摸它,其他人根本无法靠近银狐!” “你们这么多人都奈何不了一只银狐吗?我可不信。” 江如敏把染血的簪子再次抵向君天逸的咽喉处,“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反正我要在一个时辰内见到银狐,如果你们不能完成我的要求,那就别怪我了。” 杜仲只好带着众人离开。 “银狐这会儿大约在庄主的房间吧?” “应该是,它夜里已经习惯睡在庄主的屋里了。” “那就用老办法,准备它最喜欢的酒,在周围抹上胶黏住它,就可以将它抓进笼子里了。” “可是郡主拿了银狐之后,真会放人吗?若是她挟持庄主离开,咱们岂不是拿她没办法了?” 听着身后众人的议论,杜仲蹙了蹙眉,道:“绝不能让她挟持庄主离开。” “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若银狐能够找机会逃出笼子,对待伤害它主子的人,定是不会客气吧?郡主不曾习武,她的反应能力必定不如银狐。” …… 临近卯时,灰蒙蒙的天幕中还挂着几颗稀疏的星子。 宋云初与宁王府众人在追踪蝶的指引下,寻到了城东的一处酒庄外。 “竟然是这里……” 宋云初望着眼前的庄子,沉声道,“强攻进去。” 酒庄内,江如敏等了许久,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时,杜仲终于提着装有银狐的笼子出现在门外。 “郡主,我们帮您抓住银狐了。” 第371章 杀了他 江如敏望着杜仲手里的笼子,笼子里那只小狐一身银白的毛发,瞳孔是罕见的茶金色,与钟南燕所形容的一模一样。 银狐似是察觉到主人身陷险境,隔着笼子对她呲牙,一脸凶相。 她朝杜仲冷声道:“把它给我弄晕。” “郡主,这银狐体质特殊,迷药对它丝毫不起作用,它喜好饮酒,我们当初便在酒里下了药,可它喝了之后照样精神得很,最后我们还是靠着在酒坛边涂抹鱼瓢胶才抓住了它,您若不信,我们当场试给您看。” 江如敏当然不信,“我方才摔的那坛酒里下了软筋散,喝下会有立竿见影的作用,你们拿块肉来,沾一沾地上的酒水,给它吃下。” 杜仲当即叫人去拿了肉来,按照江如敏的指示将肉递进了笼子里,然银狐此刻并无食欲,只一个劲儿地对着笼子的铁栏又抓又咬,冲着江如敏的方向呲牙。 江如敏见此,给出了新的提议,“用毛巾蘸着酒水,将笼子涂抹一遍。” 银狐喜欢咬笼子,也就能把软筋散吃进去了。 杜仲又一次照着她的吩咐做了,而江如敏惊奇地发现,银狐在咬过笼子之后,依旧在里头暴躁地挣扎着,竟没有显露出半点儿疲惫。 果真如杜仲所言——迷药对银狐无效。 那就只能带回去之后再处理了。 要救人,还得是活的银狐才好,若弄死了银狐,血液不够新鲜,都不知能不能用了。 想到这,江如敏只好道了一句:“把笼子放在地上,你们都退远点。” 杜仲弯腰放下了笼子,转身朝众人道:“就依郡主所言,你们退远点!”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蓦地回身,把地上的铁笼朝江如敏的方向踢了过去! 铁笼的门他并未扣紧,只是用胶轻轻粘住,这一脚他正对着笼门,稍一用力就将笼门震松了,等笼子落在房屋中央时,银狐已从笼中挣脱出来,朝着江如敏扑了过去! 江如敏一惊,她只觉眼前闪过一道银白色的影子,那狐狸的速度快到让她看不清,她出于本能地抓过一旁的君天逸,拿他来挡。 可银狐还是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肩上,挥起爪子朝她狠狠一抓! 耳后骤然传来一阵刺痛,让她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君天逸见她被抓伤,目光一紧,“敏敏!” 江如敏顾不得疼,伸手便要去抓银狐,可她哪比得上银狐敏捷,才一伸手,银狐便跃到了地上,弓着身子准备向她发起第二次进攻。 杜仲也趁机逼上前来,然江如敏即便被抓伤也没有懈怠,她一手扣着君天逸的左肩,另一手绕过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锁在臂弯中,锋利的簪尖又一次抵上了他的咽喉。 “别过来!给我退后!” 杜仲见此,只能顿住了脚步,在江如敏冰冷的注视下,往后退了退。 可江如敏的话吓得退活人,却吓不退银狐,银狐又一次跳到了她的肩上,挠了一把她的脖颈。 但江如敏已经不在意了。 被挠三次四次五次,和被挠一次没有区别。 没能防住第一下,再防后面的攻击又有何用?反正也不会立刻死去,她一定要坚持到宋云初来。 “敏敏,你中毒了!”耳畔是君天逸焦急的声音,“你说银狐能解毒对吗?要如何解?你放开我,我能帮得上你。” 江如敏不语。 放开他,好让他重新拿捏她,再去为祸人间? 他想得够美! 算算时间,她的帮手们也该来了。 “敏敏,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我之间还不至于闹到同归于尽的地步!” 君天逸心下无比慌乱,试图劝服身后的人,“你若放过我,我定会救你!我可以谅解你的一时冲动,我们还是可以重新开始,我们一起活下去不好吗?为何非要不死不休?” 江如敏依旧不为所动。 直到门外响起护卫的一声惊呼—— “杜哥,宁王带着大量人马包围了酒庄,咱们的人抵挡不住,他们已攻进来了!” 江如敏目光一亮。 杜仲被惊得变了脸色,“他们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他万分确定,江如敏来时只有自己一人,为了防止她悄悄带人,护卫们沿着她来时的路段检查了许久。 且江如敏被转移的时候是蒙着眼睛的,又有两人看守,她根本做不到沿途留下记号。 来不及想太多,杜仲只能吩咐护卫们再撑一会儿,他则是火速回屋去取烟雾弹。 庄主还在江如敏的手里,他们根本无法带二人转移,若强行靠近,只怕会逼得江如敏与庄主同归于尽。 “你果真是有备而来。”君天逸在得知宋云初找过来的那一刻,便知自己今日大概是逃脱无望了。 “你说对了,我就是冲着解决你来的,你可曾听过多行不义必自毙?这话用来形容你再合适不过。上天给过你生的机会,奈何你死性不改,坚持作恶,不过幸好……你再也没有作恶的机会了……” 江如敏说话间,身上的伤痕已渐渐泛起紫色,她能清晰地察觉到体内的变化。 银狐之毒,果然厉害。 她的意识大概也撑不了多久了,既然如此…… “所以,你真的宁可跟我一起死,也不跟我一起活?!那些人就这么值得你为她们送死!” “她们值得。因为与她们在一起,我能体会到被尊重、被在乎,她们给予我的快乐,是你这种人永远理解不了的。” 这一刻,江如敏的语气异常平静,“与其在你身边窝囊地活着,我宁可死得有价值,至少人们会记住我这个勇斗逆贼的神医,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话音落下的同时,江如敏毫不犹豫地扬起手,将簪尖刺入君天逸的咽喉! 若再不刺,她便没有力气刺了。 反正云初来了,接下来的事,便交给她吧…… 黏腻的血液淌进手心里,江如敏握着簪子的手微微发抖,目光却是异常坚定。 君天逸躺在她的臂弯中,双目圆睁地望着她,眸光里诸多情绪交织,有恐惧与不甘,但更多的是震惊。 到了这一刻,他依旧不敢相信江如敏会下手杀他。 “你不该活着。” 江如敏开口,语气里有头一回杀人的颤抖,亦有心愿了结的欣慰,“真好,你以后再也不能害人了。” “庄主!”门外响起护卫惊恐的呼喊声。 护卫见君天逸被刺,抬步欲踏入屋内,却听耳畔传来一道破空声,他本能地朝后闪躲,就看见一支弩箭射在他方才站的位置上。 而不等他站稳,远处的敌人又射来第二支、第三支,让他应接不暇。 屋内,君天逸张了张口,似是想要说话,可咽喉处的剧痛让他根本发不出声来。 这种被死亡笼罩的无力感,他曾体验过一回,正是那日龙临山行刺失败,他身中一箭坠入崖底的时刻。 但那次他活下来了,天不亡他,他便发誓一定要为自己报仇,可上苍还是不够眷顾他,他算计了这么多,最后竟死在自己挚爱的手上。 此时的他,面临的是比上回更甚的绝望与不甘。 他真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对旁人的确是冷酷无情,可他对江如敏分明奉上了一颗最诚挚的真心!为何到头来竟是她害了他! 这么想要他死是吗? 也罢,反正她也中了银狐之毒,那他们便一起死!黄泉路上有她陪伴也不寂寞,哪怕是做鬼,她也别想摆脱他! “你休想咒我。” 江如敏把他不甘怨恨的的情绪尽收眼底,漠然回应道,“我至少还能喘气十二个时辰,但你没时间了,若云初抓住银狐,我便还能逍遥地活下去,若她失败,那我也是明日再死,她会请人为我做法事,让我死后魂魄得以安宁,你找不到我的。” “无论做人还是做鬼,我都不会再与你有任何交集。” 君天逸本就奄奄一息,听着这话,只觉得胸中的郁结堵得他连一口气都要喘不上来。 他想抓住江如敏,可他用尽了力气也只能将手轻轻抬起,而后又无力地垂下。 剧痛携着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在咽气之际,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江如敏的低喃声。 “若一切能重来,我只愿我们不曾相识。” 不曾相识…… 不…… 江如敏望着眼前没了气息的人,这才松开了握着簪子的手。 前方有刀剑碰撞声,可她已经没有力气抬眼去看。 但好在,她能在失去意识前杀了君天逸,断绝他再次获救的可能性。 朦胧之际,她恍惚看见眼前出现了一道蔚蓝色的身影,那人的笑容如春日雪融般美好。 他说,等思贤堂建好,他会来看看她给学生们上课的模样。 他说,有机会还要与她一起琴箫合奏。 他还说,他喜欢她,只盼她过得好就行。 “佑之……”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再见了。 门外,白竹已经将护卫解决,一抬眼就看见了屋内躺倒在地的二人。 还有一抹银白色的影子,从窗户窜了出去。 “殿下,郡主在这儿!” 白竹朝不远处喊了一声,而后迅速来到了屋内的二人面前。 君天逸已没了气息,江如敏则是唇色发紫,尚有呼吸,症状与胡四娘等人一样。 宋云初循声而来,本想查看江如敏这边的情况,哪知半路看见屋檐上掠过一道银白色,她当机立断,朝那银狐追了上去。 白竹定会看着如敏,她得先把这银狐抓了。 南燕说银狐快如疾风,是她见过最敏捷的动物,这话果然不假。 几个眨眼的功夫,宋云初已经追着银狐跑过了一排房屋。 银狐的速度不亚于她,照目前这个进度,银狐一时半会儿甩不开她,而她也别想拉近距离。 好在她早有准备,拿下了背在身后的弓弩。 若追赶不上银狐,便将其射伤,但考虑到银狐行动敏捷,若射不中它,那就只能激怒它,让它反过来进攻她,总比一路狂追有用。 宋云初拿弓弩瞄准了银狐的腿,扣下了机关。 “啪”的一声,弩箭打在了碎瓦片上。 小家伙速度太快,想要精准预判它的位置有些难。 一次不成,宋云初便又试第二次、第三次。 弩箭虽没有射中银狐,但每一箭都击中了它正要踏过或者刚刚踏过的瓦片上,小家伙似乎受到了惊吓,在宋云初射完第四支弩箭时,它身子一转,朝追赶它的宋云初凶狠地呲牙。 下一刻它便弓起了身子,朝宋云初飞扑过来! 宋云初侧过了身迅速躲闪,同时从衣袖内侧取出了麻绳编织的细网。 这细网,本是两人以上配合使用最好,双方各牵一头便能将捕捉的面积扩张,可惜她的身手比其他人领先太多,旁人跟不上她的脚程,压根没法配合。 阿洛勉强能跟上,但今夜的行动她并未叫上他,毕竟那家伙是一国之君,每日都要忙政事,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她可没法和臣民们交代了。 所以这网只能她自个儿用。 接下来的时间内,一人一狐便在屋檐上展开了你攻我躲的交战情形。 宋云初总算体会到了何为棋逢对手。 在今日之前真是万万没想到,能与她打得有来有回的竟不是人类,而是一只狐狸。 怪不得能把南燕她们都抓伤了。 她都算不清和银狐拉扯了多少个来回,银狐每回想跳到她身上都跳不成,同理,她想用手里的网去罩它,也是罩不住。 屋檐下方,宁王府众人看得都焦灼了。 可即便再焦灼,他们也不敢跳到屋檐上去相助,唯恐自己帮倒忙。 附近的酒庄护卫已经都被解决,就在众人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宋云初与银狐身上时,杜仲揣着几枚烟雾弹,从房屋后探出了头,悄悄移至树后。 有人眼尖地发现了他,当即抬起弩箭瞄准他,可还不等那人扣下机关,杜仲手里的烟雾弹已扔了出去。 随着“嘭”的一声,庭院内漫起了一阵灰白烟雾。 众人闻到烟雾中隐约有药味,顿觉不妙。 而屋檐上方,原本和宋云初较劲的银狐蓦地转头,窜下房檐,朝着庭院内的那团烟雾扎了进去! 宋云初见此,当即面色一变,朝下方众人呵斥—— “都退开,退出烟雾外!” 那烟雾里的药味,便是君天逸训练银狐时所用,南燕她们也正是因为被这样的雾气包裹,才会一个个地中招。 烟雾内的众人听着宋云初的吩咐,当即四散开来。 榕树后的杜仲磨了磨牙,朝着不远处人群扎堆的地方再次投出烟雾弹。 投完之后,他转身欲撤离,却见眼前闪过一道人影,宋云初竟已挡在他的身前。 他都来不及跨出一步,便被宋云初一掌击在了心口。 第372章 抓住银狐! 杜仲只觉心口骤疼,对方强劲的内力让他根本无力躲闪,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飞掠,狠狠撞击在榕树上。 一口鲜血自喉间喷涌而出,他瞪着瞳仁,望向宋云初的眸中满是惊恐不甘,然他已心脉俱碎动弹不得,连一个字都来不及吐出来,便轰然倒地。 宋云初拾起地上的两枚烟雾弹收进怀里,听到不远处护卫们的惊呼声,迅速赶了过去。 虽然她第一时间下令让护卫们逃出迷雾,但迷雾炸开的范围不小,有人来不及逃出去,便被银狐的利爪挠伤了。 而逃出去的人也未必就幸运。 迷雾与药粉混合在一起,要经过一定的时间才能挥发,有人身上沾的药粉多,无论往哪逃都躲不过银狐的袭击。 被袭击的众人都试图想抓住银狐,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宋云初沉下了脸。 今夜若能抓住银狐,所有人便都能平安,若不能…… 不,没有什么不能,她必须得手! 行动前药王给了她一瓶药水,若不慎被银狐抓伤,药水可保命。 但也只是保命,毒发后武力流失是必然的。听南燕先前的描述,银狐之毒并非立刻发作,大约有一盏茶的缓冲时间。 思及此,宋云初从怀里掏出方才捡到的烟雾弹,朝自己脚下狠狠一砸。 随着一声炸响,以她为中心散开了大量烟雾,她嗅到了烟雾中浓烈的药味,便知自己身上应该沾了不少。 不远处,银狐才扑完一人,便耸了耸鼻子,而后身子一转,朝宋云初所在的方向窜了过去! 宋云初等的就是它主动扑来。 听着耳畔响起的动静,她的双手已牵起了网。 前方出现了那抹熟悉的小影子,宋云初蓄势待发,可她没料到,那小家伙都已靠近了,却不像先前那样直接朝她扑来,而是脚底抹油般地从她脚下窜过,绕到她身后。 宋云初:“……!” 这狐狸竟开始玩背后袭击了! 是它发现了正面攻不过她,所以非要绕到她背后呢,还是它认得她手里的网,明白这东西是不能钻的? 来不及多想,宋云初迅速转身。 银狐同时再次绕到她身后。 宋云初转回身,银狐便又绕到了另一侧,仿佛要找一个满意的角度进行袭击。 宋云初很想爆一句国粹。 妈的耍我。 发觉自己低估了银狐的智商,宋云初索性扔下了手里的网。 银狐果然停止了绕圈子,一个弓身朝她的肩膀扑了过来! 宋云初丝毫不躲,迅速出手,在银狐挥爪子的那一刻,抓住了它的狐狸腿! 而银狐的利爪也落在了她的颈部。 宋云初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此刻也不在意自己被抓伤,双手并用,另一只手去揪银狐的后脖颈。 银狐在她手上剧烈挣扎,摇起长长的尾巴扫向她的脸! 宋云初被狐狸尾巴遮挡了视线,下一刻便觉得手腕一疼。 竟是银狐扭过了脖子,一口咬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 宋云初吃痛,剧烈的痛感让她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些力道,但她右手还好好的,她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收紧了力道,捏断了银狐的腿骨! 银狐也痛得松开了口,用另一条健全的腿狠狠蹬着宋云初的手,锋利的指甲扎进了宋云初的手腕里,剜过她的皮肉。 宋云初痛得手腕发麻,紧咬着牙关想抓住手里的银狐,然手腕上的伤口被撕得更深,断腿之痛让银狐拼了命地挣扎,终于在又一次用力蹬腿后,从宋云初的右手里挣脱。 它不敢再袭击宋云初,转身便逃。 断了一腿的银狐速度有所减慢,宋云初忍着疼痛追了上去,一边追逐,一边从怀中拿出了药王给她的那瓶药水,尽数喝下。 她尚有力气,若能在力气流失前追上银狐,再断它一腿,靠着两条腿它定是跑不了! 待迷雾散去后,护卫们只能看见宋云初跑远了的身影,以及留在地上的血迹。 “糟糕,殿下也被银狐抓伤了!” 众人慌忙追赶了上去。 “被挠只会有血痕,不至于留下那么大滴的血,殿下不会是被咬了吧?” “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焦灼之际,忽见一道敏捷的身影闪过,来人一落地,便抓住了一名护卫询问,“云初在哪儿?” 护卫定睛一看,面前的人竟是君离洛。 “陛下怎会来此?” 对于君离洛的询问,护卫有些不敢回答。 殿下并未将行动泄露出去,很显然是不想陛下参与的。 “朕问你,她人在哪里?” 君离洛的语气异常冰凉,护卫在他凌厉的目光下也不敢再瞒,抬手指向了北面,“殿下和银狐都朝那边去了,殿下似乎被银狐咬伤……” 君离洛脸色骤变,转身朝他指的方向掠了出去,几乎用上了最快的脚程。 云初昨日听到银狐伤人的消息后就匆忙离去,夜里没回宫,只让人来给他传话,说是在瑞和堂照看受伤的胡四娘等人,他听着就觉得有点儿不对。 云初并不懂医术,即便她很关心受伤的那几人,可照看病人这样的事,还得是大夫来做比较稳妥。 银狐的出现有些蹊跷,他很想弄明白事情的缘由,便派了暗卫去瑞和堂,暗卫回来时告诉他,宋云初和江如敏都不在瑞和堂内,钟南燕等一众伤患倒是都在,可钟南燕并不知二人的行踪。 他当然不信这话,便亲自去了瑞和堂,见药王在看着钟南燕等人,便逮着药王多番询问,药王终究是拿他没辙,放了两只追踪蝶给他引路。 他就知道云初有事瞒他。 她来冒险却不告知他一声,他心中沉闷,但也明白她的心思,她是考虑到了他国君的身份,所以才不愿将计划透露给他,避免他参与进来。 方才护卫说,她很有可能被那有毒的银狐咬伤…… 那她还能支撑多久?! 君离洛心急如焚,脚下一刻不停,很快便追出了酒庄,直奔向前方那条山路。 护卫所指的这个方向通往城郊山林,路上没有太多房屋遮挡,视野较开阔。 君离洛祈祷着自己能尽快找到宋云初。 而另一边,宋云初仍对着银狐紧追不舍。 因着废了一条后腿的缘故,银狐的速度不如她敏捷,可眼瞅着离银狐越来越近,她却察觉四肢的力量有所流失。 宋云初咬紧了牙关—— 再近一点,就快追到了! 追逐间,她听到了前方有潺潺的水流声。 她将视线往前抬了抬,便看见了前头的断崖。 她当即减缓了速度,不敢再往前冲,原以为银狐也会停下,可不知是不是因它断了一腿引起应激,它脚下竟没有及时刹住,直到它的身躯冲到崖边,它这才用爪子急剧地刨着崖边的土地。 但显然有些晚了,宋云初眼见它一边刨着一边往下掉,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地方她也没来过,不知断崖有多高,这小东西掉下去怕是活不成。 她本能地想要过去拉一把,一迈腿却觉得脚步虚软,额头也因为过度疲惫沁出了冷汗。她方才已经耗费了太多体力,此刻银狐之毒发作,她才跨出两步便支撑不住,跌在了地上。 银狐在她的视野中落了下去,她瞳孔紧缩,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人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到了崖边,俯身抓住了掉落的银狐! 宋云初怔住。 “阿洛?!” 君离洛左手扣着崖边的泥土,右手紧紧抓着银狐的前爪,因着方才将速度提到了极致,此刻只觉得胸腔内一阵抽疼。 不只是心口直抽,他的身躯也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银狐似是明白了悬崖上方的人在救自己,这会儿不敢乱扑腾了,它的左前爪被君离洛握在手里,便拿右前爪用力勾住了君离洛的手,生怕攀不住这棵救命稻草。 君离洛只觉得手背剧痛,银狐锋利的爪子勾住了他的皮肉,顷刻间便有血液流淌而出。 胸腔处与手背传来的双重疼痛让君离洛倒抽冷气—— 【恩将仇报的畜生!】 【好晕……不,我不能晕……不能松手!】 【我要救云初,要把这死狐狸弄上来……】 宋云初听着他的心声,眼眶有些发酸,她此时万分焦急却使不上劲起身,只能奋力地朝着君离洛一点点挪过去。 同一时刻,君离洛咬紧了牙,抬起右臂将身子朝后翻转!带着银狐回到悬崖上的那一瞬间,他将银狐扣在了自己怀里,并在躺倒时将它的后腿压在了身下,不让它逃走。 银狐还在试图挣扎,然此刻它所剩下的力气已经不足以让它挣脱。 “阿洛,你怎么样了?” 宋云初已经挪到了君离洛身旁,见他气息不稳,便将手伸进了他的衣袖口袋里,很快摸索着他平日里吃的药丸。 她倒出药丸给君离洛服下,收手之际,又被银狐的前爪挠了一下手腕。 宋云初狠狠瞪向银狐,擒住它的爪子,低头咬了下去! 爪子利了不起吗?她的牙也利得很! 反正咬银狐两口它又死不了,既然如此,就让她先尝一尝银狐血是什么味道。 被她这么一咬,银狐发出了一阵哀嚎声,它挥舞着还能动弹的左前爪试图反击,却被君离洛摁了下去。 宋云初嘴里尝到了一阵腥甜味,夹杂着些许酸涩。 这银狐血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难喝得很。 但有意思的是,咽下了银狐血之后,她很快便觉得原本酸软的四肢逐渐恢复了点儿力气,这让她颇为惊喜。 银狐的血果真能解它的毒,且还有立竿见影的作用。 宋云初望着君离洛疲惫虚弱的模样,朝他道:“阿洛,你的手被抓伤了,你也喝点儿。” 她捏着银狐的那条前腿,却发现腿不够长,因着后腿被压住,银狐能活动的空间很小,这腿还真递不到君离洛的嘴边。 于是宋云初再次低头,含了一口银狐的血,凑到君离洛面前,覆上了他的唇。 君离洛尝到了血腥酸涩的味道,心道一句,真难喝。 不过,这么一点血儿就够解毒了,也真是挺特别。 “还以为它伤了那么多人,需要放它很多血才能把人都救回来,不过现在看来,它还是可以留着一条性命的。” 每人几滴就能解毒,十几二十人也用不了多少。 君离洛望着她,轻声道了一句:“以后再做冒险的事,别不告诉我。” 宋云初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眼,“这次不带你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但我不希望再有下回了。若是今天我没来,银狐是不是就掉下去了?反之,若你早些把计划告诉我,我们联手,说不定很快就抓住银狐,你也不用弄得一身伤……” 君离洛说话间,轻轻握住宋云初的手,望着她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口,长叹了一口气。 “好,我向你保证,类似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宋云初朝他宽慰地笑了笑,察觉到自己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坐直了身子。 身后响起大批的脚步声,她转头一看,是宁王府护卫们找过来了。 众人见到君离洛身下压着的银狐,万分惊喜。 银狐抓住了,所有伤者便都有救了。 “殿下,陛下,你们可都还好?” “我们已经解毒了,皮外伤回去再处理比较好。” 宋云初说着,吩咐护卫们用网将银狐罩起来兜住,准备回去之后放它点儿血,让伤者们分着解毒。 考虑到君离洛这会儿应该是受不了马匹颠簸的,宋云初朝他道:“阿洛,接下来没什么事了,我扶着你慢慢走吧。” 她说着便要去扶君离洛的胳膊,而君离洛却抬手制止了她。 “云初,我似乎有力气自己起来。” 他话音落下,便在宋云初惊讶的目光下站起了身。 其实不光是宋云初惊讶,他自己也诧异得很。 从前心疾发作的时候,药虽然也管用,但少说也得个把时辰才能恢复平静,可今日—— 从服药到现在才过了一会儿,他竟觉得不难受了? 药还是一直吃的那种药,并没有更强,且今日心疾发作的难受程度也和从前相差无几。 那么,能够让他尽快恢复平静的原因,莫非是…… 第373章 看清楚,这是人间 “阿洛你……是一点儿都不难受了吗?”宋云初仍有些不确信。 君离洛应道:“是,不难受了。” 他说完,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还在网里挣扎的银狐。 “快,咱们先回去给如敏解毒!”宋云初心下难掩激动,拉过君离洛的手便走。 “用轻功追了这么久,腿都酸了,我方才一路追过来,路过了好几家农户,咱们买匹马骑回去。” “好。” 众人在山路间边走边寻,很快便寻到了一处猎户,宋云初买了马,拎着被网兜住的银狐坐在前头,君离洛则是坐在后方,拉过了缰绳。 马儿驮着两人一狐从林间疾驰而过,扬起阵阵飞扬的尘土。 银狐依旧在网中挣扎,宋云初不得不感慨它的顽强。 两条腿都伤了,还这么能折腾。 可渐渐的,她发觉银狐挣扎的力度变小,眼瞅着离酒庄还有一段路程,银狐的身子却已经在网中软了下来。 宋云初见此,不禁有些担忧,她原本是将网提在手中的,这一刻不得不将银狐拎到怀里,戳了戳它的身子。 它的肚皮还在动,眼睛也只是半合着,并未完全闭上。 该不会是在装死吧?毕竟这小狐狸狡猾的很,之前就耍过她。 不对……它若真想装死,就该把眼睛全闭上了,此番模样,倒像是很无力、处于要晕不晕的状态。 就在宋云初思索间,银狐的眼皮子动了动,茶金色的瞳孔斜斜地望着她。 宋云初:“……” 它这是翻了她一个白眼吗? 该怎么形容这个眼神所包含的情绪呢……像是无力抗争的恼怒,又像是带着傲慢的鄙视。 宋云初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猜测—— 这小东西该不会是‘晕车’了吧? 她忽然觉得有点儿好笑。 伤了那么多人,又把她折腾了这么久,该它的! 回到酒庄后,君离洛去寻医药箱,宋云初则是迅速拎着银狐来到了江如敏所在的屋子。 这一刻她才看清了君天逸的死状。 插在他喉管处的那根青玉簪,正是江如敏曾送给他的。 这个她曾唾弃了无数遍的虐文男主,终于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火葬场’。 被自己最在意的人送走,也算他的因果报应。 白竹一直在屋内守着,见宋云初带着银狐回来,面上泛起喜色,“殿下,这银狐……” “银狐血能解毒,我已试过了。” 宋云初放下了银狐,用剪子将网剪开一个小口子,拉出了银狐受伤的那条腿,又叫白竹拿了把汤匙来接血液。 许是因为被马颠得晕乎,在挤血液的过程中,银狐不怎么挣扎,只长长地嚎叫了一声,依旧用茶金色的瞳孔斜看宋云初。 “你瞪个毛!”宋云初也不管它能不能听得懂,朝它骂道,“认了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当主子,到处乱抓人,你还委屈上了!放你点儿血是让你吃教训!最好识相点别给我乱折腾,还能留你一条狐命!” “再敢乱抓人,把你炖了喝汤信不信!” 不知是不是她的神色太过凶恶,在她恐吓了两声之后,银狐瞳孔一转,不再斜看她。 宋云初冷哼了一声。 欺软怕硬的狐狸。 反正都已经和它结仇了,何必给它好脸色?恐吓它就完事了,若它以后再敢胡乱伤人,便把它抓进网里,带它去马背上兜风。 又或者,可以拎着它去荡秋千?一边荡一边抡它,让它体会什么叫做天旋地转。 当然了,惩罚归惩罚,她并未打算伤它性命。 挤出了几滴血后,宋云初掰开江如敏发紫的嘴唇,将血喂给了她。 江如敏很快便醒了过来,待看清眼前的人是宋云初后,她动了动唇,“云初……我不……不想和他一起死,他休想再纠缠我……” 宋云初见她眼中还有初醒的迷茫,连忙安慰道:“放心,你没事了,毒已经解了,你会活得很好。” 看江如敏的神色,她都能猜到君天逸死前必然没有半分悔改之心。 那个狂妄自大的狗东西,至死都不会认识自己的错误。 他兴许还会觉得,江如敏中了毒,能陪他一起死也不错,生不能在一起,便做一对鬼夫妻。 痴心妄想。 让他一个人做孤魂野鬼去吧。 “我没事……没事了吗?” 听着江如敏的低喃声,宋云初扶着她坐起了身。 “如敏你看清楚,这是人间,不是地府。放心,今后再也不会有人纠缠你了。” 江如敏微微侧过头,望着门外洒下的明媚阳光,意识逐渐清晰。 这么好的日光…… 刚才半梦半醒间,意识被一片混沌的黑暗笼罩,她都以为自己要踏上黄泉路了。 但好在,那只是一场噩梦。 如今梦醒,就都好了。 口中有腥甜酸涩的味道,江如敏的余光瞥到地上有一小团在动,她低下头,见银狐在网中虚弱地喘息,腿上还有血迹,连忙过去查看它的伤势。 她得确保其他人喝上新鲜的银狐血,在回到医馆之前,银狐可不能死。 宋云初仿佛知道她在担忧什么,朝她解释道:“这小狐狸太难抓,不得不对它狠点儿,它被我断了后腿,又咬伤了前腿,还在马背上颠了一路,所以它晕乎了,但它生命力顽强得很,不至于死的。” “它这腿……是你咬的?”江如敏讶然地望向宋云初,有些难以想象她直接抓着狐狸腿啃的模样。 “它咬我更狠!我不过是以牙还牙。”宋云初撩开了自己的衣袖。 江如敏望着她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当即睁大了眼,“怎么伤成这样?这伤痕得快些包扎处理啊!这酒庄肯定有药箱,我去找……” 她才起身,转头便见君离洛走进了屋内,他手中提着的正是刚找到的药箱。 江如敏赶紧给宋云初处理伤势。 期间宋云初看向银狐,见银狐又在悄悄斜眼看自己,便拿冷厉的目光瞪了回去。 谁还不会摆凶狠的模样了? 君离洛注意到了宋云初的神情,又转头看了看银狐,见一人一狐隔着空气瞪眼,不禁轻抽了一下唇角。 云初算是碰上对手了。 当然了,对机敏的银狐而言,能碰上这样一个人类对手想必也挺难得。 这一人一狐都把对方伤得不轻,算是结下梁子了。 最终还是银狐先收回了视线,结束了这场眼神交流。 宋云初获胜,心情便又舒坦了些,朝江如敏道:“这银狐的血,几滴就够解一人的毒,也算它幸运了,若是需要的血量大,它定是活不了,一会儿赶紧再割它点儿血给大家解毒,然后你替它把断腿接上吧。” 江如敏原本也不想伤银狐性命,便点了点头,“它虽伤人,但过错并非全在它,若不是被恶人教坏,应该也不至于如此……” “就算没被君天逸教坏,我瞅着它也不是个好脾气的。” 宋云初冷哼道,“敢欺负我手下的人,还把我挠成这样,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回头我定要找个机会收拾它。” “对了如敏,还有一事需要拜托你和药王前辈。今日陛下助我抓银狐时心疾发作,且也被银狐抓伤了手,我给陛下喂了狐血后,他不仅解了毒,心疾也得到了缓解,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便可以正常行走了,还能与我策马,若换做以往,他至少得一个时辰才能缓过来。” 江如敏闻言,大为惊奇。 “银狐的血竟还有如此作用?陛下请容我再为您探一探脉,看看是否有异常。” 君离洛伸出了手腕,江如敏替他把了脉,而后神色轻松道:“陛下的脉象平稳,可见狐血是真有效,只是不知它的有效时间是多久,我回去定要将这事告诉药王前辈,与他好好琢磨一番。” 宋云初笑道:“那便辛苦你们了。” “为君分忧是分内之事,哪里辛苦。” 江如敏给宋云初做好了最后的包扎,而后从药箱里取出一枚小刀,又拿过了桌上的杯子,来到了银狐面前。 银狐仰头看她,此刻已没了最初的凶狠,那双茶金色的瞳孔里似乎有些湿润。 江如敏不禁怔了怔。 这小狐狸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祈求? 于是她抬起了手,犹豫片刻后,隔着网摸了摸银狐的头,“没事的,就放你一点儿血,放完血,就给你治腿好不好?” 宋云初将银狐温顺的模样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 这破狐狸,还有两副面孔。 “如敏你别信它,这小玩意儿天生狡诈,定是假装出来的温顺,你给它治疗期间记得拿个笼子关它,可千万别放它出来,省得它到处乱窜又闯祸。” “好,我定会看住它的。” 江如敏放了小半杯银狐的血后便迅速给它止血,由白竹将血端到屋外分给中毒的护卫们喝。 “殿下,大伙都已喝下解药了。” 白竹回屋朝宋云初汇报着,而后又询问道:“酒庄内的这些尸首,殿下想如何处理?” 若按照他的想法,把逆贼及其属下抛去喂野兽都不为过。 宋云初并未给出回答,而是望向江如敏,“如敏,你给个建议吧。” “人已死,怨也尽消了。”江如敏开口,语气颇为平静,“找个空旷处,一把火烧了吧。” “也好。”宋云初点了点头,朝白竹吩咐道,“就依郡主的意思办,你们留下善后,我们先回医馆。” …… 午后的日光犹如金黄色的织锦,将天幕染出了璀璨色彩。 瑞和堂后院的客房内,一派热闹。 解了毒的胡四娘等人正围着桌上的铁笼,打量着笼内的银狐。 “没想到我还能活着见到这只臭狐狸。” “这小家伙的血是真难喝。不过,它这身皮毛是真好看啊,瞳孔的颜色也很特别,算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只狐狸了。” “你们看,它这什么眼神?好像在瞪咱们,这斜眼睛的模样,一脸不屑,看着真欠打,我去找根树枝来捉弄它。” “算了吧,何必跟一只伤员计较,况且这是殿下唯一的对手,咱们对它是不是也该尊重点儿?” 宋云初坐在椅子上听着众人的话,轻笑了一声,“这小狐狸脾气大又记仇,你们还是先别招惹它,回头我替你们教训它。” “殿下是想驯服它?可它之前一直是君天逸养的,它能愿意认新主吗?” “君天逸与它相识还不到一个月。”宋云初道,“银狐与他亲近,是他用酒肉招待出来的,银狐并未接受过他的驯服,只是接受了他的讨好,君天逸本人都不知道狐血能解狐毒,所以他对银狐,是只敢纵容而不敢得罪,因为他也害怕受伤,这样的关系在我看来是极不稳定的。” “银狐虽小,但也算猛兽,以它的速度和毒性,豺狼虎豹都得死在它的利爪下,这样的小兽天性傲慢,要做它的主人,不能只有宠爱而没有驯服。他君天逸也就是跟银狐相处的时间短,还未产生矛盾罢了,这一个月他大概都很小心翼翼,若他有命和银狐多相处几个月,就会发现自己根本驾驭不了它。” 宋云初说着,走到了笼子前,淡然一笑:“遇上我,算它倒霉。且看看它能不能在我手上学会听话,先给它起个名吧,瞧它这双眼睛多别致?看起来有狐中贵族的气质……不如叫富贵吧。” 众人无言。 富贵…… 虽说只是给小动物起名字,但这富贵二字……会不会也太俗气了些。 “云初,这名起得不太雅致。”江如敏没忍住反驳了一句。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我只是想着听起来能吉利些,土一点儿又不要紧,土名才好养活。” “若要听起来吉利的话……”江如敏沉吟片刻,道,“叫来福吧?毕竟要有福气,才能有荣华富贵啊。” “此话有理。”宋云初十分赞同地点头道,“那就叫来福了。” 银狐原本在笼子里趴着休息,这会儿却动了动耳朵,似乎是对笼外不间断的聒噪人声感到不满。 它扭头对上了宋云初的面容,毛发一抖,朝着她呲牙。 第374章 欺软怕硬 宋云初这会儿懒得与它计较。 毕竟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她还需要这小狐狸为君离洛贡献血液。 江如敏与药王已经有了打算,他们会试着将银狐的血入药,让君离洛进行尝试。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银狐身上的伤治好。 由于银狐对入口的迷药免疫,药王猜测着,大约是它的内脏与血液较为特殊,既然不能从它的食物里下手,那便将银针用迷药浸泡,再以针尖刺银狐头部穴位。 这一招果真有效,银狐只挣扎了两下子,便在笼子里睡了过去。 江如敏这才把它从笼子里拿了出来,替它治疗断腿。 “云初,它今日已经流失了一些血液,不宜再放血了,这腿接上之后,还得观察一段时日,若它恢复得好,便可以再放血了。” “我懂。”宋云初悠悠道,“这段日子务必好好养着它,能把它养肥最好。” …… 十日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这天,宋云初把银狐从瑞和堂接回了王府。 银狐的恢复速度很好,按照江如敏的预测,再有半个月腿伤便可康复了。 宋云初提着笼子来到了窗台边坐下,放下笼子时,就看见银狐对她亮着一口白牙。 “你这一路上都在对我呲牙,是又想跟我打架了是吧?” 宋云初凑到了笼子前,冷笑道,“就你这小残腿,我就是把你放出来,你又能怎样?我可没有如敏那么好的脾气。” 江如敏在笼中垫了厚厚的垫子,且银狐的伤腿也包了好几圈,宋云初也就没了顾虑,拎起笼子出门荡秋千去。 早几日她就命人在庭院里扎了秋千,这银狐总对她露出凶恶的模样,她必得治一治它。 她站到了秋千上,将笼子的提手和秋千绳握紧,朝身后的红莲吩咐道:“推得越高越好。” 红莲望着笼子里的小狐狸,眼中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而后她就帮宋云初推起了秋千,依照宋云初的吩咐,推到最高处。 宋云初荡得十分畅快,待她从秋千上下来时,笼子里的银狐已是头晕目眩。 宋云初将它带回了屋子,关上门窗后,打开了铁笼的门。 她伸手在笼门处敲了敲,“不是想挠我吗,来!” 银狐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看见铁门外的那只手腕,立即窜了出去,一口叼住!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宋云初的牙也咬上了它的后脖子! 许是察觉到了危机近在咫尺,银狐的身子顿住了,尖利的牙抵着宋云初手腕处的皮肉,竟不敢咬下去。 宋云初咬了一嘴毛,虽然不舒服但并未松口,她几乎是学着银狐,只抵住了皮肉,并未用力下口。 一人一狐僵持了片刻后,银狐似乎松开了一点力度。 宋云初也学着它,将牙关放松了些。 银狐终究放开了宋云初的手腕,察觉到宋云初也放过了它的脖子,它仰起了头,一双茶金色的瞳孔定定地瞪着宋云初。 宋云初同样冷眼看它,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 她说着,便将银狐推回了笼子里。 银狐伤势未愈,近距离自然不如宋云初快,等它反应过来想要挣扎时,宋云初已经关上了笼子门。 “好心想放你出来走走,你却想咬我,在里面待着吧你!” 她能看出这银狐十分聪明,对于她的话,它或许没法全懂,但她至少能让它明白一个道理——敢得罪她,就得挨罚。 银狐显然会判断危机,由于之前在她手里吃过亏,再次面对她时,便不敢像最初那般嚣张了。 它的气势有所降低,她便已经略胜一筹。 接下来,宋云初又吩咐护卫弄来了一桌佳肴,共四荤两素,六道菜就摆在离铁笼一尺远的地方,她当着银狐的面,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银狐耸了耸鼻子,将头凑到了铁笼缝隙后。 江如敏早晨给银狐喂了肉条,这会儿已是中午,宋云初猜测着,它也该饿了。 果然,看着宋云初吃了一会儿后,银狐张口发出了一声叫唤。 宋云初抬眼看它,“你也想吃?” 银狐这会儿也不瞪她了,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一盘卤牛肉。 宋云初夹起了一片牛肉,朝铁笼的方向递过去,让那片肉从银狐眼前晃过,而后她的手腕拐了个弯,又将那片牛肉送到了自己口中。 笼中的银狐因她的这番动作亮出白牙,似是恼了。 宋云初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另外拿了双筷子夹起一片萝卜,递到了笼子里。 “来,吃这个吧,我不跟你抢了。” 银狐低头凑到了萝卜跟前,耸了一下鼻子,而后抬起狐狸眼注视着宋云初,瞳孔圆睁。 四目相对,宋云初在这一刻读懂了它的愤怒。 它所表达的意思大约是——可恶的人,你敢给本狐吃这个? 宋云初在它的注视下,又夹了一筷子菜心进笼子,“冒犯我,还想吃肉?要么吃素要么饿着,你自己选。” 说完便不再理会银狐,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半碗饭下腹后,她听到了前方有咀嚼的声音,抬眼一看,银狐已低头吃起了笼子里的萝卜和菜心。 宋云初对此甚是满意,便继续给它的笼子里添素菜。 一人一狐正吃着,屋外忽然响起护卫的禀报,“殿下,陛下来了。” 宋云初当即转头望向门外,君离洛正朝她缓缓走来。 宋云初放下了筷子,冲他笑道:“吃过了没?” “还没。”君离洛应道,“一个人用膳很是无趣,你已经好几日没有与我一起吃住了。” 说这话的同时,他斜睨了一眼铁笼里的银狐。 待他看清狐狸吃的东西时,有些惊奇。 “它这吃的是菜?!” “不错,谁让它惹我不高兴。”宋云初抬起手,向君离洛展示手腕上浅浅的牙印。 君离洛当即沉下脸,“这小畜生差点又咬了你?” “它不敢,关键时刻怂了。”宋云初挑眉道,“气势这一块我可不输给它,我要让它学会惧怕我,服从我。” “还好它没咬你。”君离洛坐了下来,“否则我会叫人拔了它的牙。” “别和它一般见识,桌上这些菜咱们应该够吃了,来,尝尝这卤牛肉。” 宋云初说着,夹了一块递向君离洛。 银狐刚好吃完笼子里的素菜,抬头看见宋云初手里夹的那片牛肉,视线便再也挪不开了。 君离洛注意到了它的目光,张口将那片牛肉吃了下去。 与此同时,宋云初听见了君离洛心里的嘀咕。 【云初这几日的时间都被这破狐狸占去了。】 【一下朝就去医馆找狐狸,夜间也不在宫里留宿,可见对这小东西是真感兴趣。】 【偏偏这玩意儿还不识抬举……活该你吃素。】 宋云初忍着笑意,让下人又添了一副碗筷给君离洛。 她是看这几日政务不多,君离洛自己处理得过来,所以一下朝便回来逗银狐,希望能早日驯服它。 “对了云初,我给你带了礼物来。” 随着君离洛的话音落下,跟在他身后的李总管将两个锦盒放上了桌,而后退至门外。 宋云初顿时好奇,拿过第一个盒子打开,里头躺着一块龙形黄玉,和君离洛平日里佩戴在腰间的那块一模一样。 宋云初抚上了黄玉。 唔,连玉的材质都是一样的,质地温润细腻。 “好东西。”宋云初笑道,“我喜欢。” 从前只能用蛇形的服饰,如今成了并肩王,当着百官的面穿过龙纹衣袍后,其他龙形物件也都不用避讳了。 “咱们又多了一件情侣款配饰,我给你戴上。” 君离洛拿起黄玉,挂在了宋云初的腰带上。 “好看。”他也笑着道了一句,而后握住宋云初的手,望着两人指间的蓝宝石戒指,轻声道,“再半个月,就是咱们成婚的好日子了。” “嗯。”宋云初摩挲着他的手指,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严格来说,其实他们已经做了许久的夫妻,如今只缺一个公开的仪式。 皇帝成婚必会昭告天下,而皇帝与并肩王的结合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天启有双王。 宋云初自然喜欢这样的结果,她伸手揽过君离洛的脖颈,仰头吻了吻他的唇。 江山为聘,的确无可挑剔。 君离洛也紧紧地搂住了她,毫不客气地攫取她唇间的气息。 铁笼内的银狐自然是不理解二人的行为,趁着二人注意力都不在它身上,它将前爪挤出笼子的缝隙,奋力地伸向眼前那盘卤牛肉。 可笼子与菜肴之间是隔了些距离的,它压根够不着那盘肉。 看得到却吃不到,这让它烦躁地发出了嚎叫声。 它的声音惊扰到了桌边的二人,宋云初瞥见它的动作,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君离洛轻咬了一下她的唇,“不专心。” 宋云初收回视线,与君离洛专心地厮磨了好一会儿,这才提醒道:“你不是还没吃午饭吗?菜都快凉了,赶紧动筷子。” “这还有一盒好东西。”君离洛将第二个锦盒推到了宋云初面前,“你不是喜欢这只破狐狸吗?为了你能更好地驯服它,我给你准备了点儿小道具。” 宋云初打开盒一看,里面竟是一个皮质项圈和四个金镯子。 金镯子做得十分小巧,还打磨成了可调节的款式。 “小狐狸敏捷,是因为它足够轻盈,这一个项圈和四个镯子于它而言是不轻的分量,只要给它戴上,它的灵敏程度必会降低,好比习武之人在练功时边跑圈边拎水桶,有了负重,他们的速度便无法赶上空手的时候。” 君离洛的提议让宋云初目光微亮。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不能总是把它关在笼子里,它的灵敏程度不亚于我,先给它加点儿负重也好,等将来够听话了再取下。” 宋云初说着,给君离洛的碗里添菜,“快把饭吃了,吃完了咱们再耍它。” 等君离洛吃了饭,宋云初便又打开了笼子,将银狐揪了出来。 她抓着银狐的后脖子将它摁在桌上,尽量避开它受伤未愈的那条腿。 被宋云初压制着,银狐难以挣扎,君离洛便给银狐的其他三条腿都带上了镯子,将镯子调节到了难以甩脱的程度,最后再给它戴上项圈。 “给狐狸带金镯子,真对得起它来福这个名字啊,瞧瞧,多气派。” 宋云初笑着将它塞回了铁笼中。 桌上还剩些没吃完的肉,宋云初瞧它看肉的眼神实在可怜,终究还是给它夹了一些。 小家伙最先吃的就是牛肉,将牛肉吃干净之后,这才开始吃其余的肉。 宋云初琢磨着,再相处几天,她大概很快就能摸清银狐的喜好了。 而事实证明,银狐在食物方面的偏好的确是毫不掩饰的,不过才三四日,宋云初就发现了银狐爱吃牛羊肉,生肉卤肉都行,但不能是辣的,还喜欢喝青梅酒,以及一些酸甜的水果。 一到饭点,她就把银狐放出了笼子,刚开始银狐会急着跳上桌,未经她的允许就想吃东西,对此她可不惯着,直接将银狐扫了下去。 银狐恼了,便往她身上跳,她揪起银狐又扔回地上,反复几次之后,银狐似是累了,不再坚持上桌,而是蹲在地上的小碗旁边,等着她的投喂。 宋云初自然很满意这样的改变。 想也知道,银狐爱上桌是君天逸惯出来的臭毛病。那厮和银狐相处的秘诀,就是讨好、纵容、毫不约束,当真窝囊得很。 如今银狐在她手上,虽然依旧脾气不好,但至少不像最初那样桀骜不驯,它学会了收起利爪和牙齿,哪怕被她呵斥、被她塞进铁笼里,也只敢拿那双茶金色的眼睛偷偷斜视她。 宋云初就乐意看它吃瘪的样儿。 这天休沐,君离洛又来王府陪宋云初,打算吃了午饭之后一同去街上逛逛。 他夹了一块秘制猪蹄到宋云初的碗里,宋云初夹起猪蹄时,却有些下不去口了。 平日里十分爱吃的东西,如今瞧着竟有点儿犯恶心…… 她的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猜测。 第375章 有喜了 之前月信延迟的时候,她就怀疑自己大概是有了,便叫江如敏给她把了脉,可或许是因为日子太短的缘故,脉象显不出来。 这一晃眼又过了十多日,她从前就算月事不准,也不会延迟这么久。 思及此,她转头询问管家:“药王前辈这会儿在府里吗?把他请来。” 君离洛察觉到宋云初的情绪有些异样,连忙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宋云初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管家很快将药王请了过来。 宋云初将手腕在桌面上放平,“劳烦前辈替我把个脉。” 药王闻言,也以为她身子不适,便搭上了她的脉搏,而这么一把,让他的眉头轻微耸动了一下,随即眼底泛起笑意。 宋云初见他眉眼含笑的模样,心道一句:果然。 “恭喜你们了。”药王收回手,捋了捋胡子。 君离洛听药王道出‘恭喜’二字,有一瞬间的怔愣。 大夫只有在把出喜脉的时候,会向人道喜。 云初她……是与他有孩子了吗? 思及此,他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喜悦,但他又有些不确信,生怕是自己误解了,便朝药王问道:“前辈,云初她……” “是喜脉,一月有余。”药王自然知道他要问什么,笑着给出了回答,“我老人家不会把错脉的,放心吧。” 君离洛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只觉心中更加澎湃,这一刻竟词穷到不知该说些什么,下意识握住了宋云初的手。 对于君离洛的反应,药王见怪不怪。 想当年他知道自己要当爹的时候,和君离洛几乎一个样,那种突如其来的惊喜,是难以言说的。 反观宋云初就镇定得多,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小宋,我老人家是真佩服你,怀着身子还能跟银狐打得有来有回,也亏得你体格强健这才无恙,接下来可不能再这样折腾了啊。” “前辈放心,我会注意的,如今银狐已被我训得不敢再胡来,这往后也没什么值得我折腾的事了。” “那就好,我也没其他要特意嘱咐你的,就是这饮食得仔细些,辛辣的东西尽量别碰,酒也是不能喝的。” “这些我都晓得,我从半个月前就开始不沾辣菜和酒水了。” 君离洛听着身旁二人的谈论,一言不发。 【云初与我有孩子了,真好……】 【云初曾说过我们会有孩子,这一天果真来临了。】 【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有了孩子,那些个迂腐老臣在明面上必得对她多几分敬重,趁此机会把他们治得服帖,他们今后也能学会顺服。】 【若还有不服生事的,便以冒犯皇嗣之母为由,贬到其他地方去,眼不见为净。】 宋云初背对着君离洛,轻挑了一下眉头。 他果然是了解她的,哪怕再也听不见她的心声,也知道她心里盘算的是什么。 的确,反正女子身份都已揭开了,她如今与老臣们就是明着刚,她要集齐所有对她有利的因素,坐稳这并肩王的位置。 治国、平叛、孕育皇嗣,桩桩件件不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么。 反正功绩不嫌多。 药王离开后,宋云初转身看君离洛,见他也正定定地望着自己,抬手便揽过他的肩膀,“得知我有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如此沉默。” “我是高兴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君离洛揽住她的背部,将她紧紧拥抱,又忽然觉得抱太紧她恐怕会不舒服,便松开了些。 “云初,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才好。”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我要谢你的地方……太多了。” 宋云初轻笑了一声,“说来听听。” “谢你拯救了我,谢你让我从此不再孤独,谢你愿意信我爱我,让我体验到有人陪伴的温暖滋味,如今咱们连孩子都要有了……” “我定会做一个好伴侣,好父亲,你信我。” 宋云初捧起他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面庞,“带孩子可不是件易事呢,除了要把他养大之外,德行、智慧、体能都得发展。你立志要做一个好父亲,那便得好好监督教导他,若教不好,我唯你是问。” 望着宋云初眼中的柔和笑意,君离洛心间荡开一阵暖意,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夫人放心,我定会好生栽培他,不让你失望。” 【云初如今看我的眼神,真是越发温柔了。】 【她不仅愿意与我有个孩子,还能将孩子放心地交给我来培育,足见她对我的信任。】 【我定要让她知道,我不仅是这世间最贴心的伴侣,也会是最完美的父亲。】 【云初的眼睛可真好看。】 【氛围这么好,她又离我这样近,就不想亲亲我吗?】 【罢了……我来亲。】 君离洛这般想着,将头一倾,覆上了宋云初的唇。 宋云初:“……” 这家伙的心思可真活跃啊。 药王说她的身孕一月有余,算算时间,她听到君离洛的心声,大约就是在三十多天前。 那会儿是她刚怀上的时候,所以—— 君离洛的读心能力,是被孩子给带过来了? 那么等孩子落地后,读心术是否会跟着消失? 若真如此,她便要夸一句老天爷公平了。 她可不想后半生都听到阿洛心底的聒噪,过分了解会让生活失去一些惊喜和神秘感,日子一长难免要觉得无趣。 “寻宝队伍已在回朝的路上了,等他们回来,咱们便给他们举办庆功宴。” 君离洛摩挲着宋云初的掌心,“顺便借着庆功宴,宣告你有喜一事,给朝臣们一个惊喜。” 宋云初笑而不语。 数日前赵将军传回消息,他们与西凌国使臣们按照宝图的指引,寻到了图上标记宝库的位置,却被一座山挡住了去路。 众人绕过了山,只看到了大片房屋遗址,隐约还能看出宫殿的轮廓,那些房屋在经历数百年的风霜后早已成了废墟,一眼望过去,没有半点儿值钱的物件。 司连婳提议,在遗址中仔细搜寻是否有机关一类的东西,毕竟传言中提到的藏宝之处是‘地宫’,既然是被藏起来的财宝,那自然不会轻易让人看见。 众人在遗址中搜寻四五日无果,直到第五日夜里,赵将军无意间发现遗址附近的山壁内似有回响,怀疑山壁中有大量空间,便带人将山壁凿开。 果不其然,山壁才凿开一点儿便能察觉到里面的空旷,众人见此也就更来劲了,等入口被砸到能令一人通过的程度时,赵将军率先进入。 山壁后是个空旷的石洞,赵将军在石洞内发现一座青苔石门,约有一丈的高度,便叫人喊了叶将军和司连婳一同来看,三人摸索了半天没找着机关,怀疑机关已被腐蚀,最终决定再砸石门。 石门比山壁还要硬些,将士们耗费十余日,终于破开。而这一破,也的确收获了惊喜。 门后有层层阶梯通往地下,众人顺着阶梯而下,点燃火把后,皆被眼前所见的景象震撼。 一眼望去,诸多亭台楼阁,周遭花草树木遍布,花草树木本是不稀奇的,可那一朵朵花儿流光璀璨,分明就是宝石,枝干上的叶子玲珑剔透,分明是翠玉。 亭台内有桌椅板凳、琴剑瓶炉,楼阁中有文房四宝,各类首饰,以及锅碗瓢盘,凡是映入眼帘的所有物件,皆以金、银、玉所制。 真真是满目流光璀璨。 据赵将军所述,地宫的财物总额约有一万六千万两,天启与西凌各分八千万两有余。 这样庞大的数额,自然不能叫外族势力知道,为防止外族窥伺,君离洛又命沈樾率千人精锐,前往支援护送。 算算日子,再有七八日便能到了。 …… 翌日,暖阳和煦。 枕霞宫内,一白一粉两道人影坐于窗下对弈。 珍妃手中捏着一块酥饼,边吃边盯着棋盘,丽妃见她迟迟不落棋子,不禁催促道:“你倒是赶紧下,别光顾着吃点心啊。” “我倒是想下啊,可你看看这局势,你觉得我该走哪步才能救得回来?” “怎么走都救不回来。”丽妃毫不客气地应了一句,“所以我让你赶紧的,把这一局结束。” “行行行,我认输了。”珍妃没好气道,“你也就下棋比我厉害,这要是换成打麻将……” 话说到一半,她便顿住了。 丽妃也没接话。 麻将是她们四人从前最喜欢的游戏,可后来德妃殁了,淑妃去做武将了,如今就剩她们二人,哪还玩得起来。 若非要玩,与贴身宫女也不是不能玩,可一旦搭起了牌,难免就要想起从前德妃在的时候,不免伤感。 打牌本是为了开心,若不开心,自然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罢了,咱们今天就下到这儿。”珍妃朝对面的人淡淡一笑,“你做的酥饼,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吃,要不你教我做这个?” 丽妃正要接话,就听寝宫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位娘娘,方才陛下身边的顺公公来传消息,说是郑将军今早不慎从马背上跌落!摔伤了。” 听着宫女的话,二人齐齐变了脸色。 “怎么会这样?她伤势如何?” “她这会儿在哪?大夫看过没有?” “郑将军这会儿就在自己家里躺着,陛下知道您二位与她交情甚好,准许你们出宫探望。” 听着宫女的话,二人连忙起身。 “那还等什么?赶紧备马车!” 二人在出宫的一路上都替郑青舒的伤势担忧,可当二人火急火燎地赶到她的住处时,却见她正悠闲地坐在屋内喝茶。 不是说摔伤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吗? 这面色红润,一派淡然的模样,哪里像是个伤员? 见二人到来,郑青舒笑了笑,“来了?快坐下喝杯茶,一会儿带你们去个地方。” “你没受伤啊?”珍妃来到她的面前,将她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 “没有,好着呢。”郑青舒道,“不过是找个合适的理由让你们出宫罢了,总不能说是带你们出来玩的吧?” “所以你是欺骗了陛下?” “这我可不敢,我只是向陛下提议要带你们出来散心,陛下让我自己编个借口,妃嫔若要出宫,探望家人就是最好的理由,我这个昔日姐妹也算是家人吧?好了,快把你们的宫装脱下,换上我给你们准备的衣服。” 郑青舒的话,让二人松了一口气。 虽然被她吓了一跳,但她没真的受伤就好。 丽妃望着桌上的灰色劲装,有些疑惑,“咱们是要去哪儿?”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换好衣裳后,郑青舒戴了面具,三人一同出门坐上了马车。 郑青舒负责驾车,另外两人则是坐在马车内,掀开帘子看街道两侧的景象。 “这宫外可真热闹啊……”丽妃有些感慨。 珍妃接过话,“那可不,连空气都比宫中好了许多,我好像闻到糖炒栗子的香气了。” “一天天的,就知道吃。” “吃又怎么了?反正吃不胖,你瞧我这身形多好看?我就吃。” 两人一边看风景一边拌嘴,直到马车停下。 “到了,下车吧。”郑青舒掀开身后的帘子。 车里的两人下了车,抬头望着前方那块写着‘思贤堂’的牌匾。 这所在选贤大会后建起的女子学堂,皇城内几乎无人不知。 “这思贤堂竟修建好了,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三日前就开学了,我带你们进去看看。” 郑青舒领着二人来到学堂外,才靠近就被看守学堂的护卫拦下。 郑青舒从衣袖口袋内取出了腰牌,“我们是郑将军的部下,负责来驯马的。” 护卫迅速给三人放行。 思贤堂虽是女子学堂,但也设了马术的课程,目前暂时由郑将军和钟校尉抽空教习。 郑青舒领着二人行走片刻,很快便听见了前方课堂内传出的人声。 “拱手礼,又称抱拳礼,行礼时,须双脚站直,上身直立或微俯,双手合抱于胸前。” 随着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另一道温和悦耳的女音接过话,“不错,那你们可知天揖礼、时揖礼、土揖礼之分?” 此声一出,珍妃与丽妃的脚步齐齐顿住。 这道声音……太像那位已故的旧友了。 不过话说回来,人都有相似,声音相似也不稀奇。 “天揖礼,多用于晚辈给长辈行礼,时揖礼则用于同辈之间,而土揖礼则是向上级还礼。俯身拱手的弧度皆不同,我说的对吗?霍夫子。” 女童的话音落下,珍妃与丽妃再次怔住。 声音像也就算了…… 还姓霍? 第376章 死而复生? 珍妃当即迈开步伐,走向前方的课堂。 她倒要看看这位上礼仪课的夫子是何许人也。 而当她走至窗外,看清那课桌旁的女子时,她睁大了双眼,愣在了原地。 那人身着浅蓝色雅致衣袍,面若芙蓉眉似柳,与她记忆中表姐的面容分毫不差。 那人此刻正弯下腰,伸手握着眼前女童的肩膀,柔声道:“既来上礼仪课,坐姿就需端正,总弯腰驼背的,岂不让人笑话?你们若是觉得礼仪课枯燥,等你们学会了端正的坐姿,就让郑将军给你们展示马术。” “真的吗霍夫子?我们想看骑马!” “我昨天看见郑将军骑马了,好有趣的样子,我也想学!” “马厩里有好多小马,那些是给我们准备的吗?” 面对学生们的询问,霍岚笑道:“当然是给你们准备的了,那些可都是郑将军带人精心挑选的小马儿,各类品种的都有,上边都标好了价码,你们若想学骑马,便将父母带来,为你们选购一匹心仪的马儿。” 霍岚不知的是,此刻的窗外正有两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直到身旁有学子提醒她—— “霍夫子,窗外那两个姐姐是谁?她们一直在看你。” 霍岚抬眸望向窗外,正对上丽妃与珍妃的视线。 那二人都有些呆若木鸡,后者的眼睛更是瞪如铜铃。 她忍着笑意,不动声色地朝课堂外走去。 窗外二人的视线,随着她的走动游移。 怎么可能? 德妃的离世是她们亲眼所见,一个被太医会诊、确认了死亡的人,如今竟活生生地站在她们面前。 一个太医诊错也就罢了,一群人都诊错……实在不可能。 可如果眼前之人不是德妃,那又会是谁? 从前在茶楼听说书的时候,倒是有听过孪生兄弟或孪生姐妹年少失散,长大后又相聚的故事。 难道德妃也有一个从小失散的孪生姐妹?可孪生姐妹的声音也会这么像么? 就在二人发愣之际,霍岚已来到了门外,朝面前的几人淡淡一笑:“之前不曾见过三位,莫非三位也是新来的助教吗?” “表姐,是你吗?”珍妃上前便抓住了霍岚的手,“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霍岚怔了怔,随即从珍妃手中轻轻挣脱出来,后退一步,“这位姑娘,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珍妃见对方不承认,本想再问,却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在课堂外,虽然课堂内都是一群不大的孩子,可孩子当中不乏有记性好,爱乱说话的,不该让她们听见关于德妃的事。 “是是是,我应该是认错人了,我是有问题想要请教霍夫子,借一步说话。” 珍妃再次抓过霍岚的手腕,拉着她走向前方的空旷处。 两人来到一株大榕树下,珍妃这才松开了手,“好了表姐,这下没有外人在,你可以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一回事?” “姑娘,我不是你的表姐。”霍岚十分平静地再次否认,“你口中的表姐,想来是已故的德妃娘娘?” “你跟我装什么呢?你这模样,这语气,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什么已故的德妃娘娘?你不就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吗?装死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哭了好几天,把我流的眼泪赔给我!” “姑娘您冷静些,德妃娘娘已逝,我是她的堂姐霍歆兰,二叔与二婶也说我们姐妹俩长得像,难怪你会认错人。” 珍妃听得大翻白眼。 这话骗外人就算了,竟敢拿来骗她!她们可是自幼相识!哪有人会认错自己多年姐妹的? “我能理解姑娘此刻的心情,可人死不能复……” 霍岚顿了顿,随即叹息一声,“行吧,我装不下去了,你真不好忽悠。” 她本意就是想逗一下珍妃,看看珍妃会不会真被她唬过去,哪知瞎话才编到一半,珍妃就对她大翻白眼,眉目狰狞,仿佛她再编下去,就要对她不客气了。 她只能赶紧打住,免得把这位表妹惹毛。 “你真拿我当傻子了是吧?你我相识十余年,这我都能认错的话,岂不是蠢钝如猪!” “你这可恶的骗子,你要装死出宫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难道我还会拦着你不成?你一声不吭的,死得跟真的一样!我眼睛都哭肿了!” “刚才还想骗我是吧?我现在看着你,我手都痒!” 珍妃说到激动处,双唇都有些颤抖,可气愤之余,她依旧不忘扫视周围,以防外人靠近听见。 思贤堂没有什么闲杂人等,学生们这会儿都在课堂内,只有郑青舒与丽妃朝这边缓缓走来。 “是我不好,蓁儿你别生我气。” 见珍妃一副要气哭了的模样,霍岚连忙握住她的手,“我并非有意隐瞒,是真不敢说啊。起初我连父母那边都瞒着,等他们哭够了才敢现身,宁王殿下说了,唯有至亲足够伤心,才能坐实德妃之死。” “我也不想你们那样伤心,可我不能让宁王殿下白费了苦心,所以……蓁儿,你原谅我这次,我以后绝对不骗你了,你刚才说手痒了是吧?那你打我两下出出气,可好?” “行了行了,懒得跟你计较。”珍妃抽回了手,没好气道,“说好了,像这种骗我眼泪的事,以后不许再有。” “肯定不会再有。”霍岚又将她的手抓了回来,笑道,“我就知道,蓁儿对我最好。” 说话间,郑青舒与丽妃也走过来了。 霍岚转头看丽妃,面带歉意道:“我……” “没关系。”丽妃自然明白她要说什么,朝她扬了扬唇角,“不是真死就好了,能自由自在地活着,比什么都要紧。” 她虽然也伤感德妃的离世,但毕竟不像珍妃那样与德妃有十几年交情,眼泪不比珍妃流的多,心里的责怪自然也会更少。 总之,人活着最重要。 “骗了你们的眼泪,我一定给你们赔罪,等会儿想吃什么?我带你们去。” “先别管赔罪的事了,你如今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学堂里晃悠,真的不要紧吗?” 珍妃有些担忧地问道,“万一被熟人认出来……” “我如今的身份是德妃的堂姐,宁王都安排好了,也就你们和我的家人知道真相,外人与我并不熟悉,能糊弄过去,即便有人怀疑也拿不出证据来,德妃之死,可是经过太医验证了的。” 霍岚说到这,眉眼间浮现笑意,“况且,天启是陛下和并肩王说了算的,他们不想管的事,谁还能管得了呢?” “所以太医们也都不知道真相了?你那天到底是怎么骗过他们的?” “多亏了宁王给我的那颗假死药,服用过后气息全无,不管谁来把脉,都只能验出尸体。” 珍妃闻言,目光登时亮了,“还有这好东西?” 霍岚见她似乎动心,有些失笑,“这方法是好,但并非每个人都适用。我能以堂姐的身份而活,是因为伯父早年因急病去世,留下的信息寥寥无几,他的生平经历便如同一张白纸可随意杜撰。” “况且,宫中病死一个妃嫔不算稀奇,旁人不至于起疑,可若是接二连三地有妃嫔离世,那岂不太邪门了?传出去都要变成凶杀案了,所以蓁儿,你可别想着用装死这招了。” “我刚才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珍妃撇了撇嘴,“看到你和阿舒都自由了,我心里真是羡慕得紧,你的脱身方法我用不了,我又没有阿舒那样用功劳换官衔的本事,我若想要自由,还真是难……” 她总不能请求陛下把她贬为庶人,那也太丢叶家的颜面了。 “或许没有你想的那般困难。” 郑青舒朝二人笑了笑,“我今日把你们叫出来,不只是让你们与阿岚相聚,也是想要为你们解忧的。” 听她这般说,珍妃的眼中溢出期盼之色,“如何解忧?” “我记得蓁儿你说过,入宫前很喜欢与你兄长赛马,只是入宫后没机会玩了,久不碰马,你这马术生疏了吗?” “或许是生疏了,怎么,你要和我赛马?” “试试呗。我先带你们逛一逛这思贤堂,阿岚还得回去上礼仪课,下午有马术课与书法课,我们诚邀你们来参观,顺便给我们一些指导意见。” …… 日落西斜时分,学子们陆续离开了思贤堂。 珍妃与丽妃十分不舍地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愉快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珍妃有些感慨,“久不碰马,还以为自己的技艺会有多生疏,没想到拿了缰绳后,很快就找回手感了,那帮小孩也真有趣,一个个的都还挺好学。” “是啊,这一晃眼,又得回宫里去了。” 丽妃说着,抬手覆上了珍妃的手背,“不过没关系,阿舒不是说了吗?咱们耐心再多等几天就好,你父亲他们就快回朝了。” 提到叶将军,珍妃不禁低笑了一声,“父亲从前总是对我寄予厚望,盼着我能得宠风光,如今大概也盼不动了吧?他人虽还未回朝,朝中的消息定是知道。” 记得父亲刚被派遣出去寻宝的时候,宁王还只是亲王,可没多久宁王就变成了女子,又加封了并肩王,父亲听到这样的消息时,反应想必很有趣。 …… 七日后,以赵叶两位大将为首的寻宝队伍顺利抵达皇城。 此次出行满载而归,君离洛第一时间召见了二人,给予丰厚的奖赏,并为二人在金华殿设下了庆功宴,命百官与妃嫔同来庆贺。 午后正是风和日暖的时候,宫女们端着菜肴酒水在席间穿梭,等百官们到齐后,君离洛与宋云初也在宫人们的簇拥下进了大殿。 “臣等恭迎陛下、宁王殿下。” “众卿无需多礼,坐吧。” 待众人落座后,君离洛面带笑意道:“近日好事接连发生,朕心甚慰,除了赵叶两位爱卿运回宝库的大量财物之外,朕还有另一件喜事要与众卿分享。” “一直以来,众卿都在忧心皇嗣一事,今后便不必忧虑了,宁王有喜,朕很是开心。” 君离洛此话一出,四座哗然。 待众人回过神后,便齐声道贺:“恭喜陛下,恭喜殿下。” “宁王一直替朕分忧,如今又孕育皇嗣,实在辛苦,众卿日后对待宁王,务必要像对待朕一样恭敬有礼。” 君离洛说话间,带着警告意味的视线扫过众人,“若胆敢冒犯,朕绝不轻饶。” “臣等谨记陛下教诲!” 听着众人的回答,君离洛这才流露出满意之色。 宴席正进行着,郑学士忽然出了声:“陛下,思贤堂已开学十日,但有一事,还得您拿主意才行。” “何事?” “思贤堂如今的学生已近两百人,依宁王殿下的吩咐,按年龄分出了甲乙丙三班,可目前女傅加上助教只有六人,这人数是少了些,且夫子们所擅长的才学各不相同,老臣昨日听义女青舒说,这教马术和教棋艺的夫子,还得再添两三人才行。” 郑学士顿了顿,道,“陛下是否要考虑,从当初落选的参赛者当中,再挑两个出色的前去思贤堂教习?” 君离洛闻言,垂眸思索。 而不等他作出回答,珍妃便从席位上站了起来,“陛下,可否允许臣妾前去教学?” 在座的大臣们都被她这话给惊了一下。 放着妃嫔不做,竟要去学堂? 而更让众人惊讶的还在后头。 “陛下,臣妾也去!” 丽妃紧跟在珍妃之后,做出了自荐,“礼、乐、射、御、书、数,我二人都精通不少,方才郑学士说,少了马术与棋艺的夫子,臣妾二人会的何止这两样?” “珍妃姐姐除马术之外,丹青也是一绝,而臣妾身为太傅之女,不仅熟读诗书,书法与棋艺也从未落下,岂会输给选贤大会落选的那些人?” “丽妃妹妹所言甚是。思贤堂里的学生都是名门显贵之后,教她们,自然要挑好的夫子去,臣妾自认为才学不低,陛下不如让我们二人前去试试,若教得不好,我二人自然不会厚颜留下。” 珍妃接过话道,“臣妾二人平日在宫中无所事事,不能如宁王那般为陛下分忧,深感歉疚,若能尽自己所能,为思贤堂出一份力也是好的。” 第377章 最好的出路 珍妃话音刚落,便有几名大臣出言劝谏。 “二位娘娘,此举有些不妥。” “二位娘娘身为妃嫔,陪伴圣驾才是第一要务,这教学生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长久之事,若您二位频繁地在学堂与宫中往返,您二位也受累,且极有可能无暇侍奉陛下。” “许大人说得是,还请二位娘娘守好自身职责,教学之事,交由旁人来做便好。” 听着老臣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头是道,珍妃毫不意外,只轻描淡写地接过话,“诸位大人所言,对也不对。身为宫妃的确有伴驾之责,但本宫以为,凡事要以陛下的意愿为先,若陛下需要妃嫔陪伴,妃嫔自当遵从,可若陛下事务繁忙、不愿妃嫔打扰,妃嫔们也该让陛下清净才是。” 珍妃说到此处,将视线投向君离洛,“陛下是否认可臣妾所言?” 君离洛颇为赞同,“你说得极有道理。” 珍妃莞尔一笑,“那么,陛下是希望臣妾二人留在宫中伴驾,还是去思贤堂讲课?” 她是明白老臣们有多么古板的,与其和他们浪费口舌争论不休,不如直接将问题抛给皇帝,他们若还不罢休,便去跟皇帝争辩吧。 “朕事务繁多,一直以来对你们有所疏忽,这是朕的不对,其实你们的品貌德行都数一数二,只是朕终究不解风情,爱江山而不爱美人,如今宁王有孕,朕恐怕更没有心思顾及旁人,你方才说,你们终日无所事事,内心想必很苦闷吧?这让朕不免又想起逝去的德妃。” 提及德妃,君离洛有些伤怀地长叹一声,“德妃因抑郁伤肝而离世,朕每每忆起都十分伤感,朕绝不愿再看到你们步她的后尘,既然你们想去思贤堂,那便去试试吧,让你们的才学有个发挥之处,心情想必也能开朗些。” 珍妃、丽妃闻言大喜,连忙向君离洛谢恩。 “陛下圣明!” “陛下,这……” “怎么,许卿家又有意见?”君离洛望向说话的大臣,语气并不严厉,眸光却有些冰冷。 这一眼,令对方的话梗在了喉间,而后拱手应了一句:“老臣不敢。” 他虽不敢再多言,目光却看向了叶将军,示意对方赶紧劝谏皇帝。 毕竟珍妃是叶将军之女,叶将军才替陛下护送了大量财物回来,却要面临女儿离宫失宠的情形,岂不寒心? 他并非想与皇帝唱反调,只是替叶将军感到不公。 叶将军从前可是盼着珍妃晋升贵妃的,可眼下这情形…… 一旦离了宫,品级就更难升了,且他并不认为珍妃与丽妃两位娘娘是自愿离宫,兴许她们是受了宁王的胁迫,唯恐被针对,这才不得不委屈自己。 叶将军与他隔得近,自然接收到了他的眼神示意,可出乎他的意料,叶将军的反应很是镇定,也没有半分想要劝的意思。 直到君离洛开口点了叶将军的名—— “想来叶卿家也是希望珍妃能够得偿所愿吧?” 众人本以为叶将军或许会有异议,却没想到,他十分平静地起身拱手道:“原是小女胡闹,陛下能够成全她,臣万分感激。” “并非她胡闹,是朕疏忽了她们,如今她们想做的事利于社稷,朕自然要成全。” “既然陛下认同了小女,那么臣可否提一请求?” “你且说说。” 叶将军跨出了步伐,走至大殿中央行礼道:“小女在入宫之前酷爱马术,如今许久不碰马,想必是有些生疏了,不过微臣相信,凭她的能耐很快就能再次熟练。听闻陛下收藏的几匹良驹中,有一匹雪原驹极具灵性,且性情较为温顺,微臣想用陛下昨日赏赐的财物来换这匹良驹给小女,陛下可愿割爱?” 叶将军此话一出,不仅周遭的官员们惊讶,连珍妃都有些错愕。 她昨夜和父亲讲述了心中想法,父亲十分不悦,她原以为,父亲今日能平静地接受就很不错了,她是真没想到他会愿意拿那么多赏赐来给她换良驹。 对于叶将军的请求,君离洛淡然一笑,十分干脆地道了一句:“不必换了,朕将那匹良驹赏赐给她便是。” “你与赵卿家此番寻宝历经数日,朕岂会不知你们的辛苦,既然给了你嘉奖便不会收回,一匹良驹而已,何须你拿财物来换,安心收着吧。” “谢陛下恩典!” 叶将军俯身谢恩,而后回到了席位上。 这些日子他与赵将军奉命寻宝,人虽然不在朝中,可朝野间发生的大事哪能不知? 长久在外,他隔一段时间就要传信到家中报平安,家人给他的回信,以及他留在皇城内的部下都与他提起了康王谋逆、宁王平叛的事。 最令他震惊的莫过于宋云初的女子身份。 他将夫人的回信反复看了好几遍,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先前听到陛下和宁王的风月传闻,他都误以为宁王是陛下养的小白脸,还对此十分嗤之以鼻。 他竟没想过宁王会是个女扮男装的。且陛下早就知道,还一直帮着隐瞒。 震惊过后,他不得不担忧珍妃在宫中的处境。 若宁王是男子,与陛下即使有情也见不得光,不至于影响妃嫔地位,可如今由男变女,陛下自然就能明目张胆地偏爱了。 那么陛下对其他妃嫔,还能给多少情分? 这个问题,在他昨日回来后便得到了答案—— “父亲,女儿不孝,无法达成您的期望,女儿知道您一直都想让我在妃嫔当中脱颖而出,可我自知,没有那样的能耐。” “宁王已是并肩王,百官中多数人对她臣服,少数人即便不服也无计可施,与她相争的后果恐怕是自取灭亡,女儿认为,事情到了这一步,迎难而上不如知难而退,还请父亲能够体谅我的难处。” “她待我们不薄,给我们指了一条比做妃嫔更好的出路,我们去思贤堂授课,必不会给家族丢人,只要父亲您与大臣们不来阻拦,我们便能拥有更好的人生。父亲定是不知道我有多渴望自由吧?若无宠无子地困在宫中一生,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您想说我无能也好,不孝也罢,这一回我要自己做主。” 叶将军端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即便世事不如人意,他也该接受现实。 妃嫔与并肩王无法相提并论,他若还要强求蓁儿向上爬,便是置蓁儿的安危于不顾了。 叶家的风光,还有他和长子维持着。 蓁儿想要自由……便让她自由去。 君离洛给珍妃赏了良驹后,也不忘给丽妃赐一件礼物。 “丽妃的书法笔走龙蛇,堪称一绝,朕的御书房里有一块上等天青砚,待宴席结束后让人送去给你。” 丽妃闻言,亦欢喜地谢了恩。 陛下的收藏品皆是世间难寻的珍宝,她们离宫前还能从陛下手里各捞一件,也是意外之喜了。 那日郑青舒带她们游历思贤堂,和她们说了离宫的方法—— “这是我朝第一家女子学堂,名气甚广,求学者颇多,宁王计划将思贤堂的学生数量控制在三百人内,以优胜劣汰的方式运转下去,学得好能得嘉奖,不好学、不听话的则要退学,因此,将来能从这所学堂出去的学生必定是优良之辈,而教学的夫子们更会广受赞誉,这对你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宁王的意思是,若要在获得自由的同时不连累家族名声,那就得为社稷做些事,你们需自请离宫教学,若教得好,一年后便向陛下辞去妃嫔之位,从助教转为女傅,那时名气和官衔都有了,无需担心旁人私下议论你们,若真有贱嘴薄舌之人,宁王会以诋毁良师之名,将他们抓起来游街。” “若能培育一批好的学生出来,那些学生与她们的家族必会敬重你们,教书育人本就是最光彩的事了,这对你们而言也是拓展人脉的机会,你们的家人若是能想明白这点,就该知道做思贤堂女傅比做妃嫔有利得多。” “且,教学期间,妃嫔的俸禄用不着回宫领,会和助教的月银一同发给你们。” “这样的安排,你们觉得可好?” 思绪回拢,丽妃转头望向珍妃,眼底泛起愉快的笑意。 这样的安排,于她们而言是最好的出路。 她们不必担心余生困守在宫中无人问津,也不用再隔着宫墙追忆年少时走过的街巷。 只要迈出这道宫门,便能抓住盼望已久的自由。 …… 日落时分,晚霞似锦。 宋云初提着装有银狐的笼子来到瑞和堂。 江如敏见银狐身上多了一个项圈三个金镯,不禁有些好笑。 “怎么给来福身上挂了这么多金镯子?显得它更有富贵相了。” “给它负重用的,毕竟它小小一只,项圈和镯子能将它的灵活程度降低一些,如此一来,它也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江如敏让人准备了银狐爱吃的牛肉和青梅酒,宋云初把笼子拎到了食物面前,打开了笼门。 银狐半天没吃东西,此刻面临喜爱的食物,便凑上去吃得不亦乐乎。 宋云初抬手摸了摸它的头顶,“来福啊,多吃点吧,吃得胖点儿或许更好看。” 银狐专注着吃,并未抬头,自然不知江如敏已在它身后掏出了针包。 眼见银狐快吃完了,宋云初又一次抚过它的头顶,而后趁它不备,双手抓着它的后脖子,将它摁住。 江如敏上前一步,手起针落。 淬了迷药的银针扎在银狐的头顶上,银狐晃了晃脑袋,便倒头睡了过去。 江如敏放了它一杯血后,迅速给它做好了包扎。 药王早已在后院将药材准备齐全,就差这狐血了。 良久后,银狐从笼子里醒了过来,又晃悠了几下脑袋,它似乎想要坐起,却在低头的瞬间嚎叫了一声。 接着它便抬头看宋云初,与宋云初对视片刻后,它撇开了头,斜睨着柜台后的江如敏。 江如敏一个抬眼看见了银狐的反应,有些愣住了。 “它……是在瞪我吗?” “你没看错。”宋云初悠悠道,“它这会儿想表达的意思大约是……可恶的人,本狐的爪子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给包起来了?一定是你干的。” “它怎么知道是我割了它的血?” “因为它晕过去的时候,只有咱俩在它身边。”宋云初笑道,“这段时间,它被我训得不敢明着对我摆脸色,但你比较温和,所以它瞪你,若不是你之前照料了它一段时间,它说不定还想挠你。” “这也太欺软怕硬了……” “它就这德行。” 二人说话间,江如敏已装好了药,嘱咐宋云初道:“这丹药每日夜间让陛下服用一颗。” 宋云初伸手接下,“好,辛苦如敏了。” “说什么客气话,应该的。” …… 是夜,月色皎洁。 君离洛服了药后,便拥着宋云初躺下了。 因宋云初有孕,君离洛如今也十分规矩,不会与她过分亲近。 宋云初半睡半醒间,又听见他心里的嘀咕声。 【还有八个月……听说后面的日子会越发辛苦。】 【若是能一怀上,直接降生就好了,也省得忌口。】 【不能饮酒,又不能吃辣,对她来说必定不好受,干脆我也陪着她戒酒。】 【太医说,要克制行为举止不能剧烈,云初这样活泼好动的性格,接下来肯定会觉得憋闷吧?我该给她找个什么乐子来解闷呢?】 宋云初眼皮子动了动,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好吵…… 【该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呢?若是男孩,肯定得霸气些,若是女孩……更得霸气些,最好像云初一样狂。】 【傲天、凌天、遮天、破天……唔,不行,光有气魄,不够悦耳。】 宋云初:“……” 何止是不够悦耳?是根本就听不下去! “你能好好睡觉么?” 宋云初从他怀中侧过了头,“你若不想睡,就自己去偏殿躺。” 宋云初忽然出了声,让君离洛有些意外。 听云初的语气,似乎在责怪他吵到了她。 可他方才……好像并未开口? 第378章 换人联姻? “怎么了这是?” 君离洛在黑暗中朝她贴近了几分,吻了吻她的发丝,柔声道:“是不是做梦了?” 宋云初无言了片刻,而后“嗯”了一声。 “迷迷糊糊间做了一场梦,梦中的你有些聒噪,在我耳边说个没完。” 听着这话,君离洛不禁失笑,“果然是做梦了,聒噪这个词,从来与我不沾边。” 宋云初:“……” 这么说也没毛病,他一向不是个唠叨的人,奈何他的心声比他的口齿活跃得多。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直接告诉他,她能听见他心里的那些念叨,赶紧歇歇吧。可思量一番之后,还是决定暂且不说。 当初这家伙把读心的事瞒了许久,如今风水轮流转,他的心思也藏不住了,她若是太早说开……他大概不会像昔日的她一样生气,但尴尬应该是免不了的。 罢了,且忍一忍他的聒噪,毕竟他心里也没少替她着想。 这人吧,就跟长了两个脑子似的,处理政务时用的是一号脑,专注且稳重,一旦放下政事就迅速切换二号脑,满脑子云初云初云初…… 白天听着那些念叨还好,夜里她可不爱听。 …… 翌日下午,宋云初等思贤堂下学的时间过了,便来到医馆与江如敏喝茶吃点心。 “最近在思贤堂上课上得如何?那些学生闹腾吗?” “都是名门出身的女孩,再闹腾也比男孩乖得多。” 江如敏笑道,“大概下个月中旬,思贤堂南面的药园就能整理好,到时就可以带她们上药理课了,我今早和学生们提起这事,她们都十分期待,宫尚书家的堂妹还跑来悄悄跟我说,想做我的大弟子,真是可爱得很。” “以你的名气,想做你弟子的人自然多,不过你也别太好说话,她们或许也就嘴上说得好听,有没有天赋,肯不肯吃苦都不一定。” 江如敏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若收徒,必定慎重。” “对了,我今日过来,是还有一事要告诉你。” 宋云初道,“数日前,北辰国边境遭到苍乌国进犯,他们国君向本朝发起借兵的请求,这事儿我跟你说过吧?大概明日中午,他们的太子便会代表国君前来商议,同行的还有祁王。” 江如敏拿糕点的动作顿了顿。 她与上官祁,也是许久未见了…… 但这不是重点,她好奇的是天启会如何回应北辰国的请求。 北辰国当初为了与本国交好,送了公主来联姻,如今遇上了难事来求助,也不知陛下和云初是什么想法。 这事她本不该多问,可眼下云初跟她主动提起,那她是不是也可以问一嘴? 而她没想到的是,还不等她开口,宋云初便朝她抛出了一个问题—— “如敏,记得你曾对我说过,你辜负了祁王的情意,我且问你,你与他分别了这么多日,你如今心里还有他吗?” “我……”对于这个问题,江如敏是有些犹豫的。 就算还喜欢又如何呢?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多愁善感、受困于情爱的她。 有些情感需要克制,有些人即使走进了她的心里,也终究难以发展。 宋云初隐约猜到了江如敏犹豫的原因,但还是再次询问:“我想听你说一句实话,对于他,你现在是否还喜欢?” 江如敏轻叹了一声,“喜欢是有的……” “那如果我说,要他来与你联姻,你意下如何?” 宋云初慢条斯理的一句话,让江如敏罕见地睁大了眼。 “云初你莫不是在开玩笑?你该知道的,我对天启……” “你可别会错了意。”宋云初见她似是误会了,笑着解释道,“你听仔细了,我是要他来,与你联姻,而不是要把你送去北辰国,你可是我们天启国的神医,我哪舍得你跑人家的地盘上去。” 江如敏手里的点心掉在了桌子上。 等会儿……她得捋一捋。 云初说,她和上官祁可以在一起,且,是上官祁留在天启国陪伴她,而不是她嫁去北辰国。 听起来……跟做白日梦似的。 宋云初见江如敏的眸光里似乎有一瞬间的晶亮,但很快又浮现出迷茫之色,心中便有了答案。 或许在江如敏看来,此事很难办。只因她并不知北辰国目前的局势如何。 在原文尾声,君天逸继位后,北辰国向天启借兵,君天逸十分爽快地同意,并向上官祁提出要求——此后余生,不可出现在江如敏面前。 回想起这一段,宋云初不禁嗤笑。 所谓的男主打压男二的‘高光时刻’,就像是早晨起来闷了一口肥肉,油腻得很。 那二傻子光顾着斗情敌耍帅,都不知道管北辰国要酬劳,不愧是她心中的废物男主TOp1。 唔……不提那个扫兴的死人了。 如今这天启,是她和阿洛说了算。 北辰国既求了过来,那便好好谈一谈吧。 …… 翌日,暖阳和煦。 北辰国太子上官骞领着使臣队伍抵达皇城,被礼部尚书迎进了驿馆。 沐浴休息一番后,上官骞与上官祁一同进宫面圣。 马车行驶间,上官骞掀开了帘子,观看这皇城街道上的风貌。 车外的街景不断后退,经过一处繁华路段时,他看见了“宁王府”三个烫金大字。 “二弟,听说你之前在天启国逗留多日,与那位女扮男装的宁王有颇多来往。” 上官骞开口,声线沉澈平缓,“你可曾看出她像个女子?” “皇兄是听谁说我与宁王来往多的?” 上官祁淡笑着接过话,“不过是见了几面罢了,她身形挺拔,举手投足间十分洒脱,分明就是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我原先是真不觉得她像个女子。没想到再来天启国,她竟成了并肩王。” 上官骞有些想象不到,一个女子扮成男人,会是怎么个玉树临风样。 入了宫门后,兄弟二人便被宫人领到了御书房附近的听雨轩。 “陛下与宁王殿下还在处理政务,请两位殿下坐等片刻。” 宫女很快给二人上了茶,直到茶放凉了,上官骞才听到殿外传来了成片的脚步声。 他抬眼望去,便见一抹高挑的身影在几名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来人的面庞白皙如玉,五官细致,尤其那双眼睛生得十分好看,漆黑的瞳孔如墨玉生辉般明亮,却又透着几分清冷凌厉。 只需一眼,便能让人看出她很不好惹。 她身着玄色龙纹蟒服,一顶贵重气派的蛇盘紫金冠束起了大半的头发,剩余的发丝则散在身后,行走间随微风轻晃,张扬而洒脱。 果真是……给人玉树临风之感。 上官骞有片刻的晃神。 二弟在马车上对宁王的那番形容倒是不夸张。 “今日奏折有些多,二位久等了。” 宋云初说话间,已来到了二人面前。 “宁王殿下,别来无恙。”上官祁朝宋云初作揖道,“今日见殿下的面容,与从前不太一样了。” “祁王殿下说得是。”宋云初笑了笑,“从前描的是剑眉,洗去了剑眉,自然显得柔和了些。” 她如今的发冠与衣袍虽然还是男子的样式,但已经不刻意描男子的妆容,也不再束胸,比起从前,的确会少了‘男子气概’。 “宁王殿下果然不凡。”上官骞望着宋云初衣袍上的龙纹,心下有几分感慨。 来之前就听说这位并肩王功绩显赫,风光恣意,如今见到了真人,的确没让人失望。 能把庄重的龙纹锦服穿得如此潇洒飘逸,倒真是比想象中更多了几分气魄。 “两位殿下别站着了,落座吧。”宋云初招呼着二人,率先落了座,而后朝一旁的小顺子递了个眼神。 小顺子立即让宫人换了新茶来。 宋云初摆手示意众人退出殿外。 上官祁闻到了熟悉的茶香,下意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果然,是如敏所制的花茶‘金萱玉露’,也是她最喜欢的一种口味。 “两位殿下的来意,陛下与本王都十分清楚,陛下手中还有些政务,借兵一事,就由本王来与你们交谈。” 上官骞闻言,心中泛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借兵一事非同小可,天启国皇帝若是同意,应当会与宁王一同来商议,可眼下只见宁王而不见皇帝,那么结果极有可能是天启不愿借兵。 毕竟拒绝的话不需要两个人一起来说,一个人来回应就够了。 “那么贵国陛下是有何打算呢?” 上官骞依旧维持着平稳的神色,“天启与西凌是友谊之邦,若天启此次愿意出手助我们反击苍乌国,待事情结束后,我们必会给天启送上丰厚的谢礼。” “反击?这个词用得妙。” 宋云初扬了扬唇角,“旁人一听,便觉得是苍乌国先冒犯北辰国,这才引得北辰国怒而回击。可是据本王所知,苍乌国的君主于上月病重,命太子监国,后来事态忽然反转,太子谋害国君一事传开了,三皇子便打着铲除逆贼的旗号要太子认罪伏诛,他们的内斗至今还未结束,是如何有时间来进犯北辰国的呢?” “太子殿下是否真的确定,那股袭击边境的势力来自苍乌国?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第三方势力掺合了进来,又或者——” 宋云初面上的笑意加深了些,“是你们陛下想趁着苍乌国内斗,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要他们割地上贡,来报复当年他们国君的夺妻之仇?” 宋云初话音落下,对面的二人皆是一惊。 上官骞沉稳的面色都有些绷不住了。 的确,所谓的苍乌国冒犯北辰国一事,不过是父皇演给外人看的理由罢了,父皇素有贤名,最不愿听别人背后议论他。 宋云初会知道这点不奇怪,可父皇与苍乌国皇后的关系,她一个外人……是从何得知的? 上官骞不确定宋云初究竟知道了多少事,但他能确定的是,宋云初这会儿肯定没憋什么好主意。 父皇与那位皇后的事,绝不能宣扬出去。 苍乌国也是一定要打的,父皇的意思,是要对面的国君在咽气之前割地赔礼,能活活气死最好。 如今苍乌国内斗,是最好的机会,天启若肯相助,苍乌国没有反抗的余地。 可看宋云初的态度,想要天启相助恐怕不易。 “殿下说笑了。”上官骞很快整理好了情绪,一本正经道,“此刻并无闲杂人等在场,殿下若有什么要求,不妨直接提出来。” “太子殿下真是个爽快人。”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在谈合作之前,咱们得先谈谈联姻一事。” “联姻?”上官骞有些疑惑,“小妹上官妘早已与恭王成婚,这桩姻缘莫非有什么问题?” “这问题可不小。恭王叔与公主结缘不合,总是争执,前两日还险些打了起来。” 听宋云初如此说,上官祁不禁变了脸色,“怎会如此?阿妘她可有受伤?” “受了点儿擦伤,不算严重。听说恭王叔在外花天酒地,回府后便大发酒疯责骂公主,公主也是委屈极了,本王与公主同为女子,自然得体谅她一些,本王与陛下已商量过了,让他们二人和离,恭王叔也该给公主作出补偿。” “此刻本王想问太子一句,贵国是否还愿意与本朝维持友好关系?若是愿意,这桩婚事不成,咱们还可以换一桩。” “天启与北辰的关系,自然不能因这桩婚事而改变。”上官骞沉声道,“宁王殿下说要换一桩婚事,莫非是已有人选?” 北辰国从来都不如天启国强盛,能够维持邦交也是多次联姻的缘故,如今正是有求于天启国的时候,天启想要换人联姻,父皇一定会换。 只是不知,天启这回是想要哪位公主? 上官骞思索间,宋云初给出了回复,“本朝的端惠郡主江如敏,殿下可曾听说过?本王想为她挑一个好夫婿。” 上官骞有些意外。 他自然是听说了江如敏的,这位郡主虽然不是正统皇室成员,却是一位厉害的神医,可谓美名远扬。 他本以为宋云初是想让北辰国再嫁公主来,可没想到是天启要嫁郡主。 宋云初方才说,要给郡主选个好夫婿…… 上官骞略一思索,便晓得宋云初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宁王殿下是想让本宫娶郡主做太子侧妃,将来许她贵妃之位?” 宋云初的眼角跳动了一下。 上官祁眉头一拧,罕见地沉下了脸,冷眼看向上官骞。 ============ 【名字征集处】本文快收尾了,看到这里的宝子们,可以随手留下你们的网名、昵称、小名,我大概会挑几个出来文中客串嘿嘿。 第379章 她不像个凡人 太子侧妃……他倒是敢想! 天都还未黑就做上梦了。 如敏断不可能为人妾室,且她先前也说过不会远嫁。 思及此,上官祁望向宋云初。 按理说宁王与如敏交情匪浅,应该了解如敏的性子才对,怎会将如敏推出来联姻? 莫非是她们二人之间发生了恩怨,这才导致宁王想把如敏打发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不,不应该是这样。 虽然与宋云初也不算多么熟悉,但他就是下意识认为,宋云初不该是这样狭隘的人。 况且像如敏这样厉害的医师乃世间少有,把她嫁到异国对天启而言有什么好处?这绝不是一个并肩王该有的格局。 一定是他没想明白。 上官祁又将思路往回倒了倒。 宋云初原话好像是——本王想为端惠郡主挑个好夫婿。 挑? 上官祁怔愣了一瞬,陡然间明白了宋云初的意思。 是挑!不是嫁! 天启国是要北辰国换一个皇子来,给端惠郡主做郡马。 “太子殿下似乎曲解了本王之意。” 宋云初说话间,已把上官祁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不疾不徐道,“太子殿下此番前来,是希望我们天启国相助,既然如此,贵国怎还能要求我们嫁郡主?这听起来可不合理,也显得贵国谈合作缺乏诚意了。” 宋云初的语气虽没有什么波澜,目光却多了几分清凉。 上官骞读懂了她不悦的情绪,总算是转过了弯来,“宁王殿下竟是想要我们北辰国送皇子过来?!” “有何不可吗?”宋云初迅速接过话,“公主与皇子都是生来富贵,享天家养,既然接受了身份带来的好处,便要为家国做些贡献,妘公主已经做到了她该做的,只是可惜没遇上一桩好姻缘,所以本王与陛下要放她回去,改为给端惠郡主招一位郡马。” “端惠郡主有凤女之名,是本朝的功臣之一,她不仅才貌双全,品德贵重,人缘也是极好的,你们的皇子与她结缘,必不会受了亏待。” “难不成太子殿下觉得,我们天启国不仅要借兵给你们,还要将最厉害的神医也送给你们?这样的好事或许可以出现在梦里,但绝不可能存在于现实中。” “本王言尽于此,太子殿下若是觉得可以谈,那便继续谈,若不想谈,那就一路顺风,恕不远送。” 宋云初话音落下,便站起了身。 上官骞见她神色漠然,连忙出声道:“宁王殿下留步!本宫方才只是一时没回过神来,并非不想谈。” 他说着,又放缓了语气,“殿下方才所言确有道理,只是联姻一事还需父皇同意,本宫即便认同,也不能越过父皇做决定。” 宋云初闻言,淡然一笑,“太子殿下果然是通情达理之人。” 说话间,她又从容地落了座。 上官骞见她上一刻还冷着脸,这一刻却又笑得友好,心中暗暗感慨她变脸的速度。 这个宁王,变脸跟翻书一样快。 他身为北辰国储君,在过去的日子里与人说话从来不落下风,除了父皇之外,还没在其他人面前败下气势过。 可如今北辰国需要天启的助力,纵使对方态度轻狂冷淡,他也不得不维持客气。 毕竟父皇的原话是:没有什么比借兵更要紧的。 “既然殿下诚心要谈,那本王也就有话直说了,当初贵国公主与恭王叔成亲后,祁王殿下在天启国停留了许久的时日,期间遭到外族人行刺,被端惠郡主所救,所以他们二人已是旧相识了。” 宋云初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而后将视线落在了上官祁身上,“不知祁王你对郡主印象如何?” “就如宁王殿下方才所言,郡主聪敏睿智,人品贵重。” 上官祁见事情发展果真如自己预料的一样,便顺着宋云初的话道,“说来,欠郡主的这场救命之恩我从未忘记,只是一直都未有机会还上。” 宋云初笑着接过话,“那正好,祁王若肯留下做郡马,便有机会还人情了,这也是为北辰国尽一份力,王爷以为如何?” “若能令两国邦交长久地维持下去,在下愿意出一份力,只是不知郡主那边是否乐意接受我?” “关于这点,祁王殿下大可放心。本王早已问过郡主的意见,郡主对祁王你的印象也挺不错,她看过你的画作,十分赞赏你的才情,且你在医馆养伤的那几日,所表现出的言行颇有风度,所以郡主是不会反对这门婚事的。” “既然如此……我即刻将此事传书回去给父皇,向父皇说明我的意愿。” “王爷果真明事理。” 一旁的上官骞见二人相谈甚欢,一时都插不上话。 原来端惠郡主看上的人选竟是二弟?但这不足以让他惊讶,上官祁会答应下来才是真让他意外。 皇子生来权力就比公主多,哪怕太子之位上有人坐着,皇子也不见得就失了机会,纵观各国,皇子把太子拉下来的事难道没发生过吗? 不仅发生过,还不少,如今的苍乌国就是最好的例子。 上官祁这些年,对太子之位难道就不曾有过念头吗? 他不信上官祁没想过。 或者应该说,他不信任何一位兄弟,哪怕明面上对他再好,谁知心里有没有藏着阴暗的想法。 可今日上官祁的做法却让他有些看不明白了。若非要想一个合理的解释,大概是上官祁对端惠郡主早就倾心? 可他难道真甘心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作为皇子的权利? 上官骞回过神来,望向宋云初,“宁王殿下,这书信来往恐怕要费不少时间,而借兵一事较为紧急,贵国可否尽快给予我们回应?” 宋云初悠然道:“本王会在明日之前与陛下商量出结果,两位殿下请先回驿馆休息,明日再来面圣。” 话说到了这里,上官骞只能与上官祁先告辞离开。 出了宫门后,兄弟二人坐上了回驿馆的马车,上官骞这才开口:“二弟,你心中到底怎么想的?” “自然是想为父皇分忧了。”上官祁接过话,“本就是北辰国有求于天启,咱们哪有拒绝宁王的余地?况且端惠郡主是个极好的人,定不会苛待我的。” “二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心中难道就真的乐意吗?” 上官骞紧盯着上官祁的面容,试图看清他的真实情绪,“你应该知道留在天启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再也得不到更高的权力地位,也极有可能失去父皇的欢心,失去朝中的人脉。”上官祁与上官骞对视,应得十分直白,毫不含糊,“但这对皇兄你而言,算是件好事,从今以后你便可以少提防一个兄弟了。” 上官骞闻言,下意识呵斥一声:“胡说什么!” “我不过说出皇兄的心里话罢了,哪里是胡说。”上官祁低笑了一声,“记得年少时,皇兄你同我关系最好,咱们一同上课,一同捉弄太傅,又一同偷跑出去玩,可后来年岁渐长,咱们都稳重了,关系却是越发疏远了。” 上官骞忽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哪里还能有年少时的赤诚,尤其坐在储君的位置上,曾经相信的人如今不敢信,是因为见过太多的阴谋算计,唯恐一个不慎就栽进别人的陷阱里。 二弟方才的确是说中了他心里的想法。 二弟若是真的来天启国联姻并且长住,他是少了个烦恼。 他乐意见到此事的发生,但内心深处又有那么一丝纠结,他在思索着——上官祁今后若都要在友国的地盘上生活,难免看人脸色,对女方也要诸多妥协,作为一名皇子,他的自尊心不会受挫吗? 上官骞设想了一下,若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是断然不能接受的。 “皇兄认为我是吃了亏,我倒不是这么认为的。”仿佛看出了上官骞在想什么,上官祁眉眼微微弯起,从容道,“皇室子弟的雄心壮志若想实现,往往需要有无数的尸骨来成就,许多人机关算尽反而落得悲惨下场,倒是一些不争之人,可能还更有福气。” “愚弟不曾想过要与皇兄相争,那么失去夺位的机会于我而言就不算失去,比起那些不该我得到的东西,我更该在意的是我能够得到的,我既与郡主有缘,便要抓住这段缘,于公于私,这都是最正确的抉择。” “或许皇兄还想问我,是否会在意旁人的编排与轻视?那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并非无才无德之人,自然会懂得反击。况且——端惠郡主虽温和,但也不是好招惹的,她不会任由旁人奚落我。” 上官骞闻言,静默了好一会儿,而后道:“你不觉得委屈便好。” 二弟的坦然与乐观,还真是超乎了他的预料。 …… 恭王府庭院内,落英缤纷。 身穿粉色衣裙的女孩正拖着一条长长的风筝线,在院子里欢快地跑动。 上官妘正带着点心过来,看见女孩欢脱的模样,笑着提醒了一句—— “棠儿你跑慢些,可别摔了。” 君梨棠闻声转过头,看见石桌上摆了自己爱吃的芙蓉糕,连忙将风筝线递给了旁边的丫鬟,来到石桌前吃点心。 上官妘见她吃得嘴边挂上了糕点渣子,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这糕点柳婶已经会做了,和我做出的味道一模一样,等我走了之后,就让她做给你吃。” 君梨棠闻言,吃糕点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上官妘时,眼中满是不舍,“妘姐姐什么时候回北辰国?” “这个月应该还能再陪陪你。”上官妘抚了抚她的头顶,“我走了之后,你也要乖乖听你父王的话。” “妘姐姐,我真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棠儿,以后若是有空了,我一定再来天启国看你。” 二人说话间,有一名丫鬟小跑了过来,朝上官妘道:“王妃,祁王殿下来探望您了。” 上官妘抬眼望向院子外,见上官祁缓缓走来,面上展露一抹笑颜。 “皇兄来了。” “祁王殿下有礼了。”君梨棠问候着上官祁,而后转头朝上官妘道,“母妃,那棠儿就先退下了。” 人前喊母妃,私下叫妘姐姐,是父王一早就定下的规矩。 上官妘朝君梨棠点了点头,“自己先去玩吧,我晚些再陪你。” 见君梨棠走远了,上官祁在石桌边落了座,“这小郡主想必很舍不得你吧?”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上官妘顿了顿,道,“母妃近来如何?” “母妃很好,我时常听她念叨起你。” “她定是想我了,我也好想她……” “很快便能一解相思之苦了。”上官祁接过话,“宁王要换人联姻这事儿,你是何时知道的?” “大约七八天前。”上官妘轻咳了一声,“宁王殿下找到了我,当面挑明了我与恭王做假夫妻一事,我当时也惊讶极了,我问她是如何知道的?她说自从逸王、康王两位皇叔接连谋逆后,所有亲王的府中都有了探子。” “她知道了小郡主人前管我叫母妃,人后管我叫妘姐姐,也知道我与恭王相处和睦却不亲近。恭王心中只有已故王妃,他年长我许多,一直拿我当小辈看,我对他亦是尊重,我们自认为在外人面前演得不错,但还是逃不过探子的眼睛。” “当宁王殿下问我,想不想回国时?我如实告诉她,我想回去,我想母妃。恭王早就承诺过我,若有机会和离,一定会放我走,所以这次,他十分配合地与我演了一出不合的戏码,也难为了他这么斯文的人要假装一个醉酒的疯子口出恶语。” 上官妘说话间,一直观察着上官祁的脸色,见他没有生气的迹象,这才扬起了嘴角,“宁王说,你定会同意联姻的,因为在你心里,重要的人与事有很多,皇子的尊严是排不上号的。” 此话一出,上官祁不禁失笑,“有时候我真觉得,她不像是凡人,倒像个半仙。” 那个女子……仿佛能分出神识钻入人心中,探知人的内心所思所想。 他甚至觉得,所有人在她面前,都没有秘密。 第380章 我愿追随你 “父王,妘姐姐这一走,我以后想见她都难了。” 君梨棠坐在长廊的椅子上,望着远处与上官祁说话的上官妘,轻声叹气。 她身侧,一道石青色的人影站立,身形笔挺如松。 “知道你舍不得你妘姐姐,可她想回到她的至亲身边去,咱们当然是要成全她的,你也希望她过得开心吧?” 恭王抬手抚了抚君梨棠的头顶,“你若想要朋友,思贤堂里的女孩那么多,还怕交不到合你心意的吗?别逮着你妘姐姐不放了,即日起,你给我好好念书,就你那手字,写得跟狗爬一样,父王否没眼看。” “哪里像狗爬了,不就是歪了点吗!” 被亲爹嫌弃字丑,君梨棠当即沉下小脸,鼓起腮帮子,“刘女傅说我的字已经有进步了。” “好好好,那就争取每天进步一点点,父王相信,一个书法肯定难不倒你。听说思贤堂每隔三个月进行一次全院考试,每个项目的第一名会得到学堂的奖励,而总成绩第一的,会得到并肩王亲赐的珍宝一件,你想想看,那会是多么万众瞩目的场面?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你一人身上。” 君梨棠闻言,撇了撇嘴,“和那么多人争第一,也太难了吧?” “那就先挑个你擅长的拿第一,要不前三也行,父王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了,你给我脸上添点儿光好不好?你若能拿个好成绩,等你妘姐姐下次回来看你的时候,也会替你高兴。” 君梨棠见恭王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便郑重地点了点头,“行,我尽量。” “棠儿真懂事,那父王等你好消息。” …… 午后,日光明媚。 瑞和堂后院内,江如敏倚靠在窗边,摩挲着手里的医书出神。 回想起昨日宋云初和她提的联姻之事,她心中便有些难以平静。 让上官祁来天启国追随她……当真能实现吗? 在她的认知里,联姻都是皇子迎娶公主或是郡主,有皇子婚后居住在女方国家的先例么? 哪个皇子能愿意做出如此退让? 虽然上官祁曾说过,人各有志,他志不在皇位,可那只是他当下的想法,人的心思未必一成不变,她自己都是爱惜名利地位的人,哪里能强求对方为了她牺牲利益。 可若是上官祁真的答应…… 那她自然是不会辜负了他! “郡主,您这一页都翻了好久了。” 耳畔响起芍药的话,“是不是因为有心事,所以您静不下心看书了?” 江如敏闻声转过头,见芍药的眼中藏不住笑意,轻声呵斥了一句,“你这丫头,都敢来打趣我了,是不是太闲了没事干?去厨房做两盘点心来给我吃!” “好好好,奴婢这就去。” 二人正说笑着,迎春从前院小跑了进来朝江如敏汇报:“郡主,祁王殿下求见!” 江如敏抬起了头,心湖虽泛起了波澜,面色却依旧从容,“请他进来。” 迎春退了出去,不多时就把上官祁带了进来。 见到心中思念已久的人,上官祁脚下的步伐都快了几分,他走到了桌前站定,与江如敏视线相对时,见她眼中平静无波,心下不禁涌起一丝失落。 如敏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要平静。 这么久不见,她对他有没有一点点思念? 哪怕有他思念她的十之一二也好。 芍药与迎春默默地离开,将宽敞的后院留给二人说话。 二人又无言了片刻,终究是上官祁先开口,“如敏,许久不见,一切可还好?” “好着呢,我被封为郡主,一切顺遂。倒是你,似乎清减了几分。” 江如敏不愿表现出太多情绪波澜。 早在上官祁进来之前,她便在想,若云初的提议不能实现,上官祁与她终究还是得分开,既然都设想到这一步了,那又何必表现出情深意重的模样呢? 倒不如冷静从容些,不要给彼此留希望。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因为心中有放不下的人,所以日渐消瘦了。”上官祁定定地望着坐在对面的人,心中已酝酿好了说辞。 或许因为长久的分别,如敏对他的情分淡了,又或者因为从前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她对人难再给予信任,对感情之事也提不起热情,但不论如何,与她相伴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他必得抓住。 若是错过,他定会抱憾终身。 “分别之时我同你说过,我心里有你,只盼你过得好,哪怕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也会祈祷你一生平安顺遂。” “我这话虽然说得洒脱,心里却是难过,如敏你肯定不知道,分别之后我有多想念你。” “但或许今后我不必再受相思之苦,宁王殿下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法子,她和你说过了吧?阿妘与恭王的姻缘结束了,由我来接替阿妘,维系北辰国与天启国的联姻。” 听上官祁说到此处,江如敏目光中的平静总算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将视线紧紧锁定着上官祁的面容,眼也不眨,似要看清他的所有情绪。 他若有一丝勉强…… “宁王的原话是,公主与皇子都是生来富贵,既然接受了身份带来的好处,便要为家国做贡献,我认为此话十分有理,若我与你能因此而终成眷属,那是我的福气。” “既不辜负北辰国对我的培养,也不辜负我对你的感情。” “如敏,我愿留在天启国追随你,此生不欺你,不负你,将来我若对不住你,你要收拾我也轻而易举。” “那么——你可愿接受我的心意,让我做你的郡马?” 上官祁直视着江如敏,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江如敏听他倾吐完心里话,终于不再故作从容,隐忍的情意从眼底漫出,她抬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此刻心中似有无数言语,却又不知应当从何说起,最终化作一句承诺—— “佑之,我定不辜负你。” 上官祁将她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下万分欣喜。 原来如敏对他的情意,并不似他想象中那样淡薄。 她方才之所以表现得从容镇静,是在等着他的表态,若他觉得勉强,她定不会留他,只有他心甘情愿说出要追随她,她才会欢喜。 想明白了这些,上官祁亦抓紧了她的手,温声道—— “那么今后,就请郡主多指教了。” …… 翌日。 上官骞与上官祁用过早膳后,便再次进宫面圣。 兄弟二人被宫女领到听雨轩坐等了许久,直到君离洛与宋云初下了朝,这才让宫女领着二人去御书房。 “关于贵国借兵一事,朕与宁王以及大臣们商议了一番。” 御案后,君离洛望着面前的二人,缓缓开口,“宁王认为,本朝不该对友国的难处视而不见,理应援助。可大臣们以为,本朝才经历了两位王爷接连叛乱,在这期间折损了不少兵力,理应休养生息。若在近期派兵援助北辰国……对本朝似乎并无益处。” 君离洛说着,眉眼间似乎透出几分为难。 上官骞岂会不明白他的话外音。 天启国虽然经历了两场叛乱,可据他所知,这两场叛乱维持的时间并不长,虽然他不清楚这期间具体折损了多少人手,但——在叛贼那么快就被击溃的情况下,断然不会造成严重的兵力损失。 更何况他听到的传闻是:宁王睿智,早早洞悉了叛贼的目的,做好了部署才使得叛贼落网,没有伤到圣上分毫。 天启国皇帝这会儿跟他说折损兵力,故作为难,是想引他承诺,事后要给天启多少酬劳来作为答谢。 这样的流程,上官骞可不陌生,迅速便给出了回应,“若陛下愿派出两万精兵,助我们攻占苍乌国边境十二座城,我们愿分出三成的战利品给贵国作为酬谢。” 君离洛不语,似是在考虑。 上官骞见他的神色毫无波澜,一时也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北辰国出兵五万人,向天启借两万兵马,分出三成战利品,委实不算少了。 “四成。” 一旁的宋云初突然出声,“四成才算合理。” 上官骞闻言,眉峰微蹙,但一想到是自己这边有求于人,便又缓和了脸色,尽量以平稳的语气开口,“宁王殿下……” “我们的兵马比你们的强。”宋云初的声线清冷如玉石作响,“天启国盛产战马良驹,这是各国皆知的事,北辰国年年拿丝绸香料与我们交换马匹,太子殿下莫非忘了吗?” “老祖宗曾留下话,若要疆土辽阔,便要马背上夺天下,天启国的将士们打小就在马背上摸爬滚打,再烈的马也都能驯服,北辰国作为友国,也应当知悉这一点,否则为何你们的精锐不比我们多?我们两万兵马,大约也能抵你们两万五千人,且天启国多年以来历经大大小小的战役无数,我们的将领在指挥作战方面,也会略胜你们一些。” 上官骞一时语塞。 宋云初的话让他听得心里不痛快,但也的确不好反驳。 天启的马匹的确极好,若非如此,天启也不会这样富庶。 见上官骞不答,君离洛出了声,“看来云初你是白费口舌了,太子殿下显然不太乐意,既然如此,咱们也无需勉强,老臣们本就不希望天启掺和这事。不过话说回来,太子殿下远来是客,空手而归也不太好看。” “这样吧,太子殿下,朕送北辰国百匹良驹,也算是作为友国的一点儿心意。” 上官骞面色微变。 “陛下,太子殿下还未回答呢,你一开口便是回绝,未免有些太冷漠了。” 宋云初朝君离洛道了一句,而后从书案后起身,来到了上官骞面前,“太子殿下,本王有没有吹嘘天启国的兵马,你心里应当很清楚。” “太子殿下也应当体谅本王和陛下,我们需要给大臣们一个交代,尤其是老臣们,他们贯会分析利弊,若被他们知道天启借了兵,没有得到应得的利益,只怕也会埋怨本王和陛下考虑不周。” “本王言尽于此,若殿下依旧觉得我们要的太多,那我们也无话可说。” 上官骞深吸了一口气,终究妥协,“宁王殿下思虑周全,是本宫一开始考虑不周了,那就依殿下所言,两万兵马换四成战利品,咱们签下契约,便不反悔了。” 四成……原本也是父皇预想的结果。 对父皇而言,打击苍乌国势在必行,战利品固然重要,但最要紧的,是借机抒发心中积攒已久的一口恶气。 一开始说三成,不过是他预想出的一个好结果罢了,他猜到了天启可能会不满,但他没想到宁王会与皇帝一唱一和,说得有理有据。 他自然是得同意的,若再和天启斤斤计较,失了和睦反而不好。 上官骞的妥协,让宋云初面上有了笑意,“太子殿下明事理。” 上官骞见她露出得胜的姿态,心中倒不觉得憋屈,反而对眼前人更多了几分赞赏。 这个女子……比传言中更有气魄。 谈判时条理清晰,丝毫不让,一副高傲清冷的模样。谈成后又笑得从容有礼,满脸写着友好与和善。 真真是个笑面虎啊……但不得不说,她笑起来是真的好看。 他本不喜欢张狂恣意、盛气凌人的性格,但不知为何,这样的性格体现在宋云初身上,倒不让他觉得排斥。 或许是因为她真的足够强悍? 原来他反感的并不是傲慢的人,而是傲慢却又没能耐的人,若对方是个睿智的强者,高傲些也无可厚非。 想到这,他的唇角也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御案后,君离洛注意到了上官骞的神色变化,不禁目光一沉。 同一时,宋云初听到了他的心声。 【看什么看,自己没媳妇吗?】 【一个有妇之夫,不懂得管好自己的眼睛,不如把眼睛捐给需要的人。】 【罢了……长得没我俊美,个子也没我高,云初想必懒得细看他。】 宋云初默默地转过身,吩咐李总管磨墨。 君离洛面不改色地拟了契约书,与上官骞一同签了字,按下手印。 上官骞道:“本宫代表北辰国,谢天启相助。” 君离洛道:“友谊之邦,理应如此。” 【事都谈完了,赶紧滚吧。】 第381章 大婚! 待上官骞兄弟二人离开后,君离洛来到宋云初身前,牵起了她的手。 该处理的事,都已处理妥当了。 如今,就等后天的大婚了。 “云初。”他轻唤了她一声。 宋云初抬头看他。 “后天就是咱们大喜的日子了。” 君离洛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我已经开始期待你穿婚服的模样了。” 宋云初挑了挑眉,应道:“我亦是。” 历来帝后大婚,宫务署都是按照祖制准备的龙凤喜服,可皇帝与并肩王大婚还是头一回,对于并肩王的喜服,宫务署也不晓得该如何做,这便给了君离洛亲自发挥的空间。 回想起君离洛设计的婚服样式,她便忍不住弯起眉眼。 …… “战事不可拖延,为兄明日一早便要出发,你既已答应了联姻,便先留在天启吧。” 回驿馆的途中,上官骞朝上官祁说道,“等阿妘和离后,你再带阿妘一同回国,与父皇详谈你的婚事。” 上官祁点了点头,“好……对了,陛下与宁王后天大婚,皇兄你虽然着急赶路,但这贺礼还是得准备的。” “我回驿馆便准备。”上官骞应了一句,随即低喃道,“这天启的陛下倒是好运气……” 上官祁离得近,自然听清了后面这句,他抬眼望着上官骞出神的模样,不禁轻笑道:“皇兄这是羡慕陛下了?” 想想也是,皇兄高傲惯了的,除父皇之外,几乎不在旁人面前落了气势,可对上宁王…… 不仅言语间占不到半点儿好处,气势也是略逊一筹。 皇兄难得碰上个地位比他高的女子,对方又是如此出类拔萃,他会因此对宁王产生欣赏,也不奇怪。 但也仅限于欣赏了,不能有多余的念头。 “你少打趣为兄。”上官骞白了上官祁一眼,“我不过是随意感慨一句罢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羡慕君离洛,可转念一想,若换做他是君离洛,他会允许并肩王的存在吗? 或许每个君王都想拥有如宋云初那样英勇睿智的臂膀,但如果拥有的代价是献出权力,让对方与自己比肩,恐怕没人会愿意。 独自享有权力,总归是比与人分权来得更加稳妥,在他看来,对妻子可以有宠爱,但绝不能过分纵容。 所以他是有些不太理解君离洛的。 如此心大,不知是福是祸。 ……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晨曦初破时分,皇城内外已是一片喜庆祥和。 一幢幢宫殿屋瓦被日光照得泛出耀眼色泽,有来往的宫女们挎着花篮,将采摘下来的新鲜花瓣一路挥洒,点缀着长乐殿周围的条条道路。 殿门的两侧被宫人们贴上了正红色的双喜对联,绣着并蒂莲的大红被褥堆在榻前。殿内,箱笼框桌也都贴上了双喜剪纸,红木质的桌上,正燃着一对鸳鸯喜烛。 此刻,正对着殿门的金框铜镜前,君离洛长身玉立,注视着镜中人。 正红色的喜服衣领衬着他白皙的面容,让他看着,觉得自己有一种不同于往日的俊美。 “陛下,这婚服您穿着俊俏极了。”一旁站着的李总管面带笑意,“或许您可以考虑让宫务署给您添一些正红色的锦衣。” 君离洛的常服以白色和玄色居多,鲜艳的颜色较少见,只因他平日里不爱太明亮的颜色,可这会儿望着镜中穿喜服的自己,决定考虑一下李总管的提议。 “若是云初也觉得好看,朕就添几件红色衣裳。” 另一边的宁王府内,同样被一派喜庆弥漫。 府门前的牌匾上红绸飘扬,大红双喜的纸花张贴在门前两侧,下人们来来往往地忙碌着,好不热闹。 宽敞雅致的房屋内,胡氏姐妹围在梳妆镜前,给宋云初打理妆容。 “殿下,就戴这副红玛瑙耳环吧,很衬今日的妆容。” “殿下,这几只手镯也都好看极了,您喜欢竹节纹还是如意纹?” “宫务署准备的饰品可真多,看得让人眼花缭乱。” 听着周围几人的议论,宋云初笑道:“这些饰品已是宫务署精心筛选过的,我梳妆的本领不及你们好,你们看着搭配就行。” 说话间,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眉目如画,面若桃李,眼周的胭脂里掺了珍珠细粉,显得这双本就有神的双眸更加璀璨,唇上抹了正红色的口脂,明媚而不失大气。 如此盛装打扮之下的她,还真是冷艳逼人。 不得不说,四娘她们很懂得打扮,心灵手巧。 她身上所穿的婚服,是以宫中最上等的丝绸缝制而成,衣领袖口处有红玉点缀,乍一看华贵精美,但最耀眼的地方不在于它的装饰,而是裙摆处双龙戏珠的刺绣。 除去喜庆这一点,像极了女款的龙袍。 双龙图样,也是有着双王结缘的含义。 “殿下,该戴发冠了。” 身旁的胡四娘说着,拿起了梳妆台上那顶宫务署新制的龙冠,小心而仔细地戴在了宋云初的头上。 发冠箍住了高高盘起的发髻,胡四娘整理好后,松了手退开两步道:“殿下,已经装扮好了,您站起来让大伙看看吧。” 宋云初站起了身,引得众人一阵赞叹—— 殿下平日里不热衷打扮,今日这身大婚的装扮配上精心描绘的妆容,彷如一朵盛放的火莲般,令人惊艳得挪不开眼。 而这身行头所赋予的意义,更是非比寻常。 龙袍配龙冠,看得众人心中难掩激动。 虽说今日是殿下大婚,但穿着这身行头出门,倒让人觉得更像是去登基。 而此时的宁王府外,一辆装饰着红绸的华丽马车正停驻着。 马车车顶的四角悬挂着金镶玉的络子,车帘上以金红丝线绣着并蒂莲花,富贵又张扬。 今日皇帝与并肩王大婚,允许百姓站于街道两侧旁观,百姓们自然不会放过这样沾喜气的机会,这会儿街道边已站满了人。 驾车的羽林军掀开了车帘,君离洛从容地探出身子,下了马车。 他仿佛不在意众人的惊叹,径直走到了宁王府门前,目光定定地落在正前那道红色的人影身上。 宋云初在一众女护卫的簇拥下,踏着散落了一地的牡丹花瓣,向君离洛缓缓走去。 四目相对之际,她望向他的唇角也扬起浅浅笑意。 见宋云初离自己愈发近了,君离洛朝她伸出了手。 宋云初将手放于他的掌心里,由他握紧,带着她上了马车。 落座后,君离洛将手指缓缓探入她的指缝中,与她十指紧扣。 此后余生,他们会举案齐眉,相伴不离。 如长龙般的队伍,在无数目光下,从宁王府一路驶向皇宫。 回宫途中,君离洛问宋云初道:“我穿婚服好不好看?” 宋云初仔细地将他打量了一遍,笑道:“好看。在今日之前,没怎么见你穿红色的衣裳,难得穿一回,也是俊俏得让人移不开眼。” 君离洛闻言,眼底漫出笑意,“既然如此,我就往衣柜里再添几件红色的常服。”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宋云初满头的饰品上。 宋云初平日里不喜太多装饰,但由于今日大婚,不得不打扮得隆重,她的头顶上除了最瞩目的龙冠之外,还有镶着玛瑙的珠花与金步摇作为陪衬。 君离洛问她:“头上顶着这些,挺沉的吧?” “是有点儿,但也无妨。”宋云初不甚在意道,“反正也只戴今天这么一天,等礼成之后,全卸下来就轻松了。” “你可以靠着我的肩,将头上的重量压下来。”君离洛说着,朝宋云初挪近了些,与她肩膀相贴。 “还是别了吧,接下来还有流程要走呢,万一把发型给弄乱了多不好。” “应该不会。”君离洛抬手戳了戳她发间的珠花,道,“我瞧你这头上扎得挺结实,这样……我扶着,你慢慢靠下来,能轻松点儿,反正咱们在马车里,不必维持端庄。” 君离洛说话间,手已经扶上宋云初的后脑,宋云初便顺势靠上了他的肩膀。这么一靠,头顶和颈部果真轻松了许多。 君离洛感受着肩上的重量,笑道:“果然沉。” 二人就这么依偎了一路,直到马车进了宫门,来到朝和殿下,宋云初这才扶着自己的头顶又坐正了身子。 车帘掀开,便见一条撒满了鲜花的红绸路从朝和殿的阶梯下一直铺到殿前,阶梯两侧,一众羽林军如雕塑般站得笔挺,在君离洛与宋云初现身时,便齐齐俯身行单膝跪礼。 君离洛牵着宋云初的手,一步步踏上眼前的阶梯。 大殿前,文武百官早已在两侧整齐恭候,待二人到殿前站定,由礼部尚书念诵完祈福之词后,百官们俯首叩拜。 “祝陛下与殿下白头永偕、琴瑟和鸣,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着响彻在天地间的高呼声,君离洛与宋云初相视一笑。 白头永偕,琴瑟和鸣。 这也是他们对来日的盼望。 …… 国宴结束后,君离洛与宋云初在宫人们的簇拥下回到了长乐殿。 大半天的婚礼流程走下来,宋云初的脖子都有些僵了。 君离洛自然看得出来,摆手示意宫人们全退下,几乎是在房门关上的同一时刻,宋云初来到了梳妆台前坐下,抬手就拆自己的头饰。 “我来帮你。”君离洛走到她身后,主动接过了替它拆卸负重的任务。 宋云初放下了手,靠着椅子休息。 这些头饰是真好看,但戴多了也是真的沉,得亏是来时借着君离洛的肩膀靠了一路,否则这会儿转脖子都费劲。 君离洛很快便将她的头饰拆了个干净,宋云初只觉得一阵轻松,将脖颈来回转动了几圈。 身后的君离洛低笑了一声,随即将双手放在了她的肩颈处替她揉捏。 宋云初挑了一下眉头,“你还会这个呢?” “没学过,但小李子经常给我捏,感觉还挺不错。” 君离洛见镜中的宋云初露出惬意的神色,笑着问她:“力度如何?” 宋云初提议道:“再加重一点儿?” 君离洛依她的意思加了些力度。“这样?” “对对对,这个力道正好……” 宋云初舒心极了,半合着眼享受。 良久后,君离洛见她没出声,手上的动作不禁顿住。 【云初可别是睡着了吧?合卺酒还没喝呢。】 【要不先抱她去睡,醒了再喝?】 这般想着,君离洛来到了宋云初身侧,俯下身正准备抱她,不料宋云初忽然睁眼揽住了他的脖颈,在他的脸颊上啄了一口。 君离洛有些好笑,“我还以为你睡过去了。” “方才太舒坦了,真的差点儿就睡着,可咱们不是还没喝交杯酒吗?” 君离洛扬了扬唇,牵着她来到了桌边。 因宋云初有喜的缘故,今日的合卺酒是拿红枣枸杞茶替代的,君离洛拿起‘酒壶’盛满了两杯,将其中一只递给了宋云初。 宋云初伸手接过酒杯,与君离洛对视之时,撞进他满是情意的眼眸里,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她抬了抬手臂,与君离洛右臂相绕,两人同时将酒杯端至唇边,一饮而尽。 红枣茶的清甜味在口中漫开,仿佛能顺着喉间甜到人的心坎里 。 君离洛放下了酒杯,视线落在宋云初唇上,见她的嘴唇经过茶水的浸润变得更加水润鲜红,不禁伸手捧起了她的脸颊。 他微微俯头,覆上了她的唇,温柔细致地辗转厮磨一番,这才撤开。 “怀着身子,又累了大半天,你也该歇着了。”君离洛说着,便将宋云初打横抱起,走到了床沿边。 可宋云初才坐下,便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我这会儿不觉得累了。” 宋云初笑道,“你再让我亲两下。” 虽然不能把阿洛吃干抹净,但占点儿便宜也行。 这般想着,宋云初抓着君离洛的肩膀便将他摁在了床榻上。 下一刻,她便听君离洛“嘶”地抽了一口凉气,紧接着将手伸向了后脖颈。 “怎么了这是?” 宋云初见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硌到了,连忙把他拉了起来,这才看清,那硌着他脖颈的东西原来是颗桂圆。 她这才想起来,在被褥底下放桂圆莲子花生是成婚的习俗之一,她将整床被褥掀开,果然看见被褥底下压了不少。 方才没注意看床铺,竟没发觉有颗桂圆从被子底下溜了出来,硌了君离洛。 “阿洛,方才那一下要不要紧?让我看看。” “不要紧,还好被硌的不是你。” 君离洛冲她笑道,“云初莫急,我先将这些东西都扫下去,再让你把便宜占个够。” 第382章 撩我是吧? 君离洛很快清理完床上的东西,又前后仔细地检查了一番,以确保等会儿躺下的时候,不会又突然冒出颗莲子或桂圆来硌人。 “好了,云初。” 君离洛在榻上侧卧好,单手支额看着她,“你准备如何对待我?尽管放马过来。” 宋云初闻言,便坐在床沿处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嗯,这家伙穿红色是真的好看。 他那本就白皙的肤色被正红色衣领衬得越发洁白无瑕,此刻的姿态更是优雅中带着几分慵懒。 饱满的额头下,卷翘的长睫如羽扇一般,如墨的凤眸正定定地望着她,瞳孔里好似聚着一潭潋滟的池水,深邃又惑人心神。 印象中的君离洛总爱故作正经,平日里又不喜欢鲜艳的衣着,称得上端方清雅,不会如此刻这般……诱人。 像是玄幻书籍中的狐王化成了人,专门魅惑单纯的凡人,待对方上钩之后,便将对方吸干血气,以达到助自身修炼的目的。 宋云初从来都承认自己就是个凡夫俗子,在凡俗念头的驱使下,她倾身上前将君离洛摁倒—— “撩我是吧,嗯?” 君离洛眨了一下眼,神色有些无辜,“我怎么了?” 【云初果然看出我在撩拨她了。】 【看来红衣真的能让她兴致高昂,我以后要多穿。】 【方才那个姿态,云初似乎也无法抗拒。】 “看我怎么收拾你。”宋云初低头,一口咬在君离洛唇上。 君离洛低笑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腰肢。 宋云初扯开了他的腰带,又扒开他的衣领,炙热的亲吻顺着他的下颌游移到肩颈处。 她如愿地在君离洛身上留下了几处印记,直到他呼吸不稳地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好了云初,便宜占够了,就该睡了。” 宋云初擒住他的手腕,笑着在他唇上吻了吻,“怎么把我说得像个流氓似的?” 话落,又亲了亲他的脸颊,君离洛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摁到了床的里侧,而后拢紧了自己的衣服,“别忘了你是有身子的人,今日就到此为止,想吃我豆腐,以后有得是机会。” 再继续下去,他就该难受了。 宋云初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不再逗弄君离洛,只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颊,“那就晚安好梦了,我亲爱的陛下。” 君离洛将她往怀里揽了揽,嗅着她发间的清香,道:“晚安好梦,我亲爱的殿下。” 宋云初找了个舒坦的姿势,缓缓合上眼皮。 …… 一夜好眠后,宋云初早起都觉得颇有胃口。 她多吃了半碗百合羹,饭后与君离洛谈起了朝中官员的职位变动。 “刘相虽不服我,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他在老臣们当中较有威望,今后若能把握分寸,进退明理,咱们暂且不用动他的位置,毕竟他还是忠于朝廷的。如今我已是并肩王,这右相的位置嘛……可以再挑个合适的人。” “你与我想到一块去了。”君离洛笑道,“郑学士不错,既是元老,又愿意向着你,提拔他为右相,百官想必也不会有异议。” 宋云初点了点头,“让他与刘相平起平坐,老臣们很快也会分出派系,不必都以刘相马首是瞻,郑学士有他自己的智慧,若能拉拢更多老臣向着我,今后我这耳根子也就清净许多了。” 两人商量好之后,君离洛便拟了旨。 “话说刘相这年纪,再过个三四年也该辞官养老了。”君离洛道,“届时,咱们还得再选一位新的左相出来,你可有什么好想法?” 宋云初略一思索,道:“叶枫眠能力强,人脉好,不像他父亲那样固执己见,不过他父亲已是朝中大将,他的地位便不宜再升了。至于宫明远,他有才干且尽职,不过他那张嘴……这一年下来参他的折子都堆成山了,若非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这尚书郎的位置都坐不稳,我看他还得再历练历练。” 君离洛轻笑了一声,“来日方长,不急,再看看吧。” “不错,来日方长。”宋云初端起桌上的红枣茶抿了一口,“最近的折子不多吧?午后我要出宫一趟。” “去哪儿?” “去思贤堂溜达一圈。” …… 秋日的午后鸟声寂然,偶有微风掠过,携来一丝凉爽。 宽敞的课堂内,响起女子柔和轻缓的声音。 “小柯,拿笔要稳,落笔要轻,你可以慢慢来,不必太着急写。” “玉梅,练字须坐姿端正,你总爱趴着可不行,明明早晨才上过霍夫子的礼仪课,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忘了?我回头可要跟霍夫子告你的状,让她多盯着你。” “清时,你又在打瞌睡了,日落前你要是写不完一篇字帖,明天的午后点心就没你的份了。” 听着面前女子的数落,原本还企图偷懒的女孩们当即都坐直了身子,生怕下一个被点名字的会是自己。 听家中父母说,思贤堂新来的两位夫子是宫里的娘娘,若惹她们生气,极有可能会影响到父亲或兄长的升迁。 连父母都要给面子的人,她们哪敢不听。 “卫夫子,我错了,我一定会写好字。” “夫子,我不是故意在课堂上睡觉的,我是昨夜没休息好,你别扣我点心嘛。” 被点了名的学生们也都乖乖认错。 虽然她们大多出生名门之家,也不是没吃过好东西,但这卫夫子带的点心据说是宫里才能吃上的,在外边有钱都买不着,她们也是沾了思贤堂的光才能吃到,哪能不珍惜。 见学生们积极认错,女子满意地笑了:“知错就好,都先歇会儿吧,去净了手回来吃点心,今天给你们带的是梨膏糖和蜜枣酥。” 女孩们开心极了,纷纷出去净了手回来,老实地坐在位置上等着发点心。 “卫夫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就是……我们都听说了,您本来是宫里的丽妃娘娘。”女孩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大着胆子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您为何不在宫里享福,要自请出宫来给我们教学呢?” 卫檬霜闻言,丝毫不觉得意外。 她与珍妃来之前就料到学生们会问了,尤其这丙班的学生,不过六到八岁,她们的询问并不含有恶意,而是真心感到疑惑。 她自然乐意给她们一个合理的解答,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十分容易引导,加之畏惧师长,她说的话,她们多半能听进去。 “在宫中的确日子清闲,但正因为太清闲,什么都不用做,反倒让人觉得日子空虚漫长,若能教书育人度过这漫漫长日,也算为社稷出力,岂不比闲待着更有意义?” 卫檬霜着,抬手抚了抚女孩的头顶,“在思贤堂建立之前,你们大约都是关在家里,由父母请人来教你们读书写字吧?你们的兄弟则不同,他们可以出去读书交际,在这期间还能结识许多朋友,不像你们,连一起交流的同窗都没有,并肩王向陛下提议修建女子学堂,便是希望你们能从窄小的闺阁里走出来,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你们若还听不明白,那我便说得简单些,你们是希望一辈子都听他人的话,还是希望将来有机会主导自己的人生?若是好好念书,念出个名堂,或者像郑将军和钟校尉那样,打出个名堂,你们也有可能获得官职,这当官的好处你们明白的吧?有朝廷发银子,出门在外也有面子,届时,你们也会成为家中的骄傲。” 卫檬霜说完,便听身旁的一位学生接过话,“夫子,我听明白了,若是将来我也能像刘女傅和江女傅一样,让父母以我为荣,那么或许就不是我听他们的话,而是他们会听我的话了,对吗?” 卫檬霜笑着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认为。” “可是夫子,我听说宫里的娘娘职位比官大,就比如您,您是比刘女傅和江女傅都厉害的,对不对?” “这话就不对了。”卫檬霜平静地给出了反驳,“宫里的娘娘再风光,也只是给周围人看的,哪里比得上江女傅和刘女傅来去自由?况且,做女傅能够拥有一群你们这样懂事又有趣的学生,多好?我与你们待在一起,可比待在宫里开心。” “这么说来,夫子是很喜欢我们了?” “当然。你们若是能把字给写好,我会更喜欢你们的。” “夫子,有人在窗外看着我们诶。” 听到身后学生的提醒,卫檬霜抬眼看向课堂窗外。 这一看,便令她弯起了眉眼。 门外那人一身龙纹蟒服,眉目如画,可不正是宋云初。 “宁王殿下来得正好,我正和学生们说起你提议修建思贤堂的良苦用心。” 卫檬霜朝宋云初说着,又低头看学生们,“这位就是宁王殿下,霍夫子教你们的礼仪该用上了,快作揖行礼,说问候词。” 被卫檬霜这么一提醒,众学生反应了过来,连忙拱手,齐声问候—— “见过宁王殿下。” 宋云初见学生们能够整齐行礼,不禁笑了笑,带着红莲走入了课堂内。 “本不想打扰卫夫子教学,红莲说你们在休息吃点心,我便过来看看。” 宋云初话音落下,红莲便将一个木质锦盒放在了卫檬霜的课桌上。 “卫夫子,殿下带了四百支上好的狼毫笔来分给学生们使用。” 学生们闻言,不禁低声惊叹。 宁王给她们带的笔,定是外面买不到的好东西! 六七岁的孩子,半点儿事都藏不住,宋云初将她们的神色看在眼中,不禁失笑:“听说你们练字都很勤快,我特意来表扬你们一番,等年底的时候,我会从你们当中挑选字迹最好看的一位,将我书房里的红丝砚送给她,你们可要加把劲。” 学生们闻言,立即来了兴致。 宁王书房里的红丝砚?独一份! 若能把此物带回家,父亲母亲定会高兴得三天三夜睡不着。 宋云初见孩子们有了斗志,心下满意,转头询问卫檬霜:“甲班的学生这时在做什么?” “应该是在跟着青舒和蓁儿练马术。” “我去看看她们,这边就辛苦卫夫子了。” “不辛苦。”卫檬霜笑道,“与她们待在一起,可比在宫中有意思得多。” 教学生固然不易,但好处是明摆着的。思贤堂申时后下学,五日一休沐,授课以外的时间都可自由支配。 曾经她们以为余生会老死宫中,哪里能想到有这样的好事?如今不用再回后宫,每日下学了能回到自己家中居住,休沐日又能聚在一起出去踏青游玩,这样的日子可谓舒坦极了。 离开了丙班后,宋云初与红莲来到了思贤堂南面的马场。 甲班的学生们均是十二岁以上,比起丙班的小孩们,自然是更懂礼仪。 有几人远远地看见宋云初走来,瞳孔都睁大了些。 “快看,那位是不是宁王?” “我没有见过宁王,但她穿的是蟒服,应该就是了。本朝其他的王爷都老了,听说宁王常穿男装,最年轻俊俏的肯定就是她了。” “没错,就是她!你们看她头上那颗东珠,领子上还有龙纹呢!” “好俊啊,为什么她不是个男……” “低声些!不怕让人听见了笑话,快上去行礼!” 几名学生窃窃私语着,眼见着宋云初走近了,一同上前作揖问候。 “参见宁王殿下。” “免礼。”宋云初望着眼前的学生们,笑道,“马术都练得如何?” “回殿下,郑将军与叶夫子在轮流带我们,我们从前不曾学过骑马,如今很想学,但又有些胆怯……” “无妨,有心便都不是困难。” 郑青舒才带一个学生骑马回来,见宋云初来此,便上前作揖问候。 “郑将军,方才我听学生们说,她们想学马术,却又有些胆怯,咱们得帮她们一把。” 郑青舒疑惑,“殿下的意思是?” “咱们来赛马吧,一人带一名学生,让她们亲身体验过酣畅淋漓的感觉,兴许能引起她们驰骋的欲望。” 听着宋云初的提议,郑青舒欣然应允,“殿下的主意极好。” 宋云初转头看向身后的几名学生,“你们有谁想与我共乘?” 几人怔了怔。 与武艺超群的并肩王共乘? 有人迅速开口:“殿下,我愿与您共乘!” “我也愿意,求您带我!我从来没有骑过马。” “殿下带我吧!学会骑马是我最大的心愿!” 第383章 阿洛驯狐 望着学生们跃跃欲试的模样,宋云初悠然道:“先说好了,本王策马的速度会很快,与我共乘的人上了马背就不能退缩,若中途怕了,喊着要停下,本王可不依。” 此话一出,方才还争着要骑马的学生们不禁产生了几分犹豫。 若问她们学骑马会不会紧张,那自然是会的,原本想着,若能被宁王带着骑马肯定稳妥,可宁王殿下这会儿说她策马的速度会很快,上去了就不能反悔…… 很快是有多快?会被颠得脑袋发晕吗? 几人犹豫间,有人壮着胆子迈出了一步。 “我不怕,再快都不怕,殿下带我吧!” 宋云初望着眼前一脸恳切的少女,扬了扬唇角,“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粲然一笑,“学生宫未伊,曾听堂兄说起殿下文武双全,学生心中很是敬佩。” 宋云初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头,“好,随本王过来吧。” 当初思贤堂招收学员时,入学的名单她仔细看过,眼前这女孩正是宫明远的堂妹,难怪会对她如此崇敬。 郑青舒那边也挑好了一名学生,是大理寺卿唐垣的侄女,唐书莹。 宋云初与郑青舒各自挑好了马匹后,便以马场北面的边缘作为起点,带着两名学生过去了。 其他学生们则是分布在马场的两侧,满面期待地望着二人。 “我还没见过赛马呢,肯定很好玩。” “郑将军的马术已经那么好了,宁王殿下会不会更厉害?” 在众人议论间,宋云初与郑青舒已经教两个学生分别爬上了马背,而后也各自落在了学生们身后,扯过马匹的缰绳。 “好高啊……”宫未伊头一回坐在马背上,望着此刻与地面的距离,发出小声的感慨。 不过身后坐着宁王,她没什么好怕的,比起紧张,更多的倒是期待。 “好奇妙的感觉。”身旁的唐书莹接过话,“一会儿跑起来肯定更有意……哇啊!” 话都还未说完,宋云初与郑青舒已经同时用力一夹马腹,策马疾驰了出去! 被她们带着的二人都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得耳畔一阵呼呼风声,余光的景物都在急速后退。 这是已经出发了?! “别慌,好好感受一下速度。”郑青舒朝身前的少女安抚道。 而一边,宋云初也朝宫未伊笑道:“稳住,我们可不能输。” 随着马速渐快,被带着的两名学生反而渐渐消除了紧张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畅快与激动。 疾风阵阵,脖颈两侧的衣领都被刮出了清晰的抖动声。 胯下的马匹快得好似要飞起来,可身后之人带来的安心感,能让她们浑然忘却了恐慌,只觉得恍若在一片辽阔的天地间腾云驾雾。 两人甚至振奋地发出了欢呼声! 好快啊,好像要飞起来了…… 骑马真刺激、真好玩、真痛快! 马场边缘的学生们望着飞奔过去的马匹,也不禁发出了感叹—— “她们好快啊!” “殿下和郑将军的马术那么好,被她们带着肯定很有趣吧?” “我也好想试试啊……” 宋云初与郑青舒绕着偌大的马场跑了整整三圈才停下,两人几乎是同时抵达了终点。 “诶,胜负未分!殿下和郑将军是一起到的!” “那她们是不是还要再比一次?” 听着学生们的讨论,宋云初与郑青舒相视一笑。 她们二人赛马,分输赢本就不是什么要紧事,关键在于让学生们体验学习马术的好处,引发她们浓厚的兴趣与学习精神。 宫未伊和唐书莹回过神来时,依旧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她们一下马背,同窗们便围上来询问。 “感觉如何?那么快的速度,你们紧张吗?怕不怕?” 宫未伊道:“一点都不可怕,过瘾得很!殿下方才还夸我勇敢,我决定了,我一定得把骑马练好!” “我也是。”唐书莹附和道,“这马术课实在有趣,太有趣了!” 众学生望着二人振奋的模样,心下也忍不住想试,便齐刷刷地望向了宋云初与郑青舒。 宋云初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笑着朝郑青舒道:“既然她们有兴致,咱们稍作休息,再跑几圈。” …… 宋云初回到长乐殿时,已是日落西斜时分。 君离洛正坐在窗台边看书,察觉到有人靠近便抬起了眼,见是宋云初回来,眼中立即有了笑意。 待宋云初走近,他牵上了她的手,“学生们如何,肯听话吗?” “瞧着都还挺懂事,毕竟女傅们都来头不小,哪能容许她们放肆。” “所以你去了一下午,是给学生们……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灌心灵鸡汤去了?” “算是吧。”宋云初挑眉,“孩子们是需要激励的,尤其是我这个并肩王亲自去激励她们,再拿些奖品作为彩头,她们更会上进。” “对了,我记得你收藏的良驹里,有两匹银鬃上悍马,上个月是不是生了小马驹?我打算将那匹小马驹作为彩头,年底的时候奖励马术第一名的学生,今日下午和郑将军带她们骑了几圈马,她们正是兴致高涨的时候,得趁热打铁,让她们喜欢上马术课。” “我的东西便是你的,你随意用就是了。”君离洛拉着她到身旁坐下,拿了一块枣泥糕递给她,“你对这些学生们可谓上心,但愿她们都能记着你的好。” “自然要上心,这些可都是精选出来的幼苗,加以灌溉,总有几株能长成参天大树。” 宋云初接过枣泥糕,莞尔一笑,“她们或许会是将来的女傅、女将、更甚者,能够位居四品以上,像我一样立足朝堂,在天地间任意驰骋。” “若真如此,再好不过了。”君离洛说话间,发现宋云初换了衣裳,她出宫时穿的还是龙纹蟒服,而此刻穿的这件没有龙纹。 回想起云初方才说,和郑将军带着学子们骑了几圈,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下午是骑了多久的马?连衣裳都换了。” ‘几圈’这个词听起来有些含糊,是一两圈还是八九圈? 宋云初见他紧张,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回握住他的手笑道:“放心吧,我功夫如此好,有真气护体,别说是骑几圈马了,即便是与人切磋,也不会影响到腹中孩子的。” “你的功夫我自然是不必怀疑,可药王说了,有身子的人不能太活泼。”君离洛面上浮现一丝无奈。 他如今最怕她不舒服,哪怕她偶尔胃口差点儿,他也会跟着寝食难安。 “好好好,我答应你,下次再去看望她们,就只给口头鼓励,凡是要耗费体力的事我就都不做了。”宋云初说着,抬手捏了捏君离洛的脸颊,“绷着脸可就不俊美了,来笑一个。” 君离洛被她眉梢的笑意所感染,便也扬了扬唇角。 眼见夜色降临,君离洛吩咐宫人传膳。 二人一同用过膳后,君离洛照旧服用了银狐血制成的药丸。 “吃了这么些日子的药,或许该试试药效了。” 宋云初提议道,“若能在实战中尽情发挥且不犯心疾,那便说明是真的管用。” “不错。”君离洛应道,“银狐的伤势应该已经大好了吧?让它来给我做陪练,再合适不过。” 宋云初闻言,有些迟疑,“那小家伙爪子太利了,即便身上被套了项圈和镯子,速度依旧不容小觑,万一将你给抓伤……” “抓伤也无妨,我吃的药丸都是由它的血制成,它毒不到我的。” “不是毒的问题,被它抓伤多疼啊?它如今只是被我驯服,与你还不熟悉,它对上你可不会爪下留情,说不定还会下嘴咬你,它那口牙也是利得很……要不还是叫暗卫们来给你陪练?” “就是要不留情才好。”君离洛笑着抚了抚宋云初的发丝,“你当初和它打的时候也费了不少劲吧?它小小一只能抵好几名高手,暗卫们对上我必定不敢用全力,还是这小狐狸合适,它与我动手不会有所顾虑,我也趁着机会与它多熟悉熟悉。” “也罢。”宋云初应了下来,“反正有我在旁看着,你若在切磋过程中有任何不舒服,我会立即让它停下来。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试。” 翌日午后,宋云初抱着银狐,来到了寝殿前的庭院里。 银狐这会儿已经吃饱了,便懒洋洋地趴在她怀中,见君离洛走近,它略微警惕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其余的动作。 宋云初将它放在了地上,朝君离洛使了个眼色。 君离洛从衣袖口袋内侧掏出了药瓶,将药粉撒在身上。这药粉便是从前君天逸拿来训练银狐攻击人用的,银狐最烦这个味道。 银狐在正常情况下不会随意对人发动攻击,若要它进攻,便得先惹它。 等宋云初退到了旁边,君离洛足下一挪便来到了银狐面前,作势要踢它。 银狐哪里能让他得逞,在他抬腿的瞬间便身影一闪窜到了几尺外,弓着身子对他呲牙。 君离洛从桌子上取了长鞭,朝着银狐所在的位置抽了过去。 长鞭甩过地面发出啪的一声响,虽没有抽到银狐,却是彻底把它惹怒了。 它亮着一口白牙,跃起身子朝君离洛扑了过去! 君离洛躲闪,它便再扑,不依不饶。 君离洛见识过银狐的速度,此刻自然不敢轻敌,小家伙势如闪电般,一个眨眼便又窜到了身前,直奔他的肩膀上来。 他知道它又是想故技重施,毕竟它的利爪要攻击裸露在衣裳外的肌肤,所以它最爱挑人的头部下手。 君离洛自然不能让它近身,挥起长鞭反击,小家伙的爪子勾住了长鞭,被鞭子甩到一旁,但好在皮肉并未受到鞭打,它就能在落地的瞬间再次调整好攻击状态。 不远处,宋云初望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如疾风般来回窜动,只觉得精彩。 小狐狸似乎是意识到了君离洛不好对付,不再正面攻击,而是往他的身后绕,企图寻找他的视线盲区。 君离洛晓得自己惹怒了狐狸,便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云初曾和全盛状态下的银狐交手,勉强占了上风,如今的他和腿伤刚愈、且又处于负重状态下的银狐交手,不知结果能否略胜一筹? 且全力以赴试试。 “阿洛,悠着点!”身后响起宋云初的提醒,“若有任何不适,便要停下,不可逞强!” 君离洛唇角微扬,继续与银狐打斗。 他的体内状况如何,他自己最清楚不过,目前为止,还并未感觉任何不适。 他今日所发挥的速度,也已超出了平日练剑时的速度了。 第一次喝银狐血的时候,他和云初就猜到了狐血会对他的心疾有用,如今证实了这一点,虽是意料之内的事,但依旧让人十分惊喜。 从此他能拥有一副强健的体格,不必担心自己将来有一日因疾病而出意外,他和云初也就真能应了大婚当日众人的祝福——白头永偕。 时间一点点流逝,宋云初望着那依旧还没停下的一人一狐,眼也不眨。 最初还有一些担忧,可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心中的担忧也就缓缓消散了。 她在等着一个胜负结果。 君离洛已将银狐逼到了庭院角落。 小狐狸呲着牙,堪堪避开君离洛的一鞭,以锋利的爪子勾住他的衣袖一角,顺着袖子爬上他的胳膊! 君离洛伸手欲擒它,却见它灵活一转,长长的狐尾扫过他的眼前。 宋云初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小狐狸这招当初在她身上也用过,她当时就是在被遮挡了视线的那一瞬间,挨了它一口。 就目前的距离来看,她哪怕是飞过去阻止也来不及了。 她只能试着喊了一声:“来福住口!” 小狐狸的牙已经扣在了君离洛的手腕上。 君离洛在视野恢复清晰的那一刻,当机立断,按着银狐将它扑倒,压住了它一条腿。 手腕处传来些许刺痛,君离洛冷哼一声,低头一口咬在银狐的后脖颈上! 不就是用牙么?谁不会? 第384章 大结局(一) 银狐僵住,咬君离洛的动作有所停滞。 君离洛也不动了,齿间的力度却没松开半分。 宋云初:“……” 这下可好了,就看那一人一狐谁先妥协。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那欺软怕硬的小狐狸应该会先松口。 时间缓缓过去,结果如宋云初预料般,是银狐先松开了君离洛的手腕,君离洛见它识相,也就松开了它的后脖颈。 云初养宠物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得干净,只因她日常喜欢对着那些长毛的小东西又抱又摸,所以银狐身上也十分干净,没什么味。 可君离洛还是有些嫌弃,他转头呸掉了嘴里的狐狸毛,抬起衣袖用力擦了擦嘴唇。 他得赶紧去漱口。 “来福!”宋云初又叫了银狐一声,“赶紧过来!” 她之前驯银狐的时候总叫这个名字,银狐起初不爱搭理,挨了几顿饿之后,对这个新名字也学会了回应,此刻听到宋云初唤它,便拔腿跑到了宋云初身旁,用头蹭了蹭她的腿。 宋云初低头看它,它便朝君离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用茶金色的瞳孔斜眼看君离洛,仿佛是在告状。 宋云初有些好笑,“怎么,想让我替你报仇?” 她说着,抬腿拱了一下银狐的背,“门都没有,一边儿去!” 银狐被这么一拱,仿佛是明白了宋云初不会替自己出头,便从斜眼看君离洛改为斜眼看宋云初。 宋云初捕捉到了它的视线,沉着脸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它,“你敢瞪我?” 银狐秉持着欺软怕硬的精神,缩了缩脑袋,拔腿溜进了寝殿内。 “还是那么没出息。”宋云初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君离洛。 却见君离洛正捂着胸口低着头,似乎是不太好受的模样。 宋云初心下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怎么了阿洛?是不是又难受了?” 说话间,她看见君离洛的手腕上沁出了血,连忙抓起了他的手,“莫非是因为被咬的缘故?可你吃的药里明明有狐血……” 难道是因为新鲜的狐血更管用些? 宋云初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去割几滴过来,就听见了君离洛的心声。 【我演戏的本事果然不错,看把云初给紧张的。】 【云初最近但凡有闲着的时候都去驯狐狸了,今日是与我新婚第二日,又跑去看思贤堂的学生们,留我一人在宫中,实在寂寞,或许我该装两天病,让她多陪陪我。】 宋云初:“……!” 可恶啊……想装病是吧?好得很,我就陪你演。 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宋云初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开口的语气里依旧带着担忧,“阿洛你歇会儿,我去放几滴狐狸血来。” “暂且不用。”君离洛抓住宋云初的胳膊,“我只是有一点儿难受……不要紧的,先休息片刻看看。” “那我扶你进殿内。”宋云初抬起他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肩颈,将他扶进寝殿的榻上坐好。 她从君离洛衣袖口袋内掏出了缓解心疾的药,倒了一颗给他吃下,而后起身去寝殿外吩咐小顺子煮一碗参汤来。 当热腾腾的参汤被送进寝殿内后,宋云初端起参汤来到榻前,舀起一勺吹了吹,这才递到了君离洛面前。 见君离洛眼中似有笑意,宋云初心道:笑吧,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果不其然,君离洛张口喝下参汤的那一刻,脸色立即僵了。 这一口苦得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堪比黄连的参汤,那极苦的味道仿佛能从口中蔓延到喉管里,让他实在有点儿绷不住。 可他不愿在宋云初面前失了形象惹她笑话,便只能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云初,这参汤里头是加了什么?怎么会这样苦?” “这是如敏给的方子。”宋云初面不改色道,“虽然苦,但对身体极有益处,你且忍一忍,将它喝完。” 君离洛:“……” 这一整碗喝下去,他想都不敢想。 “这不有我喂你吗?你一定能克服的,来,再喝一口。” 宋云初就乐意看他吃瘪。 跟她玩装病是吧?她非得让他装不下去,他若一定要装,这苦死人的药就顿顿都得给他安排上。 她又一次将汤勺递到了君离洛的唇边,本以为君离洛肯定会摆出苦脸来,却没想到,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忽然便朝她扬起了唇角。 【云初,你果然能听到我的心声对不对?】 宋云初有瞬间的怔愣。 他是何时察觉到的? 他方才在寝殿外暴露的心声,竟是为了测试她的吗? “你最不喜欢别人骗你了,哪怕装病只是为了博取你的关注,你也会不高兴的。” “以你的性格,定会惩罚我的,果然,你端了一碗苦药过来,你知道我怕这个。” “虽然你拿江如敏来做理由,但在此之前,我还真没怎么喝过这样苦的药,你从前不拿来给我喝,偏就今日拿来,可不是为了罚我么?在你听到我心声的那一刻,你肯定觉得我欠揍。” 君离洛笑着从宋云初手里拿过碗,放到了一旁。 宋云初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你何时发觉的?” “你我朝夕相处,日日同床共枕,你的异样我总能察觉到一些。” 第385章 大结局(二) 君离洛说话间,握住了宋云初的手,“有时你夜里睡不安稳,似乎还有点儿烦躁,我想起药王叮嘱过我,说有孕的女子要保持好心情,我便开始回忆,究竟会有何事让你心情不好?可我实在想不出来,近日朝中没有大事,因你有孕,老臣们也不敢招惹你了,思贤堂那边一切也都顺利,你为何还会烦躁不安?” “直到前几日,我见你在半睡半醒间捂着耳朵,一副被吵了的模样,可当时周围明明没有声音,我在想,你难不成是做了噩梦?可之后我却听你小声念叨了一句,你说的是——阿洛,别吵。” “我分明什么也没说,却吵到了你,且不止一回,你在睡梦中不安稳,我便怀疑,是不是我的心声太活跃,所以吵到你了?” 宋云初:“……” 原来如此。 难怪他今天会起了试探她的想法。 “我挺好奇,你是从何时开始能听见我心声的?” “从你失去读心术的那天开始,算算时间,刚好就是我有喜的时候,想必是孩子把你的能力带过来了。” “果然与我猜得差不多……” 最近几天的夜间,君离洛在宋云初睡着后,便开始回想二人这些时日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有了各种猜测,此刻听到宋云初的解释,他已不觉得惊奇,更多的反而是欣慰。 有了听他心声的能力,云初对他也会更信任,更放心了。 “你之所以不说出来,应该是担心咱们之间尴尬吧?” 君离洛朝她笑了笑,“我倒觉得没什么,或许这就是上天的公平之处,从前让我得知你心里的想法,如今风水轮流转,你能明白我对你的心意,这样一来,无论从前有多少猜忌,也都烟消云散了。” “至于夜间睡觉的问题……我与你躺在一起,若心里想着事,你就会被我打扰,我以后尽量少想一些,或者,我以后都早些入睡,等我睡着了,你就不会被我吵,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喝些安神汤。” 宋云初闻言,低笑了一声:“其实我也不是天天都被你吵,有时困意来了,睡熟了,你也就影响不了我,况且这读心术是随着孩子来的,那么极有可能也随着孩子降生而消失,或许到了那个时候,咱们也就能过上正常日子了。” 对于彼此了解的两个人而言,读心术这个能力似乎是真的有些多余。 “若真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君离洛揽过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是不介意被你听到心里话的,就怕时间长了,你嫌我烦。” “倒也不至于。”宋云初眉梢轻挑,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毕竟我还是很贪恋你的美色与你的贴心,与我能享受到的好处比起来,旁的事情都可以忽略不计。” “那我可得好好保养我这张俊脸,让夫人眼中时时都有我。” “如此甚好。”宋云初笑着在他的唇角啄了一下。 君离洛抬手托住她的后脑,朝她的唇覆下。 窗外,凉风习习。 殿内,却是弥漫着一派暖意。 …… 年轮轻转,时光悠悠,转眼又是一年金秋。 “皇子殿下,您慢点跑!奴才都要跟不上您了!” 宽敞的皇宫御道上,小顺子追着前方那道小小的身影,跑得气喘吁吁。 皇子殿下不过才六岁,跑起来快得像脚底抹油,他这么大一个人追了半天愣是追不上。 其实皇子殿下平日里也不是个贪玩的人,今天不知怎的,字帖写到了一半就溜出来,回头要是被并肩王知道,肯定得挨训斥了。 再说君瑾仪一路跑到了朝和殿的阶梯下方,正赶上了大臣们下朝的时候,他脚下一转便躲到了一处石雕后边,为了防止小顺子大声喊叫惊扰了大臣们,他转头朝小顺子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又招了招手。 小顺子会意,没再出声,而是猫着腰来到了石雕后边,也跟着躲了起来,“殿下,您究竟想干什么?” “你别管我,等我办完了事就回去,你不用担心母皇责罚你,她若问起来,我自己会和她解释。” 小顺子闻言,也就只能闭上嘴了。 “小顺子,你先别追我,等我摔倒了你再来。” 眼瞅着大臣们都陆续离开了,君瑾仪朝小顺子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紧接着起身从石雕后跑了出去,忽然脚下一个‘不稳’,跌在了道路上。 小顺子:“……!” 他这下回去肯定要被李总管罚了。 君瑾仪正好跌在了一名大臣面前,那人赶紧弯腰扶他,“殿下怎会在此?伺候您的奴才呢?” 小顺子内心长叹一声,从石雕后跑了出去,喘着气装作才追上的模样,“奴才没能跟住皇子殿下,竟让您摔了一跤,奴才该死!” “没事儿,我穿得多,不疼。” 君瑾仪顺势抓住大臣的手站稳,“听闻叶学士又新写了一篇治水方略,我实在是敬佩他,得知你们下朝,想过来找他说说话的,却没看见他的人影。” “叶学士早已走远了,殿下若想见他,让人去传召他便好了,无需亲自跑来。” “唔……那我知道了,明日我就传召他,许大人您早些回去吧。” “那老臣便先告退了。” 眼瞅着许侍郎走远了,君瑾仪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而后带着小顺子回东宫,准备继续练他的字帖。 可他才进屋,便见一道浅青色的身影立在桌边,那女孩生得白皙秀美,一双眼睛明亮如星,正是他的同胞姐姐,君卿颜。 君卿颜双手环胸,朝迎面走来的弟弟询问:“你字帖没写完,怎么就跑出去玩了?” 君瑾仪上前朝她小声道:“我在许侍郎身上下了点药,明天他保证浑身发痒起疹子。” 君卿颜听着这话,笑弯了眉眼,“你小子,如今也学会我这一套了。” 那许侍郎平日里总爱和母皇唱反调,还不停地弹劾宫大人,实在不讨喜,给他一点儿教训也好。 宫大人对母皇最为忠心,他们自然得罩着他一点儿。 “你能不能别用小子这个词来称呼我?有辱斯文。”君瑾仪不满道,“明明咱们俩一样大,你只比我早出生了那么一点点。” “早出生一点点,我也是姐姐。” 二人说话间,听得寝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抬眸一看,就见宋云初正跨过门槛。 姐弟二人当即摆正了身子,齐齐问候:“母皇。” “君瑾仪,你方才去朝和殿外面干什么去了?” “母皇,您来得还真快……” 对于宋云初的发问,君瑾仪不敢隐瞒,只能如实将自己的行为告知。 从他懂事起,父母便告诫他,犯点儿错不要紧,但在父母面前必须诚实,小聪明只能对外人耍。 “母皇,我只是想替您出气,您不会责罚我的吧?” 君瑾仪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而且,就是让他长点儿疹子,我心里有数的,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 第386章 大结局(完) “真是胡闹。”宋云初板起脸,“我若真的反感许侍郎,早就将他贬出去了,何必留他在朝中?既留着他,自然是因为他有用。” 见宋云初神色严肃,君瑾仪怔了怔,而后道出了心中疑惑:“可是母皇,他对您并不够臣服,就连您提拔上来的左相宫明远,也总是遭他弹劾,我为何不能罚他?” “你那叫罚么?你那叫捉弄。”宋云初抬手掐了一把他的脸,“你有孝心是好事,但不能光想着为我出气,而不去思索那些人存在的价值,朝中不服我的老臣何止他一个?可我不还是在并肩王的位置上坐了六年。服我的人那么多,差他们几个老顽固吗?只要他们肯做事,你管他们弹劾谁?换新人未必会比他们好用。” 君瑾仪垂下眼,将这番话品味了片刻,随即抬头道:“母皇说得是,儿臣知错,定不再犯了。” “既然知错了,那就认罚吧。”宋云初悠悠道,“你今日的行为有失妥当,我就罚你把‘稳重’二字写三百遍。” 君瑾仪动了动唇,终究不敢讨价还价,应了一声是。 “母皇,瑾仪都认错了,要不然少罚点儿吧?”君卿颜适时开口求情,“他的举止虽然不稳重,但他给许侍郎下的那药,不会很难治,随便去医馆找个大夫一看就能好了,您就看在他一片孝心……” “我正是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才只罚了写字。”宋云初笑着打断君卿颜的话,“若他只是纯粹的胡闹,那就不是写字了,我会让他尝尝竹笋炒肉片的滋味。” 君卿颜见劝说无果,只得轻咳了一声,道:“是,母皇英明。” 竹笋炒肉片,是用竹条打臀部…… “母皇放心,我会写完的。”君瑾仪道,“日落之前一定交给您。” 宋云初道了句“很好”,转身离开。 待宋云初走远后,君卿颜凑到了君瑾仪身旁,“三百遍,六百个字,要写好久呢,要不你求求阿姐我?我来帮你写一半,我要的酬谢也不多,回头咱们出宫的时候,你帮我买些东西就好。” 君瑾仪闻言,小脸一拧,“你又想骗我月钱!母皇说了,我们这个年纪不能乱花银子。” “给姐姐买东西,怎么能叫乱花银子呢?”君卿颜不认同他的说法,“这叫增进姐弟之间感情。” “那为何姐姐你都不给我买东西呢?”君瑾仪反问。 “因为穷啊。”君卿颜叹息道,“阿姐的钱自己都不够用,哪有多余的银子给你买东西?” “那还不是因为你每次出宫都买这买那,明明宫里面的好东西这么多,非要宫外买,玩几天又腻了,这种做派叫喜新厌旧,不可取。” 君瑾仪说得头头是道,“不就是六百个字吗?我自己能写完,若阿姐帮我抄,被母皇知道,或许会连阿姐一起责罚,为了阿姐好,我选择自己完成。” “好弟弟,你相信我吧,母皇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因为你真心认错了,她就已经满足了,不会和你计较的。” “不行!我是个极有原则的人。” 君卿颜见自己忽悠不到银子,只能悠悠叹了口气。 这弟弟是越发精明了。 “得了,那你慢慢写吧,我的画作还没有完成呢,我回去继续画了。” 眼瞅着君卿颜离开了,君瑾仪把小顺子叫到了身前。 “之前和阿姐出宫玩,她看上了琼衣坊的一顶绣花帽子,可惜她的月钱不够了,也就没买,这事儿你记得吧?” “奴才记得。” 为了避免两位小主子挥霍无度,并肩王规定了他们每个月出宫玩耍的花销不能超过百两,当然了,若表现得好,并肩王也会给予他们一些银子作为奖励。 “那顶帽子……我悄悄给掌柜的付了定金,他同意帮我多留七天,可我今天惹母皇不高兴,接下来这几日恐怕没法出宫了,这样吧,你帮我去一趟琼衣坊,把那帽子买下来,免得错过了时间,被别人买走。” 听着君瑾仪的吩咐,小顺子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了,“殿下您不是说,公主总忽悠您的月钱,您要捂好自己的钱袋子吗?” “我是不喜欢她忽悠我的银子,那样显得我单纯好骗。”君瑾仪面无表情道,“但我可以主动给她买,这样既不用上当,又显得我很大方。” 小顺子点头附和,“殿下所言甚是。” “是吧?我也觉得自己很英明。” …… 君卿颜回到了寝宫,继续描绘自己未完成的画作,即将收尾时,听宫女来报:“公主,刘大人求见。” 君卿颜放下了笔,应道:“请她进来。” 不多时,刘芊茵踏入寝殿,朝君卿颜施了一礼,而后将一只绣工精巧的荷包递到了她面前。 君卿颜望着那只荷包,眸光噌地亮了,“这是给我的吗?” 刘芊茵笑道:“前几日公主说微臣身上佩戴的荷包好看,我这几日便抽空绣了一只,还望公主能喜欢。” “我喜欢!”君卿颜接过荷包,欢喜地弯起了眉眼,“谢谢刘大人。” “公主何须与微臣客气,若无并肩王的赏识与提拔,臣又怎能当上这礼部侍郎。” 思贤堂于六年前创办,宁王意在培育精英,所以将学子名额定为三百人,并且将助教的人数也增添了几名。为了便于管理整个学堂,宁王又在第二年设了一名学堂监丞,可管理思贤堂上下的所有人员,当时的女傅只有她与端惠郡主江如敏,因郡主的课程比她少,这监丞的位置便落到了她头上。 经此一事,她又添了几分美名,第四年宁王告知她礼部的人员有所变动,要她担任礼部员外郎,她一进礼部便得到了尚书的关照,之后经她观察与打探才知宁王对礼部侍郎有不满,果不其然,去年年底,礼部侍郎因滥用职权被革职,这三品侍郎的位置便由她接任。 祖父见她做上了三品大员,感动不已,彼时祖父的身子骨也差了,便在两个月后辞官回家,也算落了个清闲。 从此世人都知道,刘家的门楣,由她这个刘相孙女也能撑得起。 她成了除宁王之外,第二个能够站在朝堂上的女子。 她去叩谢宁王时,宁王笑着对她说,以后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大概率会从思贤堂里出。 想到自己的学生将来也有可能成为四品以上官员参与议政,她心中便激动不已。 她此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这位并肩王。 “刘大人,您看我的这幅画可好?” 耳畔响起女童清脆的声音,刘芊茵回过神来,低头去看君卿颜的画作,这一看,便弯起了眉眼。 “公主这画甚好,应当拿去给宁王殿下看一看。” …… 午后秋风凉爽,宋云初和君离洛坐在庭院里对弈。 “听说瑾仪惹你不高兴了?” “那小子捉弄许侍郎,被我训斥了一顿。”宋云初道,“虽然他还年幼,可要是把捉弄大臣当成习惯可怎么是好?他说他想为我出气,我和他说了一番道理,罚他把稳重二字写三百遍,若下次还胡闹,就罚五百遍。” 君离洛低笑一声,道:“嗯,该罚。” 说着,他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而后将右手边的那碗牛乳茶递给了宋云初,“快把这个喝了,不然等会儿颜儿过来,又要眼馋了。” “对,你不说我都忘了。”宋云初赶紧接过了牛乳茶,“可不能让她看见。” 为了防止孩子们坏牙,她是不让他们吃太多甜点的,这御膳房的牛乳茶香甜可口,他们昨天才喝过,今天可不能再喝。 见宋云初将牛乳茶喝完,君离洛递上了帕子。 宋云初接过帕子擦了擦唇,便听君离洛道了一句:“幸好喝完了,再晚些就要被看见了。” 宋云初闻言,连忙循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不远处,一道小小的浅青色人影正朝这边走来,可不正是君卿颜。 宋云初望着她,扬起了唇角。 时间过得倒真快,一转眼,瑾仪和颜儿都六岁了。 犹记得她怀到第四个月的时候,林院使诊出了她腹中有双生胎,这让她与君离洛都觉得惊喜。 怀一次能得两个孩子,在她看来是真的省事了,君离洛更是欢喜地抚着她的腹部说,能和她有这两个孩子,此生无憾了,今后不希望她再经历孕育的辛苦。 江如敏算着她的日子,提前就进宫居住了,临盆那日,君离洛全程陪同在侧,最终在江如敏与产婆的帮助下,她顺利诞下一对龙凤胎,孩子的名字也是由她定的,只因她曾听过君离洛在心里替孩子起名,那些名字她实在……看不上。 因着与君离洛并肩的缘故,孩子们会说话后,便称呼她为母皇。 四年前,宫中最后两位嫔妃,珍妃与丽妃也辞去了妃嫔的职位,由思贤堂的助教正式转为女傅,从此后宫便彻底废除。一晃眼几年过去,二人在思贤堂深得学子们敬重,已有了良师之名,这对叶家与卫家而言,也是增添光彩了。 如今世人皆知天启帝没有后宫,只与并肩王感情深厚,对于孩子们称她“母皇”这一点,老臣们也无话可说。 宋云初晓得他们心中定是腹诽过的,但那无所谓。 至于老臣们提过的立储问题,她和阿洛还如此年轻,且身强体健,压根不必着急,等两个孩子过了十五岁便一起封王,再帮着分担一些政务,如此一来,他们能轻松不少,皇位亦能坐得更久。 “母皇,您来看看我的画作!” 君卿颜小跑到了宋云初面前,向她展示自己手中的画卷。 宋云初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这是你画的吗?” 画中的女子身着龙纹衣袍,倚在树下的石桌边闭目养神,慵懒而优雅。 虽然笔墨不浓,一眼看上去较为简洁,但这对于一个六岁的孩童而言,已是十分难得。 宋云初当即将画拿给了君离洛看,“你六岁的时候能画成这样吗?” 君离洛望着眼前的画作,目光也是一亮。 “与我当年相差无几。”他道,“看来颜儿将来也会是个名扬天下的画手。” “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儿耳熟呢?”君卿颜眨巴了一下眼睛,而后道,“我想起来了,我之前认药材的时候,江姨说我以后可能会是个名扬天下的医师,然后我之前在宫外,用燕姨的毒粉去捉弄坏人,她也问我,想不想学用毒,说不定将来会是个名扬天下的毒师,这么一想,我也太忙了吧……” 宋云初听得笑出了声,“这还不简单?挑你喜欢的学呗。” “唔,那我真得仔细考虑一番了,话说,母皇是喜欢我这幅画的对吧?” 宋云初点头,“喜欢,这幅画完全符合我的气质。” “那既然母皇喜欢,有没有奖励呢?”君卿颜满眼期待。 宋云初呵呵一笑,“又想要银子了?” “我将母皇画得如此风华绝代,讨几两银子不过分吧?” 君卿颜说着,又转头看君离洛,“父皇以为呢?” “颜儿这画自然是极好的,可惜父皇手上也没钱,否则就花高价买了。” 君离洛一本正经道,“咱们家里的钱都在你母皇手上,你还是管她要吧。” 君卿颜只能视线一转,又落在宋云初身上。 宋云初轻咳了一声,“这样吧,颜儿,再画一幅我与你父皇的双人图,若画得好,我就奖励你五十两银子。” “当真?” “当真。” 君卿颜顿时来劲了,连忙让宫人搬了笔墨纸砚过来,准备现场作画。 君瑾仪拿着罚抄的字过来交差时,正看到君卿颜作画的这一幕。 “诶,阿姐,你在画父皇母皇吗?我也来了,顺便把我也画进去吧。” “不行,我若是只画父皇和母皇,旁人一看,便觉得他们是佳偶天成。要是把你也画进去,一家四口少了个我,看着多别扭?你一边儿去。” “怎么会少了你?等你画完了我们,我再来把你画上去。”君瑾仪道,“我的绘画功夫不比你差,你可别小瞧我。” “你少忽悠我了,你的画可没有我的好。” “阿姐~” 望着两个孩子的嬉闹,宋云初与君离洛相视一笑。 余生还长,他们会一路携手共行,百岁不离。 忽有风卷花香而来,君离洛望着落在宋云初发间的花瓣,伸手替她温柔拂去。 夕阳渐沉,清风拂过院内四人的衣摆,宛如一幅美好的画卷。 (正文完) 感谢一路追文的宝子! 后续还会出几篇番外,看了许多评论,由于宋相原主的呼声比较高,会考虑写几章原宋相的现代生活,大家可以根据章节名选择看不看,不喜欢的番外可以跳过~ 关于客串,报名的宝子很多,看得眼花缭乱了~结局这几章已经用上了几个宝子的名字,番外会接着再安排。 大家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笨嘴拙舌的我在这里祝宝子们事业有成、平安喜乐,外加暴富暴富! 爱你们,比山高,比海深(不准说我土)! 第387章 番外:野炊遇敌 冬去春来,满城盛装。 这天是休沐日,风和日暖,宋云初与君离洛带着孩子们出宫玩乐。 宋云初在半个月前对他们做出了许诺,若功课完成得好,便要挑个时间带他们出宫踏青野炊,今日便兑现了这个承诺。 江如敏在此前跟她推荐了城南的一处花田,那花田边上有宽敞的地盘,风景秀美,可用于生火烹饪,很适合一家人边野炊边看风景。 “母皇,月初你带我们吃的那顿烧烤,味道可真是好极了,我都惦记大半个月了,咱们今天去野炊是不是也可以烤肉吃?” 听着君卿颜的询问,宋云初悠悠叹息一声,“烧烤自然是好吃,可吃多了上火,你看母皇这白皙俊秀的面容,因为那顿烤肉,额头上冒了个痘,大半个月都还没好。” 君卿颜听着这话,眉目微动,“您这颗痘不是半个月前的吧?应该是两天前的,半个月前的那颗分明是在眉间偏右的位置,早就消下去了,是您之后又背着我们半夜偷吃了两回烤肉,这才又上了火,且您又吃得辣,这痘自然就又冒出来了。” “不过您也别太担心,江姨的膏药向来好用,您只要每日睡前别忘了涂抹,这痘很快就能消下去,也不会留痕迹。” 宋云初:“……” 随口说谎被发现了,真是尴尬。 坐在一旁的君离洛忍着笑意,迅速给宋云初递上了一杯菊花茶,“多喝些,清热去火” 宋云初连忙接过茶,优雅地抿了两口。 “母皇,我已经九岁了,可不像六岁的时候那么好骗,您吃独食就吃独食呗,我又不会说您什么。”君卿颜双手环胸,平静的注视着宋云初,满脸写着‘你别把我当傻子’。 宋云初轻抽了一下唇角,终究没忍住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半夜偷吃烤肉?” 这俩孩子的读心术不是早就消失了么? 说到读心术,就如同她最初预料的那般,在两个孩子诞生之后,她便失去了听君离洛心声的能力,从此总算是能睡上安稳觉了。 而当两个孩子们渐渐学会说话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孩子们能听到她和君离洛的心声。 比如她在心里盘算着下一顿要吃哪些美食的时候,君卿颜会朝她伸出了手,嘴里嘟哝着:“母皇,颜儿也要吃……吃甜甜的桂花糕!” 再比如,她一边看折子,一边在心里骂许侍郎这个二傻子,君瑾仪便会挥着拳头,跟她说:“母皇,我以后帮你打那个老鬼!” 她赶紧和君瑾仪解释,小孩子不能骂人老鬼,不礼貌。 君瑾仪和她说,父皇天天都在骂人,特别爱生气。 她自然明白君瑾仪的意思,君离洛从不在嘴上轻易说脏话,但心里骂得有多脏……她也是听过的。 对于孩子们能读心这事儿,她是有点苦恼的。 她不希望被任何人窃听心中所想,君离洛不行,孩子们也不行。 不过她很快也接受了现实,她当初能让君离洛对她服服帖帖,难道还怕治不了这两个小兔崽子?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她又逐渐发现了,他们读心的能力并不强。 有些时候她与君离洛的心声,他们是听不见的,那种现象就好比是——用久了的充电器,偶尔会接触不良,回不到最初时的流畅。 或许是因为读心术经过传承而弱化了,又或许是因为被他们共享而弱化,总之—— 随着他们的长大,他们的能力逐渐弱化,到了六岁那年,他们已经无法隔空聆听心声,必须要通过肢体接触才能听到。 这让她和君离洛欢喜极了,当然了,他们并不会因此而刻意疏远孩子们,该抱的时候还是抱,反正他们是可以做到心无杂念的。 到了姐弟俩七岁那年,他们的能力总算彻底消失,为了庆祝此事,她在寝宫中大摆宴席,让他们尽情吃喝。 她与君离洛喝得尽兴,姐弟俩则是垮着小脸,边吃边淌眼泪珠子,说是从此再也不能与父皇母皇心有灵犀,实在是令人难过。 宋云初心中狂喜,面上还要故作伤感地安慰两孩子,说了无数遍的‘母皇爱你们’,总算是把两小孩哄好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她一得闲便去哄他们高兴,让他们明白,他们在她心中的分量是何等重要,他们总算是把失去读心术的坎也迈过去了。 “母皇您每日都在换衣服,必定觉得自己掩饰得极好,可您还是忽略了一点细节。您当天夜里吃烤肉的时候,肯定是深夜了吧?由于吃完已经太晚,您没有洗头发便睡了,所以第二日上午,我能闻见您头发末梢的香料味儿,那就是您常用的秘制烧烤料的味道。” 宋云初:“……” 她那天吃完就犯困了,哪顾得上洗头发,况且肉都是宫人们切好了端到她面前,又不是她亲自去烤,她哪能想到自己的发尾会沾上烧烤料。 且,如果烧烤料很浓郁,她自己也能闻见,可她半点都闻不到,可见真的就只是沾到了一点点,气味较浅,这都能被君卿颜闻出来…… 宋云初不禁道了一句:“母皇还真是给你生了个灵巧的鼻子。” “何止是鼻子?我这仙人般的美貌、气质、才华、无一不是继承了母皇,母皇给了我这么多好东西,我自然要时时关心您,就连您脸上的痘长在什么位置,我都要记得一清二楚。” 宋云初闻言,顿觉欣慰,“为娘果然没有白疼你。” “那么母皇,我今天可以吃烤肉了吗?”君卿颜望着宋云初,灿如星辰的眼中满是希冀。 宋云初欣然应允,“可以,都出来了,尽管放开了吃。” 君卿颜顿时眉开眼笑,“谢母皇!” 坐在对面的君瑾仪抬了抬袖子,朝君卿颜竖了个大拇指。 一行人在午时前抵达了目的地。 众护卫们在宋云初的安排下,生了火,架了锅,搭上了烤肉架子。 君瑾仪被沈樾带领着在不远处的小溪边抓鱼,君卿颜则是和宋云初坐在刚搭的小桌边下棋。 “不对不对,母皇,我这步走错了,我可以重下吗?” “你跟我悔棋可以,但同样的行为可不能发生在与旁人对弈的时候,否则对方会觉得你有失风度。” “这样……那我还是不悔棋了,输了棋无妨,可不能失了风度。” 君离洛在一旁看着,眼中泛着浅浅笑意,时不时给母女二人递点心和果饮。 不多时,一阵烤肉香味在空气中荡开。 烧烤架那边,小顺子领着宫人们忙活,架子上有各种肉类制成的串,素菜面点也是一应俱全,本就香味扑鼻的烤串,抹了秘制香油,又撒上了一层调味的佐料之后,香气愈发浓烈。 众人闻着肉香味,都觉得食指大动。 “好香,母皇,我要去吃烤牛肉串了!”眼前的棋局都还没结束,君卿颜已经坐不住了,一下子跑到烧烤架旁边。 “公主小心烫口,过一会儿才能吃。” “唔,盘子里的这几根都烤好了是吧?那我先拿走了。” 君卿颜乐呵呵地说着,拿起了串,转身往小溪边跑,打算和君瑾仪、沈樾二人分享。 君离洛正要叫她慢点跑别摔着,敏锐的听觉却蓦地捕捉到了一阵破空声。 西南方向,一支利箭划破了气流,正朝着君卿颜所在的方位射去! 君离洛目光一凛,右手捏起桌上的一枚棋子飞射而出! 携带了内力的棋子,劲道不可小觑,快而准地将那支箭打落在了离君卿颜几尺外的地方。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君卿颜自己也疾退了几步,而后转头看向箭矢掉落的位置。 君离洛见此,松了一口气。 颜儿的反应也够快,方才那一下即便他不出手,颜儿也来得及躲开。 宋云初已经站起了身,沉下脸冷喝道:“将暗中袭击之人拿下!” 君离洛的身影已经闪了出去,将君卿颜迅速带回了己方的保护范围之内。 颜儿毕竟还小,轻功的火候还差点儿。 众护卫齐齐拔出随身携带的兵刃,蓄势待发。 小溪边,沈樾察觉到了危机,也迅速抱起君瑾仪往回赶。 君瑾仪抬头看他:“沈大人,咱们是不是遇上刺客了?” 他并未看见君卿颜被偷袭的那一幕,只是回头时看见了众人警戒的模样,便猜测大概是有敌人躲在暗中。 沈樾应道:“不错,殿下不必紧张,微臣会护住你的。” “我不紧张。”君瑾仪道,“不瞒你说,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活的刺客呢。从前都是从你们嘴里听说有刺客,可都没等刺客现身,就都被你们弄死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好奇,今天我总算是能长见识了。” 沈樾:“……” 他看得出来,殿下的好奇心和期待远胜于紧张感。 往回跑的过程中,沈樾察觉身侧传来几道劲风,不由得冷笑——背地里这些杂碎若是觉得放冷箭就能伤到他和殿下,未免也太天真。 他无需回头就能判断射来的箭有几支,脚下如同生风一般,让敌人的冷箭每支都射了个空。 被他抱着的君瑾仪不禁赞叹,“沈大人,你这功夫可真是飘逸啊。” “殿下过奖了,等您长大之后,定会胜过微臣。” 两人很快就与众人集合。 藏匿在树林中的刺客们眼见着偷袭不成,倒也没有因此打退堂鼓,而是在领头人的一声令下,倾巢而出。 君离洛冷眼望着出现的敌人,“中郎将府上逃走的私兵竟自己送上门来了,果真是一群忠心的走狗。” 官员犯错被处置是常有的事,但其中不乏有人满腔怨恨,上个月中郎将因谋害下级官员而获罪,又无视朝廷的宣判,带着私兵拒捕出逃,于出城中途被定远将军郑青舒一箭射杀。 然因当时天色已晚,中郎将的一众私兵分成好几路逃窜,官兵们追捕了一路,最终擒下了七八成的人数,剩余的人则成功逃入了山林间隐匿。 这会儿出现的五六十人,瞧着训练有素,与一个月前逃走的私兵数量也能对得上,想来是已经做好了舍命为主子报仇的准备。 “既然如此忠心,不如下去陪他们的死鬼主子。”宋云初开口,声线携着杀意。 敌人一出手便冲着孩子来,当真废物到了极点!是觉得奈何不了她和阿洛,便要取孩子的性命来报复他们? 痴心妄想。 “还是咱们的人厉害。” 君瑾仪坐在宋云初身旁,眼也不眨地望着前头的打斗场面,“这些刺客好像不太行,四个人打沈大人一个都打不过,又菜又爱打,不嫌丢人么?” “菜就算了,长得还丑。”君卿颜说话间,又拿起了一根烤串,“脸型崎岖,五官也是奇形怪状,没一个好看的,刺客都长这样的么?” 姐弟俩起初还能说笑几句,但随着远处一道道血液溅起,空气中的血腥气息与烤肉味混在一起,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好恶心…… 虽然从两年前年开始,母皇就已经让他们练习看死人,一再告诫他们要学会强大自身,不要畏惧鲜血,他们也的确从一开始的抗拒到逐渐适应,但他们在今日之前是没见过这么多死尸的。 宋云初察觉到姐弟俩的情绪变化,便与君离洛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后,他们各自伸手揽过一个,开始和孩子们分析利弊。 宋云初轻抚着君卿颜的头顶,“颜儿,你要记着,对待企图伤害你的敌人,就是要让他们血溅三尺,因为只有他们流血了,你和你在乎的人才能平安。” 君离洛也朝着君瑾仪轻声道,“你看,躺在地上的那些人多安详?他们只有在躺着的时候才老实,鲜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人流血,敌人却能得意地挥刀,所以瑾仪你觉得是让敌人躺着好,还是自己人躺着好?” “当然是要让敌人躺下了!”君瑾仪迅速作答。 “不错,弄死他们!”君卿颜握紧了拳头,“坚决不能让他们伤了咱们!” “很好。”宋云初淡淡一笑,随即站起身,“母皇来跟他们耍耍,让你们开开眼界。” 第388章 番外:孺子可教 宋云初话音落下,身形已掠了出去。 身后,姐弟二人见她闯进人群中,双眼不禁都睁大了些,原本见到鲜血还觉得膈应,然此时的情绪已被紧张和期待所占据。 敌人还剩不少,刀剑无眼,他们难免担忧宋云初的安危,可回想起宋云初方才胸有成竹的模样,他们心中又隐隐期待她大展身手。 至少目前,他们还没见过轻功比母皇还厉害的人。 哪怕是父皇,与母皇切磋也是要落下风的。 人群中,宋云初面临着六七人的围攻,并未第一时间还手,而是以戏耍敌人为目的,左躲右闪。 敌人们对她自然是恨极,所以她一出现便吸引了火力,这本就是她乐意看到的局面。 不远处,君瑾仪和君卿颜见她将敌人们遛得手忙脚乱,敌人们气得脸色狰狞却无可奈何,不禁乐得直叫好。 君卿颜道:“母皇的速度好快,就像一阵烟,呲溜一下就过去了。” 君瑾仪附和,“我就知道他们伤不着母皇,母皇这轻功太好看了,咱们也得学起来。” “不只是功夫,母皇身上值得学习的地方可太多了。” “阿姐你看他们,好像一群猴啊。” “还是一群又丑又笨的猴。” 二人仿佛忘了方才对死尸的恐惧,满眼都是宋云初飘逸如风的身形。 刺客们已杀得目光血红。 这天杀的并肩王,要杀要刮也不痛快一些,竟拿他们当作猴耍,给那两个小兔崽子取乐! 宋云初眼见遛猴遛得差不多了,便取下了腰间折扇。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喜欢以折扇做兵器,一来顺手,二来拉风。 眼见对面一把弯刀迎面劈来,宋云初以折扇轻轻一敲,那人顿时震得虎口发麻,脚下一个不稳栽倒在地。 君卿颜与君瑾仪笑得更欢。 “他好笨拙啊。” “一群连兵器都拿不稳的笨狗熊……嘿呀,他还瞪我!母皇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无能狂怒!对,就是无能狂怒。” 君卿颜见对面一名刺客怒视自己这边,脑海中不禁闪过一个念头,转头朝君瑾仪道:“把你的弹弓借我玩玩。” “阿姐是想打那个瞪你的刺客?我来帮你。” 君瑾仪拿出了外衣口袋里的弹弓,从棋盘上捏了颗棋子,瞄准了君卿颜的目标。 他们已经练了一年的射箭,在一定的距离内,静止的目标于他们而言没有难度,所以他们偶尔也会练习动态目标。 前方的打斗场面一派混乱,敌人与自己人混合在一起,君瑾仪将视线锁定了目标,耐心等候了片刻,直到宋云初将那人踢到了空旷处,君瑾仪瞅准时机,将那颗棋子打了出去! 坚硬的棋子,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刺客的脑袋,刺客当即吃痛地捂住了头,被身旁的羽林军一剑刺穿。 “厉害了瑾仪,你打中了一个刺客!”君卿颜鼓励了弟弟一句,君瑾仪心下升起一丝欢喜,而后将弹弓交到了君卿颜手上,“阿姐,你也试试。” 君卿颜同样拿了一颗棋子,瞄向人群中的刺客。 “咻” 君卿颜也击中了刺客的后脑勺。 “好!”君瑾仪当即喝彩,“阿姐打得真准。” “你们都准。”君离洛扬唇笑了笑,随即转头吩咐一旁的护卫,“将那两把特制的弩箭拿来。” 护卫转身退下,不多时,就带回了两把特制的小型弩箭。 君离洛将弩箭递给了姐弟二人,“这是特意为你们打造的,比寻常弩箭小一些,带着轻便,适合你们如今的年纪使用,原本想让你们打些兔子山鸡来练练手,可今日既然遇上了刺客……你们可愿助母皇一臂之力?” 二人接下了弩箭,神情都有些犹豫。 若说用弹弓,他们是极有信心的,可如今换成了这玩意儿…… 万一打偏了,伤到自己人可怎么是好? “不用担心伤到自己人。”君离洛猜到了二人的想法,轻声道,“有父皇在,就算你们打偏了,父皇也能拦截下来。” 说话间,他已从棋盘上捻了颗棋子在指尖把玩,“你们不是已经学了许久的射击吗?今日正好,让父皇和母皇,还有一众羽林军们,看看你们的练习成果。”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们难道要怯场吗?若是不敢射,回头传出去,旁人怕是要笑话你们胆小。” “你们不是希望将来长大之后,像父皇和母皇一样威风吗?那就用你们手里的武器,瞄准这些逆贼。” 君离洛的话慢条斯理,君瑾仪与君卿颜却听得极为专注。 他们望着远处的敌人,目光逐渐坚定。 作为皇帝与并肩王的儿女,在面对敌人时,绝不能有怯意,否则被旁人笑话的不只是他们,也有他们的父母。 母皇曾说过,滥杀无辜可耻,但诛杀敌人,是荣耀。 剩下的敌人不多了,他们若再不出手,便没有机会了。 思及此,姐弟二人几乎是同时举起了弩箭,对准了前方人群中的敌人。 宋云初与护卫们将二人的举止看在眼中,都不约而同地向两侧让开了些,让二人能够毫无顾虑地射击。 “咻” “咻” 两支锋利的弩箭划破了气流,接连命中敌人的身躯。 宋云初扬了扬唇角。 她刻意留着这些刺客的性命,就是为了给孩子们练胆用的。 未来的日子还长,若他们没有杀敌的胆量和矫健的身手,即便出门在外有人保护,也未必就能永远平安顺遂。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可保自己将来在陷入困境时能够脱险。 “咻” “咻”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君瑾仪与君卿颜在射出第二支箭时,已不需要迟疑。 他们每命中一次,周身的护卫们便叫好一次。 在宋云初与护卫们的配合下,所有刺客尽数解决。 君瑾仪与君卿颜一共射杀了十二人。 “将这些逆贼的尸首处理了,免得污染了这花田边的好环境。” 君离洛朝羽林军们吩咐着,而后转头问身旁的姐弟二人。 “现在可还觉得害怕?” 君瑾仪道:“对敌人不能有恻隐之心,他们本就是该死之人。” “不错,母皇说过,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君卿颜附和道,“能够诛杀敌人,我该以此为荣。”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梢,“很好,孺子可教也。” 护卫们火速将满地的尸首清理好,花田边又恢复了一派宁静祥和,仿佛从未发生过乱象。 宋云初与君离洛同孩子们继续烤肉说笑,虽然才经历了一场行刺,但好在孩子们的食欲并未受到影响,面对香喷喷的烧烤,他们依旧如平日那样,吃得不亦乐乎。 吃饱喝足之后,一家四口便在花田间漫步,一路游览田间景色,沈樾则是与护卫们远远地跟着。 “江姨推荐的这片地方还真不错……诶?那儿有个人!” 君卿颜话说到一半,就眼尖地发现前方的草丛中躺着一道身影,那人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受伤还是死了。 宋云初也看见了,缓缓走上前去。 待她走近,才看清了那躺着的人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年紧闭着双眼,五官端正俊俏。 宋云初见他身上有好几处伤口,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察觉到还有气儿,便叫了随行御医来给他治。 “这人长得还不错,小脸惨白,像是失血过多。”君卿颜说着,从衣袖口袋内侧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药盒子,拿了一粒药丸给少年吃。 这是燕姨给她的元气丹,比老山参还好用,哪怕只剩一口气都能吊很久。 宋云初见此,有些失笑,“你倒舍得给一个陌生人吃,是不是看人家长得顺眼?” “才不是呢,就算他模样丑,我也会给他吃。”君卿颜道,“这人看着年纪也不大,伤成这样怪惨的,我今日射死了几个刺客,虽然不是作恶,但也算沾了血,我现在救一个,也算积德积福了吧?” “这么说也没毛病。”宋云初悠然道,“不过颜儿,你要记住,世道险恶,顺手救人一命可以,但最好别与对方产生过多关联,更不能因为对方长得顺眼就捡回去收留。像今天这种情况,咱们保他一条性命足以,之后的事就不必管了。” “母亲放心,我会记住的。” 君卿颜说话间,少年已缓缓睁开了眼,朝她动了动唇,虚弱道:“多谢……” “不用谢,今日算你运气好。”君卿颜见少年实在虚弱,便转头叫了一名护卫过来,“把他带去附近的医馆吧。” “不知诸位……是城中哪户人家?今后……若有机会,定会报答……” “我姓严,永昌街头那家酒楼就是我们家开的,你以后有钱了再把医药费还上。”面对少年的询问,君卿颜随口编了一句瞎话,而后朝护卫摆了摆手。 不等少年再多说,护卫已经将他扛了起来,很快便消失在田野间。 宋云初抬手摸了摸君卿颜的头顶,“不错啊,随口编谎话越发熟练了。” “阿姐,永昌街头……有酒楼吗?”君瑾仪知道这条街的名字,但记不清街头街尾的店铺。 “没有酒楼。”君离洛接过话,“茶馆倒是有两家。” “反正随口胡诌的,咱们不管他。” 君卿颜结束了救人的话题,和宋云初提起了给她找伴读一事。 “母皇,小月的成绩在思贤堂可是数一数二的,咱们当初说好了,若是我和她各自的功课都做得好,她就可以来宫中给我当伴读,这事儿您没忘记吧?” 听君卿颜这么说,君瑾仪也连忙接过话,“还有阿乾,他的功课也不差,尤其是武艺,同龄人中能与我一较高下的人不多,他算一个。” “答应你们的事,我自然记得。”宋云初朝二人说道,“等过完年了,就安排他们进宫给你们伴读。” 颜儿口中的小月,便是江如敏和上官祁的女儿江浸月, 比颜儿小了半岁,在思贤堂已上了三年课,是丙班最优异的学生。 两个小姑娘从懂事起便相识,得空了就常常一起玩,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于是宋云初便和江如敏商量着,让江浸月给君卿颜伴读几年,由卫太傅来教习,学到的不会比思贤堂少,武艺方面更是不必说,毕竟她和君离洛得空就会亲自教孩子们练武,孩子们的伴读自然也能顺便跟着学。 而瑾仪口中的阿乾,便是楚玉霓和钟南燕的儿子,楚宥乾。 楚宥乾今年八岁,生得周正伶俐,性格也好,从小到大没少受夸奖,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觉得自己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他爹起的名字。 因着这个名字,再加上他平日里性格大方,常常请同窗吃零嘴点心,在学堂人送外号有钱哥。 他本人并不喜欢这外号,觉得忒俗气,几次三番质问他父亲为何不能给自己起个清雅的名字,楚玉霓的回答是——希望楚家的富贵在他这一代能继续维持下去,富贵到老,多好。 钟南燕也觉得这个说法甚是有理。 楚宥乾刚出生时,楚玉霓原本打算让儿子姓钟,只因楚家有他和妹妹,可药王只有南燕一个女儿,他不介意孩子跟着药王姓,药王对此大为欢喜,可之后转念一想,他对外只宣称自己是个寻常大夫,女儿与女婿都在朝为官,那么依照世俗的规矩,孩子该随着地位更高的那方姓。 药王谷隐世许久,为避免招来麻烦,药王始终不打算张扬自己的身份,思索过后还是让孩子姓了楚,说孩子懂事孝顺便可,姓什么倒也不那么重要。 “谢母皇!”君卿颜喜笑颜开,“我前几日向小月展示了我的轻功,她很是敬佩我,我答应了要指点她功夫,她也会指点我医术,这就叫双赢,对吧母皇?” “确实。”宋云初不疾不徐道,“不过你们得记着,我让他们进宫给你们伴读,可不是陪你们玩耍的,若是你们的功课没完成好,太傅来跟我告状,我可就要把他们送回学堂去了。” “我们才没那么贪玩呢,您得相信我们的自觉!” “最好是这样。” “母皇,我们晚上吃什么?” “才吃饱没多久,就想着下一顿了?” “这不挺正常的嘛……” 君离洛牵着君瑾仪,望着前头说笑的两人,眼中溢出柔和的笑意。 秋风与日光交织,空气中尽是笑声与温馨。 第389章 番外:公主与县主 暮春时节,草长莺飞。 “颜颜,你来帮我挑一挑,是这套好看,还是这套?” 楚家铺子里,江浸月望着面前的两套衣裳,一时难以做出抉择。 身旁的君卿颜悠悠道了一句:“白色出尘,浅粉色俏丽,两套都好看,不用挑了,都买。” 江浸月闻言,不禁有些纠结,“都买了么?那我这个月怕是剩不了多少月银了。” 随着岁数一年年增长,父母给的月银也在涨,可毕竟还没开始自己挣钱,这花起银子,也就不能大手大脚。 此刻眼前这两套衣裳都是楚家最高等的料子,不仅样式好看,手感亦是柔软细腻,真叫人爱不释手呐。 “县主,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公子早有吩咐,只要是您二位看上的衣服,尽管赊账。”跟在二人身后的掌柜笑道,“您若是喜欢,我现在就给您包起来。” 江浸月可没有赊账的习惯,原本还想再考虑一番,身旁的君卿颜却先一步开了口,“那就都包起来,我付。” 说着,她又转头看江浸月,“你再来陪我挑几件。” 江浸月闻言,有些意外,“你前几天不是才买过几件吗?今天又买,还是挑着最贵的料子……你哪来这么多银子?不会又是从瑾仪那儿忽悠来的吧?” 虽然颜颜是公主,但其实她们二人所受的家教差不多,她们的母亲都不愿她们养成从小挥霍的性格,因此每个月能花多少银子都是母亲说了算。 “啧,我忽悠他月钱那都是十二岁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着?刻板印象要不得!” 君卿颜一本正经道,“我如今十三了,母皇说,我已是个成熟稳重的小大人了,所以从今年开始,月银翻十倍。” 江浸月瞪大了眼,满眼写着羡慕。 十倍啊……她仿佛看到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闪过。 母亲说,等她十六岁及笄后,她才有管钱的权利。 “瞧你,眼睛瞪得像铜铃。”君卿颜笑着揽过江浸月的肩膀,“我知道,你还得再过三年才能花钱自由,无妨无妨,这三年你的衣裳首饰我全包了,以后出来玩,你想要什么便尽管跟我说。” 江浸月顿时目光晶亮。 君卿颜仿佛怕她不够感动,又补充了一句,“等我及笄后封王,金银珠宝一定不少,届时我送你一箱,让你躺在里面睡觉。” “金银珠宝就不必了。”江浸月握紧了君卿颜的手,“要不直接娶我做王妃吧?我愿意。” “瞧你这点出息!” 君卿颜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戳了一下,“为了点金银珠宝就把自己卖了,你应该说,你要立志报效朝廷,给自己再挣个更高的名位,你难道只想止步于县主吗?你看江姨身上有那么多头衔,凤女、景星、第一圣手、端惠郡主,你不得学着点儿!” “好好好,我知道了。”江浸月摸着自己的额头,“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让您失望,我尊敬的公主殿下。” “这还差不多。” 身后的掌柜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抽了抽唇角。 这两位小祖宗说话总是语出惊人。 端惠郡主家的这位小姐,去年被并肩王封为灵栖县主,年仅十二便有这样的殊荣,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可公主殿下却觉得县主还不够,要她争取更高的名位,可见这二位感情多么深厚。 临近午时,君卿颜也挑完了衣服,便与江浸月一同离开了楚家铺子。 对于附近这几条街道,两人早已十分熟悉,哪些酒楼的菜符合口味也都记得清楚,君卿颜提议去吃烤鱼,江浸月欣然应允。 行走间,君卿颜隐约听到前方的巷口处传出打斗声,还伴随着几声咒骂。 “就你小子有能耐是吧?得罪不该得罪的人,要你好看!” “打断他一条腿,让他知道厉害!” 江浸月也听到了动静,两人都有些好奇,脚下的步伐便快了几分。 光天化日在小巷里斗殴么?这要是被官兵看见,非得抓起来问责。 两人很快走到了巷口处,抬眸望去,竟是四个手持棍棒的人在围殴一人。 被围攻的少年大约十五六岁,身手还算干脆利落,可边上的四人皆是成年男子,个个比他健壮,且下手力度不轻,少年难以抵抗,很快便落了下风。 虽然巷子里的几人不断移动,但君卿颜与江浸月还是看清了那少年的面孔。 白皙英俊,很是不俗。 不过除了面容之外,她们还注意到了他所穿的衣着。 江浸月转头看身旁的人,“颜颜,他身上那种劲装,是不是沈家军穿的?” 君卿颜点头道:“你没看错。” 言罢,朝身后的护卫打了个手势。 两名护卫立即冲入前方的巷子,不多时,便将围殴少年的四人撂倒。 四人虽然不敌,嘴上却不服软。 “你们是他什么人?要你们来多管闲事!” “你们知道他得罪了谁吗?” 对于这样唬人的话,两名护卫自然是毫不在意,只冷脸掂量着手中的棍棒,朝四人又迈出了两步。 四人自知讨不了好,当即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子。 被救的少年倚在墙边轻喘着,朝两名护卫拱手道:“多谢两位出手相助,在下这里有一些银子,就当是感谢二位的路见不平。” “不用。” 两人没打算与他多做交流,转身回到了君卿颜江浸月身旁。 少年这才看到巷子口的两道人影,连忙追了出来,“是两位小姐授意护卫来救我的吗?” 江浸月望着他手中的银子,不禁失笑,“你这人还挺实在啊,半点人情都不愿欠。” 少年应道:“家中长辈教导过我,能用银子还的人情,趁早还了才好。” 说话间,他看见街道对面有一抹熟悉的人影,当即朝那人高声道:“沈叔,我在这儿!” 君卿颜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见沈樾走了过来,便笑着打了声招呼:“沈大人。” 沈樾拱手行礼,“微臣……” “在宫外不必多礼。”君卿颜打断他,“这话我都说好多回了,您总记不住。” “君臣之礼不可废。”沈樾说着,还不忘提醒身旁一脸茫然的少年,“这是公主和灵栖县主,还不快问候?” 少年回过神来,连忙作揖,“末将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主与县主恕罪。” “你之前没见过我们,认不出来也是合理。话说……你既是沈家的人,为何会在巷子里遭受围攻?对方说话竟还如此嚣张。” “回公主,我虽然叫沈大人沈叔,但并不是他的侄儿,我是在几年前被沈大人收留,平时又得他照拂,欺负我的人多半也是沈家军之一,那人并非对沈大人不满,而是对我不满。” “哦?”君卿颜轻挑了一下眉梢,“听你这话的意思,你似乎知道打你的人是谁?” “这……”少年的神情有些迟疑,终究没多说什么,只是垂下了眼,“都是沈家军的人,我不想伤了和气,不过是桩小事而已,不值得公主过问。”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哪几个兔崽子,为了竞争羽林军的名额,竟对自己人下手了,看我回头怎么处置他们。” 沈樾望着少年脸上的伤痕,叹了口气,“还伤着哪儿了?” “没事的,沈叔。”少年朝沈樾笑了笑,“一点儿皮外伤,您别担忧。” “沈大人,咱们别站在这说话了。这个时辰,你们应该也还没吃过午饭吧?正好我们要去吃烤鱼,你们随我们一同来,别拘束。” 君卿颜邀请,沈樾自然没有拒绝。 四人来到酒楼雅间后,君卿颜点了菜,抬眸见少年还站在沈樾身后,不禁笑道:“不是让你坐下吗?站着怎么吃。” “公主身份尊贵,末将……” “若是在宫里,你自然上不了桌,可这是在宫外,你又有伤在身,还是坐下吧,另外,有外人在的情况下不必叫我们公主与县主,称呼小姐便好。”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少年便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四人边吃着烤鱼边交谈,君卿颜从沈樾口中得知,少年名唤谢霖,今年十六岁,平日里练武勤奋,十分上进。 因他表现较为拔尖,今年宫中选拔新的羽林军,沈樾打算给他一个名额,沈家军中有些家世较好的人得知此事,便对谢霖十分不满,只因谢霖出身微寒又无人脉,若无沈樾提拔,根本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他们不敢明着说沈樾偏心,只能暗中排挤谢霖。 沈樾自然没打算惯着他们,可作为受害者的谢霖并不记仇,反而安抚起了沈樾。 “沈叔,他们几个是大户人家出身,性格难免强势些,但也不是完全不讲理,我还是觉得您别当众惩罚他们,给他们留些面子,私下警告或者从轻处罚吧。” 对于谢霖的话,沈樾不大赞同,“难道他们雇人打你的事就这么算了?即便你原谅了他们,可他们终究还是违背了沈家军的规矩,有能耐不往外使,净拿来对付自己人,我是一定得罚他们的。” 见沈樾和谢霖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来,君卿颜与江浸月也说起了悄悄话。 “颜颜,你说这人真有这么宽宏大量吗?” “不确定,再看看。” 毕竟才认识不到半个时辰,总不能随意给出结论。 反正结果无非就是两点。 要么这人从小吃苦耐劳惯了,心思也是真的淳朴,遇事易心软。 要么就是在死装,为了博取沈大人好感,能让自己的青云路更加顺畅。 君卿颜嘴上虽没给出结论,但心中更倾向于是后者。 沈大人重规矩是众所皆知的,谢霖即便替同僚说再多好话也改变不了结果,该罚的人还是会被罚,但谢霖的行为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心胸宽广。 对此,君卿颜是没什么意见的。 力争上游的人会装模作样很正常,那些打人者原本也不无辜。 君卿颜继续吃自己的饭,时不时给江浸月夹点儿菜,而她没想到的是,她一个不经意的抬眼,撞进了谢霖的眼底,对方正定定地望着她,目光格外柔和。 两人的视线忽然交汇,谢霖怔了怔,随即躲开了目光。 君卿颜见此,面上浮现一抹探究。 她懒得胡乱猜测,索性直接问了出来,“谢霖,你方才的神情有些古怪,莫非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谢霖连忙解释,“公主别误会,末将方才……只是想起了四年前的事,也许公主不记得了,但末将不会忘,在我最虚弱无助的时候,您给了我一颗药。” “原来你是当年那个躺在田野边的人?”君卿颜有些意外。 九岁发生的事还不至于忘记,只是那人的脸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只隐约记得很俊俏。 而对面这个家伙,也是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俊俏。 “是,当年送我去医馆的护卫是沈叔的手下,那天夜里我额头发烫,沈叔去探望了我,我当时迷迷糊糊,拉着他说了许多话,他得知我会功夫,说等我好了之后想看看我的本领,我伤一好就练给他看了,然后我就被他收进了沈家军。” “原来如此。”君卿颜道,“这事你若不提,我的确想不起来了,沈大人之后也没和我提起过你。” “末将不过一个小人物,自然不值得公主在意。时隔四年,我并不知公主如今是何模样,但心中一直想着有机会要当面谢过公主的恩情,今日能见到公主,真是既意外又惊喜。” 谢霖说着,便起身作揖行礼,“今后公主有任何吩咐,末将都会尽力达成。” 君卿颜望着他,忽然笑了,“行,那我就先记着了。” 饭后,沈樾带着谢霖告辞离去。 谢霖跟在沈樾后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君卿颜,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君卿颜望着他俊俏的笑颜,也勾了勾唇,却在他转身之际,绷直了唇角,朝身侧的护卫吩咐道:“仔细查查这人。” 江浸月‘咦’了一声,“我以为你对他印象不错呢。” “脸好看不妨碍我怀疑他。” 母皇说过,越是俊俏的男子越会骗人,尤其要提防那些相貌无害、扮弱装乖的。 第390章 番外:公主不好惹 “公主,这谢霖家中原本是经商的,只是父亲经营不善,亏完了家产,一家人便搬到了郊外,靠打猎为生,他十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剩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四年前您救他的那回,是他进城卖了猎物,回家途中遭人打劫,不仅被抢了刚挣的银子,还被劫匪打得半死不活。” “再之后的事情,便与沈大人说的一样,谢霖被收进沈家军后,练功一直勤奋刻苦,沈大人赏识他,可其他人对他不满,又因他没有好的家世,所以找人打他也是毫无顾虑。” 雅致的房屋内,君卿颜与江浸月一边听着护卫的禀报,一边喝手中的牛乳茶。 “如此说来,他的底细的确挺干净。” “没有家世,又遭他人嫉恨,也真是个可怜人。”江浸月接过话,“不过他很快就能去做羽林军了,苦日子也算熬到头了吧?” “那可不一定。”君卿颜道,“羽林军之间未必没有矛盾,拜高踩低的人到处都有,沈大人虽然挺赏识他,但与他毕竟不是实在亲戚,他若想真的扬眉吐气,还得拿到更高的官衔才行。” 江浸月闻言,面上浮现一丝笑意,“怎么,你也想提拔他?” “为何这么说?” “他长得确实很不错,应该挺符合你的眼光。”江浸月单手托腮,“所以我猜,你或许也会产生……怜香惜玉之情。” 君卿颜并未否认,从盘子里捻了块桂花糕,悠悠道:“咱们每日午后都要练功夫,郑将军教的那些招式,咱们都学会了,是时候找人来陪练了,谢霖昨日在小巷里与四人打斗,我看他身手还挺不错,若对方再少一个人,他没准都能取胜。” “好像是这么回事。”江浸月点了点头,“郑将军可没时间天天给咱们陪练,暗卫们又放不开手脚,找功夫太差的人也不合适……那就让谢霖来吧。” 一旁的护卫听着二人的话,心下了然。 公主与县主想找人陪练,多得是人愿意,公主挑了谢霖,不过是顺手帮那小子一把。 毕竟公主不好惹的名声人尽皆知,公主要挑人陪练,那就只能在公主手上受伤,旁人若想找那小子的麻烦,得先考虑着会不会因此得罪了公主。 沈家军的人敢欺负谢霖,自然是因为他们明白沈大人的处罚一向规规矩矩,他们犯错最多不过挨一顿棍棒,可若是犯在公主的手上,公主处罚人的方式那可是千奇百怪。 譬如把人吊在圆形的木架上转圈,直到那人吐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等对方好不容易缓过劲了,再持续执行。 再譬如把人绑起来,让两个护卫拿着羽毛不停挠那人的脚心,笑得人完全没劲了才罢休。 更甚者,让人脱了上衣、穿着她准备的奇装异服在校场上跑圈,边跑边喊“我是混蛋”,若不照办就让护卫拿着鞭子追在后边抽,挨罚的人跑个几圈下来,伤势倒不严重,脸却是丢光了。 除这些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整人法子层出不穷,用公主的话来说,她不喜欢纯粹的体罚,把人折磨得血淋淋难免会落个心狠的名声,所以她选择惩罚对方的精神,尽量不见血,且这种方式比体罚更能让人长记性。 “公主与县主一会儿要练剑了吧?属下这就去把谢霖叫来。” “去叫吧。”君卿颜说着,站起了身,“走吧小月,咱们去练武场。” 练武场西南角的区域,是专属她们二人练习的地盘。 二人拿剑练习着近日郑青舒所教的招式,练到中途时,谢霖被带了过来。 “末将见过公主、县主。” “起来吧。”君卿颜收了剑,不紧不慢道,“昨日见你身手还不错,想让你陪我们练几招,你可愿意?” “既是公主的吩咐,末将自然……” 谢霖话才说到一半,便见君卿颜提起了剑,朝他刺来! 君卿颜不打一声招呼就动手是谢霖没料到的,但好在他反应够快,一个侧身迅速避开君卿颜的招式,而后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抵挡君卿颜接下来的招式。 “反应还挺快。”君卿颜笑了笑,继续发起攻势。 对于君卿颜的招式,谢霖起初只守不攻,之后在君卿颜的要求下也进行了反击,江浸月在一旁看着二人交手,眼瞅着几十招过去了,二人还没分出胜负,她不禁看得越发津津有味。 这谢霖能和颜颜打成平手,的确是有些本事,怪不得会被沈大人提拔。 良久之后,君卿颜打得有些累了,便叫停了这场切磋。 江浸月给她递上了水袋,君卿颜接过水袋喝了几口,见谢霖额头上也冒出了汗,便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苹果扔给他。 “吃这个。” 谢霖接下苹果,朝君卿颜笑道:“谢公主。” 君卿颜问他,“还能打吗?” “末将尚有力气,待休息一刻钟,便可以继续下一场。” “那好,一会儿再跟县主过几招。” 谢霖应了声是,低头吃起了苹果。 待休息好了之后,他又提剑与江浸月切磋了一番。 君卿颜专注地观看着,心中已有了结论。 虽然谢霖与她和小月都打成了平手,但这家伙的功夫显然在她们之上,毕竟比她们多练了三年武,从步法到用剑的熟练程度能看出来,他在有些时候会刻意收着力度。 由于一直分不了胜负,对局就会被拉长,如此一来她们也能打得过瘾,她们以取胜为目的,便会在谢霖的引导下逐渐加快速度与力度,直到疲惫才停。 郑将军说过,有效的切磋利于进步,谢霖这样的打法就挺利于她们的。 又一场切磋结束,君卿颜把谢霖叫到了面前,“打得不错,接下来这几天,你每到申时就过来陪我们练武,你们头儿那边,我会派人去告诉他一声。” 谢霖应道:“是。”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除了休沐日,谢霖每日下午申时都去了练武场。 这一日下午的练习结束,君卿颜朝谢霖递出了三片金叶子,“郑将军教的那套剑法,我们已熟练多了,这其中少不了你的功劳,所以这金叶子是给你的嘉奖。” 谢霖闻言,非但没接,反而退开一步,“公主言重了,当年若不是公主救我一命,我如今也做不了羽林军,不过是陪您和县主练了半个月的剑,又不是什么辛苦活,哪能受这样贵重的嘉奖?公主若无其他事,末将先告退了。” 谢霖说完,快步离开了,生怕跑得不够快,会被君卿颜塞金叶子。 君卿颜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好笑,“我是给他嘉奖,又不是要罚他,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或许就像他说的,不是什么辛苦活,这几片金叶子拿着也心里不安。” 江浸月顿了顿,道,“其实我也觉得三片多了,下次你试试只给一片,他没准就收了,你给得多,他不好意思。” “言之有理。” 这边二人有说有笑,另一边,谢霖离开了练武场后,就被小顺子带去了长乐殿。 “末将谢霖,参见宁王殿下。” “起来吧。”宋云初坐在石桌旁,给怀里的银狐顺着毛,“本王的吩咐,你都照做了吗?” “回殿下,末将一切都依照您的指示去办,今日公主给的赏赐也推了,想来公主如今对我的印象不会差,接下来,末将该做些什么?” …… 四月,芳草如茵。 练武场的西南角,两名少年并排站立,手持弓箭。 随着两道破空声响起,离弦的箭齐齐命中了远处的靶心。 两个箭靶的靶心处几乎都没了位置,君卿颜见此,朝射箭的二人笑道:“行了,你们都歇歇吧,换我和小月来。” 君瑾仪和楚宥乾放下了弓箭,来到树边的石桌旁休息。 江浸月才拿起弓箭,余光瞥见一道人影走了过来,转头一看,正是谢霖。 “颜颜,你的练剑搭子又来了。”江浸月朝身旁的君卿颜道,“他还没收你的金叶子吗?” “没有。”君卿颜应道,“他说,自从给咱们当陪练之后,身边的人同他说话都很客气,从前欺负他的沈家军们也都找他服软致歉了,这于他而言已是不小的收获,所以咱们不必再嘉奖他,若非要嘉奖,也得等他来日立个大功再说,否则他受之有愧。” “听起来蛮有道理。” 两人说话间,谢霖已经走过来了。 他先是朝二人问候了一番,又几步走到了石桌旁,朝君瑾仪和楚宥乾问候。 “你来得正好。”楚宥乾起身道,“我和赵将军新学的剑法,想来找你讨教讨教。” 谢霖闻言,十分爽快地应了一句,“楚公子请。” 楚宥乾提了剑,与谢霖挑了块空旷的地方切磋。 楚宥乾在半个月前得知这人经常陪君卿颜和江浸月练武,心中实在好奇对方的实力,便提出要比比看,或许因为相差了四岁的缘故,谢霖在比试过程中没少放水。 于是楚宥乾也如同君卿颜两姐妹一样,与谢霖打到过瘾了才停下。他最初还以为谢霖只是因为脸好看才被君卿颜叫来当陪练,比过之后才知,这人的确挺有本事。 君瑾仪也同谢霖比试过,同样无法战胜,不过君瑾仪得出了一个结论——谢霖有年龄的优势,肢体力量较强,他们这四人里最大的也不过才十三岁,这个年纪还发挥不出飘渺真诀的优势,但再过两三年,他们的轻功会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届时谢霖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毕竟飘渺真诀这门功夫,外人是学不到的。 一场切磋结束后,楚宥乾提着剑回到君瑾仪身旁,而另一边的君卿颜也放下了弓箭,拿起长剑和谢霖继续切磋去了。 江浸月来到了石桌旁,才坐下,便听楚宥乾低声询问了一句:“小月,这个谢霖是不是对颜姐姐有意思?” 江浸月挑了挑眉,“你为何会这样想?” “他与你说话的时候不会笑,与颜姐姐说话的时候,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楚宥乾悠然道,“我这双眼睛可雪亮得很,其实颜姐姐若只拿他当玩伴,我是没意见的,就怕这小子目的不单纯。” 楚宥乾说到这,脸色有些凝重,“他虽然模样好看,身手也好,但门第实在差,你们可别说我胡乱揣测,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利用自己的长处来吸引颜姐姐,那么他的最终目的可能就是借势升迁,谋取高官厚禄然后尚公主,从此也能做人上人,但这其中……有多少真心呢?” “你说的这些我也考虑过。”江浸月道,“但我如今还看不出他有什么问题,不好随意下定论,颜颜在四年前救过他,所以他对颜颜有感激之情也是合理。” “他最好只是感激。”楚宥乾冷哼了一声,“他若胆敢虚情假意,欺骗颜姐姐,我要他好看。” “其实他是什么想法,倒真不重要。”君瑾仪接过话,“阿姐不是好忽悠的人,相反,她可能比我们都要清醒得多。” 楚宥乾听着这话,有些疑惑,“何以见得?” 君瑾仪道:“直觉。” “……” …… 时间步入了七月。 夏日午后的风微燥,阳光如细丝般,在田野间织出了金黄的脉络。 穿着华服的少男少女们在花田间玩乐,有人卷了裤管下水捉鱼,有人坐在烤架边给烤肉刷油。 江浸月吃完了盘子里的最后一串牛肉,起身拿起了一旁桌子上的风筝,“颜颜,我先放会儿风筝去,等烤鱼熟了你再叫我。” “行,你去吧。” 江浸月跑过小溪旁时,见君瑾仪和楚宥乾正弯着腰插鱼,便捡了一块石头丢入水中,让水花溅了他们一身。 君卿颜看得笑出了声。 “公主,当年我就是在前面那段路被你发现的,如今故地重游,真是感慨良多。” 听着身后响起的话,君卿颜转过头问道:“你有何感慨?” 谢霖望着她,目光澄澈而柔和,“我本该憎恨歹人抢我财物,将我打伤,可如今想想,或许该感谢他……” 谢霖说到这,便止住了话,而后从衣袖口袋内掏出了一个盒子,递给君卿颜。 “承蒙公主关照,如今没人敢欺负我,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还望公主收下。” 第391章 番外:公主入魔? 君卿颜望着面前的盒子,并未伸手接,只笑了笑道:“你的俸禄远不及我的月银多,还是攒着以后买大宅子吧。况且你给我们当了近半年的陪练,期间没有接受我们给的酬劳,我又怎么好再收你的礼?” “我还是攒了不少银子的。”谢霖连忙接话,“给公主买一件礼物不要紧。” “你当初说,在遇见我们之前,身边没有真心对待你的人,所以你斗胆将我们当做你的好朋友,既然是朋友,你若只给我一人送礼,不给其他人送,岂不是说不过去?” 君卿颜悠悠道,“可我若是叫你把其他人的礼物也补上,那你就得花更多银子了,想想实在没这个必要,你还是干脆都别送,真要送,等以后挣大钱了再说吧。” 谢霖闻言,不禁有些窘迫。 “公主,其实……”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鼓起勇气道了一句,“你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君卿颜听着这话,并不觉得意外,轻挑了一下眉梢,“哪里不一样?” 谢霖正要回答,余光却瞥见地上有物体在移动,转头看去,便见一条橙红色的小蛇吐着信子,朝君卿颜所在的位置弓起了身躯。 谢霖面色一变,“公主小心!” 说话间,他迅速出手将君卿颜推开! 君卿颜跌倒在一旁,几乎是同时,那条小蛇的身躯窜了出去,谢霖来不及收回手,被小蛇咬了手腕。 君卿颜转头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惊。 而谢霖已经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小蛇的七寸,将整条小蛇缠起,狠狠摔在地上踩了一脚,携着内力的劲道,足以将小蛇踩死。 君卿颜连忙上前抓起谢霖的手,见伤口处呈现黑紫色,便知这小蛇有毒。 小蛇的颜色几乎与花田融为一体,且它发动攻击的位置处于她的视野盲区,若不是谢霖眼尖地将她推开,此刻被蛇咬的人就是她了。 不过……其实被咬了也不打紧,他们这一行人里,可是有一位神医后人。 “小月!”君卿颜转头朝远处放风筝的江浸月喊了一声,“先别放风筝了,快过来!” 说着,她从衣袖口袋内侧掏出了一个药盒,拿了一粒药丸给谢霖,“这药丸清热解毒,针对寻常的蛇毒有缓解之效,先吃一颗。” 谢霖吃下了药丸,江浸月很快也赶了回来,“怎么了这是?” “谢霖被毒蛇咬了,你来看看。” 江浸月连忙替谢霖把了脉,而后转身去拿药箱。 她从药箱里挑了一株草药砸碎,让谢霖喝下了药汁,再将剩下的碎草药敷在伤口处。 “银针逼毒法,我之前可是教过你的,你没忘记吧?”江浸月朝君卿颜说道,“眼下就是实践的好机会,你来试试。” 说话间,她将针包递到了君卿颜面前。 君卿颜抽了一下唇角,“拿他来试吗?” “他现在已经性命无忧了,就差把余毒清出来。你尽管试,不行的话还有我呢!反正他最后肯定会没事。” “就依县主所言。”谢霖接话道,“我这会儿不觉得难受,公主既然学了医术,必得实践一番,试试也无妨。” 见谢霖也没意见,君卿颜便接过了针包,“也罢,那我就来试试。”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浸月便认真指导起了君卿颜。 “不错,就是这个位置。” “这次扎浅了,往里再扎一点儿。” “萃取解毒汁的时间不能太短,否则效果不好,久一点倒是不要紧。”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们颜颜果然记性好,一教就会。” 良久之后,解毒彻底完成,君卿颜拔了谢霖身上的银针,问他道:“这会儿感觉如何?” “手臂有些无力,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不适。” “这是正常的。”江浸月解释道,“身体需要适应药效,药都用在你这条胳膊上了,所以你会觉得使不上劲,过一两个时辰就好,话说回来,好端端的,怎么就让蛇给咬了?” “这蛇是从我的后方爬来的,原本应该是想袭击我,只是谢霖眼尖,把我推开了,但他自己没来得及收回手,这才被咬了一口。” “原来如此。”江浸月转头看了谢霖一眼,“能第一时间护着公主,倒是勇气可嘉。” 谢霖道:“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蛇身的颜色越鲜艳,有毒的可能性就越大,方才那一瞬间你可曾想过,这条毒蛇或许会伤及你的性命?” 听着君卿颜的询问,谢霖垂下了眼,“方才没时间考虑那么多,我只是在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公主受伤。” 君卿颜怔了怔,“我对你的确有过恩情,但我从未说过要你以命相报,毕竟我当初救你只是举手之劳。” “可公主的举手之劳,改变了我的一生。”谢霖抬眸,定定地注视着君卿颜,神色坚定,“母亲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况且我对公主也并非只是感恩……” “我知道公主身边有许多想保护你的人,或许对公主而言,我只是一个小人物,但请公主相信,无论何时,我都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君卿颜望着他片刻,目光逐渐柔和,“英雄不问出处,在我看来,你并不是一个小人物,你有这份心性,将来或许会是一个大人物。” 谢霖听着这话,眼中绽出了光芒,“公主当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君卿颜道,“我若只是将你当做小人物,怎会让你一直陪我们练武,出来玩还把你带上?谦逊是好事,但你也该对自己有信心,以你的能耐和毅力,来日会有一番作为的。” “那我就借公主吉言了。”谢霖唇角轻扬,将方才没送出去的礼盒又朝君卿颜递了递,“所以,公主现在可愿意收下我这份礼?” “还不行。”君卿颜依旧笑着拒绝,“你若真想送,便先留着,等我及笄之后再送吧。” 谢霖握紧了手中的礼物,应道:“公主放心,我定会为朝廷立下功劳,让旁人都看得起我,届时……就像公主说得那样,我攒了足够多的银子,再给公主送礼,公主便能安心地收下了吧?” “可以这么说。” 一旁的江浸月听着二人的对话,仰头望天。 虽然颜颜今日没有收谢霖的礼,但从她的话可以听出……谢霖的确给她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她们与谢霖二月相识,如今是七月,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也算看出来了,谢霖除了没有好的家世,其他方面的确没法挑刺。 模样好看、武艺高强、再加上有胆识,危机时刻能够不顾自身安危护着颜颜…… 也难怪颜颜会对他另眼相待。 颜颜是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论家世,整个天启国也没有比她家世更好的人,所以她不会嫌贫爱富,比起家世,她更在乎一个人的能力与品格。 就像她说的那样,英雄不问出处,若谢霖今后能够凭借自身本事为朝廷立功,加官进爵是迟早的事,到了那个时候,旁人就不会只看他的家世了。 颜颜与他……或许真的是有缘分吧? …… 八月盛夏,骄阳似火。 “谢兄弟,你说说你这好福气,多令人羡慕,从前以为公主只是看中了你的好身手,才让你去陪她们练武,如今看来,不只是这样啊。” “你说句实话,公主是不是对你有意?否则怎么出去玩也没把你给落下?我要是生得有你这么俊俏就好了。” 听着身旁同僚们的调侃,谢霖板着脸道:“你们休要胡说,公主还未及笄,她们出去玩带上我,也只是让我护卫她们的安全而已,没别的。” “谢兄弟不必谦虚,若只是要护卫,她们的护卫难道还少吗?她们最不缺的就是护卫。” “公主的确还未及笄,但这并不代表她心里不能有人,若是她看上了谁,记在心里,等及笄之后,她便可以请求圣上与并肩王赐婚。” “公主深受宠爱,及笄之后还要封王,若真能与公主有一段缘分,那是祖上烧了高香了,你小子可得好好表现,说不定将来真能尚公主,届时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兄弟。” 谢霖懒得再理会同僚们。 宁王殿下早就警告过他,可以与公主好好相处,但绝不能逾越了本分规矩,更不能借着公主的势在外耍威风。 他的一切行为,都会在宁王的掌控之中,也许身边的同僚们当中也有宁王的眼线。 所以他必须得守好规矩,不让宁王失望,更不能让公主失望。 虽然很清楚自己与公主之间的差距,但他心中还是不免会产生一些想法。 宁王定制的这个两年计划,是要他在公主及笄之前辜负公主的信任,让公主明白这世间最值得相信的人只有自身,男女之情可以有,但不能深陷其中,若寻不到一个绝对真心的人,那就宁缺毋滥。 毕竟公主的家世摆在那里,想要攀附她的人何其多?她得学会鉴别他人的真心和假意。 并肩王可以允许旁人对公主奉献所有真心,却不希望公主这样对待旁人。 谢霖不得不感慨一句,皇权果然霸道。 但——有权势真好,有了权势便能随心所欲,旁人即便有不满,也只敢在心中腹诽。 平心而论,他真的不想辜负公主。可宁王的吩咐他又不能违背。 那就只能先顺其自然了,毕竟有这么长的时间,没准将来事情能有转机?若他在这期间表现足够好,他或许来日可以恳求宁王,改变最初的计划。 或者他也可以选择向公主坦白一切?但现在还能说,他能察觉到,公主对他是有好感,但应该称不上多喜欢。 谢霖思索间,听得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一看,正是君卿颜身边的宫女。 “谢公子,公主让你去一趟流丹阁,她今日练功似乎有些烦躁,你的武艺在公主之上,或许能够点拨她一番。” 谢霖闻言,当即起身,“我这就去。” 在宫女的带领下,他很快来到了流丹阁外,可他还未跨过门槛,便听见里头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声。 像是桌椅杯盘等物件被砸坏的声音。 这让谢霖有些意外。 公主今日竟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若只是练功练得不顺畅,不至于如此吧…… 他踏过了门槛,前方发生的一幕却让他震惊。 君卿颜的状态绝对不只是暴躁,几乎可以称得上‘发疯’二字。 她不止砸坏了面前的物件,就连她身边的护卫宫人都躺了一地,她仿佛像是失去了神智,对周围所有东西进行无差别破坏,有两名护卫试图擒住她,也被她狠狠踢飞了出去。 这种情况分明是——走火入魔! 谢霖忽然想起,君卿颜在练一门很厉害的功夫,是并肩王亲自传授的,名唤飘渺真诀,这门功夫若练好了,将来便是万中无一的高手,可若练不好,走火入魔,轻则武功修为大打折扣,重则武功全废、落下病根。 而走火入魔的人会六亲不认,由于丹田内气息乱窜,内力不受控制,他们会爆发出比平时更强的力量,爆发过后才会虚脱。 谢霖很想去阻止,但此刻的君卿颜的力量实在强,周围躺着的几人一动不动,或许已经没了气息被她误杀。 于是谢霖犹豫了。 江浸月赶来时,看见庭院里的惨状,也吓了一大跳。 “颜颜这是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江浸月转头看谢霖,“咱们上去一起制服她,不能让她再发疯下去!” “县主,公主此刻的力量比平时强了许多,恐怕你我联手也拿不下她,咱们得去请宁王过来。” “哪有那么多时间!”江浸月呵斥道,“拖延一刻,她便多一刻的危险,一旦心脉受损,她会变成废人!” 两人说话间,君卿颜已经一掌将石桌劈开。 江浸月催促谢霖道:“快点儿!你左我右,一起上!” 见谢霖还在犹豫,江浸月磨了磨牙,决定自己去制服君卿颜。 “县主冷静!”谢霖赶紧拦住江浸月,“公主此刻根本认不得你,若贸然冲上去,恐怕会……” “滚开!” 第392章 番外:公主的试探 江浸月推开了谢霖,直奔向前方的君卿颜。 君卿颜正在用掌风击打庭院内的那棵梨树,江浸月趁她尚未发现自己的靠近,便以最快的速度绕到她身后。 君卿颜似乎有所察觉,迅速回头。 几乎是在同一时,江浸月打开了右手手镯的开关,朝君卿颜吹出藏在手镯内的粉末。 君卿颜动作一滞,仿佛有些头晕目眩。 江浸月连忙将手伸入袖中要去掏银针,准备扎晕君卿颜,君卿颜却蓦地抬起右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不远处,谢霖看到这一幕,握着佩剑的手紧了紧—— 公主已经疯魔,他方才阻拦县主,怕的就是县主会折在公主手上,可县主丝毫不领情,执意要上前冒险,才会造成此刻这样的局面。 走火入魔的人最可怕,他若现在出手,未必能救下县主,说不定自己也会跟着遭殃。 还是将此事禀报宁王吧。 “君卿颜你个死鬼!你当初说我化成灰你都能认得!现在怎么就认不得了!” 江浸月用双手死死地扒着君卿颜的虎口,朝她大骂,“叫你练功别心急,你非不听!你要是真掐死了我,你就后悔去吧!” 江浸月的喊声里带着颤抖。 危机近在眼前,她自然也会害怕,可她与君卿颜十几年的交情,几乎从懂事以来就是彼此最好的玩伴,要她看着君卿颜走火入魔变成残废,她是办不到的。 方才根本就来不及多想,她只希望君卿颜能够平静下来,只要她能制服了君卿颜,她们都能无事。 “颜颜,我是小月,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江浸月还在试图唤醒君卿颜。 而下一刻,她便感觉掐着自己的力度有所放松。 江浸月心下大喜,她见君卿颜神色变得茫然,心中猜测着应该是刚才撒的迷香起作用了。 趁着君卿颜恍惚,她赶紧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扎在了君卿颜的手腕处。 君卿颜手腕一麻,顿时使不上劲,江浸月紧扣住她的手腕,又迅速绕到她身后,朝她的脖颈处也扎了一针。 君卿颜缓缓合上了眼皮,整个身躯软了下来。 江浸月连忙扶着她缓缓坐下,抬头怒视前方站着的谢霖。 没用的东西!方才这厮若是肯帮忙,她早就把颜颜制服了,都不用被掐脖子。 他大爷的,被掐脖子那一下,吓得她魂都飞了。 谢霖有些不敢相信,江浸月竟然能单独制服发疯的君卿颜。 在江浸月的冷眼下,他快步上前道:“县主可有受伤?” “托你的福,没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 江浸月开口,语气冰凉,“当初你在花田里救下公主的时候,你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公主受伤,只要是为了公主,你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上个月说的话,这个月就忘了吗?” “让我想想,花田遇蛇那次,你之所以敢挺身而出,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死不了吧?有我这个神医后人在,区区蛇毒又算什么,所以你可以毫不犹豫地替公主挡灾,来博取她的好感。” “而今日你不敢出手,是因为今日真的有危险,公主走火入魔六亲不认,你担心自己失手遭殃,即便我和你说了,我们联手可以制服她,你还是不敢上。” “你可以害怕,可以退缩,但你为何要欺骗公主?什么赴汤蹈火,以命相护,你根本就做不到,却还要向她许诺,显得你很有能耐是吧?简直是笑话!” 面对江浸月的呵斥,谢霖无从反驳,这一刻只觉得万分窘迫。 他该不该告诉县主,接近公主并非他的本意,而是并肩王给的任务? “怎么,无话可说了是吧?你胆敢欺骗公主,本县主绝不饶你!” 江浸月正琢磨着要罚他吃多少个板子,却见前方本该躺着的护卫动了动身子,而后在她惊讶的目光下站起了身。 不只是眼前这个护卫,她的余光瞥见右侧躺着的两个宫女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江浸月睁大了眼—— 这些人竟都没事吗?! 刚才看他们躺了一地,她都以为他们是被走火入魔的君卿颜打死了。 “县主请勿着急,公主她并未走火入魔。” 护卫来到她面前,恭敬道,“还请县主把公主弄醒,她自会向您解释。” 江浸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中立即有了猜测。 方才见君卿颜发疯,她太惊慌失措了,整个人的情绪都绷着,所以没能发现破绽,但此刻想想,君卿颜掐她的时候,似乎并未用力。 君卿颜不过是做出了掐她的动作,她便吓得用双手去扒君卿颜的手,对着她大声喊叫。 若君卿颜真的用了全力,即便掐不死她,她恐怕也会喘息艰难,哪里还能那么顺畅地发声? 思及此,江浸月连忙从身上取出了迷针的解药,给君卿颜服下。 几尺外,谢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公主没有走火入魔,护卫与宫人们也没有受伤…… 君卿颜悠悠转醒时,正对上江浸月的视线。 她朝江浸月扬起唇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没事的,小月。” 江浸月磨了磨牙,掐了一把她的胳膊,“你没事吓唬我干什么!” “嘶……轻点。我也不是有心想瞒你,你若不知情才能演得好啊,我若提前告诉你,我怕你演到一半笑出声来,那可就没意思了。” 君卿颜坐起身,拉过江浸月的手道:“这事是我错,回头一定好好补偿你,话说回来,我吓唬了你,你也扎了我两下,这么一想,是不是能消消气了?” “行了行了,我还能真跟你计较不成。”江浸月白了君卿颜一眼,“装的总比真的好……对了,你方才的力量是怎么回事?明显比平时厉害得多。” 江浸月此刻的问题,也正是谢霖所疑惑的。 虽然护卫与宫人躺在地上装尸体,能够起到些许迷惑人的作用,但他们之所以能被君卿颜骗到,更大的原因还是君卿颜方才施展的力量。 他们是知道她武功练到什么程度的,按理来说,一掌就把桌子劈得四分五裂,目前的她还做不到,至少得再过一两年才行。 “那些被我破坏的东西,是我让郑将军提前震裂的,近看才能发现裂痕,我只需要在你们近身之前对它们进行二次破坏,在你们眼里可不就成了是我损坏的?但实际上我只花了五成力道。” “真是狡猾,不过你这场戏倒是把这个骗子给试出来了。” 江浸月说着,瞥了一眼谢霖,“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之前和你说了那么多好听的,今日算是露馅了,果然阿乾之前猜得不错,他就是想攀龙附凤,压根就没有真心!他胆敢欺骗你的感情,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谢霖闻言,连忙跪下,“公主,此事并非您想得那样!” “你还想狡辩!”江浸月怒斥道,“之前说要为公主赴汤蹈火的难道是鬼吗!你没胆量大可直接承认,装什么英雄?” “说欺骗感情倒也不至于,我从来只将他当做一个玩伴而已,连他送的礼物都不曾收下。” 君卿颜抬眸看谢霖,不紧不慢道,“追求富贵本是人之常情,可若心术不正满口谎话,那就别怪他人轻视你。” 谢霖只觉得有苦说不出。 “其实你若只是想攀附我,倒也不算罪大恶极,可你显然是有帮手的,咱们初见时,那些打你的人,还有花田里的那条蛇,都是有人替你安排的吧?那人把你送到本宫面前,费尽心思讨我欢心,究竟想干什么?” 君卿颜说到此处,盯着谢霖的目光越发阴冷,“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母皇来的?本宫现在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你若不说实话,我就让母皇手下的用毒高手们好好招待你,让你体验一把生不如死的滋味。” 第393章 番外:最好的母皇 谢霖头一回在君卿颜身上看见如此冷厉的气势。 从二月到八月,他们相识半年,旁人说公主不好惹,但所谓的‘不好惹’,也只是针对外人而已,她对身边的人都极好,从不刻意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见多了她活泼明媚、率真张扬的模样,前不久在花田里,她对他说出“英雄不问出处”“你将来会有作为”时,他心中十分触动,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他这个无名之辈与公主之间的距离,似乎也没有那么遥远。 但此时,君卿颜冷漠的态度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他方才片刻的犹豫和退缩,已然铸成了大错,他们再也回不到曾经了。 并肩王所定制的两年计划,在半年后的今天被公主提前终结。 “公主,事已至此,末将向您认错。”谢霖垂下了头,“是末将欺瞒了您,但请您相信,我欺骗您并非出于本意。” 君卿颜的神色依旧漠然,“那就把实话吐出来,若敢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 长乐殿内,有淡淡的桂枝香浮动。 宋云初正聚精会神地看一本坊间读物,忽听前方传来一阵疾快的脚步声。 宋云初抬眸,便见李总管跑上前来,脸色有些焦急,“殿下,公主身边的护卫来传口信,说是您的计划暴露了。” 宋云初诧异,随即道:“让他进来回话!” 护卫很快进了殿内,将流丹阁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宋云初。 “殿下,谢霖受不住公主的逼问,已将您供出来了,公主想必很快就会过来找您。” “本王知道了,退下吧。” 待护卫离去后,宋云初单手托腮,轻叹了一声,“唉,这么快就暴露了啊……” “怎么,你还真以为谢霖能骗得了颜儿两年?” 身侧响起一道悠漫的声音,宋云初转过头,便见君离洛递了一杯茶来,“喝杯茉莉花茶,静静心。” “我才不忧心……”宋云初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接过了君离洛递来的茶。 谢霖这半年以来的表现都有她暗中指点,颜儿对谢霖的印象似乎也一直不错,她是出于什么原因,有了试探谢霖的想法? 难道是谢霖在某些时刻不慎露出了破绽? 但不管怎么说,颜儿如此机敏,她还是很欣慰的。 至于颜儿会不会责怪她…… 怪就怪吧,她定要和颜儿说说这其中的道理,让颜儿能够理解她的苦心。 这年头想欺骗妙龄少女的人太多了,尤其颜儿的身份如此显赫,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想骗她,保不准哪天就会碰见一个高大俊美、才华横溢、表面君子但实际心术不正、满口鬼话的小人。 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人多得是,小姑娘要早早地学会去判断才好,以免日后识人不清吃大亏。 “颜儿若真的生气了也不要紧。”身侧又响起君离洛的安慰,“大不了我帮你背了这口锅,就说是我安排的人,让她有脾气冲着我来。” “得了吧,我自己干的事,我自己善后。”宋云初喝完了整杯茉莉花茶,悠悠道,“大不了撒泼打滚装可怜。” 宋云初话音刚落,便见李总管又从殿外跑了进来,“殿下,公主过来了!” 虽然宋云初已在心中酝酿好了一番说辞,但此刻还是莫名有些紧张。 骗自家孩子被发现,实在是尴尬。虽然迟早都要发现的,但现实脱离了计划,她连个准备礼物的时间都没有。 她得好好想想回头要给颜儿送些什么。 “小李子,去让御膳房准备冰镇牛乳茶,还有桂花凉糕、玫瑰香饼、枣花酥,快去!” 君卿颜很快便来到了寝殿。 宋云初故作镇定地拿起了面前的杯子准备喝茶,却发现茶杯已经空了。 君离洛默不作声地递上了自己的那一杯。 云初每次尴尬的时候都要找点儿事做,通常都是面前有什么就吃什么,若没东西吃喝就假装翻书。 “父皇,儿臣与母皇有些话要说,您要不先出去散散步?” 听君卿颜这般说,君离洛只能起身回避,离开之际,朝宋云初递出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等寝殿内只剩下两人时,宋云初干笑道:“颜儿怎么来了……” 君卿颜走到宋云初面前坐了下来,正当宋云初猜测着女儿会说什么时,只见君卿颜身子一侧,将头伏在了她的膝盖上。 “世间至爱,莫过于父母心。” 君卿颜低喃道,“我知道,母皇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 宋云初原本都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安抚君卿颜,却没想到君卿颜竟不闹半点儿别扭,反而一来就对她做出亲昵举止。 这让她心中轻松了许多,抬手抚上君卿颜的头顶,轻声道:“不怪母皇给你设了个圈套吗?” 宋云初对孩子们向来有话直说,并且也教导他们遇事要善于沟通,在爹娘面前不必藏着心事,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隔阂。 “您的这个圈套,是想让我明白人心难测、希望我不轻信外人,又不是为了耍我玩,我能从中得到一些道理,也是我的收获,我若因此怪您,岂不是成了糊涂鬼?” “我的生命、财富、地位,皆是母皇给我的,若没有母皇,我又怎么能来到这世间,享受身为金枝玉叶的好处?” 君卿颜很清楚自己的日子过得有多好。 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对母皇不满,唯独她和君瑾仪不行。 母皇设计的这个骗局,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她的将来考虑,有什么可值得耿耿于怀的。 “记得年幼时能听见您的心声,您与哪些人关系好,看哪些人不顺眼,我们都很清楚。您的人生能顺利,不仅是因为自身能力强悍,也是因为善于识人用人,那些得您信任的人里边,有温柔沉稳的、也有脾气火爆的,甚至还有读书不多、口齿不伶俐的,但无一例外,都是真诚且勇敢的人。” 君卿颜说着,扬了扬嘴角,“所以我在很早之前便下决心了,我也要学习母皇的识人本领,一个人该不该深交,不是仅看外在就能决定的。” “我与谢霖相识半年,他模样好、功夫好,表现得也好,所以我给了他机会,让他成为了我们的玩伴,让那些曾经欺负他的人不敢再惹他,他对我十分感激,我也能看出他的爱慕,若要问我对他是什么感觉?好感是有一些的,但谈不上信任,毕竟您曾经说过,对待外人要时刻保持防备。” “上个月我们在花田遇毒蛇时,谢霖推开了我,那一刻我心中有所触动,可事后我仔细思索,他的举止虽然勇敢,但其实风险并不大,毕竟小月是神医之女,况且那条蛇怎么偏偏就要攻击我,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我不确信,或许我不该无凭无据地揣测他,但他既然敢在我面前说那么多好听的,我便有试探他的权利。” “我很想知道,若换一个场景,我再次陷入危险,他是否还能像遇蛇那日一样勇敢?” 宋云初听到这儿,笑着接过话,“所以你就亲自设了一个局,让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做选择,遇蛇和走火入魔其实都是突发事件,但对于前者他能奋不顾身,对后者却退缩了,你意识到他心口不一,便开始怀疑他的动机,怀疑他从最初就没安好心。” “不错,小月见我发疯时心急如焚,一再催促谢霖一同来制服我,可他就是不敢,由此可见男子的诺言有多不靠谱。之后我开始思索,他究竟是纯粹想高攀我,还是受人指使,欲达成更加险恶的目的?结果没想到,幕后之人竟是母皇您……” 君卿颜说着便翻了个身,将头枕在了宋云初膝盖上,“是您也好,若换作是外人派来的,我定要好好反省自己,怎么能被蒙蔽了半年?是您的话,我就不觉得挫败了,毕竟您最了解我,由您亲自指导的人,能引起我的兴趣也很正常。” 第394章 番外:公主的礼物 宋云初挑了挑眉,道:“四年前你救下谢霖的时候,就夸他长得好看了。之后你虽然没再提起他,但他一直记得你,我也是偶然间看见沈樾带着他,才过去问了一句,他说,他欠了你的救命之恩,一直想要报答,他还问我,若他练出一身好功夫,能不能有荣幸在你身边做个护卫。” “我见他说得诚恳,心中便产生了一个计划,我问他,是否愿意执行我给他的任务,事成之后,他即便不能留在你身边,我也会给他别的好处,他同意了。” “这个计划原本要执行两年的,不过谁让我们的颜儿这么清醒又聪明,提前就把计划给终结了,这多疑的性子还真是跟我一模一样,我以后也不用担心你被旁人欺骗感情了。” 宋云初说着,捏了捏君卿颜的脸,“母皇向你保证,今后不会再玩这种蒙骗你的把戏了。” 君卿颜弯起了眉眼,“母皇可得说话算数。” “一定算数。” “我还有两件事想和母皇商量。”君卿颜道,“小月在不知我做戏的情况下,冒着危险来救我,她是真正在乎我的人,母皇是不是应该给予她丰厚的嘉奖?” “那是当然。另一件事呢?” “谢霖当初是因为要配合您的计划,才让他进宫做了羽林军,如今计划提前终结,他也算完成任务了,依我看,就不必留他在宫中了。我已不打算再与他来往,可他对我应该还是有心思的,所以咱们得断了他的念想,母皇把他调离宫中吧,该给的嘉奖给他就是。” “好,就依你的意思办。” …… 翌日,风和日暖。 一大早,江浸月就被君卿颜带到了卧房内。 江浸月才踏入门槛,就看见桌上摆着五个精美的盒子。 君卿颜朝她道:“都打开看看,哪个是你喜欢的。” 江浸月一听这话就明白了,颜颜是要送她礼物。 两人相伴多年,相处从来不扭捏,江浸月没打算跟她客气,走到桌前打开了离自己最近的盒子。 是一串以宝石雕琢的海棠花手链,看得她双眼放光。 她对后边的盒子也都充满了好奇心,便一个个都打开。 君卿颜就在一旁看着,见江浸月每打开一个盒子都眼泛亮光,就知道她每样都很喜欢。 君卿颜忍着笑意,问她道:“喜欢哪个?” 江浸月望着眼前的五件礼品,心下纠结万分。 海棠花手链后的四个盒子,分别是珍珠孔雀簪、玛瑙明珠耳环、白玉莲花项链、金镶宝石花形戒指。 这些首饰,几乎都是按照公主的品级来定制,颜颜让她自己挑一件,可谓大方极了。 不过应该挑哪个呢?这问题是真把她给难住了。 看来只能用老方法了。 点兵点将,大兵大将,小兵小将,点到哪个,我就选哪个! 最终她点到了白玉莲花项链。 “好,就这个了。” 君卿颜挑眉,“确定要这个了是吧?” “对,就这个吧,不改了。” “行。”君卿颜笑着揽过了她的肩膀,“都拿去吧。” 她此话一出,江浸月睁大了眼,“什么?!” “我说,都拿去吧,这些本来就是一套的,连色调都很搭,你是看不出来吗?” “不是……你是说要把这五件都送我吗?” “这本来就是母皇嘉奖给你的。”君卿颜轻笑道,“我就算是想私吞,也不能啊。” “这么贵重的珠宝……就全给我了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就是要全天下都知道,你是跟我关系最好的。” 江浸月缓过了神来,又问君卿颜:“那既然都要给我,你刚才还让我选什么?” “没别的意思,就喜欢逗你玩。” “……” 江浸月一向不乐意被人戏耍,但如果是君卿颜的这种戏耍方式,她倒还觉得挺受用。 得友如此,真乃人生一大乐事! “好了,都戴起来试试吧,肯定好看。” “那我试试。” 江浸月欢喜地把桌上的首饰一一戴上,而后来到铜镜前欣赏。 “真是好看!这一身戴出去,可太体面了。” “那是自然。我君卿颜的挚友,就得是最体面的。” …… 午后,艳阳当空。 江浸月褪去了身上的首饰,与君卿颜一同换上了轻便的衣裳,如往日一样去了练武场。 今日要练习的是掷飞镖,君瑾仪和楚宥乾比她们先到了一步,已经对着靶子练上了。 君卿颜望着前方的靶子,转头夸赞了楚宥乾一句,“阿乾,你这准头,可比之前进步了啊。” “我娘天天都盯着呢,想退步都难。” 提到自家母亲,楚宥乾就有些欲哭无泪,“你们都没被亲娘修理过,是不会明白我的。” 君卿颜有些失笑,“燕姨现在还揍你吗?” “现在揍得少了,上半年我爹不是替我挨了一脚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他们大概是商量了一番,我娘说,以后练功再偷懒的话,可就要扣我月钱了。这我哪能受得了?” 一旁的江浸月听得笑出了声,“这么看来的话,罚你钱似乎比打你更加管用啊。” “要是你的月钱被燕姨扣光了,你也可以选择找我借。”君卿颜悠悠道,“我收你一成利息就好了。” “我才不找你借钱呢,我把功夫练好,家里自然会给我钱花。” 几人一边练习飞镖一边说笑,期间君瑾仪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阿姐,今天你那个跟班怎么没来?” “他今日应该还会来,我也顺便跟他告个别。” 君卿颜此话一出,楚宥乾当即扭过了头,一脸好奇,“什么告别?你们有矛盾了?” “不算有矛盾。”君卿颜的语气轻描淡写,“他与咱们不是一路人,没必要再来往。” “什么意思?难道真被我说对了?他跟你套近乎,口口声声说报恩,其实就是想高攀你对不对?” 楚宥乾说到这,冷哼了一声,“若真如此,他一会儿过来,咱们把他围起来打。” “别胡思乱想了,好端端的打人做什么。”君卿颜有些哭笑不得,“他倒也没犯什么错,只是没有我想象中的好罢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你慢慢说吧,他很快就会被调走了,你也不必找他麻烦。” 楚宥乾闻言,也就没再多问。 “我早说过,阿姐是最清醒的。”君瑾仪望着君卿颜,轻挑了一下眉头。 昨日流丹阁发生了不小的动静,他让小顺子去打听了一番,阿姐的宫人们并未隐瞒,将事情的经过都告知了他。 果然,阿姐从来不会轻信外人。 哪怕与那人相识半年,产生了些许好感,只要对方不真诚,她就可以果断地放弃。 君卿颜望着前方的靶子,心无杂念地练习,直到身旁传来江浸月的声音,“颜颜,谢霖来了。” 君卿颜动作一顿,转过了头。 几丈开外,谢霖正飞奔过来,脚步是从未有过的急促。 “你们先练着吧,我和他说几句。” 君卿颜走到石桌旁落了座,谢霖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她,很快便来到了她面前。 “公主,我……” “你还未行礼。”君卿颜提醒他道,“在宫中,礼数永远都不能忘。” “是……末将见过公主。” “起身吧,你还想说什么?” 谢霖望着眼前的人,眉眼间带着惆怅,“公主,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欺瞒您……” 昨日他向君卿颜道出了事实之后,整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猜测,君卿颜以后定是不愿再搭理他了。 但他心中依旧抱有一丝侥幸,毕竟他是听宁王的吩咐行事,等宁王殿下和公主解释之后,公主或许能够消气,再给他弥补的机会。 可就在刚才,宁王派人来传旨,要将他调去做城门禁军,外加赏银三百两。那三百两是为了嘉奖他提前完成任务,至于调离皇宫,是要他做个本分踏实的人。 传旨宫人说,他在羽林军里也是新人,去哪都一样,城门禁军的俸禄并不比羽林军低,况且在宫外也比在宫里自在些。 自在么…… 的确,宫外不如宫里规矩严,可城门离皇宫那么远,他以后想见公主一面都难了。 “本宫知道你并非有意欺瞒,所以没罚你。你和我们来往的这些日子,也算是得到好处了,我如今只是不想再继续给你好处了而已,有问题吗?” 君卿颜平静地注视着谢霖,“你实在不必惆怅,你忘了吗?你原本就只是个平凡的人,若不是母皇选中了你来执行计划,你也不会有机会接近我。” “你所表现出来的英勇、还有你哄我开心的那些把戏,不都是母皇指导你的吗?是母皇把你塑造成了我感兴趣的模样,你若没有这层伪装,根本就吸引不了我的注意。” 谢霖闻言,顿觉心情复杂。 他对公主是有真心的,但他也得承认,他不够勇敢。 他下意识朝君卿颜问道:“如果我昨日足够勇敢,听了县主的话,与她一同冒险制服公主,那么公主你对我,会不会……” “会高看一眼,但也未必就会喜欢。你如今问这个毫无意义,没有人规定你必须勇敢,你可以做个平凡的人,去过踏实的日子,达不到我的要求也不是什么罪过,何必耿耿于怀?” 君卿颜漠然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得学会知足常乐,否则就是和自己过不去了。” 谢霖垂下了眼,沉默不语。 的确,他的问题毫无意义。 人有多大能力,就过多好的日子,真实的他不会被公主高看,他又怎岂能奢望自己成为人上人? 许多时候,道理是明白的,但心中总是难免留下遗憾。 “公主说得极是,末将记住了。” 谢霖终究抬起了头,朝君卿颜拱手道,“末将明日就会离宫,以后不能再陪同公主练武了,愿公主万事顺意,福泽绵长。” 君卿颜点了点头,“多谢你的吉言了。” “末将告退。” 谢霖深深地望了君卿颜一眼,转身离去。 做不到被公主赏识,那么至少要做到不让公主厌烦。 江浸月见谢霖离去,连忙跑到了君卿颜身旁,“颜颜,他方才说什么了?他没纠缠你吧?” “他可没那么大胆子,我不过给了他几句忠告,他就很识趣地离开了。” 君卿颜起了身,笑着拉过江浸月的手,“不管他了,咱们继续练飞镖去。” 母皇说过,这世间感情分许多种,男女之情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种。 亲情、友情、师生情……同样珍贵无比。 未来的日子会如何谁也料不到,但此刻,有身边这几人的相伴,她已知足。 他们于她而言,就是岁月长河中最璀璨的星辰。 —————— 小公主的番外结束啦~ 接下来就是应书友们的要求,出几篇原宋相的现代生活。 报名客串的宝子,我会看情况继续安排的,不过人数真的蛮多,没法照顾所有人,哈哈,所以我每天都会祈祷大家学习顺利!工作顺利!暴富暴美(╯3╰)! 第395章 番外:权臣在现代(一) (以下为原宋相番外篇,由于两位云初同名,原宋相名字里的云我会用繁体字哦。) —— 宋雲初迷迷糊糊间,感受到自己的身躯在不断摇晃,晃得她想吐。 耳畔有人在不停地交流,吵闹得很。 “都跟她说别加班了,大不了我养她,就不听,非得加班,得亏了有你这个室友在,否则她一个人在屋里晕倒了都没人知道。” “大概是因为快年底了吧,她们做策划的肯定有不少工作量,她还是组长,更闲不下来了。” “唉,其实我劝过她换个工作,可惜她不太愿意出镜,不然跟我一起直播带货多好,应该比现在赚得多。” 宋雲初在睡梦中拧起了眉头。 什么组长,什么直播……边上这两人说的话她竟听不明白。 她现在是到了地府么? 她想看看这阴间的风貌,奈何眼皮沉得睁不开。 从前常听人说作恶太多会不得好死,死后还会下地狱,她的确是不得好死了,被君天逸命人乱箭射死的那一刻,她就在想着,人死后会到一个怎样的世界? 是否像坊间说的那样,会进入轮回? 若是真的有投胎转世,像她这样作恶多端的人,是会继续做人还是做动物? 若是做人的话,她倒真想好好活一次,若是做动物…… 她定要在上餐桌之前自尽,死了重来。 身边两人还在喋喋不休。 “幸好这会儿不堵车,师傅能不能再快点儿?” “快不了姑娘,再快就超速了。” 宋雲初想吐的欲望越发强烈。 这地府的人真是吵闹得很,还净说些让她听不明白的话。 但好在,人死后无需再体验生前的疼痛,那乱箭穿心的感觉她光是回想起来都觉得呼吸困难。 她费力地想要睁眼,忽觉脑内一震,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 那些记忆,来自于一个和她同名的女子。 她像是一个旁观者,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突然获知了另一个人的所有生活轨迹。 她的脑仁仿佛都要炸开了,幸好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片刻,脑内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她总算睁开了眼—— 她正处于一片狭小的空间内,她的头似乎枕在一个人的腿上,怪不得她会如此难受。 这双腿,细且白,腿的主人穿一双银色带细闪的……高跟鞋,对,是叫这个名字。 鼻翼间有淡淡的馨香萦绕,宋雲初试着动了动身子,将自己与长腿的主人分离。 耳畔顿时响起女子的惊呼声,“卧槽,还没到医院你就醒了?” “醒了也好,能自己醒过来,说明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另一道女声接过了话,“你没事吧云初?你刚才晕倒在房间里了,我们正要带你去医院检查。” 宋雲初无暇顾及身边的二人,而是低头观察自己此刻的身体。 手脚健全,这是一副年轻的躯体。 宋雲初试着活动了一下双手。 她这算是又活了一次吗?但并非投胎转世,用这个世界的词汇来形容,这种情况应该被称之为‘魂穿’。 对,就是魂穿,她的灵魂挣脱了原来的世界,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时代,并且拥有了这副躯体主人的记忆。 两世的记忆加在一起,脑袋实在是有些难以消化,她此刻乘坐的东西虽然比马车平稳一些,但由于方才躺着的姿势不好,再加上身旁女孩的馨香压不住车里的皮革味,她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感。 她当即出声:“停车!我要下去!” “下去个啥?先去医院做个检查,前边马上就要到了。” 宋雲初这才转头看身旁的两个年轻女子。 边上挨着的这位模样十分好看,五官精致小巧,是原主的闺蜜,名唤祝卿安,再往后那位相貌娇俏可爱,是和原主同住了两年的室友,名唤林夕。 此刻二人都一脸关切地望着她。 宋雲初晓得她们是好心,但这车她实在没法再坐下去。 对待面前这两位,她不好发火,那就只能叫停前方的车夫了。 “我不去医院,我要下车!停车!” 她语气冰冷,司机听得眉头微蹙,“这里还停不了。” “为何停不了?”宋雲初的声线更加冷厉,“再不停下,要你好看!” “你这人怎么这样?得了得了,前边就给你们放下,真是神经病。” 宋雲初当即面色一沉,“你说什么?!” 神经病这三个字,可不是什么好话。 “阿初你发什么癫!你冲着人家师傅吼什么?这前后都有车,当然停不了。” “师傅不好意思,我朋友晕倒之前受了点儿刺激,情绪不太稳定,你把我们就近放下就好了,真是抱歉。” 司机冷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找了个最近的停车点把三人放下。 “阿初,你是不是写方案把脑子写坏了?你就算心情再不好,也别冲着个路人发脾气啊,得亏了人家不跟你计较,万一对方是个臭脾气,就凭你刚才那两句话,就够他跟你打起来了。” 听着祝卿安的话,宋雲初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跟我打,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能耐。” 祝卿安:“……” 林夕:“……” 她们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位司机师傅的体格还挺强健,目测至少有个一百五六十斤。 云初是怎么觉得,凭她这百斤的小身板能跟人家干? “该不会是真的写方案写疯了吧?反正这离医院也不远,咱们直接走过去。” “是吧?我也觉得该让她检查一下,别抑郁了。” 两人说完,便拽着宋雲初朝前走。 宋雲初并未抗拒,只因这会儿她真觉得脑袋有点晕乎。 无论在哪个时代,身子不适都是要看大夫的,且这现代的医院似乎比她原来生活的古代医馆厉害得多。 去看看也好。 此刻已是夜间,路边的行人不多,宋雲初望着眼前的风景,不得不感慨一句现代建筑的奇妙。 这里的高楼在路边灯火的照耀下,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美。 除建筑之外,这个时代还有许多的“高科技”,值得她细细体验一番。 “阿初,你到底是怎么了?从车上醒过来就奇奇怪怪的,你有什么事跟我们说说呗,干嘛自己憋着?” 听着身旁“闺蜜”的问话,宋雲初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不习惯和人诉说心事,况且,即使她跟原主的好友们坦白,说她是古代来的,她们也不会信。 既来之,则安之,她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如今还能醒过来呼吸这世上的空气,她就得珍惜活着的时刻。 祝卿安见宋雲初不理自己,心中不免担忧。 阿初以前就算心情再差,也会愿意跟她说心里话,可现在阿初变得这样沉默,难不成真的像林夕猜的那样,得抑郁症了? 祝卿安顿时觉得惆怅。 前方是一处维修的路段,行人渐少,三人并未注意到,路灯下有一名穿着风衣的男人,正紧紧地盯着三人。 眼见三人走近,他猛地跳了出去,将风衣对着三人敞开,发出大声的怪笑。 那风衣下边,什么都没穿。 祝卿安和林夕被吓了一大跳,捂着眼睛大叫出声。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居然碰上了变态暴露狂! 男人本以为会把三人都吓着,却没想到,三人中间的那位,竟面不改色地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下。 她甚至嗤笑了一声。 男人见此颇为诧异,而下一刻,发生了一件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宋雲初竟抬起了腿,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下! 这一下又快又狠,让男人猝不及防,他当即痛呼一声,身下的痛连带着双腿都麻了。 宋雲初又紧接着补了一脚,将他直接踹倒。 什么东西,竟敢戏耍到她的头上。 若换做前世,她定要让这人死无全尸!但眼下没有能使唤的手下,她就只能自己出力了。 宋雲初身后,祝卿安和林夕望着她的举止,呆若木鸡。 虽然知道云初的脾气不算好,但她们着实没想到她反应能这样快,胆子能这样大! 寻常人碰到变态的第一反应是惊吓,毕竟攻击变态是需要勇气和力气的。 云初此刻的行为……太出乎她们意料了。 宋雲初对着地上躺的男人又踢又踩,毫不留情。 没有内力的身体用着就是不习惯,但好在,她很明白近距离应该如何与人搏斗,回头好好训练这副躯体,依旧能打。 这个世界的人们都没有内力可用,所以她得适应这一点。 宋雲初正踢得起劲,蓦地感觉眼前一晃,竟忽然有些头晕目眩。 恍惚之际,她竟看见地上浮现一排泛着红光的大字—— 法治社会,禁止行凶。 第396章 番外:权臣在现代(二) 宋雲初止住了动作,直愣愣地望着地上那排大字。 这些字是从哪冒出来的?! 会是他人照下来的吗?毕竟这个时代有“高科技”。 思及此,她连忙抬头四处观望。 可四周除了路灯和远处清冷的几道人影之外,再无其他可疑人和光源。 很快,地上那排红字便在她的视野中淡化,直至消失。 地上的男人还在哀嚎着打滚,宋雲初身后的两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几乎是下意识拉住了她。 “阿初,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这死变态说不定得住ICU。 虽然他是活该,但她们更担心云初万一被抓去局里蹲…… “刚才地上的字是怎么回事?”宋雲初问二人道,“那是什么技术?” 二人听得一头雾水。 “哪有什么字?” “刚才地上有八个字。”宋雲初道,“法治社会,禁止行凶。” “你是出现幻觉了吧?”祝卿安一脸忧愁地望着她。 阿初应该是真生病了,但好在,还有一部分理智的意识在提醒她,别把人往死里打。 “你们没看见?”宋雲初眉头紧锁,“莫非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那八个字,是这世界对她的提醒吗? 在这个没有皇权的现代社会,不提倡以强欺弱,她不是宋相,就不能再如前世那样任性。 这里的规矩是生命平等,行凶要付出代价,一旦入了狱,不会有手下来劫狱,她也没有内力杀出去。 这里的武器别说是打死一个她,打死十个百个都够了。 但好在,这里不会有随时想要杀她的人,只要她不犯事,她便可以过得安生。 所以——她得入乡随俗,控制杀意,保持理智。 “都开始胡言乱语了,咱们得快点到医院!” “这种情况是挂精神科还是看心理医生?不过这么晚了,主任肯定都不在,先挂急诊看看吧,不行的话明天早点再过来。” 宋雲初很快被拽到了医院。 期间她听到了祝卿安和人打电话,“三舅,我到你们那个医院了,精神科这边有你熟悉的同事吗?阿初好像受了点刺激,我把她带来看看……他有空是吧,好勒,谢谢三舅。” 对于接下来的检查,宋雲初很是配合。 她也挺想知道这具身体有没有潜在疾病。 好在检查结果显示,小毛病是有,大毛病没有,某些指标不正常,对当代年轻人来说见怪不怪,毕竟外卖跟零食不好戒。 至于情绪暴躁的原因,大概率是长期熬夜以及工作焦虑引起的,大夫建议多睡觉,少熬夜,避免超负荷工作。 这样的结果让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三人离开了医院,在绿化带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诶,我们是不是把那个变态给忘了?”林夕猛地想起男人在地上痛苦打滚的模样,方才脑子里一团乱麻,光想着要带云初来医院,都没空思考云初打人之后要怎么善后。 万一把人打废了,云初可能面临高额赔偿。 祝卿安道:“别担心,走的时候我看见他掏手机了,他自己会求助的,如果被监控拍下阿初的脸要打官司,我这边有认识的律师。” 两人说话间,宋雲初并未搭话,而是翻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这个长方体小玩意儿,算是这个世界最神奇有趣的东西之一了。 “云初,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你到底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你说出来,或许我们能帮到你呢?” 林夕说话间着,见宋雲初打开了自己签约的那家网站,在书架里翻来覆去地浏览。 “我书架里的一本书,怎么找不到了。”宋雲初从书架里搜寻未果,便又去翻浏览记录。 林夕疑惑:“你要找什么书?如果是热榜上的,我肯定知道。” 宋雲初道:“惹上邪王,爱妃你别逃。” 就是这本虐文,书写了她前世的命运。 而当她报出书名后,身旁的两人沉默了。 片刻后,祝卿安才出了声。 “这什么古早书名,起码得是十多年前的吧?” 她上高中那会儿看过不下二十本,但现在这样的书名可不多见了。 “这本我还真没印象……很好看吗?这名字看着不像是能上热榜的。” 听着林夕的询问,宋雲初冷笑一声,“难看得要命,但我还想再回顾一下。” “如果你没有手动删除书籍的话,那大概率是被下架了,或者是内容违规,被要求暂时屏蔽整改。你要不搜一搜盗版?或者搜作者名,作者叫什么?” 宋雲初连忙在首页输入了作者的名字——神奇系统。 结果竟然是空白。 她只能退出了app,改为浏览器搜索,搜索结果全是不相干内容,给她推了一堆和系统沾边的和短视频。 宋雲初攥紧了手机。 那篇狗血虐文和那天杀的狗作者,竟然查不到痕迹了?! 耳畔响起林夕的声音,“查不到?那应该是真的被下架了,如果连盗版都搜不到,说明这书人气太低,扑街扑得无人在意。” “咱们柿子里好看的书还是挺多的,你干嘛非得找这一本,你想看什么类型的?我给你推荐。” 宋雲初叹了口气。 从前的她不信怪力乱神之说,可如今她却不得不信了。 从进医院开始,她就一直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她之所以会占领这副躯体,是因为原主点开了这本书籍,了她的一生。 许多事情她在前世并不知情,她是在魂穿到了这具躯体之后,才从原主的记忆里提取到了完整的故事线。 她和那个世界所有人的命运,都在那本书籍上有了交代,他们都是某个‘神经病’笔下的角色,那人将他们创造了出来,却又要他们互相算计,你死我活。 原来,像君离洛那样阴狠多疑的人,内心是极度孤独。 而看似清风朗月的君天逸,实则是个朝三暮四、一路靠着女人扶持才坐上皇位的废物。 还有那个被她所针对、被她误以为是在装模作样的江如敏,实际上就是一朵单纯的小白莲。 最令她难以接受的是,她曾感动于君天逸对她的嘘寒问暖,而这所谓的‘送温暖’,不过是因为君天逸和江如敏赌气,这才要故意对另一个女子好,以达到让江如敏吃醋的目的,君天逸并不在意送温暖的对象是谁,可她却因为这些许的温暖丧失了理智,背刺了皇帝。 君天逸送给她的药,甚至是江如敏制作的!而她全然不知这一点,她用着江如敏的药,却莫名其妙地把江如敏当成了眼中钉。 许是因为她自己作恶惯了,她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误把真纯当装纯,误把废物当君子。 若不背刺皇帝,她还可以在宋相之位上坐得更久一些。哪怕最后她还是会与皇帝反目,至少她可以换个体面点的死法,她真的宁可是皇帝杀了她,也不愿被君天逸带人乱箭射死。 她曾经活得何等风光,死得却是那般狼狈…… 只要想起她曾对君天逸动过心,她就恨不得自戳双眼! 到底为什么……如她这样贪慕名利富贵的人,为什么会动男女之情! 都是那个天杀的狗作者,创作了一堆烂俗到极致的垃圾剧情。 而她这个大反派,自以为是个厉害角色,却挣脱不开剧情的束缚,只有在死后才逃离了那个世界。 这副身躯的主人虽然极度唾弃原著,但还是因着同名的缘故,对她的结局实在好奇,便忍着怒火看了下去,边看边发差评,或许是因为留言太多,引起了狗作者的注意,竟还被怼了一句——亲,要不笔给你,你来写。 原主的记忆到这就结束了。 宋雲初寻思着,原主大概是因为这几日做方案做得心浮气躁,想找本读物舒缓一下心情,结果被气得血压直升,从而昏厥过去,暴毙身亡了? 用现代话来说,就是猝死了。 原主对她这个反派的结局可谓十分不满,留言中十句有七八句是在替她打抱不平,或许正是因为有了这份羁绊,她才能在原主的魂魄离开之后,占了这副身子。 那她便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吧,也算不辜负原主的躯体。 思索间,身旁响起了祝卿安的声音,“阿初你饿不饿?我们带你吃点东西再回去吧,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提到吃东西,宋雲初眸光微亮。 前世作为宋相,山珍海味她可没少吃,而她如今所处的这个世界,亦有各式各样的美食。 但那些美食都是原主的记忆,她虽然了解原主的喜好,但无法通过记忆来感知那些东西的味道,所以她得尝一尝才行。 于是她报出了自己想吃的食物。 “安格斯牛肉堡、蒜香小龙虾、汤达人、爆米花、超级至尊披萨、番茄肉酱意面、捞汁小海鲜、惠灵顿牛排、蔬菜沙拉……” 念完了食物,宋雲初又寻思着,应该配些饮品。 “杨枝甘露、芝士葡萄、霸气橙子、生椰拿铁、冰摇红莓黑加仑……五分糖,正常冰。” 第397章 番外:权臣在现代(三) “所以你念了这一大串,到底是想吃哪个?” 面对祝卿安疑惑的神色,宋雲初原本想回一句“都吃”,可转念一想,这么回答似乎不太行。 她怎么又忘了,饮食也得入乡随俗,不能把前世奢靡的习惯带来,现代人吃顿饭,正常情况下不会点一大桌来自不同品牌的食物,她报上来的那些,得跑很多店。 哪怕是点外送,都得下十几单。 也太麻烦了。 于是她回答道:“上边这些都行,哪个近就去哪个。” “那就去前边那个广场,有你想吃的披萨和意面,过一个红绿灯就到。” “好。” …… 事实证明,原主记忆中的那些美食果然不令人失望。 现代人做菜的智慧,不得不服。 吃饱回家的路上,三人途经一家奶茶店,林夕买了三杯杨枝甘露。 宋雲初喝了一口,目光微闪。 奶茶果然好喝。 由于刚醒来时那辆出租车的味道令她印象深刻,回去的路上她实在不愿打车,三人便改坐公交。 宋雲初将窗户开了小半边,感受着车窗外的习习凉风。 这现代的交通工具真有意思。 回到了住的地方后,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安安,都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吗?你上午应该不直播吧?” “对,明天下午才上班,我晚上跟阿初睡,我先去洗澡了。” 宋雲初听着身后二人的对话,不语。 和旁人一起睡吗……从未经历过。 毕竟前世的她没有好朋友,即便有几个忠心不二的下属,也不会与她太亲近。 祝卿安洗了澡后,就在宋雲初的床上躺下了。 宋雲初望着另外半边床,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坐了下来,靠着床头又翻出了手机。 原主的微信置顶了三个人和一个群聊,分别是小姨、安安、林夕、逐鹿三界研发部。 原主自幼父母离异,由奶奶带大,也和小姨亲近,奶奶离世后,小姨对原主越发关照,原主每隔一两周就会去小姨家里吃饭,其他亲戚则来往不多。 安安是给闺蜜祝卿安的备注,两人从小学就认识,关系好得与亲姐妹差不多。 原主和林夕现在住的房子是原主两年前买的,林夕的房租按月交付,因原主性格外向,不排斥与人同住,所以在搬进新房时,便决定招个安静的室友同住,互相有个照应,以免半夜猝死了都没人发通知。 后来在小姨的介绍下,原主认识了室友林夕,林夕是个全职写手,原主当初为了看她的作品,下了柿子APP,也就是那本狗血虐文首发的网站。 宋雲初换了好几个浏览器,试图找寻那本作品的痕迹,依旧毫无结果。 她知道她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已经死了,如今所在的这片土地比前世和平安宁得多,但她还是想找到那个狗作者,问问那人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思索间,宋雲初察觉到祝卿安凑了过来,她本能地躲了躲,但她又迅速意识到,身旁这人今后也是她的好友。 她必须适应原主的人际关系,因为在这个时代,若处理不好人际关系,做事很难一帆风顺。 手腕上蓦地一凉,宋雲初低头一看,祝卿安正在给她系一串手链,那链子极有光泽,是由五片四叶草形状的珍珠贝母组成。 宋雲初怔了怔:“这是……” “你之前不是说喜欢这条手链吗?我买了,昨天刚收到货。” 祝卿安说着,拿过了身后的手机,“好,你保持这个姿势别动,我拍一张。” 拍好了宋雲初的手部特写之后,祝卿安又将自己的右手和宋雲初的手并列,拍两人的手链合影。 宋雲初这才注意到,她右手上戴的是与自己同款的孔雀石手链。 这款手链的售价在四万以上,比原主的月薪还高一些。 于是宋雲初又陷入了思考。 前世收下级的礼物,她从来不考虑礼尚往来的问题,可在现代收朋友的礼物,就得回礼了。 “安安,这……有点儿贵了。” “不贵,我后天就提车了,六十万的车都买了,还在乎花这四万块?你别说些我不爱听的废话。比个剪刀手,我再拍一张合照。” 宋雲初:“……” “好了,我发朋友圈了,记得点赞啊。” “嗯。” 祝卿安放下手机后,很快就睡着了。 宋雲初关了灯,也躺了下来。 明天该去公司,体验一下这个世界的工作了。 宋雲初本以为,身边躺个人自己可能会难以入睡,但结果出乎意料,她很快便进入了睡眠,直到第二天早晨的闹钟把她叫醒。 身旁的祝卿安动了动身子,显然是也听见了闹钟的声响,但并未起来,而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宋雲初关掉了闹钟,下了床,缓缓走到衣柜边,打开柜子。 里头的衣服多得数不清,她扫了一眼过去,挑了一套假两件套,对着落地镜,拿到身前比了比。 还挺酷。 换好了衣服离开房间,她轻轻带上房门,来到大厅,按照原主的生活模式,洗漱了一番后,将切片面包加热,配着鲜奶作为早餐。 公司离家很近,地铁三站就到。 来到公司楼下,宋雲初抬眸望着眼前高到几乎要直冲云端的大厦,再次感慨现代人的技术。 这么高的楼,从前真是难以想象。 宋雲初乘电梯上了十六楼,打卡签到后,这才来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才坐了下来,周围就有人跟她打招呼。 “初姐早啊,我给你带了咖啡。” 新入职不久的组员笑着将一杯热咖啡放到了她桌上。 宋雲初望着对方纯真的面容,道了声谢。 原主作为策划组组长,与自己的组员相处都挺融洽,对新人也会有很多提点,因此在公司人缘不错。 宋雲初打开咖啡抿了一口,微苦却香醇的味道让她觉得有些奇妙。 这真是一款神奇的饮品。 右侧忽然传来一道惊呼声,“初姐你买新手链了?这个牌子的首饰都巨好看!就是贵,这条得四五万吧?” 宋雲初转头望着对方羡慕的神情,应道:“闺蜜送的。” 对面的女孩闻言,睁大了眼,羡慕的情绪仿佛更浓烈了,“你的闺蜜还缺闺蜜吗?” 宋雲初不假思索地接过话,“不缺。” “……” 第398章 番外:权臣在现代(四) 闲聊完了,就该干正事了。 宋雲初打开了电脑,望着桌面上的最后一个文件——2025新门派规划。 原主所在的这家大型游戏公司旗下有多款手游,目前最热门的游戏就是去年年初开发的——逐鹿三界。 这是一款古风角色扮演冒险类手游,玩法颇多,人气最高的玩法莫过于玩家之间的PK,除了PK用的装备外,玩家携带的宠物以及身上穿的锦衣也都是吸引玩家充值的要素。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公司给策划组的任务是年前开放新门派,毕竟节假日是玩家流量最高的时候,尤其春节有长假,新门派和新锦衣如果能戳中玩家的心坎,引起较高的话题热度,玩家就会乐意买账。 在此前组内开会讨论过,新门派为远程输出,角色建模和技能的动作设计必须美观,才好引得玩家们充钱转职。 宋雲初思索良久后,将手伸向了键盘。 2025新门派初步设定如下—— 门派:飘渺宗(法系) 门派师傅:月满仙人 经脉一:飘渺真诀(全攻击状态) 经脉二:清心养元(高防御状态) 门派技能:普攻、飞沙走石、一苇渡江、引鹤乘风、移形换影、天外飞仙、横贯六合…… …… 傍晚时分,宋雲初回到家中。 这个世界的工作,似乎也没有那么累。 前世地位虽高,奈何与皇帝离心,既要对付朝中那些挡路人,又要提防皇帝对她下手,日子总过得草木皆兵。 她也是死后才知,皇帝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狠毒,若不是她生了二心,皇帝大约也不会过河拆桥吧。 罢了,不想那些。 反正如今这个时代,不会总有人惦记着要取她性命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宋雲初把自己心心念念的美食挨个品尝了一遍,各个牌子的奶茶也是每天一杯。 这天是周五,宋雲初回到家时,林夕正站在冰箱前,琢磨着晚上要煮什么。 宋雲初坐下拿出了手机,就看见祝卿安发来的信息—— 我想吃火锅了!你住的小区对面那家牛肉火锅好吃吗? 宋雲初回:我也没吃过。 祝卿安:那要不去试个毒?把林夕叫上,我七点能到。 宋雲初觉得可行,转头朝林夕说道:“不用煮饭了,安安说吃火锅。” 七点十分,三人齐聚火锅店。 宋雲初前世吃不了辣,但如今这副躯体很能吃辣,于是她照着原主的记忆调了料汁,放了一把小米辣。 将烫熟的肥牛在料汁里滚了一圈后放入口中,只觉得麻辣鲜香,格外过瘾。 原来能吃辣是件这么舒坦的事。 “我靠,我朋友群里转发了个视频,就是前几天晚上那个被云初猛踢的变态狂,送医之后又被人给捅了,捅他的人还是他家邻居。” 身旁响起林夕的声音,“不过有个好消息,那段路的监控坏了很久了,所以云初踢人的画面没拍下来,群里说,那个变态应该是知道监控坏了,所以才会大晚上在那附近晃悠,他吓过好几个女生了,结果在云初这里吃了亏,他邻居也是受害者,所以才会忍不住把他捅了。” 祝卿安问道:“那他还活着吗?” “听说没死,我刚点开看视频,胸口一片血淋淋的,吓得我赶紧关掉了,我不敢看。” “被捅胸口还能活?命可真大。” 宋雲初闻言,转头看了一眼林夕放在桌上的手机,将视频点开。 视频拍得还算清晰,那人躺在病床上发抖,胸口处一片鲜血淋漓。 伤口在肋下三寸,并不致命。 “太吓人了。”林夕扭过了头,“快把画面关了!” 宋雲初迅速退出了视频。 血流成河的画面她都见过,这么点儿血实在不算什么。 不过考虑到时代不同,她连忙接了一句,“我点开之前也没想到这么吓人……” “没牵扯到你就好。”祝卿安道,“可惜了捅人的那个雷锋,估计得赔好多钱。” 宋雲初垂下了眼。 在医院伤人,实在鲁莽。 若换作是她,定要做到不留痕迹。 三人吃饱喝足后,各自掏出了手机玩。 “诶,安安,你们公司这个男主播挺帅的啊,我上次跟他的私人账号学做饭,还挺好吃。” 祝卿安看了一眼林夕的手机,眉头微蹙,但很快便舒展开了,“乖,我明天送你一套护肤品,把他取关。” “啊,他是有什么瓜吗?” “下头油腻男,镜头前人模狗样,出了镜头就乱撩妹,天天开黄腔,还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帅,傻逼一个。有个女同事被他渣了,他同时劈腿四个人,还倒打一耙,最后造黄谣把人家女生逼得辞职走人。” “这么傻逼没人投诉他吗?” “老板的亲戚,投诉了他也不会走人的。” “那他没骚扰你吧?” “我没搭理过他,上次当众骂过他之后,他没再来招惹我了,这种人就是欠骂。” 听着身旁二人的话,宋雲初滑屏幕的手顿了顿,转头朝祝卿安道:“最近别放松警惕,他或许有阴暗的念头,只是没显露出来。” 祝卿安点了点头,“放心吧,公司人那么多,他不敢怎么样的,只要不被他骗就好。” 宋雲初不再多言,却是暗暗记下了。 周六晚,祝卿安和宋雲初约好了逛街买衣服,可才出门没多久,祝卿安接到了公司电话,主播小芬开播前昏倒了,要她临时替一场直播。 宋雲初反正也清闲,就跟着一起去了。 “小芬为什么昏倒了?她生什么病了?” 听着祝卿安的询问,同事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应该正在做检查。” 之后的时间里,宋雲初就坐在角落里看着祝卿安在镜头前工作。 “宝宝们,我们这款泥膜去黑头效果很好,大家可以看到我们评论区反馈,现在拍下两天内发货,正装加一份试用装,129送运费险,没用过这款泥膜的宝宝们收到后先用试用装,如果有不良反应,我们这边接受退货退款……” 宋雲初听了许久,暗道一句:口齿真伶俐。 她前世就蛮喜欢会说话的人,祝卿安若生在她之前那个时代,跟着她混…… 不对,她死之后,她的党羽们大约也没什么好下场。 算了,还是活在现代吧。 “小姐姐,喝杯水吧。”祝卿安的同事给她递来了一杯热水。 “谢谢。”宋雲初转头接过水,不经意地,瞥见了窗边站着的一抹人影。 那人身形修长,模样英俊斯文,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祝卿安。 宋雲初眉目微动。 这个男人……是昨天林夕提到的那个男主播,用户名:小孙不吃素。 宋雲初能敏锐地感知到,对方此刻的眼神如同狩猎般,锋利、且志在必得。 但祝卿安很讨厌他,那么他的目光便可以称之为污秽、令人作呕。 宋雲初唇角扬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想在她眼皮底下狩猎?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 哦,又差点忘了,这是个提倡和平的时代,不能害人性命。 她这动不动就起杀心的脾气,得改。 男人并未发觉宋雲初的视线,盯了祝卿安一会儿后,转头离开。 “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回来。”宋雲初朝旁边的女孩打了一声招呼,放下了水杯。 而后她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第399章 番外:权臣在现代(五) 出门后,宋雲初的视线紧随着男人,见男人走向了电梯,便也跟着走了过去,期间拿出手机随手点了个淘宝低头看,只用余光瞥着那人的动静。 两人都在等电梯,男人注意到了旁边有人,转头看了一眼。 唔,这个妹子刚才在直播间里见过,好像是小安带过来的朋友? 看起来有点儿高冷,这种类型应该不好泡。 还是先把小安搞到手再说。 电梯上来了,男人的视线从宋雲初身上收回,踏进了电梯里。 电梯里这会儿有不少人,宋雲初进去后,看见男人按了1层,就随手按了3层。 电梯缓缓下降,到了3层时,宋雲初踏出电梯便迅速下到1层,来到了大厦外的便利店旁边。 片刻后,她就看见男人的身影从大厦走了出来。 宋雲初将手机调成静音,悄悄跟上。 男人来到路牌边点了根烟,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小芬,你这么搞真没意思,咱们才谈了没多久,你就想用孩子赖上我了?叫你打你不打,开播前晕倒了还要怪我头上?最近公司这么忙,你能不能别添乱?” “结婚,你他妈开什么玩笑。咱们这行吃的是青春饭,你以为结婚是容易的事吗?我现在只想搞事业,不考虑结婚,最起码要过个三五年。”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的话,别人也只会嘲笑你。赶紧把这事处理了你还能留下来继续干,不然闹到最后还得是你走人。” “什么我劈腿?我不就出去喝了几杯酒,你他妈有病……” 男人骂了一通脏话后挂了电话,将手里剩下的小半截烟扔在地上踩灭。 随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离开。 榕树后方,宋雲初望着那辆出租车,直到车子在视野中变成一个小点,这才跨出了脚步。 回到直播间时,祝卿安依旧在对着镜头介绍护肤产品。 宋雲初则是打开了工作群看聊天记录,组员们正在探讨关于新春限定锦衣的样式,毕竟春节是掏玩家钱包的好时机。 晚11点,祝卿安结束了工作,来到宋雲初身旁,“我以为你在这坐半个小时就会受不了了,没想到真坐了三小时,我刚都跟你说了,要是无聊可以先回去的。” “没事,反正我打游戏,顺便等你,咱们互不影响。” “我同事里也有人在打逐梦三界,其实我也想玩,但是怕没人带,听说里面组队要看战力。” “不建议你玩。”宋雲初好言相劝,“ 太烧钱了,以你的消费水平,入坑就得荷包大出血。” “有这么夸张吗?” “一套限定锦衣两千起步,稀有宠物抽奖有一半都是内部人员。普通玩家又肝又氪还只能当小弟,这是个无底洞,想进名人堂被人追捧,至少得充五十万。” 祝卿安诧异,“五十万?!” 宋雲初笑了笑,“这是服战四强队里充值最少的一个,最多的半年充了三百万。” “我靠……那不玩了,省钱。” …… 时间一晃,过了四五天。 这天宋雲初下班到家后,回房间整理了一些东西。 林夕正准备做饭,就见她背着个书包似乎是要出门,便问了一句:“云初,你是要出去吃吗?” “对,跟同事约了聚餐,还要打牌,晚点回来给你打包夜宵。” “好啊!那晚饭我就随便煮点儿面吃。” 宋雲初一出门就戴上了医用口罩,离开小区后,打车去了七公里外的荟萃广场。 下车后,她去杂货店买了个最轻便的简易帐篷,带着帐篷走向马路对面的苍山公园。 她早已勘测过地形了,这个公园里有条新修的木栈道,是在原有的区域上扩建的,还未装上监控。 这会儿天已经黑下来了,木栈道上没几个人,宋雲初靠在木栈道栏杆边打游戏,随时观察周围的动静,等前后二十米都没人时,她这才翻过了木栈道围栏,挑了个草木最茂盛的地方扎帐篷。 接着她打开了书包,把里边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她将 LED灯镜子挂在帐篷上,对着镜子开始上妆。 前世她就擅长乔装,这现代的化妆工具比前世的更加好用,扮起男人可谓毫无难度。 很快她就画出了一幅粗犷的眉眼。 而后她穿上了风衣、把女士防晒手套换成了黑手套,将书包重新背上。 她将帐篷的拉链拉开了一点,观测着木栈道上的动静,又等了十几分钟,直到视野区域内没有行人时,这才离开了帐篷。 …… 和源小区外,一辆黑色轿车在停车点停下。 后座车门打开后,一名醉醺醺的男人从车上走下。 男人相貌英俊,此刻目光有些迷茫,他晃了晃脑袋,朝着前方的小区走去。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身后的车子才开走,余光便瞥见一抹黑影晃了过来。 他都还没看清对面那人的长相,就见眼前一道寒光闪过,随即胸口下方传来剧痛。 剧烈的痛楚让他连酒意都退散了几分,他瞪大了眼,却只能看到口罩上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宋雲初一言不发,将折叠刀从他肋下三寸抽出,又对着他的腰际迅速刺下。 随着男人的惨叫声响起,宋雲初紧扣着他的肩膀,又在他身上扎了三处,刀刀避开要害。 最后,她将刀锋抵上了他的脸颊。 男主播么……呵,毁了颜值,就是毁了职业生涯。 她稍一使劲,一刀从男人的眼尾划过下颌,又一刀从脸颊到耳后,干脆利落。 不远处,有几名路人见到这一幕,吓得魂都飞了,反应过来便赶紧大叫着跑开,生怕下一个挨刀子的是自己。 大晚上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变态,捅人的手法那么熟练,吓死个人! 男人的哀嚎和路人的叫喊自然是惊动了十几米开外的小区保安,宋雲初在保安离开保安室的那一瞬间,转头便跑向了不远处的苍山公园。 木栈道尽头的树丛后,有她二十分钟前刚买的自行车。 保安打电话求助的这段时间里,够她溜出好远了。 1.5公里外有一处废弃工厂,监控早已损坏,是个卸下伪装的好地方。 帐篷与自行车都是现金支付,扔了便是。 前世作为宋相,她背负了数不清的人命,这一世她已下定决心不再取人性命,所以她此次下手十分仁慈。 以这个时代的救治速度,那人是不会死的。 没了那张俊脸,看他还能骗到谁。 …… 一夜过去,迎来了周末。 快到中午时,宋雲初收到了祝卿安的信息—— 我开新车过来了,带你们去吃一家新开的泰国菜吧,我同事说这家的招牌菜好吃。 宋雲初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十二点整,三人齐聚餐厅,祝卿安点了咖喱鸡和芒果糯米饭后,将菜单交给了对面的两人。 她习惯性地低头看手机,见公司群有99+未读消息,顺手就点开了。 而当她爬楼看到群里的照片时,瞬间睁大了瞳孔。 “我的天……” 宋雲初点了一道炸酥肉,抬头看见祝卿安惊诧的神色,状若疑惑道:“怎么了?” 第400章 番外:权臣在现代(六) “我们公司那个渣男,就是我上次跟你们提起的小孙,昨天晚上九点多被人在小区外捅了,身上中了五刀,全都避开要害……” 听着祝卿安的话,林夕也抬起了头,“这么吓人吗?谁干的?” 祝卿安道:“监控只拍到了那个人的身材,穿着连帽风衣,脸都被帽子和口罩挡完了,小孙那时喝醉了,被抢救后只说对方应该是个男的,短头发,眼睛很凶。” 宋雲初拿起了桌上的柠檬水,道了一句:“真是倒霉。” 她把长发用隐形发网兜住了,戴的短款假发,果然很明智。 祝卿安继续翻群里的聊天记录,“不对,不止五刀,脸上还有两刀,伤口有十几厘米长,那个人在小孙脸上打了个叉……” “是个狠人啊。”林夕感慨道,“渣男挨这么多下,肯定得痛得死去活来,这真是一份能让我写进书里的好素材。话说……他以后会不会失业?” “我们主要卖的是脸部产品,直播的时候会教粉丝护肤和上妆的步骤,每场直播都要上妆卸妆好几次,他的脸受伤那么严重,就算出院了,也很长时间不能碰产品,几个月不开播,粉丝就会忘记他的,毕竟互联网到处是帅哥。” 祝卿安分析道,“虽然他是老板的亲戚,但他如果不能给公司带来收益,最后也只能走人。” 这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她一定会产生几分同情,可发生在小孙身上,她只觉得他活该。 这人做的恶心事太多了,她只恨不得他赶紧滚出公司。 昨夜他被人捅进医院,大概是现世报吧。 三人点的菜很快都上齐了,祝卿安边吃边问宋雲初,“你上周没去你小姨那里,明天是不是要去了?” “嗯。”宋雲初应道,“小姨刚才给我发消息了,让我明天中午去她那里吃饭。” “明天我和朋友约了做美甲,是在离你小姨那边不远的一个广场,我明天上午顺便把你捎过去吧。” “好啊。” …… 第二日上午,宋雲初坐上了祝卿安的车,来到了小姨所在的小区外。 “我去找我朋友了,你要回去的时候跟我发个消息。” “嗯,我买了一些盒子蛋糕,你拿一袋去,跟你朋友分着吃。” 望着宋雲初递来的蛋糕,祝卿安两眼放光地伸手接下。 宋雲初提着其他礼品下了车,走向了前方的小区。 原主常常会给小姨一家带礼物,这个习惯她自然不能忘。 来到了记忆中的房门外,宋雲初按下门铃。 很快,门后传来一阵疾跑声。 小姨和姨丈一向从容,这么欢脱的步伐,肯定是表妹尔诺。 果不其然,随着房门打开,一张俏皮可爱的小脸映入眼帘,女孩第一眼就看见了宋雲初手上的袋子,神色雀跃地问道:“姐,你又给我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宋雲初正要回答,就听女孩身后传来一道明亮的嗓音,“怎么又带东西来?都跟你说了,别老带东西。” 宋雲初笑了笑,将左手的袋子递给对面的女孩,“有盒子蛋糕,雪媚娘,还有你最爱的布丁。” “姐你太好了,你是我的神!”女孩接下袋子,挽过宋雲初的胳膊来到饭厅坐下,“姐你要喝什么饮料,橙汁还是椰汁?” “橙汁吧。”宋雲初应了一声,把右手的袋子放在了桌上,朝正在收拾饭桌的女子说道,“小姨,这护肤品和燕窝是给你的,茶叶是给姨丈的。” “你这家伙真的是,你上次送的那套我还没用完呢,今天这些东西又花了不少钱吧?下次不要买了!” “没花多少。” “你别忽悠我,这大牌子不便宜,你不是还没买车吗?有钱就买个好车去。” “买车的事不急,公司很近,坐地铁更方便,开车反而堵。”宋雲初解释道,“我也不爱出远门,放假都是跟朋友们在附近玩。” “那你带回去,自己留着用。” 宋雲初明白对方是真心为自己考虑,这样的情节在记忆中很是常见。 原主在学生时代花了小姨家不少钱,所以她在步入职场后就开始缓缓地回报,三年前升为策划组组长,随着薪水高涨,买东西就更大方了,但小姨始终拿她当小孩,一看见贵点的礼物就开始念叨着浪费钱。 宋雲初秉持着耐心道:“这是安安带的货,不但好用,还有内部优惠价,我自己也囤了一套,小姨你就拿着吧,这个买了是不能退款的,你如果还给我,我只能送给别人用,那才是浪费。” “得了,我说不过你,反正以后不准再买了,下次来给我带水果就行。” 两人说话间,宋雲初听到身后响起一道男声,“云初来了?看看我做的油焖大虾。” 宋雲初转过头,就见穿着围裙的姨丈端着一大盘虾走过来。 “哎哟,有点烫,还是晾一会儿再吃。尔诺,别盯着蛋糕看了,中午这么多菜,蛋糕留晚上吃,过来端菜!” “来了!” 很快,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呈现在了宋雲初眼前。 “姐,来吃个鸡腿,我爸炖的这个鸡汤巨好喝,你在外面的店肯定喝不到。” “诶,这话我爱听,云初啊,今天这个油焖大虾特别好吃,你多吃点。” 听着耳畔的话,望着碗里的鸡腿,宋雲初夹起尝了一口。 的确鲜香入味,她的视线又落在了满桌的菜上。 肉沫茄子、手撕包菜、花菜炒肉片、糖醋排骨、炖猪蹄、油焖大虾。 没有繁杂的花样与珍贵的食材,对于吃遍了宫廷御膳的她而言,不算特别,但就是莫名让她觉得……很有食欲,很舒心。 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自从祖父和师父离开她之后,她就没有体会过这样的人间烟火了。 简单,却温馨。 饭后,宋雲初陪着小姨和表妹去超市逛了一圈,又买了几杯柠檬茶,最后在小区外与二人告别。 她打开微信给祝卿安发了消息,大约五六分钟后,祝卿安的车在眼前停下。 宋雲初上了车,把刚买的柠檬茶递给她。 祝卿安笑着接过,“现在才三点,我们要不再去逛逛?上次逛衣服,还没挑两件就被叫去加班了。” “那就接着逛吧,你选地方。”宋雲初拉过了安全带。 “行,开路!”祝卿安握好了方向盘,踩下油门。 汽车行驶间,音响里飘出一阵轻快的旋律。 “我总是轻描淡写告诉你我的愿望,也给你千言万语都说不尽的目光,这世界总有人在忙忙碌碌寻宝藏……” 宋雲初抬眸望着车窗外的天幕。 此时的心境,恰如天际那抹和煦的日光,明媚灿烂。 第401章 番外:云初与天道 (应读者们的要求,会在番外里写一段云初和原主梦中相见的剧情,时间线是云初和阿洛大婚后的第一个新年。由于同名的原因,原主的名字是繁体字。)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嘭!” “嘭!” 随着声声炸响,一道道美丽的弧线窜上了天际,绽出一片耀眼的光芒,将夜幕燃得如同白昼。 宋云初与君离洛站在长乐殿前,观赏着眼前漫天飞舞的烟花盛景。 良久后,二人回到了寝殿里,此刻夜还未深,宋云初却有些犯困了。 自从有孕之后,她睡觉的时间比从前长了些,君离洛将她的神情看在眼中,问她道:“是不是想睡了?” “嗯,是有点儿。” “那便就寝吧。” 两人来到床榻上躺下,君离洛替宋云初盖好了被子后,又掖了掖被角,确保她能够盖得严实。 被暖意包裹着周身,宋云初很快就入眠了。 宋云初的睡眠向来不错,极少有梦,可今夜却在恍惚间听见了一道悠远清凉的声音—— “没想到,你在这个世界能如此圆满,我当初是小看你了。” 什么人? 宋云初缓缓睁开眼,竟看见自己身处一片十分奇妙的地方。 周遭洁净明亮,落英缤纷。 这是哪儿? “你已入睡了,这是梦境,呈现的是你的内心世界,因为你所求的一切都得到了,你当下过得满足,心中自然开阔明亮。” 声音是从身后不远处响起的,宋云初连忙回头,就看见一丈开外浮着一团……人形白雾?! 她没看错,确实是一团雾,呈人形姿态,都能看出飘逸的的衣袍轮廓。 像极了从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神仙幻象,故弄玄虚,脸都不露。 方才就是这玩意儿在和她说话? 回想起对方刚才的两句话,她的目光顿时警惕,“你是……原著作者?!” 【他大爷的,该不会真让我遇上这个狗作者了吧,这人也不知道掌握了什么邪术,竟然能入我的梦。】 【他来我的梦里干嘛?这一团虚无没个人脸,我能打得着他吗?】 【不对,不能跟他动粗,他有能力入我的梦,说不定也有能力把我拽回现代,我这好不容易当上并肩王了,还没快活够,我先忍忍这傻逼。】 白雾静默了片刻,道:“你能斯文点吗?都骂我一年多了。” 宋云初:“……” 失策了,这货能听到她的心声。 “有事相求时管我叫敬爱的老天爷,没事的时候就管我叫狗作者、贼老天。你可知,你有如今的好日子,我也是占了一半功劳的,若不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你又怎能体验君临天下的滋味?” “不错,我是该感谢你给了我这个机遇。”宋云初整理了一下心情,尽量以平和的语气开口询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这天地之间,存在许多个独立的世界,每个世界都按照自身的规律在运行,且互不联系,如果突然间,这个世界的人们去了另一个世界,那就是跨越了时间与空间,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穿越,之所以会发生这种情况,或许只是某个世界创世神的灵光一闪。” 白雾语气悠悠,“你目前所在的这个世界,我就是创世神,称我为天道也行。我将这个世界创造了之后,以文学剧情的形式投放在了好几个世界的互联网上,我不过是想见识一下自己的文学水平能不能让文章爆火,我接受读者的骂声,但你骂得太多了,想不让我记住都难。” “所以我就在思考着,你既然这么能说会道,那就来闯一闯这个世界吧,等你一败涂地的时候我再来嘲笑你,可我没想到你能把那些重要人物一个个收服了,也算你有能耐。” 宋云初料到这团白雾有强大的能量,在听到对方的解释后,虽然有被震慑到,但还是很快就消化了这一事实。 也是……能扭转时间与空间的岂能是凡人。 “既然是天道,那么我想请问您一句,为何不能善待自己所创造的人们?在原定的剧情上,不该死的人死了一堆,该死的君天逸却靠着你给他的光环取得了最大的成功,这有意思吗?” 对待宋云初的询问,白雾只悠悠道:“世上本就有形形色色的人物,虐文世界里的许多人们不都是结局凄惨的吗?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矛盾与厮杀,好人未必成功,恶人也未必伏法,我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初始设定,他们会有自己的思想,当然了,你已经改变了原定的一切,就不必再来指责我了。” 宋云初无言。 作为凡人,跟天道的确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谁说我不讲理?我可讲理了。”得知宋云初的心里想法,白雾冷哼了一声,“我不过就是那段时间虐文看多了,就突发奇想,创造了一个这样的世界,但我对江如敏还是偏爱的,否则也不会给她那盏天愿灯。” “说到天愿灯,你们俩也真是够了,跟我求了一堆东西,阿拉丁神灯也不是这么用的吧?天愿灯只会对第一次的祈愿生效。” “江如敏的祈愿是把逢凶化吉的气运与你共享,我答应她了,在我眼中你与她就是同等的,你的祈愿是让君离洛不再读心,我也答应你了,你俩以后别求了,要什么就自己努力去吧。” 宋云初闻言,一时有些想笑。 “所以您是受不了我们总跟您求这个求那个,这才入了我的梦?” 自从发现天愿灯有效之后,她就总爱祈祷,不只是为这个世界的重要之人祈福,也没落下原来那个世界的亲友。 “不错,你记着,天愿灯以后就只是个摆设,别跟我提那么多要求,我还要忙着去创造另一个世界。” “这回能别照虐文来创造了吗?”宋云初提议道,“其实您可以多看看那些甜文、爽文、救赎文、种田文、搞笑文,让主角们活得自在点。” 白雾略一思索,应道:“我会考虑的。” “您以后大概是不会再见我了,我一介凡人难得与您说话,您要不再满足我一点小愿望?尊敬的老天爷。” 白雾沉默。 宋云初见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连忙继续说道:“您不是说您很公平吗?别的我也不敢要求,但原宋相的结局实在让人唏嘘,她不该以那样狼狈的方式陨落。既然我的灵魂能来这个世界,那么她的灵魂是不是可以去我的世界?在那个提倡和平的地方,她应该可以改掉脾气,我的收入不低,她也能过得自在。” “这个无需你提醒,她确实要代替你在那个世界活下去,那不是我所管辖的世界,我不能随意抹杀任何一个人,所以我要把你的灵魂抽过来,必得填一个灵魂回去,避免你的亲友们遭受打击。” 宋云初心下一喜,随即朝白雾笑道:“您果然很公平,您看您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捎几句话给她?” “她要是见了我,定会怨声载道,我才不见她呢,不过我可以给你们打开迷渊之境的通道,那片地方可以让你们在入梦之后以魂体交流,但只有两分钟,你们自己谈吧。” “那就有劳您了。” 第402章 番外:云初见雲初 零点的钟声一敲响,宋雲初的余光就瞥见窗外绽出了一片火树银花。 “姐,外面满天的烟花,咱们下楼去拍照吧!” 听到客厅那边传来表妹的呼喊声,宋雲初应道:“你先去,这烟花会放很久,我过二十分钟再下去。” “姐你忙什么呢?除夕夜还放不下工作吗?” “不是,我在盯着世界频道上的公告,看我们组出的这套限定锦衣有多受欢迎。” 宋雲初说话间,目光紧盯着公告上跳动的用户名。 上个月更新的新门派【飘渺宗】一上线,就有耐不住好奇心的玩家们充钱转职业,玩家们发现新门派的动作设计非常飘逸美观,难得夸起了策划组。 根据玩家们反馈,飘渺宗的动作设计是所有门派当中最好看的。 对此宋雲初一点都不意外。 飘渺真诀的招式有多好看,她在上一世就听过无数的夸奖了。 新门派搞定之后,就是新春锦衣的活动方案。 还是由她来设计,她几乎没有多想,就画出了玄色龙纹锦衣的设计图。 这款限定锦衣名为【龙游织锦】,细节和色彩方面经过美工的一次次优化,总算达到了她满意的程度。 锦衣的价格设定是保底充值3个648就能拿下,运气好的话不足千元也能抽到,但此次活动的重点并不是锦衣本身,而是锦衣可以召唤出来的包身特效【龙临天下】。 集齐十个特效碎片就能激活身上的特效,激活后的效果是周身有冰蓝色半透明的飞龙围绕,出场极度拉风,同时伴有足迹【千里江山】,玩家只要移动,脚下就会绽开水墨画般的山峦痕迹。 特效的价格是锦衣的十倍,此活动一出,如她预料般,世界频道一片骂声—— 一个外观卖两万多,狗策划是不是这辈子没见过钱? 知道你们黑,但没想到你们吃相能这么难看,滚回家种地去吧。 哪个老板买了全套的给我见识一下?看更新公告上的预览图好像还不错。 狗策划能不能体谅一下平民的钱包?月入三千八,拿命往里搭。 而就在一片骂声中,全服公告跳出了一个接一个耀眼的用户名。 恭喜玩家【晓靖】在新春夺宝活动中抽中龙游织锦的全套特效。 恭喜玩家【饿到生啃骑手】在新春夺宝活动中抽中龙游织锦的全套特效。 恭喜玩家【一只寿司】在新春夺宝活动中抽中龙游织锦的全套特效。 恭喜XXX…… 世界频道上依旧骂声不断,但这期间也夹杂了许多赞叹与好奇的声音—— 老板真有钱,能不能发个坐标?让我看看。 别骂狗策划了,一套两万只坑老板,不坑平民,老板们能组个队给我们围观吗? 屏幕前,宋雲初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能在游戏上充值百万的氪金大佬们,哪里能放过出风头的机会,只要锦衣设计戳中他们的喜好,花钱是不带眨眼的。 看这销量,她年后的奖金稳了。 宋雲初合上了电脑,下楼看烟花。 直到凌晨两点,她才回到房间躺下。因着有了困意,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朦朦胧胧间,她的身躯似乎腾空了,等她再睁眼时,竟来到了一片犹如仙境般的树林间。 周遭郁郁葱葱,前方的水面上烟波浩渺,空气中还有点点萤火之光,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宁静与祥和。 忽的,她听到身后有人唤了她一声。 “雲初?” 宋雲初转过头的那一刻,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对面那人身躯是半透明的,不是实体而是魂体,但对方的面容,与前世的她一模一样。 宋云初望着眼前的人,笑道:“我是21世纪的云初,你我的躯体如今互换了灵魂,此事已无法逆转,今日是除夕夜,我在梦中见到了一位仙人,他说可以将我们的魂体引来这片地方,让我们说说话,但只有两分钟。” 宋雲初闻言,连忙低头看自己的身躯,这才发现自己果然也是半透明状态。 她问眼前的人,“我在那个世界不是死了吗?” “那是原著的结局,我当初因为不满这个结局骂了作者许多话,所以被抓来这个世界,成为了你,但时间线是在你死前的半年,现在我过得挺好,也希望你能在21世纪好好活下去。” 宋雲初回过神来,只觉得不可思议。 但一想到通话时间只有两分钟,她连忙提醒面前的人,“那你有我的记忆吗?白竹和红莲是最忠心的,有事尽管吩咐他们去做,下级官员里宫明远最靠谱,事事都向着我,其他人也能用,但是需要提防。还有,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杀了君天逸!你能省去很多麻烦。” “放心吧,我有你的记忆,狗逸王已经死了,再也威胁不到我了。” “他死了?当真吗?!” 宋云初点头,“当真。你还记得原著剧情吧?和江如敏作对不会有好下场,我与她已经是好友了,皇帝也信任我,不用担心我的处境,你呢?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听到君天逸的死讯,宋雲初情绪难掩激动。 虽然她已决定要告别过去,但这个消息还是很值得她欢喜的。 那混账东西竟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这里很好,是我喜欢的世界,你的朋友和家人们都很好。” 宋雲初说到这儿,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你确定我们交换灵魂这事……无法逆转了对吧?” 她不想再回到原来的世界了,想到前世的经历,她对那个世界实在是厌烦疲倦。 “是,所以我会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你的脾气一定得改,可不能动辄就想取人性命,要是被抓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这你放心吧,我早就改好了,我如今脾气好多了。” 对于这个回答,宋云初有点儿半信半疑。 “我真的改好了。”宋雲初道,“我懂这个世界的规则,不会让安安和小姨她们操心。” “那就好。” 两人说话间,各自都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无形的吸力,将她们的距离缓缓拉远。 “时间可真快。”宋云初莞尔一笑,“保重啊,雲初。” 宋雲初望着对面的人,也展露了一丝笑意,“你也珍重,云初。” …… 宋云初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 光线灰蒙蒙的,可见天色还未大亮。 她侧过头,正对上君离洛静谧的睡颜。 她扬了扬唇角,凑上前去,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君离洛缓缓睁开眼,瞧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宋云初,“今日怎么醒这么早?” 宋云初笑道:“或许是因为做了个好梦。” “什么梦?说给我听听。” “那这梦可有意思了……” ——番外完—— 感谢宝子们一路的支持,有你们的相伴是我之幸。 我终于可以休息啦~ ^_^新书大概过一两个月再和大家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