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沉睡百年,开局抛钱请无常》 第1章 百年归魂,阴差索命 月光照亮了一排排冷冰冰的墓碑。 洛七的意识,就这么被硬生生的拽了回来。 他挣扎的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地府那熟悉的灰蒙蒙的天,也不是奈何桥边上那永远不会败的彼岸花。 身体本能的就想运炁,可体内啥玩意儿都没有,一丁点炁感都找不到。 他只能靠着肉身那点力气,一点点的推开头顶的东西。 碎石跟泥土哗啦啦的往下掉,一股子香烛味儿还有潮湿泥土的味道冲进鼻腔。 洛七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个儿的手,瘦的跟鸡爪子似的,皮肤底下透着一股病态的白。 身上那件师父传下来的道袍早就烂成渣了,就剩下几条布片还贴在内衬上。 他朝四周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洛七:(地铁老人看手机.ipg) 这地方是片墓地,但跟他记忆里任何一个地方都对不上号。 远处没星星,只有一片片连在一块儿的,发着橘黄色光的天幕,一栋栋高到离谱的巨塔直接捅进云里,还闪着碎了吧唧的光点。 这TM是哪儿的人间?? 就在洛七一脸懵逼的时候,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他娘的,快点!!!这老家伙死的时辰正好,阴气足,是炼毒尸的上好材料!” “老大,这地儿阴森森的,不会有条子来吧?” “怕个屁!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大半夜的谁会来?再说了,普通人来了,正好给咱们的宝贝加个餐!” 洛七眉头一挑,眼神顺着声儿的方向看了过去。 不远的地方,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正围着个坟墓,铁锹上下翻飞,泥土四处乱溅。 一口黑色的棺材已经被撬开了,一个脸发青的尸体被他们给拖了出来,身上穿的寿衣根本不是他那个年代的款。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他从怀里掏出来个小瓷瓶,拔掉塞子,一股让人想吐的腥臭味儿立马就散开了。 他脸上挂着恶心的笑,把瓶里头墨绿色的液体粗暴的灌进尸体的嘴里。 “嘿嘿,成了!用不了一个小时,咱们全性华南分部又能多一员猛将!!!”光头得意的拍了拍手。 另外两个瘦子也跟着嘿嘿的笑,眼睛里全是贪婪跟残忍。 “等这毒尸炼成,先去找上次跟我们抢地盘的一窝蜂,那帮狗日的让他们尝尝厉害!” “没错!老大牛批!” 就在这时,一个瘦子眼神尖,一眼就瞅见了不远地方坐在自己坟包上的洛七。 “嗯?老大,你看那边!” 三个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射了过来,跟三条发现了肉骨头的野狗似的。 他们看见一个穿着破烂古装,脸白的跟纸一样的年轻人,正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 光头老大上上下下的打量洛七,还用鼻子嗅了嗅,脸上立马就挂上了一种看垃圾似的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连炁都没有的普通人,看这身打扮,从哪个戏班子跑出来的?” 另一个瘦子拍马屁说:“老大,我看他像是从土里爬出来的,你看他身上还有泥呢。” “哈哈哈!难道我们挖坟,还挖出来个活的?” 三个全性妖人毫无顾忌的大笑着,一步步的朝洛七逼近。 他们是异人,是比普通人牛逼的存在。 在他们眼里,一个没有炁的普通人,就跟一只可以随便踩死的蚂蚁没啥区别。 光头老大走到洛七跟前,用下巴对着他,拿脚尖踢了踢洛七脚边的泥。 “喂,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COSpy你祖宗呢?” 洛七没搭理他,他的目光越过光头,落在了那具正在发生诡异变化的尸体上。 尸体的皮肤上,一条条黑色的血管跟蚯蚓一样鼓出来,指甲又长又黑。 掘坟炼尸,伤天害理! 洛七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到洛七不鸟自己,光头老大感觉面子上挂不住了。 “妈的,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他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就想去抓洛七的领子。 洛七还是没动,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平无奇,却让光头老大的心莫名其妙的咯噔了一下,伸出去的手竟然僵在了半空中。 一股凉气儿顺着尾巴骨噌的一下就窜到了后脑勺。 搞什么鬼?一个普通人的眼神,怎么会让我害怕? 光头老大甩了甩脑袋,把这丝荒唐的感觉甩掉,脸上转而变成了恼羞成怒的扭曲。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正好我的宝贝还缺点开胃菜,就拿你来试试成色!” 他后退几步,冲着那具已经快要成型的毒尸打了个呼哨。 “去!给老子撕了他!” “嗬啊!” 毒尸猛的从地上一蹦而起,动作虽然僵硬但快的吓人,带着一股腥风就扑向了洛七。 两个瘦子已经咧开了嘴,笑的跟豺狼似的,好像已经看到了洛七被撕成碎片的血腥场面。 然而,洛七还是一张死人脸,屁的表情都没有。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从烂掉的内衬口袋里,摸出来一枚还沾着泥的铜钱。 那是一枚通幽铜钱,外圆内方,颜色暗沉,鬼知道经历了多少年。 洛七看都没看扑过来的毒尸,只是低头吹了吹铜钱上的土,拇指跟中指轻轻一捻。 “叮!” 一声轻响,铜钱被弹向空中,滴溜溜的转着,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洛七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道沙哑,古老的调子从他嘴里飘了出来。 “阴阳道上走一遭......一文买命半文交......” 那三个全性妖人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们听不懂这唱的是啥,但身为异人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跟拉了警报器似的。 “黑爷......接钱!” 最后一个字掉下来,转到最高点的铜钱突然停住,然后笔直的掉了下来。 啪嗒。 铜钱落地,没弹起来,而是直接陷进了土里。 下一秒,一簇绿油油的鬼火,从铜钱掉下的地方猛的窜了起来,安安静静的烧着! 周围的温度好像瞬间被抽干了,阴风怒号,鬼哭神嚎的声音在整个公墓上空打转。 一股没法用语言形容的暴戾,阴森的威压,跨过了阴阳两界的墙,轰的一声降临了! 第2章 光怪陆离的世界 那具凶猛扑过来的毒尸,在这股威压下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它本来就是阴邪的东西,但这会儿却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抖的跟筛糠一样。 “这......这是什么......”光头老大的牙齿在打架,两条腿软的跟面条似的。 “老大......我......我们好像惹到不该惹的人了......”瘦子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无需多言,一股浓的跟墨汁一样的黑气从那簇鬼火里喷了出来,瞬间就把洛七的身体给包住了。 黑气里,一个高大的虚影慢慢浮现出来。 头戴高帽,上头写着“天下太平”。 身上穿着古代的官袍,脸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亮着两点绿油油的鬼火,冷漠的扫视着眼前这几只蝼蚁。 黑无常,范无救! 洛七的身体慢慢站直,原本虚弱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渊一样的死寂与狂暴。 洛七抬起头。 或者说,是请在他身上的那位,抬起了头。 那双烧着鬼火的眼睛,锁定了那三个已经吓尿了的全性妖人。 “......唤吾何事?” 声音是重叠的,好像有无数冤魂在同时吼,直接在三个人的耳边炸开。 光头老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裤裆一片湿热。 “黑......黑爷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不知道是您老人家在这儿!” 请神! 这是他妈的请神!而且请来的还是传说中地府里最不能惹的煞神之一! 他们到底是惹了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范无救的目光没有一点波动,只是慢慢的抬起了手。 一条纯粹由阴气凝结成的黑色锁链,凭空出现在他手心里,锁链顶端是个闪着寒光的倒钩。 勾魂索。 他只是随意的把勾魂索朝着三个全性妖人的方向一甩。 “哗啦!” 锁链划破夜空,没带起一点风声,却好像穿过了空间。 它直接穿过了毒尸的身体,又一闪而过,掠过了三个跪地求饶的全性妖人的身体。 一瞬间,周围死一样的安静。 紧接着,那具被全性妖人寄予厚望的毒尸,跟被风吹了千年的沙雕一样,哗啦一下就散了架,变成一地黑色的粉末。 而那三个全性妖人,身体还保持着下跪的姿势,但眼神已经彻底空了。 三个虚幻的魂魄,被勾魂索从他们的天灵盖里硬生生的给薅了出来,捆成一串。 范无救看着锁链上挣扎的三个主魂,鬼火一样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手掌握紧。 “砰!” 三个主魂连同那毒尸剩下的脏东西,被一起捏爆,变成漫天光点,消失在阴风里。 做完这一切,范无救身上的黑气开始剧烈的翻滚,他低头看了看这具虚的快散架的身体,属于范无救的声音在洛七的脑海中响起,带着点不耐烦。 “小七,你这破身子,比百年前你师父的还差,强行请我等前来,是想魂飞魄散吗?” 黑气迅速退去,那个高大的虚影也跟着不见了。 洛七身体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冷汗把本来就破烂的衣服都湿透了。 请神的代价,差不多抽空了他最后那点生气。 “要不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今天你就该跟我回府报道了。”范无救的声音慢慢远去,“这人间好像变了个样,你自己好自为之。” 话还没落,两个更加高大魁梧的黑影凭空出现在洛七左右。 它们拿着水火棍跟枷锁,身上散发着凶悍的鬼卒气息,却对着洛七恭敬的低下了头。 “黑爷有令,我兄弟二人暂为先生护法。” “先生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范无救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别死了,给你收魂都嫌麻烦。” 随后,那股来自地府的威压彻底消失。 洛七撑着一块冰冷的墓碑,慢慢的站了起来。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片由无数灯光汇聚成的,他完全不认识的钢铁丛林,一种完全陌生的气息糊了他一脸。 百年光阴,人间换了个天地。 师父,师兄弟们,都他妈变成土了。 现在的他,身无分文,炁光了身体也虚,就剩下两个不能见光的鬼差保镖。 对着俩鬼卒拱了拱手,洛七声音沙啞的道了声谢。 那俩魁梧的影子只是躬身行了个礼,就变成了两股黑烟,消失在洛七身后的影子里。 没了范无救的阴气撑着,那股子要命的虚弱感跟饥饿感一下子就全涌了上来。 洛七扶着块墓碑,喘了好半天,才算攒回点力气,顺着墓园的小路往外走。 天,蒙蒙亮了。 等洛七走出墓园,一脚踩上那又硬又平的官道时,整个人都傻了。 眼前出现的,是一片钢铁跟琉璃构成的山脉。 数不清的高楼就那么戳在那,尖儿都快捅破天了,楼面滑的跟镜子一样,反射着刚升起的太阳光,晃的人眼都睁不开。 这鬼地方,跟他百年来在地府听到的那些零零碎碎的描述,压根对不上号。 那些鬼魂嘴里的人间,可没眼前这么......这么光怪陆离。 洛七活像个不小心闯进巨人国的小孩,杵在路边,眼神都空了,跟周围的一切都那么不搭。 他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道袍里子,更是惹得不少早起的路人偷偷的看他。 肚子里“咕噜”一声巨响,把洛七从发呆中叫了回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他顺着那股子饭菜的香味,一瘸一拐的往前挪,没走多远,就在一个路口瞅见一个正冒着热气的早餐摊。 摊主是个围着围裙的胖大叔,手脚麻利的从蒸笼里夹出白胖白胖的包子,旁边的油锅里,金黄的油条正炸的翻滚。 那股子浓浓的肉香还有麦子香直接往鼻子里钻,搞得洛七的肚子叫的更来劲了。 他走到摊子前,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些好吃的,但嘴巴就是张不开。 没钱。 刚才在路上,他从身上摸出来一枚普普通通的铜元,是民国那时候的东西。 他从地府那些鬼魂嘴里听说过,现在的人间早就不使这种钱了。 想了又想,洛七还是从怀里掏出那枚已经有点发黑的铜元,递到了摊主跟前。 第3章 一文钱的早餐与不速之客 “店家......在下肚子饿得慌,不知道能不能用这个东西,换点吃的填填肚子?” 摊主正忙着给客人装东西,听见话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眼神先是在洛七那身破衣服上扫了扫,又看到那枚怪模怪样的铜钱,脸上的热情一下子就没了,换上一副又警惕又不耐烦的表情。 “嘛玩意儿?拍戏的?” 摊主跟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去去去,一大早的别在这儿捣乱,我这小本买卖,不收古董,要饭上别的地方要去。” 洛七直接愣住了。 “店家误会了,我不是......” “误会啥呀误会?”一个刚买完早饭的年轻人停下脚,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洛七,嘴角挂着一丝嘲笑。 “我说哥们,你这身行头挺别致啊,哪个剧组跑出来的?现在骗子都这么拼了,还搞COSpy?” 这话一说,周围几个等早饭的人都笑了。 “哈哈,拿个铜钱买包子,他当自己穿越了?” “看他那脸白的,跟个鬼似的,怕不是个瘾君子吧?” “别瞎说,我看就是精神病院门没关好,跑出来的。” 这些议论声,嘲笑声,一句句的,比针扎还难受。 想想这上百年,他在地府跟阴差鬼卒们待在一起,好歹也受人敬重过。 结果一回到人间,就因为一枚铜钱,落到这个地步。 洛七死死攥着那枚铜钱,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也不说。 他很饿,身体也虚的很,但他骨子里的那份傲气,不准他再开口求人。 摊主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影响做生意了,脸色更臭了。 “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儿!再不走我报警了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有点含糊不清,但又异常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老板,他要的东西,算我的。”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回头看。 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年轻妹子挤了进来,个子不高,皮肤倒是挺白,一头黑长直的头发有点乱糟糟的,脸上也没啥表情。 她那身印着哪都通三个大字的工服,倒是让不少人认了出来。 “哪都通快递的啊。” “这公司还招女的?” 摊主看见冯宝宝,态度稍微好了点,但还是有点不爽的指着洛七。 “妹子,你认识他?这人脑子好像有点毛病,拿个假铜板就想来买东西。” 冯宝宝没搭理摊主,只是走到洛七面前,平静的看着他。 然后,她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块片片,对着摊主那边的一个牌子扫了一下。 “嘀。” 一声响。 “微信收款,五元。” 摊主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小喇叭,吐出了冷冰冰的电子音。 洛七眼皮一跳。 这是什么法器?手机?但是跟那些鬼魂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摊主一收到钱,脸立马就晴了,麻利的装了两个大肉包递给冯宝宝。 “好嘞!” 冯宝宝接过包子,直接塞进了洛七手里。 洛七捧着热乎乎的包子,一下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冯宝宝的眼神,却落在了他因为吃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上,更准确的说,是落在了那枚铜元上。 “你这个东西,有点意思。” 她说话带点川味,语调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洛七下意识的收回手,把铜元攥在手心,对着冯宝宝拱了拱手。 “多谢姑娘解围。” 他的动作跟说话方式,都带着一股浓浓的,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古风味。 周围看热闹的人偷笑了几声,也就慢慢散了。 但冯宝宝却没走的意思,她只是歪了歪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洛七,好像要把他看穿一样。 “我叫冯宝宝,哪都通的,我们公司也收一些稀奇古怪的老东西。” 洛七心里猛的一紧。 从这个叫冯宝宝的妹子一靠近,他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 一股......非生非死,非人非鬼的炁。 这股炁,大的吓人,跟个无底洞一样深,但又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就好像一潭万年都不动的死水。 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呆,有点土的妹子,绝对是个恐怖的存在! 洛七握着包子,死命忍着马上就想吞下去的冲动,脑子飞快的转着。 她看上我的铜元了?还是......看穿我的身份了? “姑娘说笑了。”洛七脸上没什么表情,用一种有点疏远的语气回道,“这不过是在下身上最后一点盘缠,不是什么值钱的古董。” 冯宝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好像在判断他这话是真是假。 过了好一会,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洛七没法回避的问题。 “你,是啥子人哦?从哪儿来的?” 冯宝宝的问题很直接,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没有半点铺垫。 洛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撕下一小块包子皮,慢条斯理的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食物的香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总算驱散了一些身体的虚弱感。 “家道中落,流落至此。”洛七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平稳了许多,“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冯宝宝面无表情,一双黑漆漆的眸子还是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似乎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分辨真伪。 洛七被她看的有些发毛,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小口吃着包子,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 在地府百年,他见过的鬼魂比活人多,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但像冯宝宝这样,炁息如渊似海,整个人却像个没开封的罐头,看不出半点喜怒哀乐的,还是头一回。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冯宝宝口袋突然响了起来。 一阵古怪的音乐声,让洛七咀嚼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冯宝宝掏出手机,划拉了一下,放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冯宝宝只是简单的应着。 “晓得了。” “嗯,在那儿。” “我马上过来。” 她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塞回兜里,动作干脆利落。 洛七心中一动,这是要走了? 他刚松了半口气,就见冯宝宝又把头转向了自己。 “正好,我要去个地方办点事,顺路,我送你一趟。”她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洛七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 顺路? 她和自己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浪汉,能顺什么路? 他很想拒绝,但看着冯宝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知道拒绝的后果可能不会太好。 第4章 临时工的试探,再请鬼差 “那......便有劳姑娘了。”洛七将剩下的包子揣进怀里,拱了拱手。 冯宝宝没再多话,转身就走。 洛七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 冯宝宝很快拦下了一辆黄色的铁皮盒子,熟练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洛七站在车门外,迟疑了。 这东西应该是那些鬼魂口中的“出租车”吧,是一种速度极快的代步工具。 “上车。”冯宝宝从车窗里探出头,语气平淡。 洛七定了定神,弯腰坐了进去,身体因为不习惯而显得有些僵硬。 冯宝宝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名。 “师傅,去西郊公墓。”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一眼两人,特别是洛七那一身破烂的装扮,眼神有些古怪,但也没多问,一脚油门,出租车便平稳的窜了出去。 西郊公墓! 洛七的心脏猛的一沉。 那正是他昨晚苏醒,并斩杀那几人的地方! 这绝不是巧合。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身旁的冯宝宝身上。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哪都通”又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冯宝宝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坐着。 很快,出租车在公墓门口停下。 冯宝宝用手机付了钱,率先下车。 洛七跟着走下车,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墓园大门,阳光下的墓地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肃穆。 “姑娘来此地,所为何事?”洛七故作不解的问道。 冯宝宝转过身,终于不再掩饰。 “不装了?”她歪了歪头,语气依旧平淡,“我来这儿,自然是处理昨晚的烂摊子。” “毕竟,我是‘哪都通’的临时工,专门负责处理你们这些‘异人’搞出来的麻烦事。” 异人? 临时工? 对方果然知道了! “在下......听不懂姑娘在说什么。”洛七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按在了怀里的铜钱上。 冯宝宝仿佛没看到他的小动作,自顾自的朝墓园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昨晚,这里有三个全性妖人在这里炼尸,结果魂飞魄散,连尸体都变成了粉末。” “现场残留的炁很特别,不是普通货色。” 她停下脚步,正好站在昨晚范无救降临的地方。 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这股味道,很霸道,也很熟悉。” 冯宝宝站起身,目光如电,射向洛七,准确的说,是射向洛七脚下的影子。 “跟你影子头藏的东西,是同一种味道。” 她竟然能看穿鬼差的存在! 一直隐匿在洛七影子里的两名鬼卒,此刻也感受到了压力,影子边缘不受控制的泛起了一丝丝黑气。 “出来嘛,让我瞅一哈。”冯宝宝的语气就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猫,但她身上那股非生非死,如渊似海的炁,却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释放开来。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四周的虫鸣鸟叫瞬间消失,整个墓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二位,此人实力如何?”洛七在心中急切的询问影子里的鬼卒。 一道颤抖的意念从影子里传来,充满了惊惧。 “先生......此女......深不可测!其炁之浑厚,平生未见!我兄弟二人,绝非其一合之敌!” 各门派所修炼的功法不同,有上下高低之分,鬼卒们以养成凭借炁的总量,来判断实力。 洛七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骇然,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打,是肯定打不过了。 就算现在立刻请阴差,身体也绝对撑不住第二次,恐怕还没降临,自己的魂魄就先散了。 那就只能谈。 “姑娘到底想怎样?”洛七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我不想啷个样。”冯宝宝伸出一根手指,直直的指向洛七的影子,“我只是对你很好奇,对你影子头的东西,更好奇。” “一股生人的气息,却能跟如此纯粹的阴物共存。” “你,到底是个啥子人哦?” 这姑娘绝不是个寻常异人。 洛七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脑子飞快的把眼前的情况,跟地府百年间听闻的信息对上号。 那些刚下地府的新鬼最爱吹嘘人间的变化,什么能千里传音的手机,什么日行千里的汽车,自然也少不了异人界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 其中最常被提起的,便是一个打着送货幌子,实则替官府镇压四方的庞大衙门。 看来这所谓的哪都通,便是那个衙门了。 洛七原本以为靠着百年前的江湖经验,装个土包子能蒙混过关,没想到这衙门里随便出来个送货的姑娘,实力就已经到了这种离谱的地步。 不能再等了。 影子里的鬼卒一旦不敌,自己这副油尽灯枯的身子骨连对方一根指头都扛不住。 洛七死死咬住舌尖,借着那股钻心的刺痛强行的提聚起最后一丝精神,右手闪电一样的探入怀中。 冯宝宝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原本微微歪着的脑袋瞬间摆正。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引起一丝风声,那穿着蓝色工装的娇小身躯直接拉出了一道残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糊脸杀到近前。 一把不知从哪掏出来的菜刀,带着刺骨的寒芒,直奔洛七的咽喉抹去。 快到离谱!!! 洛七根本看不清刀的轨迹,只能两指夹住那枚通幽铜钱,拇指用力的弹了出去。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在凝固的空气中荡开。 铜钱翻滚升空,表面那层斑驳的铜绿瞬间褪去,绽放出一种邪门的光泽。 洛七双目圆睁,眼角因为用力过度崩裂出一道血线,沙哑的嗓子跟破风箱似的嘶吼出声。 “黄泉泥泞不见骨......” 菜刀的锋刃已经碰到了他的脖子,甚至切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热乎乎的血顺着刀身滑落。 而这时那枚翻滚到最高点的铜钱猛的坠落,狠狠的砸在坚硬的石板上。 没有弹起来,反而发出一声巨响,跟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开似的。 “牛头阿傍踏鬼门!!!” 第5章 阴调之术,惊退宝儿姐 伴随着最后一句唱词落下。 以铜钱落点为圆心,周围数米内的石板瞬间变成了粉末。 一股浓到极点的暗红色煞气冲天而起,跟火山爆发似的把洛七整个人都给吞了。 跟黑无常那种暴戾冰寒的极致杀意不同,这股降临的阴气厚重,狂野,带着浓烈的土腥味还有黄泉深处特有的腐朽气息。 它就像一座突然冒出来的大山,蛮横的挤开了周围所有的空气。 冯宝宝劈出的菜刀砍在那暗红色煞气上,爆出一溜刺眼的火花。 一股大到没法挡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过来。 冯宝宝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量向后飘退,双脚落地后又滑出去十几米才勉强停住。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总算浮现出了一丝情绪。 暗红色的煞气逐渐内敛,全部融进了洛七那干瘪的身体。 原本瘦削的体型没啥变化,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本来苍白的皮肤泛起一层邪门的青黑色,一块块肌肉不受控制的鼓起来,几乎要把那身破烂道袍给撑裂。 洛七缓缓抬起头,双眼已经被两团暗红色的业火取代。 鼻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全身的骨头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牛头阿傍的力量,降临了。 这是地府十大阴帅中,最讲究纯粹肉身破坏力的存在。 洛七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撑爆经脉的恐怖力量,灵魂深处却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 这具上百年没滋养过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阴帅级别的二次附体。 必须速战速决! 洛七抬起右脚,对着地面重重的一踏。 “轰隆。” 大地剧烈的震颤,一道水桶粗的裂缝像一条疯了的蟒蛇,贴着地面朝冯宝宝冲过去,沿途的墓碑被这股蛮力直接碾成了渣。 冯宝宝纵身一跳,身体在半空中灵巧的翻滚,躲过了地裂。 但就是这半空中的短暂滞空,成了最要命的破绽。 洛七膝盖微弯,整个人跟炮弹一样拔地而起,速度居然比刚才的冯宝宝还要快上三分。 巨大的拳头裹着暗红色的煞气,狠狠的砸向半空中的蓝色身影。 拳头还没到,那股几乎能把空气压成固体的恐怖拳风,已经吹得冯宝宝的工装猎猎作响,满头黑发疯狂的乱舞。 冯宝宝在空中没处借力,只能把那把生了锈的菜刀横在胸前,双手死死的抵住刀背,把全身那深不见底的炁全都灌了进去。 “铛!!!” 拳头跟菜刀狠狠的撞在一起。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碰撞中心炸开,把方圆几十米内的枯草都给连根拔起,吹得满天都是。 冯宝宝闷哼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一路上撞断了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最后狠狠的砸在一座高大的家族墓碑上。 坚硬的大理石墓碑瞬间布满了裂纹,轰然倒塌,把她埋在了碎石堆里。 洛七落地,沉重的身子在地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他没有继续追,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点血沫子。 牛头阿傍的力量太霸道了,哪怕只是最轻微的借用,也已经让这具肉身快要崩溃了。 碎石堆里传来一阵响动。 冯宝宝推开压在身上的石块,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蓝色的工装破了几个大口子,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却亮得吓人,身上那股非生非死的炁不仅没减弱,反而跟烧开的水一样剧烈的翻涌起来。 她双手握住菜刀,微微弓起背,活像一头被惹毛了的凶兽,准备发起更疯狂的反扑。 洛七心里叫苦不迭,体内剩下的煞气只够再打一次,一旦打完,自己怕是当场就要魂飞魄散了。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生死一触即发的时候,冯宝宝衣领上夹着的一个黑色小玩意儿突然亮起了急促的红灯。 一阵带着刺耳电流声的咆哮从里面传出来,声音虽然失真,却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焦急跟惊恐。 “宝宝!停手!立刻停手!不许再靠近他!退回来!!!” 那声音吼得声嘶力竭,显然是另一头的人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数据。 冯宝宝前倾的身体微微一顿,歪着脑袋听了一秒钟。 然后那沸腾的炁就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重新变回那副一点波澜都没有的死寂状态。 她随手把卷了刃的菜刀揣回兜里,一句废话没有,转身就迈开步子,朝着墓园大门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没影了。 确认那道恐怖的气息彻底走远,洛七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断了。 暗红色的煞气瞬间抽离,巨大的虚弱感跟海啸似的,一下子就把他的意识给吞没了。 洛七双腿一软,直直的向前栽倒,重重的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彻底没了知觉。 等洛七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从一团浆糊瞬间变的清晰。 头顶是白花花的天花板,一根老长的灯管亮着,光线倒是不怎么刺眼。 牛头阿傍附体的反噬劲儿太大了,差点没把这副破身体给榨成人干。 洛七一只手撑着床垫,慢吞吞的坐了起来。 房间不大,单人间,收拾的倒挺干净。 墙角那,一个黑不溜秋的半球正一闪一闪的亮着红点,镜头死死的对着他躺的床。 地府里那些新来的鬼没少跟他嘚瑟人间现在多牛逼,洛七门儿清,这玩意儿叫摄像头,能把你干的所有事儿都直播出去。 他倒是一点不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随手就抓起床尾的白被子,手一扬,准准的盖在了那个摄像头上。 小红点,拜拜了您内。 咔哒一声,门锁响了。 死沉死沉的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家伙走了进来。 这家伙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戴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那种标准到假的笑,一看就是个老油条生意人。 他后面还跟着个人,就是昨晚那个穿蓝色工装的妹子,冯宝宝。 冯宝宝手上还捧着一包薯片,正咔嚓咔嚓的往嘴里塞,吃的贼香。 西装男走到离床两米远的地方就停了,没敢再往前凑,拉了把椅子坐下,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 “醒了?这恢复能力真是惊人,我还以为阁下起码得睡个三天三夜。” 西装男说话口气挺随便,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尖的跟刀子似的。 第6章 徐三的兴趣与公司的招揽 洛七盘腿坐在床上,不急不慢的整理了下自己身上那件破烂道袍的内衬,这才抬眼皮瞅他。 那眼神......黑的跟个洞似的,里面全是时间沉淀下来的玩意儿,哪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该有的眼神。 西装男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技术部那帮人加班加点分析了西郊公墓剩下的炁,那结论把所有高层都给整的头皮发麻。 那股子力量带着一股烂到骨子里的味儿,根本不是现在任何一个正派或者邪派的玩意儿。 最吓人的是,那股力量纯的要命,就好像......不该是人类能有的东西。 再结合冯宝宝带回来的现场直播描述,徐三脑子里已经拼出来一个能把人下巴吓掉的真相。 “自我介绍下,哪都通华北区的负责人,徐三。” “这位你见过了,我们公司的临时工,冯宝宝。”徐三收起了那份轻视,说话口气都认真了不少。 洛七没吭声,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看着徐三,等他往下说。 这种你随便说,我听着,反正我不动的淡定范儿,让徐三心里更没底了。 徐三清了清嗓子,准备亮牌了。 “昨天晚上西郊公墓那事儿,我们已经帮你擦干净屁股了。” “那三个全性的渣渣死的连灰都没剩,现场打架的痕迹也全给抹平了。” 徐三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死死的盯着洛七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花来。 “说真的,阁下这手段,真是让我们开了眼了。” “现在的异人圈子,能把巫觋之术练到这种类似请神上身,阴气都能变成实体揍人的地步,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几个。” 徐三长长的吐了口气。 “不知道阁下是哪一派的高人?龙虎山的?茅山的?还是东北那边古老的出马仙?” 洛七心里动了动。 巫觋之术? 对方这是把自己那套法子当成寻常的巫术了。 嘿,这倒是个不错的挡箭牌。 毕竟过阴这门手艺,在他那个年代都算稀罕货,更别说他这种能直接跟地府摇人借阴差的手段,要是传出去,怕不是整个异人界都得疯了过来抢。 洛七就坡下驴,脸上一点馅儿没露,嗓子哑着说。 “门派传承早就在岁月里断根了。” “我叫洛七,一个没门没派的野路子。” “倒是你们,费这么大劲把我弄回来,总不会是为了探讨术法渊源吧。” 徐三推眼镜的手僵了一下。 野路子? 你糊弄鬼呢! 哪家的野路子能掌握这种级别的杀伐大术? 徐三在心里疯狂脑补,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人深不可测。 特别是洛七身上那股时有时无的阴冷气,就算现在弱的可以,还是让徐三感觉像被一条毒蛇贴着后脖颈,凉飕飕的。 “洛老弟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徐三连称呼都改了,明显想套近乎。 徐三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拉开百叶窗。 窗户外头是灯红酒绿的现代都市,一栋栋高楼大厦在太阳底下晃的人眼晕,马路上的车跟蚂蚁一样多。 “哪都通,名义上是一家快递公司,实际上是官方设立的异人管理机构。” “我们的主要工作,就是维持异人界的平衡,顺便收拾那些打破规矩的刺头。” 徐三转过身,背着光。 “现在的世道变了,不是之前那个凭着一腔热血就能闯荡江湖的时代。” “如今讲究的是规矩,是法治。” 徐三又走回床边,两只手撑着椅背。 “阁下现在这情况,看起来不太妙啊,体内的炁基本上都空了,身体也跟快报废了似的。” “想必你的师门并没有入世,现在这个到处都是监控和网络的世界,你没个合法的身份,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洛七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却点了下头。 这姓徐的看的还真准。 没身份寸步难行,这话洛七在地府听那些新鬼唠叨过无数遍了。 更何况他现在虚的不行,急需要一大堆天材地宝补补身子,不然连最基本的打坐练气都做不到。 徐三看洛七没反驳,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立马把准备好的糖衣炮弹扔了出来。 “加入我们哪都通,公司不但能帮你把昨晚杀了全性妖人的事儿摆平,还能立刻给你办一套全新的合法身份档案。” 徐三伸出两根手指头。 “最重要的是,公司有巨大的资源库。” “只要你肯给公司干活,各种有年份的宝贝药材,还有一些早就失传的功法秘籍的残本,都可以对你开放。” “这些玩意儿,靠你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几辈子都凑不齐。” 这条件,丰厚的简直让人没法拒绝。 洛七斜了眼旁边还在咔嚓咔嚓吃薯片的冯宝宝。 这姑娘好像对他们的对话一点兴趣没有,就专心致志的跟包装袋里最后那点渣渣作斗争。 洛七收回视线,看着徐三。 “条件是啥?” 徐三笑了。 就怕你没要求,只要你有想要的,那就好办。 “很简单,先给你挂个普通员工的头衔,平时你爱干啥干啥,公司绝对不干涉你的私生活。” “只有在公司碰到一些麻烦,正式员工搞不定的时候,才需要你动手解决一下。” 徐三推了推眼镜,又补了一句。 “比如,像昨晚那样干脆利落地抹除一些不可救药的败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冯宝宝总算吃完了最后一点薯片渣,把包装袋揉成一团,随手一扔,精准的丢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突然把脑袋凑到洛七跟前,挺着鼻子使劲闻了闻。 洛七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仰,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你身上那股死人味儿,淡了好多,不过你影子里藏的那个东西,还在。”冯宝宝面无表情的给出了评价。 洛七眼角跳了一下。 这姑娘的直觉简直准的吓人,自己藏的那么深的鬼差气息,根本瞒不过她。 有这么一个看不透的怪物在旁边盯着,就算自己想强行开溜,估计也是白日做梦。 更何况,徐三开的条件确实挠到了他的痒处。 利用这个官方组织的资源来快速恢复力量,总比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新世界里乱撞要强的多。 等自己恢复到巅峰,想走想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自己还要去寻找师父与师兄弟们。 地府百年时光,没有看到他们的魂魄,更没得到他们的一点消息。 洛七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但脸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德行。 他慢悠悠的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那股子老江湖的淡定和压迫感,又从他骨头缝里冒了出来,让近在眼前的徐三呼吸都下意识的停了半拍。 洛七抬起头,那双黑得像无底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徐三。 面对这个庞大官方组织的正式邀请,洛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既然徐老板这么有诚意......” 第7章 公司的第一个任务 徐三听到那句肯定的答复,金丝眼镜都快压不住他那股狂喜了。 洛七这种掌握着失传手段的绝顶高手能同意合作,对华北赛区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几人来到办公室,徐三拿出一份还带着油墨味儿的证件递了过去。 洛七接过卡片,手指在上面细密的防伪纹理上蹭了蹭。 地府那些横死的新鬼成天嘟囔这叫身份证,没了这玩意儿在阳间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洛七看了两眼,随手就把证件揣进了贴身的衣兜。 徐三眼睛死死的盯着洛七,想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丝的惊奇,还有震撼。 按照以往的经验,那些在深山老林里生活的异人刚进城,面对那些闪烁的屏幕,呼啸的车辆,总会流露出一些异样。 只要对方露出一丁点破绽,徐三就能立刻看穿他的底细。 但洛七只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眼神随意的扫过办公桌上那台高速运转的液晶电脑,又瞥了一眼头顶正在吹冷风的中央空调。 眼神里啥玩意儿都没有,跟一潭死水似的。 比起奈何桥下滚烫的血河,比起十八层地狱里那些千奇百怪的刑具,眼前这些发光的东西实在没劲透了。 阳间这些小年轻弄出些新奇玩意儿也正常,但说到底还是没跳出五行生克的框框。 洛七端起茶杯,吹开漂着的茶叶,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连多看一眼那电脑的兴趣都没有。 徐三的眼皮子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那可是公司最新配的加密量子终端!!! 别说山里出来的散修,就算是如同十佬级别的存在第一次见,也绝不可能这么没反应。 眼前这位爷不光一点波动没有,那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点悲悯,跟不屑。 徐三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看破红尘万物的老神仙,正用看蚂蚁搭积木的眼神,看着现代人引以为傲的科技。 绝世高人! 妥妥的绝世高人! 徐三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瞬间又恭敬了不少,刚准备开口敲定具体的薪酬待遇,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就被人一脚暴力的踹开了。 砰。 实木大门重重的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徐四一头银发乱的像个鸟窝,嘴里叼着半根烟,火星忽明忽暗的,双手插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冯宝宝跟在徐四后头,手里捧着个不锈钢脸盆,里面全是黄澄澄的橘子,正低着头咔哧咔哧的剥的起劲。 徐四拉开徐三旁边的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腿直接翘在了办公桌边上,皮鞋底都快蹭到那份绝密文件了。 徐四眯起眼睛,透过烟雾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沙发上的洛七,嘴角一扯,看起来特别不是东西。 “就是你小子昨晚在西郊公墓闹出那么大动静?徐三把你吹的神乎其神,我看也不咋地嘛,一副随时要咽气的肾虚样,能站稳就不错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安静的吓人。 洛七眼皮都没抬一下,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一丝纯粹到极点的幽冥阴气,顺着洛七的毛孔慢慢的溢出,悄无声息的爬满了整个屋子。 办公室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徐四翘在桌子上的腿猛的一哆嗦,骨头缝里钻心的疼,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进了北极的冰窟窿里。 嘴里叼着的半截烟直接掉了,带着火星砸在裤裆上,烫出个黑窟窿。 “卧槽!这什么鬼气压!” 徐四手忙脚乱的拍着裤裆,连人带椅子向后倒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狼狈的爬起来,徐四再看洛七的眼神里,已经没了半点轻视与痞气,只剩下藏不住的惊骇,还有忌惮。 这股子快凝成实质的死气,绝对是杀了成百上千个人才能练出来的。 冯宝宝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嚼着,清澈的目光在洛七,跟徐四之间来回转,然后毫无同情心的评价了一句。 “徐四,你惹到硬茬子了,这人身上的味道比昨晚还要凶。” 徐三赶紧站起来打圆场,狠狠的瞪了徐四一眼,顺手抽出一份牛皮纸档案,递到洛七面前的茶几上。 “洛老弟别跟这混球一般见识,既然加入了哪都通,按规矩总得接手一些事务。” “这份档案里的目标,是公司目前的重点关注对象,也是老弟你的第一个任务。” 洛七收了那股吓人的阴气,办公室的温度才算恢复正常。 徐四心有余悸的拉过一把椅子坐的远远的,再也不敢把腿往桌上架了。 洛七伸手拿过档案袋,绕开封口的细绳,抽出一沓印满了字的纸。 地府里的新鬼也带下来过这些简化的汉字,连蒙带猜看懂个七八成不成问题。 首页右上角贴着一张证件照,照片里的年轻人留着一头黑短发,笑容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旁边写着名字。 张楚岚。 洛七随意的翻了几页,目光迅速的扫过那些关于学校,籍贯的基础信息,眉头微微皱起,把档案扔回了茶几上。 “一个骨骼闭合、体内炁感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普通人。” “徐老板开这么好的条件招揽我,就是为了对付这种角色?大材小用也该有个限度吧。” 徐三,跟徐四对视了一眼,俩人的脸色一下就沉下来了。 徐四搓了搓有点僵的脸,压低声音吐出四个字。 “炁体源流。” 洛七端着茶杯的手,直接停在了半空中。 黄泉路上,那些被勾魂索拴住,残缺不全的强大魂魄凄厉的惨叫的画面,跟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过。 地府深处那些老资格的阴差,偶尔也会聊起阳间那场席卷整个异人界的惨烈厮杀。 三十六贼,甲申之乱,还有那八门号称能通天彻地的奇技。 哪怕是地府,当年也因为这八门术法搞出来的无边杀孽,加派了足足三倍的引路阴差,才勉强的镇住那些怨气冲天的恶鬼。 洛七放下茶杯,眼神幽幽的盯着那份档案,声音带着一股子跨越岁月的沧桑。 “三十六贼,八奇技......没想到过了快几十年,阳间这笔烂账居然还没算清楚。” 第8章 现代的局面 徐三,跟徐四的大脑瞬间宕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徐四现在特别庆幸自己刚才那一跤摔的够快。 而徐三推眼镜的动作,则变的无比的僵硬。 冯宝宝又剥开一个橘子,完全不在意办公室里凝固的气氛,掰了一半直接的塞进洛七手里。 “吃不?挺甜的。” 洛七看着手里黄澄澄的橘瓣,神经稍微松了松。 他毫不客气的把橘子扔进嘴里,汁水四溢,甜味冲淡了嘴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徐三用力的咽了口唾沫,硬生生的把心里的卧槽给咽了回去。 “洛兄弟既然知道八奇技的分量,肯定也清楚张楚岚这小子的价值。” “张楚岚的爷爷张锡林当年卷进了那场风波,带进棺材里的秘密,很有可能就藏在这孙子身上。” 洛七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来理了理道袍内衬的褶子。 “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徐四猛的站直身体,重新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只是动作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拘谨。 “现在就走!宝宝已经盯了张楚岚一段时间了,过几天那小子回老家扫墓,咱们直接的去坟头堵人!” 洛七也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这阳间的人和事,好像比地府那些只会哭嚎的鬼魂,有趣的多。 徐四的手已经拉开了办公室的实木大门。 徐三身形一闪,却直接挡在门框前,伸手按住徐四的肩膀。 徐三瞪了徐四一眼。 “急什么,张楚岚就在那所大学里待着,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徐三松开手转身看向洛七,目光扫过那毫无血色的脸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在徐三看来,除去昨晚西郊公墓那场战斗外。 洛七应该还经历了不少大战,那种借用恐怖力量的巫觋之术,必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洛七现在是内伤发作,气息极度不稳的危险状态。 “洛兄弟现在的情况,强行动手怕是要伤及根本。” 徐三转头看向正在往兜里塞橘子的冯宝宝。 “宝宝,你先去学校那边盯着张楚岚,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千万别冲动行事。” 冯宝宝点了点头,嘴里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徐三走到沙发旁,冲着洛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洛兄弟,我先带你去公司的内部宿舍安顿下来,顺便让医疗部的专家给你做个全面检查,调理一下内伤。” 洛七没有拒绝,跟着徐三走出办公室。 徐四双手插兜跟在后面,嘴里重新叼上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一行三人沿着宽敞的走廊前行。 哪都通华北分区的内部装修极具科技感。 走廊两侧是透明的防弹玻璃幕墙,透过玻璃能看到巨大的中央机房,无数指示灯跟星星似的疯狂闪烁。 头顶的监控探头随着几人的走动无声旋转,墙角甚至有几个圆盘状的机器人在清理地面。 洛七步子不快不慢,目光没有了刚返回阳间的好奇跟局促。 地府百年岁月,虽然身不能至阳间,但中元节放风下来的新鬼数不胜数。 那些鬼魂总爱聚在奈何桥边吹嘘阳间的日新月异。 虽然有些差别,但洛七也拼凑出了现代社会的轮廓。 眼前这些东西看着挺精巧,但相比起地府那尊能照见三生三世,映出灵魂本源的孽镜台,这些阳间的造物实在上不得台面。 徐三放慢脚步,与洛七并肩而行,开始履行作为上级的职责。 “既然洛兄弟入了伙,这异人界如今的盘口,总得大致摸个底。” “除了咱们哪都通负责镇压场子,制定规矩,外面还有各大传承久远的名门正派,还有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全性妖人。” 徐三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点。 “不过,名门正派里也有相对棘手的存在。” “特别是对于洛兄弟来讲,那就是十佬之一风正豪创立的天下会。” 洛七目光看着前方,没接话,示意徐三继续说。 “天下会这几年扩张的贼快,风正豪这人更是枭雄手段,但真正让人忌惮的,是风家掌握的核心秘术。” 徐四从后面几步跟了上来,咬着烟蒂,吐出四个字。 “拘灵遣将。” “那是八奇技之一,更是所有灵体,巫术的绝对克星。” “不管你请的是什么仙家大妖,还是什么路数的阴魂厉鬼,在拘灵遣将面前,都只有乖乖下跪被奴役的份儿。” 徐三接过话头,郑重其事的看着洛七。 “洛兄弟,我知道你那一手巫觋之术霸道绝伦,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的手段太容易招惹风家的注意。” “一旦碰上天下会的人,千万当心,拘灵遣将天克你这种召唤灵体的路数,能避则避,不要硬碰硬。” 洛七脚下的步子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拘灵遣将。 奴役灵体。 阳间这些后生,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地府那是掌管六道轮回,维持阴阳平衡的中枢。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那都是受天地认可,享有神位的正牌阴帅。 一门阳间的功法,居然妄图拘拿神明? 洛七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真想看看这所谓的风家传人,不知死活的对着范无救或者谢必安施展拘灵遣将时,会被那纯粹的幽冥业火烧成什么惨样。 洛七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表示清楚了。 徐三见洛七听进去了警告,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加快脚步,领着洛七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银色金属门前。 门牌上写着医疗部三个字。 徐三推开门。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全息投影的病历资料。 这是公司重金聘请的高级治疗师老李,一身修为全在回春治愈之上,精通以炁修复人体损伤的顶尖法门,在整个华北异人圈子里都算得上一号人物。 徐三走上前,简单的说明了来意。 老李关闭全息投影,站起身,目光挑剔的从头到脚扫了洛七一眼。 看着洛七那身破烂的道袍内衬,还有那副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态模样,老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作为公司的高级治疗师,老李平时接待的都是核心员工或者受了重伤的高手。 眼前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年轻人,顶多是个打架斗殴受了内伤的底层员工。 第9章 阳间的治疗手段 “躺上去。” 老李指了指检测床,语气公事公办,透着一股子傲慢:“全身放松,把体内的炁全部沉入丹田。” “不管接下来感觉到什么,都不要试图抵抗我的炁,否则经脉错乱神仙难救。” 洛七走到床边,平躺下来。 老李走到床头,先是伸手翻开洛七的眼皮。 老李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死结。 洛七的瞳孔深处没有任何光泽,反而弥漫着一层灰败的雾气。 那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眼神,倒像是停尸房里放了十天半个月的死尸。 老李心里犯起嘀咕,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搭在洛七的左腕脉门上。 两根手指刚刚接触到那冰冷的皮肤,老李浑身的汗毛猛的炸立起来。 脉象微弱,几乎摸不到跳动。 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速度慢的吓人,就像是一潭死水。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内伤,正常人如果是这种脉象,早就该盖上白布推进火化炉了。 老李不信邪,深吸一口气,掌心凝聚起一团满是生命气息的绿色光芒。 老李将手掌慢慢的按向洛七的心口,试图将治愈之炁打入洛七的经脉,探查五脏六腑的真实损毁情况。 就在绿光接触到洛七胸膛的那个刹那。 老李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跟着就被彻底的错愕跟惊恐给撕裂了。 那团温和的治愈之炁刚刚探入洛七的心脉边缘,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洛七体内爆发,仿佛一个无底黑洞,疯狂拉扯着老李丹田内的本源之炁。 老李脸色煞白,拼命想要抽回手掌。 晚了。 洛七体内那股蛰伏的霸道阴力,被外来的力量触碰,本能的展开了疯狂的反击。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烈黄泉腐朽气息的煞气,疯了一样顺着老李的手臂直冲天灵盖。 老李的视线瞬间陷入一片血红。 耳边仿佛响起了万千恶鬼被剥皮抽筋时的凄厉哀嚎,四周的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五脏六腑如同被千万根钢丝死死勒住,灵魂深处传来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 这根本不是活人的躯体! 老李惨叫一声,双眼暴突,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强行咬了舌尖,借着那股钻心的剧痛震断了与洛七的炁机联系。 整个人如同被重型卡车正面撞击,向后倒飞出去三四米远,重重的砸在医疗仪器上,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一屁股跌坐在满地的玻璃碴子里。 崭新的白大褂瞬间被冷汗湿透。 老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剧烈颤抖,惊恐万分的盯着躺在床上的洛七。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尊披着人皮的恐怖魔神。 徐三和徐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 徐四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老李的衣领,将这个重达一百六十斤的高级治疗师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老李,你发什么神经?他到底受了什么伤!”徐四怒吼出声。 老李浑身发抖,指着洛七的手指像是在风中疯狂摇摆的枯枝。 “那根本不是伤。” “这具肉身内脏早已枯竭,气血干涸见底,经脉脆的像埋在地下几百年的枯木。” “正常人如果是这种状态,尸体早就烂的只剩骨头架子了。” 徐三眉头紧紧锁死,脸色难看的要命。 老李死死盯着洛七。 “这就是一具如同沉睡了百年,不吃不喝的植物人躯壳。” “全靠着心脉处那一口微弱的先天之炁,还有一股诡异至极的力量强行吊着命。” 老李疯狂摇头,挣脱徐四的手,连连后退。 “没救了,现代的医疗手段,加上我所有的治愈之炁,对他起不到任何作用。” “强行注入炁机,只会被那股力量瞬间吞噬,这具身体随时都会彻底崩解。” 宽敞的医疗室里,空气都凝固了。 徐三和徐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到底是经历了何等惨绝人寰的厮杀,才会让肉身残破到这种连华北顶尖治疗师都束手无策,直接宣判死刑的地步。 洛七则慢悠悠的从检测床上坐起身。 他自己知晓,早在百年前那次过阴,自己留在地府时,这具躯壳就已经是个死物了。 虽不知如今的自己为何会重返人间,但指望一些简单的药物,就想治愈地府阴气侵蚀的肉身,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徐三脸色铁青,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 “洛兄弟放心,我立刻联系总部,不管是龙虎山的天师府,还是济世堂的国手,公司一定把顶尖的医字脉高手请来为你护住心脉。” 徐三语气急促,手指已经在屏幕上飞速盲打。 在徐三的眼中,洛七这副内脏枯竭、气血干涸的惨状,必然是施展某种逆天巫术遭受了恐怖的天道反噬。 这种为了除魔卫道而身受重伤的绝世高手,哪都通绝对不能见死不救。 洛七双脚垂下检测床,随意地将散乱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脑后。 “徐老板,免了。” 徐三按屏幕的手指瞬间僵住,抬头满脸不解地看着洛七。 洛七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一滩还残留着微弱生机的绿色炁团。 “阳间一般的草药,治不了阴气反噬,强行灌注那些炁,只会让这具躯壳崩解得更快。” “带我去住的地方,剩下的事情,我自有计较。” 洛七迈开步子径直走出医疗室。 徐三咽了一口唾沫,立刻收起通讯器,快步跟了上去。 绝世高人的脾气总是古怪的。 既然对方说阳间药石无医,那必然是有着更为高深莫测的自救法门。 二十分钟后。 徐三驱车将洛七带到了公司名下的一处高档单身公寓。 这地方安保森严,各种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冰箱里塞满了高热量食物,衣柜里也备齐了各个季节的崭新衣物。 徐三简单交代了一下房间内智能电器的用法,便退出房间,甚至贴心地在门外挂上了免打扰的牌子。 厚重的防盗门刚刚发出一声闭合的闷响。 洛七那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瞬间佝偻下来,单手死死抠住玄关的鞋柜边缘。 胸腔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洛七喉头一甜,猛地咳出一大口的黑血。 第10章 准备过阴 强行借用阿傍力量的后遗症远比想象中更加致命。 若不是靠着百年地府岁月,淬炼出的一口纯粹本源阴气死死护住心脉,刚才在医疗室面对那道治愈之炁的冲击时,这副身躯就已经炸成一团血雾了。 必须立刻补充黄泉阴力,否则活不过今晚。 洛七随手抹去嘴角的血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客厅中央,盘腿坐在那块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想短时间内在阳间寻找那些特殊的天材地宝无异于大海捞针,唯一的活路,只有强行过阴,找那些游走在阴阳两界的老熟人们借点阴气。 洛七闭上双眼,脑海中迅速梳理着过阴的步骤。 百年前的江湖上,但凡有点传承的道门名宿或者巫觋大拿,想要走一趟阴曹地府,那排场简直比皇帝出巡还要繁琐百倍。 首要的一步便是布坛护体。 首先就是七星续命法阵,在肉身周围按北斗七星方位点七盏长明灯。 这七盏灯必须“风吹不灭、虫扑不熄”,对应魂魄在阴间的七处关节,灯灭一盏,魂魄就可能卡在地府某处回不来。 在法坛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倒扣五只大黑碗,碗底插香,模拟“五更天”结界,欺骗游魂认为此刻还是阳间白昼。 再布置镇坛法器,罡步踏斗,请四方神将镇压四周邪祟,以防元神离体时肉身被孤魂野鬼鸠占鹊巢。 这还没完。 施法者还必须找来几名弟子、同门护法。 这些人要眼观鼻鼻观心,无论听到什么鬼哭狼嚎都不能有丝毫分神。 只要有一盏长明灯熄灭,过阴之人的神魂就会在黄泉路上彻底迷失,永世不得超生。 做完肉身的防护,元神想要进入地府界域,还得打通层层关节。 用上好的朱砂黄纸书写表文,详细禀明生辰八字、过阴事由,这就叫做法派阴牒。 阴牒需要烧给当地的城隍土地盖印放行,换取一张通往鬼门关的路引。 只有借道公务之名,地府才认。 没有路引的游魂,会被守关的鬼差当成游荡魂直接扣押,遇到脾气不好的直接用打鬼鞭抽得魂飞魄散。 做完这些后,路上更是凶险万分。 无数没有供奉、无法投胎的饿鬼怨魂盘踞于此,专挑那些过阴的活人元神下手。 为了应付这些麻烦,过阴之人必须提前备足海量的阴私买路钱。 刈金、银纸、经衣,一路走一路撒,花钱消灾。 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更有甚者,那些惜命的道门世家还会耗费巨资设立五猖坛。 杀鸡宰羊,用活血祭祀,强行调集五猖兵马作为私人武装。 这些凶神恶煞的阴兵会在过阴之人周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沿途开路,遇神杀神遇鬼吃鬼,这才是最顶级的过阴待遇。 洛七回想着这些繁文缛节,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诮。 阳间这些门派把下地府搞得如临大敌,说到底还是因为实力不济、法门低劣。 洛七师门传承的法门,根本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排场。 没有法坛,没有护法,更不需要什么路引和五猖兵马。 洛七缓缓睁开双眼,右手探入道袍内衬,摸出那枚沾师父传下的通幽铜钱。 铜钱表面斑驳的铜绿在昏暗的客厅里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洛七反手将铜钱夹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深吸一口气,左手拇指直接掐破右手中指的指肚。 一滴暗红得发黑的鲜血渗出,准确无误地滴在铜钱正中央的方孔里。 鲜血瞬间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通幽铜钱猛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剧烈颤抖起来。 洛七眼神一凛,双手十指交叉,在胸前变幻出数道繁复的印诀。 残影翻飞间,指尖甚至在空气中拉扯出几道细微的黑色电弧。 沙哑的音节从洛七喉咙里挤出。 随着法咒的催动,客厅里的温度呈断崖式暴跌。 墙壁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智能冰箱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声,随后彻底宕机。 头顶的无主灯疯狂闪烁了几下,随着砰的一声脆响,全部炸裂,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漆黑。 洛七猛地将手中的通幽铜钱掷向半空。 铜钱滴溜溜地旋转着,释放出一圈又一圈浓郁如墨的阴气。 无数若隐若现的鬼影在疯狂挣扎咆哮,浓烈的土腥味和黄泉深处的腐臭味喷涌而出。 洛七闭上双眼,一道近乎透明的虚影从洛七的肉身中跨步而出。 元神离体。 留在地毯上的肉身彻底失去了全部生机,如同被抽干水分的枯木般瘫软下去,连微弱的呼吸都完全停止。 通幽铜钱失去支撑,当啷一声掉落在肉身旁边。 客厅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满室的冰寒与死寂。 ...... 阴阳界,也就是传说中的半步多,街道上永远飘着一层散不开的灰雾。 这鬼地方没有白天黑夜,就靠店铺檐角下挂着的那些惨白灯笼,勉强照亮着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 洛七身上那股子活人气息,在这满是腐臭跟纸灰味的半步多里,简直跟黑夜里的一万瓦大灯泡似的,贼拉显眼。 几个披着破烂铠甲,瞅着像是百年前死在战场上的老鬼,互相使了个眼色,握紧了手里的破矛,悄无声息的从三个方向围了过来。 生魂下了阴间,要是没个牛逼法师护着,也没兵马开路,那可就是行走的十全大补丸。 只要吞了这么结实的生魂,少说也能省去多年苦修。 三个老鬼身上煞气重的很,领头那个脸上横着一道能看见骨头的刀疤,手里还玩着一根往下滴血的铁链。 “不知死活的毛头小子,连张路引都没有,也敢一个人往半步多闯。” “这身神魂倒是养的够壮,正好给大爷们开开荤!!!”刀疤鬼狞笑着,甩着铁链子就要上来抓人。 洛七连眼皮都懒的抬一下,右手很自然的伸进了道袍宽大的袖子里。 百年前的江湖同行,下地府总要讲究一个排场,生怕被这些野鬼冲了元神。 但在洛七他们这一脉的传承里,只要手里有那枚历代祖师爷蕴养出来的通幽铜钱,这黄泉路上大可去得。 更何况,他这百年来在地府交下的那些朋友,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足以让整个半步多抖上三抖。 第11章 地府的特殊人脉 指尖夹住那枚铜钱,洛七左手大拇指飞快的掐过食指、中指的各个关节,结出一个看着像莲花,却又杀气腾腾的通幽印。 体内那口练了百年的阴气瞬间涌上指尖。 洛七拇指猛的一弹,铜钱打着旋飞到半空,发出一阵刺耳的嗡嗡声。 没有复杂的请神表文,也没有献祭三牲的法坛。 洛七抬起头,用沙哑的嗓子,带着一股睥睨阴阳的狂放,把那套烂熟于心的口诀唱涌而出。 “一叩天门惊雷起,二踏地户鬼神惊。” “阴阳界内无尊卑,黄泉道上任我行!” 这调子一出来,原本还算安静的灰雾瞬间跟炸了锅一样翻滚起来。 半步多上空那点可怜的白光,一下子就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大片黑的跟墨汁一样的乌云给遮死了。 那三个准备动手的老鬼猛的僵在原地,脸上的狞笑还挂着,眼神里却已经是彻底的惊恐跟懵逼了。 O(Д)O 洛七左手手印一变,右手直指半空中那枚发着绿光的铜钱,声音猛的提高了八度。 “无常勾魂不论理,牛马索命不留情,游神巡视查生死......” “列位哥哥,小弟洛七在此,还不速速现身一叙!” 话音刚落。 那枚通幽铜钱轰的一声炸开一团贼亮的绿火。 六道不同颜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青石板路上。 首先传来的是一阵让人牙酸的铁链子拖地声。 范无救那一身黑不溜秋的官服在阴风里呼呼作响,手里拎着死粗的勾魂索,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他旁边站着一身白衣,舌头都快耷拉到胸口,脸上笑嘻嘻的谢必安。 紧接着,地面开始发抖。 三丈高的牛头阿傍,浑身都是疙瘩肉,扛着把大钢叉从虚空里一脚踩了出来,震的地面直晃。 他旁边的马面罗刹手里正玩着一团蓝汪汪的业火,不耐烦的打着响鼻,那声音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最后浮现的,是两道忽明忽暗、身形瘦削却透着无尽诡异的虚影。 日夜游神拿着巡查令牌,眼神跟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 六大阴帅,同时空降半步多。 这阵仗别说见了,半步多这些孤魂野鬼听都没听说过。 扑通! 那三个刚才还牛逼哄哄的老鬼想都没想,扑通一下就跪了,脑袋死命的往青石板上磕,浑身抖的跟装了马达似的。 周围那些鬼魂更是乌压压的跪倒一大片,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可是地府的公务员,正牌大神,平时能见着一个在路上巡逻都够吹一百年的了,今天居然因为一个活人吹了声口哨,六位大佬同时上线了。 洛七跟没事人似的,看着这帮老熟人,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说小七,你小子不是昨晚才诈尸回了阳间吗,怎么今天就火急火燎的把元神给遁下来了,也不怕阳间那些野狗把你的肉身给啃了。” 谢必安晃着手里的哭丧棒,笑眯眯的凑上来,拍了拍洛七的肩膀。 这动作看着随便,其实是把一股精纯的阴冥之力渡了过去,顺带着检查了下洛七的神魂状态。 范无救冷哼一声,手里的勾魂索随手一甩,直接把不远处跪着的那个刀疤老鬼抽成了一团灰,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没用的废物,连这种瞎了眼的杂碎都搞不定,还得把我们几个全喊出来给你撑场面。”范无救虽然嘴上骂得难听,但眼底却透着一丝关切。 牛头阿傍把钢叉往地上一戳,青石板直接裂成了蜘蛛网,瓮声瓮气的抱怨。 “你小子昨晚在阳间借老牛我的力,用的真TM狠,老牛我睡的正香呢,差点被你抽干了半个分身,你那破身子骨顶得住?” 洛七扯了下嘴角,也懒的跟这帮糙汉子客套,直接说事。 “正是因为顶不住,才来找各位哥哥借点本钱。” “我那身体在棺材里躺了百年,早被地府的阴气泡烂了,五脏六腑都枯了,阳间那些医手只会往里生机之炁,差点没把我当场送走。” 日游神举起令牌,挡住半步多那些惨白的灯光,声音尖的刺耳。 “阳间那套路子当然走不通,你现在全靠地府这点阴气吊命,任何活人的阳炁强行灌进来,只会阴阳冲突,当场BOOM!直接炸了。” 夜游神在一旁幽幽的接话。 “想修你那具跟活尸差不多的肉身,只能以毒攻毒,得用最顶级的阴间宝贝重塑经脉,再找个聚阴阵慢慢的温养。” 洛七点点头,眼神一转,盯上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马面罗刹。 这老马在地府兼任着内库查验的闲差,手里攥着的好东西比谁都多。 “马哥,听说前阵子忘川河底翻上来一截千年的阴沉木心,还有孟婆庄后院那几根快死逑的彼岸花根儿。” “小弟现在急着这几样东西救命,哥哥们总不能看着我再死一次吧。” 马面罗刹那张大长脸上还是面瘫,只是手里玩的业火猛的跳了一下。 “你小子鼻子倒挺灵,那截阴沉木心可是判官崔爷点名要留着雕镇纸的。” “孟婆那老太婆把那几株彼岸花看的比命还重,拔她的根,跟从她身上割肉没区别。” 洛七干脆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儿。 “我不管,反正我现在是没招了,这阳间的花花世界我还没看够呢,昨晚又惹上了一个有官方背景的麻烦。” “肉身要是废了,你们以后想喝阳间的特供烧酒,抽那种带过滤嘴的好烟,可就彻底没戏了。” 听到特供烧酒跟带过滤嘴的好烟,几个阴帅互相看了看,眼底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光芒。 不知为何,现在阳间给他们这些阴帅上的供奉是越来越少了。 百年来洛七虽然也是个鬼魂状态在地府瞎晃悠,但他总有各种骚操作能从那些刚死的有钱人鬼魂那儿弄来高级供品,这也是几个阴帅乐意跟他称兄道弟的重要原因。 谢必安咳了两声,收起哭丧棒,压低了声音。 “东西也不是搞不到,老马去仓库账本上动动手脚,把那阴沉木心当成损耗给报了。” “至于彼岸花根,老黑去孟婆庄闹点动静,我趁机去后院刨两根就完事了。” 第12章 豹尾、鸟嘴 洛七一听有戏,乐了,赶紧抱拳作揖。 这地府百年混下来的人脉,关键时刻,确实比阳间那些所谓的门派关系铁的多。 “大恩不言谢,等小弟在阳间站稳了,头七的供品保证让几位哥哥吃到扶墙走。” 范无救一巴掌呼在洛七后脑勺上,力道大的很,差点把洛七的魂给拍散。 “别高兴的太早,东西可以给你,但规矩不能破,地府的东西带到阳间,必须要有等价的因果来换。” “并且你那身体想彻底融合阴沉木心,还需要阳间一样至刚至阳的东西做引子。” 洛七稳住身子,眉头一挑。 “什么引子。” 一旁的日游神翻了翻手里的玉简,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向阳间的方向。 “我们这段时间在阳间巡逻,发现那股沉寂了几十年的气数又开始乱了。” “八奇技重现人间,龙虎山上马上要有一场大乱。” “你需要找到一个会用雷法的,还得是那种阳气最猛的雷法,帮你调和,这阴沉木心才能真正变成你的经脉。” 龙虎山,雷法。 洛七自己也属于道门中人,这传承了多年的门派他当然知晓。 他在心里咂摸着这两个词的时候,一个名字突然就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张楚岚。 还没等洛七开口回应。 半步多上空,那片本来就够压抑的浓墨乌云,突然疯了似的翻滚起来。 耳震耳欲聋的兽啸与尖锐的禽鸣,直接从虚无深处炸响。 两道裹挟着狂暴妖气和幽冥死气的身影,跟两颗陨石似的,轰一声砸在街中央,搞出两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狂风骤起。 跪在地上的几百号孤魂野鬼,被这股气浪当场掀飞,死死的撞在两边的铺子墙上。 几个道行浅的游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一声,当场就被这股蛮横的威压碾成了飞灰,消散在阴风里。 尘土飞快散去。 两尊吓死人的身影从深坑里大步跨了出来。 左边那尊,顶着一颗老大老大的斑斓豹头,双目猩红如血,浑身肌肉虬结,感觉下一秒就能把那身厚重的玄色兽吞甲胄给撑爆。 一条又粗又有力的豹尾在身后不停的甩,每一次抽在地上都能带起一片碎石。 右边那尊,披着一身用无数黑羽编织成的大氅,长着个硕大的鹰鹫脑袋,那弯钩一样的鸟嘴闪着让人发毛的金属光泽。 一双鹰眼锐利得不像话,好像瞬间就能看穿所有虚伪跟假象。 十大阴帅里头的另外两位。 豹尾。 鸟嘴。 洛七揉着眉心,无奈的咧了咧嘴。 阳间那些名门正派的典籍里,对地府这四大异类阴帅的来历众说纷纭。 有的门派说是万兽业力凝聚而成的凶神,有的说是残破人魂发生异变而产生的鬼物。 洛七当年翻师门那本破破烂烂的古籍时,上面记载着豹尾,鸟嘴,鱼鳃,黄蜂这四位,压根就是正儿八经的精怪修炼得道。 因为手段太凶太霸道,后来被地府直接招安,封了阴帅的神位,专门管天下飞禽走兽,昆虫水族的魂魄。 这四位爷每天的业务都多到爆炸,脾气一个比一个炸,最看不惯阳间那些没事就虐杀动物的活人。 只要碰上这种不开眼的恶鬼,压根不走流程,直接就用爪子撕成碎片扔进油锅里炸了。 洛七从小被老道士捡回深山养大,为了活命宰过不少作恶多端的坏人,但偏偏对山里的飞禽走兽特别客气,从来不乱杀。 就因为他这不杀精怪的调调,再加上那股子随性的脾气,反而特别对这几位异类阴帅的胃口。 尤其是这个鸟嘴。 因长着一双能看破阴阳的神眼,在地府里看谁都像个包藏祸心的贼,人缘差到离谱,几乎没哪个同事乐意主动跟他说话。 偏偏的,就跟洛七成了忘年交。 这百来年,一人一鬼就经常蹲在忘川河边上,拿烘干的彼岸花叶子卷着特供的旱烟,骂骂咧咧的吐槽地府有多无聊,阳间有多少破事。 豹尾一脚踹飞半截挡路的破石碑,大步流星的走到洛七面前,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瞪着洛七,喷出来的鼻息都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洛七!你小子也太不讲究了!诈尸回阳间就算了,今天元神溜达回半步多,居然就喊了老黑老白他们,把我们哥几个当空气是不是?!?” 那嗓门,大的震的洛七的神魂都开始一圈圈的荡漾。 谢必安赶紧上前一步,挥着哭丧棒荡开豹尾那股子狂暴威压,长舌头甩了两下,连忙打圆场。 “豹爷息怒,小七这也是被逼到绝路了,才火急火燎的下来借东西。” “这小子的肉身在阳间快顶不住了,随时都可能彻底崩成一滩烂泥。” 接着,谢必安就把刚才的事儿大概说了一遍。 鸟嘴那双锐利的鹰眼,瞬间就跟钉子似的钉死了洛七的神魂。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好像能把所有虚伪跟假象都给片成片儿。 随即,他发出一串冷笑,那声音难听的就跟两块废铁在玩命摩擦。 “啧啧,好一副烂到家的皮囊!” 鸟嘴那宽大的黑羽大氅猛地张开,数不清的细密黑羽跟锋利的钢刀一样悬在半空,散发出让人窒息的锐利杀气。 “不过,想暂时保命,也不至于非得等老马去内库做假账那么麻烦。” 豹尾大手一挥,拍的胸口甲胄咣咣响,满脸都是不屑。 “就是!阴沉木心还有彼岸花根须哪有那么快搞到手。” “你这破身体等不及!今天哥几个既然碰上了,还能让你这小王八蛋在阳间丢了我们地府的脸?” 话音刚落。 豹尾扭头看向旁边的牛头马面,粗犷的嗓门又一次震动了整条街。 “老牛,老马,平时看你们挺大方的,关键时候怎么抠搜起来了,既然要帮,就帮到底!” “光给点天材地宝有屁用,这小子现在体内空得连个最低级的小鬼都镇不住,不如咱们一人抽一丝本源阴力,先给他那层脆得跟烂木头一样的经脉糊上一层铁皮再说!” 本源阴力。 那可是正牌神明用来保住神位跟境界的命根子。 哪怕就是一丝丝,也藏着普通鬼物苦修几百年都摸不到边的恐怖能量。 第13章 启程寻找张楚岚 范无救听完豹尾的话,冷笑一声,手里粗大的勾魂索猛地一抖,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豹子,你少在这儿装大款充好汉,要论护犊子,我跟老白在地府里就没输过!” 谢必安也是笑眯眯的点着头,他手里那根惨白的哭丧棒上已经开始冒出浓郁的幽冥鬼火。 鸟嘴没搭理同事们的斗嘴,迈开长着利爪的双腿上前一步,直面洛七。 “小七,本源阴力只能帮你修修那个破烂容器,但在阳间碰上要命的麻烦,总不能每次都让我们本尊跨界降临。” “反噬不是开玩笑的,次数一多,连我们自己都得沾上阳间的因果。” 鸟嘴慢慢抬起那只跟干树枝差不多的右手,尖锐的指尖直接点向洛七的眉心。 “今天,我不光给你本源阴力,再给你开个后门。” 锐利的目光刺进洛七神魂深处,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飞禽走兽、鳞介昆蚧,死了魂归地府,都归我们四个管。” “这无穷无尽的岁月里,我们手底下压着的绝世大妖,凶焰滔天的洪荒异种,多到数不过来。” “那些不听话的刺头妖魂,全被镇在锁妖狱里当苦力。” 鸟嘴指尖的黑光越来越亮,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锐气切割出丝丝黑色的裂缝。 “我在此以阴帅之名正式授权于你,只需动用我等名号,便可直接请动那些妖魂鬼差。” 声音越来越高,透着一股狂妄的杀意。 “管他阳间什么狗屁名门正派,敢挡你的路,直接放万兽怨气撕碎他们!” 压根不给洛七任何拒绝或者说谢谢的机会。 豹尾第一个动手,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团暗红色,翻滚着狂暴妖气的阴力,直接一巴掌拍进了洛七的胸口。 紧跟着,鸟嘴指尖那团黑光也瞬间钻进了洛七的眉心。 既然有人带头了,剩下的六位阴帅当然不甘示弱,谁也不想在这种罕见的送人情活动里掉了链子。 洛七师门的手段,本来就能请动他们这些地府有编制的正神。 只是他们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闲,所以就衍生了这种手段。 洛七的历代祖师爷里,也不缺跟地府官僚签过契约的存在。 更何况他们跟洛七关系本就不差,如今他无辜还阳,八成是有什么奇遇。 此刻洛七只感觉整个神魂,好像被硬塞进了太上老君那个烧着六丁神火的炼丹炉里,还被几万把大锤同时疯狂的捶打锻造。 这光芒亮了足足半炷香,才慢慢收了回去。 洛七的神魂表面,流转着八种完全不同,却又诡异的融合在一起的符文。 洛七握紧双拳,对着眼前这八个老熟人,郑重的抱拳行了个晚辈礼。 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一个直通阳间的通道就冒了出来。 洛七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半步多。 神魂硬生生砸回了躯壳里。 狂暴的阴力在干瘪的经脉里跟疯牛似的横冲直撞。 枯木一样的血管被强行撑开,内壁瞬间就铺满了一层暗金色的符文。 肉身表面渗出一层黑乎乎,臭烘烘的玩意儿,然后就被飘出来的阴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洛七睁开眼,从地毯上站了起来,随意的扭了扭脖子。 骨头缝里立马传出一连串跟放鞭炮似的脆响。 力量感重新充满了身体,这下总算够洛七在阳间用一些手段了。 洛七弯腰捡起那枚通幽铜钱,塞进道袍内衬,转身就拉开了防盗门。 走廊上,徐三正夹着个手机,语速飞快的联系总部,想调个医字脉的圣手过来。 一听到开门声,徐三扭过头,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眼前这个面色平稳,气血旺盛的年轻人,跟半小时前那个内脏衰竭,随时要嗝屁的活死人完全是两个人啊喂! 洛七不光站的笔直,举手投足间甚至还透着一股子让人汗毛倒竖的邪气。 徐三推了推金丝眼镜,呼吸都停了一拍。 “洛兄弟,你的伤......” 洛七抬手打断了徐三的震惊。 “徐老板用不着惊讶,我们野路子嘛,总有点自己的土方子,张楚岚在哪,带路。” 徐四正好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来,嘴里叼的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徐四活像见了鬼,还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卧槽,你这恢复速度也太bUg了吧,老李刚才在医疗室,差点都准备替你写遗书了。” 洛七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绕过两人走向电梯。 徐三强行压下心里的卧槽,赶紧跟了上去。 “宝宝刚才发消息了,张楚岚已经动身回老家,我们也马上出发。” 几个人上了越野车,连夜开出市区,直奔张楚岚老家那个偏僻的小村子。 一路上,徐四老是透过后视镜偷瞄洛七。 洛七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完全无视了车厢里这尴尬又诡异的气氛。 几个小时后。 越野车停在村子外边的一个土坡下面。 夜色深沉。 前头是一片荒凉的坟地。 冯宝宝正蹲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杈上,手里拎着把铁锹,往下瞅着。 坟地里传来一阵阵难听的吼叫。 张楚岚正被几只从土里爬出来的行尸追的上蹿下跳,一边跑还一边大声的骂娘。 洛七推门下车,眼神直接穿透了黑夜。 那些行尸动作贼僵硬,身上缠绕着粗略的尸气,跟地府里那些凶神恶煞的恶鬼一比,这些玩意儿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徐四靠在车门上,又点上根烟。 “洛兄弟,这就是那小子的实力,看着挺菜的,要不要去帮一把?” 洛七双手插在袖口里,连腿都懒得迈。 “让他多跑会儿,他体内那点炁藏得太深了,不逼到绝路上,根本看不出这八奇技传人有几斤几两。” 冯宝宝从树上跳下来,扛着铁锹走到洛七旁边,耸着鼻子闻了闻。 “你身上的味道变了,没有之前那么虚,但是更危险了。” 洛七瞥了冯宝宝一眼,心说这丫头的直觉真是准的离谱。 坟地正中间。 张楚岚被几只行尸逼到了一个角落的石碑前,退无可退。 一只行尸挥着长满黑毛的爪子,直接扑向张楚岚的脸。 突然,一道刺眼的金光从张楚岚身体里猛的爆开! 第14章 潜伏南不开 洛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极阳之炁。 有了这股力量做引子,洛七就能炼化阴沉木心,把这具破烂身体给重塑了。 洛七嘴角一勾,右脚猛的一脚跺碎了脚下的干泥地。 他整个人快得像鬼,直接切进了那群行尸的包围圈里。 一只行尸闻到了活人的味儿,立马放弃张楚岚,转头张开黑洞洞的大嘴就咬向洛七的脖子。 洛七连躲都懒得躲,右手五指微张,手心里浮现出复杂的符文。 那是豹尾留下的狂暴妖气,跟范无救的冰冷煞气融合在一起,形成的纯粹的暴力。 洛七一把就掐住了行尸的脸,五指猛的收紧。 石头一样硬的行尸脑袋,在洛七手里就跟纸糊的一样脆,瞬间嘭的炸成了一团臭烘烘的黑雾。 没脑袋的尸体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张楚岚张大嘴巴,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杀出来,徒手捏爆行尸的猛人,大脑直接宕机了。 剩下几只行尸气得哇哇乱叫,同时扑向洛七。 洛七站那儿动都没动,左腿带着吓人的风声就横扫了出去。 这一记鞭腿,重重的抽在最前面那只行尸的胸口上。 伴随着一阵骨裂声,那只行尸直接被拦腰踢断,上半身像炮弹一样砸飞出去,还顺便撞翻了后面跟上来的两只。 整个坟地,瞬间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徐四夹在手指间的烟都烧到了头,烫了手才猛的回过神来。 他用力的甩了甩手,扭头看徐三。 “徐三!你不是说洛七练的是巫觋之术?就是那种肉身很脆,只能躲在后面召唤宝宝的法师吗?这徒手拆高达的架势是什么鬼???” 徐三也惊得说不出话。 “他是不是早就请灵附身了?” 冯宝宝把铁锹往肩上一扛,给出了一个精准的评价。 “洛七现在的肉身,比那些埋了几百年的僵尸还要硬。” 洛七拍了拍手上的灰,迈开步子走向已经看傻了的张楚岚。 感受到洛七身上那股藏着掖着,但又危险得一批的气场,张楚岚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护在胸前,一脸警惕。 “大哥!多谢出手相救!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别用这种看大经验包的眼神看着我行不行?我瘆得慌!!!” 洛七停下脚步,目光放肆的上下打量着张楚岚。 直接抢肯定不现实,毕竟自己还要披着哪都通的壳子在阳间混呢。 “金光咒练的还行,凑合吧,跟我走一趟,我们哪都通的高层,对你很感兴趣。” ...... 南不开大学的林荫道上,到处都是抱着书本,急急忙忙赶路的学生。 也不知道徐三徐四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又跟张楚岚达成了什么私下交易。 张楚岚昨晚才在坟地里跟行尸干了一架,今天一早居然就背着双肩包,跟个没事人似的,又混进了这所重点大学的校园。 洛七穿着公司临时调来的黑色连帽卫衣,懒洋洋的靠在路边长椅上,修长的手指间,一枚斑驳的通幽铜钱正被他熟练的抛来抛去。 冯宝宝就蹲在长椅后面的歪脖子树上,手里捧着一盒不知道哪儿顺来的章鱼小丸子,拿竹签扎一个,咔哧咔哧吃的满嘴是油。 顺着冯宝宝的视线看过去。 张楚岚正低着头,熟练的给几个迎面走来的高大体育生让路,脸上还堆着那种讨好的贱笑。 那副把怂刻进DNA里的窝囊样,连路过绿化带的几条流浪狗都嫌弃的挪开了视线。 冯宝宝咽下嘴里的丸子,拿沾满酱汁的手背随便一抹嘴,清澈的眼神里满是纯粹的不解。 “这人脑壳是不是有包哦,昨晚在坟地里明明凶的很。” 洛七眼皮都没抬一下,盯着手里的铜钱,冷冷的笑了。 “这小子不仅没病,还精明的要死。” “那身霸道刚猛的极阳之炁,要是轻易暴露在那些名门正派或者全性眼里,绝对被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洛七把铜钱往空中一抛,又一把攥住。 “学乌龟缩壳里,拼命装成一个没威胁的废物,是最好的保命法子,可惜......” “装太久了,身上难免真的沾上了一股蠢气。” 话音刚落。 一个穿着紧身超短裤,染着一头酒红色短发的高挑女孩,抱着一摞厚厚的专业书,步伐匆忙的从主干道另一头快步走来。 女孩的目光精准的锁定了正在低头走路的张楚岚。 冷不丁的,她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带着那摞书直直的撞向张楚岚的胸口。 哗啦。 厚重的书本散了一地。 女孩顺势摔在地上,嘴里“哎呀”了一声,眉头轻轻皱着,一双大眼睛满是歉意的看着张楚岚。 “同学对不起。我走的太急没看路,你没撞疼吧。” 这声音甜的简直能拉丝。 张楚岚那十几年的母胎单身防御机制当场宕机,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脸涨的通红,手忙脚乱的蹲下去帮女孩捡书。 “没没没关系,是我没长眼挡了学妹的路。” 女孩接过书本,指尖故意的在张楚岚手背上轻轻一划,顺手撩了下耳边的红发,露出了一个很勾人的笑容。 “同学你人真好,相见就是缘分,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吧,晚上我请你喝一杯算是赔罪。” 张楚岚的脑子里感觉有无数烟花在炸开,呼吸都急促了,连半秒钟犹豫都没有,直接掏出那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破手机扫码加好友。 这魔幻的一幕,让周围路过的男生全部停下脚步,眼珠子嫉妒的都快从眼眶里喷出来了。 路人甲死死攥着手里的课本,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卧槽!这特么还有天理吗?那种极品美女居然主动倒贴一个连衣服都不洗的穷屌丝!” 路人乙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一脸的酸气跟不爽。 “绝对是仙人跳!那小子身上加起来都凑不出两百块,这女的图他啥?图他不洗澡还是图他长得挫啊?” 长椅这边。 冯宝宝把空纸盒随手塞进树洞,从树上跳下来,反手拉开身后的大帆布包拉链,一把就握住了那把沾着泥的铁锹。 一句废话没有,冯宝宝拎着铁锹就要往那红发女孩那儿走。 第15章 全性出手了 “身上有股很难闻的味道,我去把她埋了。” 洛七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急啥。” 冯宝宝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洛七。 洛七松开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正抱着书欢快离开的红发女孩背影上。 “湘西赶尸一脉的,身上那股冲鼻子的腐尸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洛七重新靠回长椅背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柳妍妍,徐四给的档案里有她,对外声称加入了全性,她跑来这大学里搞事,明显是冲着张楚岚身上的秘密来的。” 冯宝宝依旧拎着铁锹,歪了歪脑袋。 “那为啥不现在就过去削她。” “因为火候还不够。”洛七耐心的解释,眼睛却死死盯着远处还在原地傻乐的张楚岚。 张楚岚太能忍了,这小子就是个缩在硬壳里的王八。 “柳妍妍想玩仙人跳,就让她玩呗,用你们的话说,全性那帮人做事没底线,只有让张楚岚这头肥羊真的快死的时候,他才会把伪装撕下来。” 洛七站起身,理了理连帽卫衣的下摆。 “咱们就在暗处跟着,看看这小子到底能忍到啥时候。” 冯宝宝哦了一声,把铁锹塞回背包,拉好拉链,跟在洛七身后消失在人群里。 时间飞逝。 天很快就黑了。 南不开大学外面一条偏僻的堕落街深处。 昏暗的路灯一闪一闪的,发着惨白的光。 张楚岚换了身自认为最帅的干净衣服,满面红光的跟在柳妍妍边上,俩人肩并肩走进了一条堆满垃圾的死胡同。 张楚岚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连周围安静的有点诡异都没发现。 “学妹,这里好像不是去酒吧的路啊......咱们是不是走错了?”张楚岚搓着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激动。 走在前面的柳妍妍突然停下脚步。 原本那副清纯可人的样子一下就没了,脸上换成了一副又狠又疯的笑容。 柳妍妍猛的转过身,红唇微启。 一口浓郁的紫色毒瘴像箭一样直接喷在了张楚岚脸上。 事发突然。 加上张楚岚压根就没防备,结结实实的吸了一大口毒瘴。 “你……” 张楚岚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只发出半个微弱的音节。 大脑好像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四肢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连调动体内炁的机会都没有,张楚岚腿一软,就跟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柳妍妍居高临下的看着昏过去的张楚岚,嫌弃的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的拨了个号码。 “猎物到手,派车来接。” 短短几十秒后。 一辆没牌照的破旧黑色面包车从巷子口窜出来,一个刺耳的急刹车停在柳妍妍面前。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两个浑身尸气的壮汉跳下车,动作粗暴的拎着张楚岚的领子,像扔麻袋一样把他扔进了车厢里。 柳妍妍跟着跳上副驾驶,重重的关上车门。 面包车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地上磨出刺鼻的焦味,一溜烟就不见了。 死胡同又安静了下来。 胡同尽头一栋五层老居民楼的天台上。 洛七转头看向身边正往嘴里塞薯片的冯宝宝。 “鱼咬钩了,通知徐三徐四,带人来收尾。” 城外一座废弃仓库。 张楚岚给几根又粗又大,布满铁锈的链子,死死的反绑在一根水泥柱子上。 他玩命的挣扎,手腕子上的皮都给磨破了。 血顺着铁锈一点点往下滴,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吕良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圆眼镜,俩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张楚岚面前,嘴角戏谑的笑。 夏禾站在一边,那曼妙的身段给紧身衣包裹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层黏糊糊,还带着点奇怪甜香的粉色炁息。 光是这股子炁息在空气里飘过来的余波,就让张楚岚感到气血一个劲的往上涌,手脚都软趴趴的。 吕良稍微弯下腰,眼神跟饿狼似的贪婪的打量着张楚岚的脑门,语气轻飘飘的说。 “张楚岚,别费劲了,乖乖让我看看你脑子里到底藏着张锡林的什么秘密,免得受皮肉之苦。” 张楚岚咬紧了牙,疯狂的调动丹田里那点稀薄的炁,想把这铁链子给冲开。 吕良不再废话,直接抬起右手,五指微微的弯曲。 指尖上亮起了诡异的幽蓝色光芒。 蓝色的炁流就跟活物一样,在吕良指尖上疯狂的蠕动。 明魂术。 那蓝光直接就刺进了张楚岚的眉心。 张楚岚的眼睛猛的瞪到最大,眼白瞬间就布满了吓人的血丝,牙关咬的咯咯作响。 那是一种灵魂被硬生生抽离拉扯的极端痛苦! 张楚岚拼了命的想调动丹田里那股猛得一批的金光咒来防御。 夏禾却在这时候发出一声媚到骨子里的轻笑,身上的粉色炁息瞬间暴涨,就跟一堵厚墙似的,死死的压在了张楚岚的肩膀上。 金光咒的运行路线,被这股直击原始欲望的邪炁给硬生生打断了。 张楚岚的意识开始飞快的模糊,脑子里关于他爷爷那些零碎的记忆画面,开始不受控制的向着吕良的指尖疯狂汇聚。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直接撕裂了仓库里压抑的要死的气氛。 铁门跟一片没重量的叶子似的,倒着飞进仓库里面,重重的砸在张楚岚右边十几米外的空地上,震起漫天灰尘。 徐三推着他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一身西装革履,在一帮哪都通精英员工的簇拥下,大步流星的踏进了仓库。 柳妍妍本来还在门口警戒,被这粗暴的破门方式吓了一大跳,本能的就往后猛退了好几步,双手飞快的结印。 十几个翻着白眼,浑身散发着恶心臭味的普通行尸,从仓库外面的阴暗角落里窜了出来,疯狂的吼叫着扑向徐三。 徐三连脚步都懒得停,眼神冰冷的扫过那些行尸,随意的抬起右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往下一压。 恐怖的念动力跟海啸似的直接爆发。 冲在最前面的行尸,瞬间就像被个看不见的巨锤正面砸中了。 连骨头断裂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来,那些行尸直接就被碾成了一摊摊扁平的肉泥,死死的贴在粗糙的地面上,腥臭的黑色体液到处乱溅。 徐三放下右手,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哪都通办事,全性的人都乖乖抱头蹲下。” 第16章 刮骨刀的反噬 吕良眉头死死的锁着,指尖的蓝色明魂术光芒被迫收了回去,不爽的咂了咂嘴。 “哪都通这帮官方走狗的鼻子还真是灵,居然这么快就摸到这儿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仓库里所有人的视线焦点,瞬间全部集中在了徐三身上。 洛七却迈着随意的步子越过了徐三,径直走向仓库中心的夏禾跟吕良。 那张脸白的跟纸似的,眼神冷得掉渣,身上下更没有一丁点属于异人的炁机波动。 徐四夹着一根没点的烟靠在破门框上,眼神玩味的盯着洛七的背影,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 “洛兄弟这装B的本事,不去拿小金人都可惜了,这满身的极恶阴气藏得连探测仪都扫不出来。” 而在柳妍妍浅薄的认知里,这家伙就是个靠哪都通背景混饭吃的底层员工,现在居然敢大摇大摆的走上去送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柳妍妍用力的咬破右手食指,把一滴覆盖炁的鲜血抹在脚下的水泥地上,双手十指跟抽风似的疯狂交错扭曲。 三具浑身泛着耀眼暗青色金属光泽的干尸,轰的一声破开坚硬的石板,笔直的立在柳妍妍身前。 这是用秘法配合剧毒药液熬炼了几十年的铜尸。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三具铜尸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带着让人窒息的浓烈尸毒,还有刺耳的风啸声,跟三发重型炮弹似的直扑洛七。 全性这边的吕良双手抱着胸,放松的准备欣赏这场血腥的屠杀了。 冯宝宝站在徐三身后,无聊的打了个哈欠,随性的挠了挠后脑勺,根本没有要拔出她那把铁锹的意思。 洛七停下脚步,体内那股属于地府阴帅的狂暴妖魂之力瞬间彻底沸腾! 干瘪的经脉在暗金色符文的加持下,发出了强悍的轰鸣。 洛七右脚随意的向前踏出半步,冷哼了一声。 墨汁似的极恶黑气瞬间从洛七的背后冲天而起,直接将头顶那几盏昏暗的破灯全部震得粉碎。 仓库里瞬间陷入半明半暗的极度压抑之中。 黑气在半空中疯狂的扭曲翻滚,一眨眼就凝聚成了三只巨大无比的幽灵兽爪。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试探。 也没有任何势均力敌的僵持碰撞。 三只幽灵兽爪用一种近乎瞬移的恐怖速度,直接迎面精准的盖住了那三具号称刀枪不入的铜尸。 伴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剧烈扭曲声,还有骨骼爆裂的声音。 三具铜尸坚硬的身躯在兽爪的极限拿捏下,就像是脆弱的劣质塑料玩具。 砰砰砰! 三道沉闷的爆破声接连响起。 暗青色的尸体直接被彻底捏爆,炸成漫天横飞的细碎肉块,还有腥臭的黑色脓血。 这场让人想吐的血腥暴雨全砸在了柳妍妍的脚边,把地面染成了诡异的墨色。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柳妍妍瞬间僵在原地。 大脑彻底宕机,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双腿软的跟面条似的,直接狼狈的跌坐在满地的腥臭碎肉之中。 O(╥﹏╥)O 吕良嘴角那戏谑的弧度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额头上刷的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脚步本能的向后挪了半分。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根本想不通哪都通什么时候招揽了这种怪物。 张楚岚趁着吕良极度分神的机会,猛的用力的咬破舌尖。 借着强烈的剧痛,张楚岚强行驱散脑海中残留的粉色炁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看向洛七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忌惮,还有极度的庆幸。 如果那晚在老家坟地里,这个猛人也是直接用这种不讲理的凶暴手段对付自己,那自己现在恐怕比地上的铜尸渣滓还要零碎几分...... 而夏禾的直觉在脑子里疯狂报警。 她压根不敢托大,脚尖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一踮,嗖的一下就往后滑开,拉出老远一个安全距离。 那股黏糊糊的粉色炁流,一下子就炸了,变成了十几条水桶粗的巨蟒,张着血盆大口,从四面八方死命的咬向洛七。 这就是夏禾赖以成名的绝技。 能直接勾起人心里最原始的欲望,只要沾上一点点,身体里本来好好的炁立马就失控暴走。 中了这招,轻的会当场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交配的野兽,重的直接经脉全断,当场爆炸。 吕良太清楚这刮骨刀有多可怕了,就算是全性里头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老变态,见了这玩意儿也得绕道走。 “哪都通这是没人了啊,随便找个连护体真炁都没有的愣头青出来送死,夏禾姐这招,连那些名门正派的老头子都不敢硬接,这小子居然躲都不躲一下。” 吕良双手抱在脑后,就等着欣赏洛七气血逆流,爆体而亡的惨样。 张楚岚扯着嗓子大喊。 “大哥快躲开!那玩意儿沾上一点,脑浆子都给你烧干了!” 洛七却还是稳稳的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粉色巨蟒撞在自己身上。 夏禾红唇微张,咯咯咯的娇笑起来,眼神里全是胜利者的傲慢。 “小弟弟力气倒是不小,可惜脑子不太好使哦,姐姐这炁啊,最喜欢往生机旺的地方钻了,准备好迎接欲仙欲死的快感了么~” 话还没说完。 夏禾那张媚到骨子里的脸,表情瞬间就僵住了,瞳孔猛的缩了一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那股无往不利的粉色炁,钻进洛七身体里之后,居然没引出任何活人该有的情欲跟生机。 夏禾想强行切断联系,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炁被一股根本没法抵抗的狂暴力量给死死黏住了,甚至还顺着原路被疯狂的吸了回去。 根本来不及做任何防御。 那股带着黄泉腐臭的死气,直接冲散了粉色真炁的封锁,不讲道理的撞进了夏禾的胸腔。 夏禾身体猛的一震,就像被高速火车正面撞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中。 夏禾张开嘴,哇的一下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一下子就把胸前的衣服给染红了一大片。 身体重重的砸在布满油污的废弃机床上,把厚重的金属外壳都砸下去一大块,然后才狼狈的滚到满是灰尘的地上。 第17章 打完收工 夏禾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着。 那双本来能勾魂夺魄的狐狸眼,现在只剩下满满的,没法形容的惊骇。 一种说不出来的刺骨冰冷。 那股钻进身体的黑气,正在疯狂的蚕食她五脏六腑的生机。 全性这帮妖人做事虽然疯,但最核心的准则永远是保命。 面对这种完全超出认知,连底细都摸不透的恐怖家伙,再留下来硬刚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夏禾果断放弃任务,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猛的一拍地面,借着反冲力硬是站了起来。 反手一把薅住旁边还在发愣,完全没搞明白状况的吕良的领子,把这个小个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 “撤!” 夏禾榨干了身上最后一点炁,化作一道模糊的粉色残影,直接撞碎仓库后面一扇生了锈的铁窗,一溜烟的逃进了夜色里。 从她动手到被反杀,再到果断跑路,整个过程快得就像电光火石。 吕良被拽在半空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怪叫,就跟着夏禾一起跑得没影了。 甚至连掉地上的眼镜都没空去捡。 空荡荡的废弃仓库里。 十几个哪都通的精锐员工握着特制武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死气,让这群常年在生死线上混的异人,都感觉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徐四把没点着的烟又塞回烟盒里,看洛七背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乖乖......连夏禾都被一个照面就干到吐血,这洛兄弟修的到底是什么逆天玩意儿?刚才那股黑气散出来的时候,老子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 徐三镜片后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们两兄弟作为华北分区的负责人,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异人手段,但洛七身上这股纯粹到极点的死气,他们实在是闻所未闻。 压下心里的震惊,徐三抬手让几个准备追击的精锐退下。 “别追了,全性四张狂想跑,你们去了也是送死。” 洛七站在原地,也没有追的意思。 全性闹得越凶,龙虎山那场关乎八奇技的风波才会越快到来。 洛七迈开步子,径直走到那个一直跌坐在地上的红发女孩面前。 柳妍妍这会儿已经彻底吓傻了。 那三具耗费无数心血炼出来的铜尸,被洛七当成破铜烂铁随便捏爆了,现在连最强的后援夏禾跟吕良,居然连句狠话都没敢放,跑的比兔子还快。 直接把她当成一个没用的棋子给扔这儿了。 “你别杀我,我知道错了 O(╥﹏╥)O” 柳妍妍声音发抖,带着浓浓的哭腔,眼泪跟地上的灰尘混在一起,把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蛋弄得一塌糊涂。 远处的张楚岚还被绑在柱子上,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然后猛的咽了口唾沫,在心里疯狂盘算以后要怎么躲着这个煞星走。 冯宝宝扛着铁锹晃晃悠悠的走到洛七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柳妍妍,眼神清澈得一批。 “这个要埋了吗,坑我可以在后院现挖,很快的。” 洛七双手插回卫衣口袋,转身走向仓库大门外停着的越野车。 “留给徐老板处理吧,回公寓了,困了。” 夜风顺着破败的铁皮窗户猛灌进废弃仓库。 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哪都通清理人员,正手脚麻利的处理着现场。 这些常年给异人界擦屁股的精锐,此刻一个个却绷紧了下巴,连大气都不敢喘。 清理人员拿着特制的腐蚀喷剂,小心的清扫着那一地散落的暗青色铜尸碎块。 带队的队长瞥了一眼站在仓库外,那辆越野车旁边的削瘦身影,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手里的高压喷壶都差点没握稳。 这TM可是生生用手把铜尸捏成烂泥的狠人啊! 带队队长在心里疯狂咆哮,华北分大区什么时候招揽了这种恐怖的怪物? 柳妍妍手腕上戴着特制的封炁手铐,被两个壮汉押送着往外走。 她低着头,双腿不受控制的疯狂打颤,连路都走不稳,全靠两边的人硬生生架着往前拖。 经过洛七身边时,柳妍妍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拼命的把脑袋往胸口缩,就怕引起这位活阎王哪怕一丝丝的注意力。 柳妍妍自问自己天不怕地不怕。 但此刻她心里只有极度的庆幸。 庆幸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能被哪都通抓去当个替罪羊,不用落在这个捏碎铜尸眼都不眨的怪物手里。 徐四把抽到只剩个过滤嘴的烟头随手弹飞,用鞋底狠狠的碾灭了。 徐四凑到徐三耳边,压低了声音,目光依旧死死的盯着洛七的背影。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龙虎山那帮牛鼻子老道发飙都没这么邪门。” 徐三推了推反着冷光的金丝眼镜,语气严肃的说:“不要随意揣测,异人的法门千奇百怪,只要洛兄弟肯站公司这边,就是华北区最大的底牌,等会张楚岚出来,你态度放缓和点。” 张楚岚拖着跟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从仓库阴影里磨蹭了出来。 干净的衣服早在挣扎中变得破破烂烂,手腕上全是被铁锈磨出的暗红血痕。 张楚岚这会儿的大脑就跟一锅煮沸的浆糊似的。 今晚发生的一切彻底击碎了张楚岚苦苦维持了十年的普通人伪装。 先是被性感学妹用仙人跳套路,接着被灌毒药绑架,醒来就面对全性那群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疯子,甚至还要被强行抽取记忆。 最要命的是。 张楚岚抬起头,忌惮的看了一眼正准备拉开车门的洛七。 这个看穿自己底细,徒手捏爆怪物的猛人,根本连多看自己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张楚岚猛的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 逃不掉了。 爷爷临终前交代的那些隐藏实力的教诲,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异人世界里,压根就是个笑话啊。 没有足够的实力,装孙子只会让人连骨头渣子都吞得干干净净。 第18章 同居的折磨 张楚岚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鹌鹑一样,拘谨的钻进了越野车的后排。 洛七早就靠在后排左侧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厢里没有开灯。 洛七那苍白的侧脸在路灯扫过的阴影中,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修长的手指间,那枚斑驳的通幽铜钱正在指缝里丝滑的翻飞。 当啷。 当啷。 铜钱翻转的细微碰撞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可闻。 每一次碰撞,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张楚岚那根紧绷的神经上。 张楚岚死死的贴着右侧的车门,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身体都嵌进铁皮里去,双手死死攥着那条破烂的牛仔裤,手心里全是滑腻腻的冷汗。 徐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徐四则直接坐进了驾驶位发动了汽车。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车外的死寂。 越野车平稳的驶入夜色之中。 徐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张楚岚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语气温和的开了口。 “张楚岚,今晚的事情让你受惊了,不过这也是件好事,至少让你彻底看清了全性这帮妖人的真实面目。” 张楚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个劲的点头。 “三哥说的对,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今晚估计连骨灰都剩不下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以后有啥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这马屁拍的叫一个生硬。 张楚岚只是想赶紧敷衍过去,然后找个借口继续过自己那安稳的大学生活。 徐三显然看穿了这种毫无营养的套话,他推了推眼镜,直接切入正题。 “少来这一套,张楚岚你应该很清楚,全性一旦盯上谁,不把对方榨干是绝对不会罢休的,今天有柳妍妍跟夏禾,明天就会有更恐怖的家伙找上门。” 车厢里的气压瞬间低到了极点。 徐三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爷爷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公司现在没兴趣,但只要你还一个人在外面乱晃,就永远是个行走的活靶子。” 徐三转过头,透过座椅缝隙死死盯着张楚岚的眼睛。 “加入哪都通,成为公司的正式员工,公司有足够的能量保下你,全性那帮老鼠再疯,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跟官方机构叫板。” “这是你现在唯一的活路。” 张楚岚一下子沉默了,余光偷偷瞥向坐在身边的洛七。 洛七依旧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平稳的没有一丝波澜。 手指间的通幽铜钱猛的被抛向半空,又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啪! 一声脆响。 洛七这才睁开双眼,随意的扫了张楚岚一眼。 “路就摆在眼前,想死没人拦着,想活就得学会把骨头练硬点。” 张楚岚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擂动。 身旁这个深不可测的活阎王,绝对有着比全性更恐怖的手段。 如果不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也许压根等不到全性找上门,今晚就会被随意的抹杀在这个阴暗的车厢里。 张楚岚猛的直起身子,眼神里褪去了所有的懦弱跟伪装,透出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双手用力的搓了一把僵硬的脸颊。 张楚岚直视着前排的徐三,声音沉稳,果断的给出了答复。 “三哥,承蒙看得起,我张楚岚烂命一条,以后就跟着公司混了。” “老板指哪我打哪!!!” 徐三的嘴角总算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重新坐直了身体。 “欢迎加入哪都通,明早来分部报道办入职手续,你的档案会被列为极密级别。” 越野车在宽阔的公路上疾驰,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光,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绚烂的光轨。 洛七重新闭上眼睛,手指继续拨弄着那枚通幽铜钱。 时间一晃而过,哪都通华北分部办公室。 张楚岚握着那支黑色签字笔,手腕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满了各种苛刻的保密条款。 只要签了这份卖身契,他那个普通大学生的身份就算彻底成了过去式。 张楚岚脑子里不受控的闪过前几天,那个废弃仓库里血腥残暴的画面。 随后他咬紧牙关,心一横,龙飞凤舞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徐四慢悠悠的吐出一个烟圈,顺手就把合同锁进了保险柜。 “行了张楚岚,从今天起你就是哪都通的正式员工,考虑到你现在是全性那帮疯子眼里的香饽饽,公司决定给你安排最高级别的安保待遇。” 张楚岚眼睛一亮,刚想拍两句马屁。 徐四用大拇指指了指角落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洛七,又指了指蹲在饮水机旁边抠指甲的冯宝宝。 “以后你就跟宝宝搬去洛七的公寓,你们一起住,有这两位保着你,就算全性四张狂全来了,也得脱层皮再走。” 张楚岚脸上的笑容当场就僵住了,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跟这住一块儿? 一个是话不投机就拿铁锹刨坑的埋人狂魔。 另一个是抬抬手就能把铜尸捏成渣的活阎王。 这TM哪里是什么安保待遇。 这简直就是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无死角的生死大考验啊! 徐三给洛七的公寓面积很大,装修也是顶配。 张楚岚拖着个破行李箱站在玄关,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一样,死活迈不开步子。 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 洛七正靠着抱枕,低头划拉着徐三特意给他配发的最新款智能手机。 一个百年前的老古董重新接触现代科技,洛七学的不是一般的快。 修长的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的飞快,眼底倒映着幽蓝的屏幕光。 他不仅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上网冲浪,甚至不知道从哪搞到了异人界暗网的登录账号,正兴致勃勃的翻看各方势力悬赏张楚岚的情报。 阳台上。 冯宝宝拿着块破抹布,正认真的擦拭那把沾满泥土的铁锹,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来回飘荡,听的人头皮发麻。 张楚岚咽了一大口唾沫,光速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他放好行李箱,卷起袖子就开始收拾屋子。 端茶。 倒水。 扫地。 张楚岚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只要能保住小命,当个二十四小时无休的免费保姆又算得了什么。 第19章 深夜来信 张楚岚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排练了几十种不小心惹毛洛七后的死法,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不是被洛七用那种黑色的死气抽干灵魂,就是被冯宝宝一铁锹拍晕,直接拖到南不开大学后山的树林里挖个坑活埋。 在这个一二百平米的公寓里,张楚岚活的比冷宫里的太监还小心翼翼。 洛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划掉了屏幕上的悬赏界面。 “张楚岚,厨房左转,冰箱里有昨天徐四送来的草莓布丁,拿一盒过来。” “顺便给冯宝宝泡碗面,没瞅见她铁锹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张楚岚浑身一个激灵,根本不敢有半秒钟的犹豫。 “得嘞七哥!马上办妥!!” 他一溜烟冲进厨房。 拉开冰箱。 张楚岚看着满冰箱的零食,心里疯狂飙泪,简直要emO了。 想当年在南不开大学,自己好歹也是个靠奖学金混日子的正经大学生。 现在倒好,每天在这个屋子里连呼吸都得算好节奏,生怕喘气声音大了惹毛沙发上那位爷。 接下来的几天。 张楚岚把一个“苟”字诀发挥到了极致。 每天除了去公司打卡,就是窝在公寓里给洛七跟冯宝宝当牛做马。 深夜。 公寓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张楚岚四仰八叉的躺在客房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短促的震动。 张楚岚摸出那个屏幕碎的跟蜘蛛网一样的破手机,点开了未读短信。 发件人是一串完全陌生的乱码号码。 短信内容很短。 想要知道你爷爷张锡林的秘密,今晚十二点南不开大学后街见。 过时不候。 张楚岚噌的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爷爷的秘密。 他这么久以来装孙子认怂,不就是为了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发短信的人是谁。 不管是全性设下的陷阱,还是其他什么势力的试探。 张楚岚感觉都必须去这一趟。 他放轻脚步。 穿好外套,跟个贼似的蹑手蹑脚的推开了客房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 只有沙发的位置亮着一小块幽蓝的屏幕光。 洛七依旧保持着白天的姿势,双手拿着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音响里还传出游戏角色放大招的音效。 张楚岚贴着墙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玄关挪。 眼看着手已经摸到了防盗门的门把手。 “大半夜的,上哪去啊。” 洛七清冷的声音冷不丁的在客厅里响起。 张楚岚吓的魂儿都快飞了,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湿透。 他转过身。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 “七哥还没睡啊,那啥,我肚子有点饿,寻思下楼去便利店买包烟,顺便买点夜宵。” “七哥想吃点什么不,我请客。” 洛七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漆黑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一抹幽光。 他的视线只在张楚岚身上停了半秒。 洛七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玩味冷笑,又重新低下头去打游戏了。 “想去就去,别死在外面就行,记得把门带上。” 张楚岚如蒙大赦,连连鞠躬。 “谢谢七哥!我保证快去快回!!!” 他拉开门。 冲进楼道。 直到一阵夜风吹在脸上,张楚岚才发现自己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刚刚洛七那一眼,简直像是能把他的灵魂都给看穿了。 防盗门重新关上。 洛七随手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屏幕上显示着“ViCtOry”的胜利字样。 黑暗中。 冯宝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个幽灵似的从阳台钻了出来。 她依旧扛着那把宝贝铁锹,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去见啥子人。” 冯宝宝歪着脑袋,眼神清澈的望着防盗门的方向。 洛七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清脆的爆响。 “谁知道呢,这阳间惦记他的人多如牛毛,你可以去跟着点,别让人真把他弄死了。” 冯宝宝哦了一声。 身形轻盈的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南不开大学后街。 因为放假的缘故,原本热闹的街道这会儿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昏暗的路灯忽明忽暗,把张楚岚的影子拉的老长。 张楚岚双手插在裤兜里,浑身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金光咒的真炁在经脉深处,就跟烧开的水一样,随时准备喷涌而出。 一步。 两步。 四周安静的有些诡异。 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这里好歹是大学城附近的商业街,就算半夜十二点,也不可能连个醉汉或者流浪狗都没有。 整条街就好像被人用无形的结界给彻底罩住了。 张楚岚停下脚步,警惕的环顾四周。 “谁!躲躲藏藏的算什么本事!既然发短信约我出来,就赶紧滚出来现身!!” 话音刚落。 张楚岚身前的空间突然剧烈的扭曲起来。 空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波纹状。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拳头,毫无征兆的从那圈扭曲的空间波纹里钻了出来。 完全无视了物理空间的距离。 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勾勾的就往张楚岚脸上招呼。 张楚岚瞳孔猛缩。 根本来不及闪避。 他本能的调动体内真炁,一层淡淡的金光瞬间浮现在皮肤表面。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 金光咒的护体防御被这股诡异的穿透力打的嗡嗡作响。 张楚岚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砸的向后倒退了七八步,双脚死死抓着地面,向后滑行缓冲。 鞋底在柏油马路上摩擦出一股刺鼻的橡胶焦味。 强忍着脸颊传来的剧痛。 张楚岚猛的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处空间扭曲的中心。 空间波纹如同水波般向两边散开。 一个留着银色短发,穿着紧身皮衣,身材火辣到爆炸的女人,从波纹中嚣张的走了出来。 风莎燕双手抱胸。 下巴微抬。 看向张楚岚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跟高傲。 “就这?你就是父亲口中那个身怀绝技的张楚岚?连我一拳都接不住,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菜鸡。” “我们天下会肯收留你这种垃圾,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第20章 天师府来人 张楚岚捂着高高肿起来的左脸,疼的直抽冷气,大脑疯狂的运转。 天下会。 这又是个什么鬼东西。 才出了全性的虎穴,怎么又掉进这莫名其妙的狼窝。 张楚岚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连连摆手,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 “这位大姐,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身上连两百块钱都掏不出来,哪配得上加入什么天下会啊。” “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风莎燕冷笑一声,嫌弃的瞥了张楚岚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高高在上。 “收起你那副恶心人的做派,要不是父亲下令,我根本懒的多看你这种垃圾一眼。” “我们天下会看中的是你的异人身份,不是你这副穷酸样。” “天下会能给你想要的一切财富跟地位,你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只要你点个头就有。” “现在跟我走,少废话。” 张楚岚心里疯狂骂娘,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窝囊废的笑容。 “钱不钱的无所谓,我这人穷惯了,主要是贵会门槛太高,我怕爬进去闪了腰。” “大姐您行行好,当没见过我成吗,我明早还有早八的课,真得回去睡觉了。” 张楚岚边说边往后退,脚下暗暗蓄力准备开溜。 话音没落。 头顶原本空旷的夜空突然刮起一阵猛烈的劲风。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纯正醇厚的真炁波动。 这股力量霸道绝伦,直接将周围路灯的光芒都压暗了几分。 风莎燕脸色猛的一变,迅速抬头看向半空,瞬间摆出双手防御姿态,紧紧盯着那股力量的源头。 三道穿着宽大道袍的身影直接从十几米高的半空一跃而下。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巨响。 这三道身影稳稳砸在张楚岚跟风莎燕中间的柏油马路上,硬生生将地面踩出几道蛛网般的裂纹。 漫天灰尘散去。 为首那人一袭惹眼的白色长袍,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银白色长发。 眉心点着一抹刺眼的朱砂。 面容清冷出尘,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缥缈仙气,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天师府高徒,张灵玉。 张灵玉身后站着两个体型一胖一瘦的年轻道士。 极云。 业兴。 张楚岚眼角疯狂抽搐。 今晚这是捅了异人界的马蜂窝了。 走了一个全性,来了一个天下会,现在连这帮看着像名门正派的道士也跑出来凑热闹。 张灵玉淡淡的开口。 “张楚岚,奉家师之命,跟我们走一趟。” 张楚岚咽了一大口唾沫,极度熟练的往后缩了缩脖子,继续发挥装孙子的优良传统。 “几位道长,大半夜的不在山上念经,跑来这荒郊野岭的赏月啊。” “要是没事的话,小子我就先回去睡觉了,绝不打扰各位的雅兴。” 张楚官转身就想跑。 张灵玉眼神极度冰冷。 “也没指望你会乖乖听话,你不去的话,我们自会用强的带你走。” 声音清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直接将张楚岚定在原地。 张楚岚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感觉心里那股压抑了十年的火气直往脑门上窜。 这帮人全都不把村长当干部是吧。 左一句垃圾,右一句垃圾。 真当自己是泥捏的没有任何脾气! 张楚岚猛的握紧双手双拳。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经脉深处蛰伏的真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喷涌。 一层耀眼的金光瞬间覆盖全身。 光芒刺眼,宛如一尊怒目金刚。 风莎燕退到路灯下,双手抱胸,极度轻蔑的看着爆发的张楚岚。 原来真有两把刷子。 难怪父亲会特意交代把人带回去。 可惜这点粗浅的功夫,在天师府正统面前根本不够看。 极云,业兴仿佛根本没把张楚岚的金光放在眼里。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轰! 一股比张楚岚身上浑厚精纯数倍的金光瞬间爆发。 这光芒不仅刺眼,更是实质化到了极点,宛如一层坚不可摧的金色铠甲。 张楚岚看着散发着金光的两人愣了一下。 而极云、业兴直接化作金色闪电冲向张楚岚。 毫无花哨的一记重拳狠狠砸向张楚岚的面门。 张楚岚瞳孔极度收缩,根本躲不开这恐怖的速度,只能强行抬起双臂交叉格挡。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彻整条空旷的街道。 张楚岚双臂上的金光剧烈颤抖,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布满裂纹。 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怪力砸的向后横飞出去七八米。 重重摔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砸出一个不浅的坑洞。 张楚岚连滚带爬的站起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疯狂翻滚。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自己的金光咒跟这两个牛鼻子老道比起来,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张楚岚不服输的挥出一记重拳反击,却被极云轻松的单手捏住手腕,用力一掰。 咔嚓。 骨头脱臼的脆响传来。 张楚岚疼的眼前发黑,还没来得及后退,肚子上又挨了极云一记重重的膝撞。 胃里的酸水混合着鲜血狂喷而出。 张灵玉站在不远处,双手负在身后,连出手的兴致都没有。 “极云,业兴全力出手,把他带回龙虎山交由师傅发落。” 两个胖瘦道士齐齐应了一声,猛的将身上的金光化作实质般的长鞭,从左右两侧死死封锁了张楚岚的所有退路。 距离战场不足五十米的阴暗小巷深处。 洛七半个身子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指尖把玩着那枚斑驳的通幽铜钱。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被巧妙的掩盖在远处的打斗声中。 冯宝宝已经出发了,但洛七偏偏也过来了。 “指望冯宝宝那个一根筋的丫头,根本榨不出张楚岚真正的底牌。” 洛七太了解张楚岚这种骨子里刻满隐忍的家伙了。 不把他逼到真正连命都快保不住的悬崖边缘,这小子是绝对不会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的。 这几个小道士的金光咒练的确实扎实,如同厚重的龟壳,拿来给张楚岚当磨刀石刚刚好。 打吧。 往死里打。 第21章 黑色阴雷 张楚岚被极云一记沉重的鞭腿扫中腹部。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再次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路边的消防栓上。 粗大的铁柱被撞的扭曲变形。 高压水柱瞬间冲天而起,化作漫天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张楚岚跪在水洼里,双臂的金光已经彻底涣散。 大口大口的鲜血混合着雨水从嘴角疯狂涌出。 极云跟业兴一左一右包抄上来。 极云猛的在掌心凝聚出一团凝实的金色光球,带着令人胆寒的狂暴威压,直直砸向张楚岚的丹田。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 张楚岚这辈子的修为就算是彻底废了。 不仅修为全废,这辈子恐怕连站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风莎燕在一旁冷眼旁观,完全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 天下会不需要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废柴。 死了也就死了,根本不值得同情。 洛七站在黑暗中,停止了抛动铜钱的动作。 快了。 就差最后一点火候了。 张楚岚低垂着脑袋,任由冰冷的积水顺着凌乱的发丝疯狂滴落。 丹田处传来一阵极度危险的疼痛。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装了十年的孙子。 忍受了十年的冷眼与嘲笑。 到头来还是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爷爷。 你教我的那些东西,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根本就行不通啊。 既然隐忍换不来活路。 那就全都别活了!!! 张楚岚猛的抬起头,在原本涣散的双眼里爆发出骇人的疯狂血光。 刺眼的白色电弧从张楚岚的毛孔里轰然炸开,就像是无数条狂暴的银色细蛇,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的游走。 地上的积水在这股恐怖的高温下瞬间就蒸发干净了,升腾起大片的白色水雾。 狂暴的雷电之力带着霸道的破坏性,直接迎面撞碎了极云砸过来的金色光球。 极云跟业兴被这股狂暴的雷光逼得连连后退,护体金光在电弧的击打下剧烈的闪烁。 两个天师府高徒的脸上瞬间没了之前的严厉,剩下的全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雷法?这绝对不可能!!!” 极云猛的顿住脚步,死死盯着浑身缠绕白色闪电的张楚岚,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业兴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双手飞快的结出一个防御法印。 “这是我天师府的不传之秘!小师叔,这小子身上到底藏着什么古怪!” 天师府的底线被触碰,两人眼里没了轻视,只剩下对待宗门大敌那种极度的戒备。 张灵玉那张清冷如水的脸,终于掀起了一丝巨大的波澜。 看着张楚岚身上那纯正刚猛的阳五雷,张灵玉的眼底深处闪过很复杂的情绪,好像是嫉妒,又有点不甘心。 “极云,业兴,退下。” 张灵玉一步步走上前,白色的道袍在雷风中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了右手。 一股散发着刺骨阴寒气息的黑色雷电,毫无征兆的从张灵玉的掌心冒了出来。 洛七猛的盯着那黑色雷电。 经脉深处那股蛰伏的死气,在这会儿竟然不受控制的狂暴悸动起来,带着一种极度的渴望。 这不是阳雷。 这是极阴之炁。 洛七将通幽铜钱夹在指尖,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咏唱。 “阴曹地府开幽门,夜游巡使察鬼神。” “今有通幽借法,献上买路阴钱。” “夜游神麾下持灯鬼卒,跨界临凡,速速显灵听令!” 话音刚落。 洛七屈指一弹,通幽铜钱带着一阵锐啸脱手飞了出去。 铜钱砸在小巷冰冷的砖墙上,发出一声脆响,跟着就化作一簇惨绿色的幽冥鬼火。 鬼火燃烧的地方,两个戴着破烂高帽,手里各自提着一盏白色残破纸灯笼的鬼卒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这两个鬼卒刚一踏足阳间,甚至还没来得及向洛七行礼,两双惨白的眼珠子就瞬间锁定了战场中央。 鬼卒贪婪的耸动着鼻子,猛的吸了一大口空气中弥漫的黑色雷炁,干瘪的脸颊上满是极度兴奋的狂热,甚至激动的直搓手。 洛七双手重新插回卫衣口袋,看着这两个夜游鬼卒。 “日夜游神常年游走阴阳两界,你们手底下的消息最灵通,告诉我,那道士用的黑色雷电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左边那个提着灯笼的鬼卒赶紧回过神来,冲着洛七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极度谄媚的讨好笑容。 “回洛爷的话,那是天师府历代天师研究改良出来的水脏雷,也就是异人界常说的阴雷。” “这玩意儿阴寒黏稠,对活人来说是剔骨的毒药,但对咱们这些修鬼体的来说,那可是淬炼神魂的十全大补丸啊!” 洛七摸着下巴,眼神在黑暗中瞬间亮得吓人。 狂风在小巷外呼啸。 洛七在心里疯狂的盘算着。 原本以为张楚岚的阳雷刚猛,能强行调和自己这具百年死尸的生机。 现在看来,张灵玉的这手阴雷,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补品。 街道中央的战斗已经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了。 张楚岚虽然爆发了阳五雷,但在修为深不可测的张灵玉面前,就跟掉进泥潭里的困兽一样,根本没用。 眨眼间张楚岚就被死死的束缚在半空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张灵玉神色清冷,右手慢慢抬起,掌心又凝聚出一团极度浓郁的黑色雷光。 “张楚岚,天师府的传承,不是你这种心性不坚的人可以随意辱没的。” “跟我回龙虎山谢罪。” 张楚岚咬紧牙关,浑身骨骼在阴雷的挤压下发出危险的爆响。 就在那团黑色雷光即将狠狠的砸中张楚岚胸口的瞬间。 头顶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冯宝宝光着脚丫,身形快得像是一道从天际坠落的黑色闪电。 半空中。 冯宝宝从宽大的裤兜里摸出一把菜刀,手腕猛的向下一压。 手起刀落。 那把看似连木柴都砍不断的菜刀,生猛的一刀直接劈在张灵玉的水脏雷上。 刺啦。 张灵玉那霸道绝伦,连阳五雷都能轻易吞噬的黑色雷光,竟然被这平平无奇的一刀生生劈成了两半。 第22章 罗天大醮的请帖 冯宝宝稳稳的落地,一只手握着菜刀,眼神清澈的跟个玻璃珠子似的,一点杂念都没有,死死的挡在张楚岚身前。 张灵玉的脸唰的一下就沉了下去,被迫向后滑退好几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他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邋遢姑娘,眼睛里全是那种“卧槽,从哪来的?”的惊疑。 刚才那一刀,压根就没有任何精妙的炁机变化,纯粹就是最直接的暴力劈砍。 最关键的是...... 张灵玉瞅了一眼自己手心里还残留的黑色电弧,心里那叫一个别扭,眉头死死锁在一起。 这水脏雷,本来应该是那种阴柔黏稠,无孔不入,犹如附骨之疽。 结果自己因为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偏偏要强行的催动它走刚猛霸道的路子,还刻意的去模仿人家阳五雷那种大开大合的攻击方式。 强行扭曲功法本性,导致这股力量外强中干,破绽百出 要不是这样,天师府的绝顶雷法,怎么可能被一把破菜刀就那么轻易的给劈散了。 旁边的极云跟业兴,直接看懵逼了。 小师叔的水脏雷,就算压抑了本性,那也是常人根本无法企及的。 居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疯婆子给挡下了! 张楚岚跪在积水里,猛的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等他看清楚身前那个瘦削的背影之后,绝望的眼睛里,瞬间就爆发出一种中彩票似的狂喜。 “宝儿姐!!!” 冯宝宝歪了歪脑袋,反手握着菜刀,摆了一个巨奇怪,但你瞅半天又觉得没一点破绽的防御起手式。 这姑娘身上,一丁点儿的炁机波动都没有,透明的就跟一团空气似的。 但张灵玉,却从冯宝宝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要命的野兽直觉,就好像被一头没有感情的凶兽给死死的盯上了。 真要打下去......如果不彻底的释放水脏雷的本性,自己绝对拿不下这个深不可测的疯女人。 可一旦彻底释放了,那种肮脏恶心,如同下水道污泥一样的力量形态,就会完完全全的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张灵玉紧紧的抿着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抗拒跟厌恶,然后猛的一收,把手心的黑炁给收了回来。 漫天狂暴的阴冷威压,一下子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张灵玉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谪仙范儿,不再显露任何攻击意图。 “张楚岚,一个月后,龙虎山将举办罗天大醮,届时天下异人齐聚。” “你若还有哪怕一丝骨气,就亲自上山,向家师证明你有资格拥有这身金光咒。” “别让我彻底看不起你。” 张楚岚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丹田,死死的盯着张灵玉,咬紧了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张灵玉转身就走,白色的道袍在夜风里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极云跟业兴不甘心的瞪了张楚岚一眼,也只能快步的跟上自家师叔的脚步。 三个人踩着一地的碎石,顺着空空荡荡的街道往外走。 夜风吹着,有点凉。 张灵玉走在最前面,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的推演刚才冯宝宝那一刀的角度跟力道。 当他们经过一个连路灯都照不到的黑漆漆的小巷子时。 张灵玉的脚步猛的一停,整个身体一下子绷紧到了极点。 极云差点一头撞在张灵玉背上,赶忙的也停下脚步。 “小师叔?咋了?” 张灵玉压根顾不上回答,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目光死死的锁定着小巷子深处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那儿有东西。 而且是某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玩意儿。 脚步声响了起来,很慢,很轻。 洛七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的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苍白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一点血色都没有。 刚刚召唤夜游神手下那些鬼卒的气息还没完全散掉,那股子只属于幽冥地府的死气,还缠在洛七的周围。 张灵玉的瞳孔,骤然的缩成了针尖儿那么大。 这个道士打扮的年轻人,此刻浑身正翻滚着一股纯粹到极点的极恶死气! 感觉只要沾上那么一星半点儿,整个人就会被瞬间抽干灵魂,彻底的拖进没底的幽冥深渊。 张灵玉心里直接炸了锅了,就算是面对自己那个天下绝顶的师父,他都从来没体验过这种,好像死亡本尊站你面前盯着你的极致压迫感。 这张楚岚身边到底都藏了些什么怪物啊! 极云跟业兴这会儿也感觉不对劲了,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本能的就想运起金光咒防御,可两条腿却不听使唤的微微发抖。 洛七停下了脚步,隔着几米的距离,就这么随意的打量着跟见了鬼似的天师府三人组。 他的视线,特别在张灵玉那只刚刚放过阴雷的右手上,多停了两秒。 洛七的嘴角慢慢的往上一扯,露出了一个笑容。 就是这么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落在张灵玉眼里,简直比最凶的恶鬼上门要你命还哈人一百倍。 张灵玉强行压下经脉里疯狂乱窜的寒气,猛的一把按住极云跟业兴的肩膀。 “走!立刻离开这里!” 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冷冰冰的高傲,反而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急促跟惊骇。 三个天师府的高徒,甚至连回头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疯狂催动真炁,跟见了鬼一样撒丫子就跑,一溜烟的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洛七靠在冰冷的砖墙上。 罗天大醮。 龙虎山。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学校后街,张灵玉那波人前脚刚走没多久,半空中的空气就猛的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风莎燕的空间异能毫无征兆的爆开,一个戴着黑皮手套的拳头就这么从虚空里钻了出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的砸向冯宝宝的脸。 宝儿姐眼皮子都没撩一下,身体用一个诡异的角度后仰,刚刚好的躲开这记重拳。 然后反手就握住那把破菜刀,纯粹靠着野兽本能,狠狠的朝着那片扭曲的空间波纹劈了过去。 第23章 选教练是门学问 金属跟皮革摩擦的声音简直让人牙酸。 风莎燕飞快的抽回胳膊,看着手套上那道口子,随后吸了口气,刚准备调动真炁来一波空间绞杀。 一股子刺骨的阴寒就猛的顺着她脚脖子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这条死寂的空旷街道尽头,一阵脚步声不急不慢的响了起来。 洛七两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就那么一步一步的,从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晃了出来。 那股子鬼气他压根就没收敛。 风莎燕的呼吸都停了,浑身的汗毛炸的跟什么似的。 这股气息也太邪门了,比她爹给人的感觉还要阴邪恐怖!!! 风莎燕死死的盯着洛七那张白得没一丝血色的侧脸,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开始抽抽了。 绝对不能跟这人动手,不然......铁定死得渣都不剩! 风莎燕果断的散掉拳头上的空间之力,咬着牙狠狠的瞪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张楚岚,整个人就迅速的向后倒,直接融进了一圈荡开的空间波纹。 连句场面上的狠话都没敢放,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楚岚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丹田,跟个漏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冰冷的柏油路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今晚这信息量也忒大了,差点没把他那颗强行镇定的小心脏给直接撑爆。 第二天一早。 哪都通华北分部,地下训练场。 刺眼的白炽灯把上千平的金属场地照得跟白天似的。 徐三手里拿着个印着“绝密”俩字的红色文件夹,一脸严肃的跟张楚岚讲着罗天大醮的规矩还有重要性。 天师府要公开选老天师的继承人。 这不光是异人界的一场巅峰对决,更是张楚岚拿回身份,摆脱现在这种被各路人马追着砍的日子的唯一翻身机会。 张楚岚那一身破烂衣服已经换掉了,现在是一套干净的黑色训练服,脸上还贴满了创可贴,听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徐四把抽了一半的烟屁股丢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的碾了碾,一把就搂住张楚岚的肩膀。 “时间不多了,满打满算就一个月,你那点儿雷法,看着是挺唬人,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瞧的。” “所以公司决定了,给你安排一个月的地狱特训,必须把你这块废铁给老子锻成钢!” 张楚岚猛咽了口唾沫,心里头居然还有点小期待。 毕竟是官方大机构嘛,肯定能掏出什么速成的牛逼功法,再不济也得找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来指点指点自己吧? 徐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大白牙,兴奋的伸出个大拇哥,直直的指向了高台观众席上坐着的洛七。 “洛兄弟!实战经验MAX,出手那叫一个狠一个果断。” “有他当你教练,我保证,一个月内把你的潜能都给你挖出来,连根拔起!” 张楚岚浑身的血,唰的一下就凉透了,他僵硬的转动脖子,顺着徐四的手指往高台上看。 洛七穿着身宽松的黑运动服,正舒舒服服的靠在真皮大座椅里,手里还捧着个保温杯,慢悠悠的喝着热水。 听见徐四的推荐。 洛七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眼皮懒懒的抬了一下,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好对上张楚岚写满惊恐的视线。 他的嘴角,慢慢的,慢慢的,拉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然后,还特别故意的,向上挑了挑右边的眉毛。 就这一个动作,落在张楚岚眼里,简直比黑白无常上门催命还恐怖一万倍!!! 脑子里跟装了循环播放器一样,不受控制的开始疯狂重播废弃仓库里的画面。 跟这个一言不合就捏碎人骨头的活阎王搞特训?! 这他妈哪是压榨潜能啊! 这分明是嫌我命太长,想让我提前体验一把下地府过油锅全套服务是不是?! 怕不是特训第一天,我这百十来斤就得被扬到南不开大学的未名湖里喂王八! 张楚岚两条腿猛的爆发出一股求生欲驱动的超极限力量,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就窜了出去。 没半点犹豫,更不要什么狗屁尊严。 他一个无比丝滑的滑铲,直接冲到角落里发呆的宝儿姐面前。 两只手跟铁钳似的,死死的抱住了宝儿姐那穿着宽松运动裤的大腿。 鼻涕眼泪一把抓,瞬间就给飙了出来。 O(╥﹏╥)O 张楚岚仰着那张贴满创可贴的脸,嚎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听着都让人伤心,看着都想流泪。 “我不换教练!!打死我也不换!!我就喜欢宝儿姐的教学风格!宝儿姐的铁锹才是最适合我的神兵利器!” “四哥你行行好,千万别把把我交给七哥,我还想留个全尸去龙虎山啊!!!” 徐四的脸都黑了,看着张楚岚这么死皮赖脸的把鼻涕眼泪全蹭宝儿姐裤腿上,嘴角那是疯狂的抽搐。 徐三推了推反光的金丝眼镜,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挥挥手,同意了这个丢人现眼的请求。 就这样,特训开始了。 宝儿姐反手就抽出那把大铁锹,一句废话没有,眼神清澈又愚蠢,直接就照着张楚岚的脑门狠狠的拍了下去。 金属破空的啸叫声响起。 整个地下训练场里,顿时就只剩下张楚岚杀猪一样的惨叫。 他在前面连滚带爬的疯跑,宝儿姐就扛着铁锹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追,每一铲子都精准的贴着他的头皮过去,顺便削下来几根头发。 高台上,洛七靠在真皮座椅里,对下面这场惨烈的闹剧已经完全没了兴趣,他干脆的闭上了眼睛。 四周那杀猪一样的嚎叫声,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给完全隔绝了。 洛七的右手伸进卫衣口袋,指尖熟练的摸到了通幽铜钱。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意识瞬间清明。 他的经脉深处,昨天晚上从小巷子里强行扣下来的那一丝水脏雷气息,正在被慢火一样的缓缓炼化。 这玩意儿对普通活人来说是穿肠毒药,但对洛七来说简直就是大补之物,无上的仙丹。 那些干瘪枯竭的血管,在这种极阴之力的滋养下,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用一种很慢,但是不可逆转的姿态,重新塑造着断掉的生机。 张楚岚需要一个月脱胎换骨。 而他自己,也同样需要这一个月的时间,来恢复一些修为。 第24章 阴阳交汇 “每天叫醒我的,不是闹钟,是TM要命的铁锹破风声。” 张楚岚狼狈的在泥地里疯狂打滚,躲着那把几乎是贴着他头皮削过去的宽大铁锹。 碎石跟杂草到处乱飞。 每一次手脚并用的逃命,都用尽了他吃奶的力气。 爷爷真是把人坑惨了。 说好的只要藏着本事就能过安稳日子,结果呢?现在是天天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 张楚岚在心里已经把老天爷的祖宗十八代都给亲切问候了一遍。 冯宝宝光着脚丫子,就那么踩在泥水里,啥多余动作都没有,举起铁锹就是一记猛砸。 破空声尖锐的吓人。 这一锹要是拍结实了,张楚岚的脑袋绝对跟西瓜一样当场炸开。 他根本来不及躲,只能硬着头皮催动体内那点可怜的金光咒,覆盖在胳膊上交叉一挡。 “砰!” 一声闷响。 铁锹狠狠的砸在胳膊上,硬是把那层金光砸出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张楚岚整个人被这股子蛮力震得倒滑出去老远,两条腿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疼的他脸都拧巴成了一团。 “宝儿姐,我的亲姐!轻点,轻点啊!骨头要断了!” 张楚岚扯着嗓子鬼哭狼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简直没法看。 O(╥﹏╥)O 冯宝宝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又无辜,单手拎着铁锹又走了过来。 “四儿说了,你的潜力全在骨头缝里,不把骨头敲碎了重新长,你这辈子都别想去龙虎山。” 话音还没落,她脚下猛的发力。 冯宝宝整个人瞬间就闪到张楚岚面前,反手用铁锹面就朝着他胸口狠狠的拍了过来。 张楚岚被逼的退无可退,背后就是冰冷又坚硬的水泥墙。 生死关头,他眼里也爆出一股子狠劲儿! 咬紧后槽牙,强行催动丹田里那股一直压着的雷法。 刺眼的白色电弧瞬间冲破了皮肤! 狂暴的阳五雷顺着胳膊疯狂蔓延,带着吓人的高温直接怼上了劈下来的铁锹。 雷光炸裂开来! 铁锹跟雷光狠狠的撞在一起,爆开一圈肉眼都能看见的狂暴气浪。 冯宝宝握着铁锹的手腕被电弧电的有点发麻,动作就停了那么一瞬间。 张楚岚抓住这个难得要死的机会,也顾不上形象了,一个懒驴打滚,险的要命的从铁锹下面溜了出去,连滚带爬的就往训练场边上跑。 离他们打架地方五十米开外的一块空地上。 洛七盘腿坐在一个高高的木箱子上,闭着眼睛,双手捏着个法诀。 那边鸡飞狗跳的惨叫声,他根本就没理。 洛七正全神贯注的捕捉着空气里,因为张楚岚挨揍而飘出来的阳五雷波动。 他被埋了上百年,虽然有阴帅的死气硬撑着,但说到底还是缺了活人该有的先天之炁。 要是身体里只剩下死气,师傅当年教的正统道家法门就彻底成了个摆设,一点用都没有。 洛七猛的吸了一大口夹着雷法气息的空气,引导这股弱小的至阳力量,顺着他干瘪的经脉慢慢的游走。 一股精纯的金色先天之炁,在经脉深处艰难的醒了过来。 才刚刚亮起那么一丁点金光。 盘踞在丹田里的阴气瞬间就炸了锅,疯了一样的扑向这缕金光,想要把它整个吞掉。 洛七眉头紧紧的锁着,死死咬住舌尖,两手结印的速度猛的加快。 阴阳交汇,一生一死! 洛七心里发出了一声霸道的低喝。 靠着他那强到变态的神魂力量,硬是把阳刚的金炁跟阴寒的死气按在一起,疯狂的揉搓。 经脉深处传来一阵阵危险的爆响。 洛七咬紧了牙关,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他也不管。 每一丝金光的融入,都带着那种极致的撕裂感。 原本纯黑色的死气里,诡异的多了那么一抹暗金色的流光。 这股暗金色的真炁顺着四肢百骸走了一圈,最后稳稳的盘在了丹田正中央。 洛七慢慢的睁开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是把根基给重新搞定了。 有了这股暗金色的先天之炁,一些简单的法术也能用了。 这张楚岚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人形充电宝啊,挨揍的时候爆出来的精纯雷法气息,实在太好用了。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YYDS! 徐三跟徐四站在训练场外面的高台上,拿着望远镜把整个场地看的一清二楚。 徐四猛的吸了一口手里的烟,看着洛七身上刚刚闪过去的那道暗金色光芒,眼角疯狂的抽搐。 “老三,你刚才看见没?洛兄弟周围那空气都在扭曲了!这绝不是什么正经道家法门能搞出来的动静,这小子……他不会是在拿张楚岚的阳雷当引子练什么邪功吧?” 徐三握着望远镜的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他的异能是念动力,对炁的感知比徐四敏锐一百倍都不止。 张楚岚身上漏出来那点霸道的阳五雷,只要一靠近洛七三米内,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就被瞬间分解同化掉了。 这种能硬生生吞掉阳雷的手段,简直就没听说过,太扯了。 “管他练的是什么,只要不跟全性那帮疯子搅和到一块儿,他就是咱们华北最大的底牌!这段时间,谁都不能靠近后山训练场半步!” 徐四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狠狠的碾灭,赞同的点了点头。 华北分部好不容易才盼来这么一个看不透底的杀神,只要洛七不出岔子,以后谁想动咱们,都得掂量掂量。 “那……总部那边呢?”徐四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徐三。 ...... 这个月,特训的强度被冯宝宝硬生生的拉满到了不是人能承受的地步。 张楚岚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迎接劈头盖脸砸过来的铁锹。 吃饭的时候要躲着背后飞过来的菜刀。 就连上个厕所都得防着冯宝宝从窗户外面倒挂下来扔板砖。 虽然每次反抗换来的都是更残暴的镇压,但他身上的金光咒也越来越结实了。 极度的求生欲,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子狠劲。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张楚岚身上的皮肉伤越来越多,但眼神里的那种懦弱,还有市井小民的油滑气,被一点一点的彻底磨干净了。 原本松垮垮的肌肉变得超扎实,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带上了雷法特有的韵律。 第25章 天下会的糖衣炮弹 某个清晨,阳光刚刚洒满训练场。 冯宝宝扛着铁锹,很罕见的没有发动攻击,就那么安静的站在原地。 张楚岚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身上那套黑色的训练服早就变成了一堆散发着汗臭味的破布条。 金光咒在他的体表稳定的流转着,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跟纸糊的一样虚浮感。 白色的阳五雷顺着金光不断的跳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张楚岚猛的攥紧拳头,感受着经脉里奔腾不息的澎湃力量,眼里全是狂热跟自信。 扛过来了! 这地狱一样的折磨,终于让自己有了去龙虎山叫板的真正底气! 洛七从木箱子上轻飘飘的跳了下来,两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慢悠悠的走到两个人中间。 “行了,挨揍课程到此为止,赶紧收拾收拾你这身破烂,老四等你半天了。” 张楚岚现在看见洛七,还是会本能的觉得浑身发毛,赶紧散了满身的金光跟雷法,点头哈腰的冲着洛七连连鞠躬。 “得嘞七哥!我这就去,这就去!” 没过一会儿,冯宝宝的手机响了,打电话过来的正是徐四。 冯宝宝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 徐四的大嗓门直接从听筒里炸了出来,语气里全是暴躁跟急促,开口就问张楚岚跑哪去了。 冯宝宝眨巴了下她那清澈的眼睛,老老实实的汇报说张楚岚已经提前回宿舍换衣服去了。 电话那头立马传来徐四响亮的咒骂声。 洛七站在旁边,眉头一挑,黑漆漆的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冷光。 没过多久,几个人就来到了华北分部的监控室。 一个哪都通的员工,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猛敲,很快就调出了后山必经之路的监控录像。 屏幕上的画面清晰的一批。 张楚岚才刚拖着他那疲惫的身体走到小路尽头。 一辆啥标志都没有的黑色轿车,贼突兀的停在了路边。 后排的车窗慢悠悠的降了下来。 风莎燕坐在车里,随意的招了招手,冷冷的说了句什么。 张楚岚这个没骨气的软蛋,居然熟练的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屁颠屁颠的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车子一脚油门,嗖的一下就消失在了监控视野里。 徐四气的猛一拳砸在金属办公桌上,震的咖啡杯叮当乱晃。 “这小子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天下会的车也敢随便上!” 洛七懒散的靠在门框上。 “半路截胡都截到我头上了,宝儿,抄上你的家伙什,咱们去把公司的财产给捞回来。” 同一时间,在市里最繁华的地段,那高耸入云的天下集团总部大厦顶层。 张楚岚坐在软乎乎的真皮沙发上,看着脚底下那张一看就值老鼻子钱的手工波斯地毯,额头不受控制的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地方的奢华程度,简直是彻底颠覆了张楚岚二十年来的穷酸认知。 就连茶几上摆着的那个烟灰缸,都闪着刺眼的金光。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的推开了。 风正豪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满脸堆着笑,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压根不摆什么十佬的架子。 风正豪热情的很,一把就死死的握住了张楚岚的双手,用力的上下摇晃。 “楚岚啊!你可算来了!!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莎燕这丫头脾气冲,没在路上为难你吧?!” 张楚岚被这夸张到离谱的热情搞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弓着腰连连的赔笑。 “风会长您太客气了!风大小姐路上对我照顾有加,一丁点儿都没为难我!” 风莎燕站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双手抱胸,脸色难看的要死,看向张楚岚的眼神里全是嫌弃。 风正豪拉着张楚岚重新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极品大红袍,推到了张楚岚面前。 也没任何拐弯抹角,风正豪干脆利落的直奔主题。 “楚岚,明人不说暗话,哪都通那种打工的地方,根本就配不上你的身份。” “只要你肯加入天下会,副会长的位置就是你的!年薪随便你开。” “还有,集团旗下的任何资源你都可以随便调用!” 张楚岚端着茶杯的手猛的一抖,滚烫的茶水差点就洒在了裤裆上。 这糖衣炮弹来的也太猛了点吧。 简直就是用金山银山直接往人脸上死命的砸。 风正豪敏锐的捕捉到了张楚岚眼底的震撼,爽朗的放声大笑,猛的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 “怎么?觉得这些还不够?” “莎燕这丫头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只要你点个头,天下会就是你的家,莎燕就是你的未婚妻!” 这话一出口,风莎燕的脸色瞬间就惨白了,极度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双拳死死的握紧。 “父亲!您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绝对不可能嫁给这种一无是处的窝囊废!” 风正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转过头严厉的瞪了风莎燕一眼。 那股子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毫无征兆的爆开,硬生生的把风莎燕所有的抗议,全都给压回了肚子里。 张楚岚坐在沙发上,心底疯狂的拉响了防空警报。 砸钱,砸地位,甚至连亲生女儿都能拿出来当筹码送人。 风正豪这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绝顶枭雄,图的绝对不是自己这个窝囊废,而是爷爷张锡林带进棺材里的炁体源流。 这要是真的答应下来,自己这辈子就算彻底成了天下会手里的提线木偶了,会被生生的榨干最后一滴骨髓。 张楚岚咽了一大口唾沫,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窝囊样,连连的摆手打起了太极。 “风会长您这可真是折煞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除了会点粗浅的手段啥也不会!” “副会长这种位置我坐上去,那还不把天下会给搞垮了啊!” “结婚这种大事更得从长计议了......” 风正豪重新换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刚想继续加码抛出诱饵。 刺耳到极点的最高级别警报声,毫无征兆的响彻了整个天下集团总部大厦。 风正豪的脸色微微一沉,迅速的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器。 “下面发生什么事了!” 通讯器里传出了安保主管惊恐,甚至带着剧烈喘息的嘶吼声。 “会长!有人来砸场子!兄弟们根本就挡不住啊!” “一楼的旋转门已经被彻底拆了,目标正顺着安全通道直奔顶层来了!!!” 第26章 见识下拘灵遣将 不久前,哪都通华北分部的走廊里。 徐三脑门上的冷汗跟开了闸似的,豆大的汗珠子疯狂的往下滚,双手死死的扒着办公室防盗门的门框。 一股子贼猛的念动力直接变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彻底的封死了洛七跟冯宝宝的去路。 “洛兄弟,那可是十老风正豪的大本营啊!” “天下集团总部的安保级别,堪比国家最高机密的金库,里面光是注册在案的高级异人就有好几百号,你俩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杀过去,那是单方面对十佬宣战啊!” 徐三的嗓子彻底喊破音了,内心疯狂的吐槽,这俩人简直就是不要命的活祖宗。 O(╥﹏╥)O。 公司刚跟天师府因为张楚岚那破事闹的不可开交,现在再去砸天下会的场子,华北分部绝对会被董事会直接扒掉一层皮。 洛七眼神跟看傻子似的,瞅着急的直蹦跶的徐三,那张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欠揍。 八奇技之一,拘灵遣将。 号称能强行拘押天下一切灵体,随便驱使。 活人,死鬼,全受这破功法约束,口气倒是狂的没边,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拘得动地府正儿八经有编制的阴帅鬼卒。 洛七随意的抬起右脚,没有任何真炁流转,普普通通的往前迈了一步。 徐三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反噬的力道震得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放心,我就是去接个不成器的同事下班,顺便见识一下十佬有啥手段,保证不把风正豪那栋玻璃大楼彻底给拆了。” 没等徐三继续哀嚎,冯宝宝就熟练的按下了电梯下行键,手里那把破菜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让人心里发毛的锋芒。 半小时后。 市区最繁华的核心区。 天下集团大厦宽阔的广场上一个人影都莫得,原本挤来挤去的白领早就被清场干净了。 几百个穿着统一黑西装的天下会异人干部严阵以待,把大厦正门堵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每个人身上都翻滚着强横的真炁波动。 领头的安保主管身高足有两米开外,那一身腱子肉疙瘩,跟铁水浇出来的一样,手里拎着一根特制的高密度合金狼牙棒,满脸横肉嚣张的挤在一块。 安保主管内心疯狂的嘲笑。 哪都通这是彻底没人用了吗?派个邋遢村姑,带着个面无血色的病秧子来踢天下会的馆子? 这种货色连给兄弟们热身都不够格,随便拉两个人就能把这俩不知死活的东西打的满地找牙。 洛七停下脚步,仰起头,随意的打量着眼前这栋金碧辉煌的高楼。 冯宝宝歪了歪脑袋,眼神清澈的没有任何杂念,压根没有任何战前叫阵的废话,在坚硬的柏油马路上猛的发力一蹬。 身形瞬间变成了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那速度快到离谱,空气都被强行撕开了,发出刺耳的爆响。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爆发。 造价高达几百万的最高级别防弹旋转玻璃门,被冯宝宝凌空一脚,硬生生的给干成了满地的碎玻璃渣子。 狂暴的冲击力一点没减。 冯宝宝就像个彻底失了智的洪荒凶兽,一头扎进那几百号异人堆里,反手握住破菜刀,暴力的开启了单方面屠杀模式。 刀背翻飞,带起凌厉的劲风。 没有任何花哨的真炁外放,纯粹就是变态到极点的肉体力量跟野兽般的直觉。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菜刀宽大的刀面狠狠的拍碎了满口牙,身子骨跟被高速行驶的重卡正面怼中一样,惨嚎着倒飞出去,砸翻了一大片同伴。 安保主管脸上嚣张的笑容瞬间僵硬,彻底的凝固了,眼珠子都快瞪到地砖上。 (⊙O⊙) 那些可都是集团花重金培养出来的精锐异人,在这个疯婆子面前,简直连脆皮豆腐渣都不如。 这娘们绝对是个披着人皮的恐怖怪物! 天下会引以为傲的钢铁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冯宝宝下手狠辣果决,招招直奔咽喉心脏这些要害,却又在最后半寸诡异的收力,避开致命部位,硬是靠着一把菜刀,在密集的人群里生生的凿出了一条宽阔的血路。 洛七的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迈着慢吞吞的步子,顺着冯宝宝开辟出来的通道,悠闲的往大厦内部走去。 那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自家后花园溜达赏花呢。 周围惨烈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根本停不下来。 四个躲在大厅承重柱暗处的天下会高级干部,互相的对视了一眼,眼底爆出极度阴毒狠辣的凶光。 那个拿菜刀的村姑根本惹不起,但这个慢吞吞散步的病秧子绝对是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软柿子。 只要拿下这小子,绝对能要挟那个疯婆子乖乖停手,束手就擒。 四道敏捷的身影瞬间从阴影里弹射而出,其中一人双手的骨骼诡异的扭曲,凝聚成致命的鹰爪形状,指尖甚至泛着淡蓝色的剧毒真炁,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其余几人也从刁钻的死角抓向洛七的咽喉跟后心。 距离洛七的要害只剩下不到半米。 洛七的脚步,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 经脉深处。 一缕属于黑无常范无救的极恶煞气,顺着洛七周身的毛孔,毫无征兆的、肆意的倾泻而出。 大厅里的温度瞬间断崖式的暴降。 那四个即将碰到洛七衣角的精锐干部,瞳孔猛的收缩到了针尖儿那么大。 耳边仿佛瞬间响起了亿万冤魂的凄厉哀嚎,自带阴间BGM。 一种根本没法形容的恐怖阴寒,顺着指尖瞬间倒灌进了四肢百骸。 浑身滚烫沸腾的血液,在这一刻被彻底冻成了冰坨子。 连经脉里流转的真炁,都被这股霸道的死气硬生生的切断捏碎了。 四个高级干部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挺挺的从半空中重重的砸落,双膝狠狠的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几个人浑身不受控制的疯狂剧烈痉挛,连一根小指头都动弹不得,抬头看向洛七背影的眼神里,装满了极度的恐惧跟绝望。 第27章 拘灵的笑话 这哪里是什么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这分明是从十八层地狱最深处爬出来巡视人间的绝世鬼王! 自己居然妄图去偷袭一尊掌控生杀大权的活阎王? 四个人内心疯狂的祈祷洛七千万别回头,只求这尊杀神赶紧走过去,把自己当成一个屁给放了。 洛七连看都没看地上那四个废人一眼,踩着满地名贵的波斯地毯,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匀速的往上走。 冯宝宝在前面疯狂的开路,就像一辆全速前进的重型推土机,摧枯拉朽。 把那些试图阻拦的安保人员,连同厚重的防盗门一起,全部拍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一路极致的杀伐。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 两人硬是靠着纯粹的暴力物理拆迁,把天下集团引以为傲的现代安保系统,彻底踩在脚底摩擦碾碎,大摇大摆的杀到了奢华的顶层高层办公区。 走廊的尽头,就是风正豪董事长的专属办公室。 厚重的雕花红木大门紧紧的关着。 一个穿着昂贵手工定制休闲西装的白发少年,双手自然的垂在身体两侧,静静的挡在宽阔的走廊正中央。 十老风正豪最疼爱的儿子。 拘灵遣将的正统核心传人。 风星潼。 不过他这会儿的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 一点都没有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富二代样儿。 眼神精准的越过浑身都是灰尘碎屑的冯宝宝,死死盯在慢悠悠走上来的洛七身上。 少年的第六感,正在脑子里疯狂拉响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 那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身上,若有若无缠绕着的死气,实在太特么吓人了。 绝对,不能让这两个人踏进老爹的办公室半步! 风星潼双腿猛的一分,站了个与肩同宽的马步。 拘灵遣将的真炁,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顺着奇经八脉疯狂奔涌。 浓到不行的黑色炁流,顺着他的指尖疯狂喷了出来。 凄厉的鬼叫声,瞬间塞满了整个宽敞的走廊。 周围墙上挂着的死贵油画,在狂暴的阴风里晃的跟要掉下来一样。 一个快三米高的大块头灵体,在黑炁里头迅速凝聚成型。 这已经是风星潼手里能控制的最强灵体之一了。 普通异人别说跟它动手了。 光是面对这股冲天的煞气,就得吓破胆,腿都站不直。 风星潼的脸色有点白。 他硬是压下心头那股没来由的哆嗦。 “给我拿下这小子。” “留个活口,别弄死了。” 风星潼剑指直直的戳向洛七的喉咙。 少年对自己家的八奇技,有种绝对,甚至近乎盲目的自信。 他察觉到洛七的气息,以为他使用的也是某种巫觋之术,但只要是灵体,在这门功法前面,就绝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那大块头灵体发出一声震耳朵的咆哮。 挥舞着门板那么大的虚幻斩马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直接扑向洛七的脸。 狂暴的劲风刮的走廊地毯都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冯宝宝站在后面握紧了她那把破菜刀,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又愚蠢。 脚下猛的一发力,刚想上去一刀把这个碍事的黑影给劈散了。 洛七随意的伸出右手,挡在了冯宝宝身前。 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黑漆漆的眼珠子里,甚至带着几分看戏一样的恶劣和玩味。 “真要丢到百年前的死人堆里,这小屁孩连半招都活不下去。” 八奇技,拘灵遣将。 当年这功法出来的时候,确实在异人界掀起了好大一场腥风血雨。 号称能克制天下所有的灵体。 口气简直狂的没边了。 洛七连躲都懒得躲,就这么杵在原地,任由那把吓人的斩马刀直直的劈向自己的脑门。 风星潼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刚想捏个诀收回两分力道,免得真把这病秧子给劈碎了,不好跟公司交代。 风星潼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了,这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绝对挡不住自己灵体的全力一击。 突然间,洛七身上冒出了一丝精纯到极点的暴戾阴气。 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可笑的挑衅。 一只蝼蚁,也敢对着幽冥的神明挥刀? 阴气顺着洛七的毛孔,肆无忌惮的炸了出来。 走廊两边摆的名贵绿植盆栽,一碰到这股死气,瞬间就枯萎发黄,变成了一地黑色的粉末。 灵体那看着吓人的攻势,在碰到这股阴气的瞬间,猛的停住了。 庞大的虚幻身体,活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眼里那两团嚣张的绿色鬼火瞬间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跟深深的绝望。 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凶悍样儿。 庞大的身躯在这股极恶的死气冲刷下,飞快的缩小。 短短不到两秒钟的时间,三米多高的悍将灵体,直接缩到了吉娃娃大小。 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在了洛七脚下。 虚幻的脑袋把地板砸的砰砰响。 连抬头看一眼洛七鞋尖的勇气都没有。 好像只要洛七一个念头,就能让它彻底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风星潼整个人彻底傻在了原地,两只手还保持着那个帅气的剑指姿势。 大脑像是被一把八十斤的大锤给狠狠砸中了,当场宕机。 “这......这怎么可能???” “拘灵遣将可是天下所有灵体的绝对克星啊,我们风家就是靠着这门绝学,在异人界打下这么大的江山,从来......从来没有哪个灵体敢违抗施法者的命令!” 这可是传说里的八奇技啊喂! 现在自己辛辛苦苦拘来的灵体,居然给一个压根没见过的年轻人,直接跪下磕头求饶? O(?Д?)っ 风星潼疯狂的催动体内的拘灵真炁。 “给我站起来!” 黑色的拘灵真炁顺着走廊的地毯,疯狂的涌向跪在地上的灵体。 想强行夺回绝对的控制权。 灵体感受到了风星潼的催促跟真炁的拉扯,不仅没半点要起来的意思,反而趴的更低了,嘴里发出极度恐惧的呜咽声。 好像风星潼的命令,就是要推着它去主动跳十八层地狱的油锅一样。 打死也不动。 第28章 十佬下场 洛七不屑的撇了撇嘴,眼神里全是高高在上的怜悯跟嘲弄。 “活人死鬼,都有天地定数。” “靠着一门邪门歪道的功法,强行奴役游魂,真以为自己能掌控阴阳生死了?” “就这破功法,也配叫拘灵?” 洛七的嗓音沙哑又清冷,压根没有任何运炁的动作,只是极度随意的吐出了一个字。 “滚!!!” 大将灵体跟听到了圣旨一样。 听到这个滚字,简直比听到世界上最美妙的仙乐还开心。 根本无视了什么拘灵遣将强行加在身上的束缚跟禁制,直接消散在了空气里。 风星潼脸白的跟纸一样,喉咙一甜,张嘴猛的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全是玻璃渣子的地毯上。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看向洛七的眼神里,已经只剩下极度的惊骇跟深深的绝望。 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了,压根没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八奇技……居然失效了? 不但失效了,甚至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恐怖的怪物啊!!! 洛七踩着满地的玻璃渣子继续往前走,离那扇厚重的红木雕花大门,只剩下不到三米。 大门背后。 风正豪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脸上那面具一样的温和笑容,早就已经彻底凝固了。 虽然隔着一扇厚重的隔音大门,但他早就把走廊上发生的所有事,都探查的清清楚楚。 风正豪的双手死死的攥着实木办公桌的边缘,呼吸变得极度的粗重。 张楚岚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看着风正豪那副活像见了鬼一样剧烈扭曲的表情,心里正疯狂的打鼓。 完全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吓人的变故,居然能把高高在上的十佬给吓成这副德行。 但张楚岚敏锐的第六感已经在疯狂暗示他,绝对是那两个活阎王杀上门来砸场子了! 除了洛七那种根本不讲道理的满级怪物,谁还能把天下会的大本营给掀个底朝天? 张楚岚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狂喜,这大粗腿抱的简直太值了! 真要跟着洛七混下去…… 天下会算个球! 十佬又算个球! 风正豪猛的站了起来。 眼底闪过一丝绝对疯狂,决绝还有狂热,这种连八奇技都能彻底碾压的恐怖力量,必须亲眼见识一下! 如果能把这种力量收为己用,那天下会绝对能稳坐异人界的第一把交椅! 门里突然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掌声。 啪,啪,啪。 掌声在这条充满了血腥味跟极恶死气的走廊里,显得特别的诡异刺耳。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慢慢的拉开。 风正豪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温和笑容。 他双手极有节奏的鼓着掌,从办公室里大步走了出来,金丝眼镜的镜片后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极度的忌惮光芒。 他的视线越过跌坐在地上吐血的儿子,直接死死的锁定在了双手插兜的洛七身上。 那感觉,就像一头饿了十天十夜的绝世恶狼,突然看见了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极品鲜肉。 风正豪双手背在身后,嗓音雄厚的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真是英雄出少年,哪都通华北分部什么时候招揽了这等绝顶高手。” 张楚岚躲在办公室门框后面,两只手死死的抠住实木门板,心跳快的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可是十佬啊,是站在异人界绝对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 这种级别的怪物一旦撕破脸皮动起手来,整个天下集团大厦都得被夷为平地。 张楚岚额头冷汗狂冒,疯狂的转动眼珠子寻找逃生路线,甚至开始盘算从这儿跳下去用金光咒能不能留个全尸。 O(╥﹏╥)O 风正豪深吸一口气,身为拘灵遣将的正统核心传人,他对灵体的感知力比风星潼强出何止百倍。 洛七表面上看只是一个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的普通年轻人。 但在风正豪那恐怖的感知视野里,洛七体内分明蛰伏着骇人听闻的绝世凶灵。 那种纯粹到极点的极恶死气,简直就是为了拘灵遣将量身打造的。 风家靠拘灵遣将立足,世间万物灵体皆可拘拿。 风正豪站在异人界的顶点,早就没什么能让他心动的东西了。 但此刻洛七身上漏出来的那一丝丝阴寒气息,却让风正豪体内的功法不受控制的疯狂运转,这是一种遇到极致美味的本能贪婪。 只要能把这尊灵体拘拿炼化。 天下会绝对能稳稳的压过天师府一头,成为异人界真正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 这种诱惑对于风正豪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来说,根本顶不住啊。 风正豪极力的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星潼技不如人,丢了天下会的脸面,老夫无话可说,只是老夫作为拘灵遣将的当代传人,见猎心喜。” “洛小兄弟体内寄宿着大尊,不知能否让老夫开开眼界。” 洛七站在原地,缓慢的摩挲着那枚斑驳通幽的铜钱,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想看我身上的东西?就怕风会长这小家小业的命格,扛不住这份大礼。” 风正豪爽朗的放声大笑,笑声震得走廊里残存的防弹玻璃嗡嗡作响。 “年轻人狂妄一点是好事,那就让老夫来亲自掂量掂量你的斤两!” 话音未落。 风正豪表面的客气瞬间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霸道狠辣的绝顶雷霆出手。 恐怖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轰然爆发。 浓郁纯粹的黑色拘灵真炁,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顺着风正豪周身百骸疯狂的喷涌而出。 黑色的拘灵炁流在半空中迅速的汇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鬼爪。 那如同实质般厚重的压迫感,劈头盖脸的就朝着洛七当头罩了过去。 张楚岚吓得魂儿都快飞了,彻底的抛开所有伪装,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疯狂大吼。 “七哥带着宝儿姐快跑!那是十佬啊!被抓住了会死人的!” 第29章 风正豪的迪化 冯宝宝站在洛七身前,面对十佬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正要发力,准备硬生生的迎着那巨大的鬼爪劈上去。 洛七一把按住冯宝宝削瘦的肩膀,指尖微微发力,直接将冯宝宝硬生生的拉到了自己身后。 洛七抬头看着那只将整个走廊天花板都给填满了的恐怖鬼爪。 苍白的脸庞上不仅没有任何慌乱,反而打了个巨敷衍的哈欠 。 (-_-) ZZZ 洛七连半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甚至主动的散去了体表刚刚凝聚出的一丝暗金色先天之炁。 完全敞开了自己神魂防御的大门。 任由那股霸道绝伦的黑色拘灵炁流,像饿虎扑食般的狠狠撞入自己眉心。 风正豪站在数米开外,看着洛七这番跟送人头没两样的诡异举动,眼底猛的爆出一抹藏都藏不住的狂喜。 “这小子简直狂妄到不知死活的地步,只要我的真炁侵入对方神魂深处,就算是天王老子下凡也得乖乖的变成任由我风家驱使的提线木偶。” 风正豪双手猛的捏出一个复杂繁琐的法诀。 “拘!” 他发出一声极度亢奋的嘶吼,想要强行的将洛七体内那尊未知的灵体给连根拔起。 但风正豪狂热的笑容在脸上甚至连半秒钟都没能维持住。 瞬间就彻底的僵硬凝固了。 那股霸道的拘灵真炁刚一触碰到洛七的神魂壁垒,根本没遇到任何想象中的阻碍跟抵抗,反而无比顺滑的直接撞进了洛七经脉的最深处。 紧接着。 风正豪的精神视野,被一幅根本没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到掉San的画面给彻底填满了。 那里没有任何任人宰割的灵体,只有一片深不见底,足以吞噬诸天万界的无垠幽冥血海。 血海的正中央。 几尊高不知几千万丈,浑身缠绕着极恶煞气跟煌煌神威的黑色虚影。 正居高临下的冷漠俯视着风正豪那一缕微不足道的真炁。 在这股纯粹到极点的神明威压面前,风正豪引以为傲的修为,还有他冠绝异人界的拘灵遣将,简直就像是一粒妄想填平大海的可笑灰尘。 风正豪感觉自己根本不是在拘捕什么灵体。 而是在用一根脆弱的蛛丝,不知死活的试图去拉动一整座巍峨泰山。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还有从灵魂深处彻底崩溃的战栗。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风正豪在神魂深处发出极度绝望的哀嚎。 想要强行的切断自己跟那股拘灵真炁的联系。 但根本来不及了。 一股浩瀚无边,带着彻底毁灭气息的反噬之力,疯狂的倒卷而回。 风正豪就像被九天玄雷正面轰中了一样,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瞬间炸成了漫天的碎布条,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也彻底散乱了。 整个人就跟一颗出膛的炮弹,被这股反噬之力硬生生的震得向后倒飞出去。 双脚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拉出两条极深的焦黑沟壑。 连退了十几步都根本没法卸掉体内的狂暴冲击力。 风正豪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猛的转身挥出右拳,携带着真炁狠狠的砸在旁边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承重墙上。 轰隆一声巨响,整面承重墙被风正豪一拳砸出个巨大的破洞。 漫天的烟尘还有碎石疯狂的四溅。 借着这股巨大的反冲力,风正豪才勉强的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双膝猛的一软,直接单膝跪倒在了废墟之中。 金丝眼镜彻底的碎裂掉落在地。 风正豪死死的捂住胸口,一大口鲜血不受控制的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一大片碎石。 他艰难的抬起头,透过漫天弥漫的灰尘,死死的盯着依旧双手插兜,毫发无损站在原地的洛七。 风正豪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脑子里疯狂的翻着风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些破烂古籍。 风家祖上本来就是传统的巫觋世家,专干请神弄鬼的活儿,所以对阴阳两界的秘密,比任何异人流派都要了解。 拘灵遣将是八奇技不假,号称能强行的逮住世界上所有的灵体。 可那也只是......也只是在这凡尘管用而已。 刚才那一瞬间。 他自己的真炁碰到的,绝逼不是什么游魂。 拘灵遣将再逆天,那也是凡人使用的功法,想用凡人的功法去锁一个真正在地府里有编制的正牌阴神?简直是想屁吃。 这就好比拿个破烂塑料袋,去硬套一个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没被当场反噬的挫骨扬灰魂飞魄散,已经是眼前这位爷手下留情了。 风正豪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一个疯狂,但又唯一合理的猜测,在他脑子里瞬间炸了出来。 这个洛七,根本不是什么哪都通招揽的异人界新星。 这TM就是一尊披着人皮来阳间溜达的神仙,还是地府来的阴神! 想通了这一层关节。 风正豪眼底剩下的那点狂热跟贪婪,瞬间被碾成了渣渣,连一丁点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 所谓枭雄的本质,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能屈能伸才是真大哥。 风正豪猛的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五脏六腑被撕开一样的剧痛,随手的抹掉嘴角的血,双手撑着满地碎石艰难的站了起来。 他完全不在乎身上那套炸成布条的昂贵西装,更不在乎什么十佬高高在上的面子。 风正豪径直的走到洛七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腰杆猛的向下对折,硬生生的砸出了一个标准,而且极度卑微的九十度深鞠躬。 “洛先生大驾光临,风某有眼无珠,刚才不知死活多有冒犯,还请先生大人有大量,饶过风家这一次。” 风正豪的嗓音沙哑颤抖,那姿态摆的,比天下会里最底层打杂的小弟还要低三分。 走廊另一端。 跌坐在地上还在疯狂咳血的风星潼,眼珠子差点直接从眼眶里弹出来。 风莎燕刚听到巨响从办公室里冲出来,这会儿更是像被一道雷当头劈中,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天下会的会长。 异人界金字塔尖上的十佬之一。 竟然对一个病秧子鞠躬认错? 这画面的冲击力,比刚才冯宝宝一把破菜刀砍翻几百号人,还要让人世界观崩塌。 第30章 天价彩头 “父亲!您这是干什么!天下会怎么能向哪都通低头!” 风莎燕双手猛的握拳,周围的空间波纹瞬间扭曲,剧烈的波动,眼看着就要强行的用空间异能冲上来。 “闭嘴!” 风正豪连头都没敢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股余威毫无征兆的压向风莎燕,硬生生的打断了她所有空间异能的凝聚,吓的风莎燕双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墙上。 风正豪保持着那个卑微到骨子里的鞠躬姿势,额头的冷汗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的砸在地毯上。 洛七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风正豪发抖的脊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风会长这待客之道,洛某今天算是长见识了,那都通的员工我就先带走了,风会长觉得如何?” 洛七的嗓音平淡,听不出任何喜怒。 “应该的!绝对应该的!洛先生能来接人,是天下会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风正豪猛的直起身,脸上竟然不可思议的挤出一个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讨好谄媚的笑容。 这变脸速度,简直让四川变脸大师来了都得羞愧的找个地缝钻进去。 风正豪转过身,大步流星的走回董事长办公室,根本不管自己满身的狼狈跟血迹。 张楚岚正躲在沙发后面瑟瑟发抖,还没搞明白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逆天反转。 风正豪一把拉住张楚岚的胳膊,温柔又热情的把张楚岚从沙发后面拽了出来,甚至还贴心的伸手拍了拍张楚岚训练服上根本没有的灰尘。 “楚岚啊,刚才叔叔跟你开个玩笑,哪都通有洛先生这种神仙人物坐镇,那是你小子天大的造化,快去吧,别让洛先生在外面等急了。” 风正豪拉着张楚岚直接走到门外,恭敬的把人送到了洛七面前。 张楚岚瞪大双眼,看看满身是血却笑的谄媚的风正豪,再看看双手插兜一脸冷漠的洛七。 大脑疯狂运转,瞬间就把眼下的局势给扒了个干干净净。 这特么哪是踢馆啊。 这分明就是满级大佬带小号,直接把新手村村长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张楚岚果断的咽下一口唾沫,立刻换上了一副狗腿子专属的灿烂笑脸,屁颠屁颠的跑到洛七身后站好。 “七哥威武!七哥霸气!我就知道七哥绝对不会抛弃我这个不成器的小弟!” 张楚岚熟练的拍着马屁,顺便冲着旁边光脚丫子的冯宝宝抛了个感激的媚眼。 洛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懒得理张楚岚耍宝,随意的转身朝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口走去。 冯宝宝反手把那把破菜刀塞回宽大的运动裤兜里,一声不吭的跟在洛七身后。 张楚岚昂首挺胸,像只打赢了架的骄傲大公鸡,大摇大摆的跟在最后面。 风正豪站在原地,腰杆再次猛的弯下,保持着那个九十度深鞠躬的姿势。 天下会的高层走廊里,那几个刚醒过来的高级干部,看到自家会长这副德行,吓得连滚带爬的全部贴着墙根跪成了一排。 三个人就这么在天下会所有人敬畏,恐惧的目光注视下,慢悠悠的顺着楼梯往下走。 所过之处,所有天下会的精英都低头让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夜风微凉。 哪都通华北分部派来的黑色商务车,早就停在了天下集团大厦的广场外面。 张楚岚钻进宽敞的后排座椅,透过车窗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奢华大厦,眼神里五味杂陈。 今晚在天下会的这一场闹剧,就像一盆冰水,哗啦一下,彻底浇灭了张楚岚心底最后那点猥琐发育的侥幸心理。 这异人界的水实在太深了,规则也太残酷了。 十佬风正豪为了利益能随便拿女儿当筹码,也能毫不犹豫的对人下杀手。 要是没有足够恐怖的实力撑腰,自己就算藏的再深,早晚也会被这些庞然大物生生的嚼碎了吞进肚子里,连渣都不剩。 张楚岚转过头,视线死死的锁定在副驾驶闭目养神的洛七身上。 风正豪那种顶级的枭雄,在洛七面前都跪的那么干脆。 只要死死的抱住这根比承重柱还要粗一万倍的大腿,这次龙虎山的罗天大醮,就算天塌下来,也有这尊活阎王顶着。 洛七靠在舒适的汽车座椅里,呼吸都变得悠长平缓。 表面上看着是在休息,其实心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张楚岚身上这点阳雷实在太稀薄了,就跟个快没电的二手充电宝似的。 想要搞到最精纯,最正统的道家雷法,还是得亲自去一趟天师府的发源地,龙虎山。 而华北地区某个偏僻废弃工厂的地下室。 几个穿着打扮怪里怪气的全性妖人,正围坐在一张破旧的圆桌旁。 “消息已经确认了,代掌门的命令也下来了。” 一听这话,周围几个全性妖人的眼睛里都冒出了凶光。 几天后哪都通华北分部会议室。 厚重木门被巨力一脚踹开。 徐四黑着脸大步走进来,反手将一份绝密文件重重砸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水杯嗡嗡作响。 徐三跟在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拉开椅子顺势坐下。 张楚岚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猛坐直身子,满脸迷茫看向两人。 冯宝宝坐在旁边,光着脚丫子踩在椅子边缘,手里捧着一碗素面吸溜得震天响,根本不关心周围发生了什么。 洛七靠在最靠里转椅上,双腿交叠搭着桌面,手指夹着那枚斑驳通幽铜钱来回翻飞。 徐四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从兜里掏出香烟叼在嘴里,摸了半天没摸到打火机,烦躁把香烟重新砸回桌面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出大乱子了。” 徐四嗓音粗厉,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脸颊。 “十佬陆谨那个老疯子,居然把八奇技之一通天箓拿出来当这次罗天大醮彩头!” 张楚岚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看着徐四。 爷爷张锡林死前留下炁体源流,已经惹得整个异人界追杀张家几十年,那种东躲西藏犹如过街老鼠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通天箓。 八奇技这种级别的神仙功法,平时随便漏出一点风声都能掀起无法想象腥风血雨,陆谨居然堂而皇之拿出来当奖品随意送人。 这已经不是单纯比武大会了。 这分明就是一个填不满血肉磨盘。 第31章 前往龙虎山 徐三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嗓音干涩,眼神里满是极度凝重。 “传统符箓派画符讲究,需要开坛做法,甚至还得沐浴更衣凝神静气,耗费大量时间精力才能画出一张。” 徐三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但通天箓完全打破了这个铁律,不需要任何准备,凌空画符瞬息即成,这对于任何一个异人来说都等于多了一个无限火力外挂。” 徐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敲击。 “消息已经彻底传遍整个异人界了,原来那些门派派人前往,不会出太大的力,是给天师府给老天师面子。” “如今......” 张楚岚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刚才在训练场上积攒出来那点底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三哥四哥,这龙虎山我能不能不去了啊!” 张楚岚哭丧着脸,就差直接给徐三徐四跪下了。 “这哪是去认祖归宗,这分明就是赶着去投胎啊!那么多怪物抢一个通天箓,我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 徐四猛瞪了张楚岚一眼,恨铁不成钢骂了一句软蛋窝囊废。 转头看向角落里始终一言不发洛七。 徐四脸上瞬间挤出一抹谄媚讨好笑容:“七哥,洛爷,洛祖宗!” 徐四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这次龙虎山之行,还得求您老人家大发慈悲出手兜个底啊。” 洛七手指动作微微一顿,铜钱稳稳落入掌心,懒洋洋撩起眼皮,随意扫了徐四一眼。 徐四咽了一大口唾沫,双手疯狂搓动,姿态摆得极低。 “原本计划是让宝儿给张楚岚当清道夫,把那些难缠对手都在暗中提前清理掉。” 徐四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但这通天箓一出,龙虎山绝对藏龙卧虎,宝儿这丫头行事作风太扎眼,万一在那种大场面上暴露了底细,公司这边也不好做。” 徐四眼神隐晦瞥了冯宝宝一眼。 前几天徐三徐四刚带着张楚岚和冯宝宝去了一趟医院重症监护室。 见了一个行将就木名叫徐翔老人。 徐老交代了关于冯宝宝身世以及一些陈年旧事。 这些隐秘洛七心里门清。 活了上百年见惯了生死轮回,洛七对冯宝宝身上藏着什么惊天大秘根本没有半点探究欲望。 地府里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老鬼一抓一大把,对于长生这种东西洛七确实没太大兴趣。 自己为何突然还阳的事都还没搞清楚,他现在只关心如何恢复自己体内枯竭真炁。 徐四见洛七不说话,以为对方不愿蹚这趟浑水,急得额头直冒冷汗,赶紧抛出核心诉求。 “洛爷,您看这样行不行。” 徐四身子往前探了探。 “您在明面上报名参赛,给张楚岚当个顶级打手,宝儿在暗处配合您,咱们一明一暗,绝对能把这小子安安稳稳送上天师继承人位置。” 徐四猛拍胸脯保证。 “事成之后,华北分部所有资源任你随意调用!” 洛七嘴角上扬,去看看如今这些异人界后辈到底有几分斤两,顺便薅点天师府羊毛,倒是一笔划算买卖。 洛七将通幽铜钱随手抛向半空,重新接住塞回卫衣口袋里,随意点了点头。 “行,给我报个名。” 张楚岚双手猛拍桌子,霍然起身,脸上绝望恐慌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极度猖狂嚣张。 有了这尊连十佬风正豪都能按在地上摩擦活阎王当保镖。 龙虎山上谁还敢动自己一根汗毛。 张楚岚大步冲到洛七身旁,双手狗腿给洛七捏着肩膀,笑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七哥威武!七哥天下第一!” 张楚岚一边捏肩一边疯狂拍马屁。 “有七哥在,这次龙虎山罗天大醮,我张楚岚绝对横着走!” 徐四看着张楚岚这副小人得志嘴脸,恨不得脱下鞋底狠狠抽在这小子脸上。 徐三无奈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神经总算放松了几分。 “既然洛兄弟肯出手,那这事就稳了一大半。” 徐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大家抓紧时间收拾行李,半小时后楼下集合,咱们直接去机场。”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商务车驶出哪都通华北分部大门,直奔机场而去。 张楚岚坐在后排,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不知名跑调小曲,整个人陷入了极度膨胀疯狂脑补之中。 张楚岚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站在龙虎山演武场正中央。 洛七只需要动动手指头,散发出一丝那种恐怖死气,就能把那些名门大派天才弟子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自己连金光咒都不用开,就能舒舒服服把老天师位子拿下来。 这画面简直不要太爽。 冯宝宝坐在旁边,低头专心致志擦拭着手里那把菜刀,用衣角反复蹭着锋利刀刃,完全屏蔽了张楚岚制造噪音。 洛七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双眼微闭。 正一派千年传承底蕴深厚,整座山脉估计都已经被雷法腌入味了。 如果能在那多待些时日,绝对能让体内死气和先天之炁彻底达到完美平衡。 至于如何习的雷法...... 飞机冲上云霄。 经过几个小时枯燥飞行。 一行人终于降落在江西机场。 刚走出航站楼。 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浓烈闷热气息。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摆出一个夸张拥抱大自然姿势,放开嗓门大吼。 “龙虎山!小爷我来了!” 徐四一巴掌狠狠拍在张楚岚后脑勺上,硬生生打断了这小子丢人现眼表演。 “别鬼嚎了,赶紧上车,这地方现在鱼龙混杂,少惹事生非。” 两辆越野车早已等候多时,众人迅速上车,朝着龙虎山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景色逐渐从繁华都市变成连绵不绝苍翠群山。 随着距离龙虎山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真炁波动变得越来越密集杂乱。 洛七目光透过车窗看向极远处那座云雾缭绕巍峨主峰。 这地方阳气简直充沛得让人垂涎欲滴。 真是一处绝佳风水宝地。 第32章 道门古礼 龙虎山前山景区广场。 烈日当空。 各色旅游团大巴车将停车场塞得满满当当,举着小旗子导游扯着劣质扩音喇叭疯狂嘶吼。 游客和穿着各色服饰异人挤成一团,几乎连个落脚空隙都找不到。 张楚岚跟在徐三徐四身后,顺着陡峭青石台阶拼命往上爬,累得像条死狗,张大嘴巴疯狂喘着粗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冯宝宝在最后面,手里还端着一盒不知从哪买来刺鼻臭豆腐,用竹签扎着吃得满嘴流油,根本不在乎周围人嫌弃目光。 几人刚跨上最后一级台阶,迎面就撞见一大群戴着统一红色旅游帽大爷大妈。 人群正中央。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宽松道袍白胡子老头正被游客团团围住。 老头笑得慈祥,熟练比划着剪刀手,配合游客拍照留念,甚至还主动教大妈怎么摆姿势显脸小。 异人界绝对泰山北斗。 正一派第六十五代天师。 张之维。 张楚岚瞪大双眼,看着这位传说中犹如神明般绝顶高手,居然像个吉祥物一样跟游客合影,原本在脑海中建立起来那种高不可攀伟岸形象瞬间碎了一地。 这特么就是天下第一? 这分明就是个在景区骗合影费留守老人啊。 这龙虎山天师府到底是多缺钱,居然把自家祖师爷拉出来接客。 张楚岚内心疯狂吐槽,合影队伍终于散去。 张楚岚赶紧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皱巴巴运动服,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前去。 “晚辈张楚岚,拜见老天师!” 张楚岚双膝猛地一弯,根本不管周围还有多少人看着,结结实实磕了个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张之维转过身,瞬间收敛脸上那种商业假笑,目光落在张楚岚身上,眼神温和,甚至透着几分长辈看晚辈溺爱。 “张锡林是你爷爷吧,起来吧孩子,到了这儿就跟到了家一样。” 张之维嗓音浑厚,透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随和感,主动伸出干枯手掌想要把张楚岚拉起来。 张楚岚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刚想顺杆爬再说几句套近乎漂亮话。 洛七缓慢从张楚岚身后走了出来。 在洛七那双看透阴阳眼眸里,眼前这个看似干瘦白胡子老头体内根本没有半点行将就木暮气。 那是汪洋大海般纯粹到了极点浩然正气。 老天师整个人就像是一轮刺目耀眼烈日,散发出来恐怖真炁,刺得洛七体内那股死气都开始不受控制剧烈翻滚。 洛七停在张之维面前不到三米处,抽出卫衣口袋里双手,根本不顾周围那么多双眼睛注视,也没有任何现代人见面握手客套。 手指指节以一种诡异扭曲角度相互扣紧,最终在胸前定格成一个宛如山岳般厚重法印。 一个生僻的道门礼节。 这是数百年前,那个诸军混战、异人流派疯狂厮杀乱世里,老一辈修道者为了在刀光剑影中迅速表明师门传承,才勉强流传下来一种潜规则。 别说现代这些只会玩手机上网年轻小辈。 就算是百年前,这种方式也不怎么流行了。 张之维那张始终挂着慈祥微笑老脸,在看清洛七手势瞬间彻彻底底凝固,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收敛平易近人随和气息。 老天师猛地挺直腰板,眯起双眼,视线犹如两柄开了刃绝世宝剑,死死钉在洛七苍白脸庞上。 看不透。 完完全全看不透。 这年轻人身上没有半点活人该有朝气,反而透着一股连百岁老人都感到心悸古老沧桑感。 甚至在那副苍白躯壳最深处,隐藏着一种让老天师都在微微战栗极恶死气。 张楚岚敏锐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冷汗顺着额头疯狂滑落,直接砸在青石板上。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七哥这活祖宗怎么连一句话都没说,就把这位天下第一惹得如临大敌。 这可是老天师啊,一巴掌就能把整座山头拍平狠角色。 徐三徐四更是满脸骇然,全身肌肉瞬间紧绷,戒备盯着老天师每一个细微动作,手心全都是滑腻汗水。 万一这老头真暴起发难,以老天师那种怪物级别实力,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捏。 几个跟在老天师身边维持秩序天师府小道士,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些小道士常年跟在师父身边,何曾见过老天师露出过这种表情。 平日里就算面对十佬级别大人物,师父也都是一副风轻云淡高人做派。 所有天师府弟子体内真炁蓄势待发,死死盯住洛七,大有一言不合就直接结阵拼命架势。 “小友这手势,老道可是有些时日没见过了。” 老天师这辈子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死气,让其联想到了某些辛秘。 洛七缓缓散去手中法印,双手重新插回口袋,神色依旧平淡。 上百年的地府时光,已见惯了生死轮回,洛七压根不在乎什么天下第一威名。 “百年岁月匆匆过......” 洛七嗓音沙哑清冷,语气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极度淡漠。 徐四额头冷汗直冒,不顾一切的冲上前捂住洛七嘴巴。 洛祖宗啊! 那可是老天师! 全异人界公认最强战力! 你就算再牛逼也稍微收敛一点行不行,这要是真动起手来,整个龙虎山都能被这老头给掀了,到时候大家都得交代在这儿。 张楚岚的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要难看,七哥这逼装得简直太致命了。 当着一百多岁老天师面倚老卖老,这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这大腿抱得怎么感觉随时会要了自己小命。 张之维道袍下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最终将所有猜测全部强行压下。 脸上那种凝重表情瞬间犹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慈祥笑容。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了不得了,后生可畏啊。” 张之维打了个哈哈,自然把话题岔开,转头看向吓得快要魂飞魄散张楚岚。 “楚岚啊,别在这山门口站着了,带着你这些朋友去后山宿舍安顿下来,明天大醮正式开始,师爷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现。” 老天师说完,带着几个懵逼小道士大步流星朝着山门内走去。 徐三徐四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有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极度虚脱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楚岚则是有些疑惑:“师爷?” 周围其他门派异人看着这一幕,纷纷交头接耳,眼神忌惮打量着洛七。 第33章 一步过天堑 龙虎山后山道路崎岖难行。 张楚岚跟着几人爬过几个陡峭山头,累得直吐舌头,刚想抱怨两句,脚步猛停在原地。 一条宽阔险峻深渊峡谷横亘在众人面前。 峡谷深不见底,冷风夹杂着水汽呼啸着从底下往上疯狂倒灌。 横跨峡谷两端只有两根铁索,在山风中剧烈晃荡,看起来极度不靠谱。 几个穿着道袍天师府小道士站在崖边,面带微笑。 “各位参赛者,这是前往后山赛场唯一通道,各位各凭本事过去吧,若是掉下去有我们接着,但也代表着失去参赛资格。”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各路异人交头接耳,看着那两根晃晃悠悠铁索直皱眉头。 一个梳着大背头壮汉冷哼一声,双腿猛发力,浑身爆发出土黄色真炁,直接跃上铁索,犹如一头灵敏猎豹快速向前飞奔,眨眼间就到了对岸。 人群中爆出一阵叫好声。 立刻有几个自视甚高异人跟着各显神通,有踩着法器,有周身围绕一团雾炁,纷纷跨过峡谷。 张楚岚看着这帮秀操作怪物,咽了一大口唾沫,正盘算着要不要开金光咒稳扎稳打走过去。 冯宝宝已经把吃空臭豆腐盒子塞进张楚岚怀里,猛一踩地面。 瘦弱身躯犹如一颗出膛炮弹直冲云霄,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夸张抛物线,稳稳砸在对岸青石板上,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张楚岚无奈捂住脸,感觉跟这帮怪物组队简直是对自己自尊心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洛七则慢慢悠悠走到悬崖边缘。 几个刚刚还在嘲笑张楚岚不敢过桥散修异人,看到洛七这副病恹恹模样,嘴角立刻扯出不屑嘲讽。 “哪都通怎么派个病秧子来凑热闹,连点真炁波动都没有,这要是吓得掉下去估计直接就得摔成肉泥吧。” “就这细胳膊细腿,估计连那根绳子都爬不上去。” 话音未落。 洛七抬起右脚,随意迈出悬崖边缘。 根本没有任何借力动作,就这么凭空踩在万丈深渊之上。 一丝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死气顺着洛七鞋底涌出,在虚空中凝结成一块坚不可摧无形踏板,稳稳托住洛七身躯。 洛七就如同走在平坦柏油马路上,一步一步朝着对岸走去。 每走一步,脚底都会荡起一圈细微空间涟漪。 悬崖边上瞬间失去所有杂音,所有异人齐刷刷瞪大双眼。 这是什么手段。 御物还能理解,但这小子脚下明明什么都没有。 凌空虚渡。 刚才嘲讽洛七那个散修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到底是哪个隐世门派跑出来的,这也太夸张了吧!” 张楚岚在后面看得两眼放光,狗腿大喊一声七哥牛逼,然后还是抱着麻绳小心翼翼滑了过去...... 天师府小道士看着洛七背影,赶紧拿出对讲机向上头汇报。 一行人跟着大部队继续深入,很快抵达后山专门为参赛者准备宿舍区。 一排排古色古香木质建筑掩映在苍翠古树之间。 刚分好房间。 几个天师府高功弟子就找上门来,客气请张楚岚去一趟老天师别院。 徐三徐四对视一眼,心里明白老天师这是要单独敲打或者嘱咐张锡林这个宝贝孙子,两人根本不放心张楚岚一个人去,赶紧跟了上去。 洛七随意挥挥手,直接转身推开自己那间客房木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散发着一股淡淡檀香。 洛七关上房门,走到窗前,一把推开雕花木窗,视野尽头是连绵不绝巍峨群山。 深吸一口气,苍白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度贪婪享受。 龙虎山不愧是正一派传承了上千年绝对祖庭。 空气中游离天地元炁简直浓郁到了令人发指地步。 更重要是,这山川草木之间蕴含着霸道纯粹极阳之气,对于目前的洛七来讲十分重要。 洛七甩掉脚上运动鞋,直接盘腿坐在硬板床上,双手在身前熟练结出一个聚灵法印。 呼吸节奏瞬间变得极度悠长缓慢,犹如巨鲸吸水般疯狂吞噬着房间周围游离阳气。 肉眼可见淡金色光点顺着窗户缝隙疯狂涌入,源源不断钻进洛七周身毛孔。 双手变幻法印,运转起师父当年传授正统道门心法。 阴阳交汇生生不息。 极寒死气与极阳真炁在丹田内疯狂盘旋纠缠,最终达成一种诡异完美平衡。 暗金色真炁犹如一条贪婪小蛇,顺着洛七奇经八脉疯狂游走洗刷,将那些被岁月侵蚀得枯败不堪血管一点点重新撑起,注入蓬勃生机。 洛七那张毫无血色惨白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微弱红润,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力了几分。 就在洛七彻底沉浸在舒爽洗筋伐髓过程中时。 一股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毫无征兆从龙虎山后山极深处茂密树林中一闪而过。 洛七猛睁开双眼,连周围虚空中都被震荡出几道肉眼可见细微波纹。 这气息,绝对不可能。 洛七双手猛撑床板直接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走到窗前,死死盯着那片气息消失漆黑山林。 第二天一大早。 罗天大醮,比武场。 巨大的环形露天场子,看台上早就挤得人山人海,全是各路异人,那叫骂声跟议论声混一块儿,比菜市场热闹一百倍都不止。 抽签环节三下五除二就搞完了。 第一场四人混战正式打响。 张楚岚,身上套着件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宽大黑风衣,骚包的站在场地正中间。 他双手抱在胸前,脑袋那么一扬,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浑身上下那股子“哥已不在江湖,江湖却有哥的传说”的Bking范儿,简直不要太明显。 对面的三个散修选手一个个跟防贼似的,全都拉开了架势,警惕的盯着这位传说中的炁体源流继承人。 “你们仨,一块儿上吧。” 张楚岚的嗓音压的极低,透着一股子根本不带藏的沧桑跟无奈。 “我爷爷张锡林死前把最强功法传给了我,这十年来我隐忍不发,就是为了今天能在龙虎山证明自己。” 第34章 不要碧莲登场 张楚岚慢悠悠的转过身,那眼神里全是圣母般的悲天悯人。 “你们根本不明白炁体源流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一旦我出手,你们非死即残。” 张楚岚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对面三个人。 “我不想造杀孽,你们三个先决出个胜负,最强那个才有资格让我拔出底牌。” 这几句话,配上张楚岚那副装到飞起的表情,一下子就把对面三个没见过世面的散修给唬住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居然真的信了这套狗屁不通的鬼话,互相防备着拉开距离,然后就在场子里叮叮哐哐的打了起来,真炁对轰的声音不绝于耳。 张楚岚呢,就这么抱着胳膊,优哉游哉的在边上看戏,甚至还偷偷打了个哈欠。 一直到那三个倒霉蛋打的头破血流,两败俱伤,最后只剩下一个满脸是血,勉强还站着的哥们儿。 那哥们儿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冲张楚岚抱了抱拳:“现在,我有资格挑战你了吧!!!” 而张楚岚却让对方平复下自己那乱七八糟的炁。 就在对方一脸感激的坐下运功调息的时候,张楚岚已经悄咪咪的摸到了那人背后,冲着看台上的裁判扯着嗓子喊。 “裁判,我现在抽他不算犯规吧。” “不算!但是我TM现在就想抽你!!!”这话是从满脸怒气的裁判嘴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最后一名选手直接口吐白沫的晕死过去。 张楚岚潇洒的甩了甩风衣下摆,高举双手,冲着看台疯狂的飞吻。 看台上诡异的安静了两秒,接着,铺天盖地的骂声就像海啸一样炸开了锅。 数不清的空矿泉水瓶子,还有吃剩的瓜子壳,一股脑的朝张楚岚砸了过去。 “我草你大爷!” “不要碧莲!张楚岚你特么还要不要点脸啊!” “老子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混蛋!” 张楚岚顶着满天飞的垃圾,笑的要多猖狂有多猖狂,大摇大摆的走出赛场,把“不要碧莲”这四个字算是玩儿到了极致。 洛七靠在看台最高的水泥护栏上,看着场子里张楚岚那副贱样,嘴角不受控制的疯狂抽搐。 想当年军阀混战,人命跟草一样的乱世里,什么阴险狡诈的坏种他没见过。 但是......像张楚岚这么没底线,还把不要脸当护身符用的极品,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见。 (╯‵□′)╯︵┻━┻ 这小子真TM是个人才,绝了。 就在洛七内心疯狂吐槽的时候。 挂在场子四周的高音大喇叭里,传来了天师府道长的大嗓门通报。 “下一场,乙白鸟场地。” “参赛选手:洛七,刘放,关肼,张才,请速速入场!!!” 洛七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站直了身子,顺着看台台阶,慢悠悠的朝场地方向走去。 乙白鸟场地。 三个穿着打扮非主流,浑身散发着“社会人”气息的精神小伙早就等在场子中间了。 梳着冲天脏辫的刘放,戴着小墨镜的关肼,还有留着寸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张才。 天津卫小桃园。 在异人界里是出了名的街溜子三人组,专门欺软怕硬,仗着三个人配合默契,平时没少欺负那些没背景的散修。 这小桃园三个人正勾肩搭背的聚在一块儿,嚣张的商量着待会儿怎么收拾那个叫洛七的倒霉蛋。 “哥哥们,待会儿那小子一露头,咱们直接并肩子上,管保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刘放捏着拳头,关节咔咔作响,笑的一脸猥琐。 关肼推了推小墨镜,嘴角撇的能挂个油瓶了,一脸的不屑。 “天津卫小桃园的名号摆在这,说不定那小子一听咱们的名字,吓得直接尿裤子弃权了。” 话音刚落。 洛七就双手插兜,迈着懒洋洋的步子,从入场通道慢悠悠的晃了出来。 脸还是有点白,看着跟个风一吹就倒的痨病鬼似的。 但是,他身上那套土黄色的“哪都通”工作服,实在是太扎眼了。 小桃园三个人那嚣张的笑容,在看清那套制服的瞬间,完完全全的僵在了脸上。 刘放猛的拉了拉关肼的衣角,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忌惮。 “卧槽,哥哥们,这小子是哪都通的人。” 那可是异人界里唯一的官方暴力机构啊,专门负责维持秩序跟收拾那些不长眼的刺头。 关肼咽了口唾沫,小墨镜都快滑到鼻尖上了,他死死的盯着洛七那副病秧子样,心里头激烈斗争。 “怕个毛!这又不是徐四,冯宝宝他们,就算是哪都通的人,上了场也得按规矩来!!!” 关肼强行的给自己壮胆,挺起了单薄的胸膛。 “你仔细瞅瞅这小子那完蛋模样,一看就是个来凑数的后勤,咱们天津卫小桃园还能被这层皮给吓住?” 张才摸着脖子上的大金链子,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直觉一向很准,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哥哥唉,这小子太TM淡定了。” 张才话音刚落。 洛七就停在了小桃园三个人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连卫衣兜帽都没摘下来,根本就没有任何要摆架势防御的动作,还特敷衍的打了个哈欠。 这种赤裸裸的轻视跟无视,一下子就刺痛了小桃园那脆弱的自尊心。 “妈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刘放彻底毛了,双腿猛的一发力,浑身的肌肉彭的一下暴涨了一圈,带着一股子狠厉的劲风,第一个朝着洛七扑了过去。 关肼跟张才一看这情况,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三个人站成个品字形,把洛七所有的退路都给封死了,各自催动狂暴的真炁,朝着洛七身上的要害就狠狠的砸了过去。 周围看台上的吃瓜群众们纷纷摇头。 “这哪都通的员工是个憨憨吧,站着不动让小桃园打。” “就这小身板,要是挨上这么三下,估计直接就得抬走抢救了。” 而一丝微乎其微蛮荒煞气顺着洛七毛孔悄无声息溢出。 冲在最前面刘放,包裹着狂暴劲风拳头距离洛七鼻尖仅剩不到半尺。 这区区半尺距离,瞬间变成了一道刘放这辈子永远无法跨越天堑。 第35章 大白天活见鬼 在刘放视线里,那个面色苍白病秧子毫无征兆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是一尊浑身燃烧着极度阴冷地狱业火、手持巨大漆黑钢叉幽冥魔神。 那尊魔神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刘放,鼻孔里喷出两道漆黑死气,发出一声直击灵魂震天咆哮。 刘放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狂奔身躯在半空中猛僵住。 双眼不受控制向上剧烈翻起,眼白彻底占据整个眼眶。 紧跟其后关肼与张才根本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两人刚踏进洛七周身范围,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极度恐惧感突生,同样翻着白眼直接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连半秒钟都不到。 诺大演武场停止了所有嘈杂声音。 数以千计异人观众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画面。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卧槽!这哪都通员工到底使了什么邪门妖术!” “我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啊!根本没看到有半点真炁波动啊,这三人怎么就倒了!” “绝对是精神类攻击!这小子绝逼是个玩幻术阴险毒辣老手,小桃园大意中招了!” 看台上爆发出掀翻天花板狂烈惊呼,所有人都在疯狂脑补洛七到底用了什么恶毒招数。 裁判站在场地边缘,手里举着旗子愣在了当场。 洛七脸上满是极度无聊,随意瞥了裁判一眼。 “还不宣布结果?等洛某请你喝茶?” 裁判猛打了个激灵,赶紧挥下手中红旗。 “乙白鸟场地,胜者,哪都通洛七!” 赛场最高处看台。 几位异人界绝对金字塔顶端十佬并排坐在太师椅上。 陆谨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巨大川字,猛转头看向身旁张之维。 “老天师,你看清这小子用是什么手段了吗?是一些奇门的深奥阵法?还是哪家早就失传上古精神秘术?” 陆谨被称为一生无暇,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对这种诡异莫测手段有着本能警惕与防备。 张之维面色极度凝重,双眼微微眯起,死死盯着场下正迈着慵懒步伐离去洛七背影。 “看不透。” 张之维缓慢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严肃。 “老道我刚才甚至没捕捉到这小友身上有半点真炁流转轨迹。” “这不是什么粗劣障眼法,更不是幻术,这是实打实灵魂碾压,一种绝对上位者对下位者不讲道理气场震慑。” 坐在旁边风正豪推了推鼻梁上崭新金丝眼镜。 随后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表面上完美维持着十佬该有沉稳与高深莫测。 心底却在疯狂冷笑。 猜吧。 你们这些个平时高高在上老家伙就使劲猜吧。 以为这是精神攻击?以为这是灵魂震慑? 简直错得离谱到了家。 风正豪现在看着老天师和陆谨吃瘪模样,反而产生了一种爽感。 看你们这帮老骨头现在还端着架子,等你们真正惹毛了这尊幽冥神祇,就知道结果是什么了。 反正天下会已经果断认了怂,天塌下来有这些个子高绝顶高手顶着。 第一轮淘汰赛在各种跌宕起伏震惊中很快落下帷幕。 夜幕渐渐降临,龙虎山后山除了微弱虫鸣,渐渐陷入一片死气沉沉黑暗。 后山树林最深处。 张楚岚正毫无形象蹲在一棵巨大古树底下,双手死死揪着自己头发,把那张本来就不算帅气脸庞揉搓得狰狞扭曲。 “完犊子了,这下彻底完犊子了。” 张楚岚嘴里疯狂碎碎念,急得像热锅上蚂蚁来回踱步。 明天第二轮一对一比赛对战名单已经贴出来了。 对手是青符神单士童。 这可是名门正派里年轻一辈顶尖高手,一手符箓之术玩得出神入化,根本不是白天那三个脑残散修能比拟。 自己总不能每场都靠不要碧脸混过去。 更要命是,那单士童放出狠话,要在赛场上狠狠教训自己这个玷污了天师府名声无耻败类。 “张楚岚,你在搞啥子名堂?” 一道空灵却又带着浓重四川口音嗓音毫无征兆在头顶树冠上响起。 张楚岚吓得猛抬起头。 冯宝宝安稳蹲在粗壮树干上,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黄瓜,正用一种看智障绝版眼神盯着张楚岚。 “宝儿姐!” 张楚岚仿佛在惊涛骇浪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直接扑到树干底下。 “明天我对手是青符神单士童,那家伙不好对付啊,我这金光咒火候还差得十万八千里,这可怎么办!” 冯宝宝缓慢啃完最后一口黄瓜,随手将瓜蒂精准扔进不远处草丛里。 纵身一跃,身轻如燕轻飘飘落在张楚岚面前。 冯宝宝反手从背后那个宽大帆布双肩包里,抽出一把崭新、铮亮铁锹。 还有一捆结实粗麻绳。 铁锹金属表面在清冷月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冷厉寒芒。 冯宝宝用衣角熟练擦拭着铁锹边缘,语气十分平淡。 “莫得事。” “我帮你把那娃儿解决老。” 张楚岚瞪大双眼,满脸惊恐看着冯宝宝手里那把铁锹,吓得猛往后退了两步。 “宝儿姐,你该不会是要去把他给……这可是龙虎山啊!杀人是犯法!” 张楚岚双手疯狂在胸前摆动,冷汗把后背衣服都给彻底浸透了,只觉得一阵阵发寒。 冯宝宝嫌弃瞥了张楚岚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土包子。 “哪个说要杀人老。” 冯宝宝将铁锹潇洒扛在单薄肩膀上,转身朝着树林更深处大步走去。 “徐四教过我,对付这种难缠对手,最稳妥办法就是提前处理掉。” “我趁着天黑去把他绑老,找个风水好地方挖个坑埋起来,只留个脑袋出气。” “等明天你比试完老,顺利晋级,我再把他挖出来就是咯。” 冯宝宝步伐轻快,仿佛这是一项神圣且充满无限乐趣日常工作。 “这是阿威十八式里面的绝招,老汉推车……不对,这叫月下埋人。” 张楚岚站在原地,彻底被冯宝宝这套简单粗暴且惊世骇俗脑回路给震碎了三观。 这特么哪都通公司到底是个什么恐怖黑恶势力。 明面上是个送快递正规企业,背地里却净教这些临时工一些黑社会绑票灭口专业技能。 张楚岚咽了一大口唾沫,双腿不受控制跟上冯宝宝脚步。 毕竟比起明天在几万人面前被打成猪头,让宝儿姐去把对手活埋了,似乎确实是个靠谱完美计划。 第36章 月下埋人 后山树林极深处。 月光透过茂密树冠洒下斑驳光影。 冯宝宝双手握着那把崭新铁锹,一脚蹬着锹背,动作熟练将泥土一铲一铲甩到旁边。 旁边地上躺着一个被粗麻绳捆得犹如木乃伊般倒霉蛋。 青符神单士童。 单士童嘴里被塞了一大团破布,双眼布满血丝,在地上犹如一条大号毛毛虫般疯狂扭动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呜呜声。 张楚岚躲在不远处一棵大树后面,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时不时透过指缝偷看一眼,冷汗顺着额头疯狂往下淌。 这画面实在太特么丧心病狂了。 堂堂天师府罗天大醮,居然真有人敢在后山干这种绑票活埋勾当。 偏偏宝儿姐干起这活来行云流水,连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洛七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哪都通制服,踩着满地枯枝败叶缓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本来是想顺着昨晚那股熟悉气息出来查探一番。 没想到刚走没多远就撞见这出好戏。 洛七停在土坑边缘,居高临下看了一眼坑底深度,又看了看地上还在拼命蠕动单士童,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度赞赏。 “这手法确实够专业。” 洛七嗓音清冷沙哑,在这片漆黑树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地府里那些专门负责在油锅旁边绑小鬼倒霉差役,干活都没你这么利索。” 张楚岚被这突如其来声音吓得差点当场尿出来,猛转过头,看清是洛七后,狂跳心脏才勉强落回肚子里。 “七哥!大半夜你不在屋里睡觉跑出来干嘛!” 张楚岚满脸尴尬,手忙脚乱跑上前,指了指地上单士童。 “明天我这第二场比试对手就是这家伙,这货扬言要废了我,宝儿姐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提前帮我排除隐患。” 冯宝宝根本没受任何影响,依旧专心致志挖着土坑,连头都没抬一下。 “这娃儿太吵老。” 冯宝宝一铁锹拍在单士童屁股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单士童疼得眼泪狂飙,挣扎得更加剧烈了,连鼻孔都在往外喷着粗气。 洛七眉头微皱,被这呜呜声吵得有些不耐烦。 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弹,一丝微弱的死气,顺着指尖迸射而出,精准钻进单士童鼻孔里。 单士童剧烈挣扎身躯犹如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 双眼猛往上一翻,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脑袋一歪直接瘫软在泥地上,呼吸变得悠长缓慢。 张楚岚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在洛七面前。 “七哥!你把他给弄死了?这可是青符神啊!要是查出来咱们全都得跟着陪葬!” 洛七嫌弃瞥了张楚岚一眼,双手重新插回口袋。 “只是封了周身几处大穴,让他睡个安稳觉罢了。” 洛七懒得跟这个戏精多废话,转身朝着树林另一侧那条幽暗小路走去。 那股属于旧时代故人气息就是在这附近彻底消失。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 洛七刚转过一个小山包拐角,脚步微微停顿。 一个穿着宽松道袍年轻人正站在小路正中央。 年轻人顶着两个严重黑眼圈,手里捧着一个印着老干部风格保温杯,正毫无形象打着哈欠。 张楚岚不知道从哪里整来了一份异人资料,洛七也大致的扫过一遍。 武当派王也。 王也拧开保温杯盖子,惬意抿了一口枸杞茶,看似一副没睡醒慵懒模样,眼底却藏着一抹锐利精芒。 早在此前白日比武场上,王也就在暗中死死盯上了洛七。 那种连真炁都没动用就把天津卫小桃园集体吓晕手段,实在太过诡异莫测。 这会儿在后山偶遇,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王也放下保温杯,脚下隐秘踩住一个奇特方位,体内真炁犹如蛛网般瞬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风后奇门局。 以王也自身为中宫,一个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巨大奇门阵法瞬间将整片小树林彻底笼罩。 在这个局里,王也能够掌控时间空间甚至看透任何人命理走向。 王也双眼微闭,试图在这奇门局中找到代表洛七那个命盘光点。 下一秒。 王也那张慵懒脸庞上表情彻底僵硬。 在奇门局推演视野里。 站在对面那个病恹恹年轻人所在方位,竟然是一片彻彻底底空白。 没有命盘。 没有运势。 甚至连代表生机五行属性都荡然无存。 这种情况在王也二十多年人生认知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只要是活在这天地之间生灵,就算是老天师那种绝顶高手,在奇门局里也绝对会有命理轨迹可寻,顶多就是命格太重难以撼动。 但眼前这个洛七,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一样。 一个完完全全超脱了三界五行绝对异常存在。 王也感觉后背冒出一层密密麻麻冷汗,连握着保温杯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制微微颤抖起来。 强行压下心头掀起惊涛骇浪,王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北京大爷式笑容。 “哥们儿,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瞎溜达呢。” 王也嗓音带着浓浓京腔,自然把保温杯盖好。 “白天看哥们儿在场上那身手,简直绝了,不知道是哪座名山大川培养出来高徒啊。” 洛七扫过王也脚下,奇门阵法在洛七眼中根本无所遁形。 根本懒得废话,视线犹如两柄开了刃剔骨尖刀,霸道强行穿透王也表层伪装,直接锁定对方经脉深处。 “呼吸绵长,吐气如龟,吸气如蛇。” 洛七嗓音沙哑,毫无征兆吐出十二个字。 王也脸部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嘴唇微张。 洛七完全没理会王也反应,继续漫不经心开口点评。 “武当山龟蛇吐纳法确实有点门道,可惜你练得不到家。” 洛七指尖随意指了指王也胸口位置。 “膻中穴往下一寸三分,真炁运转明显存在凝滞,每次深呼吸都会伴随轻微倒流反噬。” 王也整个人呆立当场,龟蛇吐纳法可是武当派绝对不传之秘。 更要命是,洛七指出那个罩门瑕疵,确确实实困扰了王也。 每次运功到深处,胸口都会传来一阵刺痛。 这件事王也连师傅云龙道长都没敢声张,一直在自己摸索解决办法。 王也喉咙干涩咽了一大口唾沫,刚想开口再追问几句。 洛七却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致,迈着慵懒步伐从王也身边擦肩而过。 “收起你那些上不了台面试探把戏。” “有些事不是你这种小辈能承受得起。” 第37章 没有存在的信息 洛七背影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黑暗中。 王也站在原地,待洛七走远才长出一口气,感觉整套宽松道袍都已经被彻底浸透。 太邪门了。 自从学会风后奇门以来,王也还是第一次在同龄人身上感受到这种近乎令人绝望压迫感。 不行。 今天不把这小子底细算明白,这罗天大醮根本没法往下打。 王也咬紧牙关,转身快速钻进附近一个隐蔽天然山洞里。 找了块平坦青石盘腿坐下,将保温杯放在一旁。 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出一个繁琐法印,闭上双眼,呼吸瞬间变得若有若无。 内景。 这是一个完全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纯粹精神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只要提问者愿意付出相应代价,这世间任何秘密都会以光球形式具象化呈现出来。 秘密牵扯越大,光球体积就越恐怖,打破光球需要付出代价也就越骇人。 王也站在内景那片浩瀚无垠精神虚空中。 周围漂浮着无数细小记忆碎片。 王也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力,在脑海中死死锁定洛七那张苍白病态脸庞,大声向这片内景天地抛出问题。 “告诉我洛七的来历与底细!” 王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方既然如此深不可测,具象化出来光球绝对犹如太阳般庞大。 就算拼着重伤吐血,也要看清楚光球里到底藏着什么。 然而。 内景空间里罕见陷入了绝对停滞。 没有出现任何代表秘密光球。 哪怕是连一颗黄豆大小火星都没有凝聚出来。 整片精神虚空依旧是那种深邃到令人发指虚无。 就像王也刚才抛出那个问题,被这片无所不能内景天地给彻底无视甚至抹除了。 怎么可能。 王也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看着周围一片死气沉沉内景虚空。 只要是真实存在过事物,内景就绝对会有反应。 哪怕是去问老天师寿命,或者是八奇技下落,内景都会给出一个大到让人根本无法直视恐怖光球。 但关于洛七信息。 在内景里竟然是真真正正彻头彻尾一片空白。 没有一丝一毫痕迹。 王也猛睁开双眼,退出内景空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比洛七还要惨白几分。 一把抓起旁边保温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枸杞茶,连手都在剧烈发抖。 这已经不是邪门能形容了。 这小子。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罗天大醮的露天演武场。 太阳那叫一个毒,火辣辣的烤着大地。 数不清的异人观众把看台挤得是水泄不通,手里拿着零食,饮料,一个个脖子伸的老长,就等着看今天第一场重头戏。 场地正中央。 张楚岚穿着他那件骚包的黑风衣,双手叉腰,笑的脸上的肉都快拧成麻花了。 裁判举着扩音喇叭,脸色比锅底还黑,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青符神单士童未到场,按弃权处理!” “胜者,张楚岚!” 下一秒,漫天的矿泉水瓶混着臭鸡蛋,跟下冰雹一样的疯狂砸向场地。 无数异人指着张楚岚的鼻子破口大骂,各种方言国骂汇聚成一股吓人的声浪,差点没把演武场的顶棚给掀了。 “黑幕!!!” “不要碧莲!绝对是你这孙子搞的鬼!!” 张楚岚灵活的在垃圾雨里左躲右闪,两只手还在头顶疯狂的比划着爱心,把那种不要脸的气质发挥到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顶境界。 洛七靠在看台过道的栏杆上,一脸的生无可恋,连吐槽的力气都莫得了。 张楚岚这货,绝对是古往今来第一号奇葩,没跑了。 广播喇叭里很快传出尖锐的电子合成音。 “下一场,甲花蟾场地!” “对战双方,洛七,王二狗!” 洛七听到自己的名字,踩着那副懒洋洋的步子,慢吞吞的顺着台阶往下走。 甲花蟾场地里。 王二狗早就站在了青石板地面上。 他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修身西装,鼻梁上架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还特装逼的推了下眼镜边缘,浑身上下那股子自以为是的酸腐味儿,隔着八百米都能闻到。 王二狗看着慢悠悠走进场地的洛七,嘴角撇了撇,那叫一个瞧不起人。 “昨天那场比试我看了。” 王二狗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着光,嗓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说教味。 “天津卫小桃园那种不入流的地痞流氓,确实很容易被低级的致幻手段给吓住。” “但我王二狗跟那些蠢货不一样,我修炼的流派,可是结合了最前沿的科学理论。” 王二狗双腿猛的分开,浑身爆发出五颜六色的真炁,整个人就是个人形自走霓虹灯,花里胡哨的简直辣眼睛。 看台上立刻爆发出跟炸了锅一样的欢呼声。 好多散修异人激动的站起身,大声的给王二狗加油助威。 在这些不知情的吃瓜群众眼里,洛七昨天那场连手都没动就赢了,绝对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下三滥致幻手段。 今天碰上王二狗这种专门研究精神跟炁体结合的高手,洛七这点小把戏,绝对要被扒的底裤都不剩。 洛七扫过那些五颜六色的真炁,眼神里明晃晃的写着“嫌弃”俩字。 百年前那些邪修虽然手段狠,但好歹杀伤力是实打实的恐怖。 现在这些年轻一辈的修行者,怎么净整些毫无卵用的花架子...... “说完了就抓紧动手,我可没时间看你在这儿变魔术。” 洛七那冷得掉渣的嗓音,一句话就给王二狗整破防了。 “大言不惭!!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科学的力量!!!” 王二狗发出一声尖锐的怒吼,双脚猛的一蹬地面,整个人跟一颗出膛的彩色炮弹似的,直冲洛七的面门。 那坨五颜六色的真炁在半空中凝聚成几道诡异的锁链,试图从四面八方将洛七彻底锁死。 洛七就那么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本来是想直接放一丝阴帅的煞气把这货吓瘫了事,但转念一想,昨天晚上在后山吸了不少极阳之气,不如拿这个花里胡哨的活靶子练练手...... 第38章 摄魂咒 洛七慢悠悠的从卫衣口袋里抽出右手,手指在虚空中随意的勾画。 指尖猛的翻转,大拇指死死的扣住中指,食指跟无名指交叠,小指直直的指向王二狗的眉心。 伴随着手诀结成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刺耳的气爆声。 冲到一半的王二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镜片后那双眸子里瞬间塞满了恐惧。 还没等王二狗来得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 洛七指尖迸发出的黑气像一条饿疯了的黑色毒蛇,精准的一口咬在了王二狗的眉心正中央。 摄魂咒。 王二狗狂奔的身躯好像被施了定身法,在半空中猛的停住了。 一道半透明,隐隐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灵魂虚影,被那股黑气硬生生的从王二狗肉身里给拽了出来。 灵魂虚影只被拽出了一半,下半身还卡在躯壳里,在半空中疯狂的扭曲挣扎,那撕裂的痛苦,看着都让人牙酸。 整个演武场跟被按了静音键一样,全场死寂。 Σ( ° △ °|||)︴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场地中央那吓死个人的一幕。 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幻术,这是活生生的把人灵魂给抽出来了啊喂! 看台东侧。 几十个穿着各色道袍的道门传承异人。 武当派,全真派,灵宝派的年轻弟子,还有带队的高功长老。 跟商量好了一样,唰的一下全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连身前实木的栏杆被硬生生捏碎了都没发觉。 这些常年跟经文符箓打交道的修道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手段到底有多么逆天。 不借助任何法器开坛,单凭一个手诀就能直接拘扯活人的主魂...... 这TM是什么神仙操作?!?! 赛场最高处的十佬看台。 陆谨猛的一巴掌拍碎了手边的小叶紫檀茶几,噌的一下站起来,气的头发都快炸了,眼底爆射出冰冷的杀意。 “老天师!这小子用的是什么歪门邪道!!!” 陆谨的嗓门跟打雷似的,震的看台上嗡嗡作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下,没有传到远方。 “竟敢在龙虎山的罗天大醮上,公然使用这种抽人魂魄的恶毒邪法,这跟全性那些妖人有什么区别!!!!” 坐在旁边轮椅上的田晋中。 这位当年为了保护张锡林下落,被斩断四肢,废去经脉的硬汉老人。 此刻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全是震惊跟不可思议。 虽然经脉被废,但田晋中的眼力还在。 那年轻人的手法动作,那种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的真炁运转轨迹...... 根本不是什么旁门左道的邪法。 老天师张之维稳稳的端坐在太师椅上,连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但那双常年眯成一条缝的老眼,此刻却完全睁开了。 老天师的视线完全穿透了表面的黑气,清晰的捕捉到了那股隐藏在死气深处的暗金色先天之炁。 正统。 霸道,而且没有任何瑕疵的正统道门真炁。 比现在天师府里绝大多数核心弟子修炼出来的,还要纯粹百倍。 但偏偏,这股代表着生机的真炁,却跟那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死气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这绝对不是什么邪法...... 这肯定是无数年前,某个早就断了传承的道门隐秘分支,专门用来降妖除魔,镇压邪祟的绝顶术法。 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病秧子,究竟是从哪个老坟圈子里爬出来的怪物...... 老天师心里瞬间做了个决定,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 场地中央。 洛七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手指微微一松。 缠绕在王二狗灵魂上的黑气瞬间消散的干干净净。 王二狗的灵魂虚影就像绷断了的橡皮筋,biU的一下弹回了肉身之中。 王二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哇的一下就开始吐酸水,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没两样,浑身被冷汗彻底浸透,连抬头看洛七一眼的勇气都莫得了。 洛七双手重新插回口袋,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手下败将一眼。 迈着那副懒洋洋的步子朝着入场通道走去。 演武场上的人,依旧沉浸在那种近乎窒息的惊恐之中,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洛七离开甲花蟾场地,顺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在各个比赛场地外围转悠。 几场淘汰赛看下来,洛七连吐槽的欲望都彻底丧失了。 这种级别争斗,在洛七这种打小从尸山血海里打拼出来老古董眼里,简直比三岁小孩争抢泥巴还要无趣百倍。 洛七无聊打了个哈欠,刚准备转身回宿舍睡个回笼觉。 一道身影从头顶一棵古树树冠上轻巧跃下。 冯宝宝。 手里还拿着半根没啃完水黄瓜,脸上面无表情,腮帮子却在快速咀嚼。 “娃儿不见老。” 冯宝宝咽下嘴里黄瓜,嗓音极度平淡,根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刚才比赛完就没看到人影,徐四让我到处找找,这后山到处都是人,我闻不到他身上味道老。” 洛七眉头微皱,脸庞上闪过一抹无奈。 张楚岚这小子绝对是个行走惹祸精,才刚离开视线没多大会儿就玩起失踪。 这龙虎山现在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混进来了,那小子身上还背着炁体源流这种极度要命标签,指不定被哪个眼红亡命徒给盯上了。 洛七摸出那枚斑驳通幽铜钱,将铜钱夹在指尖。 “阳世人间照朗乾,日游神司录罪愆。” “今有通幽借法,献上买路阴钱。” “日游神麾下持牌鬼卒,跨界临凡,速速显灵听令!” 话音刚落。 洛七屈指猛弹,通幽铜钱带着一阵刺耳锐啸脱手飞出,轰然爆开一团刺眼惨白色火焰。 烈日当空。 这团惨白火焰却连周围阳光都给硬生生吞噬了进去,散发着一股寒气。 一个身材极度干瘦、穿着破烂衙役皂服、手里握着一块漆黑令牌鬼卒,艰难从火焰中硬挤了出来。 “小的日游神麾下巡城鬼卒,拜见洛爷!” “去查查张楚岚在哪,立刻汇报。” 第39章 东北萨满一脉 鬼卒不敢有半点迟疑,趴在地上猛耸动着只剩两个黑窟窿鼻子,贪婪捕捉着空气中属于张楚岚那种驳杂气息。 不到十秒钟,这鬼卒便查到了,不愧是地府的“监察系统”。 “回洛爷话,那张楚岚被两个气息恐怖老家伙给带走了,现在就在后山极深处一间隐蔽别院里。” “那两个老家伙身上散发着极度浓烈血腥气,小听周围人嘀咕,好像是叫什么吕慈和王蔼。” 十佬。 洛七如今对异人界的信息都了如指掌,这两个老不死东西,平时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专门干些男盗女娼龌龊勾当。 这会儿把人带走,百分百是盯上了张楚岚身上那要命传承。 洛七转头看向还在啃黄瓜冯宝宝。 “去通知徐三徐四,告诉他们张楚岚被王蔼和吕慈带走了,让他们去要人。” 冯宝宝点了点头,纵身一跃重新钻进茂密树冠里,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七看向了一旁的鬼卒。 “去那别院盯着,要是那两个老家伙敢动手要张楚岚性命,立刻回来报信。” 鬼卒应下后,身躯化作一缕根本无法察觉淡薄青烟,贴着地面快速朝着山林深处游走而去。 洛七收起铜钱,刚准备行动,猛的转头看向后山西侧一片怪石嶙峋山崖。 一股庞大的灵体波动,正从那个方向毫无掩饰疯狂倾泻而出。 这不是人类修道者能够散发出来真炁,是某种精怪修炼成形后独有妖气。 而且这股妖气中夹杂着极度精纯灵魂之力。 洛七直接调转方向,顺着那股强大灵体气息,踩着满地枯枝败叶快速穿梭在树林之间。 几分钟后。 洛七拨开最后一片半人高灌木丛,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空旷平坦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边缘。 陆谨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双手拄着拐杖,脸色极度凝重盯着场地中央。 他身后还跟着一大帮穿着各色服饰年轻小辈,一个个大张着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空地正中央正躺着一个人,还有个穿着黑色修身西装年轻人站立当场。 邓有福。 东北出马仙家族这一代出挑的天才。 此刻邓有福浑身上下正向外疯狂喷涌着犹如实质般漆黑妖气。 只听陆瑾开口:“前辈怎么称呼?” “长白山,柳坤生” 听到这里的洛七伐从灌木丛里慢悠悠走了出来,脚底踩断一截枯树枝,发出一声清脆骨折般声响。 这道声音在极度压抑空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 陆谨在看清洛七那张脸,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下巴上白胡子都不受控制抖动了两下。 这小子早上刚在赛场上徒手抽人魂魄,恶毒画面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现在怎么又跑到这种荒郊野岭来了。 这哪都通到底从哪挖出来这么一尊深不可测活祖宗。 陆玲珑躲在陆谨身后,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半点声音惹怒了这个煞星。 陆谨体内浑厚真炁瞬间疯狂运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突发状况。 洛七的视线却死死钉在场地中央邓有福身上。 柳坤生操控着邓有福身体,缓慢转过头,那双猩红蛇瞳瞬间锁定站在空地边缘洛七。 蛇类对气息敏锐直觉,让柳坤生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洛七身上那种极度与众不同味道。 那是一种连它这个大妖都感到阵阵心悸的死气。 “有意思。” 邓有福嘴里发出一阵极度沙哑、犹如两条砂纸互相摩擦般诡异声线,一条分叉殷红舌头快速舔了舔嘴唇。 “本大爷在这世上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在人身上闻到这么极品的味道。” 柳坤生猛向前迈出一步,脚下坚硬青石板瞬间被踩得粉碎,狂暴黑色妖气犹如海啸般朝着洛七疯狂扑去。 “小子,你身上这股子死气很有意思。” 柳坤生歪着脑袋,居高临下俯视着洛七,语气里满是极度轻蔑与挑衅。 “本大爷好久没活动过筋骨了,有没有胆量陪本大爷比划比划?” 陆谨在旁边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虽然柳坤生是东北仙家,但这洛七手段实在太过诡异邪门,真要是这两尊怪物在这龙虎山后山打起来,非得把这片山头给彻底削平了不可。 面对柳坤生,洛七非但没有任何畏惧,眼神里反而亮起了一股子极端的兴奋。 百年前萨满一脉人丁稀少,还有什么不过山海关的门规。 平时连个鬼影子都碰不到,洛七早就想领教领教这号称仙家的大妖,到底有几斤几两。 洛七摸出那枚斑驳的通幽铜钱,一股比柳坤生的妖气还要阴冷百倍的死气,顺着脚底轰然溢出,瞬间就把周围几棵百年古树的绿叶冻的枯黄掉落。 洛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度低沉,又透着浓重沧桑感的诡异咏唱。 “阴风扫径掩明月,幽冥神司断生灭......” 通幽铜钱在他的指尖疯狂震颤,表文眼瞅着就要涌完了。 周围的空间里,甚至已经隐隐传出某种锁链拖拽的沉重回音。 “洛祖宗!别特么在这儿开大招啊!!!” 一道惊恐到破音的嗓子从灌木丛后方炸响。 徐四满头大汗的从树林里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西装外套被树枝刮的破破烂烂。 压根不顾形象,徐四一个饿虎扑食,直接抱住了洛七那条准备弹铜钱的胳膊,拼出吃奶的力气死死的往下压。 “这可是龙虎山后山!您老要是在这儿把地府大门开了,明天的罗天大醮就特么得改成超度大法会了!!” 徐四急的眼珠子都红了,冷汗把脸颊彻底洗了一遍。 洛七眉头微皱,指尖的动作被打断,那股刚刚凝聚起来的死气,也只能不爽的重新收回体内。 柳坤生那原本嚣张到不可一世的气焰,在听到那段阴森咏唱的瞬间,也是毫无征兆的一滞。 大妖的本能直觉,开始在他脑海里疯狂的拉响警报。 刚才那一瞬间,柳坤生甚至生出一种被死神给盯上了的错觉。 陆谨见缝插针,赶紧上前几步,冲着柳坤生连连拱手赔不是。 “仙家息怒,小辈不懂规矩,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有话好好说。” 柳坤生借坡下驴,冷哼了一声,那狂暴的黑色妖气瞬间跟退潮似的缩回了邓有福体内,直接散去了附身状态。 邓有福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徐四生怕洛七再起杀心,双手死死的攥着洛七的胳膊,连拖带拽的硬是拉着他往回走,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祖宗息怒,祖宗息怒”。 十几分钟后。 两人顺着山路重新回到罗天大醮的广场。 刚转过一个弯,就听到了一阵杀猪似的凄厉惨叫。 “宝儿姐!使不得啊宝儿姐!!!” 第40章 什么叫**的傲骨 洛七停下脚步,视线扫过前方的空地。 只见冯宝宝手里握着那把崭新的铁锹,正蹲在地上,眉头微皱的用铁锹把,在泥地上认真的画着什么复杂的图案。 张楚岚毫无形象的趴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抱住冯宝宝的大腿,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个诸葛青是武侯奇门滴传人,精通风水八卦,我要是随便挖个坑,这娃儿肯定能找出生门爬出来。” 冯宝宝压根不理会张楚岚的哭嚎,依旧专注的研究着地上的图案。 “我得算算哪个绝户方位阴气最重,把他头朝下倒着埋进去,这样他就彻底出不来老。” 张楚岚吓的疯狂摇头,嗓子都喊哑了。 “宝儿姐!!!那可是诸葛家的大少爷!夺冠大热门啊!你要是真把他给埋了,诸葛家非得把咱们哪都通的祖坟都给刨了不可!!!” “这黑锅我可背不动啊!!!” 洛七看着这丧心病狂的一幕,整个人都无语了。 这哪都通到底是个什么奇葩集中营。 就在这时。 一个胸前挂着耀眼社记者工作牌,戴着黑框眼镜的短发女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举着带标志的话筒直接凑到了洛七面前。 “洛七选手您好!我是耀星社的特派记者!” 那短发女生双眼放光,看他的眼神就跟看着一块绝世肥肉似的,语速快的飞起。 “您在甲花蟾场地那一手直接抽人魂魄的绝技,已经彻底引爆了异人界,请问您那是哪家失传已久的秘术?您对本次夺冠有多大把握?” 洛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从记者身边绕了过去。 完全无视了短发女生那尴尬的僵在半空中的话筒。 洛七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一股独特,又极为纯粹的灵魂波动,从不远处的一个比赛场地里荡漾开来。 洛七直接调转方向,顺着看台的台阶走到了那个场地的边缘。 场地中央。 一个穿着全真派道袍的年轻道士正盘腿坐在地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到了极点。 而在这道士的头顶上方半空中。 赫然悬浮着一道散发着淡淡蓝光的,半透明的灵魂虚影。 出阳神。 这是全真派性命双修到极高境界,才能施展出的绝顶法门,将灵魂彻底凝练,脱离肉身束缚,以纯粹的灵体状态进行战斗。 那道阳神虚影正在半空中极速的穿梭,速度快的连肉眼都难以捕捉,不断的对另外一名选手发起凌厉的精神攻击。 洛七靠在水泥栏杆上,看着半空中的那道阳神,眼神里带着几分随意的点评。 整个罗天大醮的乐子,显然是越来越多了。 各大名门正派,还有那些隐世家族压箱底的绝活,随着淘汰赛的深入,已经渐渐的藏不住了。 ...... 今日比赛结束,天师府内殿。 屋里的檀香味儿死命的往鼻子里钻,却根本盖不住那股子随时要干架的凝重气氛。 徐三,徐四推开死沉的红木门,领着张楚岚、冯宝宝、还有洛七三个人,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屋里三把太师椅上,坐着老天师张之维,田晋中,以及陆谨三个老头。 徐四是一点不客气,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就点了根烟,然后就把这次哪都通的底牌给全抖了出来。 说白了,就是拿罗天大醮当饵,把全性那帮孙子全引出来,然后跟天师府一块儿,一锅端了。 陆谨那老头气的一拍椅子扶手,眼珠子瞪得老大,对全性这帮无法无天的家伙恨得牙痒痒。 老天师就捻着他那把雪白胡子,老脸上一点表情都看不出来,平平淡淡的就把这场暗流涌动的围剿计划给应了。 不过他的眼神,倒是绕过了在那叨逼叨的徐四,悄咪咪的落在了洛七身上。 洛七靠着殿里的大红柱子,脸上挂满了“我是谁,我在哪,你们在干啥”的极度无聊。 这种世俗势力之间的破事儿,在他看来还不如回地府看俩饿死鬼抢饭碗有意思。 全性也好,正派也罢,反正只要别来惹我,爱谁谁,洛七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跟这帮老骨头在这儿磨叽怎么行动,还不如回后山宿舍多吸几口阳气来的实在。 入夜。 龙虎山后山的林间营地。 巨大的篝火堆把整片空地都照的跟白天似的。 各大门派的年轻一辈异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地上摆满了一箱箱从山下搬上来的啤酒。 张楚岚已经被众人围在了最中间,一杯接一杯的扎啤跟不要钱似的往肚子里疯狂的灌。 洛七挑了块没人打扰的大石头盘腿坐下,完美的避开了那群吵吵闹闹的年轻人。 王也端着他那个老干部标配的保温杯,踩着一地枯枝败叶慢悠悠的凑了过来,一屁股就坐在了洛七旁边。 王也顶着两大黑眼圈,把杯子递了过去。 “哥们儿,喝点枸杞茶去去乏?” 洛七一脸嫌弃的推开保温杯。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昨天晚上在内景里吃瘪还没吃够?真以为凭你那点道行,就能算清天地间所有变数?” 王也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猛的一僵,脸色瞬间绿了。 内景这事儿,除了施术者自己,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可眼前这个看着病歪歪的家伙,不光知道他进了内景,甚至连他在里头一无所获吃瘪的样子都一清二楚...... “内景虽然能看穿世间万物的运行轨迹,但有些存在,本身就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BUG。” 洛七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你强行去看不该看的东西,神魂已经沾上了一丝死气反噬。” “你膻中穴那股堵得慌的感觉,是不是已经开始顺着经脉往脑门上窜了?” 全中。 自从昨晚强行推算洛七命盘失败后,王也今天一整天都感觉经脉里跟掺了冰碴子似的,每次一运炁都伴随着钻心的刺痛。 “前辈。” 王也连称呼都下意识的变了,嗓子干的要冒烟。 洛七的注意力,已经被篝火旁那场震碎三观的大戏给彻底吸引了。 篝火旁。 张楚岚彻底喝断了片。 在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年轻异人疯狂的起哄下,张楚岚猛的扯开了身上的衣服。 那个代表着绝对禁欲的守宫砂印记,在酒精的催化下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我要让你们看看,什么叫TMD真正的傲骨!!!” 第41章 月下遛啄木鸟 张楚岚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一把扯掉最后那点遮羞布,迎着清冷的月光,开始了一场注定要震惊整个异人界的狂奔。 无数手机的闪光灯跟夜空中的星星似的,咔嚓咔嚓疯狂闪烁。 藏龙端着他的高清摄像机疯狂按动快门,连鼻血流出来了都浑然不觉。 陆玲珑那一众女修士羞得满脸通红,嘴上说着不要,眼睛却很诚实的透过指缝偷看。 风星潼跟诸葛青那几个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疯狂拍打着地面。 洛七看着那道在月光下疯狂扭动的白花花肉体,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了几下。 这小子,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奇葩,自己刚学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这简直就是社死界的YYDS!对没错,就是这么说的。 这种大型社死现场,要是不留点纪念,简直对不起张楚岚这番卖力的表演。 洛七拿出通幽铜钱,指尖在虚空中随便的挽了个花。 “神目如电走雷霆,日巡夜察遍四溟,纸上丹书犹带血,明朝铁索换长亭。” 从一团鬼火中,钻出来一个穿着破烂黑官服的鬼差。 王也坐在旁边,惊得连人带保温杯直接翻滚下青石。 大半夜的毫无征兆开坛做法请鬼兵临凡......这TMD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的游神麾下持牌鬼卒,拜见洛爷!” 鬼差的声音又尖又细,透着一股子极度谄媚讨好的劲儿。 洛七下巴朝远处还在人群中疯狂展示自我的张楚岚抬了抬。 “用你手里那阴差令牌,把那小子现在这副丑态,一点不落的全部烙印下来。” “记得刻得清晰点,高清无码的那种,懂?” 鬼差赶紧举起手里那块黑漆漆的令牌,对准张楚岚的方向。 令牌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幽光,将张楚岚月下遛鸟的所有不堪画面,360度全景高清的完美复刻进了令牌最深处。 这种地府特供灵体拓印版,可是连马赛克都打不了的真·高清无码。 洛七挥了挥手,鬼差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王也瘫坐在地上,看着洛七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只觉得头皮发麻到了极点。 用传说中能够拘魂索命的地府阴差,去偷拍别人裸奔??? 这种离谱到极致的反差感,让王也的三观再次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哪里是什么隐世高人,这分明就是一个行事毫无顾忌,恶趣味拉满了的活阎王。 一夜狂欢的闹剧,最终以张楚岚累瘫倒地彻底结束。 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 在徐四调侃张楚岚月下遛鸟,还是啄木鸟的嘲笑中,罗天大醮的下一轮淘汰赛打响。 阳光洒在宽阔的演武场上。 赛场最高处那座专属于十佬跟各大门派高层的看台上,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老天师张之维,天下会的风正豪,以及陆谨,王蔼,吕慈等人,齐刷刷的端坐在太师椅上。 这些代表着异人界绝对巅峰的大人物们,目光暂时从张楚岚那个炁体源流继承人的身上移开了。 他们正死死的锁定在那个踩着慵懒步伐,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慢悠悠走进场地的洛七身上。 在洛七对面站着一个身材壮硕、穿着粗布马甲年轻汉子。 陆家外姓门人,潇霄。 看台上不少见多识广散修异人早就开始交头接耳疯狂科普。 潇霄可是这届罗天大醮绝对黑马之一。 潇霄的绝技擤炁,这是一种霸道、专门针对人体神魂的纯粹精神类攻击手段。 只要对手神魂不够稳固,一发擤炁喷过去,能直接把活人灵魂从肉躯壳里给硬生生轰出来,修炼到极致,能让对手当场落得个魂飞魄散下场。 赛场最高处十佬看台。 陆谨身体微微前倾,一瞬不瞬盯着场内局势。 “老天师,这局你怎么看。” 陆谨嗓音凝重,眼底闪烁着复杂精芒。 “那洛七小辈连着两场都展现出了恐怖手段,特别是那抽魂,明显是个专修精神法门邪门妖孽。” “现在碰上这专门攻击灵魂的擤炁,两人算是彻底对上路子了。” 老天师张之维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笼在宽大道袍袖子里缓慢摇了摇头,根本没有给出任何明确判断。 这洛七身上那种死气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推断,这潇霄到底能不能用擤炁占到便宜,简直就是个未知数。 场地中央。 裁判用力挥下手中红旗,发出一声破音嘶吼。 “比赛开始!” 潇霄根本没有任何试探打算,双腿猛分立扎下极稳马步。 浑身狂暴真炁犹如沸腾开水般疯狂翻涌。 这汉子胸腔夸张往外高高鼓起,整个人犹如一只蓄势待发巨大蛤蟆。 伴随着一声狂烈怒吼。 潇霄毫不犹豫深吸一大口气,嘴巴猛张开。 一股浓郁耀眼蓝色真炁犹如出膛炮弹般轰然喷发而出。 蓝色擤炁在半空中迅速膨胀扩散,化作一股摧枯拉朽灵魂风暴,裹挟着刺耳音爆声,直扑洛七面门。 擤炁所过之处。 连空气都发生剧烈扭曲褶皱。 距离场地边缘较近的异人观众,被这股外泄余波扫中,瞬间感觉大脑传来一阵极度眩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瞪大双眼。 期待着看这深不可测哪都通员工到底会施展什么手段来挡下这致命一击。 然而。 洛七的双脚犹如钉死在青石板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居然学着潇霄样子,配合挺起单薄胸膛,猛深吸了一大口空气。 看台上观众瞬间看傻了眼。 下一秒。 洛七猛张开嘴巴,一道黑色洪流,从洛七喉咙里轰然爆发而出。 这股黑色擤炁冲出口腔瞬间,整个演武场气温仿佛直接跌入冰点之下。 两股同样针对灵魂恐怖力量在场地正中央狠狠撞击在一起。 根本没有任何势均力敌僵持拉扯,瞬间将那股气势汹汹蓝色擤炁瞬间碾压、吞噬、彻底瓦解得连半点渣滓都不剩。 黑色洪流去势不减,摧枯拉朽般狠狠撞击在潇霄的肉身上。 潇霄双眼猛往外一凸,身躯甚至连往后倒飞动作都没有做出,浑身骨头仿佛被瞬间抽走。 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般软塌塌瘫倒在碎裂青石板上。 而在潇霄肉身倒下同时。 一道散发着微弱蓝光半透明灵魂虚影,被那股恐怖的死气硬生生从躯壳里给砸飞了出来。 潇霄主魂飘在半空中,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撕裂痛苦状,身形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快速崩解溃散。 整个露天演武场陷入绝对停滞。 无数双眼睛瞪得犹如死鱼一般,满脸惊骇欲绝看着半空中那道快要消散灵魂。 这特么是什么概念。 用擤炁,把专门修炼擤炁行家的灵魂,给擤出来了。 第42章 两股拘灵的气息 十佬看台上。 陆谨枯瘦手掌猛用力。 那根坚硬小叶紫檀拐杖龙头直接被硬生生捏成一堆木屑粉末。 陆谨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写满极度骇然。 这小子居然用完全相同手段在正面硬刚中形成绝对降维碾压。 这得需要多么恐怖神魂底蕴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洛七这一口黑色擤炁,彻底颠覆了这些异人界绝顶高手认知。 场地中央。 洛七嫌弃撇了撇嘴,看着半空中那道脆弱得犹如风中残烛般灵魂,脸上满是极度无语。 这活人世界里修炼功法怎么都这么极端偏科。 只修攻击不修神魂,外表看着五大三粗,神魂却脆弱得连地府里那些刚死不到三天小鬼都不如。 真要是让这小子魂飞魄散死在赛场上,天师府那帮老骨头非得找哪都通要个说法不可。 洛七实在懒得惹这种不必要麻烦,右手在虚空中掐了个手诀。 引魂咒。 洛七屈指猛一弹,一道精纯阴气化作实质锁链,精准套在半空中潇霄灵魂腰间。 伴随着粗暴拉扯力量,潇霄那即将彻底溃散灵魂被硬生生塞回了软塌塌肉身之中。 躺在地上潇霄猛睁开双眼,胸腔犹如破风箱般剧烈起伏,张开大口疯狂呕吐着酸水。 刚才那一瞬间,潇霄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跌入十八层地狱绝望感。 那种灵魂即将彻底泯灭恐怖体验,彻底击碎了这汉子所有骄傲与自尊。 潇霄双腿发软,手脚并用在青石板上疯狂向后倒退,连半点高手风范都顾不上。 眼神犹如看着一尊活生生索命阎王,写满极度惊恐,连滚带爬冲向退场通道。 “本场比试,胜者,洛七!” 洛七踩着慵懒步伐潇洒离开场地。 刚才在看大屏幕对战表时,他就注意到风星潼对战邓有福比赛即将开始。 一边是八奇技之一拘灵遣将。 一边是出马仙的家仙。 绝对比这种单方面碾压局有意思得多。 洛七很快的就挤进了一处宽阔的露天演武场看台。 看台上立马爆发出一阵阵的惊呼。 几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大汉,激动的满脸涨红,扯着嗓子疯狂的大吼。 “看清楚了没!这就是咱们东北马仙的真正实力!!!” “能请动柳大爷这种存在的仙家上身,那风家小子今天就算有八条命也得交代在这儿!”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根本没法玩儿啊!” 周围的观众都觉得是这么个理,一个个摇头叹气。 可就在这时,风星潼慢悠悠的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的张开。 “还不速来!!!” 一缕诡异,浓郁到了极点的黑色真炁,从风星潼掌心跟喷泉似的涌了出来。 这股黑色真炁刚一冒出来,柳坤生就变成一道纯黑的灵魂流光,直接的顺着风星潼的掌心钻进了他身体里。 看台上那些刚才还在那狂吹东北马仙的大汉们,这会儿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地上了。 洛七的右手摸出了那枚斑驳的通幽铜钱,拇指指肚抵住铜钱的边缘,随时都准备给它弹出去。 这些山精野怪修炼得道本来就不容易,洛七平时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靠着蛮横的术法,强行奴役灵体的手段。 本来想直接甩出拘魂索,把风星潼的灵魂抽出来教训一顿,顺便再替那条憋屈的老长虫解开束缚。 但洛七的目光在风星潼脸上停了几秒,指尖的动作忽然就顿住了。 被吸进风星潼体内的柳坤生,并没有受到任何抹杀神智的手段,也没有被折磨,反倒是被一股温和的真炁仔细的蕴养着。 这风家的小子,心性倒是难得的纯良。 还有的是,他最近老是跟张楚岚那种不要碧莲的货色混在一起...... 洛七指尖一翻,又把通幽铜钱塞回了口袋里。 既然这风星潼没啥作恶的心思,洛七也懒得去多管闲事。 八奇技之一的拘灵遣将确实有点门道,不如就留着这小子,看看拘灵遣将后面还有没有什么能增强灵体的法门。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二天。 罗天大醮的淘汰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张楚岚在另一块场地上跟武当王也对战。 洛七跟王也聊过几句,现在压根儿不担心张楚岚。 他这会儿正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的走上了属于自己的比赛场地。 这局的对手是天下会的千金大小姐,风莎燕。 风莎燕穿着那身紧身的黑色皮衣,一头银色短发显得特别干练,老早就站在了场地中央。 不过风莎燕的脸色却有点古怪,压根就没摆出任何战斗的姿态。 赛场最高的看台上。 天下会的会长风正豪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眯眯的俯视着下方的场地,眼神在洛七身上隐秘的转了一圈。 风正豪是个彻头彻尾的聪明人。 自从见识过洛七的恐怖手段之后,风正豪就在心里给洛七打上了个死亡标签。 绝对不能惹! 今天这局比赛,风正豪早就给自家宝贝女儿下了死命令。 就算把天下会的面子丢光,也绝对不能跟这个活生生的幽冥杀神动手。 裁判站在场边,刚举起手里的红旗准备宣布开始。 风莎燕干脆的举起右手,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我认输!” 全场的异人观众集体都愣住了,接着就爆发出震天的嘘声。 堂堂天下会的大小姐,居然连手都不交就直接投降了。 那句话怎么讲来着?真是醉了。 风莎燕压根不在乎周围的骂声,狠狠的瞪了洛七一眼。 洛七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一脸嫌弃的撇了撇嘴。 他还想仔细的看看风莎燕空间穿梭的能力呢,结果居然是个怂包。 洛七转过身就想走,但脚步却猛的停在了原地,一点征兆都没有。 他猛的抬起头,眼睛死死的盯向了另一个比赛场地。 两股庞大,同属拘灵遣将的气息在那个方向疯狂的爆发。 如果说风星潼的拘灵遣将像是一张温和的网,那么另一股拘灵遣将的气息,就充满了极度的残暴、贪婪、血腥、还有那让人作呕的欲望。 洛七浑身的毛孔瞬间炸开,一股浓郁的黑色炁顺着脚底疯狂的喷涌出来。 周围的青石板地面在死气的侵蚀下,瞬间就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纹。 站在洛七对面的风莎燕还没反应过来是咋回事,就觉得眼前一黑。 洛七直接抬手一挥,一道炁猛的窜了出去,一把卷住了风莎燕那不盈一握的小腰。 风莎燕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身体直接就双脚离地了。 洛七脚掌猛的一跺地面,整个人带着风莎燕,变成一道冲天的黑色长虹,直奔事发的赛场狂飙而去。 看台上的风正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 这尊活阎王怎么突然就发飙了,而且还是当着自己的面把女儿给直接掳走了??? 第43章 夺魂救灵 风正豪压根来不及多想,浑身也爆发出浓烈的黑色真炁,整个人变成一团极速穿梭的黑烟,顺着洛七离开的方向疯狂的追了上去。 另一座露天演武场里,风星潼浑身都是血,单膝跪在地上,正大口大口的往外吐血。 而在风星潼的对面,站着一个穿着名贵西装,满脸张狂戾气的年轻人。 十佬王蔼的孙子,王并。 王并这会儿正张着双臂,浑身上下向外疯狂的喷涌着黑色的真炁。 在两个人之间的半空中,柳坤生那庞大的灵体虚影正在被两股拘灵遣将的力量疯狂的拉扯,撕裂。 风星潼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死死的拽住柳坤生的尾巴,想把它收回体内保护起来。 但王并却像一个极度贪婪的恶鬼,嘴里发出阵阵癫狂又变态的狂笑。 “风星潼!你个废物压根就不配拥有拘灵遣将!!!” “这条长虫今天归我了!等我把它的灵魂彻底嚼碎咽下去,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擂台上黑气翻滚,险象环生。柳坤生发出极度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眼看着就要被王并彻底的拘缚住了。 演武场最高处看台。 洛七单手拎着风莎燕,脚尖点在水泥栏杆边缘,平稳落在看台走道上。 顺手将这位天下会大小姐丢在旁边坚硬地面上。 风正豪化作一团浓郁黑烟紧随其后,在看台角落轰然散开,重新凝聚出那挺拔身形。 洛七根本没有理会旁边这对父女,视线居高临下死死锁定在下方那个早已满目疮痍青石板场地上。 场地中央。 风星潼猛喷出一大口鲜血,双眼布满密密麻麻血丝,强行逆转体内真炁运行路线。 拼着神魂遭受重创反噬危险,十指猛扣紧,硬生生扯断了自己加注在柳坤生灵魂上最后一道枷锁。 原本被死死困在半空中黑色巨蟒虚影猛挣脱束缚。 犹如一道离弦之箭,直接朝着场外邓家兄弟阵营疯狂倒飞出去。 邓有福邓有才两兄弟急得满头大汗,赶紧伸出双手释放出马仙独有真炁,稳稳接住那股熟悉妖气。 风星潼彻底失去所有力气,双臂软绵绵垂落,整个人瘫倒在血泊之中,艰难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道即将彻底消散黑色虚影。 “承蒙您相伴一时,星潼谢过。” 风星潼嗓音虚弱到了极点,嘴角却努力扯出一抹彻底释然弧度。 柳坤生即将遁入虚空庞大身躯猛停滞了一下。 猩红蛇瞳里闪过一抹复杂人性化光芒,缓缓回过头,深深看了地血泊中风星潼一眼,那巨大蛇头郑重微微点了一下。 随即庞大妖气彻底溃散消失,遁入虚无。 邓家兄弟根本不敢在龙虎山上多做停留,狠狠瞪了场地中央王并一眼,转身快步挤出人群离开赛场。 眼睁睁看着嘴边绝世补药溜走,王并那张布满戾气脸庞彻底扭曲变形,五官几乎挤在了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癫狂咆哮。 “风星潼!你个废物!” 王并双眼赤红,犹如一头发疯野狗,猛向前冲出几步。 周身黑色真炁犹如无数条剧毒触手,轰然扎进风星潼体内。 一股灵体虚影,被那些黑色触手硬生生从风星潼神魂深处给拽了出来。 国医圣手,王子仲。 这是风星潼身上最珍视、也是一直当做亲爷爷般敬重长辈灵体。 王子仲灵魂虚影被黑色触手死死缠绕,在半空中痛苦挣扎扭动。 看台上爆发出阵阵惊呼,无数散修异人满脸惊骇欲绝。 王并嘴里发出阵阵变态狂笑,双手死死抓住王子仲灵魂,猛张开那犹如血盆大口般嘴巴。 服灵。 可以将灵体彻底嚼碎吞咽、抹杀神智用来永久强壮自身神魂。 王并满脸贪婪扭曲,就要将王子仲直接塞进嘴里生吞活剥。 看台上。 洛七站在水泥栏杆旁,看到下方王并那粗鄙丑陋举动,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 随即转过头,扫了站在旁边风正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弧度。 拘灵遣将,这玩意绝对不像表面上流传下来那么简单。 当年学会这门功法人,绝对在这功法传承上动了什么见不得光手脚。 下方场地中央。 王并大嘴已经碰到了王子仲灵魂边缘。 洛七曲起食指,对准下方场地中央猛屈指一弹。 一道精纯漆黑死气,顺着洛七指尖轰然迸射而出。 这道死气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直接劈开空气,在半空中拉出一条刺眼黑色残影。 甚至没有发出半点破空声响。 那道漆黑死气精准无比斩断了缠绕在王子仲身上所有黑色触手。 狂暴死亡气息瞬间将王并那些引以为傲拘灵真炁碾压成一片虚无碎片。 死气余势不减,化作一只巨大黑色手掌,一把攥住王子仲灵魂虚影,猛向后用力拉扯。 硬生生将王子仲从王并嘴边给强行夺了回来。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演武场的异人观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一道黑光闪过,王并手里绝世补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王子仲灵魂被黑色死气包裹着,稳稳飘向看台,最终停留在洛七身旁半空中。 场地中央。 王并猛咬合上下颌,却只咬了一嘴空气,牙齿碰撞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这王家大少爷愣了两秒钟,才意识到有人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抢自己嘴边东西。 王并猛抬起头,那张布满戾气脸庞扭曲到了极点。 视线死死锁定看台上那个穿着哪都通制服洛七。 “你特么是个什么东西!” 王并犹如一头被踩了尾巴疯狗,指着洛七破口大骂,口水四处飞溅。 “敢抢我王并东西!活腻歪了是吧!” “老子今天连你灵魂一块抽出来嚼碎了喂狗!” 看台上无数异人观众狂吸冷气。 谁也没想到这王并嚣张到了这种地步,连那个能够徒手抽人魂魄活阎王都敢骂。 洛七眼神猛一冷,瞳孔深处涌起一抹浓重、根本不加任何掩饰杀意。 既然这王家小子这么喜欢吃灵魂,洛七倒是不介意打开鬼门关,把这货主魂直接丢进十八层地狱虿盆里,让他尝尝万蛇噬魂绝顶滋味。 洛七右手拇指已经搭在了通幽铜钱边缘。 刚准备将铜钱弹出。 那股熟悉的气息毫无征兆从天师符内殿方向一闪而逝。 第44章 不辞而别 洛七浑身肌肉猛绷紧,即将弹出铜钱大拇指硬生生停滞下来。 这种熟悉感绝对错不了。 就在洛七这短暂愣神功夫,场地中央王并彻底丧心病狂,将满腔怒火全发泄在地上毫无反抗能力风星潼身上。 王并猛抬起右脚,皮鞋底狠狠朝着风星潼脑袋踩了下去。 “去死吧废物!”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穿着天师府道袍身影犹如闪电般强行切入场地。 龙虎山裁判。 裁判单臂猛向上一格,浑厚金光咒轰然爆发,稳稳挡住了王并那致命一脚。 “胜负已分!” 裁判嗓音犹如洪钟,脸色难看盯着王并。 “休得在赛场上伤人性命!” 医疗人员迅速抬着担架冲进场地,手忙脚乱将重伤昏迷风星潼抬走抢救。 王并不甘心收回脚,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满脸阴鸷转身离开青石板场地。 看台上。 风正豪推了推鼻梁上金丝眼镜,快步走到洛七身旁,郑重的弯腰鞠了一躬。 “多谢洛先生出手相救。” 风正豪嗓音里透着一股极度真诚与感激。 伸出双手,恭敬将漂浮在半空中王子仲灵魂虚影接过,小心翼翼收进自己体内蕴养起来。 洛七目光深邃凝视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这些隐秘倒是让洛七感到几分探究兴趣了。 这八奇技绝对掩盖着某种不可告人东西。 洛七对面前这对父女摆了摆手,在周围异人复杂、充满敬畏与惊讶目光注视下,顺着看台台阶向外走去。 深夜。 洛七靠在冰冷的木窗边上,一个日游鬼卒在他身后,压着嗓子快速的说白天查到的情报。 “回洛爷的话,天下会那个风会长,今天摸进了王蔼那老狗的别院。” “小的我趴房梁上听得一清二楚。” “风正豪,堂堂十佬啊,居然当着王蔼的面,扑通一下就给跪了。” “还把天下会的家底都掏了出来表忠心,发毒誓说以后风家生生世世都给王家当狗。” 洛七脸上扯出一个冷笑,心说风正豪这老狐狸是真够狠。 堂堂十佬之一,管着偌大的商业帝国,结果骨气跟尊严说不要就不要了,跟垃圾一样随便扔地上踩。 这种为了目的能忍受一切的怪物,比那些一天到晚喊打喊杀的疯子要危险一万倍。 拘灵遣将的服灵法门绝对是个要命的东西,风天养当年肯定留了什么阴损的后手。 风正豪这一跪,简直是影帝级别的,算是彻底让王蔼那老东西放下防备了。 就等着时机成熟,这头一直忍着的狼绝对会一口咬断王家的喉咙。 王蔼那老东西被吹捧的太高了,早晚要栽在风正豪手里,摔个稀巴烂。 洛七刚想挥手让鬼卒退下,突然感觉到了一股不一样的炁。 他顺手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卫衣外套随便披上,单手一撑窗台,猛的就翻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 罗天大醮的露天演武场早就被人给挤爆了。 今天是万众瞩目的半决赛。 第一场,洛七对战张楚岚,看台上无数异人观众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 裁判站在场地中间,举着个大喇叭喊了足足三遍名字。 结果呢~入场通道里连个鬼影儿都没有。 裁判满头大汗的放下喇叭,嗓音里全是无奈,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洛七弃权。 看台上一瞬间跟被丢了个炸弹一样,轰的一下就炸了锅。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俩人都是哪都通的,洛七八成就是给张楚岚当打手的,但还是忍不住啊!!! 无数的矿泉水瓶,吃剩的瓜子果皮,跟下暴雨似的疯狂砸向场子中间的张楚岚。 他们扯着脖子疯狂的问候张楚岚的祖宗十八代。 各种方言版本的国骂汇成了一股恐怖的声浪。 “黑幕!!!” 张楚岚灵巧的扭着腰,在垃圾雨里左躲右闪,还双手抱在胸前,努力装出一副“我好震惊我好无辜”的样子。 O(╯□╰)O 甚至戏精附体一样的四处瞅,大声的喊着洛七的名字。 “各位观众朋友!还有各位异人界的同道!” “我张楚岚光明磊落!绝对没有私下塞钱让洛大哥退赛!” “我本人是超级渴望跟洛大哥痛痛快快打一场的!” 张楚岚举着双手疯狂的给自己洗白,换来的却是更加猛烈的垃圾风暴。 一个臭鸡蛋精准的砸在了张楚岚的脑门上,黏糊糊的蛋液顺着脸就流了下来。 张楚岚抹了一把脸,继续保持微笑,心里面早就乐开了花。 这大腿抱的,简直血赚不亏,YYDS! 张楚岚顶着满天的叫骂声,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场地,把“不要碧莲”这几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大喇叭紧跟着就报了另一场半决赛的名单。 张灵玉对战王并。 王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上了青石板场地。 这个王家大少爷满脸都是嚣张跟戾气,压根没把天师府的高徒放在眼里。 张灵玉一身白袍,冷得跟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可眼睛里却压不住那股子要把人冻死的寒意。 比赛刚一宣布开始。 王并就疯狂的放出浑浊的黑色拘灵真炁,嘴里骂骂咧咧的,挥着手准备让几只恶鬼扑上去咬人。 张灵玉连半句废话都懒得说,浑身轰的一下爆发出跟实体一样厚重的金光咒。 整个人化成一道刺眼的金色闪电,用一种霸道又不讲理的姿态,直接撞碎了王并外层那圈黑色的真炁防御。 王并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嘴里刚喷出半个字,就被那耀眼的金光把所有退路都给封死了。 张灵玉反手一个大逼斗就狠狠的抽在了王并那张嚣张的脸上。 伴随着一声嘎嘣脆的骨裂声。 王并满嘴的牙混着血沫子狂喷了出来,整个人跟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重重的砸在了硬邦邦的青石板上。 坚硬的地面瞬间被砸出了一大片细密的裂纹。 十佬的看台上。 王蔼气得浑身都在抖,一巴掌拍碎了太师椅的扶手,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老天师张之维却稳稳的坐在原位,眼皮耷拉着,连一点要拦的意思都没有。 而张楚岚顺着台阶快步的挤到徐三跟徐四身边。 满头大汗的压着嗓子,赶紧问洛七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玩消失了。 “三哥!七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第45章 天师继承人 “放屁!” 徐四一巴掌呼在了张楚岚的后脑勺上,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 “这龙虎山上就算天塌了,洛兄弟都能拿来当被子盖,你该操心的是如何拿到天师继承权!” 徐三的脸色有点凝重。 “洛兄弟做事有他自己的分寸,你别瞎操心。” 徐四伸手用力的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 “明天就是总决赛了,你小子给老子把皮绷紧点,只要拿下天师继承人的位置,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今天晚上给老子滚回宿舍好好练你的金光咒,明天要是敢在老天师面前丢人现眼,老子亲自把你给活埋了!” 张楚岚一脸懵逼的转过头,看向蹲在栏杆边上啃苹果的冯宝宝。 “宝儿姐,你知道七哥去哪儿了不。” 冯宝宝眼皮都没抬一下,咔嚓咬下一大口果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快速嚼着。 然后,巨干脆的摇了摇头。 张楚岚望着后山那片连绵不绝的黑黢黢的山林,后背莫名其妙的窜起一股凉气。 龙虎山这潭死水早就被搅成了一锅烂粥。 洛七这尊活祖宗大半夜的玩消失......绝对是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罗天大醮的最后一天。 龙虎山最大的那个露天演武场,早就被人山人海给塞的满满当当。 周围好几座山头上都挂满了人,乌泱泱的全是异人。 场地正中央。 张楚岚穿着他那件破破烂烂的黑风衣,双手就那么垂在身侧,脸上哪还有半点平时那不要碧莲的猥琐样儿。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沉稳,就跟快要喷发的火山一样,压抑的吓人。 对面。 张灵玉一身白袍还是那么清冷出尘,一头银发随风飘着,眼神复杂的要死,死死盯着这个自己从来没正眼瞧过的师侄。 “张楚岚,你身上背负着天师府的绝顶传承,今天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张灵玉的声音冷的跟冰块儿似的。 他单臂猛的一挥,一股粘稠,隐隐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黑色真炁,轰的一声就从张灵玉脚底下喷了出来,跟决堤的洪水似的。 水脏雷。 这玩意儿阴柔到了极点,是能腐蚀万物的阴五雷,一眨眼就把半个演武场的青石板地面给融化吞噬了。 黑色的雷水跟无数条剧毒的触手一样,疯了似的朝着张楚岚的位置蔓延绞杀过去。 看台上一帮异人观众全在倒抽冷气,一个个头皮都麻了。 所有人都以为张楚岚会吓得满场乱窜,哭爹喊娘。 然而。 张楚岚双脚却跟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胸腔猛的鼓起,发出一声震天的狂吼。 轰! 一道白到刺眼,亮到瞎的雷光,直接从张楚岚的天灵盖冲上了天。 阳五雷。 狂暴的雷电之力,至刚至阳,在他身上疯狂乱窜。 张楚岚双腿猛的一蹬,脚下的硬石板咔嚓一下就碎成了粉末。 整个人就变成一道刺眼的白光,躲都不躲,迎着那满天的黑色泥沼就那么硬生生怼了进去。 阳雷跟阴雷在场地正中央狠狠的撞在一起。 就跟两颗重磅炸弹同时炸了一样。 爆炸的余波跟台风似的,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过去。 离场地边缘近的几个倒霉蛋,直接被这股气浪掀的人仰马翻,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怎么可能!!!” “这特么是那个不要碧莲的张楚岚???” 看台上一瞬间就炸了锅。 几个本来满脸鄙夷的老道士,这会儿惊的一把就扯断了下巴上的胡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些前几天还在疯狂骂张楚岚是靠走后门晋级的年轻散修,现在一个个嘴巴张的能塞进个鸡蛋,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小子之前一直都在藏拙啊...... 这份心机跟隐忍,看的旁边所有人后背直冒凉气。 赛场最高的十佬看台上。 “好霸道的阳雷,好恐怖的心性。” 陆谨转过头,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老天师。 “老天师,你这师孙藏得够深啊,单就这份隐忍,这天下年轻一辈里就没人比得上了。” 风正豪推了推鼻子上的金丝眼镜,眼底闪过一抹忌惮,还有一丝狂热。 这种能在无数唾骂声里忍辱负重,一爆发就惊天动地的狠角色,绝对是所有势力都抢着要的宝贝啊。 王蔼跟吕慈这两个老不死,脸色阴沉的跟锅底一样。 看着场里跟战神附体一样的张楚岚,嫉妒跟贪婪就像毒蛇一样,疯狂啃着他们的心。 场地中央。 张楚岚根本不给张灵玉任何喘息的机会,双掌带着狂暴的阳雷,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速度快的在半空中拉出了一连串的白色残影。 张灵玉被逼的连连后退,水脏雷的防御被一层层的强行撕开。 “这就是你的执念吗!!!” 张灵玉不甘心的吼了一声,把所有真炁全都灌进了黑色泥沼里,想来个绝地反击。 张楚岚满脸青筋暴起,眼底只剩下纯粹的疯狂跟决绝。 为了弄清楚爷爷当年的真相,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今天也得硬生生趟出一条血路来。 “给我破!!!” 张楚岚右拳猛的抡起,刺眼的阳雷凝聚成一个篮球大小的恐怖雷球,狠狠的砸在了张灵玉胸口上。 随着一声闷响。 张灵玉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演武场边缘的墙壁上,砸出了一个老大一个坑。 血顺着张灵玉的嘴角疯了一样的往外冒,他挣扎了几下,终于没劲儿了,直接昏死过去。 整个露天演武场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之中。 连裁判都忘了宣布结果,傻傻的看着傲立在场地中央的那个残破身影。 直到老天师张之维慢慢的站起身,宏大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龙虎山。 “本次罗天大醮胜者,张楚岚!” 全场爆发出海啸一样的欢呼声。 那些曾经骂过张楚岚的观众,这会儿喊的比谁都响。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误解,什么偏见,全都被碾的粉碎。 陆谨大笑了好几声,单手捧着一本发黄的旧书,纵身就跳进了场里。 八奇技之一,通天箓。 这本让无数异人眼红到发疯的绝世秘籍,此刻就这么大剌剌的摆在了张楚岚面前。 第46章 万兽出笼 “张楚岚,这是你应得的奖品,拿去吧。” 陆谨满脸赞赏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看台上无数散修吞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眼珠子都绿了。 然而,张楚岚慢慢的抬起头,嘴角又挂上了那标志性的,懒洋洋的贱笑。 “陆老前辈,晚辈才疏学浅,这绝技您还是自个儿留着吧,我不要。” 全场几万号人,集体石化。 连陆谨都愣在原地,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那可是八奇技啊! 多少人为了这东西家破人亡,这不要碧莲的货,居然当着全天下异人的面,轻飘飘的来了一句不要。 这操作,简直比他打赢张灵玉还让人三观炸裂。 “这小子图谋不小啊......” 风正豪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飞快的琢磨着张楚岚拒绝通天箓的深层原因,越想越觉得这小子深不可测。 王蔼气的浑身哆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自己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居然被这小子跟扔垃圾一样嫌弃。 在陆谨一脸懵逼的眼神里。 张楚岚转身大摇大摆的走向看台,留下一个嚣张的背影。 最终这通天箓,被老天师推到了第二名张灵玉手里,让无数散修捶胸顿足,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夜幕降临。 龙虎山后山,天师府一处幽静的传度宅院外面。 周围的林子里黑漆漆的,连个虫子叫都听不见。 宅院紧闭的红木大门门缝里,正不停的往外透着刺眼的金光。 老天师正在里头给张楚岚传天师度呢。 冯宝宝穿着那身有点脏的哪都通制服,一个人孤零零的蹲在院门外的石台阶上,冰凉冰凉的。 那双空洞的大眼睛在夜里跟雷达一样扫来扫去,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徐三徐四下过死命令,今晚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让人打扰张楚岚传度。 突然。 一道诡异的黑影,跟夜猫子似的,从不远处的院墙上唰的一下闪了过去。 冯宝宝疑惑的扭过头,又回头看了看发光的宅子,然后一个利落的翻身就上了墙,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疯了似的追了过去。 就在宝儿姐的身影刚消失在林子里那一刻。 整个龙虎山的夜空,一点预兆都没有,突然就被点亮了。 不是月亮。 是一颗拖着刺眼红色尾巴的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了。 刺耳的尖啸声一下子就撕破了后山的安静。 就好像某个恐怖的禁忌,被彻底打破了。 四面八方的林子里,一下子爆发出无数道狂暴,残忍,又肆无忌惮的真炁,冲天而起。 全性妖人。 这些藏在异人界最底层,毫无人性的疯子们,这会儿跟出笼的饿狼一样,彻底撕下了伪装。 全面攻山。 漫天的火光从龙虎山的各个角落疯了似的烧起来,把半边天都映成了血色地狱。 各大名门正派的驻扎营地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惊恐的呼喊声,兵器碰撞声,还有凄厉的惨叫声,开始到处蔓延。 那些前几天还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年轻异人们,此刻在这帮刀头舔血的全性暴徒面前,跟待宰的羔羊一样,弱的要死。 火舌疯狂吞噬着千年的古树,还有那些古老的道观。 浓浓的黑烟滚滚的往上冒。 离传度宅院不远的一片黑漆漆的林子里。 火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艰难的照在铺满枯叶的地上。 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的从最黑的影子里走了出来。 洛七脸上倒映着远处冲天的火光,脸上一点慌乱的表情都找不到。 食指跟拇指之间,稳稳的夹着那枚边缘磨损严重的斑驳通幽铜钱。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树海,死死的锁定在了那些正在疯狂屠杀的全性妖人身上。 “云冥冥兮雾茫茫,酆都天子敕令张。” “上有金雕搏孽羽,下有斑奴镇山岗。” 洛七右手拇指猛的一弹。 通幽铜钱裹着刺耳的锐啸冲上天, 在半空中炸开一团惨绿的鬼火。 但是洛七嘴里的表文还没念完。 “豹尾元帅扫林莽,罴叟沉步撼峦冈。” “鸟嘴将军开天门,夜枭独眼照四方。” 也就在这时, 鬼火猛的炸开, 还跟着一阵阵好像从十八层地狱里头传出来的, 沉重的铁链子拖地声。 “噫吁嚱!” “今日大开轮回场!” 洛七身前的空间发生了剧烈的扭曲跟褶皱。 “善者引入金银桥,恶徒押赴铁围房。” “阴阳法度不可逆,酆都夜夜审罪郎!” 一道巨大, 边缘往外不要命喷着浓黑死气的虚空裂缝, 被一股霸道到不讲理的力量从里头硬生生给撕开了。 地府锁妖狱!!! 裂缝刚撕开个口子。 一股让灵魂都在发抖的蛮荒凶威, 就跟决了堤的洪水一样, 轰的一下子冲了出来。 震的人耳朵发聋的兽吼声, 一下子就盖过了龙虎山上所有的喊杀声。 成百上千只体型庞大, 浑身缠着幽绿鬼火的飞禽走兽灵体, 跟挣脱了牢笼的恶鬼似的, 争先恐后的从裂缝里头玩命的往外涌。 有体长十几米, 长着双角的漆黑巨蟒。 还有翅膀一展开足有七八米宽, 眼神跟刀子一样锋利的白骨巨雕。 甚至还有浑身烧着冥火, 每走一步都能在空气里踩出死气圈圈的幽冥猛虎。 这些被镇压了几百上千年的灵体, 肚子里早就憋了一股子狂暴的怨气跟杀意。 这会儿重见天日, 那种想把所有活物都撕碎的本能, 都快变成实体了。 跟着, 一个身材干瘦, 穿着破烂皂服的鬼卒, 一脸谄媚的从裂缝边上挤了出来。 “小的奉两位阴帅大人法旨,特来协助洛爷办事!” 洛七双手又插回卫衣口袋里, 居高临下的看着满地乱窜的兽灵, 嗓音冷的像冰渣子。 “干活。” 鬼卒立马心领神会, 高高举起手里的那块黑漆漆的令牌, 嘴里叨叨咕咕的念着什么。 一道诡异的黑气, 就跟水波纹似的, 以令牌为中心, 朝着整个龙虎山猛的散开。 这黑气速度快的很, 一眨眼就扫过了大半个后山。 不管是正在拼命抵抗的天师府道士, 还是驻扎在营地里的哪都通员工。 只要是洛七认定的友方, 身上一下子就被打上了一个地府的隐秘标记。 那些正在前山发火的徐四他们, 猛的闻到空气里这股熟悉的阴气, 脸色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都知道, 这肯定是洛七又在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场面了。 确认标记都打完了,洛七抬起右手, 指尖随意的往前一点。 他眼睛里猛的爆射出一股骇人的杀意, 都快成实质了。 “除了这些带标记的。” “剩下所有人。” “杀!!!” 第47章 拦路双煞 洛七的这声命令, 彻底引爆了这群压抑到极点的兽灵大军。 无数猛兽灵体仰天发出一声恐怖的咆哮, 直接化作漫天的绿光, 朝着龙虎山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空地上。 那个举着九环大刀, 正准备砍向年轻道士的光头全性壮汉。 脸上的狞笑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一道巨大的黑影冷不丁的从天而降, 一下子就把他扑倒在地。 幽冥猛虎张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它没去咬那壮汉的肉, 而是直接咬住他的天灵盖, 猛的往后一扯。 跟着就是一声凄厉, 让人头皮发麻的绝望惨叫。 光头壮汉的魂儿就这么被硬生生的从壳子里扯了出来。 猛虎嚼了几下, 直接就把这道散发着恶臭的灵魂吞进了肚子, 还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周围那些全性妖人直接看傻眼了,手里的武器掉在地上, 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特么是什么bUg级的怪物。 物理攻击打在这些灵体身上直接就穿过去了, 一点用都没有。 但这些灵体每一爪子下去, 都能蛮不讲理的带走一个活生生的灵魂。 这根本就不是打架,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屠杀。 那几个本来闭着眼等死的年轻道士, 慢慢睁开眼睛。 看着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全性妖人, 这会儿跟待宰的羔羊一样被各种巨兽扑上来抽走灵魂, 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一个穿着西装, 留着八字胡的全性小头目, 眼看手下快被杀光了。 他双手猛的一合, 浑身爆发出浓烈的猩红色真炁。 一条粗壮的血色长鞭凭空出现。 这西装头目满脸狰狞, 挥着长鞭就狠狠的抽向半空中一头盘旋的白骨巨雕。 “管你他妈的是什么鬼东西!给老子死!” 血色长鞭准准的抽中了巨雕的身体, 却跟抽在空气上一样, 直接穿了过去。 西装头目的脸一下就白了, 眼睛都瞪出来了。 白骨巨雕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翅膀猛的一收, 像一颗炮弹一样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尖锐的爪子直接扣住西装头目的肩膀,巨大的鸟嘴对着他的天灵盖就是狠狠一啄。 西装头目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 那道浑浊的魂儿就被硬生生的抽了出来, 被巨雕跟吃辣条似的几口吞进了肚子。 周围剩下几个全性妖人彻底崩了, 连滚带爬的朝着山下玩命的逃。 结果被周围潮水一样涌上来的兽灵给彻底淹没了。 整个龙虎山的后山, 彻底成了全性妖人的乱葬岗。 那些本来以为能在龙虎山捞一笔, 扬名立万的全性暴徒,这会儿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漫山遍野都是全性妖人临死前那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很多摸进后山的全性妖人, 甚至都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就被满山的兽灵直接撕碎, 吞了灵魂。 洛七站在原地没动, 视线穿过层层树海, 直接锁定了传度宅院后面那片林子。 那就是冯宝宝刚才追着那个神秘黑影离开的方向。 那片地方, 正隐隐散发着两股很隐晦, 但又危险到爆的高手气息。 洛七踩着满地的枯叶, 身形跟一道黑色的鬼影似的, 顺着冯宝宝离开的方向飞快的窜了过去。 火光在远处疯狂的肆虐,把夜空映照的跟一块斑驳的破布似的。 这一路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全性妖人的冰冷躯壳。 只不过他们的死状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浑身上下根本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物理伤口,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每具尸体都双眼翻白,面部肌肉极度的扭曲纠结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被某种极度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扯碎前的绝望。 他们的灵魂被抽的干干净净。 这帮不知死活的杂鱼,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漫山遍野的地府兽灵直接当成了开胃小菜。 几头体型庞大,浑身缠绕着幽绿色冥火的野兽灵体。 就跟几条乖巧的猎犬一样,不紧不慢的跟在洛七身后两侧。 偶尔张开血盆大口,从半空中撕咬下几缕还没来得及消散的全性残魂,吧唧着嘴发出满足的低吼。 洛七的目光死死的锁定着前方那片幽暗的林间空地。 空地边缘。 冯宝宝身上的哪都通制服已经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隐隐的渗出鲜血。 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根本没有任何畏惧,死死的盯着前方拦住去路的两道身影。 左边站着一个干瘦老头,嘴里发出阵阵刺耳难听的尖笑。 “哎哟喂,小丫头片子还挺抗揍的。” “老头子我在这异人界混了快一百年,像你这么抗造的沙包还真是头一回见。” 右边的阴影里。 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破旧迷彩服,满脸络腮胡的老外壮汉。 这老外壮汉双手随意的垂在身侧,指尖灵活的翻转着一把闪烁着彻骨寒芒的军用匕首。 一双跟草原孤狼似的碧蓝色眼睛,正在冯宝宝的脖颈大动脉上疯狂的游走打量。 根本不像是在看着一个大活人,反倒像是在评估一块鲜美的带血生肉。 冯宝宝压根不接话茬,直接举起铁锹就准备强行突围。 就在冯宝宝右脚刚刚发力准备蹬碎青石板的瞬间。 一阵清脆的树枝断裂声,从侧后方幽暗的树林里毫无征兆的传了出来。 洛七慢悠悠的从最浓重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几头幽冥灵体跟最忠诚的卫士一样,浑身散发着压抑到了极点的恐怖死气,紧紧的簇拥在洛七身旁。 整个空地的空气温度瞬间直线下降。 洛七的视线落在冯宝宝身上。 “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那个黑影是故意的引你出来,这叫调虎离山。” “张楚岚还在那所宅子里没动弹,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冯宝宝听到张楚岚的名字,那双空洞的眼眸猛的缩了一下。 根本没有任何的思考跟犹豫。 干脆的收起手里铁锹,双腿爆发出恐怖的爆发力。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调转方向,朝着传度宅院所在的方位疯狂的飙了过去。 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跟洛七交代。 眼看着到手的猎物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跑了,干瘦老头眼睛里爆射出一抹极度不爽的凶光。 “哪冒出来的不长眼的小兔崽子!敢坏老头子我的好事!” 第48章 与巴伦的格斗 干瘦老头骂骂咧咧的转过头,刚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点血腥教训。 视线却是盯在了洛七周围那几头正龇牙咧嘴,浑身燃烧着冥火的灵体上。 干瘦老头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老家伙在全性混迹了快一个世纪,什么大风大浪,邪门功法没见过。 但眼前这种散发着纯粹死亡气息的恐怖灵体,绝对是第一次碰到。 “这小辈身上的阴气......哪都通到底从哪找来这种怪物!” 干瘦老头心里疯狂的打着鼓,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戏耍态度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度浓重的忌惮跟警惕。 右边那个玩刀的老外壮汉同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死死的盯着洛七,鼻翼夸张的疯狂抽动了几下。 这老外壮汉的嗅觉敏锐到了极点,能够在几公里外闻到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儿。 但此刻,在洛七身上老外壮汉根本闻不到一丝一毫活人该有的气息。 没有汗液味,没有呼吸带出来的二氧化碳味,甚至连心脏跳动那种微弱的气血流转声都彻底消失无踪。 这具躯壳简直就像是一块放在冰窖里冻了成百上千年的顽石。 “没有生机......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我在中东战场上遇到过无数次死神,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让我感到致命的威胁。” 老外壮汉的舌头贪婪的舔了舔嘴角,眼底深处居然涌起了一抹极度疯狂的兴奋。 洛七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人跟惊弓之鸟似的防备姿态。 “全性元老,夏柳青。” 洛七的视线落在那个干瘦老头身上,轻蔑的撇了撇嘴。 “一大把年纪了不在棺材里好好躺着,非要跑来龙虎山上丢人现眼。” 洛七根本没给夏柳青还嘴的机会。 视线直接转移到了那个老外壮汉身上。 “至于你......” 洛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罕见的探究意味。 “外籍雇佣兵,巴伦。” “一个洋鬼子,居然能把东方的练炁法门修炼到这种返璞归真的地步。”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真炁外泄,甚至连活人的气味都能彻底抹除。” 洛七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底的杀意却犹如实质般疯狂的凝聚。 “说实话,我对你身上那种能够吞噬一切生机的诡异功法,还真是挺感兴趣的。” 巴伦深吸了一大口气,浑身上下的肌肉跟充气似的疯狂膨胀了一圈,把那件破旧的迷彩服撑得高高鼓起。 军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半月形寒芒。 “比起刚才那个拿铁锹的丫头,我现在反而对你比较感兴趣。” 巴伦脚下的皮靴猛的一发力,坚硬的泥土地面当场就炸开一个深坑。 他整个人就化作一道肉眼都抓不住的影子,一下就冲过了十几米的距离。 手里的匕首悄无声息的就朝着洛七的喉咙抹了过去。 这速度快到离谱,连点儿风声都没带起来。 洛七就那么站在原地,压根没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法术防御。 他就随意的偏了下脑袋,那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就贴着他脖子的大动脉,险险的擦了过去。 洛七的左手闪电般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五指弯成个爪子,一把就扣向巴伦的手腕关节。 巴伦的实战经验简直丰富到令人发指,手腕猛的往下一翻,用匕首的锋刃逼退了洛七的抓取。 同时他左腿猛的抬起来,膝盖跟个大锤一样,恶狠狠的撞向洛七的肚子。 俩人瞬间就打起了最纯粹的近身肉搏,根本没有什么真炁光芒对轰,只有拳头砸在肉上的沉闷撞击声。 巴伦的军用格杀术狠辣又刁钻,专挑人身上最脆的关节还有要害下手,每一击都透着一股子在战场上练出来的致命效率。 洛七的动作呢,反倒显得有点僵硬迟缓,但他的招式狠毒,全都是一招就能要人命的杀招。 两个人的手臂在半空中疯狂的交错碰撞,发出一阵阵好像皮革拍打的闷响。 夏柳青站在十几米外的树下,都看傻了,忍不住惊讶:“我靠,哪家练炁的敢跟巴伦这怪物玩近身肉搏啊。” “就算是天师府有护体金光的高徒,被这洋鬼子缠上都得脱层皮吧!” 巴伦的匕首刀背好几次重重的磕在洛七的手臂上,结果不但没切开肌肉,反而震得他自己虎口发麻。 夏柳青心里直发毛,疯狂的猜这小子到底练了什么邪门硬功,难道是赶尸那一派炼出来的绝世铁尸??? 场地中央。 巴伦是越打越心惊,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凝重。 他手里的匕首又一次挥空,顺势就一个矮身扫堂腿,直奔洛七的下盘。 洛七双脚猛的点了一下地面,整个人就跟一片没了重量的枯叶似的,轻飘飘的向后倒飞出去四五米远。 稳稳的落在了满地的落叶上。 洛七嫌弃的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洋鬼子的体术也太诡异了,招式连绵不绝跟狗皮膏药一样,虽然伤不到自己,但这么缠下去纯粹是浪费时间。 大半夜的,这龙虎山上还有漫山遍野的全性游魂等着他去收割呢,根本没必要在这儿跟一个凡人拼什么拳脚功夫。 洛七意念一动,一直埋伏在周围的那几头兽灵瞬间就收到了指令。 庞大的身躯上,幽绿色的冥火轰的一下暴涨起来,把周围黑漆漆的树林照的跟地狱一样惨绿。 四头兽灵从四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张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铺天盖地的朝着巴伦疯狂扑杀了过去。 这种灵体攻击根本无视任何物理防御,只要被蹭上一点点,就能直接把活人的灵魂给扯出来。 巴伦一下就被逼进了绝对的死角。 前后左右全被那些散发着刺骨阴寒死气的巨兽给彻底封死了。 夏柳青的双手下意识的就摸向了腰间,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但面对这种死定了的局面,巴伦那张坚毅的脸上根本没半点慌乱。 他双腿猛的分开,扎下了一个极稳的马步,胸腔夸张的向外高高鼓起来,瞬间就把周围好几米范围内的空气全给抽干了。 伴随着一阵诡异的腹腔共鸣声。 巴伦猛的张开嘴巴,对着正前方冲的最快的那头猛虎兽灵,恶狠狠的吐出了一道浓郁的雾炁。 第49章 六库仙贼的霸道 这道雾炁是一种极度诡异的半透明状,根本没有真炁附带功法该有的颜色。 它瞬间就在半空中扩散成一张巨大的雾网,把那头幽冥猛虎大半个身子都给罩住了。 洛七站在几米外,眼神敏锐的捕捉到了这股雾炁的古怪。 这雾里连半点炁的波动都没有,却透着一股连他都感觉有点心悸的力量。 这种完全脱离了常识的手段,让洛七心底猛的冒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洛七左手在空中快速的掐了个诀。 引魂诀! 一道精纯的黑气跟绳索一样,瞬间套住了那头被困住的猛虎兽灵的腰,硬是把它往后疯狂的拉扯。 猛虎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的从那团透明的雾炁里拽了出来。 洛七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那头幽冥猛虎,竟然仰天发出了一声凄厉到让人灵魂都跟着发抖的绝望惨叫。 凡是刚才沾到那股诡异雾炁的地方,竟然开始疯狂的冒出刺眼的白烟。 没有血,没有伤口,但它的灵魂正在被某种霸道的力量飞速的消融、消化...... 甚至连那惨绿色的冥火都在白烟中被硬生生的吞掉了。 更恐怖的是,那种消融消化的趋势并没有因为脱离了雾炁就停下来,反而顺着猛虎灵魂体的边缘,正疯狂的向上蔓延攀爬。 洛七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脸上全是震惊。 活人世界里怎么可能存在这种违背了天地阴阳运转铁律的离谱功法? 夏柳青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也是惊得头皮发麻。 这老头虽然知道巴伦的手段诡异,但也从来没见过巴伦连这种阴气森森的邪祟灵体都能一口气给化了的,这也太变态了吧! 巴伦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洛七,嘴角冷酷的勾起一个弧度。 “你这些宠物的味道,并不怎么好。” 巴伦手里的军刀再次翻转,根本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反而摆出了继续进攻的姿态。 洛七死死的盯着那头正在痛苦翻滚,灵魂体眼看就要被彻底消融的猛虎兽灵。 他浑身的肌肉猛的绷紧,四周的温度再一次疯狂的暴跌。 这两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全性妖人。 幽冥猛虎身上那诡异白烟正疯狂蔓延,眼看就要烧到核心主魂位置。 洛七眼神一凛,右手食指与中指瞬间并拢成剑,一股浓郁到了极点漆黑死气迅速缠绕指尖,化作一柄三尺来长黑色气刃。 斩灵诀。 洛七手臂猛向下一挥,黑色气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伴随着一声沉闷撕裂声,沾染了雾炁的灵魂体被齐刷刷斩断,掉在地上瞬间就被那股霸道力量消化成一片虚无白烟。 洛七左手猛向回一招,留下主魂的幽冥猛虎虚影化作一缕幽绿流光,直接让它回归到地府当中。 只要多吸点地府阴气,这头凶兽修养个几十年还能重新补回来。 洛七收起之前那种看待蝼蚁般随意态度,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 “六库仙贼。” 能把吞噬天地生机能量练到这种地步,连毫无实体纯粹灵魂都不放过,绝对是当年三十六贼里阮丰弄出来那门绝技。 巴伦握着军刀右手微微一顿,碧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隐晦诧异。 自己这门手段连夏柳青都没摸清底细,居然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口叫破了名字。 这种纯粹属性克制下,绝对不能再让这些兽灵上去白白送死。 洛七双手在胸前快速变换了一个古怪法诀。 周围那些盘旋在半空中白骨巨雕、蛰伏在阴影里幽冥猎豹以及几头浑身燃烧冥火恶狼,瞬间接收到了指令。 无数道幽绿色流光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犹如一场倒流流星雨,疯狂撞入洛七的躯壳之中。 每一道兽灵入体,洛七身上爆发出来威压就以一种恐怖速度向上攀升一截。 狂暴死气混杂着兽灵那种残暴凶威,将周围几棵粗壮古树直接震得连根拔起。 地面上泥土被这股实质化气浪掀起漫天飞舞。 洛七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幽绿,犹如两团燃烧鬼火,锁定着前方两人。 巴伦感受到这种几乎凝结成实质窒息压迫感,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这外籍壮汉脸上终于失去了那种游刃有余从容,双手死死握紧那把军用匕首,脚下皮靴踩碎了地面,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绝对防御姿态。 站在十几米外夏柳青更是惊得下巴都快砸在脚背上了。 这老头子原本还想靠着巴伦把这小子活活耗死,谁能想到这病秧子居然能把那么多凶悍邪祟直接吸进自己体内。 这得是多么变态神魂才能承受住凶灵的噬心反噬。 夏柳青知道今天这事绝对不能善了,那双浑浊老眼里爆射出一抹极度狂热战意。 这全性元老终于按捺不住心底那股兴致,干瘪双手直接探进怀里,掏出一双色彩鲜艳、透着一股子诡异滑稽感戏班子手套。 夏柳青双手戴上手套,十指猛收紧。 一股奇特波动顺着干瘪身躯疯狂向外扩散。 这股气息完全不同于普通练炁士的真炁,透着一丝微弱的威压。 洛七原本准备发动攻击,感知到这股气息瞬间,动作猛停滞在原地。 这股力量波动对于洛七而言,有些......熟悉了。 洛七站定脚步,双眼微眯。 “鬼门关外起阴风,开坛召请地府丞。” “平怨解冤归本分,人间莫道此术凶。” 夏柳青双手握拳,身上真炁正在疯狂凝聚,根本没有对这段唱词做出任何回应,那张老脸满是对战斗极度狂热。 洛七眉头瞬间皱成一个死结,眼底涌起一抹极度不悦。 “你这半吊子请神手段,从哪偷学来的?” 洛七冷声质问。 夏柳青好似被这句轻蔑言语彻底激怒,浑身炁焰轰然暴涨,红黑相间狂暴真炁在双手中极速汇聚拉长,瞬间幻化出一根粗壮沉重单鞭虚影。 神门将尉迟恭。 夏柳青双腿猛蹬地面,犹如一头发狂蛮牛,挥舞着带有雷霆万钧之势单鞭,朝着洛七天灵盖狠狠砸了下来。 面对这劈头盖脸凶悍一击,洛七彻底被激怒了。 拿这种连皮毛都没学到残次品在祖宗面前班门弄斧。 刚请上身的兽灵此刻又退了出去,洛七右手拇指猛屈指,将通幽铜钱高高弹出。 口中表文犹如连珠炮般快速涌唱。 “哭丧棒起鬼神惊,铁索缠身无处行。” “暗室亏心休想赖,无常一到自分明!” 第50章 无常的规矩 地府中,十大阴帅各司其职。 日夜游神擅长侦查,牛头马面正面硬刚,豹鸟蜂鱼残暴嗜血。 而黑白无常手段最为诡异莫测。 洛七这次请的,正是地府里总是笑脸迎人、实则手段最为阴损白无常谢必安。 半空中通幽铜钱轰然炸裂出刺眼惨白光芒,一道修长、手持哭丧棒苍白虚影,轰然跨越阴阳界限降临在洛七身后。 白无常那股极度阴冷、纯粹到了极点幽冥威压,瞬间死死锁定了挥鞭砸来夏柳青。 在这股真正神明气息压迫下。 夏柳青身上那点微弱神明波动,瞬间开始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瓦解。 远处观战巴伦猛瞪大碧蓝色双眼,握着军刀掌心瞬间渗出浓密冷汗。 这洋鬼子根本无法理解,为何刚才还气势汹汹夏柳青,此刻连动作都变得极度僵硬扭曲。 白无常虚影与洛七身躯彻底重合。 洛七缓慢抬起右手,一根惨白哭丧棒虚影在掌心迅速凝聚成型。 随手向前一挥,直接迎上了夏柳青砸落单鞭。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交汇。 根本没有任何势均力敌的僵持,哭丧棒上带起一阵刺骨的幽冥阴风,直接砸在了单鞭虚影的正中心。 伴随着一阵咔嚓的脆响,就像玻璃碎裂似的。 夏柳青苦苦支撑的单鞭虚影,一瞬间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不到半秒钟,就彻底崩碎成了漫天的光点。 夏柳青的眼珠子猛的往外一突,胸口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给正面撞上了。 这老头根本无法理解,自己苦修大半辈子的神格面具,居然一个照面就被彻底粉碎了。 巴伦在旁边看的头皮发麻。 这外籍雇佣兵根本来不及多想,咬紧牙关,把浑身的六库仙贼真炁催动到了极致,就想顶着那股阴冷威压冲上去强行救援。 巴伦对自己的消化能力有绝对的自信,张开大嘴就想直接吞噬掉周围弥漫的死气。 结果刚一踏入白无常逸散出来的幽冥死气范围。 巴伦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比纸还白,那股死气根本就不是什么能被消化的能量,而是纯粹剥夺生机的幽冥之气。 六库仙贼霸道的吞噬力,在触碰到这股规则的一瞬间,直接就全面崩溃了。 冷,巴伦只觉得现在比在干城章嘉峰,濒临死亡的时候还要冷。 纯正的死气顺着毛孔疯狂的倒灌进四肢百骸,侵蚀着他体内的旺盛生机。 这洋鬼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同样狂吐出一大口鲜血,双膝一软,就跪倒在了夏柳青身旁,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洛七握着那根散发着绝顶压迫感的哭丧棒,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重伤倒地的两人。 眼底的杀意疯狂翻涌,准备直接挥棒把这两人的主魂抽出来,打入十八层地狱。 可就在哭丧棒即将砸碎天灵盖的瞬间。 洛七的动作猛的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地府那些繁琐到了极点的阴阳律法。 黑无常范无救,还有豹尾那几个兄弟,行事都实在是暴戾,遇到活人杀了也就杀了,大不了事后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但今天请上身的是白无常谢必安。 这位笑面无常在幽冥界可是出了名的守规矩,只拿生死簿上有拘票的亡魂,绝不滥杀无辜。 洛七这次不过是临时起意,压根没向判官司申请这两人的拘票。 要是顶着谢必安的名头,强行抹杀这两个命不该绝的活人,事后必定会沾染上违背阴阳秩序的沉重因果。 能杀是能杀,但自己现在的修为连全盛时期的一成都不到,真要被判官司那帮死脑筋的盯上查水表,绝对是个天大的麻烦。 洛七不爽的冷哼一声,把翻涌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手腕微微一翻。 那根悬在两人头顶的致命哭丧棒,瞬间就化作点点惨白的流光,彻底消散了。 连同身后那尊白无常的虚影也一并隐入了虚空。 “算你们走运。” 洛七的嗓音沙哑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今天没带拘票,洛某不收没名号的野鬼。” 夏柳青跟巴伦如蒙大赦,虽然听不明白洛七在说什么,但两个人的眼底全是惊悚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巴伦死死的捂着胸口,强忍着五脏六腑被死气侵蚀的剧痛,快的走过去一把架起了夏柳青的胳膊。 两人连半句狠话都不敢放,互相搀扶着,跟丧家之犬似的跌跌撞撞的逃进了幽暗的夜色之中,眨眼间就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远处龙虎山前山的火光,已经开始暗淡了下来。 冲天的喊杀声,也被天师府的道士们有序的反击给彻底压制了。 全性妖人全面溃败,各大门派正在疯狂的收拾残局。 洛七意念微动。 周围那些一直蛰伏在黑暗中,饱餐了一顿全性妖人灵魂的各类兽灵,齐刷刷的仰天发出了一声满足的低吼。 化作无数道幽绿色的流光,直接钻回了那道幽冥裂缝之中。 地府锁妖狱的裂缝也跟着慢慢闭合,彻底抹平了这片区域的最后一丝阴气波动。 洛七转过身,目光越过重重的树海,看了一眼龙虎山天师府所在的方向。 随后拉起卫衣的兜帽盖住脑袋,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直接转身没入了更深更暗的密林之中。 龙虎山前山的大火终于被彻底扑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跟浓重的血腥气。 全性妖人留下一地的尸体后全面溃败,各大门派正在废墟中艰难的清理着战场。 哪都通临时驻地。 张楚岚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满大营疯狂的转悠,见人就打听洛七的下落。 找了一大圈连根头发丝都没发现,张楚岚只能满头大汗的跑到角落里去寻找徐三,徐四。 “三哥!四哥!” 张楚岚压低了嗓音,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 “七哥人呢?这全性攻山都打完了,他怎么连个影都没了!” 徐四靠在残破的土墙上,用力的嘬了一口手里的香烟,吐出大团浓重的烟圈。 “瞎嚷嚷什么!!!” 第51章 隐秘的邀约 徐四一巴掌呼在张楚岚的后脑勺上,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七哥本事大着呢,能在龙虎山上吃亏?他有自己的私事要办,办完自然就回公司了,你小子赶紧滚回去收拾行李准备下山!” 张楚岚捂着后脑勺,被徐四这流氓做派给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缩了缩脖子,转身跑回了营地。 看着张楚岚的背影彻底消失,徐四脸上那种无所谓的表情就垮了下来,他狠狠的将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底用力的碾碎。 这华北区的负责人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徐三。 “这活祖宗真特么能惹事!” 徐四压低了嗓音,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惊悸,跟头疼。 “后山那片林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几百具全性妖人的尸体。” “全都是连半点伤口都没有,主魂被硬生生的抽干榨净,变成了干尸!” “这特么让我怎么写结案报告?说龙虎山上闹鬼了把全性给吃了?” 徐三的脸色更是难看的跟锅底似的,额头上都隐隐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赵董今早刚打过电话。” 徐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公司总部那边出了大变故,董事会几个老家伙不知道抽什么风,开始将目光死死的盯在各大区临时工的身上。” “这种节骨眼上,洛兄弟搞出这么骇人听闻的狠辣手段,一旦被董事会抓到把柄,咱们华北区根本就兜不住!” 徐四从兜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上:“这小子早在大战前就打过招呼,说要在龙虎山多留一段时日,暂时不回哪都通。” “老子当时还以为他是想留在山上欣赏风景!” “但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杀神!” 两人蹲在角落里狂抽着闷烟,面对这烂摊子根本想不出任何应对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编造一份连自己都不信的行动报告。 就在哪都通所有人,都以为洛七是不辞而别到处乱晃时。 龙虎山后山一处极度隐秘,甚至连天师府高层都未必全都知晓的地下通道内。 石壁两侧插着古老的火把,跳跃的火光将通道映照的昏暗斑驳。 洛七的步子很稳,顺着向下延伸的青石台阶,不紧不慢的走着。 神色平静的很,眼眸里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浑身上下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 时间回到洛七失踪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条幽深的通道。 最前方老天师张之维穿着一身最为普通的道袍,双手倒背在身后,稳稳的走在前面。 这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整个通道里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在不断的回荡。 全性妖人还没开始全面攻山时,正是这位异人界的绝顶高手,释放出了一缕极度隐晦的气息。 那股气息直接穿透了重重的建筑跟夜色,硬生生的锁定在了洛七的身上。 洛七当时立刻就察觉到了这股没有恶意的牵引。 两人极度默契的避开了龙虎山上所有的眼线,甚至连冯宝宝那种敏锐的直觉都没能发现任何端倪。 老天师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将洛七带离了风暴中心,直接领进了这条不知道封存了多少岁月的地下暗道。 通道的台阶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空气中的温度越来越低,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极度陈腐,让人灵魂都感到一丝压抑的死寂气息。 这老道士在龙虎山已经快百年了,心机城府早就深不可测。 洛七抬起头,目光越过老天师高大的背影,死死的盯着通道的极深处。 那里正隐隐散发着一股微弱,却让洛七感到无比熟悉的功法波动。 通道尽头的石门看着就贼厚重,上头全是时间留下的破烂印子。 张之维一只手贴在门上,真炁一下爆开,只听见一阵嘎吱嘎吱的闷响,石门被一点点的推开了。 一股子浓到呛人的腐朽味儿瞬间就从门缝里喷了出来。 这味儿根本不是死人烂了的臭味,而是一种生命力彻底干了,灵魂都要碎了消散前的那种,完犊子了的衰败气息。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密室。 这密室里头简直就是家徒四壁,整个地方撑死不到十个平方,墙上连个油灯都没,就靠着外头通道透进来的一丁点火光,勉强能看个轮廓。 密室正中间,放着一个颜色都看不出来的破蒲团。 一个跟风里快灭的蜡烛似的老头,正费劲的枯坐在蒲团上。 张之维转过身,脸色一下就严肃起来,准备跟洛七摊牌了。 “洛小友,老头子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张之维指了指蒲团上的老头,语气里全是无奈跟沉重。 “这老伙计,已经在龙虎山上待了六十多年了。” “当初被发现倒在山脚下的时候,就已经处于这种随时都会咽气的状态,其神智也时好时坏。” “天师府把能固本培元的丹药都给他喂了,甚至当年我师父亲自给他梳理经脉,也完全无济于事。” “老伙计经脉全断了,五脏六腑早就衰到不行,压根留不住任何外来的生机。” 张之维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的瞄着洛七的表情变化。 “最怪的是,他身体里有那么一丝丝弱的要死的真炁,一直护着他最后那点心脉没散。” “那种真炁极为古怪,跟市面上所有练炁的法门都完全不一样。” 张之维停了一下,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老头子我查遍了天师府所有典籍,根本找不到这种真炁的任何记载。” “直到前几日,老头子我在暗处察觉到小友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机,竟然跟这老伙计体内的古怪真炁有着某种隐秘的相似之处。” “这才贸然带小友过来,看看能不能死马当活马医,救救我这老友。” 张之维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什么,又悄悄的试探了洛七的反应。 按老天师想的,任何一个正常人听了这种离谱的事,肯定会一脸震惊或者满头问号。 甚至会猴急的想上去瞅瞅,好显摆自己见多识广。 然而,洛七的反应完全超出了老天师的想象。 第52章 玄门三绝 洛七压根就没搭理张之维的长篇大论。 甚至在老天师刚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已经死死的钉在了蒲团那老头身上。 洛七直接绕过张之维冲到了蒲团跟前。 张之维被洛七这种谁都不鸟的态度搞得一脸懵逼,往旁边让了半步。 洛七蹲下身,离那老头不到半米。 一股精纯到极点,又满是死寂味道的黑色真炁,顺着洛七的毛孔疯狂往外冒,在黑漆漆的密室里刮起一阵阴风。 “洛小友!别乱来!!!” 张之维急吼吼的喊道,右手已经爆出刺眼的金光,准备硬把洛七给拽开。 那股狂暴的黑色死气,竟然在碰到那快死的老头时,一下子就变得温顺了。 黑色的死气跟最细的小溪流一样,特别自然的渗进了老头那破败的身体里。 不但没把老头最后那点生机给掐灭,反而把他身体里那股一直死气沉沉的真炁给勾起来了。 老头那张跟干柴似的脸上,甚至模模糊糊的泛起了一点血色。 张之维举在半空的手直接僵住了,手心里的金光瞬间就没影儿了。 这老道士的世界观,就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破密室里,直接崩塌了,碎的稀里哗啦。 以张之维的年纪,对真炁的理解早就到了顶了。 天下万物,阴阳相克。 就算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师兄弟,因为体质不一样,练出来的真炁也绝对不可能这么完美的融合,互相补充。 不同于疏导、治疗这类辅助手段,如果硬要融合真炁下场只有一个,就是经脉爆裂,走火入魔,惨的一批。 除非这两股真炁,从被祖师爷创造出来的那天起,就是一套系统里的不同零件。 就跟一个齿轮组里的俩齿轮,只有互相咬上,才能爆发出真正的力量。 “洛小友,你到底是什么门派的?” 洛七慢悠悠的站起来,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沧桑感。 一百年啊~整整一百年过去了啊。 洛七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刚从地府那鬼地方爬出来没多久,竟然能在龙虎山的深处,撞见这种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人。 这特么比诈尸还离谱一万倍!!! 洛七转过头,看着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老天师,嘴角勾起个极度自嘲的冷笑。 “老天师,你不是一直想扒我的底裤吗。” “今天算你走运,撞破了我这见不得光的师门秘辛。” 洛七两只手随意的垂着,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念稿子。 “我这师门,在这世界上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就只分天,地,人三脉。” “为了不让功法泛滥,每一脉都只准单传。” “大师兄中宸,执掌天脉。” 洛七脑子里闪过那个总是一本正经,满嘴规矩的古板身影。 “代天宣化,持中不媚。” “天脉请神,请的不是什么山精野怪,也不是吸了几天香火就自称神仙的冒牌货。” “请的是九重天上,正儿八经的神将仙官,主要是感通天心,调和神谕,绝不恃威权压迫凡人。” 请天上的神仙? 现在的异人界要是谁敢说能请神仙下凡,绝对会被当成精神病直接送进精神病院。 羽化成仙,那都是传说故事,现在大部分异人对仙人这玩意儿,已经不怎么信了。 就算当年的三一门掌门,把逆生三重练到顶了,也没见羽化。 但这话从洛七嘴里说出来,张之维现在是一点怀疑都没有。 洛七压根没管老天师的表情,继续往下扔重磅炸弹。 “三师弟中毅,管的是人脉。” “守中调停,不负英托。” “人脉请英,请的是历朝历代那些名留青史、战死沙场的人族英灵。” “主要是感召先贤,借助英烈之魂裁决世间一切恩怨,绝不徇私枉情。” 洛七停了几秒,似乎在斟酌什么。 “至于我,就是地脉的,也就是你看到这些手段。” “地脉请阴,请的当然就是地府里那帮脾气暴躁的阴差大爷们。” “主要是安镇九幽,调和生者与亡者之间的怨戾,不乱阴阳。” 张之维似乎是想问些什么。 洛七好像知道老天师想问啥,眼里闪过一种狂到没边的傲气。 “我们三脉虽然干的活儿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宗门的根本就一个字。” “和。” “上不媚神,下不欺鬼,中不妄召英烈。” “以守中之道周旋三界,化解各大门派的矛盾,真要是碰上那种不讲理的硬茬,直接把天上地下的兵马全拉出来,把他山门给平了!!!” 以守中之道周旋三界......这哪是低调修行的隐世门派,这分明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活祖宗啊! 这帮人骨子里就刻着一种“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绝对霸道。 洛七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个蒲团上的老头身上,眼神一下子变得锋利起来。 “至于这个老家伙。” 洛七抬手指了指老头胸口:“体内残存的那点微弱气息,就是人脉的请英真炁。” “虽然弱的可怜,但那股味道,我绝对不可能认错。” 洛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心头那股要炸开的情绪给摁了下去。 时间过得真快...... 如今这世道早就不是洛七熟悉的那个时代了,他本来打算先恢复点实力,把自己身体这堆破事搞定,再去寻找祖庭。 结果今天,竟然在这龙虎山地底下的破密室里,活生生蹦出来一个练着同源功法的传人。 眼前这人既然练了人脉的功法,怎么会混成这副惨样? 当年那个强到能在三界横着走的门派,在这一百年里到底碰上了什么鬼事? 这一堆破问题跟乱麻似的,死死的缠在洛七脑子里。 密室里安静的让人喘不过气。 老天师清楚的感觉到,眼前这年轻人身上的危险气息,正在疯了一样的往上飙。 洛七死死的盯着那张皮包骨头的脸,想从这老头模糊的五官里,找出一点点当年三师弟中毅的影子。 可惜,时间和要命的伤早就把这老头本来的样子给毁干净了。 现在这副鬼样子,就算是他亲师父站在这儿,也绝对认不出这是自家徒弟。 张之维一眼就看出了洛七的情绪波动很大。 “洛小友,既然我这老友跟你渊源这么深,那你看……还有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张之维心里清楚,这老头要是真能被洛七救活,天师府这几十年的收留之恩,也算是没白费。 能跟拥有这种背景的门派搭上线,结个善缘,这买卖绝对稳赚不赔。 第53章 中泉、归岳 洛七没半点犹豫的向前一大步,直接越过张之维,直直钉在破旧蒲团跟前。 双手猛的抬到胸前,一瞬间就掐出一个繁复的法诀。 他这肉身的底子,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好不容易攒的那点儿真炁,本来是用来稳固神魂的。 这会儿洛七也顾不上心疼了,直接催动秘法,把真炁往死里抽。 洛七并拢食指跟中指,对准老头眉心,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力道,重重的摁了下去。 老天师敏锐的捕捉到了洛七指尖散发出的那股奇异波动。 老头那原本死气沉沉的破烂身体,瞬间爆发出剧烈的颤抖,干瘪的皮肉底下,硬生生鼓起一条条蚯蚓似的扭曲青筋。 生机跟死气,在老头体内展开了最惨烈的拉锯战。 洛七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密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滚滚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摔的粉碎。 体内的真炁差不多被抽干了,脸色唰的一下就垮了下去。 老头喉咙里猛的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息,跟个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的。 那双陷在干枯眼窝里的浑浊眼球,费力的睁开了一条缝。 瞳孔里一片灰暗涣散,根本没个焦距,意识显然还在混沌的边缘飘着。 洛七收回手指,胸口剧烈的起伏,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 他低头看着这张早被岁月跟无尽苦痛折磨到变形的老脸,没半句废话跟寒暄。 “鬼门关外起阴风......人间莫道此术凶。” 这段唱词传进蒲团上老头的耳朵里,那双本来灰暗浑浊的眼睛,猛的爆发出一种骇人的刺目光亮。 这光亮简直像是实质,穿透了幽暗的密室,带着一种让灵魂都发颤的疯狂。 老头的视线剧烈的闪烁颤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的钉在洛七那张年轻的脸上。 记忆深处那些早就破碎的门派往事,如同山洪决堤,一下子冲垮了老头的所有意识。 多年的苦熬...... 无数个日夜对着空神龛的泣血绝望...... 在听到这阴调唱词的一刻,全部化作了狂暴到极点的灵魂冲击。 老头干裂的嘴唇剧烈的哆嗦,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 他用一种比砂纸还刺耳的沙哑嗓子,一字一句,像是从血里挤出来似的回应。 “古庙荒台旧战袍,孤忠百代气犹豪。” “焚香请下先贤魄,公道分明一刃操。” 字字泣血,句句断肠。 张之维就站在几米外,他敢肯定,自个儿今晚绝对是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洛七听到这段专属于人脉传人的诗词,眼神里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错不了。 眼前这个不像人样的老家伙,真就是自己那失踪多年的师兄弟传下来的后人。 “中泉。” 这是洛七的道号,取的是九幽中道渡阴的意思。 老头那张枯树皮似的脸瞬间僵住,五官都扭曲的挤在了一起。 极度震惊,强烈疑惑,还有绝地逢生的狂喜。 老头直接用一种虔诚到骨子里的姿态,跪趴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 双手死死的抠住石缝,高高扬起脑袋,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的磕了下去。 脑门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血一下子就顺着额头涌了出来,糊了老头半张脸。 老头压根感觉不到疼,死死抱住洛七的脚踝,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嘶吼,那声音撕心裂肺,像是要穿透这层层的厚石墙。 “不孝后辈归岳,参见师伯祖!!!” 这一声嘶吼里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厉跟心酸,在狭窄的密室里来回冲撞,震的房顶灰尘都扑簌簌的往下掉。 归字辈。 洛七脑子里瞬间闪过完整的宗门辈分排序。 自己这代是中字辈,下一代是化字辈,再下一代才是归字辈。 这个趴地上哭的跟个鬼一样的老家伙,居然是三师弟的徒孙。 站在昏暗角落里的张之维,眼角肌肉抽了一下。 师伯祖,这辈分...... 洛七弯下腰,双手用力的扣住归岳的肩膀,硬是把他从冰冷的地上给拽了起来。 归岳那张老脸上,混着血的浑浊泪水淌的到处都是,哭的要多惨有多惨。 他死死的拽住洛七的衣袖,好像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早就该死了的师伯祖就会变成幻影,一下子没了。 一个老头哭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这画面看着荒诞,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喘不上气的悲壮跟苍凉。 张之维敏锐的察觉到,密室里的气氛不对了,他是个明白人,当然知道接下来要说的,绝对是这个门派的要命机密。 这老道士也干脆,没半句废话,连场面话都省了,眼神复杂的看了洛七一眼。 接着就果断的转过身,脚下没一点声的,快步退出了这间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密室。 伴着一声闷响,那扇满是岁月痕迹的厚石门被张之维从外面严丝合缝的关上了。 密室里一下子只剩下两支半死不活的火把,在风里摇摇晃晃的,拉扯着两人的影子。 洛七看着重新跌坐回蒲团上,还在浑身剧烈发抖的徒孙归岳。 那股一直被他死死压着的狂暴杀意,终于再也藏不住的倾泻了出来。 曾经那个强到不可一世,让所有势力都得掂量掂量的师门。 如今竟然惨到连香火都快断了,只剩一个残废徒孙躲在地下苟活的地步。 “哭够了就憋回去。” “给我从头到尾,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这百来年,师门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变故,我师父,师兄还有三师弟,他们到底怎么了!!” 第54章 盗尸之惑 密室里安静得吓人。 火把噼啪炸了两下,火光一跳一跳,把归岳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老头跪坐在蒲团边上,手还在抖,眼泪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洛七站在他面前,没催,也没安慰。 这种事,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或者拍两下肩膀就能过去的,真要说,就得一刀一刀往心口上剜。 归岳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顺过来。 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 “师伯祖……弟子无能。” 洛七眉头一拧:“少说废话。” “从我过阴之后开始,给我一件一件说。” 归岳重重点头,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 “这些,都是师父讲给我的,您当年过阴未归,消息传回师门时,没人信。” “师门上下一开始都觉得,您只是陷得深了些,迟早还能回来。” “可等了七日,祖庭里给您点的引魂灯一直不亮,命牌上的炁也彻底断了……这才按规矩,给您立了龛位。” 洛七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却越来越沉。 归岳继续往下说,声音发颤。 “原本这事虽然大,可师门根基还在,不至于乱。” “中宸师伯祖那时候正值鼎盛,天脉如日中天,中毅师爷也已经能独当一面,人脉一脉在外行走,威望极高。” “祖师爷那一辈留下来的香火和名望都还在,外面哪怕有人起了歪心思,也不敢真把主意打到咱们头上。” “可怪事,就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洛七眯起眼:“什么怪事?” 归岳喉结滚了滚:“先是陵园。” “守陵的禁制,总会莫名其妙出问题。” “不是整片被人暴力破开,也不是哪一角被触动,而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对咱们师门布下的禁制了如指掌,一点点从里面把锁给拆开了。” 洛七瞳孔微缩,从里面拆开,这句话的分量,可比外敌强闯重得多。 说明来的人,不但懂他们这一门的路数,还懂得极深。 归岳显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说到这里,声音都低了下去。 “一开始丢的还不是遗蜕。” “是陪葬的符器,是祖庭几处偏殿里供着的旧法坛,是三脉前辈留下来的手札残页。” “东西丢得很散,也不算特别起眼,中宸师伯祖查过几次,什么都没查出来,师爷当时还说,像是有人在探路。” 洛七冷声道:“后来就盯上遗蜕了?” 归岳惨笑了一下:“对。” “第一个出事的,是您。” 洛七没说话,密室里的火光像是忽然暗了几分。 归岳咬着牙,一字一顿。 “您被判仙逝后,遗蜕原本是安葬在祖庭旧陵里,和历代长辈分开,但也在主禁制范围之内。” “可有一天,守陵的人进去添灯,发现您那座坟冢……空了。” 洛七眼神一厉:“空了?” “是。” 归岳死死攥着拳头。 “土没翻,棺没碎,封印也没大动静。” “就像里面那具遗蜕,自己走了一样。” 洛七胸口缓缓起伏了一下,这事太邪。 自己从现代公墓里醒来那一幕,重新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原来根子在这儿。 不是自己莫名其妙从祖庭跑到了现代,是有人把自己的遗蜕,从祖庭挪了出去。 洛七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继续。” 归岳点头。 “那次之后,整个师门就乱了,师爷带着人把祖庭内外翻了个遍,甚至连附近几座山都搜了。可就是找不到。” “按理说,遗蜕丢失这么大的事,早该惊动外界,可被中宸师伯祖压了下来。” “因为那时候他就意识到,事情不对。” “如果只是有人盗墓,那对方偷一具遗蜕已经够离谱了,没必要还专门挑咱们这一门下手,可如果对方是冲着师门来的,那把事情闹大,只会让更多眼睛盯上祖庭。” 洛七缓缓点头。 这做法是中宸的性子。 稳,硬,也够狠,真出事的时候,绝不会先乱。 归岳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 “中宸师伯祖压下消息之后,亲自守过陵。” “整整三个月。结果什么都没等到。” “可等他刚离开祖庭,准备顺着线索往外查的时候,师爷那边也出事了。” 洛七眼神一沉:“中毅怎么了?” “师爷原本在外面处理一桩旧案。” “那地方死了不少人,怨气重,牵扯到几位旧朝兵魂,按理说这种事对师爷不算难。” “可师爷回来之后,就开始不对劲。” 归岳的声音越来越涩。 “最开始只是偶尔发呆,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再后来,请英时总会出岔子,英灵明明已经请下来,却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连祭文都对不上。” “师爷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劳神太过,调息几日就能好。” “可没过多久,他的炁就开始散。” 洛七皱起眉:“散炁?” “对。” “就是炁在自己往外漏。” “明明人还站着,法门也能用,可精气神一天比一天差,像是身体里破了个洞,不管灌进去多少,都留不住。” 洛七听到这儿,脸色终于变了。 归岳抬头看着洛七,声音发抖。 “中宸师伯祖赶回来时,师爷已经快撑不住了。” “那段时间,师门里里外外都压着消息,谁也不敢声张,可还是晚了。” “就在师爷闭关调息的第七天,祖庭里供着命灯的那间殿,忽然自己灭了一盏。” 洛七死死盯着归岳。 “中宸也出事了?” 归岳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中宸师伯祖出去追查您遗蜕的线索,回来时就已经受了伤。” “没人知道他碰上了谁。” “他什么都没说,只把自己关进静室,连师爷问都不答。” “可他伤得太重了,根本瞒不住。” “那不是普通外伤,身上也没什么明显的口子,可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神,眼底全是血丝,请神时连符简都差点抓不稳。” 第55章 风雨飘摇 洛七喉头微动了一下。 中宸那种人,哪怕被刀砍进骨头里,都不会露怯。 能让他连符都拿不稳,已经不是重伤两个字能说清的了。 归岳哽咽着往下说。 “师爷和中宸师伯祖,两个人几乎是前后脚倒下去的。” “一个炁散,一个神衰。” “一个像是被人从里面掏空了,一个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住了魂。” “祖庭里那时候已经乱了,可他们俩谁都不让弟子往外传。” “中宸师伯祖只说一句话。” 归岳顿了顿,像是不敢复述。 洛七冷冷看着他。 归岳低下头。 “他说,祖庭里有鬼。” 密室瞬间安静了。 洛七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这三个字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屁用没有。 可从中宸嘴里说出来,那就说明问题已经烂到根上了。 洛七缓缓开口:“后来呢?” 归岳吸了口气:“后来,中宸师伯祖先走了。” “走得很突然。” “前一天还在静室里画符,第二天人就没了。” “没挣扎,没呼喊,像是睡过去了一样。” “可等我们进去的时候,屋里的请神坛全碎了,地上全是血。” “最怪的是,那些血不是从伤口流出来的,像是从皮肉里一点点渗出来,把道袍都浸透了。” “中宸师伯祖仙逝之后,师爷跟疯了一样,带着人守了整整三天。” “可三天后开棺验尸,棺材里什么都没有。” 洛七眼底猛地一寒:“中宸的遗蜕,也没了。” “没了。” 归岳的声音像刀刮一样。 “连头发丝都没剩下。” “棺中只有一张被水汽泡烂的旧黄符,符上画的东西谁都认不出来,像是咒,也像是某种标记。” 洛七问:“符呢?” 归岳摇头:“师爷拿走了,说要亲自查。” 洛七冷笑一声:“查出个屁来了。” 归岳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两下,没敢接话。 洛七也没继续逼,这种结果,已经摆在面前了。 要是真查出来,归岳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 归岳缓了缓,继续道:“中宸师伯祖遗蜕失踪后,师爷像是一下老了几十岁。” “可他没倒。” “反而把整个祖庭收得更紧,所有禁制全换了一遍,连供香和灯油都只许自己亲手换。” “弟子那时候还未入门,从师父的口气中觉得,师爷的脾气越来越重。” “后来师父才讲,师爷他是在怕。” 洛七淡淡道:“中毅会怕,不容易。” 归岳苦笑:“师爷不是怕死。” “他是怕连最后一点东西都守不住。” “那段时间,他白天查您和中宸师伯祖遗蜕的去向,晚上守陵,很多次我师父半夜醒来,都能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祖龛前,盯着空掉的牌位看,一坐就是一整夜。” “再后来……他还是没撑住。” 洛七眼神一压。 归岳咬牙道:“师爷是在请英时出的事。” “那一次,他像是赌上了一切,要请一位大能的英魂,顺着因果去追查盗尸的人。” “一开始都很顺。,可等那位英魂真正落下来的时候,师爷整个人突然开始吐血,眼耳口鼻一起往外淌。” “那位英魂只说了半句话。” 洛七问:“什么话?” 归岳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他说,不可看。” “然后坛就炸了。” 洛七沉默了。 这三个字,比什么长篇大论都邪。 归岳说到这里,整个人都开始哆嗦。 “祭坛炸了之后,师爷昏了三天。” “三天后醒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让师父把祖龛重新收拾干净。” “可师父知道,师爷的眼睛,从那天起就不一样了。” “他看人的时候,像是总在看人背后。” “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忽然就停下,像是身边还站着谁。” “又过了三月,师爷也走了。” 洛七声音很低:“遗蜕呢?” 归岳浑身一颤,眼泪当场就砸下来了。 “也没了。” “师父瘦了。” “真的守了。” “师父跪在棺前,三天三夜没敢合眼,连口水都不敢多喝,就怕自己一个恍惚,人就没了。” “可到了第四天清早,棺材还是空了。” “封棺的钉子没动,禁制没破,门也没开。” “师爷的遗蜕,就这么没了,凭空没了。” 归岳说到后面,整个人已经彻底崩了。 两只手抓着自己头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弟子没用!” “弟子真的没用!” “堂堂玄门后人,护不住先人骸骨!” “这些年弟子夜夜对着空龛烧香,蜡泪流干了,还是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是师父问我,祖庭还在不在,香火还在不在,师爷的尸身找回来没有……" "弟子答不上来!一句都答不上来啊!” 密室里全是归岳压不住的哭声。 洛七站着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 为什么自己从地府回来,不是在祖庭旧陵,而是在现代公墓。 为什么肉身会被人挪走。 真有一只黑手,一直在挖他们这一门的遗迹。 而且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从自己开始,到中宸,到中毅。 一具一具地收。 一脉一脉地断。 这是灭门。 洛七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平得吓人:“我师父呢?” 归岳哭声一顿,抬头看向洛七,眼神满是绝望。 “师祖在您失踪后没多久就坐化了。” “年纪到了是一回事,更多的,是伤了心。” “他说三脉本是守和,结果到了他这一代,先失一脉,再乱一门,是他没脸去见祖宗。” “师祖遗蜕倒是没丢。” “不是不想动,是根本动不了。” 洛七眉头一动:“为什么?” “因为师祖坐化前,亲手断了祖庭地眼,把自己葬进了最深的镇脉穴。” “还在外面压了三层禁制,留下一句话。” “若有人连他的尸身都敢动,那就让整座祖庭一块塌下去,谁都别拿。” 第56章 三脉的法器 洛七眼中闪过一丝波动,这像老头子能干出来的事。 脾气臭,嘴也硬,临死前还得狠狠干一手。 归岳抹了把眼泪,喘着气说道:“可不知为何,祖庭却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中被彻底冲垮。” “祖师牌位泡在泥水里,我跪着擦了一夜。” “师门败落至此,皆我之过,我连先人栖身之地都守不住,何颜称后人?” “师父去后,弟子守不住祖庭,只能带着最后几样东西逃出来。” “一路逃,一路躲。” “追杀弟子的人不多,可总能找到弟子。” “弟子后来才明白,他们不是冲着弟子来的,是冲着人脉这点传承,冲着剩下那点东西来的。” 洛七目光一闪:“你手里还有东西?” 归岳点头:“有。” “也是因为这些东西,弟子才活到了今天。” 洛七没急着问是什么,只是盯着归岳。 “你一路逃,最后逃到了龙虎山?” “是。” “当年弟子已经快不行了,路上又被人做了手脚,炁脉一日比一日烂,是天师府上一代的天师,把弟子从山脚下捡了回来。” “他说弟子身上有正气,就把弟子安置在这儿。” “这些年,天师府一直没问太多,只当弟子是个命苦的老东西,吊着一口气。” 归岳惨然一笑。 “可弟子知道,自己不是命苦。” “弟子是丢人,活着没护住师门,死了也没脸见先人。” 洛七看着他,半晌没说话,归岳也低着头,也再哭了。 过了许久,洛七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今天认出我,不只是认亲。” “你是觉得,终于有人能把这笔账接过去了。” 归岳肩膀一颤,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弟子不敢推责。” “可弟子真的撑不住了,若师伯祖不回,咱们这一门,真就干净了。” 洛七低头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软下来。 “你放心,这事没完。” 归岳浑身猛地一震。 洛七微微抬头,望向密室那扇紧闭的石门,像是透过山体,看向了外面那个早就变了样的人间。 “敢动师门遗蜕,敢拿我师门的尸身做文章。” “不管是人,是鬼,是仙,还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杂种。” “我都会把他翻出来。” “挖骨扒皮,抽魂点灯。” “让他一个一个,亲自给我把棺材填回去。” 归岳听得浑身发抖,眼泪又差点下来。 这次不是委屈,是终于有人,把这口气接住了。 洛七重新看向他:“还有什么没说的,现在一并说完。” 归岳迟疑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忽然更白了。 “有一件事……弟子一直不敢确定。” 归岳压低声音,像是连这密室里的空气都怕听见。 “师爷临终前清醒过一次。” “那时候他抓着师父的手,只说了几个字。” “他说……别信自家门里的眼睛。” 洛七眸光陡然一凝。 意思已经很清楚了,那只黑手,或许从来就不在门外,而是在门里。 火把猛地一晃,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密室里,温度像是一下跌到了底。 过了许久,洛七才慢慢吐出一口气,眼神已经冷得看不出情绪。 “这账,看来比我想的还大。” 归岳这会儿喘的厉害,说了这么久,像是把胸口那点积了几十年的烂气一口气全翻了出来,整个人一下子又老了几分。 “师伯祖。” 归岳指了指密室角落。 那地方堆着几块发霉的旧木板,还有一堆烂的不成样子的布包,看着跟废品堆差不多。 归岳一步一步挪过去,背比刚才更弯了,动作小心的吓人,像是怕力气稍微大一点,就把那堆东西碰碎了。 洛七跟在后面,眼睛就没离开过归岳的手。 归岳蹲下去,先扒开几层旧布,又把压在上头的木板一点点挪开。 最里头露出一个长匣,跟一个巴掌高的旧木盒。 两样东西都被布包了不知道多少层,边角都磨烂了,可看得出来,主人这些年一直护的很紧。 归岳抱着长匣跟木盒,慢慢的转过身,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洛七眼皮跳了一下。 “你这膝盖是真不值钱。” 归岳惨笑一声。 “弟子别的本事没有,跪祖宗倒是熟。” 话说完,归岳把东西轻轻的放在地上,像供奉一样,朝着洛七那边推了推。 “师伯祖。” “这就是师门最后剩下的根了。” 火光照在那层层旧布上,密室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洛七眼神沉下去,慢慢的蹲下身子。 归岳没敢先动,只低声说:“弟子这些年守着它们,平日连碰都不敢多碰。” “怕弄坏,也怕自己不配。” 洛七没理他,伸手把最上面的旧布一层层解开。 随着布层掀开,先露出来的是那个长匣。 匣子用的是很普通的老木,木头早就发暗了,边缘还有细小裂纹。 可匣身上那股藏着的气,却半点都不普通。 洛七手刚搭上去,指尖就停了一下。 熟,太熟了。 洛七把长匣打开,一声很轻的木扣响动后,匣中躺着一支玉质长简。 长一尺二寸,颜色并不鲜亮,反倒带着一种压住了锋芒的旧意。 简身古朴,边角打磨的极平,表面刻着细密神名,六丁六甲,一路排开,字痕里填着暗红朱砂。 火光一照,那些字像是活了一瞬,张牙舞爪谈不上,可就是叫人不敢久看。 洛七看着那支玉简,半天没说话。 归岳在旁边低声开口。 “六丁召神符简,天脉最后剩下的东西......” 洛七嗯了一声,却没去伸手拿,不是不想拿,是不能乱拿。 天地人三脉,各有法,各有器。 法器跟人一样,也认人。 归岳看出了洛七的意思,忙说:“弟子这些年也只是守着,从来不敢妄动。” “它虽然一直没反应,可弟子总觉得,这东西还活着。” 洛七收回视线,又把旁边那个木盒拿了过来。 木盒比长匣小的多,边角磨的发亮,像是被人很多年都揣在身边。 盒盖掀开,里面躺着一颗血色圆珠。 珠子约莫一寸大小,像琥珀,又不完全像。 里头有丝丝缕缕的赤色烟气在打转,像一口压住了火的旧炉。 旁边系着一根红绳,绳子已经旧的发暗,可结扣打的很牢。 珠身刻着四个极细的小字。 浩气长存。 第57章 交付人脉的传承 “英烈珠。” “弟子这一脉就剩这个了。”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归岳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 洛七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件东西上。 那是盏灯。 青铜灯盏不大,样式古的厉害,盏身铸着六道轮回浮雕,线条不算繁复,却有股压不住的阴森味。 盏中还盛着暗黄色灯油,油面平的像死水。 中间那截黑色灯芯半浸半露,像一根枯掉的指骨。 洛七呼吸沉了一下,伸手把灯拿了起来。 入手冰凉,凉的像刚从地底最深处挖出来。 可那股凉意刚沾上掌心,洛七体内的真炁就立刻跟了上去。 原本毫无动静的青铜灯盏里,灯芯轻轻一颤,一点幽绿火苗,噌的一下亮了起来。 不大,就豆粒那么点。 可火一亮,整个密室的温度瞬间往下一沉,四周火把的光都像被压了一头。 “九幽引魂灯。” 这回不用归岳介绍,洛七自己把名字念了出来。 归岳激动的嘴都在发抖。 “弟子就知道......弟子就知道您一回来,这些东西就不会再是死物。” 洛七手托魂灯,没立刻接话。 这灯确实是地脉的,幽绿火苗映在眼底,把那张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衬的更冷了。 “这些年弟子不敢动三器。” “一来修为不够,二来也怕碰坏了。” “尤其这盏灯,弟子有一回只是想擦擦灰,手刚碰上去,整个人就像掉进冰窟窿里,差点没缓过来。” 洛七嗤了一声。 “你修人脉,跑去摸地脉重器,不冻你冻谁。” 归岳一脸讪讪,没敢顶嘴。 洛七看着手里那点幽火,手腕微转,火苗又稳了一些。 灯没排斥,不光没排斥,甚至像是在认主。 这说明一件事,至少在法器层面,他们的传承还没真正断。 归岳也想明白了这一层,眼神一下亮了起来。 “师伯祖......三脉是不是还没完?” 洛七把魂灯放回地上,幽绿火苗却没灭,仍在灯芯上静静烧着。 “完?” 洛七抬眼看了看那支六丁召神符简,又看了看盒里的英烈珠。 “天脉的东西还在,人脉后人还跪在我面前,而地脉就在你面前。” “谁跟你说完了。” 归岳听的呼吸都急了,胸口一起一伏。 那张快枯透的老脸上,居然硬生生挤出一点活气来。 “对,对.......还没完,还没完。” 老头念叨着,像是在给自己吊命。 洛七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这三件东西,你守了多久?” 归岳一怔,算了算,苦笑一声。 “记不清了,从祖庭塌了以后,弟子一路带着它们跑。” “后来进了龙虎山,能下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它们重新包好藏起来。” “几十年了吧。” “弟子有时候睡着了都得惊醒,先摸一摸东西还在不在。” 洛七没说什么,归岳实力是废了点,可这份劲,没得挑。 换个心性差点的,早把东西卖了保命,或者干脆拿去换个大势力的庇护。 他能守到今天,已经不容易了。 归岳忽然低下头,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师伯祖,弟子没本事重立师门。” “也没脸提这话。” “可这三件东西,弟子是真不敢再继续拿着了。” “它们不该陪着我这个废人一起烂在地下。” 说着,归岳把长匣跟木盒又往前推了推,一起送到洛七面前。 “请师伯祖收下。” “不管以后是重修祖庭,还是清算旧账,总得有人把根攥在手里。” 密室里沉了一瞬。 洛七看着地上这三件东西,没立刻伸手。 不是矫情,是这玩意儿太重。 一旦接过来,就不只是替归岳收着那么简单。 三脉遗物齐聚在手,等于把整个师门剩下那点骨血,那点香火,那笔烂账,全接过来了。 归岳见洛七没动,呼吸都乱了。 “师伯祖,弟子不是推事。” “弟子是真要到头了。” “再不交出去,人一死,东西要么埋在这儿,要么就得落到外人手里。” 洛七打断了归岳:“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要。” 归岳一听这话,眼泪差点又下来,赶紧把脑袋压低。 洛七懒得看他那副德性,伸手先把九幽魂灯拿起,放到自己身边。 接着拿过木盒,把英烈珠收起,最后才把那支六丁召神符简连长匣一并扣上。 天、人两脉的东西现在他不能乱动,但先带在身边,准没错。 三件法器一入手,密室里原本杂乱压抑的气机,竟然稳当了点。 归岳的脸色比刚才又灰败了几分,感觉整个人又往棺材里滑了一截。 “弟子活不长了,人脉这条线,不能跟着弟子一起埋了。” 洛七听到这儿,心里已经猜到归岳想说什么了。 果然,下一秒归岳重重叩首,额头贴地。 “弟子斗胆,想把人脉最后的传承,交给师伯祖。” 洛七盯着跪趴在地的徒孙,眼底的情绪那叫一个复杂,半天没吱声。 那个横压三界的神秘宗门,规矩极其森严。 天,人,地三脉,各司其职,各掌其法。 为了保证功法的纯粹,也不让弟子们贪多嚼不烂搞出反噬,祖师爷当年立下了铁律。 一人只能修一脉,绝对不能跨界瞎搞。 敢犯规的,直接废了修为,滚出山门。 现在倒好,如今在这地下密室里,这个快死的徒孙,居然主动要把人脉的老底全都交出来。 这不就是亲手砸了老祖宗的铁饭碗嘛。 归岳等了半天没听见洛七说话,心里咯噔一下。 老头子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抬了点头,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血丝,眼眶红的跟鬼似的。 “师伯祖。” “弟子知道这不合规矩。” 归岳的嗓子哑的跟两块生锈铁片在磨似的,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绝望还有苦逼味儿。 “可规矩是活人定的,现在咱们这一门,连个喘气的都快没了啊!!!” “请神一脉彻底了无音讯,连个名号都没留下。” “请阴一脉要不是师伯祖您老人家魂归故里,也一样是断子绝孙的下场。” “至于我手里这人脉嘛......” 归岳惨笑了一下,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说句大不敬的话,早就到了油尽灯枯,彻底断根儿的份上了。” 第58章 什么才是真正的欺师灭祖? 洛七此刻眉头一皱,语气冰冷。 “你活了几十年,就算被人追杀,就算躲在龙虎山。” “这么久,你连一个能传衣钵的徒弟都找不到?” 洛七这话问的,其实相当扎心。 他自问异人界这么大,随便找个根骨还行的小屁孩从小养起,也不至于让传承惨到这种青黄不接的地步。 洛七是自小学艺,但是修行的时间并不算长,二十岁不到便魂归地府,一些口头教传的东西,师父还没全部告诉他。 归岳听到洛七的话,枯瘦的双手猛的攥紧。 “师伯祖明鉴!!!” “不是我藏着掖着,是这咱们的法门,根本就没法随便传啊!” 归岳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的跟个破风箱一样,感觉随时都能把肺给咳出来。 “弟子这几十年在逃亡,名门正派见过,邪魔歪道也碰过。” “修行界里资质好,根骨棒的好苗子确实不少。” “可咱们的传承,最看重的压根就不是什么资质!” “是心性!!!” 归岳越说越激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爆出两团吓死人的精光。 “人脉请英,请的是历朝历代战死沙场,舍生取义的千古忠魂!” “是那些为了家国大义流干最后一滴血的英烈!” “要承载这种沉重到了极点的千古因果,心术但凡歪了一丁点,下场就是万劫不复!!!” 归岳猛的一阵爆咳,嘴角直接渗出一股子吓人的黑血。 洛七指尖弹出一道凝练的真炁,直接射进归岳的眉心,护住老头快要崩了的心脉。 归岳缓过一口气,满脸悲愤的继续倒苦水。 “如今这世道早就变了!” “外面那些所谓的异人,满脑子都是长生、算计、抢夺法宝、称霸天下。” “一个个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能把亲爹娘都卖了。” “这种自私自利的杂种,要是练了咱们的法门,刚一请灵就会被发现心术不正。” “当场就会被英灵活活撕了三魂七魄,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归岳跪着往前蹭了两步,死死盯着地上的英烈珠。 “我宁愿自己咽了这最后一口气,带着功法一起烂在棺材里,也绝不敢把祖宗的心血,交给这帮连给先贤提鞋都不配的畜生!” 洛七安静的听着这番泣血一样的控诉,眼里的冷意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一丝动容。 这老家伙确实是个一根筋。 但也正因为这根筋,才硬生生保住了人脉最后一点干净的底裤。 要是换成那些唯利是图的门派,早就广开山门敛财,把祖宗的基业祸害的干干净净了。 洛七目光闪了闪,语气稍微缓和了点。 “所以,你现在是觉得,我够格接下这份因果。” 归岳拼命点头,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师伯祖既然能让九幽魂灯认主,那必须是门内正统啊。” “除了您,这世上再也没人扛得起这份量了。” “至于那一人一脉的规矩......” 归岳咬紧牙关,那张老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疯狂和狠劲。 “人都快死光了,还守着那破规矩,那才叫真正的欺师灭祖!!!” “就算到了下面见到历代祖师,我也敢拍着胸脯说,这规矩是我斗胆破的,所有锅我一个人背!” 洛七嘴角终于勾起一个狂到没边的弧度。 先不讲归岳能不能遇到历代祖师的魂魄,就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听着简直不要太爽。 百年前那个死板的师门,就是太讲规矩,才会被人在背后捅刀子捅的那么惨。 现在既然规矩已经是个屁了,那干脆就给他砸个稀巴烂。 洛七长袖一甩,一股无形的气劲直接把归岳托了起来,让老头盘腿坐在了蒲团上。 “既然你连欺师灭祖的锅都敢背。” “这烂摊子,我接了。” 归岳听到这话,眼泪水又一次飙了出来,嘴角却咧开一个难看但又无比释然的笑。 O(╥﹏╥)O 归岳没半点犹豫,直接抹掉嘴角的血,神色瞬间变的庄严肃穆到不行。 洛七他们师门的功法,跟龙虎山天师府还有外面那些门派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不是丢给你一本秘籍,或者几句口诀,你就能自己练会的。 传承的重点在于传炁。 历代祖师都会在丹田里温养着一口特殊的本源之炁。 这口炁,才是修炼的真正钥匙。 要是没这口炁当引子,就算你把祭文和功法背的滚瓜烂熟,也别想请动任何一位。 当年洛七学地脉的请阴之法,也是他师父亲手渡了一口幽冥死气给他,才算正式入了门。 这种极端霸道的传承方式,能绝对保证功法不外流。 因为你偷了秘籍也卵用没有,就是张废纸。 归岳深吸一口气,脸色肉眼可见的从灰白变成一种诡异的潮红。 这是回光返照的危险信号。 老头子这是准备直接榨干自己这破身体里剩下的所有生命力了。 “师伯祖,我没几天活头了,这口本源之炁已经在气海里散的差不多了。” “要是再拖下去,不出三天,就彻底没了。” “今天就借着这最后一点劲儿,我斗胆,给您传功!” 归岳大喝一声,双手猛的结了个的法印,狠狠拍在自己胸口上。 随着一阵闷响的骨头碎裂声,归岳嘴里狂喷出一大口血。 这口血没掉在地上,反而在半空瞬间气化了。 变成一团散发着贼浓的铁血杀伐气的暗红色光团。 这光团里好像藏着千军万马的喊杀声,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在小小的密室里来回响。 这根本不是一个快死的老头能搞出来的力量,这是人脉无数年攒下来的一缕千古浩然之气。 面对这股迎面撞来的霸道浩然之气,洛七一点没躲,直接盘腿坐在了归岳的正对面。 两人膝盖顶着膝盖。 洛七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稳稳的托住了那团悬在半空的暗红色气团。 真炁刚一进身体,洛七浑身猛的一震,那张惨白的脸上瞬间扭曲起来。 洛七身体里本来就充满了纯到不行的死气。 这两股力量刚一碰到,洛七就感觉全身的经脉像是被几千几万把刀子同时疯狂的割。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瞬间就见了血。 连哼都没哼一声。 硬生生扛着这种不是人受的折磨,洛七的意念疯狂下沉,直接调动气海里所有的幽冥死气,变成一条黑色的怒龙,对着那股暗红色的浩然之气狠狠的扑了过去。 洛七知道,自己的肉身根本扛不住两股真炁长时间的拉锯战。 必须用最粗暴的法子,把这股外来的力量彻底干服,强行塞进自己的气海循环里。 第59章 人脉的传承有些不对劲 归岳虚弱的瘫在蒲团上,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面那个年轻的师伯祖,全身被一黑一红两股狂暴的气流给包了起来。 归岳心里不禁感叹,这师伯祖跟传闻中一样,简直就是个不要命的疯批! 用这种硬刚的方式镇压同源真炁,稍微不小心,下场绝对是爆体而亡。 然而,事情就这么不讲道理的在归岳眼前发生了。 一黑一红两股力量最后形成了一个危险,但又诡异平衡的太极漩涡。 洛七猛的睁开眼,一股比之前更强大的威压,直接把密室里的火把瞬间全给压灭了。 整个地下空间一下子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洛七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狂暴气流慢慢收回了身体里。 他随手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团绿油油的鬼火,重新照亮了这小破地方。 洛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随便握了握拳,感受着经脉里奔腾的那股新力量。 一切看起来顺利的不行。 不光拿到了请英的法门,甚至连原来破破烂烂的肉身都在这股浩然之气的冲刷下,好像恢复了点活力。 可是...... 洛七那张脸上,不但没半点高兴,眉头反而越皱越紧,皱成了一个死疙瘩。 洛七慢慢闭上眼,意念又一次沉进气海深处。 仔仔细细的,一寸一寸的扫着刚刚融合成功的那团暗红色本源。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根本不是功法之间的排斥,也不是身体扛不住真炁的虚弱感。 而是一种特别微妙,特别隐蔽,几乎察觉不到的深层卡顿感。 就像一块完美无瑕的极品羊脂玉里,突然混进了一粒看不见的灰尘。 又像是一大缸清澈见底的泉水底下,留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儿。 洛七想把这股隐秘的卡顿感彻底揪出来看个清楚。 可每次真炁刚一靠近,那种感觉就滑不溜丢的瞬间没了。 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查不到。 好像刚才那一下子的违和感,只是个幻觉,但洛七敢肯定,这绝对不是什么错觉。 请阴一脉常年跟阴曹地府打交道,对灵魂和炁机的敏锐度冠绝三界。 哪怕是一丢丢外来的痕迹,也绝对逃不过洛七的感知。 洛七猛的睁开眼,目光死死盯在瘫在地上的归岳身上,声音带着一股让人发毛压迫感。 “归岳,你刚才传给我的这套法门,还有这口本源之炁......” “这几十年来,你到底有没有自己改动过哪怕一丁点?” 归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的一哆嗦。 老头拼了老命撑起上半身,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脸上的害怕绝对不是装的。 “师伯祖明鉴!!!” “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改老祖宗留下的半个字啊!” “这口本源之炁是当年我师父临死前,拼死渡给我的。” “这些年我天天温养,不敢有半点偷懒,更不敢乱掺和别的门派的杂气。” “到底......到底出啥事了?” 洛七死死盯着归岳的眼睛,想确认这老家伙有没有胆子和城府撒谎。 既然问题不是出在归岳身上,那就只能说明一个让洛七毛骨悚然到极点的事实。 这份人脉传承,早就已经被那只看不见的黑手,偷偷的动了手脚。 别信自家门里的眼睛。 中毅临死前留下的这句遗言,含金量简直越来越吓人了。 就在这时,洛七的手机响了。 ...... 时间回到现在,龙虎山,后山偏殿。 全性攻山的乱子过去三天,山上表面已经安静下来,可气氛还是绷着。 受伤的在养,巡山的在补,连平时最爱打哈哈的小道士,这几天巡查都板着张脸,严肃的很。 洛七站在廊下,脸色还是白。 不是那种一夜没睡的白,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虚。 归岳那口本源之炁是接住了,人脉的门也算推开了,可这具肉身还是老毛病,像个破口袋,装点东西就漏,撑久了就散。 张之维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手里端着茶,眼神不紧不慢的落在洛七身上。 老天师前几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表面跟没事人一样,实则身体烂得够呛。 请阴这玩意,说白了就是借路,借势,借人。 借得狠,反噬也狠。 偏偏洛七这路数还不是一般的法门,张口就能把地府那帮正儿八经的阴差喊出来,这玩意儿用脚想都知道不是什么温和手段。 张之维放下茶盏,慢悠悠的开口。 “你今天找我,不只是闲聊吧。” 洛七这几日,也从归岳口中得知了张之维的生平。 真称得上是,会当人间一绝顶。 洛七嗯了一声,没绕圈子:“我想借龙虎山一处静室,还得借你个人。” 张之维乐了,借地方好说,借人可不便宜。 洛七瞥了老天师一眼:“你都这岁数了,还准备跟我谈价。” 张之维捋了把胡子,笑得挺和气:“岁数大,才更知道不能白出力。” 洛七懒得接这个茬,正准备把自己体内的问题说透,身后忽然起了一阵阴风。 风不大,但很凉。 偏殿外头几片落叶刚被卷起来,张之维手边的茶水面上,就已经无声荡开了一圈细纹。 老天师眼皮抬了抬:“来了个有意思的。” 洛七倒是半点不意外,甚至连头都没回。 一道模糊黑影顺着墙角慢慢显出来,先是一双脚,再是一身阴气森森的皂衣,最后凝成个面色发青的瘦高汉子。 那鬼卒现身后先站定,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抬眼看向洛七。 “洛爷。” 洛七声音平淡:“你倒会挑时候。” 鬼卒咧了咧嘴,神态恭敬得很:“小的不敢耽搁,下面几位爷催得急,说什么也得赶紧给您送上来。” 说着,鬼卒双手一翻,一只灰黑色的旧布包凭空落了出来。 布包一落地,偏殿里的温度又往下掉了一截。 张之维坐在一边没动,可眼神已经认真了。 这玩意儿别说普通人,换个修为差点的异人站近了,怕是当场就得头重脚轻,晚上回去还得发几天噩梦。 鬼卒这个时候,才像刚看见旁边还有个人似的,转过身,规规矩矩的拱了拱手。 “见过天师。” 别说,礼数还挺足。 张之维嘴角轻轻一抽,也点了点头:“客气。” 老天师活这么大,稀奇古怪的事见过太多。 可鬼差跑到龙虎山后山,跟串门似的给人送东西,还顺道给自己见礼,这场面确实是头一回。 第60章 鬼卒报门 但偏偏眼前这位还不是虚影,也不是术法变化出来的障眼法。 是真鬼,阴职在身,路子极正。 张之维心里那点波澜刚起来,又被压了下去。 都到了这份上,再惊就显得没见识了。 鬼卒把布包往前推了推:“洛爷,您先瞧瞧。” 洛七蹲下身,把布包一层层拆开,第一眼露出来的,就是一截黑得发沉的木头。 不大,也就小臂长短。 可木头纹理紧密,颜色深得像浸过墨,偏偏表面还泛着一层温润的油光,跟死物不太一样,像是把一大团阴气硬生生锁进了木头心里。 阴沉木,而且年份深得吓人。 这种东西放在地府都不算常见,得是阴地埋了不知道多少年,还得躲过无数阴煞侵蚀,最后阴气内敛不散,才有机会成这个样子。 张之维也看出来了,眼底终于闪过一点异色。 “好东西。” 鬼卒一听,乐了。 “天师眼力是真好,这玩意儿是底下几位阴帅托关系翻出来的,说是最养洛爷现在这副身子。” 洛七没说话,手掌在阴沉木上轻轻一按。 木里那股阴气没乱窜,反而顺着掌心稳稳贴了过来。 没有戾气,没有杂质,干净得不像话。 这就很离谱了。 阴物这东西,十件里有九件多少都带点邪性,越是年份深的越难驯。 可眼前这截阴沉木,像是早就被人提前打理过,专门拿来给人补身子用的。 洛七抬眼:“孟婆那边出的手?” 鬼卒立马点头:“对。” “孟婆大人亲自过了眼,说您现在肉身亏空太厉害,普通阴物补不进去,凶一点的又怕直接把您这壳子顶炸了。” “所以这截木头专门温了好一阵,把最躁的那股劲儿全压下去了。” 洛七嘴角抽了一下,没想到那么淡漠的孟婆,对自己的事还挺上心。 鬼卒嘿嘿一笑,又赶紧把剩下的东西往外掏。 几朵颜色暗红到发黑的花,被单独包在一层薄如蝉翼的灰纸里。 花瓣细长,边缘微卷,看着妖得很,可奇怪的是没有半点刺鼻气味,反而带着一股极淡的苦香。 彼岸花。 鬼卒说得更来劲了:“这几朵还是孟婆大人自己养的,平时宝贝得不行,离得近了都要骂人。” “黑爷白爷的事暴露了,但孟婆大人听说是给您用,倒是大方,直接薅了好几朵。” 张之维在旁边听着,眉梢挑了挑。 薅。 这个字放在孟婆身上,怎么听怎么怪。 鬼卒还没停,紧跟着又掏出一只小瓷瓶,一块灰白色的骨片,一枚只有指甲盖大的乌黑石子,还有一团封在黄纸里的细灰。 洛七看一眼就明白了,养魂的,固魄的,稳脉的,护炁的。 几样东西分开看都算难得,凑到一块儿,更不是临时能拼出来的,下面那帮老熟人是真上心了。 鬼卒搓了搓手,终于把正事说出来。 “洛爷,几位爷让小的给您带句话。” 洛七抬头:“说。” 鬼卒脸上的笑意收了些,神色正经起来。 “您现在不比以前,这路子走得太猛了。” “肉身亏空成这样,还一趟趟请阴,一次比一次霸道。” “下面几位爷知道您有自己的打算,也知道您脾气。” “可再这么硬撑下去,迟早把自个儿搞废。”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张之维没说话,目光却慢慢的落在洛七身上。 这番话算是把窗户纸彻底捅破了,洛七之前轻描淡写,眼下鬼卒一句话,全抖出来了。 身子烂,烂到根上了。 鬼卒见洛七不吭声,硬着头皮继续道:“如今您这壳子本来就空,再不补,等哪天阴炁和魂魄压过了肉身生机,就不是修养几天能缓过来的事了。” “真到了那一步,往后就算想补,都未必补得回来了。” 洛七听完,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像是早知道,又像是根本不在乎。 张之维看得直摇头,这小子不是不懂,是纯粹不拿自己当回事。 张之维忽然开口:“难怪......” 洛七侧头看了过去。 张之维捋着胡子,语气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 “难怪你这几天站着都跟没睡醒似的,炁机看着稳,根子却一直发虚。” “我还当你只是伤没养透,现在一听,倒是全对上了。” 洛七淡淡回应:“还死不了。” 张之维笑了一声:“死不了,跟没事,是两码事。” 说完,老天师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那堆阴物旁边,低头看了两眼,越看,眼里的意思越明白。 这些东西,确实都是洛七现在最缺的。 阴沉木养脉护身,彼岸花稳魂定魄,剩下那几样也是一套配一套,明显是按着洛七现在的状态专门凑出来的方子。 地府那边,是真把人体研究透了。 张之维忽然觉得有点离谱。 活人自己求药不稀奇,有人从地府给活人配补品,这事就很新鲜了,而且还配得这么对症。 老天师看了眼那鬼卒:“你们下面办法都这么周到?” 鬼卒连忙摆手:“不敢不敢,主要还是洛爷面子大。” “说句不怕您笑话的,洛爷在下面那是真有牌面,小的平时想见一面都不容易。” 张之维眼皮跳了下,这话说得轻飘飘,分量可一点不轻。 地府那边讲规矩,也讲位次。 一个小鬼卒能把话说成这样,说明洛七在那头的关系,不是一般的熟。 怪不得这小子请阴时那么横,原来不是装,是真有后台。 洛七懒得听这些,抬手把东西重新包好。 “还有别的话没有。” 鬼卒立马摇头:“没了。” “哦,对了,孟婆大人还多说一句。” “她培养的彼岸花性子更阴柔,不能直接吞,最好先有人替您调一调,压住跟肉身的冲突,不然药劲儿进得太急,也容易出岔子。” 这话刚落,洛七跟张之维同时抬了下眼。 鬼卒说完就意识到自己似乎打乱一些节奏,赶紧往后缩了半步。 “小的说完了。” “洛爷,东西送到,小的先告退?” 洛七点了点头。 鬼卒又冲张之维拱了拱手,这才化作一缕阴风散了个干净。 鬼卒一走,偏殿里的凉意慢慢的退下去。 可那包阴物还摆在地上,存在感一点没弱。 张之维低头瞅了两眼,忽然笑了:“你还真是走到哪儿都不缺人惦记。” 第61章 雷炼阴木 洛七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活着的时候没几个,死了倒多了。” 张之维被这话逗得一乐。 “行,嘴还挺硬。” 笑完,老天师神色慢慢的正了,洛七今天来找自己,本来就不是闲扯。 现在地府那边把材料都送上门了,事情反而更简单。 这堆东西能补,是肯定能补,可问题也摆在这儿,洛七体内阴炁太重,肉身又太虚。 直接吃,十有八九虚不受补。 阴物一旦跟肉身冲突起来,轻则经脉受损,重了连魂魄都得跟着遭罪。 张之维伸手拿起那截阴沉木,指尖刚一触上,掌心便有一丝极淡的雷意闪过。 啪的一声轻响,木头里的阴气立马缩了一下,却没散。 老天师眼神一动,果然,阴物够纯,差的只是最后一道调和的手。 张之维把阴沉木放下,慢悠悠的看向洛七。 “你今天来找我,本来就是为了这个吧。” 洛七也不遮掩。 “嗯,我自己能炼一部分,但太慢,也压不够稳。” “龙虎山的雷法,正合适。” 张之维点了点头,这话没错,雷法至阳至刚,最擅长洗练杂气,压制阴煞。 “只是慢慢的把这些阴物里的冲劲儿敲散,再想法子让你那副破身子吃进去,这事龙虎山确实能办。” 说到这儿,老天师顿了顿嘴角一勾。 “甚至不一定非得慢慢来。” 洛七抬眼看他,张之维捋着胡子,笑得跟个老狐狸似的。 看了两秒后,洛七忽然也扯了下嘴角。 这话一出来,说明老天师是准备亲自下手了。 能让张之维主动开口帮忙,这面子在异人界可不小。 张之维看洛七那眼神,哼笑一声。 “别这么看我,你这身子要是真在龙虎山上散了架,传出去,别人还当我天师府待客不周。” 洛七嗤了一声:“你这借口也够敷衍的。” 张之维乐呵呵的背起手:“借口好不好不重要,能办事就行。” 说完,老天师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吧,地方我给你定。” “趁这些东西刚送上来,阴气还没散,今天就先动手。” 洛七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布包,眸子沉了沉。 这趟龙虎山,原本就是想借老天师的手,替自己把身体往回拽一拽。 只是没想到下面那帮家伙,直接把东西送到了门口。 看来连地府那边都觉得,自己这副身体已经拖不得了。 洛七拎起布包,跟了上去。 身后阳光落在廊下,一半明,一半暗。 龙虎山后山,静室。 门一关,外头的风声就没了。 屋里不大,四面石壁,地上铺着老旧的青砖,正中间画着一道不算复杂的雷纹阵图。 阵图不是新刻的,边角都磨亮了,一看就是天师府平时拿来调炁炼气的地方。 张之维背着手站在阵边,低头瞅了眼洛七手里的布包。 洛七也没废话,蹲下身子,把阴沉木,彼岸花,小瓷瓶,骨片,乌黑石子还有那包细灰,一件件的摆进了阵里。 东西刚落稳,静室里的气温就开始往下掉。 张之维的神色倒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东西是真不错啊。” 洛七盘腿坐进阵中,淡淡开口:“地府那边怕我死的太快。” 张之维乐了:“你这话说得,倒像是在埋怨人家。” 洛七抬眼看了看老天师:“我活着,他们才省心。” 张之维捋着胡子笑了笑,没接这个话头,转而低头看向了阵里的阴沉木。 那截木头摆在一堆阴物中间,还是最扎眼的那个。 张之维抬脚踏进阵边,袖口轻轻的一抖,一张黄符悄无声的飞出去,贴在了静室门上。 下一秒,屋里气机一沉,内外彻底隔开。 没有多余的废话,老天师两根手指并起,朝着阵中轻轻的一点。 轰的一声闷响。 一道刺目的雷光顺着地上的雷纹猛的窜起来,像一条银白长蛇,一瞬间就缠上了那截阴沉木。 阴沉木当场就是一颤,原本安安静静缩着的阴气,像是被人拿棍子捅了老窝,呼的一下子翻了出来。 黑气滚滚,直接扑满了半间静室。 屋里那股怪味一下就冲起来了,烧焦味里混着腐土气,还带着点说不出的腥味,像是湿棺材板在火里过了一遍。 洛七坐在阵中,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可他经脉里已经先一步炸开了锅。 阴沉木的气被雷法逼出来,第一时间就朝他体内钻。 太阴,太沉,也太厚。 就像有人拿了一整块冰铁,硬生生的塞进气海里搅和。 张之维眼皮一抬,洛七周身已经有黑气开始往外冒。 那不是外溢,是他体内原本压着的阴炁,被这股外来的精纯阴物一引,自己就动了。 两股阴气一碰,本该更乱才对。 偏偏就在这时候,第二道雷又落下来了。 啪! 这一下不是劈木,是劈人。 银白的雷弧精准的落在了洛七头顶三寸,没真正碰到皮肉,却顺着天灵盖一路灌了下去,硬是把刚要乱起来的阴气又给砸回了经脉里。 洛七的肩膀猛的一下绷紧了,牙关也跟着死死的咬住。 疼。 这玩意儿真不是一般的疼。 阴物入体像冰刀刮骨,雷法入体就像烧红的铁钎顺着骨缝往里捅。 冰火两头堵,谁碰谁炸。 张之维站在阵边,手指微抬,眼神里多了点认真。 洛七这身体,烂的比自己想的还要厉害。 经脉虚,气海空,五脏六腑全都带着点旧伤没好的破败感。 偏偏骨头够硬,炁机也够拧。 明明都快成个破筛子了,挨了这一雷一阴,居然没当场散架。 老天师心里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全盛时期到底有多恐怖。 张之维手势一变。 “别只顾着硬扛。” “把你体内那股阴炁调动起来,当炉子用。” 洛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废话。” 下一秒,洛七体内的死气跟阴炁同时转了起来。 气海最深处那团黑沉沉的气机开始转动,不往外冲,反倒往里收,像一口闷炉,把刚刚灌进体内的阴沉木精气给一层层的兜住了。 张之维看的眉头微微一动,这法子虽然野,但确实对路。 拿阴炁当炉子,困住阴物,再拿雷法当锤子,把阴物里那些最躁,最难驯服的杂性给一点点的敲掉。 留下来的,才是能真正进肉身,补根基的那部分。 想明白容易,真做起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62章 身体恢复正常 随后张之维眯起眼,抬手又是一压,雷光瞬间就密了起来。 这一回不止一道,三道细雷先后落下,像是三记极快的重锤,砸的阵中黑气一阵翻涌。 那截阴沉木表面立刻渗出了一层黑油似的东西,顺着木纹慢悠悠的往外冒。 洛七的脸色更白了,体内每一寸经脉都在被阴物精气反复的冲刷。 冲进来,撞上雷意,被打散,再被体内的阴炁裹住,硬生生的揉进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根本谈不上舒服。 更像是拿砂石去磨烂掉的血肉,一遍又一遍的刮,一遍又一遍的补。 可洛七从头到尾就没吭过一声,背绷的笔直,坐的就跟钉在那儿一样。 张之维瞥了一眼,心里也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没见过能忍的,修行界里,豁得出去的人从来都不少。 可像洛七这样,明明身体都破成这样了,还能把自己当铁料来打的人,确实少见。 老天师嘴上没说,手底下倒是稳了几分。 彼岸花这时候也开始动了。 几朵暗红发黑的花,在阵中阴气跟雷意的拉扯下,花瓣竟然一片片的舒展开来。 没有风,可它们偏偏就像是活了一样,轻轻的颤动。 一道道暗红的精气从花蕊里被抽了出来,顺着阵纹流向洛七的膻中跟眉心。 魂定,魄安。 原本被雷法震的有点翻腾的神魂,立刻就稳了些。 张之维轻轻嗯了一声。 “这花倒真是个好东西。” 洛七闭着眼,额角的青筋一下一下的跳。 “你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下面给你也配一副。” 张之维顿时就乐出了声。 “那还是算了。” “老头子我活的好好的,可不想提前跟下面走的太近。” 话说的轻松,手上却半点没松,张之维一甩袖子,又把那块灰白的骨片跟乌黑的石子一并卷进了雷里。 骨片一碰到雷,竟然发出一阵细碎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黑暗里轻轻的敲着骨节。 那枚石子更绝,表面裂开一道细纹,里头溢出来的不是光,是一团沉重到极点的灰雾。 雾气不散,反而顺着雷光沉进了洛七的小腹。 洛七喉头一动,嘴角总算渗出了一道血丝。 血不多,可刚流出来,就被周围暴动的气机给蒸成了红雾。 张之维看见了,目光一沉,总算见血了。 这才正常嘛,要是这么个炼法还不流血,那就不是身体硬,是纯粹见鬼了。 “还能撑?” 张之维开口问了一句。 洛七眼都没睁:“你这雷,比我想的要软。” 张之维眉头一挑:“行,嫌软是吧。” 老天师指尖一勾。 轰! 这一下,整座静室都亮瞎了。 一道比先前粗了快一倍的雷弧从张之维掌中落下,顺着阵纹环成一圈,把洛七整个人都给罩在了中间。 雷再落。 阴气再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静室里的怪味越来越重,地上滴落的黑油杂质也越来越多,连青砖都被腐蚀出了一个个细坑。 洛七的呼吸节奏却悄然变了。 一开始又沉又重,到后来,竟然一丝丝的稳住了。 因为那股被雷法洗过的阴物精气,终于开始真正的落进肉身里了。 经脉像被冲开的旧河道,虽然破,虽然窄,但总算开始能装水了。 气海那种空荡荡漏风的感觉,也头一次有了点被回填的意思。 张之维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点,眸光微微一闪,还差最后一下。 老天师深吸一口气,掌心的雷意一收再放。 “稳住。” 洛七沙哑的开口:“少废话。” 张之维笑骂一句:“你这小子是真欠收拾。” 骂归骂,最后这一手却半点都不糊弄。 老天师右掌平推,五指微微张开。 一道极细,极亮,却凝练到不像话的雷弧从掌心滑出,没有轰然炸开,而是像一根烧的雪白的针,直挺挺的点在了阴沉木的正中间。 一声轻响,阴沉木的表面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下一秒,整截木头里最深处那股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本源阴气,被这一针给彻底的点了出来。 黑气猛的暴涨,几乎要撞上房顶。 “落!” 张之维一字出口,最后一道雷弧轰然的砸下。 极阳之雷撞上极阴之气,静室里瞬间就跟炸开了一轮白日似的。 足足过了七八个呼吸,屋里的动静才一点点的落了下去。 雷散了,黑气也慢慢的伏了下去。 张之维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袖子一抖,把余雷给散干净了。 再看洛七,还是坐在那儿。 头低着,肩膀微微下沉,脸白的就跟纸一样。 可他周身那股原本散的厉害的虚浮感,确实不一样了。 像是一堆松垮垮的破骨架,被人重新拿铁丝给拧紧了几分。 虽然还远远谈不上恢复,可至少没那么像个一碰就碎的死人架子了。 张之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还活着没。” 洛七抬起了头,睁开了眼。 眼中先是一片被雷光刺过后的空白,过了两息,黑沉沉的神采才重新聚了回来。 “死不了。” 嗓子哑的厉害,可声音里那股底气,明显比之前足了不少。 张之维这才点了点头。 洛七低下头,静静的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经脉还是疼,五脏六腑也还是空的。 可那股长久以来像是踩在悬崖边上的失衡感,真的松动了。 就像一扇卡死了多年的门,终于有人从外头狠狠的踹了一脚。 门还没全开,但已经动了,这一动,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洛七坐在阵中,掌心轻轻的握了握,感受着体内那来之不易的回稳,眼神也跟着一分分的沉了下去。 他更在意的,是这副身体稳下来以后,自己终于能腾出手,去掀那几层埋了百年的烂账。 自己这口气吊住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别人喘不上气咯。 第63章 老天师的托付 张之维站在阵边,眼神在洛七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没有说话,可心里那杆秤,已经悄悄换了一次刻度。 “感觉怎么样?” 洛七活动了下手腕:“死不了。” 张之维乐了:“你这句死不了,今天都说第三回了。” 洛七抬眼看向老天师,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谢了。” 张之维眉梢一挑,像是有点意外。 这小子从上山到现在,嘴硬得跟石头似的,阴阳怪气没少来,正儿八经道谢还真是头一回。 老天师捋了把胡子,笑眯眯地摆摆手。 “顺手的事。” “再说了,结个善缘,总不亏。” 洛七嗤了一声:“你这老头,账倒算得清。” 张之维笑呵呵道:“年纪大了,不会算账可不行。” 说完这句,老天师脸上的笑意没散,可眼神却稍稍沉了点。 洛七看出来了,这老头还有话。 果然,张之维背着手往外走了两步,停在门前,像是随口提起一样。 “我过两天,要下山一趟。” 洛七抬了抬眼:“你这岁数还乱跑?” 张之维哼笑一声:“老头子腿脚还利索。” 洛七没接这个玩笑,盯着张之维的背影看了两秒。 老天师这种人,说话越轻,事往往越不轻。 前几天全性攻山,他的师弟田老,被害了。 谁都没想到,全性代掌门竟然上山当了几年道童,而洛七唤来的鬼卒,也不会刻意去查看这些事情。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位表面云淡风轻,心里那口气可一直没散。 如今突然要下山,还说得这么平静,多半不是小事。 张之维也没打算全讲,只是慢悠悠道:“山上这阵子不太平,山下也不见得太平。” “有些人,该见见。” “有些账,也该算算。” 洛七听到这儿,心里就有数了,这话已经够明白,至于具体内容,问了也白问。 张之维转过身,目光落在洛七脸上。 “我不在山上的这段时间,想托你件事。” 洛七眉头一挑:“你还真不跟我客气。” “能者多劳。” 洛七靠着石壁,抱起胳膊,又摆出那副懒散的样子。 “说。” 张之维这回也不绕了:“灵玉,你帮我照看一阵。” 洛七眼神动了动。 张灵玉的本事,年轻一辈里已经够拔尖,如今又获得了通天箓,真碰上一般麻烦,哪轮得到别人护着,可见不是什么简单的照看。 张之维像是知道洛七听懂了:“那孩子本事不差,心性也不坏。” “就是心里一直压着个结。” “有些路,自己走能走,可走得稳不稳,走着走着会不会拧巴,就难说了。” 洛七听完,没急着接话。 他见过张灵玉几次,看着冷,规矩重,手上也硬,可那股子劲儿确实不顺。 尤其是水脏雷那点心病,几乎都快写脸上了。 这小子越端着,越说明里面那根弦绷得厉害。 张之维又补了一句。 “我不求你护着他,真要碰上事,他也未必就需要谁护。” “我只是想让你帮着看看,看他还能不能把心里那点东西掰直了。” 说到这儿,老天师顿了一下,语气重了几分。 “再顺便替我看看,这孩子还有没有资格走得更远。” “能不能放下那点心结,未来能不能真正担得起天师府的担子。” 洛七啧了一声:“你倒是真会使唤人。” 张之维笑呵呵地看着他,也不催。 静室里安静了几息。 洛七心里转得很快,老天师这托付不简单。 一方面是让自己留在龙虎山这段时间别闲着,顺手调教调教张灵玉。 另一方面,也是借这个机会,让自己和天师府这边的因果再绑紧一点。 换个人,可能会多想。 可洛七无所谓,他现在缺个名正言顺留在龙虎山的由头。 如今身体恢复正常,自然是需要修炼的,龙虎山的炁相对比较浓郁,正好也缺个能继续接触雷法的口子。 张灵玉,刚好合适。 至于老天师到底要下山做什么,这老头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问出来也是废话。 洛七抬头看向张之维:“行,我应了。” 张之维眼底那点笑意这才真正深了些:“爽快。” 洛七淡淡道:“别高兴太早,我帮你看人,不代表替你带孩子。” 张之维哈哈一乐:“灵玉要是听见你这话,脸怕是当场就黑了。” 洛七扯了扯嘴角:“那是他的事。” 话说到这儿,老天师这边的托付算是落了地。 可既然答应了,那就顺手把自己要的也捞回来。 洛七抬了抬下巴:“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张之维看着他,半点不意外。 “你说。” 洛七站直身子,声音很干脆:“既然要我照看张灵玉,那天师府的雷法,我得学。” 张之维眼皮微微一抬。 “哦?” 洛七继续道:“尤其是水脏雷。” 张之维没立刻回答,只是眯起眼,重新把洛七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他自然不会觉得这是洛七临时起意。 片刻后张之维笑了,他捋着胡子慢吞吞道:“你倒是会挑,但你知不知道,水脏雷在灵玉那儿,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本事。” 洛七面色不变:“他要是连自己会的东西都看过不去,那你让我看什么?看他继续跟自己拧着?” 这话一点不客气,张之维却没恼,反倒笑意更浓了点。 因为这话,正戳在点子上,张灵玉这些年最大的坎,从来都不是别人。 就是自己。 张之维点了点头:“行,我会跟灵玉说,让他带你接触水脏雷的法门。” 洛七嗯了一声。 张之维看着他,似笑非笑:“不过有一点先说好。” “法,我能让你学,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 “至于灵玉愿不愿意痛快教,那也是你的本事。” 洛七扯了扯嘴角:“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张之维哈哈一笑,抬手揭下门上的黄符。 随着符纸入袖,静室里那股封闭的沉闷感立刻散开,外头的山风重新灌了进来。 风一吹,空气里残留的焦味淡了些。 老天师迈步往外走,声音悠悠传来。 “今天先歇着,晚上把气息稳住,明天我让灵玉来找你。” 洛七跟着走出静室,抬眼看了看外头天色,太阳已经偏了,山风从林间穿过去,吹得道袍下摆轻轻晃。 第二天一早,张灵玉就来了。 人站在院外,还是那身白色道袍,背挺的笔直,神色清冷,连敲门都带着股规矩劲儿。 第64章 “照看”张灵玉 洛七推门出来,看了张灵玉一眼。 张灵玉先行了一礼。 “师父已经交代过了,接下来这段时间,雷法上的事,我来配合你。” 洛七嗯了一声,目光在张灵玉脸上停下。 这小子说的平静,眼神却明显有点不自在,不用猜也知道症结在哪儿。 阳五雷,张灵玉拿不出来。 能教洛七的,只有阴五雷,也就是水脏雷。 偏偏这东西,正是张灵玉心里那根最扎人的刺。 洛七懒的兜圈子,直接开口。 “我要学的是水脏雷。” 张灵玉眼神一凝,声音也冷了半分:“我知道。” 洛七看着他:“知道还这副表情,给谁看呢。” 院子里的风一下就静了点。 张灵玉眉头皱了下,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 “洛先生若只是想学法,奉师父命,我自然会教。” “若是想借此戏弄什么,大可不必。” 洛七听乐了。 “我闲的慌,戏弄你这个小牛鼻子干什么,我只是看不惯你这副德行。” 张灵玉盯着洛七,没说话。 “法门不脏,人心拧巴,才脏。” 张灵玉的脸当场就黑了,眼神也冷的厉害。 洛七这话太直,直的半点情面没留。 可偏偏,张灵玉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因为洛七说的,就是他最不愿意碰的那层东西。 水脏雷从来不是术法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自己。 是自己一直把那段过去,把那点破碎的清静,当成了雷法的污点。 张灵玉沉默了片刻,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攥紧了。 “洛先生倒是看的透彻。” 洛七嘴角一撇。 “不是我看的透,是你想的太多。” “雷就是雷,水就是水,拿来杀人护道都一样好使。” “你非要给它套一层脏不脏的壳,那是你自己的事。” 张灵玉听的脸都发冷了,可冷归冷,还是没法说洛七错。 两人头一回正经站到一块儿,火药味已经先起来了。 旁边路过的两个小道士远远瞅见这边气氛不对,立马识趣的绕路。 一个是师叔祖请来的邪门客人。 一个是山上出了名的高功弟子。 这俩凑一块儿,谁都不想掺和。 张灵玉终究还是压下那口气,语调恢复了平静。 “既然你要学,那就先从运炁说起。” “阴五雷不比阳五雷,不在堂皇刚猛,而在浊重黏滞。” “其炁一动,先沉于下,再泛于外。” 洛七听着,没打断。 张灵玉讲法的时候,倒是真没敷衍。 该说的都说,甚至连行炁时几处最容易出岔子的节点都点的清楚。 只是每说一句,眉眼里那股疏离都更重一点。 显然是教归教,但别的别谈,分的是明明白白。 洛七也不在意,他本来就不是来交朋友的。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偏僻演法场。 张灵玉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看清楚。” 话音刚落,张灵玉掌下炁机一沉,一团黑色黏稠的雷炁顺着袖口淌了出来。 是淌,像浓墨,又像活物。 落在地面时无声无息,却让四周空气都跟着闷了几分。 那股阴湿, 浑浊, 黏腻的劲儿一出来,跟阳五雷简直像两个极端。 张灵玉淡淡的说:“这就是水脏雷。” “想学,不是照着样子模仿就行。” “要先让炁往下沉,沉到浊,沉到黏,沉到不再争。” 洛七忽然问了一句。 “不再争?” 张灵玉看了他一眼。 “阳五雷是发,水脏雷是纳。” “不是不能动,是先容,再发。” 洛七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这说法,倒是有点意思。 张灵玉没有卖弄,说完就收了雷。 “你试试。” 洛七也不客气,直接抬手,体内阴炁顺势一沉。 气海里的死气和新稳住的经脉同时一转,炁机往下压,再往外放。 下一秒,掌边还真渗出了一缕黑气。 不过不像雷,更像一团湿冷雾气,刚露头就有点散。 张灵玉看了一眼,挑了下眉。 上手这么快? 虽然离真正的水脏雷还差的远,可第一次尝试,能把那股沉浊之意摸出来,已经很夸张了。 换了旁人,光是理解这股劲儿,怕都得卡上许久。 张灵玉脸上没显,只平静的指出问题。 “不是这样,你炁里阴气太重,也太直。” “水脏雷不是让你把阴气倒出来,是让它们在炁里缠住,化成雷。” 洛七啧了一声:“说的轻巧。” 张灵玉声音平淡:“术法就不轻巧。” 洛七瞥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小子顺眼了一点,至少教东西的时候,是真不糊弄。 两人这一练,就是大半天。 气氛谈不上和气,可配合却比想象中顺。 张灵玉负责讲,负责纠,洛七负责试,负责拧。 一个规矩的像尺子量出来的,一个路子野的像半路拆墙。 偏偏撞在一块儿,居然没彻底散架。 到了晌午,洛七掌下那团黑气终于有了点样子。 虽然还是不稳,可已经带上了几分黏滞意思。 张灵玉看着那缕翻涌的黑炁,眼神里透出一丝诧异。 这人学的太快了,快的有点不讲理,这不由得让他想起昨晚师父交代的话。 张灵玉一直以为洛七只是掌握了某种偏门、威力绝伦的巫觋之术。 虽然还是不太愿意相信,但面前这看似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还真可能是百年前的老怪物。 洛七散了掌中黑炁,随口说:“你这法门,确实好用。” 张灵玉表情僵了一下。 洛七又补了一句:“所以别总摆着张臭脸,跟谁欠了你几百吊钱似的。” 张灵玉额角青筋好像轻轻跳了一下。 “洛先生若无别事,我先告辞。” 洛七刚想说什么,表情忽然一变。 后山那边,传来了一丝很弱的气机波动。 很轻,轻的像风吹残烛。 可洛七对那股气,熟的不能再熟。 洛七脸上的散漫一下没了。 “你先回吧。” 张灵玉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洛七已经转身朝后山掠去。 张灵玉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皱起了眉头,他还是头一次见洛七露出这种神色。 密室里,灯火昏黄。 归岳靠在蒲团边上,呼吸已经弱的快听不见了。 那张本就枯槁的脸,这会儿更像一层薄薄的老树皮,眼窝都陷了进去,嘴唇发灰。 可奇怪的是,神情却很平静,甚至比前几天任何时候都平静。 洛七推门进来时,归岳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老眼里,最后一点执拗和惊惶,竟然都散了。 归岳看见洛七,嘴角抽动了一下。 “师伯祖...... ” 洛七走到近前,蹲下身。 “嗯。” 归岳看着他,气息断断续续。 “弟子......撑不住了。” 第65章 归岳辞世 洛七神色没什么变化,他见过的最多的就是亡魂。 并且这本就是预料中的事,归岳这命,全靠一股执念吊着。 该交代的交代了,该传的传了,那根绳子自然也就断了。 归岳努力喘了口气,声音轻的发飘。 “这辈子......丢人现眼,苟活到今天......总算,能闭眼了。” 洛七看着他,平静的开口。 “少说两句,还能多喘几口气。” 归岳居然笑了,笑的很难看,可是真轻松。 “还是这个味儿......像是回到当年了。” “师父骂人......也是这么噎。” 洛七没接话,归岳的目光投向了密室角落,像是透过石壁,看见了什么很远的东西。 “祖庭......对不住。” “师父......弟子也对不住。” “不过现在......您回来了。” “总算......不是一点火种都没了......” 说到这儿,归岳眼里居然亮了一下。 很弱,可那是活人最后一点真正放下的光。 “师伯祖。” “往后......得靠您了。” 洛七嗯了一声。 “知道。” 归岳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句,胸口起伏了一下。 再之后,那口气就一点点散了。 没有痛苦挣扎,没有大喊大叫。 就那么安安静静的靠着蒲团,眼睛慢慢闭上。 像个守夜守了太久的人,终于肯睡了。 密室里一下空了。 火光还在跳,可人一走,那种压了几十年的浊气和愧疚,像是也跟着散了大半。 剩下来的,反倒更让人难受。 洛七蹲在原地,半天没动。 归岳活着的时候,像根快烂透的朽木,跪来跪去,哭来哭去,看着心烦。 可现在真没了,这地方却空的厉害。 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一把抽走了。 洛七伸手,把归岳还没完全凉透的眼皮轻轻合上。 动作不算多温柔,但很稳。 “哭了一辈子,这闭眼,倒算利索。” 密室里没人回应。 只有墙角那盏火,轻轻爆了一下灯花。 洛七坐了很久,随后站起身,亲手替归岳理了理衣襟。 这位徒孙一辈子都在逃,都在愧,都在等。 临了临了,总算等到了个能接盘的。 从这个角度看,也算没白熬。 洛七把人送出密室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张之维的几位徒弟都来帮忙,动作都很轻,没人多问。 他们都知晓这位老人的存在,并且这几年归岳的状态,他们其实都心里有数。 只是没人想到,来的这么快。 张灵玉也到了,站在不远处,看着洛七亲自送灵,神色比平时更静。 洛七走出来时,张灵玉低声说。 “节哀。” 洛七看了他一眼:“我跟他差着辈分,不至于哭丧。” 张灵玉没说话,这话还是那个味儿。 可他听的出来,洛七心情并不好。 只是这人从不把那点情绪摆到明面上。 就在这时,山门那边忽然来了人。 一个中年道士快步跑来,先向张灵玉行礼,又看向洛七。 “洛先生,山门外有人求见。” 洛七眉头一挑:“找我?” 中年道士点头:“对方点名道姓,要见您。” “来人自称是东北那边的。” 洛七眼神动了动。 东北? 张灵玉也抬起了眼。 两人对视一瞬,谁都没说话,脚下却已经同时动了。 山门外,站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穿的不算显眼,黑褂子,布鞋,面相也普通。 可人往那儿一站,身上那股味儿就跟一般异人不一样。 是一种很杂却很稳的山林气,是常年跟什么仙家打交道养出来的。 汉子看见洛七出来,立马抱拳,态度很客气。 “洛先生,晚辈李有庆有礼了。” 洛七停下脚步,扫了对方一眼。 这人身上带着股淡淡的狐狸味儿。 不是说真有味儿,是炁机里那股灵动和滑劲儿。 东北出身,还是萨满一脉,八九不离十。 洛七淡淡开口询问:“找我有事?” 李有庆赶忙点头。 “有。” “晚辈是替关石花婆婆传个话。” 一听这名字,旁边几个小道士神色都变了。 十佬,神婆关石花。 这分量可不轻。 李有庆没卖关子,直接说:“婆婆想见见您。” “另外,东北那边最近不太平。” “野仙, 亡魂, 山精,混在一块儿闹的很凶。” “有些东西,不像是单纯撞在一起,更像是被谁故意拧到一块儿的。” 洛七听到这儿,眯起了眼睛。 故意拧到一块儿,这说法,可太耳熟了。 李有庆继续说:“婆婆听说了您在龙虎山上的事,也知道您路子特殊。” “所以想请您过去看看。” “一来是见个面。” “二来,也是想借您的眼,瞧瞧那边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洛七没急着答应。 归岳刚走,师门里那股异样还没理出头绪,东北那边又起了怪风。 这两件事乍一看不挨着。 可洛七现在最烦的,就是看起来不挨着,因为很多烂事,最后往往都能拧到一根线上。 张灵玉这时开口了。 “师父不在山上,如今龙虎山事务不少,若无必要,我应当留下。” 李有庆听了这话,下意识的看了张灵玉一眼。 洛七却是直接看向张灵玉。 “你留这儿也是闷着,不如出去见见世面。” 张灵玉的脸色僵了一下,明显是被这话噎了一下。 洛七继续补刀。 “再说了,山上这么多人,少你一个又塌不了。” “你师父既然让你听我安排,那就别拿这些没滋没味的借口糊弄我。” 张灵玉嘴角都绷紧了。 想反驳,可张之维临走前那句听洛七安排,又确实压的死死的。 半晌,张灵玉才冷着脸吐出几个字。 “知道了。” 李有庆站在旁边,眼角都忍不住跳了下。 这位洛先生,说话是真不客气,关键张灵玉居然还真忍了。 这场面,可不多见。 洛七转头看向李有庆:“什么时候走?” 李有庆立刻精神一振。 “您要是方便,越快越好。” 洛七点头:“那就明天下山。” 李有庆连忙应下:“好,晚辈这就去安排。” 第66章 出关北上 翌日,龙虎山山门外,天还没大亮。 李有庆早就等在外头,脚边放着个旧皮包,手里还拎着两杯豆浆跟早点,看见洛七和张灵玉下来,立马迎了上去。 “洛先生,张道长。” 张灵玉微微点头,算是应了。 洛七扫了眼李有庆手里的东西:“你们东北人出门都这么周到?” 李有庆笑得挺实在:“怕二位赶路空着肚子,垫一口。” 洛七伸手接过,低头瞅了两眼吸管,动作停了一下。 倒不是不会用,只是那莫名的恶趣味来了。 张灵玉面无表情地从李有庆手里拿过另一杯,顺手把吸管插好,又把洛七那杯递了过去。 “从上面扎进去。” 洛七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吸了一口,眉头微挑。 “倒是方便。” 张灵玉没接话,但李有庆在旁边却看得眼角直跳。 堂堂龙虎山高功,天师的亲传弟子,站山门口给人插豆浆吸管,这画面说出去都没人信。 三人没耽搁,直接下山,李有庆先去开车。 洛七站在路边,看着不远处来来往往的车流,目光在一个个电子招牌和广告屏上挪来挪去。 龙虎山这几天事多,之前一直没心思细看。 现在真要远行,这些东西一股脑扑到眼前,还是让他觉得挺新鲜。 张灵玉拖着行李箱站在一旁,白袍清清爽爽,神情还是冷淡,跟周围一堆拉箱子背包的旅客比起来,显得有点出尘。 洛七瞥了他一眼。 “你这样站着,像给旅游景区拍宣传照的。” 张灵玉淡淡道:“洛先生若是不急着走,可以继续看。” “急什么,车不是还没来。” 话音刚落,李有庆就把车开到了跟前。 一辆黑色商务车,不算张扬,收拾得倒挺干净。 上了车,李有庆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洛七。 “票已经订好了,先去南昌转高铁,再一路往北,到站之后,那边会有人接。” 洛七靠在后座,嗯了一声。 张灵玉则低头看了眼手机。 “转乘时间多久?” “四十分钟,正常走来得及。” “住宿呢?” “中途不住,直接到那边。” “接应的人叫什么?” “高衔,关婆婆手底下做事的,算老人了。” 张灵玉问得很快,也很细。 李有庆答得同样利索。 两人几句来回,路线、时间、接应、落脚点,差不多全对了一遍。 洛七坐在后头听着,忽然乐了。 “堂堂天师府高功,现在倒像个带队保姆。” 李有庆差点没绷住,肩膀都抖了一下。 张灵玉眼皮都没抬。 “总比有人坐车前连票在哪儿都不知道强。” 洛七啧了一声。 “嘴还挺硬。” 张灵玉不再理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把电子票和转乘路线又确认了一遍。 洛七偏头看过去,虽然自己对这些东西都有了解,但是还是想逗逗张灵玉。 “你这玩意儿,真就什么都能看?” “差不多。” “地图也能看?” “能。” “人在哪儿也能找?” “能。” 洛七盯着手机看了两秒,忽然冒出一句。 “那你们现在修行,是不是都快把腿练废了。” 李有庆这回是真没忍住,噗地笑出一声,赶紧又收住。 张灵玉脸色没什么变化,语气还是平的。 “腿废不废不知道,至少比百年前赶路省力。” 洛七往后一靠:“这倒是实话。” 车一路开到高铁站,站外人不少,拖箱子的,背包的,送人的,乌泱泱一片。 洛七刚下车,就被门口那块大屏晃了一下眼。 红字一滚一滚的,车次、站台、时间,一排接一排。 在那都通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徐三徐四开车带着洛七行动,也不会带他来人流特别密集的地方。 洛七抬头看了会儿:“这地方比衙门口还忙。” 张灵玉拖着箱子往里走。 “跟紧。” 洛七闻言侧头看他:“你还真把自己当领队了。” 张灵玉冷冷道:“洛先生若是能自己找到检票口,我也乐得清闲。” 洛七哼了一声,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李有庆本来想去前头带路,结果刚迈半步,就被洛七拦了下。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李有庆一愣。 “啊?” 洛七朝张灵玉那边抬了抬下巴:“不是有现成的。” 李有庆嘴角一抽,识趣闭嘴。 进站、安检、检票,一路都快。 洛七现在早不是刚从土里爬出来那会儿,身份证、手机、检票码这些流程都认得,只是有些地方还带着点生疏。 等上了车,三人座位正好挨着,列车一动,窗外景色立马往后掠。 洛七看了几眼窗外,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 “这东西比当年的火车快太多了。” 李有庆接话道:“高铁嘛,现在出远门都靠这个。” 洛七嗯了一声,又偏头去看前座椅背上的小桌板、充电口、车窗边的提示灯,眼神里难得带了点不加掩饰的新鲜。 比起那都通的那些高科技,他对这些小东西的兴趣更高。 张灵玉坐在旁边,余光扫过,没出声。 只是等乘务员推着车经过时,顺手给洛七拿了瓶水。 洛七接过来,扬了扬眉。 “你还真挺会照顾人。” 张灵玉面无表情。 “怕你渴死在车上,耽误行程。” 洛七乐了。 “这话味儿对了。” 李有庆坐一边,默默把头扭向过道。 他现在算看明白了。 这俩人说话就没一句顺耳的,可偏偏处着处着,还真处出点同行的意思来了。 高铁一路北上,中途换乘的时候,张灵玉依旧走在前头。 洛七跟在旁边,不紧不慢,嘴上照旧没饶人。 “你这脑子,不拿来算命可惜了。” 张灵玉道:“至少比边走边看广告牌强。” “我那叫熟悉世道。” 张灵玉淡淡道:“你若把看路牌的心思分一半给赶路,也不会差点走反。” 李有庆拎着包跟在后头,越听越想笑,又不敢真笑出来,只能硬憋。 第67章 下马威 到了下一趟车上,人少了些,天色也慢慢暗了。 车厢里安静不少,只剩广播声时不时响一下。 洛七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体内炁机缓缓转着,顺手把这两天稳下来的阴气又捋了一遍。 正想着,旁边忽然传来张灵玉的声音。 “你体内那股炁,转得还是太硬。” 洛七盯着张灵玉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自己都没放下,教我倒教得挺明白。” 张灵玉神色一滞,眉心顿时皱起:“洛先生。” 洛七抬手打断:“别急,我不是笑你。” “我是说,你明明懂这个理,偏偏就是不肯往自己身上用。” 张灵玉沉默下来,车厢里的灯光落在那张清冷的侧脸上,整个人显得更静。 “心里有刺的人,修行最容易把自己练进死胡同。” “尤其是你这种,规矩越重,越容易把那根刺往里钉。” “哪天真钉死了,雷法是进了,人也废一半。” 这几句话,句句往张灵玉心口上戳。 张灵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洛先生若只是想说这些,大可不必。” 洛七靠着椅背,眼都没抬。 “不爱听就憋着。” “你师父把你丢给我,不是让我陪你扮清高的。” 张灵玉呼吸都沉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 要不是车厢里地方不对,李有庆都怀疑这位天师府高功下一秒就得起身走人。 结果张灵玉沉默了十几息,还是硬把那口气压了回去。 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我去洗把脸。” 说完便起身往车厢连接处走。 李有庆等人走远了,才小心翼翼往洛七那边靠了靠。 “洛先生,您这说话,也太直了点。” 洛七漫不经心回道:“不直,等他自己想明白,黄花菜都凉了。” 李有庆苦笑:“张道长这性子,本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拧过来的。” “我又没指望一天掰正。” “先让他疼一下,才知道那根刺到底扎多深。” 李有庆听得心里一阵发紧,默默把身子坐正了。 这位主儿看着懒散,说起话来是真往死里下刀。 没过多久,张灵玉回来了,脸色还是冷,神情却比刚才稳了些。 坐下之后一句话没说,只是把手机屏幕按亮,看了眼剩余到站时间。 洛七也没继续刺激他,有些话点到这儿就够了,再往下逼,容易真把人逼炸。 列车继续向北,窗外的景色也一点点变了,山少了,地阔了,远处的林子却明显厚了起来。 李有庆中途睡了一小会儿,再醒过来时,发现洛七正看着窗外出神。 “洛先生,快进东北地界了。” 洛七没应,只是目光微微沉了沉。 列车再往前走了一段,洛七忽然坐直了身子。 体内那缕刚稳下来的阴炁,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无声动了。 张灵玉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转头看向他。 “怎么了?” 洛七望着漆黑的车窗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炁息变了。” 李有庆一愣:“变了?” 洛七点头:“进了这边地界,空气虽然多了股山林野气,但里面还混着点说不清的寒意,不算纯。” 张灵玉眉头微皱,也凝神感了一下。 凭他的修为,自然能察觉到外界气场变化,只是没有洛七这种常年跟阴路打交道的人来得敏锐。 李有庆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 “这股味儿,我走的时候还没这么重。” 车窗上映出三人的影子。 车厢里依旧平稳,广播声照常,乘客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已经睡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洛七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挺好。” 张灵玉侧目:“什么挺好?” 洛七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黑林子,声音淡淡的。 “还没到地方,就先给了个下马威,看来这趟东北,确实不是来串门的。” 列车进站的时候, 天已经黑透了。 东北这地方的气, 果然不一样。 冷是冷, 山林气也重, 可那股子本该干净的野劲儿里, 偏偏掺了点发闷的腥寒, 像一锅本来炖的好好的汤, 被人偷偷扔了块死肉进去。 张灵玉拖着箱子跟在后头, 脚步不快, 目光已经把周围刮了一遍。 李有庆在前面引路:“站外有人接。” 洛七嗯了一声, 没多问。 三人顺着人流往外走,还没出站, 洛七就先瞧见了外头那拨人。 七八个汉子, 穿着都不算惹眼, 棉服, 夹克, 黑裤子, 往人堆里一扔不算显眼。 可站位很讲究, 前后错着, 里外照应, 眼神也都不乱飘, 一看就不是来凑热闹的。 正中站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 身材不高不矮, 面皮偏黄, 眼神却很亮, 嘴唇薄, 像那种说话办事都很利索的人。 更关键的是, 身上那股炁稳,不妖, 不散, 不浮。 是常年跟堂口, 仙家, 香火打交道, 慢慢熬出来的沉劲儿。 那人一见李有庆, 立马迎了两步, 随即眼神一扫, 先落在张灵玉身上, 又落到洛七脸上。 这一眼停的很短, 可里面那点打量, 藏不住。 李有庆赶紧的介绍。 “高哥, 这位就是洛先生。” “这位是龙虎山张灵玉张道长。” 中年汉子立刻抱拳, 姿态放的很稳。 “高衔, 见过洛先生, 见过张道长。” 张灵玉点了下头:“客气。” 洛七看了高衔一眼:“你是关石花的人?” “替婆婆跑腿, 做点杂事。” 高衔点头, 嘴上说的杂事, 语气却不卑不亢。 洛七听的出来, 这人不是李有庆那种单纯传话跑腿的, 这是能管事的。 高衔说完, 抬手往外一引:“车已经备好了, 外头冷, 咱们先上车。” 一行人出了站, 外头停着三辆黑色越野。 车不算新, 但收拾的利索, 前后两辆明显是护着中间那辆, 那味儿就很明白了。 不是摆排场, 是最近这边真不安生。 上车后, 高衔主动坐到副驾, 李有庆去前车引路, 后座留给了洛七和张灵玉。 车子一发动, 暖风吹出来, 窗外的夜色也跟着往后退。 高衔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两人, 语气不紧不慢的说。 “婆婆今天本来想亲自见二位。” “可这两天山里又起了点动静, 老人家得压着堂口, 暂时脱不开身。” 第68章 盘盘道 张灵玉不由得询问:“关前辈现在在山里?” 高衔应了一声。 “不算进山, 在外圈几个堂口之间来回跑, 这阵子事情杂, 哪边都不敢撒手。” 洛七靠在座椅上, 闭着眼说。 “既然都不敢撒手, 说明事儿不小。” 高衔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洛七一眼:“是不小。” 说完这句, 车里安静了两秒。 高衔像是在掂量什么, 片刻后才继续往下说。 “最近一个多月, 山里不少野仙脾气都变了。” “包括一些原先认堂, 认香, 认规矩的家仙, 也莫名其妙开始暴躁, 轻的闭门不见人, 重的直接翻堂口, 冲弟子。” “前前后后, 已经有四个出马弟子失联了。” 张灵玉眉头皱了下。 “失联?” 高衔点头。 “人进山就没回来, 仙家那头也断了音讯。” “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 “有两个还是跟了自家仙儿十几年的老弟子, 按理说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 洛七睁开眼:“野仙发疯, 弟子失联, 这还不算最麻烦吧。” 高衔嘴角轻轻一抿,这位洛先生, 确实像传闻里一样, 不爱听废话, 专挑硬骨头啃。 高衔也不绕弯子了。 “最麻烦的, 是埋着的东西......也开始动了。” 张灵玉眼神一凝:“什么东西?” 高衔压低了声音:“老坟。” “还有些本该安安稳稳供着, 镇着, 封着的东西。” “有的地儿地气翻了, 有的坟包自己裂了, 还有两处老堂口底下镇着的灰坛, 半夜自己震。” “更邪门的是, 动静不是一下起来的, 是一处一处接着冒, 像有人拿根手指头, 挨个的点火。” 车里气氛一下就沉了下来。 这事已经不是单纯的仙家闹堂, 涉及亡魂, 老坟, 封镇异动, 这路数一下就杂了。 洛七倒是没什么表情, 就问:“你们自己怎么看。” “一开始都当是山里几家野仙争地盘, 或者哪个弟子供奉出了岔子。” “可后来动静越来越杂, 味儿就不对了。” “仙家有仙家的道, 清风有清风的路, 山精有山精的玩法。” “现在这边像是有人故意把几条路搅到一口锅里。” 洛七听完, 眼神里的冷意更重了。 张灵玉也察觉到了洛七气息那一瞬的变化, 侧头看了一眼, 却没说话。 高衔这时话锋一转:“不过这些事, 咱们路上说不清。” “二位先去落脚的地方歇歇, 院里已经备好了热饭热水。” “等安顿下来, 我再把近些天查到的东西慢慢说。” 洛七也没意见, 一路风尘, 先看地方, 比在车上空谈强。 车队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才拐进一座临山小城。 城不大, 街面却挺热闹, 路边店铺灯火通明, 烧烤店, 超市, 药房, 小饭馆挤在一块儿, 人声车声混成一片。 可车再往里拐两道街, 周围又很快静了下来。 最后停在一处独门独院前。 院墙不高, 灰砖青瓦, 门头不新, 但收拾的干净。 进门就是个小天井, 左右厢房, 正屋坐北朝南, 院角还立着一根缠着红布的木杆。 看着像普通别院。 可洛七刚一进门, 就闻着了那股子香火味。 堂口, 而且还是个老堂口。 高衔站在门边, 侧身请人进去:“这地方平时不对外, 是我们自己人落脚用的。” “院里有供桌, 也有静室, 二位若有自己的规矩, 都可以提。” 张灵玉微微颔首:“劳烦了。” 洛七却没急着进屋, 脚步一转, 先朝正屋去了。 高衔眼神微动, 也没拦。 正屋里设着供桌, 桌上黄布铺的平平整整, 香炉, 供碗, 铜铃, 红绳一应俱全。 后头供着几道牌位和保家仙的画轴, 左右还压着镇纸。 乍一看, 规矩没错。 可洛七就扫了几眼, 绕着供桌不紧不慢的走了一圈。 高衔站在门口, 表面平静, 心里却已经提起了点劲儿。 龙虎山上这位的名声, 他早听过。 能克拘灵遣将, 手底下还牵着阴路。 狠是狠, 可懂不懂堂口香火这一套, 还得两说。 东北这边不比别处,仙家规矩多, 香火门道也多, 外人未必看的明白。 张灵玉站在一旁, 没有出声。 他对这类堂口门道不算精, 可也看的出来, 高衔这会儿在等。 看洛七到底是装模作样, 还是真有两把刷子。 洛七走完一圈, 停在供桌左侧, 手指头一抬, 点了点角上的香炉。 “炉位偏了。” 高衔一怔。 洛七又指向供桌下方:“底下压灰的法子也不对。” “你们为了稳仙家的气, 把老香灰压的太死, 短时间看着是聚气, 时间一长反倒把路给堵了。” “路都堵了, 脾气能好那才怪了。” 高衔的脸色变了。 洛七还没停, 目光扫过后头那几道牌位。 “画轴挂的太近, 牌位吃了阴影。” “这地方白天不显, 到了夜里, 前香压后位, 后位再顶画轴, 气息会乱。” “平时香火盛还压得住, 碰上外头山气乱, 最容易先从这儿出毛病。” 这几句话一出来, 屋里一下就静了。 高衔那张本来还算平稳的脸, 这下终于有点绷不住了。 因为洛七点的, 全是内行的门道, 不是外行人能蒙出来的。 其中有两处, 还是他们堂口自己这些年边供边改, 外行根本看不出来。 结果洛七进门转了一圈, 就全给点破了。 洛七看了高衔一眼, 随口道。 “另外, 这院子既然借给我落脚, 那我需的香火也得另起一处。” “不占你们主位, 偏房腾个干净地方出来就行。” “香炉, 净灰, 供水, 黄表, 我自己看着弄。” “这些东西, 小门道罢了。” 高衔这回是真愣住了,小门道罢了? 堂口供奉, 香火走向, 牌位吃位, 这些在他们这边都算细的不能再细的门道。 到这位嘴里, 跟顺手摆个碗筷一样。 可偏偏, 人家说的全对。 高衔沉默了几秒, 随即抱拳, 态度明显郑重多了。 “受教了, 偏房我这就让人去收拾, 先生要是不嫌弃, 供具我们也能给您备上。” 洛七摆了摆手。 “先按我说的把这桌改了, 不然今晚就得出事, 怕还不是小事。” 第69章 夜惊堂口 高衔的瞳孔顿时一缩:“先生是说, 今晚也会有动静?” 洛七没正面答, 只抬手敲了敲供桌边角。 “这地方气已经乱了三分, 再加上你院外那圈压气的红线, 补的太急, 像拿张纸把裂缝给糊上了。” “白天还行, 晚上天一凉, 照样漏风。” 高衔听的心惊, 这院外红线,是他们前两天才加的, 为的就是压那股越来越邪的山气。 洛七连门口都没细看, 居然已经摸出来了。 旁边几个跟着进来的堂口弟子, 这会儿看洛七的眼神也都变了。 原先只是听名头, 现在是真见了手段。 张灵玉站在一旁, 神色依旧平静, 心里却也多看了洛七一层,这人懂的东西, 比自己想的还杂。 阴路, 香火, 堂口, 封镇, 什么都能伸手摸两把, 而且摸的准。 高衔这时候再看洛七, 先前那点试探已经去了大半, 连说话都更谨慎了些。 “洛先生,正屋这边我立刻让人改,饭菜已经备下, 您和张道长先歇会儿?” 洛七嗯了一声。 “边吃边说。” 饭桌就摆在侧厅, 东北菜分量大, 炖鱼, 锅包肉, 酸菜白肉, 拌凉菜摆了一桌, 热气腾腾。 几人原本还怕张灵玉吃不惯, 结果这位天师府的高功坐下后, 神情不变, 吃的也不慢, 规矩是规矩, 半点不矫情。 洛七更不用说, 早没那么多讲究。 高衔没急着先动筷, 等两人吃的差不多了, 这才继续说正事。 “失联的四个弟子, 俩是在长白山那边的外山口没的。” “一个是在老林子东边的河套子。” “最后一个, 就在离这城不到四十里的三道沟。” “四个人, 堂口不同, 供的仙家也不同。” “黄家, 胡家, 柳家都沾上了。” 张灵玉在一旁询问:“可有共同点?” 高衔点头:“有。” “失联前都提过一句差不多意思的话, 山里有东西在笑。” 洛七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笑?” 高衔脸色不太好看。 “对, 有的说像黄皮子哭坟, 有的说像人掐着嗓子乐。” “还有一个弟子临进山前, 给堂口打过最后一通电话, 说听见树后头有人学他说话。” 侧厅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外头风穿过院子, 吹的窗户纸哗哗的响。 洛七缓缓放下筷子:“追过没。” 高衔苦笑了下。 “追了, 不光追了, 还搭进去两个帮兵。” “仙家请了过去, 刚摸到边, 联系就断了,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信号都传不回来。” 洛七靠在椅背上, 眼神微沉。 这就更不对了, 山精野怪闹事, 再疯也有迹可循。 可这种还能把堂口和仙家之间的联系截断, 已经不是单纯野路子能办到的了。 张灵玉这时开口:“所以你们才请我们来。” 高衔点点头, 也不遮掩。 “没错, 婆婆说东北这边的山路我们熟, 可有些脏东西, 不一定比得上洛先生这种走阴路的人看的准。” “至于张道长......” 说到这儿, 高衔语气顿了顿。 “天师府的名头和手段, 我们也是信的。” 张灵玉神色平静:“不必客气, 先把事查明再说。” 高衔刚要继续说, 院外猛的传来一声又尖又细的动静。 又细, 又长, 还刺耳。 像是什么小兽被活活拽住尾巴, 硬生生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惨叫。 可那惨叫里又偏偏拧着一股子笑意。 哭不像哭, 笑不像笑。 声音一落, 一桌子人脸色都变了。 高衔更是猛的站起身, 椅子腿都在地上刺啦一划。 “又来了!!!” 洛七抬眼看向门外, 外头夜色已经彻底压了下来。 风从院墙外头刮过, 卷着那声古怪的兽叫, 一下一下的往人耳朵里钻。 一旁的某个弟子脸都白了, 声音压的极低:“这动静, 已经连着闹了三晚了。” 那声怪叫刚落,洛七已经起身。 椅子腿都没来得及完全落稳,人先到了侧厅门口。 高衔也抄起桌边一串压堂铜铃就往外冲,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都别愣着,去院口!!!” 几个出马弟子顿时起身,动作里明显带了点僵硬。 这动静他们已经听了三晚,时间很固定,并且每回一响,堂口外头准没好事。 之前靠着人多跟压线,勉强还能顶住,可这次还没到时间,洛七两人刚到叫声就又来了,味道怎么看都不对。 张灵玉放下筷子,目光从院墙上扫过,脸上倒是没什么波澜:“先别乱。” 洛七抬头看向四周,夜色压的很低,风在院墙外打转,吹的角上那根缠红布的木杆轻轻的发颤。 堂口里的香火气本来还能稳住一片,可现在外头那股山林野气跟活了一样,一层层的往院墙上拍。 不是一股,是很多股,里头还掺了几缕沉甸甸的死气。 洛七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这果然不是单纯的仙家闹堂。 高衔快步的凑过来,低声问:“洛先生,怎么说?” 洛七没回,抬手先朝院门外甩出一缕阴气。 黑线一样的阴气刚越过门槛,外头立马炸出一阵窸窸窣窣的乱响,像一群小东西被烫了脚,在草丛里疯窜。 紧跟着,又是一声更尖的怪叫。 这回更近了。 砰!!! 院门外的木板猛的一颤,像有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上来。 力道不算多大,可架不住来得又急又密。 一下,两下,三下。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又来了......” 洛七偏头看了他一眼:“慌什么,外头那玩意儿又不强。” 年轻弟子一愣。 不强? 这几晚折腾的他们连觉都睡不稳,结果到这位嘴里,成了不强。 高衔也察觉出来了,院外撞门的东西气息很多,可都不算厚。 真正麻烦的是它们混在一起,妖气,野气,还有阴气全搅成一团,让人一时分不清哪头是哪头。 张灵玉这时候已经走到院口,手掌轻抬,炁机一展。 水脏雷沿着院墙跟门头铺了出去,把整个别院外围兜的严严实实。 砰砰砰!!! 外头冲撞一下子更急了。 几道黑影顺着墙根窜出来,沾到水脏雷后惨叫的滚回黑暗里。 第70章 不是天灾是人祸 高衔眼皮一跳,龙虎山的本事他不是没听过,可真到跟前看,还是不一样。 雷法本不就是一般人可以学习的,特别是这与众不同的阴五雷。 张灵玉这一下,没半点花哨,直接把整个堂口外围接过去了,轻重拿捏的死死的。 几个出马弟子原本还想冲出去硬顶,见这一幕,心里先踏实了一半。 洛七扫了一眼墙外翻动的黑影,忽然开了口。 “高衔,供坛在哪儿。” 高衔立刻回道:“在正屋后头的小院,有个外坛。” “带两个人守那儿,别让东西冲了香火。” 高衔点了俩人,转身就走。 堂口这类地方,外头再乱都还能扛,真要是供坛被掀,味道就彻底变了。 洛七脚下一挪,人已经到了院门跟前。 炁往眼睛上汇聚,外头那群东西的轮廓总算清楚了些。 个头都不大。 有黄皮子的,有耗子,有几只细瘦的像病猫一样的小东西,还有两团影子贴的乱窜,压根看不出完整模样。 放平时,这帮玩意儿单拎出来,连张灵玉水脏雷的边都蹭不到。 可今晚数量太多。 乌泱泱的围在院外,像是谁往林子里捅了个窟窿,把乱七八糟的小精怪全赶了出来。 更关键的是,它们的眼珠子都红了,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提前撩拨过神智。 洛七抬手,又甩出几缕阴气,细细碎碎的散成好几道,专往那些扑的最凶的家伙身上缠。 下一秒,就出了岔子。 其中几只黄皮子跟耗子一沾阴气,像被踩了命根子,当场疯的更厉害,身子猛的弓起,爪子疯狂的挠地,嘴里发出尖细怪叫,转头就开始咬旁边同类。 乱了。 院外那些本来只是躁的东西,瞬间炸成一片。 张灵玉眉头拧了一下,侧头看向洛七。 “有问题?” 洛七盯着外头那几只发疯的小精怪,呵了一声。 “果然,这帮东西身上提前打了引子。” 张灵玉眼神一暗:“什么引子?” 洛七没直接解释,抬脚踢开院门。 门一开,外头风呼呼的往里灌。 水脏雷却没散,仍旧贴着院门边缘往外撑,在门前让出一片能站人的空地。 几只扑到最前头的小精怪被水脏雷逼退,龇牙咧嘴,喉咙里发着怪声,却像有点怕,不敢真扑上来。 洛七就那么站在门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它们自己的问题,是有人拿阴死之气喂过,又掺了别的脏东西,把这帮山里的野路子玩意儿一锅给炖了。” “现在谁去碰它们,谁就是点火的。” 旁边一个弟子听的头皮都麻了:“这是拿它们当耗材使了?” 洛七嗤了一声:“不然呢,真有本事冲堂口,送这帮废物来干什么。” 这话不好听,可没人反驳。 因为眼前这群小精怪确实不算强,真要论道行,连正经成了气候的野仙边都挨不上。 麻烦的是数量,还有这股被搅烂了的杂气。 张灵玉也没废话,抬手再一压,水脏雷范围顿时又往外扩了三尺,把几只撞的最凶的黄皮子直接掀翻出去。 动作不重,却正好卡在打退不打死的分寸上。 洛七看了张灵玉一眼,这小子手是真稳。 院墙另一头也传来了撞击声,明显不止院门这一面。 高衔那边在后院喊了一声:“供坛没事!!!” 洛七应了一句:“守好!” 说完手腕一翻,几缕阴气像小蛇一样钻进了院外的草地里。 他想看看,外头到底有没有牵线的人。 阴气刚探出去十几米,林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更密的扑腾声。 洛七眯了眯眼,有东西在后头赶,像撵羊一样,把这些已经发疯的小精怪往堂口边上轰。 这味儿一下就出来了,恶心,而且是专冲萨满堂口来的。 堂口讲究香火,讲究仙家规矩,最烦这种脏的,杂的,还有来路不正的东西往门口堆。 打死了,沾一身晦气,不打,任它们冲堂,香火也跟着乱。 张灵玉也看明白了,声音还是那么平,但眉眼却冷了下来。 “是有人故意的。” 洛七嗯了一声:“不止故意,还挺懂门道。” 这时,左侧院墙外猛的窜起一只黄皮子。 个头比别的大一圈,肚腹鼓鼓囊囊的,眼珠子血红,嘴边还挂着黑乎乎的口水。 这玩意儿像是被逼急了,居然顶着水脏雷就往墙上蹿。 “嗤!” 水脏雷往其身体里钻,可它像感觉不到疼,爪子还在死命的往上扒。 院里两个弟子脸色大变,抬手就要请仙。 洛七低喝一声:“先别请!” 两人动作一顿。 下一秒,洛七抬手一抓,阴气直接缠住那黄皮子的脖子,把它硬生生的从墙头上拽下来,砸在了地上。 小东西落地还在扑腾,龇牙就咬。 张灵玉一步上前,掌中发出金光,随后凝成一线,啪的压在它额前。 那只黄皮子顿时像被钉住,四爪乱蹬,却怎么也起不来。 高衔从后院赶回来,见到这一幕,心口那块石头总算往下落了点。 洛七蹲下身,看着被金光压住的黄皮子。 近了之后,那股味更明显,妖气里混着死气,还有一点发灰发黑的脏炁。 洛七抬指在它鼻尖一点,一缕阴气就这么钻了进去。 黄皮子顿时浑身一抽,眼珠翻白,嗓子里挤出一阵断断续续的怪声。 高衔后背一凉:“这东西......” 洛七脸上没啥变化,手上阴气一卷,直接从黄皮子胸口往外一扯。 一丝灰黑炁线,细的像头发,硬是被他从这小东西体内拽了出来。 那缕炁一离体,黄皮子当场瘫软,眼里的红也散了大半。 张灵玉看着洛七指尖那丝灰黑气,皱起了眉头。 “就是这个?” 洛七点头,指尖轻轻一捻。 灰黑炁丝没有立刻散,反而带着股黏劲,在阴气里缩成一小团,像烧过头的香灰拧进了烂泥里。 洛七闻了闻,嘴角拉成一条直线。 “人为祭炼过。” 第71章 神婆关石花 听到这里,高衔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洛七站起身,看向院外那片黑林子。 “有人拿山精,死气,还有别的脏玩意儿反复的喂过。” “这帮东西被赶来送死,不是为了真冲破堂口,是为了试。” “试你们的反应,试堂口的承受力,也试这东西跟仙路到底能不能彻底搅和到一块儿。” 高衔听的脸都青了,这是拿他们东北堂口当试验田。 院外冲撞还在继续,可没了最前头几只带头发疯的,气势已经弱了一截。 张灵玉压着外围,洛七又顺手扯了几道灰黑引子出来,那些小精怪明显乱了阵脚。 有的转头就跑,有的还在原地打转,像突然忘了自己为什么冲过来。 洛七看了眼张灵玉:“能再撑一会儿?” 张灵玉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如果不是想把这整片林子给翻过来,撑多久都行。” 洛七乐了:“嘴皮子比昨天利索了。” 洛七也没再磨叽,抬手又甩出好几缕阴气,专挑那些气息最杂,疯的最厉害的小精怪去点。 一点一个准,几乎每只身上,都能拽出一点灰黑杂炁。 后院那边突然又传来一阵铃响。 高衔猛的回头:“供坛那边也受冲了!” 洛七头也不抬:“去守着。” 高衔咬了咬牙,点头就走,这种时候不能磨叽,供坛才是根。 院外的黑影开始慢慢往后退。 水脏雷像堵墙,阴气又专拆它们身上的引子,最前头那股被逼出来的疯劲一散,剩下的就只是些被赶来的小东西。 林子深处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哨音。 很轻,一般人根本听不见,可洛七跟张灵玉都听见了。 下一秒,外头那群小精怪像得了令,一下全往后窜,转眼就散进林子。 来得快,退的也快。 院门外顿时空了不少,只剩下几具被灰黑引子折腾死的尸体躺在地上。 张灵玉慢慢收了水脏雷,目光投向林子深处:“跑了?” 洛七盯着那片黑,呵了一声。 “是有人看今晚占不到便宜,先收手了。” 张灵玉转头看向地上的几具尸体:“追么?” 洛七摇头。 “不急,现在追顶多追到几只被赶出来送命的畜生。” “真正牵线的,滑的很。” 说着,洛七走到一具死掉的黄皮子旁边,蹲下身。 指尖一划,阴气就钻进了尸身里。 不多时,又一缕更细,更沉的灰黑炁丝被慢慢的抽了出来。 洛七盯着那缕炁,眼神沉的吓人。 高衔这时也从后院赶了回来,见前头平息了,先松了口气,跟着目光落到洛七指尖那丝灰黑气上,脸又绷紧了。 “这就是根子?” 洛七站起身,把那缕炁丝困在掌心阴气里。 “算一截尾巴。真根子还藏着。” 高衔咬着牙问:“能看出来是什么路数么?” 洛七没马上回答,只是低头看着那丝灰黑炁,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挺杂,也挺缺德的。” “这帮人不是在闹,应该是想从你们这一脉得到什么。” 高衔听的心里发沉,今晚这一场,至少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山里那帮乱象不是自然起的。 第二,对方已经把手伸到堂口门口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后,几个出马弟子这才真正缓过口气。 再看洛七和张灵玉,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先前只是听名头,心里多多少少还有点外人插手的别扭。 现在一场夜戏看完,谁都说不出别的话。 第二天一早。 高衔早早的就候在院外,连眼底的血丝都没顾上遮。 昨晚后半夜算是安稳过去了,可供坛那边留下的乱摊子还得收拾,他一宿没合眼。 洛七推门出来的时候,身上那股子懒散劲儿一点没减。 张灵玉跟在后头,白袍依旧是一尘不染,连个褶子都没有。 三人也没多寒暄,直接上了车,就奔着关石花的本堂去了。 车越往城外开,路就越偏,最后停在一处依山建的大院前。 院墙砌的老高,青砖垒的严丝合缝,门楼上没挂什么招牌,可哪怕是站在街对面,都能闻见那股经年累月浸出来的沉香气。 这里不是临时落脚的别院,是真正的堂口老营。 高衔领着两人往里走,刚跨过高门槛,四周的空气就陡然的一沉。 院子里明明没几个人,可房顶上,树冠里,甚至廊柱的阴影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往这边打量的视线。 妖气,山气,还有灵气混在一块,盘根错节。 换个寻常的异人进来,光是被这上百道仙家目光一扫,腿肚子都得转筋。 张灵玉步子没停,体表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不动声色的把那些刺人的视线全给挡在了身外。 洛七连护身手段都懒得开,只是把体内那缕阴炁稍微的往外散了那么一丁点。 那些藏在暗处的视线就跟被开水烫了眼珠子一样,唰的一下,收了个干干净净。 高衔走在前头,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头又是一跳。 这位洛先生,确实是个顶尖的硬茬。 穿过前院,直奔内堂。 堂内空间极大,没开大灯,只点着几排儿臂粗的红烛。 正位的太师椅上,坐着个老太太。 个头不高,头发花白,手里盘着一串包浆发黑的核桃,穿着身极普通的灰布大褂。 可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就跟一座压着山风的老坛一样,任凭外头怎么乱,里头那股气半点不散。 十佬之一,关石花。 老太太没摆什么架子,听见脚步声,眼皮慢吞吞的撩了起来。 目光先落在张灵玉身上,上下的打量了两眼,干瘪的嘴唇扯出个笑。 “龙虎山的高徒,果然出挑。” “张之维那老东西,成天在山上装清高,教徒弟倒是真有一手。” 张灵玉停下步子,规规矩矩的行了个道门晚辈礼。 “晚辈张灵玉,见过关前辈。” “师父下山前,也曾念及前辈。” 关石花哼笑一声。 “念及我?多半是念及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死透。” 说完不再理张灵玉,目光一转,落在了洛七的脸上。 这一眼,比刚才看张灵玉的时候锐利了十倍不止。 堂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就僵住了。 高衔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关石花的脾气整个堂口都知道。 张灵玉是名门正派,根正苗红,老太太自然会给几分薄面。 可这位洛先生来路不明,手段邪性,又是从龙虎山那场大乱里冒出来的,还能挫败风正豪的拘灵遣将,关石花不亲自过过眼是说不过去的。 第72章 仙家遗冢 老太太盯着洛七,声音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就是你小子,在龙虎山上拿阴差拘了全性的人?” 洛七迎着目光,眼皮都没眨一下,径直的走到客座旁,拉开椅子就坐了下去。 “是我。” 高衔的瞳孔狠狠一缩,这可是内堂,老太太没发话,连他都得规规矩矩的站着。 洛七居然就这么大喇喇的坐了。 几个守在暗处的护堂弟子呼吸同时都重了几分,很明显是被洛七这态度给激出了火气。 关石花手里的核桃停了一瞬,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怪异。 不但不怕,还敢反客为主,这年轻人不是装出来的狂,是打骨子里就没把这场面当盘菜。 关石花忽然笑了。 “胆子不小,不过在东北这地界,光有胆子可没用。” “高衔说你昨晚在别院看出了点门道,老婆子我倒是想听听,你到底看出了个什么名堂。” 老太太开门见山,一句废话都不带。 洛七就喜欢这种直肠子,省口水。 洛七靠在椅背上,抬起了右手。 “名堂都在这儿了。” 指尖一搓,一缕细细的灰黑色炁丝顺着掌心钻了出来。 这炁丝刚一露头,内堂里那几排红烛的火苗就齐刷刷的往下一压。 一股子又阴又湿,还带着恶臭的杂炁,瞬间在堂内散开。 原本盘踞在堂口各处的仙家气息,就像闻到了烂肉里的毒疮,瞬间就炸了毛。 四周墙壁后头接连的响起了几声压抑的嘶吼。 关石花脸上的笑意当场就没了。 猛地的直起身子,手里的核桃捏出了一丝裂纹。 “混炼的死气!” 旁边几个弟子瞬间瞪大了眼,满脸都是不敢信。 他们之前顶多以为是哪方野仙,或者是孤魂野鬼受了什么邪法的刺激。 洛七屈指一弹,那缕灰黑色的炁丝被一团纯粹的阴气包裹着,悬在半空。 “眼力不差。” “拿山精的血肉,还没散的残魂,再掺上点阴死之气,用秘法反复熬炼出来的下三滥手段。” “这东西一旦沾上你们仙家的身,就能把它们骨子里的凶性无限放大,还能隔绝堂口香火的联系。” “昨晚那群冲院子的小精怪,身上全打着这种引子。” 内堂里一点杂音都没有。 高衔只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昨晚洛七只说这是人造的引子,没细说这引子到底有多毒。 现在拿到台面上一抖落,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这手段哪里是冲着闹事来的,这分明是奔着挖东北出马仙的根基来的。 关石花死死的盯着那团灰黑炁丝,一张老脸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难怪......” 关石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看向洛七的眼神都变了。 东北的堂口查了一个多月,只知道外头乱,却始终抓不住那根看不见的线。 这年轻人只去了一个晚上,连夜就把对方的底细给抽出来摆在了眼前。 这份手段,确实当得起座上宾。 关石花的语气缓和下来,多了几分郑重。 “洛先生好手段,老婆子我收回刚才那句倚老卖老的话。” 洛七随手收了那缕炁丝,一点不在意的样子。 “客套话就免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显摆手段,是对这背后的人感兴趣。” “老太太既然管着这片地界,总不会连哪儿病得最重都不知道吧?” 关石花长叹一声,神色更显疲惫。 “怎么会不知道。” “实不相瞒,就算二位不来,我这两天也要亲自带人进山走一趟了。” 高衔上前一步,低声的说:“婆婆,您要亲自去那地方?” 关石花冷哼一声:“不去能行吗?!” “再不去,人家连咱们老祖宗的骨头渣子都给熬成汤了。” 老太太抬起头,目光在洛七跟张灵玉的身上扫过,语气的沉重。 “最近出问题最严重的地方,在长白山外围。” “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旧屯子,地方偏,活人不多,平时连个闲杂人等都见不着。” “可那屯子后头的山坳里,封着一座老仙的遗冢。” 高衔倒抽一口冷气:“您是说,当年那位......” 关石花打断了他的话头,声音冷厉:“就是那位。” “那位老祖宗走的早,留下遗骨镇在山脉节点上,算是替我们这帮后辈守着一道关口。” “那地方从来不立堂口,也不受外人香火,讲究的就是一个清净。” “可就在半个月前,那地方的守坟弟子失联了。” 内堂的气氛瞬间就压抑到了极点。 出马仙这一脉,对仙家遗蜕看重到了极点,那不仅仅是尸骨,更是维系一方炁脉的根本。 守坟弟子失联,意味着那座遗冢很可能已经暴露,甚至遭了毒手。 洛七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所以,你怀疑那个躲在背后搅弄风雨的家伙,真正的目标是那座遗冢。” 关石花点头,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杀机。 “没错,最近山里到处闹事,看着毫无章法,今天东边野仙打架,明天西边死人翻坟。” “其实全是障眼法,他们是在故意的分散堂口的注意力,把我们的帮兵跟高功全都溜得团团转。” “真正在背后下刀子的地方,一定就在那座旧屯子。” 洛七听到这儿,嘴角微微的往上一挑。 关石花看着洛七,郑重的说。 “洛先生,张道长。” “这件事事关我东北一脉的根基,老婆子本来不该把外人卷进来。” “可这帮贼人用的手段太阴毒了,不光针对活人,连死魂跟山精都不放过。” “几位大仙被别的事缠身,这又恰好是洛先生的拿手好戏。” “要是二位肯出手相助,无论成与不成,东北仙家都欠两位一个人情。” 关石花的一个人情,这分量要是放在异人界,足以让无数人抢破头了。 张灵玉神色端正,朗声的回答:“关前辈言重。” “邪魔歪道作祟,毁坏天地阴阳的秩序,天师府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这番话回答的滴水不漏,尽显名门风范。 关石花满意的点了点头,张之维这徒弟,虽然看着刻板,但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洛七。 洛七慢悠悠的站起身,扯了扯大褂的衣角。 “少拿人情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画饼。” “我这趟来,就是来找茬的。” “他们既然喜欢玩死人的玩意儿,那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在我面前玩。” 第73章 请清风 洛七这话说的狂到没边。 可配上刚才露的那一手,堂子里没一个人觉得他是在说大话。 关石花哈哈大笑,阴沉了好几天的脸上终于透出了几分快意。 笑完后,关石花手里的核桃又重新盘了起来。 咔哒,咔哒,那声音硬是把堂里那点浮躁给压了下去,可没人再说话了。 老太太靠在太师椅上,目光在堂里几张年轻的脸上扫了一圈,这些弟子里头,有的人低着头,有的人偷偷的瞄洛七。 眼神里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这也不怪他们。 东北这片地,出马弟子见惯了仙家上身,清风跑堂,还有堂口斗法。 洛七昨晚上是在小院露了一手,可真正亲眼见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本堂这些弟子都是听高衔转述的,心里头肯定要犯嘀咕。 一个外来的和尚,真能念好咱们东北这本经? 关石花眼皮一耷拉,像是随口的说道:“洛先生既然要去旧屯子,路上免不了要跟清风,烟魂打交道。” “那地方阴路重,光靠我们堂口传话,怕是太慢了。” “既然洛先生能请阴,不如趁着出发前,咱们先请一请本堂的清风,也算是认认路。”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 可堂里那几个弟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高。 这手实在是高! 清风可不是说请就能请的。 堂口里跑堂的清风还好,护法的清风就难了,执法的清风更是难上加难。 至于清风教主,那可是鬼主,是一堂所有清风,烟魂的总头头。 平时别说是外人,就是自家的弟子,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关石花让洛七请本堂清风,表面上说是为了方便办事,实际上就是想看看洛七这个牵阴路的人,到底能不能插手东北这摊子事。 你要是能请动,堂口里那些嘴上不说心里瞎琢磨的弟子,自然就闭嘴了。 要是请不动,那也别怪别人在心里犯嘀咕。 洛七抬眼皮瞅了关石花一下。 老太太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眼底那点审视的味道藏不住。 洛七嗤的笑了一声。 “老太太,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弟子脸色都有点变了,这话说的也太直了点。 关石花倒是一点没恼,反而咧嘴一笑:“看出来了?” 洛七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我又不是瞎子,想试就直接试,拐什么弯儿。” 关石花这下笑的更真了些:“那就请?” 洛七往堂里供桌那边瞟了一眼:“请。” 这一个字落下,堂里那几个弟子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有人赶紧的去备香,有人去拿黄表,还有人去搬法坛要用的案子。 动作麻利的不行,可眼神都有意无意的往洛七身上飘。 他们是真想亲眼看看,这位外来的狠人,到底要怎么请他们东北堂口的清风。 张灵玉站在一边,没插话,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洛七身上,神色比平时要认真的多。 从龙虎山到东北,洛七请过阴差,抽过魂,也识过香火供法。 但张灵玉也看出来了,洛七的本事,不是简简单单把强大的阴物叫出来压人就完事了。 这人对阴阳的界限,香火的路数,还有死魂的规矩,都有一套自己的理解。 这种东西,光靠术法是堆不出来的。 法坛很快就摆好了。 黄布铺案,香炉摆在中间,清水三盏,米碗一只,黄表压在左边,朱笔放在右边。 关石花没动,老太太就坐在正位上看着。 几个弟子分站两边,眼神一个比一个亮。 其中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的嘀咕:“咱们本堂的清风,哪是外人说请就能请的。” 声音很低,可这堂里哪个是普通人? 洛七听见了。 张灵玉听见了。 关石花也听见了。 老太太没骂人,她就是要让这帮小子亲眼看个明白。 高衔听到这句,脸皮子一紧,刚想开口训人,洛七已经走到了法坛跟前。 “别憋着,心里不服就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那个年轻弟子脸色一僵,赶紧的就低下了头。 洛七懒得再搭理他,手指拿起朱笔,在黄表上落下了第一笔。 “上承阴司,下递堂营......” 字路简单,意思明白。 关石花看着看着,眼神就慢慢的变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洛七这张表文没套他们萨满的壳子,却把清风所在的位置拿捏的死死的。 不把清风当仙,也不把清风当野鬼。 而是用阴司有籍,堂口有位的方式去请。 洛七最后一字落下,指尖在香头子上一点,那三炷香自己就燃了起来。 香烟不是往上飘的,而是先在案前沉了一下,然后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路给牵住了,朝着堂内深处慢慢的游了过去。 几个弟子眼神一凝。 这香路走的也太顺了,顺的就跟本堂自己开了门一样。 洛七抬手,把黄表拈了起来,体内的炁微微一转,贴着地面就往外涌。 “太极分真,阴阳判形,人分贵贱,鬼有英灵。” “上有清风主,下有众碑丁。” “今东北邓氏堂口,请本堂清风主事临坛。” 话音刚落,那黄表就无火自燃了。 堂里的红烛火苗齐刷刷的一压。 香烟猛的往下一坠,竟然在法坛前头聚成了一团灰白的雾气。 “莫嫌道法无情面,守得盟约便是功。” 只见洛七涌完最后一句,雾气里,就响起了脚步声。 哒。 哒。 哒。 像是有个人从很远的土路上走过来。 几个弟子的脸色全都变了,不会吧?真来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法坛前那团灰白的雾气就猛的散开了。 一道身影慢慢的显现出来。 来的人身形高瘦,穿着一身旧式的青黑长衫,脸色苍白,眼窝有点深,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身上没有那些孤魂野鬼的散乱阴气,也没有阴帅那种能把人压的喘不过气的霸道。 它很静。 静的就像一口埋在老林子里的旧井。 但是,堂里所有的出马弟子都在同一时间低下了头。 高衔脸色一肃,抱拳躬身:“见过教主。” 第74章 不服?不服你来 此刻,刚才还不服气的年轻弟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清风教主。 真的是本堂的清风教主! 这位平时连他们掌教想请动,都得备足了规矩的鬼主,竟然被洛七用一张表文就请到了堂前。 而且来的还不是分身幻影,是正身临坛! 那年轻弟子嘴唇动了动,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巴掌给抽醒了。 清风教主没搭理那些弟子。 他身形一稳,先是看向关石花,微微点了点头:“掌教。” 关石花身体坐的倍直:“劳烦教主了。” 清风教主点了点头,目光跟着就落在了洛七身上。 下一秒,这位本堂的鬼主竟然主动的拱了拱手,态度恭敬又克制。 “见过洛先生。” 堂里这下是彻底的死寂了,那些弟子的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是恭敬,不是客气,更不是应付。 是真真正正的把洛七放在了能平等对话,甚至还要高看一线的位置上。 洛七倒没觉得意外,只是回了一礼。 “有劳。” ( ̄^ ̄)ゞ 清风教主的声音不快,阴冷里头带着几分沉稳。 “先生的表文落的清楚,香路开的也正,本座自然要来。” 洛七看着它,脑子里却闪过了师父百年前讲过的话。 清风,烟魂,是萨满一脉的叫法。 清风是男鬼,烟魂是女鬼。 人死了之后,要是得了地府的敕令,或者被堂口接纳了,受着香火,担着差事,就不再是四处乱飘的孤魂野鬼。 换句现在的话说,就是持证上岗的鬼。 这种鬼,在萨满一脉里大概分两类。 本家,还有外堂。 本家就是本家的弟子,或者家族里死去的亡魂,受后人的香火,跟堂口牵扯的最深。 外堂就是非本家的亡魂,被掌教或者仙家招募来的,领香火,办阴事。 职位也有高有低。 跑堂,护法,执法,再往上就是教主。 清风教主又叫鬼主,是一堂所有清风。烟魂的总头头。 萨满这边叫清风,听着挺干净。 可说到底,还是死掉的鬼魂。 只是死的有规矩,留的有身份,办事有香火,也有约束。 洛七当年听师父说到这儿的时候,还问过一句。 “东北那些仙家修了不知道多少年,真就跟地府一点关系都没有?” 师父当时就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脑子还算能转。 这些仙家想过阴,不如人来的方便。 可它们要办的事,又经常绕不开死人,魂魄,坟土,还有阴路。 所以契约自然是会有的。 至于这契约怎么签的,谁签的,签到了哪一层,那就不是小辈该瞎打听的事了。 清风,就是干这类活的。 洛七眼下看着这位清风教主,心里那条线算是彻底的接上了。 萨满堂口的清风体系,和阴司本就是一条路子,只不过充满了地方特色罢了。 关石花盯着洛七,嘴上没说,心里已经门儿清了。 请阴差是一回事,请东北堂口的清风,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她看来,洛七能请动阴差,只能说明他在地府那边有人脉,有路子。 可他能用一纸表文请动清风教主,就说明他不光是会喊人来打架。 他真懂阴阳之间要怎么递话,懂香火堂口要怎么安位,懂什么叫借路不夺路,请神不压主。 这样的人,才有资格插手东北这摊子烂事。 张灵玉站在旁边,目光也沉了些。 洛七这一手没之前那么大动静,没有阴帅现身时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可张灵玉看的更认真了,因为这一手比硬请个强横的存在来压人,要难的多。 洛七没有仗着自己跟地府的关系,强行压堂口的清风。 从写表文,到点香路,再到开口请位,每一步都在规矩里头。 这不是野蛮,是调和,是让阴阳两边都认可这件事。 张灵玉忽然想起了洛七在车上说过的话。 法门不脏,人心拧巴了,才脏。 清风教主转向了关石花:“掌教要去旧屯子?” 关石花点了点头:“正是,那边封着的遗冢出了岔子,我要带人过去看看。” 清风教主沉默了一下,堂里的阴气也跟着低了几分。 这反应很细微,可洛七和张灵玉都捕捉到了。 洛七直接问:“你知道那地方有问题?” 清风教主看向洛七:“最近半个月,旧屯子的阴路不稳,本堂曾经有跑堂的清风去探路,没回来。” 这话一出来,高衔的脸色又变了,忍不住开口:“这事怎么没报上来?” 清风教主淡淡的说:“路断的太快,消息送不回来。” “昨晚洛先生抽出那缕混炼的死气后,堵在外头的阴壳松了一点,本座才知道的前因后果。” 堂里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连清风都被截了路,那旧屯子的问题,比他们想的还要深。 关石花手里的核桃停住了:“能不能指路?” 清风教主抬起手,袖子里飘出一点灰白的阴火。 阴火在法坛上面盘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黄表的灰烬里,凝成了一枚小小的灰印。 “带上这个印进旧屯子,三更前畅通无阻。” “三更后,阴壳合拢,活人难辨,清风难行。” 洛七伸手,把那枚灰印摄到了掌心。 关石花沉声的说:“有劳教主。” 清风教主微微点了下头,身形开始变淡。 堂里那几个弟子这才敢抬头,再去看洛七的时候,那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那点不服气,被这一场请清风给按的连渣都不剩了。 不服? 不服你来啊。 你要是能把清风教主请出来,还让教主主动给你递阴路印,大家也服你。 洛七把灰印收好,刚准备从法坛退开。 清风教主马上要散去的身影却忽然顿了一下,一道声音直接钻进了洛七的耳朵里。 “洛先生,下面有位大人想要见你。” 洛七的眼神猛的一动,下一瞬间,清风教主的身影就彻底散去了。 香烟恢复了正常,红烛的火苗也重新立了起来。 堂里众人还沉浸在清风教主被请来的震撼里,没人察觉到最后那句传音。 只有张灵玉敏锐的看了洛七一眼。 “怎么了?” 洛七掌心轻轻的合拢,把那枚灰印压住。 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德行。 “没什么,就是这趟旧屯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75章 旧屯子的风 请完清风,事情就算是定了下来。 洛七没打算过夜,直接让高衔备车,后者又叫上几个靠的住本堂弟子,即刻就往旧屯子那边赶。 车子出了城,一路朝着长白山外围的深处开。 越野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快两个钟头,窗外的景致也从零星的镇子,变成了大片大片的荒地和林子。 天色还好,可空气里那股子阴冷潮湿的劲儿,却越来越重。 高衔开着车,眉头就没松开过。 “前面就快到了。” 洛七靠在后座,半眯着眼睛没说话。 张灵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桦林,神色平静,只是体表的金光,比在城里时要凝实了几分。 又开了十几分钟,一座破败的村屯轮廓总算出现在了山坳里。 地势很偏,房子也旧得厉害。 几十户人家稀稀拉拉的散在山脚下,墙皮剥落,屋檐上长着荒草,看着就像几十年没人打理过一样。 车刚开进村口,路边好几扇门后头,立马就有眼睛偷摸的瞄了过来。 那眼神可不是好奇,更多的是害怕跟戒备,瞅一眼车,又嗖的一下缩回去,生怕被车里的人看见。 整个屯子都罩在一股说不出的死气里。 “这屯子......怎么跟闹了瘟似的。”后座一个年轻弟子嘴里嘟囔了一句。 高衔把车往村头一片空地上一甩,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下车,都机灵点。” 几个人下了车,一股更浓的土腥味混着山风就糊了一脸。 洛七抬头扫了一圈,想起了徐三徐四之前在公司里叨叨的话。 现在的异人界不比当年,公司有明文规定,异人不准在普通人面前瞎显摆,免得搞出没必要的恐慌。 这规矩在大多数地方都还挺好使,毕竟现在的人更信科学,对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都当是扯淡。 可是在东北这疙瘩,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这儿的人骨子里就敬畏山林,信奉仙家,对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主儿,比对外头的JC还上心。 张灵玉不擅长跟老乡打交道,杵在车边,一身白袍子跟周围破烂的环境格格不入,好似一误入他国的异客。 他想找个村民问问情况,结果刚往前迈了两步,一个端着空盆从屋里出来的老太太瞅见他,跟见了鬼似的,直接就把门给甩上了。 张灵玉的脚就那么僵在半空。 张灵玉:(满屏问号黑人脸图片???) 高衔也尬住了,完全不知道该咋开口。 洛七呵的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走到村口一个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眼神浑浊的老大爷跟前。 “大爷,借个火。”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在洛七身上溜了一圈,又看了看后头那辆越野车,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老式的火柴盒,划着一根递了过去。 洛七点了烟,自己抽了一根,又递给老头一根。 “大爷,这村子挺清静啊。” 老头接过烟,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外地来的?” “是啊,过来办点事。” 洛七蹲下来,跟他闲聊:“看你们这儿,好像挺不安生?” 老头手一哆嗦,烟灰掉了一截。 他警惕的瞅了瞅四周,把声音压的贼低。 “后生,听大爷一句劝,天黑前赶紧滚蛋,这地方邪性的很。” 洛七挑了挑眉:“怎么个邪性法?” 老头又嘬了口烟,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凑过来一点。 “最近这些天,村里老出怪事。” “先是有人半夜里自己爬起来,跟梦游似的,直愣愣的就往后山走,家里人拉都拉不住。” “后来又有人说半夜听见后山那片老坟地里,有动静。” “啥动静?” “喘气儿声。”老头比划了一下,“就像几十头老牛凑一块儿,呼哧呼哧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高衔跟他那几个弟子在不远处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洛七又问:“就这些?” “那哪儿能啊!!!” 老头一拍大腿,声音更低了:“更邪门的在后头。” “村里家家户户供的保家仙,那香火......半夜里自己就灭了!” “还有摆在桌上的供品,瓜果,点心,第二天起来一看,全没了!!!” “不是被猫叼了,也不是被狗吃了,就是凭空没的,连点渣都找不着!” 高衔听到这,再也绷不住了,大步流星的就走了过来。 “大爷,你说的是真的?丢的都是香火跟供品?” 老头被他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洛七拍了拍高衔的肩膀,又转头对老头笑了笑。 “大爷你别怕,我这兄弟就是嗓门大。” “我们也是听说了这边山里有宝贝,想来开开眼,没想到碰上这种事。” 三言两语,就把这事给圆了过去。 老头看洛七不像坏人,这才又哆哆嗦嗦的说了几句。 村里已经人心惶惶,白天都不敢让孩子出门,天一擦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谁也不敢出声。 高衔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梦游进山,坟地喘气,香火被盗......这些症状,桩桩件件都指向了一种可能,堂口供错了东西,引来了邪祟。 可这地方背靠长白山,是东北仙家盘踞的老地盘,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里乱供奉? 问完了话,洛七谢过老头,一行人不再停留,直接朝着屯子后头的山口走去。 山路很窄,两边都是半人高的荒草。 空气里的阴冷感,在这里变得更加明显。 刚走到山口的位置,洛七的脚步骤然停了。 他抬眼看了看山口两侧的山势,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条被踩出来的土路,眉头皱了起来。 张灵玉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洛七伸出手,在空气里虚抓了一下,像是在感受什么。 过了会儿,他嘴角扯出个冷笑。 “有意思,这地方的气,被人从外头引过一道。” 高衔一愣:“引过?” “嗯。” 洛七收回手,眼神变冷:“就像一道本来关的好好的门,被人从外面故意撬开了一条缝,好让外头的野狗能钻进来。” 这话一出,高衔跟他身后那几个弟子的脸就白了。 就在这时,西边的太阳彻底掉进了山里。 天色暗的贼快。 白天的荒凉景色,在这一刻好像活了过来。 整片山林,连带着这个旧屯子,就像被一个老大的,看不见的黑锅盖猛的扣了下来,空气都跟凝固了似的,又闷又重。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兽吼,一点预兆没有的,从深山里头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活物叫的,没半点生气,反倒带着一股子从泥里头硬憋出来的摩擦感,又闷又重。 就好像有什么玩意儿,被埋在地下太久,终于从坟里......爬出来了。 第76章 山坟里的活气 那声闷到骨子里的兽吼刚在林子里荡开,半山腰处就猛的刮起一阵邪风。 风里裹着浓重的土腥味,打在脸上冷飕飕的刺骨。 洛七表情淡然迈开步子直奔山道,张灵玉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 高衔咬紧牙关,暗骂一声,招呼两个弟子赶紧跟上,其余人守在这里。 山路越往上越难走,两旁的荒草长得足有半人多高,叶片边缘生着暗红色的锯齿,随着风一晃一晃。 阴气浓得快要结成实质,直往人的毛孔里钻。 一个弟子实在没忍住,哆嗦的开了口。 “高师叔,这路不对劲,咱们平时进山,老仙儿都会护着,今儿这阴气怎么直冲心窝子扎。” 高衔没答话,掌心里也已攥满了冷汗。 洛七走在最前面,右手漫不经心的虚空一划,指尖溢出一缕阴气,像条钢鞭似的朝前方的荒草堆里狠狠的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草丛里传出几声凄厉的怪叫,几团模糊的黑影瞬间炸散。 原本鬼打墙般绕圈的土路,一下就通了。 两名弟子看的眼睛发直。 东北这片山林里的怨物最是难缠,换做他们这些小辈平时遇上,都得摆香、上供,好声好气的请走。 这位倒好,连正眼都没看,一巴掌全给扇碎了。 一行人顺着清开的山路往上爬,约莫走了半个钟头,终于来到半山腰的一处暗坡。 四周的白桦树在这里突兀的死绝了,一根根光秃秃的树干戳在泥里,树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质。 林子正中央,竟然是一片年头不短的老坟圈。 没有墓碑,只有几个大大小小的坟包连在一起,坟头上的土透着一股诡异的紫黑色。 高衔一看到这片坟圈,双膝下意识的一软,差点就跪地上了。 “坏了......” 高衔声音抖的厉害,脸色比纸还白。 “这是白太爷的遗冢,是咱们这片山脉炁脉的阵眼。” 出马仙一脉,对老仙遗骨看得比命都重,平时别说靠近,连大声喘气都怕惊扰了仙家安宁。 可眼下,这片坟圈周围本该清朗的炁脉,全乱成了缠在一起的死结。 洛七站在坟圈边缘,眼神在那些紫黑色的坟土上溜了一圈。 表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动过锹镐的痕迹,野草都好好的长在上面。 洛七嗤笑一声:“面子活儿做的不错,里子都烂透了。” 一名小辈愣住,连忙上前两步。 “洛先生,这话怎么说?这坟没被挖过啊。” 洛七懒得废话,直接迈开长腿,踩进坟圈正中央。 那两个弟子一看这架势,刚想出声阻拦,却被张灵玉一步横跨,挡住了去路跟视线。 张灵玉侧头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清清冷冷,没带半点情绪,硬是把两人的话给堵回了嗓子眼。 洛七蹲下身子,单手按在最大的那个坟包上。 掌心涌出大股阴气,就这么顺着紫黑色的坟土往里钻。 地面表层的泥土跟活了似的蠕动起来,想排斥外来的力量,却被洛七的阴气蛮横的压了下去。 几秒钟后,洛七猛的一收手,眼神又冷了几分。 “有人用了借气偷梁的法子,直接从地底开了槽,把这老仙遗冢的炁脉跟外头的脏东西连上了。” 高衔听得心惊肉跳,连连追问。 “连上了什么?” 洛七冷哼一声,指尖捻着一撮刚刚从地底带上来的坟土,泥土里居然还在往外冒热气。 “死人肚子里,被人塞了口活火。” “坟底下缠着一股古怪的活气,正借着老仙的遗骨在温养什么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高衔跟两个弟子直接听傻了,脑子里嗡嗡的。 拿仙家遗骨当炉鼎,去养活物? 这操作直接颠覆了他们的三观,两个小弟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洛七转头看向张灵玉。 “小牛鼻子,这底下的东西要是窜出来,这帮出马的小子怕是扛不住。” 张灵玉面不改色,手腕一翻,宽大的道袍袖口就滑了下来。 “交给我。” 张灵玉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指尖亮起幽蓝色的炁光。 没有拿符纸,也没有沾朱砂。 指尖在虚空中飞快的划动,快得只剩下残影,带出一道道湛蓝色的光痕。 不用符纸就能虚空画符? 两个出马弟子的三观,今晚是第二次碎了一地。 虽然没亲眼见过八奇技,但也听老一辈讲过异人界的绝顶传说。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八道湛蓝色的符箓就在张灵玉身前凝聚成型,稳稳的按八卦方位排列。 张灵玉拂袖一挥,八道符箓化作流光,丁点不差的打入坟圈外围的八个节点。 地面猛的一震。 一层淡蓝色的光网贴着地皮蔓延开来,瞬间将整个老坟圈罩在其中。 符文闪烁交织,将地底透出的暴躁活气死死的封住。 自从得到了通天箓,并在老天师的“特意”嘱咐下,张灵玉就没懈怠过一天。 在修炼中,第一次释放出五雷符的时候,把“正经”二字挂在脸上的张道长,嘴角都差点笑歪了。 高衔在一旁咽了口唾沫,心说这就是顶尖大派的底蕴吗,或者说这就是八奇技的威力吗。 张灵玉才得到通天箓多久,手段就已经这么逆天了。 洛七此刻见四周封死,便不再顾忌,手腕一抖,一团瘆人的阴气在掌心凝聚。 对准刚才探查过的那处坟头,洛七毫不客气的就劈了下去。 “给我滚出来!” 阴气化作利刃,瞬间切开紫黑色的坟土。 老坟上直接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洞。 就在那口子裂开的瞬间,地底深处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毫无征兆,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混着狂暴的野气,从黑洞里狂喷而出。 土层轰的一声炸开。 漫天泥石飞溅中,一只布满粗大黑毛,半腐半生的巨大兽爪,从地底探了出来。 那兽爪上还挂着恶臭的粘液,指甲就跟五把弯曲的匕首似的,闪着幽幽的寒光。 速度快的离谱。 那爪子根本没管洛七跟张灵玉,直接越过两人,冲着外围站位最近的一个年轻出马弟子抓了过去。 第77章 半仙半尸 高衔眼瞅着那只半腐半生的兽爪已经贴上了年轻弟子的鼻尖。 恶臭的尸风刮的弟子头发向后乱飞,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双腿跟钉子似的杵在原地。 就在这节骨眼上,洛七眼神一冷,右手并指成刀,对着虚空狠狠的劈了下去。 一道阴气跟鞭子似的横空扫过,精准的砸在兽爪的手腕上。 一声脆响,粗壮的兽爪硬生生的被砸偏了,尖锐的指甲擦着年轻弟子的脸颊划过,带下几缕断发,在衣领上留下一道口子。 年轻弟子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紫黑色的坟土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地底的怪物这下彻底被惹毛了,吼了一声,那动静大的能把人耳朵震聋!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林子都在抖。 老坟整个炸开,大块的泥石,烂掉的棺材板,全都冲天而起,泥屑打在树干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噼啪”声。 一头两米多高的怪物从地下钻了出来,砸在坟圈边缘的空地上,踩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这东西压根就没法用常理形容。 浑身长满粗大的黑毛,还保留着某种大型猫科山精的轮廓,可半边身子的皮肉早就烂了,发黑,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骨茬。 浓的要死的尸煞之气,还有野兽的狂暴劲儿混在一块,在它周围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瘴气。 这种半仙半尸的缝合怪,既有精怪的速度,又有僵尸的铜皮铁骨,在东北这片地界,妥妥的是能让一整个小型堂口灭门的煞星。 高衔捏起法诀,准备请老仙上身拼命时,一道纯黑的炁光突然在林子里亮了起来。 张灵玉一步跨出,挡在三个出马弟子身前,宽大的道袍被风吹的呼呼作响。 掌心朝下,粘稠,阴沉的黑色雷光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旁边两个没见过水脏雷的弟子倒抽一口凉气,大脑当场宕机。 这什么玩意儿??? 龙虎山天师府的高徒,不该是金光护体正气凛然吗? 怎么一出手看着比对面那坟里爬出来的怪物还要阴间? 要不是亲眼看见张灵玉刚才画符的身手,这两人简直要怀疑这白衣小道长也是从哪个老坟圈里刨出来的邪修。 但那半仙半尸的怪物可不管这些,后腿猛的发力,身躯化作一道虚影直扑张灵玉。 那速度快的眼睛都跟不上。 张灵玉脸上没啥表情,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水脏雷迎风暴涨。 漆黑的雷网瞬间从地上冒了出来,像个巨大的捕鼠夹,准准的兜住了半空中的怪物。 滋啦~ 黑雷跟尸煞猛的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怪物惨叫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像被灌了铅,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怪物疯狂挣扎,利爪疯狂的撕扯着黑雷,却只能在粘稠的雷沼中越陷越深。 每一次发力,水脏雷就会跟附骨之蛆一样顺着它的毛孔向内渗透,将那些充斥着暴乱活气的经络一个个全给冻住了。 洛七站在阵圈边缘,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张灵玉游刃有余的操控阴雷,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总算不像根木头了。” 张灵玉抿紧双唇,没搭理洛七的调侃,原本平静的眼神认真了起来,右掌猛的向下一压。 水脏雷的颜色一下子深了,变成一层差不多是实体的黑色磨盘,直接将那头两米多高的怪物死死的按倒在林间的空地上。 地面的荒草瞬间枯萎碳化,连带着那层紫黑色的坟土都被腐蚀出一个大坑。 高衔跟两个弟子躲在封镇阵圈的边缘,看的目瞪口呆。 他们出马仙有自己的骄傲,虽然现在有部分出马仙也兼修别的术法,但很多人还是不屑修炼其他法门的,一身能力大部分都在仙家身上。 可眼前这两位,简直是在当场教学。 一个只是随手劈散攻击,一个放出一片看着比邪祟还邪门的黑雷,轻轻松松就把这头半仙半尸的怪物按在地上摩擦。 实力上这巨大的鸿沟,让他们心里仅存的那点属于东北地头蛇的骄傲,被击的粉碎。 怪物虽然被水脏雷死死压制,但体内那股被强行揉捏进去的狂暴活气并没有消散。 它双眼红的跟血一样,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的咕噜声,浑身肌肉诡异的膨胀起来,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毛发大股大股的渗出。 它想自爆。 把仙家遗骨当做炸药桶,一旦让它把体内那股混杂着阴阳两极的煞气引爆,整片山脉的炁局都会遭到毁灭性的破坏。 张灵玉皱了皱眉,掌心黑光涌动,正准备调动更多水脏雷强行碾死它。 洛七的身形已经出现在怪物的正上方,脚尖轻轻点在怪物宽阔的脊背上。 “在我面前玩炸坟这套,你背后的主子没教过你规矩?” 洛七冷冷的喝道,右手五指大张,掌心涌出无数道阴气丝线。 丝线在半空中飞快的凝结,变成了五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黑色锁链。 唰唰唰几声连响。 锁链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准准的刺入怪物的四肢关节,还有后颈的琵琶骨。 阴气锁链直接无视了怪物的肉体防御,死死的钉入它体内那团暴乱的残魂深处。 怪物浑身猛的一僵,膨胀的肌肉瞬间干瘪下去,猩红的眼珠子里透出极致的恐惧。 对于这种半仙半尸的缝合怪来说,肉体的疼痛根本不算事儿。 但洛七的阴气锁链,直接从灵魂上镇压了它的凶性。 洛七手腕用力的向上一提。 怪物哀嚎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剧烈的抽搐了几下彻底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笼罩在老坟圈周围的压迫感瞬间消散一空。 高衔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快步带着两名弟子从阵圈里走出来。 “洛先生,张道长,好手段。” 高衔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恭敬,两个年轻弟子更是满眼崇拜。 张灵玉挥袖散去满地粘稠的水脏雷,脸色有点白,但气息依然沉稳。 洛七没理会高衔的彩虹屁,直接蹲在怪物的巨大头颅前。 那股子冲鼻的尸臭味扑面而来,洛七伸出两根手指,稳稳的按在怪物眉心位置。 第78章 高衔叕怒了 洛七闭上双眼,精纯的阴气顺着指尖缓缓的渗入残魂内部。 怪物的灵魂早就成了一团乱麻,仙家的残识,野兽的凶性,被强行缝合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洛七猛的睁开眼,手指用力的向外一扯,带起砰的一声音爆。 一缕极细极淡的红色炁丝,被他从怪物的残魂里生生的抽了出来。 这缕红炁跟之前那种混炼的灰黑死气完全不同,充满了阴毒的人为咒印感,在空气中不断的扭曲挣扎。 高衔脸色大变。 “这又是什么东西......” 洛七将红色炁丝捏在指尖,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微弱波动,冷笑了一声。 “这是驱尸的烙印。” “这玩意儿不是靠本能袭击我们的,是有人躲在暗处操控它。” 张灵玉眼神一凛:“人在附近?” 洛七站起身,转头看向旧屯后方更加深邃的黑木林。 “这种低劣的缝合手段,施术者绝对不敢离得太远,否则根本压不住活气跟死气的反噬。” “他应该就在这片山里,而且已经知道玩具被拆了。” 洛七还捏着那缕红色的炁丝,眼神玩味。 高衔凑近半步,鼻子抽动了两下,脸色一下子变成了死灰。 这股混杂在恶臭尸气里的味道他太熟了,那是外围堂口用来供奉马仙的特制沉香。 高衔瞳孔猛的一缩,呼吸粗重的像个破风箱,旁边两个年轻弟子看着高衔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洛七松开手指,任由那缕红炁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闻出来了?” 高衔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转过身就要往山下冲。 洛七脚尖在地上的一挑,一缕阴气贴着地面窜出,直接缠住高衔的脚踝,猛的往回一拽。 高衔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转过头愤怒的瞪着洛七。 “洛先生,您松开,我今天非亲手活劈了那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洛七嗤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着高衔。 “劈了那杂碎?你能劈出什么玩意儿来?” “这红炁上的烙印浅薄,明显是个跑腿办事的外围货色。” “现在跳出去按住这废物,除了听这废物鬼哭狼嚎的喊冤,还能干点什么?” 高衔站在了原地,但脸上的肌肉还在疯狂抽搐,胸膛剧烈起伏。 自己家里出了内鬼,这种事放在哪一个门派都让人受不了。 尤其是老太太刚刚把彻查的重任交下来,结果刚出门就查到自己人头上,这脸打的生疼。 张灵玉也上前一步劝说:“洛先生说的不错。” “此人不过是个饵,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深水里。” “要是现在动手,惊动了幕后的施术人,恐怕线索可就全断了。” 高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随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态度重新变得恭敬。 “是我急火攻心冲动了,还请洛先生指条明路。” 洛七看向山下那个破败的旧屯。 “指路谈不上,钓鱼倒是有几分经验。” 洛七转身拍了拍高衔的肩膀,语气透着一股子蔫坏。 “现在立刻下山回旧屯的落脚处,装出一副被这怪物吓破胆的怂样。” “告诉外围那几个守夜的弟子,说这坟里的东西太凶,今晚封不住了,明天必须回城里请你们老太太亲自来定夺。” 高衔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明白了洛七的用意,转身招呼那两个已经彻底看傻眼的年轻弟子。 “把法器收了,搞的狼狈点。” 两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觑,也只能照做,顺手在脸上抹了两把泥,一行人跌跌撞撞的顺着原路返回。 下山的过程比上山快得多。 刚到旧屯村口,几个留在村里负责接应的外围弟子立刻迎了上来。 看到高衔黑着脸以及另外两人满身泥污的样子,接应的弟子纷纷大惊失色。 高衔演技相当可以,顺势一把推开上来搀扶的人,破口大骂。 “别碰老子,今天真是倒了血霉。” “后山那哪是闹邪祟,分明是个煞星。” “要不是张道长跟洛先生手段硬,咱们几个今天全得交代在上面。” 一个长着三角眼,身材瘦小的外围弟子凑上前来,满脸关切的递过毛巾。 “高师叔,连您都压不住?那咱接下来怎么办?” 高衔没接毛巾,烦躁的摆了摆手。 “压个屁,那底下的东西邪门的很。” “今晚先在老乡这空屋子里凑合一宿,明天一早立刻回城,请婆婆带掌堂老仙亲自出马。” 三角眼弟子听到这话,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异色,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根本逃不过洛七的眼睛。 旧屯的夜冷的出奇。 村里人早早熄了灯,连狗都不敢叫唤。 老乡腾出来的空屋子很大,高衔安排几个弟子在外头轮流值夜,自己则进了内屋。 洛七跟张灵玉坐在内屋的土炕上。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顺着破陋的窗台洒进来,切出几道斑驳的影子。 张灵玉盘腿打坐,呼吸绵长,犹如老僧入定。 洛七百无聊赖的抛着手里那枚从清风教主那得来的灰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外屋偶尔传来弟子们翻身和低声闲聊的动静。 高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在土坯地上磨出沙沙的声响。 洛七手指一握,将灰印攥进掌心瞥了高衔一眼。 “别转了,再转就该把人给吓跑了。” 高衔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洛先生,这都快半夜了,那小子真能有动作?” “万一这孙子怂了,就在这窝到天亮怎么办?” 洛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不敢怂的,谁都知道仙家遗骨的重要性。” “如今阵眼被破,怪物被镇压,幕后那人现在肯定急需知道一手消息。” “狗腿子要是不赶紧去报信,明天一早被带回城里,就彻底没机会了。” “对了,你是四大家族当中,高家的人?” 话音刚落,还不等高衔回答,外院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第79章 堂口里的内鬼 屋内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洛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巧的翻身下炕,悄无声息的贴到窗边。 可以看到院子里漆黑一片,负责值下半夜的三角眼弟子,正弓着腰,顺着墙根往外溜。 这人动作极轻,脚下明显有着不俗的轻身功夫。 三角眼弟子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发现后,一闪身便钻进了屋外的夜色中。 高衔气得浑身发抖,外围堂口竟然混进了这种货色,平时考核查验的人全都是瞎子。 洛七推开虚掩的房门,大步迈入院中。 “走吧,好戏开场了。” 三人没有惊动还在外屋熟睡的其他弟子,直接翻过低矮的院墙,顺着微弱气味追了出去。 夜风冷冽,夹杂着长白山特有的霜气。 三角眼弟子的反侦察意识极强,只可惜这点手段在洛七跟张灵玉面前,毫无意义。 张灵玉的金光咒收敛了光芒,在体内运转自如,视夜如白昼。 洛七更是直接将阴气铺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锁住前方那道身影。 跟了大概七八里地,周围的地势越来越险峻。 白桦林已经被茂密的黑松林取代,空气中的阴冷感几乎要将血液冻结。 前方的三角眼弟子突然加快了脚步。 高衔压低身子,此时他脸色阴沉的可怕。 “这孙子背上那个布包有问题。” 洛七顺着高衔的视线看去。 只见三角眼弟子的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鼓囊囊的灰色布包。 布包看起来极为沉重,压得这人走起路来有些吃力。 更要命的是,随着夜风吹过,一股浓烈的香灰味混合着腐烂死老鼠的恶臭,从那个布包里断断续续的飘了过来。 味道冲鼻,比之前坟圈里那头怪物的味道还要恶心。 高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干呕的冲动。 “这特么是什么味道,包里到底装了什么鬼东西。” 洛七眼中厌恶丝毫没有隐藏:“还能是什么,乱葬岗里刨出来的死人肉,混着偷来的香火。” “这王八蛋是赶着去给人家送饭呢。” 高衔咬牙切齿,手背上青筋暴起:“拿老乡敬神的香火去喂那种丧尽天良的怪物!欺人太甚!” 张灵玉微微抬手,制止了处于暴走边缘的高衔。 “沉住气,前面没路了。” 顺着张灵玉的视线看去,前方的黑松林豁然开朗,一片光秃秃的乱石滩出现在众人眼前。 乱石滩的尽头,一座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破败建筑若隐若现。 那是半座倒塌的山神庙。 庙门早就烂没了,屋顶塌了小半边,供奉的神像只剩下一个没有脑袋的残躯。 三角眼弟子一路小跑,直奔山神庙而去。 “到地方了。” 三人借着夜色和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山神庙外侧的断墙根下。 庙内没有点灯,黑咕隆咚的。 三角眼弟子站在庙中央,将背上的布包重重的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人跪在地上,对着无头神像连磕了三个响头:“主子,小的来送货了。” 庙内毫无回应,只有风穿过破墙发出的呜呜声。 三角眼弟子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 “白太爷坟那边出事了。” “今晚城里堂口派了高衔带人来查,同行的还有一个白毛道士跟一个邪门的年轻人。” “那头守坟的家伙没压住场子,被白毛道士用黑雷给镇了。” “高衔说明天就要回城里摇人,小的寻思着这事太大,赶紧连夜把供品送来,顺便讨个示下。” 三角眼弟子竹筒倒豆子般把消息全吐了出来。 断墙外的高衔气得牙都要咬碎了,洛七只觉得高衔的牙口是真的好。 等了足足有一分钟,神像背后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沙哑的冷笑声。 “一群废物,白瞎了一截仙骨。” 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散发着浓郁的尸气的身影,慢悠悠的从神像后头转了出来。 黑袍人走到布包前,用脚尖挑开包裹的死结。 “货倒是齐了,不过老子养那玩意儿费了那么多心血,就这么被人给毁了,总得有人来填这个窟窿。” 三角眼弟子浑身一哆嗦,猛的抬起头,满脸惊恐。 “主子,您这话什么意思?小的一直尽心尽力的给您办事啊!” 黑袍人慢慢转过身,兜帽下露出一截惨白的下巴,嘴角扯出一个瘆人的笑。 “办事得力是真,把尾巴也一并带过来了,这也是真。” “外面的几位,听够了吗?” 高衔手腕翻转攥紧法器,两条腿猛的发力,就要翻过断墙去跟那黑袍人拼命。 洛七比这位马仙快的多。 脚尖在杂草丛里轻轻一挑,整个人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夜枭,直接从高衔头顶掠过,稳稳的落在破庙中央的石板上。 “裹个黑床单躲在破庙里装神弄鬼,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黑袍人以为来的只是几个普通出马弟子,根本没把这点动静放在眼里。 宽大袖袍猛的一挥,神像两侧的阴影里瞬间传出几声刺耳的嘶吼。 三具浑身长满白毛,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山精尸傀,四肢着地,像疯狗似的从暗处窜出。 洛七看着扑面而来的尸傀,回应的只有冷笑。 右脚抬起,对着地面重重的一踏,浓墨般的阴气狂涌而出,贴着残破的青石板瞬间炸开。 阴气在半空中直接凝结成三道漆黑如墨的锁链,带着凄厉的破风声,迎头撞上那三具白毛尸傀。 阴气锁链直接扎进尸傀的眉心深处。 洛七冷哼一声,插在兜里的右手隔着布料猛的向上一挑。 刺耳的音爆在庙内炸开。 三只本来凶神恶煞的山精尸傀,身体猛的僵在半空,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惨叫。 紧接着,三团扭曲挣扎的灰白残魂,硬生生被阴气锁链从尸傀体内扯了出来。 洛七意念微动,黑色锁链瞬间收紧,直接将那三团残魂绞的粉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风里。 第80章 成品巨尸? 失去残魂支撑,三具白毛尸傀瞬间变成一堆烂肉,吧嗒几声掉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破庙里只剩下风刮过墙缝的呜呜声。 黑袍人面罩下的瞳孔瞬间缩成极小的一点,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汗毛倒竖。 直接抽魂! 这是哪门子的邪门手段,出马仙一脉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 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黑袍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无头神像背后的阴影里窜去。 那里有一条早就挖好的暗道,直通后山老林。 只要钻进去,仗着对地形的熟悉,肯定能甩脱这帮人。 算盘打的极响,可惜现实无比残酷。 张灵玉不知何时已经迈过断墙,右手掌心猛的向下虚按。 “北境苍潭!” 水脏雷刚一落地,便化作一片漆黑的雷霆泥沼,以恐怖的速度漫过大半个破庙。 阴雷顺着残破的神台攀爬而上,赶在黑袍人钻进暗道前,直接将整个神像底座连同暗道口彻底封死。 黑袍人刚迈出一步,右脚鞋底不慎沾上了一丝黑雷。 极度的阴寒跟强烈的腐蚀感瞬间顺着脚踝往上狂钻。 黑袍人惊骇欲绝,毫不犹豫的挥动一柄短刀,直接将半个鞋底连带着一块皮肉削了下来,借着剧痛拼命向后倒跃,这才勉强躲过被雷沼吞噬的下场。 落在角落里,黑袍人大口喘着粗气。 今晚到底是撞了什么邪,这俩人是从哪个坟圈子里爬出来的怪物。 进退维谷之际,高衔终于冲进了破庙。 三角眼看着满脸杀气的高衔,吓得手脚并用的往后爬。 “高师叔,饶命,我是被逼的......” 高衔充耳不闻,冲上前去,右腿猛的抬起,一脚狠狠的踹向了他的胸口。 三角眼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的撞在石柱上,滑落下来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高衔大步跨过去,一脚踩在三角眼的脸颊上,将其死死的按在泥土里。 “堂口逆徒,勾结外道,毁仙家遗骨,盗百姓香火!!!” “今日邓氏堂口高家弟子高衔,请胡青爷上报掌堂,清理门户!!!” 高衔周身的炁,化作一道青红光芒直冲夜空,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远在城里的关石花跟胡家老仙,此刻必然已经收到了消息。 消息发出去后高衔猛的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的盯住角落里的黑袍人。 黑袍人被水脏雷封死了退路,前有张灵玉,侧有洛七,此刻已经是瓮中之鳖。 看看那片蠕动的黑色雷沼,再看看洛七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黑袍人知道今天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这帮家伙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手段一个比一个凶残。 一种癫狂的狠厉从黑袍人眼底升起。 既然走不掉,那就谁也别想活。 “想留老子?那就一起死!!!”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猛的扯开胸口的衣襟,从贴身处掏出一枚暗红色的骨哨。 毫不犹豫的将骨哨塞进嘴里,腮帮子高高鼓起,拼尽全身力气吹响。 一股怪异的炁波震荡瞬间横扫整个山神庙。 洛七眉头一皱,脚尖在地面一点,瞬间退到张灵玉身侧。 轰,轰,轰。 破庙地底深处突然传出一连串沉闷至极的爆响。 黑袍人提前埋在庙底炁脉节点处的数个尸煞坛,被骨哨的炁波强行引爆。 整座半塌的山神庙剧烈的摇晃起来,残破的砖瓦纷纷砸落。 地面上裂开一道道沟壑,无边无际的灰色煞气像火山喷发一样,从地缝里狂涌而出。 恶臭的尸气瞬间将周围的空气全部抽干。 紧接着一只足有卡车轮胎大小的惨白骨爪,猛的扣住裂开的地缝边缘。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狂暴兽吼,一具比先前坟圈里还要庞大一倍有余的巨型兽形怪尸,顶着漫天砖石,一点一点的从地底爬了出来。 高衔被那煞气震的连退了七八步,胸口闷的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头刚从地下钻出来的巨型怪尸,根本不是之前坟圈里那个半成品能比的。 浑身上下拼接的骨头泛着瘆人的冷光,明显用的是修行高深的精怪遗骸,那缝合的地方甚至还带着点儿残缺的仙家灵气。 张灵玉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双手猛的往前一推,粘稠深邃的水脏雷就跟决了堤的黑河一样,劈头盖脸的就朝着那头巨尸拍了过去。 黑雷一眨眼就把巨尸整个给包了进去。 可那巨尸也就是晃了晃身子,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吼,庞大的身躯猛的发力,居然顶着漫天的黑雷朝着张灵玉狠狠的撞了过来。 张灵玉眼神一冷,手腕一翻,黑雷化作好几道粗壮的绳索,死死的缠住了巨尸的四肢。 两边一下子就陷入了要命的角力拉扯里面。 水脏雷一时半刻竟无法将这头皮糙肉厚的怪物彻底碾碎。 也就在这个时候,破庙外的山林里猛的刮起一阵狂野的阴风。 几道身手矫健的黑影顺着断墙翻了进来,速度快的在半空中带出几道残影。 正是留在山下旧屯里守夜的几名出马弟子,能这么快的到达,想必是用本堂清风的一些手段。 这会儿,这几个年轻弟子浑身冒着五颜六色的炁,眼珠子都变成了诡异的竖瞳,指甲暴长,已经是被仙家直接上了身。 高衔一看这阵仗,乐坏了,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自家堂口的护法仙家亲自上身,这战力绝对飙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布阵!帮张道长压住这畜生!” 高衔大吼一声,抹掉嘴角的血迹,就要跟着一起往上冲。 几个被仙家附体的弟子气势汹汹,从四个方向直扑巨尸的死角。 眼瞅着他们就要冲到跟前,被水脏雷缠住的巨尸猛的转过了那颗大脑袋。 一双红眼珠子死死的盯住冲在最前面的出马弟子,血盆大口一张,发出一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的咆哮。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弟子,护身的仙炁当场就布满了裂纹。 紧接着整个人就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残破的石柱上。 附体的仙家直接被这股狂暴的煞气震出了体外,化作几缕青烟钻回深山。 高衔跟剩下几个人冲到一半的脚步,硬生生的钉在了原地,一腔热血一下子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这还打个屁。 连老仙附体都扛不住人家一嗓子,这头怪尸的实力早就超出了他们外围堂口能处理的极限。 洛七站在不远处的断墙上,嫌弃的啧了一声。 “你们这些干侦察的,也不想着提升提升实力。” “花里胡哨,上去送菜都不够塞牙缝的。” 话还没说完,洛七就从断墙上跳了下来,一步步的朝着那头狂暴的巨尸走了过去。 “阴风卷地碎魂幡......” 洛七眼珠子里翻腾起浓重的黑雾。 “森罗殿前第一巡! 第81章 到底是人是鬼 一股沉重到极点,蛮横到毫无道理可讲的压迫感迎面袭来。 这是属于十大阴帅之一中,马面罗刹的力量。 洛七的身形明明没啥变化,可在高衔跟那几个出马弟子的眼里,这会儿的洛七,简直就是一尊刚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凶神。 洛七右脚重重的踏在青石板上,地面直接炸出了一个大坑。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撕裂空气,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巨尸的面前。 巨尸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不再跟张灵玉拉扯,抬起那只巨大的白骨爪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洛七的脑门就狠狠的拍了下来。 这一爪子下去,就算是钢筋水泥的承重墙也得拍成粉末。 洛七满眼的不屑,右手握拳,迎着那只巨大的骨爪,自下而上,硬碰硬的就砸了上去。 一大一小俩完全不成比例的拳头,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狂暴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而出,将周围的断墙彻底推平。 此刻,高衔的下巴差点没砸到自己脚背上。 那头力大无穷,连水脏雷都能硬扛的巨尸,这会儿惨白的骨爪上崩开了无数裂纹,庞大的身躯就跟被大铁锤砸中的保龄球一样,双脚离地,直挺挺的向后倒飞了出去。 几个趴在泥水里的出马弟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TM到底是人是鬼啊??? 这还是刚才那个抽人魂魄的术法大佬吗。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霸王龙啊。 他们这地界也有不少修炼横练功夫的高手,可谁能单凭一双肉拳,就把一座两层楼高的拼装怪尸给砸飞的。 没等那巨尸落地,洛七已经跟个鬼似的贴了上去。 借着马面阴帅的蛮横煞势,洛七一把揪住巨尸颈部的粗大黑毛,翻身骑在怪物的后背上。 左手死死的按住怪物的脑袋,右手抡起拳头,对着那颗硬的要死的头骨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围观的几个年轻弟子张着嘴,雨水灌进喉咙里都没发觉。 之前所有的不服气跟怀疑,在洛七这充满暴力美学的拳头下,被砸了个稀巴烂,剩下的只有打从骨子里的哆嗦跟彻底的服气。 另一边,躲在角落里的那个黑袍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牛逼的杰作,被人当成沙包一样按在地上捶,吓得呼吸都快停了。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洛七身上,黑袍人贴着破墙根,手脚并用的朝着庙后面那个,被水脏雷放开一点入口的暗道口爬了过去。 只要钻进暗道,这辈子都不再回东北了。 黑袍人满头冷汗,指尖终于碰到了暗道边缘的青砖。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还没等脸上的笑容绽放,暗道深处的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惨白浮肿的手,一把攥住了黑袍人的手腕。 那刺骨的冰寒,一下子就冻住了他半边身子的血。 黑袍人僵硬的抬起头,惊骇的发现,暗道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四个长得歪瓜裂枣的鬼卒。 为首的鬼卒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的拘魂铁链,裂开满是利齿的嘴,冲着黑袍人露出一个阴森至极的冷笑。 拘魂索毫不客气的套在了黑袍人的脖子上,猛的一勒。 黑袍人翻了个白眼,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跟拖条死狗一样的被拖到了破庙中间的空地上。 伴随着最后一声震天响的巨响。 洛七势大力沉的一记重拳,直接贯穿了巨尸的头骨。 甩了甩手上的污血,洛七从尸堆上跳了下来,连口大气都没喘。 马面的煞气慢慢消失,周围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这才散掉。 经历了刚才剧烈战斗的余波,破庙地面的青石板终于承受不住,大片大片的地面轰然塌陷,扬起漫天灰尘。 等灰尘散了,高衔带着几个弟子小心翼翼的凑上去查看。 塌下去的地面下面,居然露出来一个面积不小的临时地窖。 地窖周围挂满了画着鬼画符的破布,中间整整齐齐的码着几十个半人高的木箱子。 木箱的盖子在刚才的塌陷里被震开了,里面装满了各种被剔的干干净净的野仙遗骸,还有大量泛着紫黑色的香灰。 一股浓到极点的腐臭味混着香火味,从地窖里不停的冒了出来。 高衔第一个跳进塌了的地窖,俩出马弟子跟在后头,举着强光手电筒四下里照。 木箱盖子在刚刚的塌陷里被震的七零八落,到处都是。 高衔大步迈过去,双手激动的扒开最上头一层紫黑的香灰。 下头露出来的玩意儿,让这个东北汉子眼角直接就裂了。 全是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几面破破烂烂的萨满法器被胡乱堆在角落,鼓面蒙着暗红色的血污,边角的铃铛早就被暴力的扯断了。 还有些供在堂口最顶层的旧铜钱,香炉,甚至刻着仙家名号的木牌,全被砸的坑坑洼洼。 这全都是被人生生的从出马弟子堂口里偷出来,抢出来的供奉旧器。 每一件上头都沾着弟子们的血,甚至还留着几分老仙微弱的灵性,现在却被当成垃圾一样拿来垫底儿。 洛七踩着碎石慢吞吞的走下地窖,身后几个鬼卒正拖着那个死狗一样的黑袍人。 黑袍人这会儿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满脸都是大写的恐惧,手脚筋骨全被拘魂索勒的粉碎,像摊烂泥一样瘫在泥水里。 高衔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一把薅住黑袍人的领子,把他硬生生的给提了起来。 铁锤一样的拳头跟下雨点儿似的砸在对方脸上。 一拳接一拳,骨裂声混合着漏风的惨叫,回荡在窄小的地窖里。 高衔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伙杂碎生吞活剥,活生生嚼碎了咽下去!!! 洛七在一旁冷眼看着,任由高衔发泄了足足一分钟,这才慢悠悠的抬起脚,贼准的踹在黑袍人的肩膀上。 高衔被这股巧劲儿震的一松手,黑袍人重重砸回地面。 一缕极细的阴气顺着洛七的鞋尖,直接钻进黑袍人断裂的琵琶骨缝里。 那种直击灵魂的折磨,让黑袍人爆发出杀猪似的凄厉哀嚎,整个人在泥水里像触电一样疯狂打滚。 洛七慢悠悠的蹲下身,压根不在乎的拍了拍黑袍人那张沾满泥浆跟鲜血的脸。 几句简单的盘问,配合着阴气在骨髓里的游走,黑袍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连祖宗十八代干过什么烂事都吐的干干净净。 第82章 一条脏生意 众人这才知道,这压根不是哪个邪修搞出来的个人爱好,而是一条彻头彻尾,规模庞大的脏生意链。 上头有背景深厚的大金主砸钱,底下这些老鼠一样的跑腿货色,就四处搜罗所有带灵性的东西。 去各个堂口偷香火,去深山老林掘仙家遗骨,明抢外围堂口法器,甚至连活人都不放过。 收货,混尸炼煞,最后打包送走,分工明确,手段残忍到令人发指。 张灵玉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但脸色已经黑的能滴出水。 周身的金光不受控制的吞吐不定,发出轻微的嗡鸣。 拿万物生灵跟死者遗骸当做流水线上的消耗材料,随随便便的肢解缝合。 这种丧尽天良的行径,放在任何一家名门正派眼里,都是必须用最狠的手段直接团灭的死罪。 洛七站起身,从兜里摸出纸巾擦了擦指尖的泥垢,眼神冷的能掉冰渣子。 这帮杂碎做事很杂,压根没有固定的门派路数。 就跟一群躲在阴沟里的拾荒佬似的,谁的手段能压住尸气就拼谁的手段,哪种材料能缝合出更强的东西,就卖哪种货色。 毫无底线,毫无禁忌。 洛七脚尖猛的向下一踩,阴气化作实质的钢钉,瞬间刺穿黑袍人仅剩的一块完好膝盖骨。 逼问真正的大头究竟藏在哪。 黑袍人疼的浑身剧烈抽搐,涕泪横流,拼命从漏风的喉咙里往外蹦词儿。 原来真正的大头压根不在这个破屯子,这里只是个掩人耳目的中转站,专门用来收集初级材料。 真正用来炼制那些怪物的炼场,在更北边,离旧屯六十里外的一座废弃矿场里。 洛七直接拍板,一点不拖泥带水,当即留下几个出马弟子在旧屯善后,负责看死那个三角眼叛徒跟黑袍人。 高衔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跟泥水,非要带人跟着洛七去端了那个废矿场。 几人没有任何停歇,直接跳上后面才珊珊赶来弟子开过来的越野车,一脚油门踩到底,疯狂的扎进更深的夜色。 越野车在坑坑洼洼,布满碎石的山道上狂飙,底盘时不时爆出刺耳的刮擦声。 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视野一下就开阔了,露出大片光秃秃的岩石跟废弃的采矿铁轨。 废矿场早年间发生过严重的透水事故,死了一百多个挖矿的苦工,连尸骨都没能全部捞上来。 后来矿场老板卷款跑路,这地方彻底废了,长年累月下来,本就成了一个天然聚集阴气、死气的好地方。 如今又被那帮炼煞的杂碎拿来做脏活,整片矿区上头都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色阴霾。 阴冷刺骨的寒气直逼面门,简直像个没建完的半成品鬼窟。 洛七推开车门,脚底踩着生锈发脆的铁轨,目光锐利的扫向矿井外围。 四处静悄悄的,连一丝风都没有,没发现任何明面上的暗哨跟守卫。 可空气中那种黏腻的,带着恶意的刺痛感却很明显,就像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在死死的盯着这儿。 洛七退后半步给张灵玉让开位置。 矿区外围这片烂泥地里,绝对埋着不少用来警示跟反击的小手段,稍不留神踩错一步,就会立刻打草惊蛇。 水脏雷无声无息,最合这种场地的胃口,正好拿来探路排雷。 张灵玉一言不发,迈开大长腿走上前去。 阴雷顺滑的渗入泥土,埋在暗处的符骨,触发式的警戒阵法,甚至几只藏在烂树洞里放哨的低级精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水脏雷啃的渣都不剩。 张灵玉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走在最前面,袖袍一挥,硬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矿区外围,强行趟出一条干干净净的安全通道。 一行人顺着通道顺利的摸到矿井主入口。 一股混乱,庞杂的炁息顺着深不见底的矿坑疯狂的喷涌而出,差点把高衔熏的跌个跟头。 洛七嗅了嗅鼻子,眼神一下就凝重了。 那股混乱的炁里,竟然还夹杂着几分活人修行的痕迹。 这就说明,这井底下不光是个单纯的炼场,还有懂行的高手长期常驻在这儿亲自主持。 顺着废弃的生锈铁梯一路往下爬,湿冷的地下水滴不断的砸在肩膀上,带着股滑腻的血腥味。 双脚终于踩在湿滑长满青苔的井底岩石上,眼前的景象让一行人同时停下了脚。 矿井深处被生生的挖空拓宽,改造成了半个庞大的地下炼场。 四周坑坑洼洼的岩壁上,密密麻麻的钉满了写着恶毒咒文的镇魂布。 炼场正中央,烧着几堆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诡异符火。 符火周围,整齐的排列着几口足有两人高,腰身粗壮的大黑缸。 缸里翻滚着让人作呕的深绿色粘稠液体,随着气泡的破裂,隐约能看到各种被强行拼接在一起的残肢断臂在液体里上下起伏。 张灵玉一下就锁定了其中几具还没完全沉入缸底的尸材。 那尸材溃烂的胸口跟残缺的额头上,赫然贴着几张泛黄破损的符箓。 那是正宗的天师府符法,但被人恶意的篡改,强行的加了恶毒的聚煞咒文,用来压制尸材的狂暴。 伴随着一阵不急不缓的粘稠液体搅动声,缸阵后头的阴影里,慢悠悠的转出一个穿着脏污皮围裙的人影。 这人手里握着一根像船桨的巨大木棍,正在熟练的调配着黑缸里的煞气液体。 手法老辣稳健,连头都没抬,仿佛早就知道有人会破阵找上门来。 养煞人将木棍随手扔在地上,随意的在沾满血污的皮围裙上擦了擦手,慢吞吞的转过身来。 这人面容枯槁到了极点,眼眶深陷,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嘴角却挂着一丝神经病似的疯狂笑意。 外面的警戒法阵破的悄无声息,养煞人居然一点不慌,反倒对找上门的几人充满了病态的兴致。 洛七迈开步子越过处在暴走边缘的张灵玉,慢悠悠的走到缸阵边缘。 “手艺学得挺杂,连天师府的符法都敢偷偷拿来缝缝补补,也不怕哪天天雷落下来,直接劈碎了你这身贱骨头。” 养煞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国际玩笑,仰起头发出了一阵嘶哑难听的干笑。 “天雷算个p,有真金白银赚,谁管他娘的打不打雷。” “天师府的符法,萨满一脉的仙骨,武侯奇门的小把戏,到了这个炼场里,统统都是一视同仁的绝佳材料。” “只要煞气调配得当,这些材料就能完美的融合,变成主顾手里最听话,最嗜血的兵器。” 第83章 真正的成品 养煞人走到离洛七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脚步,眼神里没有半点对生灵的敬畏,只有对这满缸恶心尸骸的极度狂热。 这骨子里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彻底疯子,纯粹把折腾死物、亵渎生灵当成了一门发家致富的顶尖手艺。 高衔咬牙切齿的盯着那个皮围裙,那上头有柳仙一族的气息。 出马弟子压根没法忍受这帮人把无数无辜的仙家生灵填进这种发臭的阴沟里。 养煞人歪着脑袋,目光轻蔑的打量了一下高衔,满脸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一个连护法老仙都没带在身边的出马小崽子,还不配站在这儿。” 养煞人伸出骨瘦如柴的右手,重重的拍了拍身旁那口封的最严实,体型最大的一口主缸。 缸体表面用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禁咒文,此刻正随着里头活物的疯狂挣扎,发出剧烈的震颤。 养煞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疯狂,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洛七跟张灵玉。 “躲在这不见天日的井底下,不过是负责收尾干脏活的工头。” “真正想要看这批最新成果的那位大爷,很快就要到了。” “既然几位贵客有本事找过来,不如就请各位先替那位大爷,好好的验验这批新货的成色。” 这边话音还没落呢,那口主缸就突然爆出一声闷响。 缸口贴着的几道符箓窜起半尺高的幽绿色火苗,眨眼间就成了灰。 伴随着一声爆鸣,厚重的黑缸彻底炸开。 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混着刺鼻的恶臭,向着四面八方疯狂的飞溅。 高衔一把薅住身边两个已经看傻了的弟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暴退。 连着退了十好几步,重重的撞在长满青苔的岩壁上才勉强停下。 护体罡气被这股迎面扑来的狂暴煞气撞的一阵狂闪,光芒黯淡的几乎要当场碎掉。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控制不住的盯住炸开的缸底。 在浓烈到极点的灰绿雾气中,一道有着两米左右,体型匀称的黑影,一点一点的站直了身子。 这玩意儿身上,哪还有半点之前那种粗制滥造的缝合痕迹。 没有任何多余的烂肉跟突出的骨刺。 这怪物浑身的皮肉是一种诡异的青黑色,表面居然还盖着一层类似蛇鳞一样细密又坚硬的甲片。 四肢粗壮有力,每一寸肌肉里都蕴含着能撕裂钢板的恐怖爆发力。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怪物的眼睛,那绝对不是死物或者低级煞尸该有的浑浊瞳孔。 在那双闪着嗜血红光的眼珠子深处,居然透着一丝残忍跟狡黠的光。 这说明,这怪物已经有了类似活物的初步判断力。 这玩意儿压根就不能叫尸傀。 活人的气血,死者的尸煞,仙家遗骸的灵性,甚至还掺杂了庞杂的炁力。 养煞人张开双臂,仰着那张干枯的脸疯狂的大笑起来,脸上的皮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完全的扭曲在一起。 那眼神就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看看这身板!看看这完美的线条!”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这才是能彻底抹平生死界限的顶级大作!!!” “老子耗费了半生心血,终于把这件完美的成品给孵出来了!!!” 怪物扭了扭脖子,猩红的目光压根没去看缩在角落里的高衔等人。 这刚出生的怪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它清楚的知道,谁才是这座地下炼场里真正的威胁。 视线死死的锁定了场中央气息最强烈的洛七和张灵玉。 怪物膝盖微弯,脚下的坚硬岩石瞬间崩碎成粉末,身躯直接化作一道青黑色的闪电,蛮横的撞破空气,带着凄厉的音爆声直扑张灵玉面门。 没有任何废话,张灵玉右掌猛的向前平推,水脏雷瞬间在身前铺开一道密不透风的漆黑雷网。 雷法专克一切阴邪污秽,按理说只要沾上一点就会被瞬间腐蚀的千疮百孔,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可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怪物一头撞进水脏雷铺就的黑色泥沼中,身上白色的恶臭烟雾冲天而起,可是怪物并没有像之前的残次品那样速度锐减,更没有发出痛苦的哀嚎。 青黑色的鳞片表面疯狂的闪起一层极淡的血红色炁膜,居然硬生生的扛住了水脏雷霸道的侵蚀之力。 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好似有些不屑的低吼,硬顶着满天乱窜的黑色雷霆,速度丝毫不减的继续向前狂飙。 洛七眼底寒芒乍现,嘴角随之上扬。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地府时,阴帅就带着洛七参观过十八层地狱,也介绍了那些穷凶极恶之人,其中就包括这类人。 这帮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硬生生的用拼凑生灵残骸的手段,强行造出了一个人造人。 用最高等级的仙家遗骨做承受压力的骨架,用被折磨致死的修行人血肉做提供煞气的躯壳,最后再强行揉进去残缺破碎的灵魂用来激活灵智。 这手段,简直丧心病狂,完全违背了天地阴阳的常理,却也真让这群疯子弄出了这么个邪门到极点的怪物。 如果任由这东西活着跑出矿井,整个东北的普通民众恐怕都要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眼看着阴雷被强行破开,张灵玉掌心雷光瞬间暴乱,刚想直接调动全部的炁,强行把这头怪物彻底碾碎成肉泥。 怪物却在这时展现出了狡猾的一面。 似乎察觉到水脏雷深处正在酝酿的恐怖威力,怪物身形在半空中猛的一个诡异的折返,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张灵玉正面覆盖的雷网。 腰部发力,在空中强行扭转方向。 那双青黑色利爪,直接撕裂空气,恶狠狠的掏向洛七的心窝。 速度快到连张灵玉都来不及变招阻挡。 养煞人站在后方,枯槁的双手疯狂的挥舞,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叫。 “撕了他!!!” “把这两个外乡人的血肉掏出来,填进缸里做下一批的肥料!!!” 怪物的利爪距离洛七的胸口已不足一米。 腥臭的劲风已经吹得洛七额前的碎发向后狂乱的飞舞。 洛七却连半步都没退,脚尖微微的点地,漆黑如墨的阴气已经在脚下汇聚,正准备用阴气化解这看似致命的一击,顺便把这怪物的魂魄抽出来碾碎。 可就在这时,洛七胸口突然传来一股猛烈,甚至有些灼人的滚烫感。 一直安静蛰伏在洛七内侧口袋,毫无动静的英烈珠,毫无征兆的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第84章 请英灵 洛七身形微微一僵,眉头瞬间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法器遇到危险自动护主的情况洛七见得多了,但这颗珠子此刻传来的感觉,绝对不是单纯的护主。 随着那股灼热感在胸口疯狂的蔓延,洛七非常清晰的感受到了一种情绪。 一种纯粹的,跨越了历史长河,浓烈到化不开的极致厌恶! 珠子内部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同时愤怒咆哮。 那是一种对眼前这种肆意亵渎死者尸骸,将生灵残片胡乱拼凑在一起的下三滥手段,所爆发出的最为狂暴,也最为直接的愤怒。 这种愤怒不带任何阴邪诡异的色彩。 那是属于沙场点兵,属于百战死士,属于保家卫国先烈们那种最刚烈,最纯粹的战意。 洛七的眼眸深处,不可遏制的涌现出一段苍凉、悲壮到了极点的信息。 洛七瞬间就明白了此刻发生的情况。 这是人脉的一种手段,不需要繁琐的表文,也不需要特定的指向。 而是冥冥中,那沉睡在历史长河里的英灵,被眼前的场景,硬生生的激出了怒火,主动跨越阴阳界限,强行降临。 一声好像金戈铁马撞在一起的怒吼,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炸响。 “奸贼!令公在此!!!” 身为三脉的传人,他们对各朝各代的历史因果了解的极为通透。 只这一声,洛七就知道附身前来的英灵是何等的存在。 北宋名将,威震边关,人称杨无敌的,杨令公,杨业。 一股浓烈的凄凉跟悲愤,顺着英烈珠的震颤,真真切切的传导进洛七的四肢百骸。 洛七好像跨越了千年的时光,亲眼看到了那场染血的雍熙北伐。 雍熙北伐,主帅潘美退缩不救,监军王侁落井下石,冷酷的算计把那个一生精忠报国的老将,硬是给逼进了绝境。 孤军困守陈家谷,身边的儿郎全都战死,血染黄沙。 老将身负百创,战马力竭,却死都不降辽,最后满腔悲愤化作一声长啸,一头撞碎在冰冷的李陵碑上。 战死沙场,本来是武将最好的归宿。 可最让杨家将后人以及天下百姓愤怒到心滴血的,是那辽军惨无人道的侮辱。 为了炫耀战功,辽军残忍的割下了杨令公的首级,连夜送去燕京示众。 曾经威震天下的忠臣头颅,就这么被挂在异国他乡的冰冷城楼上,任凭风吹雨打,任由秃鹫飞鸟啄食残肉。 而那个满朝文武的宋廷,竟无一人敢出面索还忠骨。 那种孤立无援的凄凉,那种死后尸骨被当成物件随便践踏的极致屈辱,化作了千年不灭的滔天执念。 这股执念,最恨的就是折辱尸骨的人。 在漫长的民间传说里,杨业死后那缕宁折不弯的执念,加上当年其父杨衮的偏心,导致他一怒之下弃枪学刀的经历,使他的英魂直接化成了一杆血色长枪。 每到月晦之夜,雁门关外的呼啸风声里,总能听到沉闷的马蹄声跟枪尖撕裂空气的脆响。 若是有人敢在那片古战场上侮辱战死将士的尸骨,那杆滴血的长枪就会凭空出现,带着无匹的杀意,从背后直接贯穿作恶者的胸膛。 甚至在明代边军中,还流传着一个悲壮的习俗。 将士们出征前,都会咬破手指,用自己的鲜血在衣甲内侧写下一个端端正正的杨字。 老兵们口口相传,只要有了这个字,哪怕战死沙场,尸体要是被敌人随便破坏侮辱,杨令公那护短的怨魂就会再次跨过阴阳界,把所有敢碰自家儿郎尸体的爪子剁的粉碎。 连山海关外至今还留着一处令公崖,崖壁上常年渗出的暗红色水痕,被当地百姓笃定的称为杨业的不灭之血。 而现在...... 这地下炼场里的一堆堆碎骨,那缸里翻滚的烂肉,还有眼前这个用仙家遗骸跟活人血肉强行拼出来的怪物。 在杨令公的英魂眼里,这就是世上最不能饶恕的亵渎! 洛七深吸一口气,完全放开身体的经络,任由那股滚烫的英炁顺着右臂疯狂的奔涌。 怪物的利爪已经碰到了洛七胸口的衣襟。 千钧一发之际,极度刺眼的暗红色光芒在洛七右手中猛的炸开。 没有那股熟悉的阴邪之气,只有纯粹到能劈开天地的惨烈军阵煞气。 英炁极速凝结,一杆通体暗红,枪身上布满细密龙纹的点钢枪,凭空出现在洛七的手里。 洛七眼神冷酷如冰,借着英魂附体带来的恐怖武技本能,腰部猛的一拧,右臂肌肉块块隆起。 手里的暗红长枪好像一条出海的怒龙,带着撕裂耳膜的恐怖音爆,迎着怪物掏来的利爪,后发先至,狠狠的刺了出去。 根本没给怪物任何反应的时间。 坚硬无比的骨骼甲片在枪尖的军阵煞气面前,瞬间就崩碎成了满天粉末。 一声闷响,暗红色的点钢枪直接贯穿了怪物的整个胸膛,枪刃从怪物宽阔的后背透了出来。 洛七眼底没半点波澜,死死攥住枪杆,冷冷的吐出四个字。 “碎你贱骨。” 手腕猛的一抖。 狂暴无匹的英炁顺着枪杆,好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冲进怪物的四肢百骸。 那股带着极致厌恶的战意,用一种最蛮横的摧毁方式,直接绞碎了怪物体内那些强行缝合的生机节点。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地下炼场里回荡。 刚才还不可一世,把水脏雷当成空气的人造怪物,庞大的身躯居然在半空中硬生生的爆裂开来。 根本没有碎肉乱飞的恶心场面。 在杨令公那刚烈到极点的英炁冲击下,怪物的皮肉跟骨头全都被绞成了最细的粉末,化作一阵带着腥味的灰烬,扑簌簌的落进周围的烂泥里。 一团杂乱的残魂连哀嚎都没发出一声,就被枪锋上带的煞气彻底碾灭。 滴血未沾的枪尖斜指地面。 在那暗红色的枪锋之上,赫然浮现出四个杀气腾腾的金光大字。 令公在此。 第85章 验货人 伴随着这四个大字的出现。 洛七身后猛的凝聚出一道高大,身披重甲的模糊虚影。 虚影手按腰间紫金刀,花白的胡须在风中狂舞,那双透着无尽苍凉跟怒火的虎目,越过爆碎的尸粉,死死的盯住了躲在缸阵后面的养煞人。 那一眼里包含的怒气跟威压,好像一座大山直接压了下来。 养煞人枯槁的脸颊疯狂抽搐,双腿一软,直接像摊烂泥一样跪在了长满青苔的岩石上。 可惜,虚影并没停留太久。 狠狠的瞪完这一眼后,那个高大威猛的武将身影就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光点,连同洛七手里的点钢枪一起,消散在混浊的空气里。 洛七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强行压下经络里的酸痛感。 英灵虽然有强烈的显化意愿,但洛七心里清楚,自己体内现在能供英灵操控,用来承载这份庞大力量的英炁,实在太少了。 能显化出点钢枪爆杀怪物,已经是现在身体能承受的极限了。 但这点力量,用来收拾眼前的残局,已经是绰绰有余。 整个地下炼场里鸦雀无声,只剩下那些黑缸里恶臭液体,咕噜咕噜冒泡的动静。 养煞人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了,崩溃了。 彻底的崩溃。 耗费半生心血,找遍了仙骨跟上等活人气血,通过最完美的阵法调配,好不容易孵出来的顶级大作。 这件本该横扫异人界,让他平步青云的完美艺术品。 居然被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从手里凭空变出来的一杆枪,只用了一招。 就一招,直接给扎成了漫天飞舞的骨灰!!!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妖法?! 东北地界上根本没这种路数啊。 高衔等一众出马弟子躲在后方,双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不小心发出惊呼声。 他们的心脏狂跳的简直要撞破肋骨,之前洛七使用抽魂的手段已经够离谱了。 就刚刚那一刻,高衔发誓自己看到了那杆长枪上的字,他笃定那虚影就是那个传说里的杨家将老令公。 这位洛先生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能直接把千年前的武神残魂给请上身来...... 张灵玉收敛了水脏雷,眼眸里这时候也翻涌着掩饰不住的惊异。 龙虎山传承千年,什么稀奇古怪的法门没见过。 可洛七刚才的手段,张灵玉闻所未闻,却打心眼里感到一丝敬佩。 那股对侮辱死者行径的极致厌恶,跟龙虎山的正道做派不谋而合。 洛七转过身,随手拍了拍袖口沾上的一点灰,看向瘫在地上的养煞人。 正准备走过去逼问出更深层的线索。 炼场后方那条更加深邃,幽暗的废弃矿井深处,毫无征兆的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 “哒,哒,哒。” 皮鞋踩在湿滑岩石上的声音,在这地下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脚步声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阴沉韵律。 几道强光手电先照过来,紧跟着一群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壮汉呼啦一下就出来了,迅速的散开了。 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是个穿灰色高领风衣的干瘦中年人。 他脚上蹬着一双贼讲究的定制皮鞋,跟这满地腥臭烂泥的矿井,那叫一个格格不入。 手里盘着两枚紫的发亮的核桃,狭长的眸子在整个炼场里刮了一圈。 养煞人听到那清脆的皮鞋声,浑浊涣散的眼珠子猛的转了过去。 看清来人的样貌后,养煞人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落水狗,手脚并用的在烂泥里拼命往前爬。 “这帮外乡人砸了场子,刚孵出来的顶级大作被他们毁了,赶紧把这些狗杂碎全都弄死。” 干瘦中年人眼神冷的像冰,右手拇指没有任何征兆的那么轻轻一弹,一枚核桃就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 那核桃带着一股子邪劲,精准无比的砸在了养煞人的眉心。 连半点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养煞人的后脑勺直接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直挺挺的扑倒在泥水里,当场咽了气。 那枚核桃在空中诡异的转了个弯,又完好无损的飞回了干瘦中年人的手里。 这一手,是真的干净利落。 养煞人好歹也是个懂行的顶尖手艺人,在这伙人眼里竟然连条狗都不如。 一旦失去价值暴露了底细,连句废话都懒得多问,直接顺手当场灭口。 水脏雷从张灵玉双袖中滑落,直接贴着地面窜过去,精准的糊在了他们身后那条窄小的退路井口上。 看着被封死的退路,干瘦男子的眼神又落回了场子中间。 “龙虎山天师府的高徒,张灵玉。” 他咬着后槽牙,语气里透着一股忌惮。 “早就知道这单脏活迟早会把名门正派的人招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既然正主都找上门把锅砸了,今天要是留不下各位,这买卖以后也就彻底不用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中年人身后的几个精壮汉子同时暴起。 这帮人根本不讲究任何江湖规矩,完全是冲着要人命来的。 左边两人双手飞快的捏诀,两股浓烈的灰白尸煞跟毒蛇似的,直奔洛七跟张灵玉的下盘。 右边一人从兜里摸出一把惨白色的骨粉,迎风一撒,空气中瞬间弥漫起能够致幻扰神魂的甜腻异香。 最后一人更是一把掀开外套,腰上居然缠了一排画满朱砂符文的控尸铃。 他一通疯狂摇晃,藏在暗处的白毛尸傀立马发出刺耳的嘶吼,从四面八方疯了似的扑了过来。 面对这种天上地下的立体绞杀,场子中间的两个人却一点慌的意思都没有。 张灵玉道袍无风自动,宽阔的雷池跟决了堤的大坝似的,猛的向外扩散。 洛七单脚猛的一点地,整个人直接消失在地下昏暗的光影里。 再出现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那个摇控尸铃的汉子面前。 汉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连退避的动作都来不及做。 洛七右手五指带着森森阴气,直接无视了对方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罡气,分毫不差的捅进了那汉子的胸膛。 第86章 东北事定 没有任何血液飞溅,洛七手腕一翻,硬生生从汉子体内抽出一团扭曲挣扎的生魂。 五指猛的一收,那生魂直接被捏的粉碎。 汉子眼里的光瞬间就没了,摇铃的动作也停了,尸体直挺挺的砸在了地上。 失去控制的白毛尸傀瞬间变成了一群没头苍蝇,被张灵玉的水脏雷卷入其中,腐蚀成一滩滩恶臭的脓水。 高衔看着眼前这一面倒的碾压,浑身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 被人骑在脖子上祸害了这么多仙家遗骨,哪能一直躲在后面看戏。 身后几名年轻弟子同样如此,堂口里的各路仙家感知到弟子的战意,纷纷降灵附身。 高衔带着几个被仙家附身的弟子,跟下山猛虎一样,凶悍的从侧翼包抄了过去。 几个想要趁乱翻墙逃跑的掮客马仔,直接被出马弟子按在地上疯狂爆锤。 骨头断裂的闷响还有惨叫声,在整个炼场里回荡。 干瘦中年人原本以为凭着自己这边人多手段杂,就算碰上天师府的高徒,也能用尸煞和迷魂硬生生耗死对方。 可眼前这个散发阴气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不讲道理的怪物。 护体罡气跟纸糊的似的,只要被近身,灵魂就直接被抽出来捏碎了。 这根本没法打。 眼看着手底下的精锐马仔一个个倒下,退路又被那恐怖的黑色阴雷死死封住。 干瘦中年人心理防线直接崩了,转身就想往另一条藏起来的废矿道里钻。 洛七冷眼看着,砸了场子就想跑? 那中年人刚跑到废弃矿道入口,前面的阴影里就猛的扭曲蠕动起来。 四只高大的鬼卒,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拘魂锁,凭空就从矿道口冒了出来。 惨白浮肿的脸上挂着怪笑,手里的铁链抖的哗啦作响,像一堵墙,直接封死了他最后的生路。 干瘦中年人硬生生刹住脚,惊恐的退了两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阴兵封路。 前一秒还觉得自己这边人多势众熟悉地形,下一秒就绝望的发现,这根本是撞进了这个怪物的绝对主场。 在玩阴的这方面,这帮下水道里的老鼠加起来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被逼到绝路的中年人眼里突然爆出一股子疯狂的狠劲,猛的一把扯开灰色高领风衣,内侧密密麻麻挂满了用尸油跟朱砂画成的符。 干瘦中年人双手飞快的结印,全身气血剧烈的沸腾,直接把所有的炁一股脑的灌进了那些符里。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声瞬间在废弃矿道口炸响。 狂暴的气浪夹着碎石,烂泥,跟推土机一样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大段大段的承重岩壁在爆炸中轰然倒塌,掀起漫天刺鼻的尘土。 干瘦中年人借着满天尘土还有剧烈坍塌做掩护,硬是扛了鬼卒一记铁链,半边肩膀当场就没知觉了,嘴里狂喷着血。 他就跟疯了的狗一样,趁乱一头扎进了被炸塌了一半的黑洞洞的井道里。 洛七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踩着一地的碎石还有烂泥,顺着炸塌了一半的井道就往里走。 鬼卒在前面开路,没走几步,矿道就到了头。 前面是个废弃的工具室,那个干瘦男人正靠在长满青苔的墙根底下,半边肩膀塌陷成一个很不自然的角度,血顺着高领风衣不停的往下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跑路用的后路被塌下来的大石头堵得死死的,这下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这中年人也是个刀尖上滚过来的老江湖,压根没有半句求饶或者说遗言的废话。 他眼底瞬间炸开鱼死网破的狠劲儿,完好的左手猛的一扬,一把泛着蓝汪汪光芒的毒钉对着洛七的脸就甩了过来。 中年人自己更是拼了,浑身炁血逆流,强行压榨出最后一点体力,整个人跟疯了的野狗一样扑了上来,想搞个同归于尽。 洛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底轻轻的一碾,黑的跟墨汁一样的阴气瞬间在身前变成两条大蟒蛇那么粗的阴气锁链。 毒钉刚飞到一半,就被阴气锁链那么一绞,当场碎成了渣渣。 锁链可没停,带着呜呜的鬼哭狼嚎声,直接一下贯穿了中年人的两条大腿骨。 洛七手腕随意的向下猛的一压,中年人往前扑的身体就这么在半空中定住了,接着被硬生生的从天上拽了下来,狠狠的砸在硬邦邦的石头上。 阴气顺着断掉的骨头茬子钻进去,瞬间冲进经络,就跟无数根冰凉的钢钉似的,当场就把他的神魂跟炁脉给锁死了。 中年人疼得浑身直抽抽,眼睛都翻白了,连自爆的力气都被榨干,跟一坨烂泥似的瘫在地上。 洛七这才走过去,蹲了下来。 他直接无视了中年人那要杀人的眼神,在其身上摸索,从对方怀里掏出一本沾满血的厚本子,还有一只黑漆漆,散发着微弱炁波的木匣子。 随手翻了翻账本,洛七嗤笑了一声,全是嘲讽。 这帮老鼠,干活还真TM细致。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年每一次收货,发货的明细,一笔笔清楚的不得了。 有了这本账,东北这条倒卖仙家遗骨还有活人的黑产链,算是被人给连根拔了。 只要照着本子抓人,那些躲在后面的杂碎,一个都别想跑。 洛七懒得在这臭气熏天的矿井里多待,打了个响指,让鬼卒把人拖走。 一行人压着剩下的几个活口,退出了矿井。 几人没停,直接把俘虏全塞进了后备箱,越野车在夜里一路狂飙,连夜杀回了城里。 等天边都发白了,车稳稳的停在了关石花的堂口大院外面。 大清早的,整个堂口早就灯火通明,收到风的各路出马弟子把院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堂屋里烧香产生的烟雾更是浓郁都快看不见人了。 关石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的就是带回来的血账本。 老太太一行一行的看下去,脸色是越来越黑,那双眼睛里,憋着一股能燃烧一切的怒火。 第87章 堂前大宴 啪! 关石花把账本重重的拍在桌上,之后一言不发的坐了能有十几分钟。 老太太猛的站起来,对着洛七跟张灵玉,郑重其事的深深鞠了一躬。 “这回要不是洛先生跟张道长及时出手把场子给镇了,咱们堂口丢人是小事,这底下埋的雷要是真让他们给养成了气候炸了,指不定得搭进去多少条人命。” “我老婆子替东北这边所有人,谢谢两位,承你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出马仙这行,最讲究的就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这次要不是洛七,就凭高衔带去的那几个人,绝对要被那个从缸里爬出来的怪物给团灭了。 洛七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一点没客气,受了老太太这一礼。 然后冲着旁边一直站得跟个标枪似的张灵玉扬了扬下巴。 “神婆客气了,这活儿能干的这么利索,一半功劳得算天师府的,主要是张道长的雷法专门克这帮不长眼的脏东西。” 张灵玉还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范儿,但听了洛七的话,居然破天荒的没反驳,还微微点了点头。 矿井里那一架,俩人虽然全程零交流,但配合的那叫一个默契。 张灵玉打心底里承认,洛七的手段虽然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还有暴戾,但办的事儿,可比异人界那些天天标榜自己是名门正派的伪君子要干净利索多了。 特别是在对付那个养煞人的时候,洛七那种对侮辱死者行为的极度厌恶,还有请来忠烈残魂直接把邪祟碾成渣的暴烈作风,极大的触动了张灵玉。 那股子除恶务尽的狠劲儿,跟他们龙虎山的正道范儿,简直一毛一样。 俩人之间之前因为某些原因产生的那么点小别扭,在这一场硬碰硬的并肩作战后,已经淡的差不多没了。 事情表面上算是搞定了。 高衔带着人去处理后续的抓捕还有善后事宜,反正有账本在手,剩下的就是照着名单抓人的体力活。 洛七找了个安静的偏房,把矿井里搜出来的那个黑匣子放到了桌上。 这匣子上被人下了个很隐蔽的禁制,洛七指尖冒出一丝阴气,压根没费什么劲儿的,就把匣子上的封印给抹了。 匣盖开打里面就几块加工的挺复杂的特殊骨头,还有一叠画满了各种诡异阵图的稿子。 洛七拿起手稿一字一句的往下看,他那黑不见底的眼睛里,慢慢结了层冰渣子。 这帮疯子,野心不是一般的大。 手稿里记着的阵法还有融合手段,乱七八糟的,但又透着一股子诡异的自洽逻辑。 什么奇门局养生机,萨满的降灵法拉魂魄,甚至还掺了点丹门炼药提纯的极端法子。 这帮人把能找到的所有门派,关于肉体还有灵魂的秘法,全都给强行拆开又重新组装了。 他们根本就不是在炼煞那么简单。 他们这是想把不同路数的法门硬凑到一块,想拼出来一个完美无缺,甚至能打破生死界限的新物种。 那玩意儿是一种无限接近活人,但又有着异人的顶级天赋可怕造物。 矿井里那个被老令公一枪捅成灰的玩意儿,不过是这个大计划里的一个试水半成品。 洛七把手稿扔回木匣子,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能搞出这种逆天玩法,还能调动那么多资金和人手到处搜刮极品材料的幕后黑手,那背景和势力,绝对恐怖到了极点。 这绝对不是靠着翻翻账本,端掉一个中转站就能彻底干死的。 暗桩虽然被拔了,但那帮藏在幕后的恶鬼,迟早会盯上亲手砸了他们饭碗的罪魁祸首。 这事情暂时结束,关石花总堂那个原本宽敞到能跑马的大青砖院子,今晚算是彻底的被挤爆了。 流水席顺着堂屋的台阶,一路的铺到了大门外头的土路上。 那场面,嚯! 整头整头的烤全羊就那么架在火堆上滋滋的冒油,浓烈的肉香跟刺鼻的烈酒味儿混在一块,随着夜风能飘出八百里地去。 今晚这顿大宴,规格绝对是顶破天了。 各路外围堂口的扛把子,那真是有一个算一个,全员到齐。 院子里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炁团在半空疯狂的乱窜,整个就一群魔乱舞。 狐,黄,白,柳,灰各路护堂仙家的气息毫无保留的往外放,甚至有些喝嗨了的仙家,干脆显出半拉兽头原形在院子里撒欢,嗷嗷的叫唤。 大家伙互相扯着嗓子打招呼,那热闹劲儿,比过年都得夸张十倍不止! 这不止是答谢宴,更是透着一股子极其明显的认脸和服气劲儿,毕竟洛七和张灵玉这两位从外地来,是实打实的替这片地界平了事儿的。 主桌就设在供堂偏殿正中央。 洛七跟个大爷似的,大马金刀的靠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百无聊赖的转着个白瓷酒盅。 他本来就不是个喜欢应酬的性子,最烦那种推杯换盏的虚伪客套。 可看着眼前这满院子毫不掩饰的粗豪野气,看着那些把恩怨全摆在酒桌上当面锣对面鼓解决的江湖糙汉,洛七眼底反倒冒出点兴致,嘴角一勾,弧度那叫一个玩味儿。 这种不带一点演技的狂野氛围,倒是比那些满肚子弯弯绕的伪君子,对他的胃口多了。 张灵玉就那么端端正正的坐在洛七旁边,整个人绷的跟一张拉满的弓似的。 白净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救命啊!!!”的不适应跟局促。 龙虎山天师府清修那么多年,他哪见过这种恨不得把酒缸直接扣脑袋上的狂野阵仗。 宽大的道袍下摆被几个喝大了的小辈不小心的踩了好几脚,张灵玉也只能绷着脸装没看见,浑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随时准备弹射起步的防御状态。 “吱嘎!”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到炸裂的刹车声。 两辆沾满泥浆的吉普车,几乎是横着的砸停在土路上。 车门被人一脚的踹开。 邓有福跟邓有财两兄弟顶着满头大汗,杀气腾腾的撞开人群冲进大院。 第88章 关石花的邀约 这两兄弟正在处理堂里别的任务,一得到洛七已经带人赶去旧屯的消息,连夜把手头上的活儿强行的平了,一路油门踩进油箱里,玩命的往回赶。 一路上满脑子都是怎么配合洛七杀进魔窟血战三百回合的剧本。 结果一进院子,满腔热血直接被漫天的孜然味还有震耳欲聋的划拳声浇了个透心凉. 邓有福的眼珠子差点从镜片后面直接的弹射出来。 他看着满院子喝的东倒西歪的出马弟子,看着坐在主桌上慢悠悠的抿酒的洛七。 邓有福脑子里嗡的一声,这TM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魔窟绝境呢? 说好的尸山血海生死相搏呢? 怎么自己紧赶慢赶,赶到这儿连个刷碗的活儿都没捞上,人家庆功宴都吃到第二轮了!!! 洛七这处理事情的速度,简直比用推土机平坟还要蛮横夸张的,不讲道理。 高衔端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一身酒气的凑了过来。 一把死死的勾住邓有财的脖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嗝~~~” 邓有财赶紧的扶住摇摇晃晃的高衔,压低声音急切的问矿井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衔一听这话,本来就通红的眼珠子噌的一下就亮了,跟俩探照灯似的,吓人的一批。 他狠狠的灌了一大口烈酒,唾沫横飞的开始给这两兄弟复盘矿井里的那场硬仗。 从洛七徒手撕碎护体罡气直接的抽魂捏爆,讲到一脚踏出引来阴兵鬼卒死死的封锁退路。 最后更是手舞足蹈的把洛七请出杨令公残魂,一枪直接扎爆那个连水脏雷都不怕的顶级怪物那段,描述的那叫一个战神降世! 高衔越说越激动,声音大的半个院子的人都能听见,周围的弟子跟着发出一阵阵“卧槽!”“牛13!”的惊叹。 邓有福跟邓有财两兄弟听得下巴差点直接的砸穿脚背。 两张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变成极度的震惊,最后彻底的定格在一种荒谬的见鬼神色上。 O(O_O)O 令公上身。 阴兵开道。 一击秒杀。 这几个词儿单独拆开他们全懂,可硬生生的组合在一块,怎么听都像是在听哪门子的离谱神话故事。 两兄弟僵硬的转过头,死死的盯着主桌上那个一脸无所谓的洛七。 这趟大老远拼了命跑过来,敢情真的就是为了赶上一口热乎饭。 高衔讲完这段牛逼事迹,转身端起两个满装烈酒的海碗,大步流星的走到主桌前。 前面敬酒的时候还端着点架子,这几碗烈酒下肚,东北汉子骨子里的直肠子彻底的爆开了。 连锁反应下,一大片年轻弟子,一个个双手端着酒碗,眼神狂热的能把岩石融化。 洛七听着这些直白甚至有点土味的吹捧,头皮一阵发麻,直直的撇嘴。 这帮汉子什么都好,就是这夸人的词汇量,实在是太匮乏了,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儿。 洛七端起手里的酒盅一饮而尽,下巴冲着旁边端坐的张灵玉扬了扬。 “这碗镇邪的酒,必须得敬给张道长。”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就有点那啥了。 所有出马弟子连带着那些现形的仙家,目光唰的一下,全怼到了张灵玉身上。 其实大伙儿心里多多少少的对这名门正派的公子哥有点本能的抵触。 觉得这帮高高在上讲规矩的道爷,跟他们这些靠野仙吃饭的泥腿子,压根不是一路人。 可洛七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直接的给张灵玉盖了个硬戳。 那眼神立马就全变了。 从看着天师府高功的疏远敬畏,直接的变成了看能跟东北爷们儿一起蹚血海,镇邪祟的过命真兄弟。 高衔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那比脸还大的海碗就怼到了张灵玉的鼻子底下。 “道长!整一个!!” 根本不给张灵玉任何推脱解释的机会。 其余弟子排着长队,一个个往前的猛挤,生怕落后半步显得不够意思。 张灵玉嘴角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了两下。 看着那排的跟城墙似的,满到冒泡的海碗,他那颗修炼了多年的道心,这会儿是真有点扛不住了,开始疯狂的动摇。 推辞的场面话还没到嘴边,就被高衔一句豪迈的“咱们这不兴剩酒”给生生的堵回了肚子里。 退无可退的张灵玉狠狠的咬了咬牙。 一把接过海碗,闭着眼睛,跟喝毒药似的,直接的将那辛辣的酒液灌了下去。 烈酒顺着喉咙一路的烧到胃里,犹如吞了一团火。 他白净的面皮瞬间涨的通红,连眼角都泛起了一丝水汽。 “好!” 众人一看这位高冷的张道长居然这么给面子,欢呼声简直要把偏殿的屋顶直接的掀翻。 张灵玉嘴上虽然硬撑着一句话没说,但被这股热烈到极点的纯粹气氛一烘托,原本清冷的脸色,倒是比平时缓和了太多。 甚至连那紧绷的肩膀,都在不经意间放松了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院子里的气氛已经被彻底的推上了最高潮。 拼酒声,划拳声响成一片。 洛七靠在太师椅上,看着被几个东北大汉围在中间疯狂的灌酒,已经开始微微摇晃的张灵玉,难得的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身后供堂偏殿那块厚重的挡风门帘,被人不带一点动静的掀开一条缝。 关石花拄着拐杖,从昏暗的偏殿里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老太太满脸的褶子里透着一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凝重,根本没心情去院子里跟众人同乐。 那眼神越过狂欢的人群,径直的落在洛七的身上。 洛七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收的一干二净。 关石花挪到主桌旁,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声音压的贼低,小声的只有洛七一个人能听清。 “洛先生,麻烦跟老婆子我,去一趟后堂。” 划拳声跟拼酒声还在夜风里疯狂的肆虐。 洛七站起身,拍了拍沾上的几点烟灰,偏过头冲着旁边还在被几个东北大汉轮番劝酒的张灵玉扬了扬下巴。 “张道长,别喝了,留点肚子,正主叫咱们干活了。” 第89章 黑土地上压箱底的存在 张灵玉跟得了救似的,赶紧把手里那个海碗塞进高衔怀里,深吸一口气,强行的压下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酒劲儿。 白净的脸皮这会儿已经红的透透的,但眼神瞬间就恢复了清明。 两人一前一后,不声不响的挤出狂欢的人群,顺着偏殿阴暗的侧门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关石花拄着拐杖,早就等在侧门后头的一条幽暗夹道里,老太太这会儿脸上的表情严肃的吓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紧绷感。 一句废话都没有,关石花转身就往总堂后院最深处走,洛七不紧不慢的跟上,目光不停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变化。 夹道尽头,是一扇斑驳掉漆的红木月亮门,邓有福跟邓有财两兄弟正跟门神似的,笔挺的守在门外。 关石花停下脚步,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的顿了一下。 “有福,有财,你们俩就死守在这道门外头。” “从现在开始,不管前院闹出多大动静,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不准放任何一个人踏进后山半步。” “谁敢硬闯,直接请仙家上身废了他,出事算老婆子我的。” 邓有财浑身的肌肉块块隆起,整个就是一副准备拼命的架势。 “奶奶您放一万个心,只要我俩还有一口气,连只带毛的活物都飞不进去。” 关石花点点头,这才领着洛七跟张灵玉跨过那道门,身形很快的隐没在后山茂密的林间小路里。 直到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邓有财这才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凑到自家大哥耳边。 “哥,这什么情况?老奶奶大半夜的带这俩外乡人去后山干啥?” “那可是咱们总堂的禁地,平时连咱们都不准靠近半步的。” 邓有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还能干啥?你脑子被门挤了看不出来吗?” “咱们这地界上,能让奶奶摆出这副阵仗,只有那一处。” “那座从来不轻易对人开放的神秘堂口。” 邓有财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说奶奶要带他们去见那几位压底的老祖宗?” “卧槽,这排面也太夸张了吧?!就算是十佬亲自登门,奶奶也绝不可能会领人去那个地方啊!” 邓有福眼神复杂的望着黑漆漆的后山,回想起高衔之前在酒桌上描述的那一幕幕逆天画面。 “别拿十佬来比,十佬可干不出徒手捏爆神魂,请出千年前武神一枪秒杀顶级煞尸这种离谱事。” “这位洛先生,绝对有资格见那几位老祖宗。” 后山的小路不是一般的崎岖,一旁全是几人合抱粗的百年老树,密密麻麻的枝叶把天上的月光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奇怪的是,这地方越走越偏僻,空气里那种出马仙堂口特有的香火味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越来越浓郁。 关石花这会儿的表现明显比平时谨慎了无数倍。 原本有些佝偻的后背此刻崩的笔直,连呼吸声都被刻意的压到了最低。 “洛先生,张道长,接下来的路,切记跟紧老婆子的脚步。” 关石花头也没回,声音压的像蚊子哼哼,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张灵玉神色异常凝重,刚跨进这片林子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四周的空气里跟灌满了水银似的,每往前走一步,都要顶着一股子四面八方来的巨大压力。 这绝对不是寻常仙家能散发出来的气息。 张灵玉身为龙虎山天师的弟子,见识过的强横炁场多了去了。 可这地方的气息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性,就是单纯的厚重,厚重到能直接的把普通人的精神世界压的当场崩溃。 体内的金光咒这会儿竟然完全不受控制的自己转了起来,一层很淡的金色炁膜贴着张灵玉的道袍表面疯狂的闪,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张灵玉死死的咬着牙,硬是把金光压回体内,不让自己太丢人,可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洛七依旧是那副闲散模样,走在这条充满了恐怖压力的小路上,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发生半点改变。 只是那双眼眸微微的眯了起来,眼底荡漾起一圈圈意味不明的波澜。 洛七早就习惯了地府那种镇压一切的森寒秩序。 这会儿接触到周围这些浓的化不开的香火气,洛七敏锐的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本质。 这是信仰。 洛七碰到夏柳青后,就让徐三把所有关于神格面具的资料都发了过来。 那玩意的本质,就是用一些法子收集信仰之力,但是不可能把所有的信仰都收为己用。 以这里信仰浓度来看,这供奉的恐怕是这片黑土地上,真正压在最底层的那几位存在。 三人足足走了大半个小时,一座破旧的小院子安安静静的趴在山壁底下。 院墙全是用不规则的碎石垒起来的,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杂草,两扇发黑的木门甚至有些歪斜,看着比村头那些荒废的破庙还要不起眼。 可就是这么个破烂院子,却让关石花直接在门外十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 老太太特别虔诚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连拐杖都换到了左手,这才敢迈步上前。 双手轻轻的按在发黑的木门上,慢慢的往里一推。 门开的瞬间,一股沉到几乎成了实质的恐怖香火气,就跟决了堤的洪水似的,直接扑面砸了过来。 这气息里没有任何暴躁的煞气,也没有刺鼻的烟熏味,只有一种让人安心,又忍不住想跪下磕头的浩大厚重感。 张灵玉被这股气一冲,脑子里嗡的一声,膝盖不受控制的一软,差点直接跪地上。 全靠着一股子强悍的定力,硬是催动功法护住心脉,这才没当场出丑,眼神里这会儿全是压不住的震惊。 洛七右脚微微的向后撤了半步,鞋底在青石板上轻轻的一碾,阴气顺着脚脖子一下窜遍全身,直接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黑色的隔绝层。 把那股子想强行压弯人脊梁骨的香火威压,硬生生的挡在了身子外头。 洛七嘴角勾了个玩味的笑。 这就对了。 这才是配得上关石花这等身份亲自的带路的地方。 门里头待着的这些,才是真正在这片黑土地上说了算的顶级存在。 第90章 三大仙家 走进院子,正前方是一间更加低矮破旧的主堂。 门窗紧闭,只有微弱的暗红色光芒顺着窗户缝隙透出来。 关石花走到主堂门前,费劲的跨过那道高得有点离谱的木门槛。 洛七跟张灵玉紧跟着迈进屋里,主堂内部空间不大,却摆着一张占了半个屋子宽度的巨大供台。 供台上没有任何金银玉器,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法器,只有一只差不多有半人高的巨大青铜香炉。 香炉里的香灰已经堆得像座小山,表面布满了一道道诡异的裂纹。 在香炉后头,昏暗的红光照着,隐约的能看到几个快被厚厚香灰给埋了的旧木头牌位。 牌位上没刻名儿,就只有几个简单的图腾符号,在微弱的红光下闪着让人心慌的光。 关石花走到供台前,二话不说,干脆的双膝一弯,直接就跪在了蒲团上。 老太太双手从旁边的小桌上捧起三炷足有儿臂粗的特制黑香。 没有任何火源点燃,关石花只是将黑香贴近自己的额头,嘴里念念有词。 一股精纯的炁力顺着干枯的双手注进了香里,轰的一声,三炷黑香顶端瞬间窜起三团幽火苗。 关石花双手高举着黑香,额头重重的磕在硬邦邦的青石砖上,声音里透着一股能穿透灵魂的虔诚。 “出马弟子石花,叩请几位老祖宗。” “今有外客临门,替咱们东北堂口平了那挖坟掘骨的天大祸事。” “事关东北一脉底蕴传承不敢擅专,特引贵客入堂,求老祖宗们掌眼定夺。” 老太太说完,又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恭敬的将那三炷黑香稳稳的插进了青铜香炉那座香灰小山的正中间。 整个主堂里头,一下子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一秒。 两秒。 就在张灵玉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感恩科仪时,青铜香炉哐哐的抖动起来。 那坨压的死死的香灰山,顶上咔嚓一下裂了道缝。 三股磅礴的离谱的气息,直接从供台里头那几个旧牌位里炸了出来。 没啥花里胡哨的光影特效,也没有飞沙走石的夸张排场。 供台后头那片暗红的光里,就这么硬生生多出来三道盘着腿的虚影。 左边那个,穿着旧布长衫,双手笼与袖中,一双眯缝眼里全是看透了百年生死的老油条劲儿,那叫一个老辣。 右边那个,是个老太太的轮廓,看着挺慈祥,嘴角还挂着笑。 中间那个,气息最吓人,脸都看不清,就一团又厚又黑的气场。 那感觉根本不像个活物,更像是一座万年雪山,死死压在东北黑土地上,透着一股子不可撼动的沧桑。 这三位大佬一露面,整个主堂的空气瞬间稠的跟水银似的。 就连香炉里那些死透的香灰,都跟活过来一样,在半空中嗡嗡的震。 张灵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到极限,喉结艰难的滚了滚。 就算他是龙虎山天师府的高徒,见多了大场面,此刻心底也翻涌起惊涛骇浪。 这可是东北传说里真正的大神,被无数老百姓供在家里拜的那种大佬。 胡三太爷,胡三太奶,还有那位压着整个关外,名头响破天的黑妈妈。 这已经完全超出一般异人认知范围了。 关石花脑门死死贴着冰凉的青石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恭敬的姿态。 “弟子石花,给黑妈妈,胡三太爷,胡三太奶请安。” 而面对这些洛七却一步没退,不但没退,连插在兜里的手都懒得抽出来。 右脚尖在地上极其随意地划了半个圈,阴气向上蔓延,将那股香火威压,毫不客气地拒之门外。 他眼里哪有半点敬畏,反倒是翻涌起一抹极度兴奋的探究欲。 他开始很认真的分析这三位大佬身上的炁。 身为地脉传人,还在地府进修过,洛七对炁的本质十分敏感。 但眼前这三位身上的气,太特别了。 这气息里混了太多驳杂却又极其强韧的东西,有农妇祈求母子平安的虔诚念想,有山里老农求风调雨顺磕的质朴响头,还有无数老百姓灾遭难时的求救。 几百年上千年下来,这些人的信念跟盼头,一层摞一层,硬生生把这几位给抬到了今天这个高度。 这就很有意思了。 怪不得东北这边的出马弟子,办事都一股子接地气的蛮劲儿,敢情上头供的几位,自己就浑身的人间烟火味儿。 胡三太爷吧嗒抽了口旱烟,吐出个灰白烟圈。 那双老眼跟激光似的,瞬间穿堂内昏暗的烛光,死死的锁在洛七身上。 胡三太奶脸上那慈祥的笑也收了,目光里多了几分赤裸裸的审视。 中间那座山一样沉的气场,这会儿也慢悠悠的转了个方向。 黑妈妈那股死沉死沉的威压,直接跟海啸似的,对着洛七一个人就拍了过去! 洛七体表的黑阴气被这威压撞的疯狂抖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洛七冷哼一声,腰杆挺的笔直一点不虚的怼了回去。 主堂里的空气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这时,黑妈妈开口了。 “后生,关外这摊子破事,辛苦你了。” 洛七耸了耸肩,语气那叫一个随意。 “顺手而已,我也挺烦那帮在下水道里倒腾尸体的脏东西,搞的哪儿都一股子馊味儿。” 听到洛七这油盐不进的回答,地上的关石花吓得一哆嗦,玩了命的冲洛七使眼色,生怕这位爷嘴一瓢说错话惹怒了祖宗。 张灵玉更是眼角狂抽,这可是传说中的黑妈妈啊喂! 洛七居然敢用这种跟胡同口大爷聊天的语气回话,胆子肥的没边了! 黑妈妈那团厚重的气场没啥动静,好像对洛七这态度不怎么感冒。 可下一秒,黑妈妈话锋突然一转。 根本没接地下矿井跟造畜炼场的话茬。 而是直接甩出来一个绝杀问题,让全场温度瞬间归零。 “那些脏东西的事,晚点再算。” “后生,我问你一句话。” “拘灵遣将,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拘灵遣将四个字一出来,整个主堂里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以下。 这是一种霸道,完全不讲道理的奴役灵体的法门,管你修行多少年,只要碰上这邪术,就算是通天的大能也得乖乖低头当狗。 对这片完全靠野仙跟灵体撑场子的异人地界来说,这四个字,就是最戳肺管子的禁忌。 三位顶级大佬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叠在一起,死死的锁死了洛七周围所有的退路。 洛七眼里不仅没半点恐慌,反而透出一股狂到没边的傲气。 “拘灵遣将?” “老前辈,您未免也太瞧得起那破烂玩意儿了。” 第91章 又要摇人了 “破烂玩意儿?” 胡三太爷的眼光穿过烟雾,死死盯着洛七:“后生,口气不小啊。” “我们这几个老骨头虽然有本体,不是那些风一吹就散的孤魂野鬼。” “但拘灵遣将那玩意儿,本质上就霸道的很,一旦玩到极限,对我们这类存在照样是个大威胁。” 胡三太爷语气挺平缓,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份量。 “放以前,风、王两脉算不得什么大气候,我们未必太把他们放在眼里” “可现在这异人界越来越乱,各路牛鬼蛇神全都凑一堆了,谁也不敢保证以后会不会有疯子把拘灵遣将用到更阴毒的地方。” 张灵玉扭头看向洛七,他当然知道前阵子天下会闹出的那场大动静,洛七可是实打实的跟风家正面硬刚过的。 洛七直接把手从兜里抽出来,随意的摊了摊,直接摊牌了。 “我不仅跟那法门没半毛钱关系,前几天还亲手砸了风家的场子。” 洛七说到这,想到了风正豪,嘴角拉起一个弧度。 “风正豪当时可是急眼了,亲自下场对我用拘灵遣将。” “结果呢?那老小子差点被我身上的阴气反噬的当场吐血,连他自己养的灵都差点没保住。” 胡三太奶一直盯着洛七的眼睛,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脸上露出点温和的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后生倒是没说谎,是个直肠子。” 随着太奶这一声轻笑,关石花这才敢大口喘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胡三太爷那双精明老辣的眼睛里猛的爆出一团精光,死死锁定洛七。 “既然你没修那套拘灵的法门。” “那你这套请阴、调灵、安魂的路数,凭什么能硬刚八奇技的压制?” “甚至还能反过来让拘灵遣将吃瘪?” 胡三太爷这句看着平平无奇的反问,就跟一把巨锤一样,狠狠的砸在主堂昏暗的空气里。 那股子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庞大香火愿力,随着这句话一落地,瞬间就来了一波恐怖的暴涨。 洛七却跟狂风巨浪里的一根定海神针似的。 身形连一丢丢的晃动都没有,左手慢悠悠的抬起来,指尖在半空中划拉了个圆,精纯到爆的森寒阴气瞬间就冲了出来。 “老前辈,拘灵遣将确实霸道,这点我承认。” “可那门子奇技再怎么邪乎,走的终究是拘跟夺的强盗路数。” “靠着术法硬压着灵体的本源,把满世界的精灵妖物当成随便使唤的工具人。” “欺负欺负那些在山野里没根没底的孤魂野鬼,还有寻常精怪,那当然是手到擒来,牛逼的一批。” 洛七顿了顿,眼底那股子嘲讽的味儿更冲了,连带着周围那层黑漆漆的阴气都跟着剧烈的沸腾起来。 “但我走的路,跟他们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我不修拘灵,不干那种强取豪夺的下三滥勾当,我讲究的是请跟和。” “风正豪想拘我的请来的灵?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好吧。” “我身上带的,那是实打实签了阴司律法,还盖了大印的正统阴差。” “他拘灵遣将就算练到大罗金仙的水平,能拿活人的术法,去硬拘地府在编的公务员吗?” “那不叫拘灵,那叫活腻歪了想造反!” “地府那套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铁血秩序,当场就能顺着术法因果,把他三魂七魄碾成渣渣!!!” 胡三太爷手里那根一直盘着的旱烟袋猛的一顿,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胡三太奶脸上那温和的笑也彻底僵住了,眼神死死的盯着洛七身上那层翻滚的森寒阴气,好像在认真分辨他这话是真是假。 张灵玉更是猛的抬起头,清冷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儿,不可思议的盯着洛七高挺的背影。 地府......阴差......阴司律法...... 这些只存在于古老道藏典籍最深处,甚至被现在异人圈子普遍认为是扯淡神话的词,居然被眼前这人这么轻描淡写,却又铿锵有力的甩了出来。 现在在张灵玉看来,洛七背后站着的,是一个碾压整个异人界之上的庞大未知体系。 怪不得他做事风格这么乖张狠辣,连拘灵遣将这种让天下灵体闻风丧胆的八奇技都不当回事。 人家手里捏的,是维持生死轮回的终极底牌,是大道级别的。 黑妈妈那带着顶级沧桑感的声音,又一次在封闭的墙壁间沉闷的震荡开来。 “请跟和,重秩序,讲名分。” “后生,你倒是把那边的底细摸得门儿清啊。” 黑妈妈的声音很平缓,但听着就像在说一段被时间埋了很久的秘密。 “世上的人都以为,我们这些盘踞在关外地界的野仙,不过是靠着山精野怪吞吐日月精华,还有强行搜刮百姓香火,才霸占了这片地儿。” “可天下这么大,能人异士多得跟过江之鲫似的。” “要是没个说得过去的背景,要是没一套谁都绕不开的铁规矩罩着,光靠打打杀杀,哪个堂口能安安稳稳吃几百上千年的香火?” 听到这。 洛七之前的各种疑惑一下子就都想通了。 怪不得东北这些出马仙在本地的势力大到离谱,做事风格也是自成一派,完全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东北这几位镇场子的大佬,就是受了某种默许,甚至是有秘密编制的编外人员! 如同阴司管着地下的轮回秩序,这些大佬就在阳世替阴司看好这片黑土地的生死边界。 这两拨人之间绝对有种古老的,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契约跟往来。 张灵玉听着黑妈妈这番话说得这么隐晦,脸都白了。 O(╯□╰)O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旁边没事人一样的洛七,心里感觉特别荒谬。 自己就像个刚出村啥都不懂的愣头青,莫名其妙就被卷进了一场连天师府都未必兜得住的惊天大瓜里。 胡三太爷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吐出的烟雾在半空中变成了几只贼逼真的灵狐幻影,绕着香炉飞快的转圈。 “后生,既然你看得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那咱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你今天替东北平了这事儿,这个人情,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认了。” “但涉及到地下那边的规矩,人间阳世的普通异人掺和不进去,也不准瞎碰。” “你既然走的是跟那边打交道的路子,有些水底下的浑事,恐怕你以后想躲都躲不掉。” 洛七眼睛里翻涌起一股子极度浓烈的兴奋,指尖轻轻的摩挲着兜里那个冰凉的玩意儿。 既然这几位东北的压箱底老祖宗已经把话挑明到这个份上,甚至主动掀开了跟地府有关的底牌。 那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继续互相拉扯试探了。 “既然几位老前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底下那边的规矩跟因果,咱们也都门儿清。” 洛七手腕潇洒的一翻,一枚旧铜钱,稳稳的捏在他的食指跟中指之间。 “咱们在这隔空猜谜也没啥意思。” “不如现在就当着几位老前辈的面,把底下真正能拍板的正主请上来。” “大家面对面坐一块儿,给明明白白的盘清楚!!!” 第92章 浮出水面的东西 洛七从兜里伸出手,手腕极其随意地向上翻转,那枚通幽铜钱在指尖极其灵活地跳跃。 既然要盘道,那排场必须拉满! 洛七深吸一口气,胸膛都鼓了起来,嗓音跟之前那种懒散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沙哑中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庄重。 “红袍猎猎过阴桥,剑横腰,目如刀。” “罚恶司前悬铁笔,勾孽障,斩群妖。” “小鬼惶惶遁九霄,鼓停敲,旗不摇。” “擒纵,擒纵。” “若问何方犹未靖,钟判到,万邪消。” 通幽铜钱在半空中滴溜溜的疯转,一股子刚猛、霸道、专治天下一切魑魅魍魉的浩然正气,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下一秒,半空的铜钱稳稳的砸在了青石板上。 跟着这声脆响,一个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的身影,直接就现形了。 关石花那张老脸这会儿已经惨白一片,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炸了!!! 这位爷,可不就是那个捉鬼天师,赐福镇宅圣君,钟馗! 她好歹是东北出马仙里辈分顶天的总堂大拿,跟三大仙家通过气后,知道洛七身上有地府那边的味儿,也晓得他会请阴走阴这套路。 可知道归知道......谁TM能想到这小子疯到了这个地步啊? 居然在东北三大老祖宗的供堂里头,一点不带怵的,直接把阴司里头那位专管斩鬼驱魔,专治各种不服的顶级大神给请了出来? 这......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掀桌子砸场子。 张灵玉本来还跟个电线杆似的杵在一边,硬撑着天师府高徒那种高冷范儿。 可当钟馗那股子浩然正气压下来的瞬间,这位一向古井无波的高功子弟,眼角肌肉直接不受控制的狂抽。 藏在道袍下的手死死的攥成了拳头,手心里头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龙虎山传了上千年,道教神仙谱里的各路神仙,那可是天天烧香供着的。 钟馗在道教系统里的地位极其特殊,那是正儿八经的镇宅驱邪大帝。 张灵玉看着洛七那个狂到没边的背影,心里的‘卧槽’跟震撼简直跟黄河决了堤似的。 这货是真不怕场面失控啊!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三位东北异人界真正说的上话的大佬,脸上倒没半点被惹毛的样。 胡三太爷把手里那根一直盘着的旱烟袋,慢条斯理的放回了身前的小桌上。 胡三太奶脸上那和善的笑也彻底收了,换上了一副见着顶头上司才有的表情,那叫一个严肃。 正中间那团跟山一样压人的黑色气场,也完全不动了。 这几位大佬心里门儿清,他们在阳间混的再怎么风生水起,受再多香火供奉。 面对这位真正在阴司有编制,有斩鬼实权,地位高到不行的大帝,他们也得拿出该有的尊敬跟敬畏。 洛七就那么站在主堂正中间,腰杆挺的笔直,跟一杆随时要戳破天的长枪似的,一点不客气的把目光甩向了供台上的三大仙家。 “三位老前辈,现在正主来了。” “我刚才说的话,几位现在该信了吧?” 洛七的声音听着不快不慢,但里头那股子威严劲儿却藏不住。 “我今天请钟馗老爷上来,不光是为了证明我自个儿的清白。” “更是想借几位老前辈的宝地,把话彻底说开。” “那个造畜炼场的案子,已经踩了阴阳两界的底线。” “以后要是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杂碎,还想着用类似拘灵遣将那种手段,来打你们这些受阴司默认的堂口的主意......” “阴司那边,可未必就一直干看着。” 这话,狂的没边了。 胡三太爷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他看了一眼洛七,又满是敬畏的扫了眼半空中的虚影。 “后生,你的底细,我们几个老家伙今天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圣君当面,这拘灵遣将的锅,肯定扣不到你头上。” “今天这事,是我们想多了。” 胡三太爷特干脆的就认怂了,在这种绝对阶级压制,和实力碾压面前,再端着老前辈的架子,那纯粹是茅房里点灯。 并且山精野怪修炼的核心目的是什么?不是单纯的‘成仙’,是为了获得‘合法’的职位和阶级。 洛七虽然不清楚他们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得位’,但一听这话,嘴角又勾起那副懒洋洋的笑,指尖捏着的法印也顺势散了。 开玩笑,自从洛七还阳以来,哪有时间好好修炼。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撑不住判官司那几位爷的本体降临,这不过是钟馗的一道化身罢了。 地上的通幽铜钱不闪了,又变回了那枚黑不溜秋的普通铜板。 就在洛七觉得这场大戏完美收官,准备弯腰捡钱走人的时候。 整个主堂的氛围毫无征兆的变了,一下子跟死寂的跟坟地一样。 张灵玉,关石花,甚至连供台上的三大仙家,全都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连喘气都停了。 一个威严跟暴戾的声音,直接在洛七脑仁里头轰的一声炸了。 “小七,你这趟在阳间闹的挺欢啊。” 洛七浑身一僵,压根没来得及反应,脑子里那个暴躁又威严的声音突然就拐了个弯。 “你真以为,那个叫拘灵遣将的破法门,跟你,跟你背后那些烂账,当真的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洛七脑子里嗡的一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全是惊骇跟不敢相信。 我去!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当着所有人面撇清关系。 结果一转头,就被自己请下来的正牌大神当场打脸,而且是脸都打肿了的那种! 钟馗压根不给洛七开口问的机会:“把你这趟在阳间的破事赶紧弄利索了。” “最近找个机会,回地府过阴一趟。” 话音刚落,周围的一切又动了起来,没一个人发现刚才那一下子的停顿。 洛七死死的攥着手里冰凉的铜钱,脸上那点懒散跟狂妄早就没了影儿。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是啥表情,就那么一言不发的死死的钉在原地。 第93章 异人拼实力还是拼脑补 而洛七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在几个人看来,反而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过了好一会儿,胡三太爷才主动开口,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气氛。 “洛家小子,阴司那边的因果太重,我们几个老家伙就不硬留你了。” “以后在这关外地面上,有啥用得着我们堂口的地方,随便开口。” 洛七狠狠吸了口大气,把那枚通幽铜钱塞回兜里,然后用力的搓了把脸,硬是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按了下去。 “多谢几位老前辈体谅。” “晚辈确实还有点破事要处理,就不在这儿打扰各位清修了。” 洛七冲供台那边拱了拱手,转身就迈过了主堂那道高高的门槛。 张灵玉这会儿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浑浑噩噩的就跟着洛七往外走。 关石花跟三大仙家告了个别,拄着拐杖走到了前面带路。 回到总堂前院,感觉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天边已经开始翻鱼肚白了,前院的流水席早撤了,喝多了的弟子们横七竖八的倒在青砖地上,呼噜声打的震天响。 洛七拉了把太师椅,一屁股瘫了上去,抓起桌上剩下的半壶冷茶就往嘴里灌,想让自己狂跳的神经赶紧平复下来。 就在洛七盘算着什么时候抽身,准备过阴的时候,总堂那扇厚重的大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老奶奶!!!” “出大事了!!!” 关石花被这鬼哭狼嚎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厉声骂道。 “嚎丧呢你!” 来人哈哧哈哧的喘着粗气,直接把手里的几份情报塞到关石花手里。 “绝顶下山了!” 这五个字一出来。 院子里本来还在打呼噜的几十个出马弟子,唰的一下全都从地上弹了起来。 关石花飞快的扫过手里的几张急报。 “疯了......” “老天师这是真动了杀心了。” 来报信的弟子一条一条的汇报。 “天师张之维带着四弟子赵焕金,也没通知公司,直接就两个人下山了。” “沿途的情报一条接一条的过来,全乱套了。” “华北,还有华东那几个全性妖人盘踞的秘密据点,被老天师一个人一巴掌全给拍平了!” “所有在场的妖人,管你修为高低,管你参没参加过龙虎山的事。” “一个活口都没留!” “异人界现在已经炸锅了,哪都通的赵董事急的焦头烂额,十佬的电话已经把总部的线路给打爆了!” 死一样的安静。 邓有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全性那帮疯狗虽然是烂,但里头有些老怪物实力可是实打实的啊。” “平时各家要搞他们都得小心的调兵遣将。” “老天师就带一个徒弟,就平了几个据点?” 邓有财更夸张。 “这特么哪是去算账啊。” “老天师这明摆着是要靠自己一个人,把整个全性从异人界给删号了啊!” “一人横推一教,绝顶的含金量就这么离谱的吗?” 周围出马弟子们疯狂的脑补跟惊呼,就像一根根针,狠狠的扎进张灵玉脑子里。 张灵玉直接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他太了解自己师父了。 平时那个总是笑呵呵,喜欢跟小辈开玩笑的老头,一旦真的收起笑脸走下龙虎山。 那就代表事情已经到了不死不休,完全没法挽回的地步。 老天师心里的那把火,终究还是彻底炸了。 “不行...” “我得回山。” “十佬绝对不会看着不管,公司也绝对不会让这种破坏平衡的事情发生!” 张灵玉说着就要往大门外冲,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肩膀上。 洛七不知道啥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旁边,一点平时那种懒散开玩笑的样子都没有。 “张道长,冷静点。” “你现在就算把腿跑断,也追不上老天师横推的速度。” “老天师既然没带你下山,反而提前把你打发到我这儿来。” “你就没动脑子想想,这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张灵玉僵硬的转过脖子,眼神空洞的瞅着洛七,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洛七准备继续掰开揉碎了,给这位天师府高材生讲讲老天师这波护犊子骚操作的时候。 关石花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是哪都通东北大区负责人高廉的声音。 “婆婆,张灵玉是不是还在咱们堂口?” “没错,灵玉真人刚平了旧屯的乱子,公司有啥急事?” 电话那头的高廉沉默了足足五秒。 “龙虎山天师府刚刚对着全天下异人势力发了个通告。” “即刻起。” “剥夺张灵玉天师府弟子身份。” “把他永久逐出龙虎山山门。” “是死是活,是福是祸,都跟天师府再没半点关系。” 邓有福的眼镜滑到鼻尖上都不知道,满脸都是见了鬼的表情。 “OMG!开什么国际玩笑!” “张灵玉可是天师府年轻一代的牌面啊!!!” “就算老天师发飙去搞全性,关张灵玉什么事?怎么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把最疼的徒弟给踹出门了?” 旁边的弟子们,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各种离谱的阴谋论。 “难道是张道长在罗天大醮上输给了张楚岚,老天师秋后算账?” “不对不对!就算是算账,也不至于下这种绝交的死手啊!” “难道是有人趁着老天师下山,搞政变把小师叔给踢出来了?” 听着周围越来越离谱的脑补分析。 张灵玉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本来挺得笔直的背一下就垮了,眼睛也彻底没了神。 嘴里机械的重复着那几个诛心窝子的话。 “逐出山门......” “师父不要我了......” “天师府不要我了......” 关石花握着挂断的手机,眼神复杂的看着跟丢了魂儿一样的张灵玉。 洛七直接一个大白眼翻上天,有些怀疑人生,听着旁边这群弟子疯狂脑补,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_¬) 第94章 高家高廉 洛七走到张灵玉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天塌下来一样的名门小白。 “行了,别搁这儿哭丧着个脸演苦情戏了。” “你当老天师是老年痴呆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逐出山门?” “张灵玉,平时看你挺聪明一个人啊,怎么到这事儿上,脑子转这么慢?” 洛七伸出手指,用力的在张灵玉脑门上戳了两下,语气嚣张又肯定。 “老天师这是要去杀人。” “杀的是全性,得罪的却是整个异人界所谓的规矩跟十佬!” “他要是把你这个最疼爱的继承人留在山上,万一出事了,保不齐十佬跟公司会干出点什么事来。” “剥夺身份?废除资格?” 洛七嘴角一撇:“这是在撇清关系!” “这是老天师要把你从这趟浑水里摘出去!” “天师府不要你?” “他是宁可自己身败名裂,也要保住你!” 在场的人顺着洛七的话头这么一琢磨,全都明白过来了。 老天师那是谁啊,那可是整个异人界公认的战力天花板,活了百岁的绝顶。 平时更是把张灵玉这个关门弟子当成心尖宝贝一样护着,怎么可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点预兆没有的就要清理门户。 这哪里是放弃,分明是这种方式强行的斩断了所有可能反噬到张灵玉身上的后路。 把身份一扒拉,关系一刀两断,老天师这摆明了是要以一己之力,把整个全性,还有那帮最喜欢讲规矩的伪君子,全都硬扛下来。 哪怕是把天给捅个大窟窿,也绝不让半点脏水溅到自家徒弟的道袍上。 张灵玉瘫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底那种灰败的死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消散。 他抬起头,死死的盯着洛七那张写满了嘲讽的脸,嘴唇抿的发白。 心里头那个被抛弃的死结,显然没那么容易说解开就解开。 毕竟被师门公开除名,昭告天下这种事,落在任何一个正统道士头上,都跟扒皮抽筋似的难受。 可他整个人总算是不像刚才那么僵硬的跟个尸体似的了,紧绷的脊梁慢慢的挺直了那么一点点,眼眶通红通红的,双手死死的攥着道袍的下摆。 这一夜,整个东北总堂的空气都显得特别沉闷。 第二天一大早,总堂外院的偏廊里还透着一股子宿醉后的浓烈酒气。 两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车特别霸道的停在院门外。 其中一人推开车门,大步流星的就跨进了门槛,身上那件哪都通的制服连一道褶子都没有,脚上的皮鞋踩在青石砖上发出嗒嗒的沉闷声响。 四大家族之一,高家家主,高廉。 这位既是东北马仙一脉,又是公司大区负责人的大拿,此刻一张脸绷的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人,径直走到偏廊的太师椅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盖着特级机密大红戳的加急帖子,稳稳的递向了靠在椅背上的洛七。 说话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味儿,但每个字都透着“你丫别废话”的强硬。 “洛先生,张道长。” “公司总部连夜下达的正式通知。” “针对老天师下山清算这件事,十佬即将在京城会面,商讨具体的对策。” “总部点名,请二位务必到场。” 高廉一边说着,目光毫不掩饰的在洛七跟张灵玉身上来回扫荡。 如今这异人界的局势简直就是一锅煮沸了的粥,乱七八糟的。 洛七这个横空出世的怪胎,在龙虎山跟东北两头都露出了恐怖的底牌。 不仅跟老天师,张灵玉扯上了甩都甩不脱的关系,还一头扎进了仙家总堂里。 这种究极变量,公司绝对不可能放任他在外面随便晃悠,必须拉到眼皮子底下死死的盯着才行。 洛七懒洋洋的靠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右手随意的伸出两根手指一夹,就把那份特级机密帖子给抽了过来,然后跟扔垃圾似的扔在了面前的石桌上。 他嘴角挑起一抹透着极度桀骜的冷笑,漫不经心的开了口。 “高总,帖子我接了。” “不过你得跟你们总部那帮坐办公室的大佬打听清楚了。” “这次请我过去,到底是让我老老实实的坐在下头听戏......” “还是嫌十佬的桌子不够结实,特意请我过去砸场子的?” 这句话一出来,直接把高廉给噎的喉结一阵疯狂滚动,愣是足足两秒钟没喘匀这口气,眼底闪过一抹荒谬至极的震撼。 砸十佬的场子?! 这种狂到没边的疯话,哪怕是全性那帮无法无天的疯子,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摆在台面上说。 那十个老家伙代表的可是整个异人界最顶层的战力跟权势啊...... 高廉脑海里疯狂闪过关于洛七的那些离谱战报。 下请阴司正神强行拘魂,上请英灵一招制敌。 要是这货真在十佬会面上发起疯来,那绝对是一场灾难级别的海啸。 关石花从后堂慢悠悠的走了出来,手里的拐杖在青石砖上重重的一顿,直接一锤定音,根本不给高廉任何继续施压的机会。 “高廉,回去告诉赵胖子。” “这次十佬会面,老婆子我亲自去。” “东北堂口的人,还用不着别人来指手画脚。” 高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骇,冲着关石花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既然这位东北的镇海神针亲自出马压阵,那这烂摊子好歹还有个能兜底的。 就在转身准备离开偏廊的时候,高廉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凑近洛七,把声音压到了最低:“洛先生,好心提醒你一句,王蔼跟吕慈也会到场。” “因为东北这边的动静太大,他们对你的态度,可是很不友善。” 说完这句话,高廉头也不回的大步跨出了院门,带着两辆越野车扬长而去。 洛七听完这句警告,不仅没有半点忌惮,反而轻轻的笑出了声。 “不友善?” “挺好啊,我这人专治各种不服。” O( ̄ヘ ̄O) 第95章 十佬碰头 洛七这句言语,让一旁关石花的眼角狠狠一抽。 这话要是从别的年轻异人嘴里吐出来,绝对会被当成不知天高地厚的疯言疯语。 可放在洛七身上,她关石花信。 关石花直接挥手招来邓有财:“有财,你去安排车。” “把堂口里脾气最爆,手段最硬的弟兄全给我带上。” “这次会面谁敢当面给咱们东北堂口甩脸子,直接给老婆子我把桌子掀了!” 不多时,三辆重型越野车发狂飙而去。 车队驶上高速公路,车厢里的气氛却不太对。 邓有财烦躁的瞥了一眼车载中控台,上面正疯狂弹出的异人界暗网的加密情报。 异人界的这帮灰色掮客和情报贩子,此刻简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把整个圈子的风向彻底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浑水。 邓有财抬手点开了语音朗读功能。 “最新绝密消息!老天师在华东连平三个全性据点后,气力枯竭,已经被公司的高层联合十佬强行困住,准备合力问罪拔除龙虎山根基!” “放屁!我表哥就在哪都通总部扫厕所,内幕消息是公司准备趁机派三千精锐强行接管天师府!” “全性已经被杀绝了,我亲眼看见几个全性老辈子吓得连夜买站票跑去了东南亚,甚至把脸皮都给撕了重新换了一张!” 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甚至连基本逻辑都狗屁不通的弱智传闻,车内的人都是一阵无语。 洛七舒适的靠在后排真皮座椅上,脸上止不住的嫌弃,甚至连翻白眼的力气都不想浪费。 “这帮人是不是平时修练把脑子都给修坏了。” “老天师要是真能被几个所谓的高层困住,那还叫个屁的绝顶,直接改名叫绝望算了。” 洛七这番随意的吐槽,配上那副吊儿郎当的闲散模样,跟车厢里的紧绷氛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邓有财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见过洛七出手,一切信息都是从高廉等人口中讲述的。 在大部分异人眼中,十佬代表着整个异人界最恐怖的权势和战力巅峰。 洛七倒好,马上就要去砸那帮大佬的场子了,居然还有心思搁这儿吐槽情报贩子不专业。 邓有财连踩油门的右脚都觉得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仿佛只要跟着这尊煞神,就算是闯阎王殿都能全身而退。 张灵玉坐在洛七身旁,一路上连半个字都没有说过。 关石花看着张灵玉,眉头死死的拧在一起,但老太太并没有开口劝阻。 她心里清楚,这种信念崩塌的死结,外人根本帮不上半点忙,只能靠他自己生生的熬过去。 车队一路狂飙,顺利的驶过京城的界碑。 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能看到那座属于哪都通总部的庞大建筑群轮廓。 这时张灵玉转过头,看着旁边依然在闭目养神的洛七开口了。 “洛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里面那帮人,真的要联合起来拿我师父开刀。” “真的要借着这个由头,彻底毁了天师府千年的清誉。” “我一个被逐出山门的弃徒,到底该怎么办?” 邓有财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手心里全是冷汗,关石花也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洛七的回答。 洛七笑了:“怎么办?” “先看谁有那个本事。” 轻描淡写的八个字,蛮横的砸碎了车厢里的窒息。 张灵玉紧绷的脊梁缓慢的放松下来,大口的喘了喘气。 是啊。 那可是绝顶。 还有洛七这种深不可测的怪物坐在旁边,就算天真塌下来,也总有人能硬生生的扛住。 关石花干瘪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两下。 洛七简直狂的没边,今天这场十佬会面,只怕不仅压不住他,反而会成为他彻底在异人界立威的垫脚石。 会馆大楼的感应玻璃门向两边无声的滑开。 洛七抢先一步跨进主会议厅,关石花拄着拐杖跟着就进来了,张灵玉落后半个身位,一张扑克脸。 邓有财一帮弟子极有眼色的停在门外,顺手还把那两扇厚重的隔音大门给拉上了。 会议厅里的气氛压抑的简直要死。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边,早就坐满了一尊尊能让异人界抖三抖的大佛。 洛七先是对着一旁候着的徐三,徐四扬了扬头,算是打了招呼。 随后,好几道贼有压迫感,还夹着审视跟戒备的目光,齐刷刷的就全怼在了洛七身上。 风正豪坐在靠门的位置,西装革履穿的人五人六的,脸上堆满了笑意,主动对着洛七点了点头。 洛七眼皮微微抬了抬,顺着会议桌往里瞅。 陆谨一身笔挺西装,腰杆拔的笔直,花白的头发梳的叫一个板正。 这位一辈子没啥污点的无暇,此刻看向洛七的眼神有点复杂。 三分认可,七分防备。 再往里瞅,就是十佬里最难缠,最不讲理的两头恶犬。 王蔼跟吕慈。 王蔼手里盘着两枚油光锃亮的核桃,满是老年斑的肥脸上挂着阴恻恻的冷笑。 那小眼睛缝里时不时闪过怨毒的寒光,跟条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咬人的毒蛇似的。 吕慈整个人就像一把刚见过血的生锈砍刀,硬邦邦的靠在椅背上。 浑身散发着那股子极度排外的暴烈戾气,冲的吓人。 这两个老家伙,最讨厌的就是任何不受他们控制的年轻变量。 目光交汇的一瞬间,火药味瞬间就在会议厅上空疯狂摩擦。 洛七连停顿都没有,直接走到桌尾那几把空椅子前,长腿一伸,随意的勾过一把椅子。 大喇喇的坐了下去,两条腿直接交叠着架在了昂贵的红木桌面上。 这副吊儿郎当的坐姿,直接把旁边几个负责记录的哪都通高级员工看的眼皮子狂跳。 关石花冷哼一声,走到洛七旁边坐下,拐杖狠狠往地毯上一墩,发出了一声闷响。 张灵玉一言不发,稳稳的站在洛七身后。 赵方旭坐在长桌主位上。 “各位,人到齐了。” “今天把大家连夜请来,实在是局势已经到了顶不住的地步。” “老天师下山清算全性,手段残暴,华东那边几个据点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异人界现在人心惶惶啊......” “咱们必须商量出个靠谱的办法,把这场随时可能炸翻天的大乱子给压下去。” 第96章 谁配说话 赵方旭这番场面话刚说完,会议厅里瞬间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十佬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肯第一个出声接这块能把手烫穿的烂山芋。 老天师那是下山去杀人的,谁敢在这时候跳出来充大头说去拦着,搞不好直接就被老天师一巴掌拍成肉泥了。 气氛足足僵了差不多一分钟。 就在这时,王蔼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胖老头根本没接赵方旭商量怎么办的话茬,反而把目光放到了张灵玉身上。 “商量对策可以。” “不过在商量正事前,老头子我得先问一句。” “这是公司与十佬的内部会面,在座的就算不是十佬,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一方大佬。” 王蔼慢悠悠的举起手里那根镶金拐杖,杖尖在半空中傲慢的点着张灵玉的方向。 “老头子我没记错的话,昨天龙虎山天师府刚发了通告,你已经被逐出山门了吧。” 随后拐杖微动,又指向了洛七。 “还有这个小子,有什么资格待在这屋里。” “来人,把这些个不相干的人给我轰出去!” 吕慈发出一声嗤笑,独眼里满是看戏的残忍和戏谑。 风正豪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只是端起茶杯战术性的喝了一口,摆明了不打算掺和这趟浑水。 陆谨眉头紧锁,双手死死的按在桌面上,花白的胡须都气得微微发抖。 他似乎想开口替张灵玉说两句公道话,但又被会议的规矩绊着,最终还是忍住了。 赵方旭满脸苦涩,得,还是没防住这帮老怪物借题发挥。 张灵玉的脸瞬间一下就白了,刚准备上前一步,自己扛下这份屈辱。 洛七率先动了,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手指百无聊赖的敲着膝盖,连正眼都没给王蔼一个。 洛七冷笑一声:“张道长,别动气。” “老狗冲着你叫,你总不能趴下去咬老狗一口吧。” “那得多脏啊。” 全场瞬间死寂。 这可是王蔼,十佬中最锱铢必较,最心狠手辣的王家家主。 这洛七不但骂了,而且骂的这么不给面子,完全是在把王家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反复踩。 他到底凭什么敢这么狂? 陆谨一生刚直,自认年轻时也算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可跟眼前这个把十佬当土狗训的年轻人比起来,自己当年那点脾气简直温顺的像个三好学生。 赵方旭只觉得血压瞬间飙到了二百八。 公司从徐三,徐四的嘴里知道了一些信息,他原本只是想借着这帮老家伙的威压试探下洛七的底线,谁特么能想到这活阎王直接就掀桌子了。 这局该怎么收场啊? 王蔼脸上的横肉剧烈的哆嗦起来。 原本就极小的眼睛此刻直接眯成了一条缝,里面全是杀机。 “小畜生!你敢骂我!” 洛七慢悠悠的偏过头,语气跟冰碴子似的:“骂你怎么了?” “王老狗,你是不是安生日子过太久了,脑子里装的全是发霉的浆糊。” 洛七根本不给王蔼反驳或者爆发的机会。 语速骤然加快,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就怼了过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大呼小叫的。” “张灵玉再怎么说也是老天师手把手教出来的亲传弟子。” “身上流的是天师府最正统,最干净的金光咒。” “你呢。” “靠着祖上那点见不得光的腌臜手段横行霸道。” “纠集一帮上不得台面的臭鱼烂虾,搁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真当龙虎山这块千年牌匾是摆设?” 洛七一边说着,右脚猛的往坚硬的红木桌面上狠狠一踹。 一股阴气顺着桌面轰然席卷,直接把王蔼面前那只青花瓷茶杯震了个稀巴烂。 滚烫的茶水混着碎瓷片,直接溅了王老头一身。 洛七收回双腿,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 “老子今天把话放这儿。” “张灵玉今天就站这儿了。” “谁要是觉得他不配。” “有种的,就站出来,跟我先盘盘底。” “我倒要看看,今天这间屋子里,到底是谁特么的不配!” 此刻整个主会议厅的温度瞬间跟进了冰窖似的。 张灵玉站在身后,看着那个并不宽阔,却跟座山一样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坐在主位的赵方旭,那张脸比哭都难看。 这可是哪都通总部的最高级别会议,真要让十佬在这儿跟个来历不明的煞星打得脑浆迸裂,那整个异人界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今天就算彻底交代在这了。 赵方旭的眼角余光拼命往角落里的徐三,徐四身上瞟,眼皮都快抽筋了。 徐四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的烟,秒懂,贼丝滑的就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脸上瞬间堆起个痞帅痞帅的笑,几步窜到洛七身边,一把就搂住了他的肩膀。 “哎哟喂,洛哥,洛祖宗,多大点事儿啊,犯不着在这动真火。” “来来来,消消气,抽根烟。” “咱们今天可是来商量正经事的,这茶杯碎了就碎了,回头我让后勤给您换套纯金的,保准您拿脚踹都踹不烂。” 徐四一边打哈哈,一边对着洛七疯狂挤眉弄眼。 洛七眼皮抬了抬,倒是顺坡下驴,收了那一身阴间气场。 徐三就更专业了,一个标准的快步走到王蔼身边。 他公事公办的从西装兜里掏出包特制纸巾,恭敬的递过去,还不着痕迹的往中间一站,正好挡住了王蔼跟洛七那快要冒火星子的视线。 徐三语气特诚恳:“王老爷子,您大人有大量,洛先生毕竟年轻,火气大,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茶水烫,您赶紧擦擦,别把您这身行头给弄脏了。” “咱们还是赶紧说正事吧,外面的局势真是一秒钟都耽误不起了。” 王蔼粗暴的一把抢过纸巾,在胸口的水渍上胡乱抹了两下。 他不甘心的冷哼一声,把那股子憋屈的火强行咽了回去,顺着台阶坐回宽大的椅子上。 风正豪心里飞快的盘算着,怎么把洛七这条金大腿给死死的抱住。 赵方旭刚准备严肃的把话题拉回老天师下山这件要命的正事上。 这时候,会议厅那两扇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情报员把一份加急绝密文件,递到了赵方旭面前的桌面上。 第97章 会馆惊变 “前线最新紧急情报!” “全性的部分高层战力,现在正玩命往锡林郭勒大草原那边集结!” “老天师带着弟子赵焕金,已经出发了。” 本来大家还乐观的脑补,老天师就是一时上头,下山随便平几个全性的点儿出出气就算了。 谁能想到,这位被整个异人界捧上神坛的绝顶天师,居然是真打算一个人干翻整个全性。 这下局势彻底要玩脱了。 一旦打起来,异人界这层皮,肯定得被扒个底掉,彻底暴露在普通人面前。 赵方旭猛的一拍桌子:“各位!不能再等了!” “公司现在紧急的提个折中方案。” “咱们必须马上选个人,立刻,火速的去锡林郭勒。” “不管用什么法子,就算是跪地上求,也得把老天师给请回来!” 这方案一说出来,全场瞬间死一样的安静。 请老天师回来? 这话从赵胖子嘴里说出来是轻松,可这活儿真要落到谁头上,那跟主动把脑袋伸到铡刀下面没什么两样。 那可是个杀红了眼的绝顶大佬。 谁敢在这节骨眼上,去作死的触那个老怪物的霉头啊。 人家凭什么听你哔哔赖赖?说不定老天师看你不爽,反手一个五雷正法,直接把你跟那帮倒霉的全性妖人一起打包扬了。 公司那几个总部代表对视了一眼,都挺无奈的,然后特有默契的把目光投向了长桌两边的十佬。 可当这些求助的眼神扫过去的时候,这帮平时高高在上,张嘴闭嘴大义凛然的大佬们,瞬间同步的展现出了影帝级的演技。 风正豪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赵董啊,不是风某人不想出力。” “只是我们天下会跟天师府没啥太深的交情,但我个人那是五体投地的佩服老天师的为人。” “可我毕竟是个晚辈,这辈分差的有点多。” “这种拦着长辈办大事的大逆不道的举动,我实在是干不出来,还请公司另请高明吧。” 那如虎坐在边上,挠了挠头,脸上挤出个憨憨的苦笑。 “赵董,我辈分小,嘴还笨。” “我要是就这么去了,估计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这活儿我干不了。” 关石花更直接,场面话都懒得说。 “都看我这老婆子干啥?” “要不是有洛先生陪着,我们一个小小的马仙,敢进关?” “这又是天下会,又是王老爷子的。” 几道无奈的目光,最后死马当活马医的落到了陆谨身上。 这位“一生无暇”眼睛瞪的溜圆,看那架势下一秒就要站起来接任务。 但在场的人心里直接把陆谨这个选项给paSS掉了。 漫长的推来推去...... 无耻的扯皮了半天...... 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先悄悄的移开了视线。 紧接着,好几道目光精准的落在了长桌末尾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身影上。 张灵玉。 这位刚被天师府昭告天下,决绝的逐出师门的弃徒。 现在居然讽刺的成了这屋子里唯一一个,看着合情合理,实际上残忍到家的选项。 他可是老天师最偏爱的关门弟子。 洛七却在这时把茶杯一放:“别光盯着他,要去,我去。” 绝顶下山清算,那就是纯纯的,血腥的,单方面的碾压跟屠杀,谁敢在这个敏感的要命关头凑过去? 这洛七不仅不躲,还主动要求前往。 在场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如果洛七前去,那局面瞬间就全盘活了。 洛七这段时间蛮横的展露出来的诡异的手段,早就成了各方势力彻底摸清底细的头号目标。 这次行动正好是能试探洛七真正底线的绝佳机会。 赵方旭根本不给任何人出言反对的机会:“好。” “洛先生真乃深明大义的豪杰之士。” “有洛先生压阵,加上张道长深厚的师徒情分,此去锡林郭勒,定能化解此事危机。” “公司这边承诺,绝对提供最全面,最顶级的沿途情报和周密的物资接应。” 赵方旭这番话,直接把这锅死死的焊在了洛七和张灵玉的背上。 张灵玉站在原地,没有说出任何矫情的道谢废话,也没有那种俗套的感恩戴德。 只是极度深沉,极度郑重的冲着洛七点了点头。 偏偏这种皆大欢喜的时刻,总有那种不知死活的恶毒的狂犬,突兀的跳出来恶心的找不痛快。 王蔼那张肥胖的脸阴沉的扭曲在一起。 “赵董,这可是事关整个异人界生死存亡的惊天大事。” “这种严肃的场合,让这么一个不知底细,满身阴气的小子跟着去。” “怕不是会火上浇油。” “老头子我真怕他手段太脏,惹得老天师狂怒,到时候越请越乱,悲惨的收不了场。” 王蔼直接把洛七的手段,恶劣的贬低成了上不得台面的肮脏的下三滥邪术。 徐三徐四头皮一炸,倒抽一口凉气,暗骂这作死的王老狗简直是嫌命太长了! “王老狗。” 这时候洛七慵懒的声音响起。 “你是不是严重的,高估了你那条低贱的老命。” “我要是真想乱,这屋里现在能坐着安稳喘气的......” “可没有几个。” 吕慈那只凶悍的独眼也是猛的,恐怖的一缩。 狂妄。 突破天际,粉碎所有认知的极度狂妄。 赵方旭嗓子都快喊劈了,急切的大声的试图把这事儿给盖过去。 “方案就这么敲定了,张道长和洛先生火速的准备动身。” 就在赵方旭这句盖棺定论的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 呜~呜~呜~ 最高级别警报声响起,刺目的红色警报灯光穿透了单向玻璃幕墙。 赵方旭从老板椅上猛烈的弹了起来。 这里可是哪都通最高级别的隐秘的核心警戒区。 徐三,高廉几人迅速的按住耳朵上通讯器。 “突发的严重状况。” “有身份不明的异人,强行闯入了会馆最外围的绝对封锁区。” “外围的安保阵型,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第98章 就为了一封信? 会议桌两侧的十佬们一个个稳如泰山,公司一个个看重秩序的大区负责人们,直接带人冲了出去。 洛七鼻尖几不可察的耸动两下。 这味儿......太熟悉了,简直跟之前在东北地下矿井里头那帮掮客的死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随后嚣张的迈开腿,直接无视了在场所有人,径直朝着大门外走去。 张灵玉根本不需要任何交流,寸步不离的紧紧跟在洛七身后。 会馆外层的封锁庭院里,此刻早就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满地都是刺鼻的,呈现出诡异幽绿色的剧毒烟幕。 十几具破烂的,浑身挂满恶心黏液的傀儡,正在疯狂的撕咬着公司安保人员严密的防线。 暗处的角落里,还有阴毒的杂乱炁息在不断的放着冷箭,专门猥琐的攻击防守人员的下盘和视线死角。 这帮猖狂的闯入者人数并不多,手段却繁杂且下作,极度恶心人。 人员刚刚冲入庭院,就被这浓烈的毒烟和疯狂的傀儡阻住了去路。 各种绚丽的真炁护盾在庭院里疯狂闪烁,双方瞬间惨烈的绞杀在一起。 洛七来到庭院,目光死死的锁定一个长得跟猴子脸一样的异人身上。 那猴子脸满脸扭曲的狞笑,右手里萦绕着一团黑色真炁,正蛮横的捏着一头浑身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狐仙虚影。 狐仙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足以刺穿耳膜的惨叫。 它竟然是被这股诡异的黑色真炁,硬生生的从一名出马弟子体内给强行的拘了出来。 那名出马弟子迅速冲了出去,却被猴子脸一脚踩在胸口上,嚣张的挥舞着手里那团浑浊的黑气,将痛苦挣扎的狐仙高高举起。 眼神放肆的越过混乱的防线,挑衅般的看向刚刚走出大门的洛七和愤怒的高廉等人。 高廉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剧烈的颤抖。 周围那些有着堂口背景的公司员工更是双眼瞬间变得血红,恨不得当场冲上去把这杂碎撕成碎片。 拘灵遣将。 这霸道,恐怖的八奇技名声,在场的高级异人绝对不会认错。 但洛七却眯起了眼睛,他在天下会可是见过纯正的拘灵真炁,眼前这猴子脸手里的玩意儿,简直太粗,太脏,太低劣了。 就像是从哪个地方学了一些巫觋的皮毛,然后又勉强的拼凑上什么下三滥的控灵邪法。 这好像就是故意弄出这类似拘灵遣将的玩意儿,当着洛七和十佬的面嚣张的亮出来,好试探各方的反应。 洛七懒得废话,身影蛮横的穿透混着毒烟战场,右手粗暴的掐住猴子脸那只握着狐仙的干瘪的手腕,一声清脆的骨头爆裂声在嘈杂的庭院里突兀的响起。 洛七反手将那头正在痛苦惨叫的狐仙虚影,从那团浑浊恶臭的黑气里抢了回来。 狐仙虚影化作一道纯净的流光,稳稳落回了那名倒地吐血的出马弟子身上。 猴子脸上的狞笑甚至都没来得及切换成痛苦,洛七的右腿已经到来,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 张灵玉的配合天衣无缝,水脏雷瞬间铺满了大半个庭院。 这几个底层的杂碎被那翻滚的黑色阴雷逼得狼狈的连连后退,慌不择路的直接退进了公司安保人员严密的包围圈里。 瞬间被无数愤怒的拳脚死死按在坚硬的地砖上,疯狂摩擦!摩擦! 高廉此刻整个人都麻了,脑子里一团浆糊。 这洛七可是今天哪都通总部最不可控的恐怖的炸弹。 刚才在主会议厅里,还指着王蔼的鼻子骂,完全是一副无法无天的活祖宗做派。 现在面临外敌强闯,这怪胎居然主动的第一个冲出来。 这货发起飙来,手段虽然残暴,不讲道理,但这护犊子,护场子的效率真没得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将收场时,那个被洛七一脚踢飞的猴子脸,居然诡异的,仰起了他那颗满是血的脑袋。 一边神经质的发出了一阵阵扭曲,猖狂,又刺耳的怪笑。 “洛七。” “果然名不虚传,这手段确实够硬。” “这可笑的乱子,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见面礼。” “有人特意的托我给你递句话。” “既然你洛爷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就勇敢的继续顺着线索往下查。” “千万别查出什么后吓破了胆子,然后半路停手做缩头乌龟啊。” 猴子脸说完,脑袋无力的猛的一歪,彻底的陷入了深沉的昏死之中。 喧闹的搅局战,瞬间就进入了干脆利落的收尾阶段。 高廉大步流星的走到猴子脸面前,插进去禁元针后,就在他身上仔细的摸索起来。 高廉从他内衬的夹层里,扯出来一封用特殊防水材质死死密封的短札。 短札的封皮上,用猩红的朱砂张狂的写着四个大字。 洛七亲启。 高廉看着这四个字,眼角抽搐了两下,心里瞬间就涌起一股子荒谬的错乱感。 搞出这么要命的阵仗,甚至不惜暴露这种伪八奇技手段,居然就他喵的只是为了给洛七送一封信? 可碍于公司的规矩,这种在总部核心区缴获的证物,按理说得第一时间上交情报部门,让他们去统一严密研判。 但信封上明确的指名道姓...... “洛先生,这东西是专门留给你的。” 洛七展开短札,目光迅速的在上面扫了一眼。 信上的内容很简短,字迹潦草又张狂。 大概意思很明确:真正的热闹才刚开始,造畜局不过是道开胃小菜,洛爷你要是真有翻天的本事,就勇敢的顺着这根线往下查,千万别半路怂了停手,坏了大家高涨的兴致。 洛七手腕随意的那么一抖,就把那封短札扔回了高廉怀里。 “东西留给你们公司那些个聪明的情报员,慢慢研究去吧。” 洛七跟张灵玉从容的转身,重新跨进了压抑的主会议厅。 第99章 山下拦路人 时间紧迫,赵方旭根本不再给十佬任何扯皮的机会,直接强硬的拍板,迅速定下了接下来的关键行动基调。 “各位,外面的突发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 “局势已经危险的游走在彻底失控的边缘。” “咱们必须立刻果断的采取行动。” 赵方旭严肃的环视了一圈会议桌。 “行动方案就这么正式明确的敲定了。” “由张灵玉道长亲自出面,洛七先生全程同行。” “公司情报部门全天候待命,提供最精准的沿途情报,还有最周密的外围物资接应。” 会议桌两边,十佬们一个个都保持着沉默。 表面上看,这帮精明的老狐狸都很大度的给足了公司的面子。 但洛七心里跟明镜似的,冷笑不止。 这帮喜欢算计的老东西,怎么可能安分守己的乖乖坐这儿干等结果。 不仅如此,他们还迫切的想看看,洛七究竟能把这潭水搅到哪一边去。 要是老天师真的被顺利的请回来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要是老天师彻底的暴走,把洛七给拍死了,那正好,也能拔了某些人眼里的那根刺。 会议迅速的解散了。 夜色浓重,一辆厚重防弹的哪都通特制重型越野车,安静的停在洛七跟张灵玉面前。 洛七拉开驾驶室车门坐了进去,紧跟着又退了出来,扭头看向张灵玉:“这玩意儿咋开的?” 随后,俩人坐在后排,一个公司员工过来充当起了司机。 老天师这次下山,砸出的巨浪,现在已经完全不只是拍向全性,更是无差别的拍向了整个异人界的暗面。 那些接连不断发生的诡异血案,还有那些层出不穷的阴险搅局者。 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事实,有人躲在幕后,疯狂的往这场大火里猛泼汽油。 把这个虚伪的天下,彻底的搅个天翻地覆,支离破碎。 洛七冷哼了一声。 “这世道,可真让小爷我有的忙咯~” 越野车在锡林郭勒,这片根本没路的荒野上跟疯了似的狂飙。 底盘被尖锐的碎石刮蹭的火星子乱冒。 “洛先生,张道长!前面真不能开了!” 公司员工右脚死死的踩住刹车,把车停在了一处高坡上。 洛七坐在后排,顺着挡风玻璃往远方瞅,视线尽头,一座光秃秃的孤山就像一根超大的丧门钉,死死的扎在广袤无垠的草原正中央。 那孤山距离这儿大概还有十几里地,可周围死寂的可怕,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杀气。 洛七撇了撇嘴,一脚踹开车门跳了下去。 “这老帮菜,搞这么大阵仗,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儿摆了断头台是吧。” “洛先生,张道长,我就在这儿等你们了。” 公司的员工留了下来,十几里的距离,在两人极速的飞驰下转眼就到了。 孤山脚下,唯一一条通往山顶的崎岖石阶前。 一个跟铁塔似的魁梧背影,正静静的杵在那儿。 老天师第四亲传弟子,赵焕金。 张灵玉猛的刹住脚步,胸口剧烈的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四师兄!!!” 赵焕金就像一尊没感情的雕像,眼皮微微下垂,那张国字脸上没任何情绪波动,连看都没看张灵玉一眼。 手臂背在身后,死死的堵住了唯一的上山通道。 张灵玉急红了眼,迈开大步就要硬冲过去。 轰! 毫无征兆的,一道亮瞎眼的璀璨金光骤然亮起,撞在了张灵玉的胸口。 张灵玉发出一声闷哼,胸口气血疯狂翻涌,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赵焕金缓缓的抬起头,视线还是没落到张灵主身上。 “师父有命,半步不得逾越。” 简简单单一句话,透着一股斩断一切退路的死志。 “四师兄!求你让开!师父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不能再杀了!再杀下去公司不会坐视不管的!十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让我上去劝劝师父啊!” 赵焕金屁反应没有,体表的金光非但没减弱,反而越来越狂暴刺眼。 张灵玉绝望了,体内的水脏雷轰然爆发,变成无数条滑腻的黑色触手,顺着岩石缝疯狂蔓延。 赵焕金双目怒睁,冷哼一声,右脚重重的往地上一跺。 狂暴的金光变成一片惊涛骇浪,直接以摧枯拉朽的架势,把所有靠近的阴雷全都碾成了渣渣,强悍的反震之力再次把张灵玉给掀飞了。 绝望感,就像刺骨的冰水把张灵玉的理智彻底淹没。 赵焕金的修为本来就十分强悍,这会儿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守着,张灵玉根本不可能跨过去半步。 远处隐蔽的草丛里,几个奉命远远吊在后面收集情报的探子,此刻正死死的盯着这一幕。 “卧槽!天师府内讧了!” “赵焕金疯了吧?那是把张灵玉往死里打啊!” “废话!赵焕金出了名的认死理!” “今天这草原上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就在张灵主快要崩溃的时候,一只手掌十分随意的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行了,别搁这儿演苦情戏了,看着都嫌累。” 张灵玉愣了一下,看着洛七晃晃悠悠的走向赵焕金。 洛七就这么一步三摇的走到了赵焕金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到半米。 “喂!把灯泡关了!” 随即,赵焕金微微的侧过身子,主动的收了金光咒,在石阶上让出了一条通道。 洛七连正眼都没给赵焕金一个,直接大摇大摆的顺着那条通道,一脚踏上了上山的石阶。 远处的草丛里,一群精锐探子张大了嘴巴,活像一群缺氧的蛤蟆。 “卧槽!” “让路了?” “连亲师弟都往死里锤,遇到这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外人,竟然乖乖让路了?” “汇报!查查这到底是谁!” 张灵玉呆滞的看着洛七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洛七停住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怀疑人生的张灵玉。 “在这儿老实蹲着,等我下来。” 洛七随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身继续一个人登顶,背影很快就隐入漫山的杀气之中。 山脚下,冷风呼啸。 张灵玉盯着赵焕金的眼睛,终于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直深深藏着的情绪。 那是极度的悲壮,是随时准备殉道的决绝。 第100章 过阴不能等了 孤山之巅。 张之维负手而立。 宽大的天师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身躯好像已经跟整座孤山长在了一起,化作一根钉子,死死的镇压着这片天地间所有躁动的炁。 洛七迈着欠揍的外八字步,晃晃悠悠的踏上最后一步石阶,走到张之维身旁大概两米的位置停下。 视线顺着张之维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俯瞰着下面广袤无垠却死寂一片的锡林郭勒大草原。 “需不需要我搭把手?” “不用。” “有些债,只能亲手去讨。” 洛七对这个回答一点也不意外,干脆就地找了块相对平整的青石,随意的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老帮菜,算计的挺深啊。” “你这天师府护犊子的传统,还真是让你给玩出花来了。” 听到这话,张之维那仿佛千年雕像般,岿然不动的身躯微微一顿。 洛七发出一声嗤笑。 “张楚岚那小子的炁体源流一曝光,你就急不可耐的搞出个罗天大醮。” “表面上说是为了选下一任天师继承人,其实根本就是给张楚岚强行站台。” “搞出那么大阵仗把天师度传过去,不管张楚岚那滑头最后接不接受,你都已经明明白白的向整个异人界宣告,这下一代天师要换人了。” 洛七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直刺张之维。 “可张灵玉才是你一手带大最疼爱的关门弟子,是你名正言顺培养了这么多年的真正接班人。” “那小子性格太死板,太蠢,太直。” “你找个由头赶他下山,无非是想让他到红尘里打个滚,历练历练心性,改掉那认死理的破态度。” “这种事,关起天师府的大门私下教训一顿就行了。” “你非要搞得满城风雨,不惜自毁名誉也要昭告天下,把他彻底逐出师门。” 洛七冷哼一声,语速陡然加快。 “世人都以为你偏心眼到了极点,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塞给了张楚岚,甚至为了张楚岚不惜毁了张灵玉。” “其实恰恰相反,你这是在保张灵玉。”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下代天师下山历练了,就他自己不知道。” 张之维缓缓的闭上双眼,发出了一声悠长沉闷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夹杂着太多身为绝顶的无奈。 洛七转过头,视线越过陡峭险峻的山崖。 张灵玉那身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色道袍,此刻已经沾满了泥土跟血迹,显得狼狈。 看着那张倔强到极点的脸,洛七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除了习不了阳五雷,那点别扭的心理阴影,张灵玉这小子的性格跟心性确实不错。 固执,认死理,能在最黑暗的时刻死死的守住心底的良知底线。 遥想公瑾当年,那百年前刚刚拜入师门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副让人牙酸的死德性。 那时候满腔热血,总以为靠着一把符箓,一柄桃木剑,就能斩尽天下所有不平事。 结果却在过阴的时候遭遇变故,被硬生生的困在地府那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蹉跎了整整一百年岁月。 那漫长到让人几乎发疯的百年时光,一点点的,残忍的磨平了少年人所有的锋芒跟棱角。 如今看着山脚下的张灵玉,竟然有种跨越了百年光阴看着曾经那个傻乎乎自己的诡异错觉。 洛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闭口不言的张之维,语气罕见的带上了一丝凝重。 “老帮菜,你的那点盘算我可以考虑。” “能护住这小子不死是其次,参学这事儿,也是你这个师父同意的。” “但这门路可不好走啊。” 洛七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要是张灵玉真学了我师门的手段,这下一任天师,他可就彻彻底底的当不成了!” 张之维听到这话,那身子骨好像终于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 老天师依然没有回头,只是仰起头,一阵压抑的沉闷雷声在极远处厚重云层中咕噜噜的滚了过去。 洛七站起身,双手随意的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灰,准备下山。 这是属于张之维一个人的复仇。 临转身前,洛七的脚步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调侃的劲儿。 “下山前顺便提醒一句。” “这次纯粹是陪张灵玉那小子过来凑个热闹。” “不过公司跟十佬那帮怂货,虽然当面打着哈哈说不敢来拦路,但暗地里派出来探底子准备随时捡漏的人马,估计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张之维脸上扯出一个轻蔑的笑。 不置可否。 那是站在力量绝对巅峰的,藐视。 洛七咧嘴一笑,直接纵身一跃。 落下来的一转身,洛七刚想招呼张灵玉开溜,结果一看到对方,眼睛立马就眯了起来。 一股很弱,但又纯粹的不行的古怪波动,正从张灵玉的丹田深处冒出来。 那波动没半点杀伤力,却好像能捅破天一样。 不能让他再搞下去了! 洛七脸色大变,身子一晃就拉出一道黑影,下一秒就蹿到了张灵玉跟前。 一点没犹豫,洛七体内的阴气直接爆开,变成黏糊糊的黑色气流,粗暴的把张灵玉整个给包了起来,想强行断了他跟天地的联系。 “张灵玉!给小爷我醒醒!” “现在脑子里啥都别想!立马断了你的真炁!” 洛七吼着,两只手死死的按住张灵玉的肩膀。 但张灵玉的眼睛早都散光了,对外面喊啥根本听不见,嘴里就一个劲儿的无意识的念叨。 “师父......不能下山啊......” 他身体里的那股波动非但没弱,反而借着阴炁的压力疯了一样反弹。 洛七心里骂了句晦气,带着阴气的手掌变成手刀,毫不留情的狠狠劈在张灵玉的后脖颈子上。 张灵玉两眼一翻,软绵绵的就瘫在了地上,那股冲天的古怪波动总算是没了。 洛七一把薅住张灵玉的后衣领,跟拎小鸡仔一样把人轻松拎了起来。 一直守在石阶入口的赵焕金回过头,那张国字脸还是没啥表情,就抬起胳膊指了指孤山背阴处的一个犄角旮旯。 “那边有个山洞。” 洛七秒懂,单手拎着张灵玉,双腿一发力,几个起落就蹿进了那个隐蔽的山坳。 扒拉开一人多高的枯黄荒草,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就在眼前。 刚一进洞口,洛七就发现洞壁两边隐蔽的贴了十几张天师府的符,织成了一个简单的结界。 把张灵玉随便往洞穴深处的石头上一扔,洛七觉得,过阴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但好几道强悍的炁息正从草原那头飞奔过来,这情况过阴属实不太安全。 洛七拿出通幽铜钱,准备开始摇人护法。 第101章 含冤负屈 “含冤郎,负屈郎,生前含恨死含伤。” “背剑匣,举伞幢,双魂撞破阎罗墙。” 这时候,地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雾,一股压力已经袭来。 “一纸冤状难写,不辨春风秋雁。” “终南天师收作膀,专拿人间未雪霜。” 黑雾里,两团更浓的影子站了起来,没脚步声,只有越来越重的冷气。 没一会儿,两个身高超过三丈,浑身都是浓浓鬼雾的恐怖身影,冒了出来。。 左边的鬼将脸色铁青发白,没一点血色,脑门上有一道能看见骨头的伤,怀里抱着一把没出鞘的剑。 右边的鬼将脸色铁黑透红,虎背熊腰的,身体壮得不行,站那儿跟个铁塔一样,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巨伞。 这俩就是含冤而死的韩渊,跟负屈而死的富曲,是钟馗手下的两大猛将,也称“含冤负屈”。 这时候两大鬼将也不说话,就面无表情的看着洛七。 “两位使者,给我守死这个洞口。” 然后洛七指了指旁边晕着的张灵玉:“也麻烦两位看好这人,他要是醒了,直接再弄晕!” 韩渊跟富曲也没回话,跟两尊黑色的铁塔似的,一左一右死死的钉在了洞口。 洛七也不在乎他俩不说话,他知道,含冤不说话,是因为生前的话都被堵回了肚子里,负屈不说话,是因为他说了也没人听。 把一切都安排好,洛七转身走回了洞穴深处。 他盘腿坐在昏迷的张灵玉旁边,双手熟练的结出过阴印法,眼睛慢慢闭上了。 就在元神要离体的瞬间,洛七又睁开眼扫了张灵玉一下。 还是那个熟悉的半步多。 洛七刚稳住神魂,甚至连一口阴气都没吸匀,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就撕开了前面的浓雾。 洛七挑了挑眉,刚想抬手打个招呼。 一身惨白丧服的谢必安,压根没给他套近乎的机会,嗓子又尖又急。 “小七,别磨蹭了!” “赶紧走,馗爷在判官司等着呢!” 站旁边的范无救虽然没吭声,但那张脸上也明显很急,直接伸出大手,一把就拽住了洛七的胳膊。 根本不给洛七问话的机会。 随着谢必安一声尖叫,五只青面獠牙,浑身都是煞气的小鬼,诡异的从地底下钻了出来,肩膀上稳稳扛着一顶纯黑玄木的幽冥小轿。 范无救跟扔破麻袋一样把洛七塞进了轿子里。 五只小鬼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抬起小轿,化作一道黑色的阴风,朝着地府深处就飙了过去。 洛七坐在颠簸的轿子里,脑子里全是问号,疯狂刷屏。 这特喵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连这五鬼,馗爷的专属座驾都给派出来了。 没多久,小轿在一座死气沉沉的黑色大殿前猛的一停。 这里就是整个地府的权力中心,判官司。 洛七感觉要有大事发生,收起了平时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整理了下神魂的衣服,迈着稳重的步子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大殿里,气氛肃杀的不行。 两尊让人不敢直视的恐怖身影,正经的坐在高高的大殿主位上。 左边那位穿着官袍,左手捧着生死簿,右手握着判官笔,一脸威严。 正是地府四大判官的老大,崔珏,崔府君。 右边那个豹头环眼,铁面虬鬓,浑身都是能让万鬼下跪的滔天煞气,就是赐福镇宅圣君钟馗。 钟馗上次降临说的话,洛七还记得清清楚楚,加上这严肃的气氛,洛七立马双手抱拳,弯下腰,恭敬的行了个礼。 “崔府君。” “钟天师。” “不知两位大人,今日急召我下来有何差遣?” 洛七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 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大殿深处,一道浓的跟实体一样的阴气破空卷了过来。 这股阴气直接无视了洛七神魂的所有防御,疯了一样的从他天灵盖灌了进去。 洛七眼睛猛的一瞪,连叫一声都来不及。 那股阴气特别霸道,强行的拓宽他神魂的承受极限,把他那本来有点虚的透明魂体,硬生生给凝练的跟黑琉璃一样,散发着一种连普通厉鬼都不敢看的流光。 不等洛七从震惊里反应过来,坐在高位上的崔珏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判官笔。 没半点废话,崔珏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像大钟一样在大殿里回荡。 “小七。” “你在地府游荡了百年,又精通阴司的手段。” “你就从来没好奇过一件事吗?” 洛七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崔珏的眼睛。 “府君明示。” 崔珏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极具压迫感的吐出几句话。 “这地府大的没边,管着阳间亿万生灵的生死轮回。” “可为何在这判官司堆成山的生死簿上,在这黄泉路上数不清的亡魂里。” “却从来没见过你师门历代长辈的一点影子?” 洛七瞳孔猛的一缩,他以前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多方探查并没有得到什么结论。 他以为的是,那些师祖们都直接羽化成仙了,或者用了什么特殊的秘法,躲开了地府的常规审查。 崔珏看着洛七,语气变得很重。 “因为你们师门的传承,从根上就带着一种禁制。” “所有继承了这门传承的人,生前或许穷困潦倒,或许默默无闻。” “但只要身死道消,灵魂立马就会触发禁制。” “你们的灵魂,不归我地府管!” 洛七直接懵逼了,不归地府管? 他脑子里一下就想起了自己那个成天穿破道袍,为了几块大洋,能跟雇主扯皮半天的抠门师父。 就在洛七还发愣的时候,旁边的钟馗猛的站了起来。 那魁梧的身躯散发着一股煞气,一步就跨到了大殿的台阶边上。 “小七,你在阳间折腾了这么久,应该已经见识过那帮凡夫俗子抢疯了的玩意儿了吧。” “阳间那些名门正派,妖邪帮众,甚至不惜搞出那场天下大乱的甲申之乱。” “争得头破血流,死伤无数也要抢的那个所谓的八奇技。” 钟馗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轻蔑又狂傲的弧度。 “那玩意儿的本质,不过是某些见不得光的小偷,从你们师门的禁制中剥离出来的残次品罢了!” 第102章 你这手段到底像什么 洛七的脑子疯狂转动,无数零碎的线索像闪电一样在脑海里串联起来。 难怪! 难怪自己在天下会看到风正豪用拘灵遣将的时候,总觉得那手段虽然霸道,但骨子里透着一种残缺,不完整的生涩感。 难怪在孤山脚下,张灵玉魔怔的时候,身体里冒出来的那股很弱,但又纯粹的不行的熟悉波动。 脑海里无数零碎的线索疯狂碰撞,炸的洛七的神魂几乎稳不住身形。 崔珏端坐在高位上,双眼闪过一抹微光,开口打破了死寂。 “小七。” “把你刚才调遣含冤负屈的表文,一字不落的再念一遍。” 洛七愣了一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崔珏听着,拿起判官笔在书写着什么。 等洛七诵完表文,崔珏也停下了笔,抬起头目光如炬。 “表文并没有固定的形式,这你是知晓的,但借的只是些许阴气。” “你能在这炁脉即将断绝的阳间强行调人,靠的却不是这些词句。” “结合刚才的结论,再回想你在阳间的见闻。” “你仔细琢磨琢磨,那些所谓的八奇技,到底像什么?” 洛七眉头死死的拧在一起,开始思考。 短暂的死寂后,洛七缓缓抬起头,试探性的吐出两个字。 “仙法?” “哈哈!” 一旁的钟馗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震的洛七神魂都隐隐发颤。 “没错!” 钟馗大手猛的一挥,声如洪钟,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狂傲与轻蔑。 “你师门传承里的那道禁制,正是货真价实的真仙法!” 钟馗铜铃般的环眼瞪得溜圆,语气里透着一股拆穿一切虚妄的狠辣。 “但那被凡人吹上天的八奇技,算个狗屁的仙法!” “如今阳间炁脉枯竭的犹如一潭死水。” “就凭现在那些凡夫俗子的孱弱躯壳,如果强行去承载真正的仙法,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当场爆体而亡,连点血沫子都剩不下!” “暗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偷了东西又用不了。” “只能把仙法强行拆解,生搬硬套的修改了一些皮毛,然后加上他们自己的理解,硬生生搞出了这一堆东西!” 洛七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整个神魂都冷了几分。 仙法的皮毛被拆解修改,才降级成了八奇技...... 那完整版的仙法,到底得恐怖到什么地步? 没等洛七细想,崔珏脸上的神色却变得越发严峻,直接抬手打断了钟馗的怒骂。 崔珏拿起那支判官笔,在面前的生死簿上重重的点了一下,语气透着一股深深的凝重。 “如今阳间人心思驳杂,对幽冥和神明的信仰急剧减少。” “没有了信仰支撑,天地间的桥梁越发薄弱。” “地府现在对阳间的感知已经大不如从前,很多事情做起来不再像以前那么轻松,消息更是远不如从前灵通。” “你们师门当年丢失的遗蜕,地府查了这么多年,至今未见半点踪影。” “还有你无故还阳的哪个公墓,我们后续也查过游神鬼卒的探查记录,当时并未寻到你的肉身。” “但事实证明你的肉身就在那里。” “更严重的是...... 崔珏的声音突然下降了好几度。 “那些成功习得残缺仙法的人,生前一切正常,但在他们死后,生死簿上却查无此人。” 洛七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向前迈出半步。 “查无此人?” 崔珏微微颔首,面色阴沉如水。 “不错。” “他们生前跟常人并无不同,一旦身死道消,灵魂没有来到地府报到。” “没有任何勾魂的记录,也没有进入轮回的痕迹。” “这些人的灵魂就像是被人凭空抹去了一样,彻彻底底的失踪了。” 洛七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炸成了一团乱麻。 遗蜕丢失。 修炼残缺仙法的人死后灵魂集体失踪。 原本以为自己回到阳间,面对的只是那收集自己师门遗蜕和法器的人。 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并没有这么简单。 洛七呆呆的站在大殿中央,整个人彻底懵了。 这水实在太深了。 各种诡异的线索交织缠绕在一起,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让眼前的整个世界越看越模糊,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深渊凝视感。 主位之上,崔珏一眼便看穿了洛七神魂的剧烈动摇。 崔珏将手中的判官笔轻轻搁在案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瞬间将洛七游离的意识强行拉了回来。 “行了,先不说这些。” 崔珏语气平缓,打断了洛七的胡思乱想:“暗处那些硕鼠的布局,不是你站在这里发愣就能解开的。” 洛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抬头看向高台。 崔珏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隔空指着洛七。 “小七。” “你在地府这百年,靠着这一身本事摸爬滚打,虽无故还阳......” 崔珏盯着洛七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但你可知你这身手段,也是仙术之一?” 仙术? 洛七眉头死死的拧成了一个结,立刻开始苦思冥想。 脑海里关于那个抠门老头子的记忆被疯狂翻找出来。 老头子当年传授他炼炁,画符,过阴,请阴...那时候他嘴里永远只念叨着“吃阴间饭的手艺”,连个正经霸气的名字都没提过。 他搜遍了脑海里的所有知识和记忆角落。 阴气,借道,表文,符箓…… 洛七脸色变了又变,找了半天,却根本找不到一个能够和“仙术”这两个字完美匹配的准确答案。 “我不知道。”洛七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面前的钟馗发出一声冷哼,他双手抱在胸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冲着洛七猛的扬了扬下巴。 “平日里挺机灵的一个小子,怎么这时候脑子转不过弯了!” “看看你那宝贝铜钱!” 铜钱? 洛七猛的一怔,右手下意识的摸向怀里,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 这枚铜钱,是他过阴的媒介,是他调遣阴兵鬼将的凭证,更是他这一身本领的绝对核心。 开幽冥。 通阴阳。 他死死盯着掌心里的那枚铜钱,脑海里那些原本散乱的术法特征,突然像被一条线瞬间死死串联在了一起。 洛七喉咙干涩的发紧。 他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着那枚铜钱,一字一顿的吐出几个字。 “地煞七十二……” “之通幽!” 第103章 残缺的,根本没学全 “哈哈哈哈!” “好小子!百年时光总算没把脑子给憋坏了!” 钟馗的大手狠狠的一拍大腿,笑的贼大声。 崔珏还是一张阎王脸,不过那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了一道光。 “既然脑子开窍了,认出了手里这玩意的来路。” 崔珏的身子微微往前一探,一股子威压瞬间就把整个大殿给塞满了。 “那不如就顺着这条线,再往深处盘一盘。” “你这师门传承,从古到今就分了三大支脉。” “你这一脉死死的攥着通幽,另外两脉的底细,估摸着你心里也该有点数了吧?” 崔珏的语速特别慢,但每个字都跟锤子一样,重重的砸在人灵魂上。 洛七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脑子里就跟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无数乱七八糟的画面跟走马灯似的疯狂搅和在一起。 “请仙!” “驱神!” 洛七斩钉截铁的蹦出这两个词,压根不等俩大佬反应,直接就在大殿冰冷的青石板上大步踱了起来。 语速陡然加快,犹如连珠炮。 “请仙,请的肯定不是东北那些家仙,顾名思义嘛,请的是九天之上那些层级较高的正统神明!” “驱神虽然也带个神字,但对应的应该是那些职位较低的神灵。” “应该是一些被正式册封的地仙,土地,还有山神,这些神灵中一大部分都是人族的英灵担任的。” 洛七看向钟馗跟崔珏。 “还有那些虽未被正式册封,但接受了人间香火的人族英灵。” 崔珏微微点了下头,眼神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算你这双招子还算亮堂,没被阳间那些乌七八糟的假象给蒙了心智。” 崔珏放下判官笔,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复杂的叹气。 “其实这三脉法门的底细,本来应该是你拜师第一天就该烂熟于心的常识。” “只可惜,当年你那个师尊行事实在是......跳脱” “根本就没把那套带核心禁制的完整功法传授给你。” “翻来覆去,仅仅只教了你一门连皮毛都算不上的残缺通幽。” 洛七猛的停下脚,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 残缺的? 没教全? “你当年过阴,意外滞留幽冥,真以为只是你自己学艺不精,天赋太差?” 崔珏压根不给洛七喘气的机会。 “阳世的炁脉急剧衰退,确实有阻止你还阳的客观原因。” “但最要命的,是你根本没掌握通幽的真正核心!” 洛七的双手死死的攥成了拳头。 百年! 在阴曹地府这个到处都是鬼哭狼嚎,连空气都带血腥味的地方,硬生生熬了一百年! 前十几年天天跟那些凶神恶煞的厉鬼以命相搏,多少次险些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洛七一直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玩脱了遭了反噬。 搞了半天,是因为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老骗子,压根没把压箱底的真东西教给他。 “老混账!” “我就知道这老登抠的要死,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教个徒弟居然还藏着掖着!” 洛七咬牙切齿的低声骂着,脸上全是郁闷跟无奈,倒也没带什么真的恨意。 无数尘封的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当年跟着老头子走南闯北,碰见再凶,怨气再重的邪祟,老头子很多时候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随意的挥挥脏兮兮的袖子,或者轻飘飘的哼一声。 纯粹到极点的阴气就会爆涌出来,瞬间把那些不可一世的邪祟碾成渣渣。 洛七那时候还傻乎乎的以为,是老头子在地府人缘好到爆炸,跟各位阴司大佬的契合度极高。 现在全明白了! 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关系铁的问题! 是老头子练的是完整版通幽,自己拿的只是个限时体验卡! 崔珏看着气急败坏的洛七,语气变得更沉了。 “通幽这门术,不是用来过阴,或者叫几个阴差过来帮忙撑场子那么简单。” “真正的通幽,是洞悉生死界限,是直接号令九幽,是这幽冥地府内绝对的通行权!” 洛七深吸了好几口浓郁的阴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脑子顺着这几条劲爆的线索,疯狂的往更深,更恐怖的深渊里挖。 三脉传承体系。 通幽。 请仙。 驱神。 要是这三门逆天的术法,仅仅只是一个大体系的分支。 那师门的真面目怎么可能就这么点东西! 一股巨大的震撼感像海啸一样冲刷着他,洛七的眼睛因为极度的兴奋都开始泛红了。 这疯狂的念头刚冒出来,还没在神魂里扎稳根。 坐高位上的崔珏突然扯了下嘴角,笑了,那笑里全是道不明的深意。 他手里的判官笔在空中随意的那么一划,洛七心里翻江倒海的想法瞬间就给压了下去。 “小七,别在心里瞎琢磨了,你想的,一点没错。” “你们师门传下来的那道恐怖禁制,剥开最外面那层障眼法。” “里面包裹着的,就是完完整整的地煞七十二术。” “不止这个。” “连那个能逆转乾坤的天罡三十六法,也一并囊括其中!” “并且极为公平地,平均分给了你们三大支脉!” 洛七整个神魂都控制不住的抖成了筛子,体表的黑光疯狂乱闪。 地煞七十二术! 天罡三十六法! 洛七脑子里疯狂涌出那些只在古籍神话里才有的恐怖名词。 斡旋造化,颠倒阴阳,移星换斗,回天返日...... 通幽,驱神,担山,禁水...... 这压根不是什么在阳间异人界争强斗狠的武功秘籍,这是货真价实的仙法,是真能翻江倒海,逆转生死的通天大道啊! 洛七飞速消化着崔珏砸过来的这些重磅消息。 地煞为术,天罡为法。 术是用的极致,法是万物的根源。 怪不得阳间那帮蠢货把八奇技当爹一样供着,甚至不惜掀起甲申之乱打的血流成河。 哪怕只是从这套完整仙法里抠出来的一丁点边角料,生搬硬套改出来的山寨货,也足够在现在这个炁脉枯竭的阳间横着走了! 没等洛七从这要命的震撼里缓过神,崔珏又开口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干脆连你们这三脉的真底子,今天一次性给你透个干净。” 第104章 炁脉枯竭 “你们这三脉,其实就是三方顶级势力在人间的代言人。” “攥着通幽的,代表的自然是幽冥地府。” “那主修请仙的,代表的是九天之上的天庭。” 洛七听到这,眉头猛的一挑,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天庭跟地府很好理解,这两大势力管着天地阴阳,选个代表在人间溜达,帮忙管管万物,太合理了。 可那主修驱神的第三脉呢? 还有什么势力,能跟天庭地府平起平坐,硬是从这天地大局里分走三分之一的蛋糕? 崔珏好像看穿了洛七的疑惑,判官笔在桌上轻轻一点,哒的一声脆响。 “剩下那一脉,代表的是英灵殿。” “英灵殿?” 洛七直接懵了,这名字听着霸气的一批,但他自己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钟馗在一边接过了话:“没听过也正常。” “英灵殿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它是一个由历代人族先贤,绝顶强者死后神魂不灭,自己凑到一块儿搞出来的组织。” “这些人族英灵,生前皆是有大功德,大毅力,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之辈。” “一部分英灵在天庭挂个散职,一部分留在幽冥地府当差,还有相当一部分,直接散落在名山大川,成了阳间老百姓口里代代供奉的山神土地!” “可以说,英灵殿,就是整个人族从古至今的最高代表!” 洛七倒吸一口阴气,一股说不出来的自豪感跟战栗感瞬间交织着冲上心头。 人族先贤! 那些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千古一帝、杀阵中斩将夺旗的铁血战神、立言立德的诸子百家。 这帮老祖宗死后,天庭想管,地府想收,但硬是逼得天地两界捏着鼻子承认人族的地位,甚至还要在各种重要职位上给人家英灵留位置。 硬生生靠着满腔热血和通天修为,在天地人三界的棋盘上,拉起了一支能跟天庭地府掰手腕的恐怖力量。 短暂的震撼过去后。 洛七脑子里的问号反而更多了,双手猛的一摊,满脸都是不解跟烦躁。 既然三脉背景这么硬,传承又这么逆天,满天神佛都在背后撑腰。 那怎么混到现在这13样? 这所谓的逆天传承,不还是被残酷的现实给碾碎,彻底断代了嘛。 钟馗好像能看穿洛七在想啥,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火气。 “说到底还是因为炁脉枯竭,是仙术不假,但没足够的灵气撑着也是白搭。” “就是因为这个,当初留下这门传承的时候就暗中搞了个后手。” “一旦代表三脉的传人意外身死,或者传承出现断层,根本无人能够承载这仙法之重。” “那附着禁制的完整仙法,也不会跟着消失。” “而是会自动剥离出来,精准的分散到三脉各自传承的核心法器里,被死死的封印起来!” “法器?” 洛七右手快得像道闪电,一把将通幽铜钱跟九幽引魂灯掏了出来。 这就是地脉的传承法器! 也就是说,那些失传的地煞术,甚至是天罡法,全都完好无损的封在这里头! 只要能解开封印,马上就能掌握真正的通天仙法! 钟馗看着洛七那激动的样子,给他泼了盆冷水。 “小子,先别急着高兴!” “这个后手本来是万无一失的,堪称绝妙。” “只要等到合适的传人出现,法器自然会重新认主,仙法也能重见天日。” “但千算万算,没算到这阳间的炁脉,枯竭的实在太快,太狠了!” “炁脉枯竭,导致维持法器封印的天地灵气严重不足。” “那层本来坚不可摧的封印,经过漫长岁月的消耗,开始变的薄弱。” “结果就是,被藏在阳间下水道里的一群老鼠,趁虚而入了!” “这帮贼仗着封印松动,用各种阴毒下三滥的法子,无耻的从法器边上,偷偷摸摸的搞走了大量残缺不全的法门!” 洛七只感觉一股邪火,噌一下从脚底板直接冲到天灵盖。气的差点当场原地爆炸。 狗日的! 闹了半天,那引发异人界腥风血雨的八奇技,就是这么来的! 那是自家师门的底蕴!是封印在自家法器里的仙法啊!居然被外人偷摸着薅了羊毛! 不对。 根据记载,甲申之乱是在1944年,而自己是在1915年留在地府的。 并且按归岳所讲,是自己过阴之后不久,师门就开始出现祸事。 那时候获取八奇技的有些人还没出生呢,难道在此之前就有人先一轮下手了? 坐主位的崔珏收起了判官笔,继续讲着一些绝密。 “小七,先别忙着上火。” “炁脉枯竭,确实是导致封印变弱,仙法外泄的罪魁祸首。” “但这方天地的灵气消散,并不是没得救。” 崔珏抬了抬头,那双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在天庭跟地府眼里,这阳间的炁脉虽然即将干涸,但要是不惜代价,天庭跟地府其实随时有办法强行出手,引九天清气和九幽黄泉,重新温养这方天地的炁脉。” 有办法温养? 洛七猛的抬起头,死死盯着崔珏那张威严的脸,一股凉气瞬间从尾巴骨窜遍全身。 既然有办法。 为啥眼睁睁看着炁脉枯竭? 为啥看着法器封印松动,仙法被那帮人随便偷? 任凭阳间生灵涂炭,异人界乌烟瘴气,天庭跟地府却一直高高在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洛七脑子里已经自动上演了一出大戏,天庭跟地府拿万物当刍狗,冷血的算计亿万生灵的宏大阴谋。 崔珏看着满脸戾气的洛七,非但没生气,反而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的叹了口气,听着就很累,也很无奈。 “收起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阴谋算计。” 崔珏放下手,眼神空洞的俯视着大殿中央,语气里满是萧索。 “天庭跟地府要是真想拿阳间当棋盘,这方天地早就被掀翻重塑无数次了,哪轮得到那些下水沟里的老鼠蹦跶。” 洛七愣了一下,根本没料到会是这种不痛不痒的回答。 崔珏没管洛七啥反应,自顾自的说。 “阳间炁脉之所以枯竭,根源根本不在天庭地府,而在于阳间凡人自己。” 第105章 入局 “不知从何年何月起,阳间生灵对神明和幽冥的信仰,开始出现断崖式的暴跌。” “信仰一断,那条连接天地两界跟阳间的无形桥梁,就开始迅速崩塌。” “这种崩塌引发的连锁反应,导致炁脉干涸的速度呈现出恐怖的几何倍数暴增。” “快到了连九天之上的大罗金仙和九幽深处的十殿阎罗,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离谱地步。” “来不及反应是一回事,懒得去强行逆转又是另一回事!” 然而洛七脑子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一旁的钟馗开了口,语气里居然还带着点对阳间凡人的赞赏。 “真以为我们闲得发慌,天天盯着阳间异人界那点狗屁倒灶的争斗?” “远古那会儿妖魔横行,动不动就屠城灭国,血流成河,我们才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显圣镇压。” “可你看看历代皇朝!” “凡人靠着自己搞出来的那套秩序,把这方生灵治理得井井有条,虽然还是有争斗,但比起远古时期那好太多了!” “再看现在,那些所谓全性妖人,所谓异人界世家,放在如今阳间整个大盘子里,连一朵微不足道的小水花都算不上。” “既然凡人自己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秩序远胜古时千百倍。” 钟馗哼了一声,声音很重。 “天庭跟地府是疯了还是傻了?非要花那种伤筋动骨的代价,强行去重塑炁脉,把凡人好不容易搞出来的太平盛世给毁了?” 洛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钟馗这番话粗理不粗。 现在人口基数大,只要开始大面积修炼就需要资源,有资源就会有争斗,有争斗就会有死亡,那不是增加工作量么。 并且人家凡人现在讲法律,讲科学,日子过的挺滋润,上面要是突然下来个神仙搞什么灵气复苏,那才叫真的天下大乱。 并且洛七了解过,现代社会发展的飞快,凡人都去搞科学,搞四个现代化了,早就把漫天神佛当成封建迷信了。 崔珏重新拿起桌上的判官笔,在指尖平稳的转了一圈。 “所以在很久之前,上面商量了几次,定了些事。” “既然阳间大势已定,上面便决定不再进行任何深度干预,彻底顺应天道演化。” “但为了防止暗中滋生的邪祟彻底失去钳制。” “上界就从芸芸众生中,挑了三个根骨还算凑合的凡人,当做代表。” 崔珏的目光好像穿透了大殿,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赐下九件法器,每人三件。” “把天罡三十六法跟地煞七十二术全部分割开,均匀的封印在这九件法器里。” “并且定下死规矩,让这三个人还有他们的后辈,各自主修请仙,通幽,驱神。” “让他们藏在暗处,充当维持人间超凡界限最低平衡的看护人。” “并且分别给予了他们特殊的灵气,以便日后炁脉枯竭也能支撑他们发挥出仙法的些许实力。” “地府的阴气,英灵殿的正气......” “也就是你们历代祖师在丹田里温养着的那口本源之炁,也是日后传法的重点。” “就这么定下了天地人三界相安无事的基调。” 卧槽! 洛七的嘴角控制不住的疯狂抽搐。 搞了半天! 自家那个师门的老祖宗,根本不是什么神秘莫测的远古大拿! 纯纯就是上界大佬懒得自己动手,随手从大街上拉壮丁选出来的三个保安临时工啊喂! 给配了几根警棍当法器,扔了几本安保手册当功法,就直接扔在阳间不管死活了! 神圣感瞬间碎了一地,稀里哗啦的拼都拼不起来。 钟馗看着洛七那副跟吃了翔一样的表情,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但这万无一失的安排,终究还是出了岔子!” “谁能想到阳间炁脉枯竭的跟抽水机一样彻底,搞的法器封印严重缩水。” “更没想到阳间居然生出了一帮胆大包天的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偷偷摸摸的盗走了仙法!” “这帮老鼠把阳间搅和的乌烟瘴气,甚至都有要打破平衡的意思了!” 崔珏立刻接上话,目光跟刀子一样,死死的钉在了洛七身上。 “事到如今,那三脉传承断了,法器也丢了,本来应该重新选人强行拨乱反正的。” “但你小子出现了,打破了所有的计划。” “因为过阴,神魂在幽冥呆了百年。” “百年后,又毫无征兆地在阳间墓地还魂,生机重燃。” 崔珏一字一顿的给出最终结论。 “你,是这局里唯一不受压制的异类,更是这三脉里死而复生,最完美的变数!” 变数? 洛七眼皮一跳,瞬间从临时工保安的郁闷里清醒了过来。 这帮老谋深算的大佬铺垫了这么久,从信仰断绝扯到天地棋局,最后又死死把高帽扣在自己头上。 这绝对是要派送要命差事的节奏! 洛七立马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别想坑我的’市侩表情,嘴角一扯,冷笑了一声。 “两位大佬,少搁这儿给我灌迷魂汤。” “说白了,不就是你们上头懒得自己下场沾因果,想让我这个没编制的野鬼去给你们擦屁股嘛。” “收集那些散落的法器,还有把那些被偷走的仙法全收回来,对吧?” 洛七的眼神一下子变了,透着一股子精明。 “活儿我可以干。” “但阳间那帮掌握八奇技的家伙,全都是地头蛇,人多势众,又阴险又毒辣。” “两位总得给点实在的好处吧?总不能就靠一张嘴画大饼,是吧?” 面对洛七这么嚣张的讨价还价,崔珏跟钟馗非但没生气,反而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好小子!够直接,倒也对得起你这副阴损的脾气!” 钟馗大手一挥,直接把筹码拍在了桌上。 “放心,上头从不让办事的人吃亏!” “只要你能把那九件法器全找回来,把那些盗窃仙法的硕鼠连根拔起,重新稳固住阳间的法度平衡。” “事成之后。” 钟馗死死的盯着洛七,字字千钧。 “不仅满足你一个我们能办到的愿望。” “天庭跟地府更是联名作保。” “直接褪去你这身凡骨,保举你于天地两界,位列仙班!” 轰! 洛七的神魂出现了短暂的思考空白。 位列仙班! 这四个字就像有魔力一样,长生久视,万劫不灭......这种终极诱惑,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饼画的也太大了吧! 根本没法拒绝啊! 洛七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死死的压着那股子想仰天长啸的兴奋劲儿。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充满了杀气。 干了! 阳间那帮自称什么十佬,什么大拿的土鳖,全都给老子洗干净脖子等着! 敢抢老子成仙的垫脚石,管你什么八奇技,管你什么名门正派。 全都连皮带骨的给老子吐出来! 洛七猛的站直,双手抱拳,对着高台上的两位大佬深深一拜。 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半点不拖拉。 “府君,天师。” “这桩因果,我洛七接了!” 第106章 法器破封 崔珏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见宽大的判官桌上,毫无征兆的爆开一团刺眼金光。 一张黑色的羊皮纸飞了起来,就那么稳稳的悬浮在洛七面前。 纸面上是用朱砂写满的鬼画符,密密麻麻的,透着一股玄奥的气息。 “这是直通九幽法则的幽冥契约。” 崔珏的声音又变回了最开始那种冰冷威严。 “签了这个,地府就能在规则允许的最大范围内,随时支援你。” 洛七看都没看纸上的条款,果断的抬起右手食指。 指尖直接在自己虚幻的眉心上猛的一划。 一团散发着极度阴冷气息,代表着他神魂本源的小小黑色鬼火,直接从眉心飞了出来。 洛七屈指一弹。 黑色鬼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幽暗的轨迹,精准的落在了那张悬浮的羊皮古卷上。 嗡的一声闷响。 纸面上的朱砂符文瞬间跟活过来一样,疯狂的游动,把那团鬼火彻底吞了进去。 一股无形的规则锁链瞬间建立,把洛七的神魂跟地府那浩瀚的意志死死的绑在了一起。 大殿内阴风呼啸。 缔约,成了。 有整个阴曹地府的最高意志在背后撑腰,洛七感觉自己的腰杆子一下就挺直了,骨子里那股狂劲儿再也压不住。 “行了,把你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收起来。” 崔珏冷冰冰的声音在大殿上空炸响,直接打断了洛七心里那点膨胀到不行的暗爽。 判官笔在桌案上重重一敲。 “契约既然成了,赶紧的,把你身上那两件地脉传承的法器掏出来。” “每件法器的核心里头,都封着四门天罡法,外加八门地煞术。” 洛七死死盯着手里的破钱跟破灯,脑子里飞快的算着这笔账。 这两件加起来,就是整整八门天罡法,十六门地煞术啊! 阳间那帮自以为是的憨批,抢的头破血流,脑浆子都打出来。 自己现在手里捏着的,可是整整二十四门货真价实,纯度百分百的仙法! 这特么是何等逆天的一笔恐怖横财! “别在那流哈喇子了,东西给老子丢过来!” 钟馗看着洛七那副财迷样,忍不住扯着大嗓门吼了一嗓子。 洛七一个激灵,赶紧收起那副没出息的样儿,双手猛的一扬,把通幽铜钱跟九幽引魂灯高高抛向大殿半空。 崔珏跟钟馗联手,密密麻麻,细如牛毛的符文,跟决了堤的银河似的,从两件法器里头狂涌而出。 在半空中交织成两片能遮住天的浩瀚星图。 洛七咕咚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在疯狂发抖。 满天星图在半空中疯狂转了足足半刻钟,最后跟百川归海一样,又狠狠的扎回了通幽铜钱跟九幽引魂灯里头。 两件脱胎换骨,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无上法器,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跟流星似的稳稳落回洛七掌心。 “先别急着傻乐,把东西收好。” “法器封印虽然解开了,但有些破事儿,老子必须先给你透个底,免得你回了阳间不知死活的到处乱闯。” 洛七赶紧把两件宝贝贴身收好,抬起头,一脸警惕。 “钟天师,您这话......什么意思?” 钟馗一点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洛七肩膀上,拍的洛七神魂都晃了三晃。 “现在这天地是个什么鬼样子,阳间炁脉枯成什么德行,你心里没点数?” 钟馗粗壮的手指猛的指向上方,声音隆隆作响。 “两界连接的法则桥梁薄的跟纸一样!” “在这判官司里,老子跟崔府君能手捏星辰,翻云覆雨,但到了阳间那破地方,以现在这天地法则的限制,我们的本体根本不可能强行降临!” 洛七眉头猛的一皱,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你小子以前请上去的,全都是咱们为了应付差事,在这边捏出来的分身投影!” 钟馗的语气要多郁闷有多郁闷,满脸的憋屈。 “法则压制太狠了,犹如万山压顶,就算是分身,到了阳间连全盛时期半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遇到阳间那些杂鱼小门派还能凑合,真要碰上一些老怪物,光靠分身,那也就是去撑场子。” 洛七心头咯噔一下,脸当场就垮了,本来还躺着就能把事办了。 没等洛七开口抱怨。 钟馗突然伸出两根萝卜似的粗指头,指尖燃起一红一青两团鬼火,对着洛七就戳了过去。 洛七呲牙咧嘴的捂着肩膀,满脸幽怨的瞪着钟馗。 “哎呦喂,我说馗爷,赐法就赐法,能不能温柔点儿啊!” 钟馗咧开大嘴:“你小子不装了?今儿进了这判官司,左一句天师,右一句府君的,平时那股散漫劲儿呢?” 洛七嘿嘿干笑了两声:“这不是崔爷跟你今天搞这么大阵仗,小子我惶恐啊。” 钟馗也不多废话:“哼!这是老子特意找鱼鳃跟黄蜂那两个家伙,要来的本源印记。” 鱼鳃?黄蜂? 洛七秒懂,合着现在自己身上,十大阴帅的印记全齐活了。 钟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瞎想。 “他们平时破事儿太多了,你小子以后在阳间办事,别动不动就喊他们。” “直接催动印记,叫他们的手下就行,法则的压制对那些小鬼来讲,没有我们这么严重。” 洛七立刻换上笑脸冲着钟馗连连作揖:“多谢馗爷!” 而高台上的崔珏,却非常适时的泼下了一盆冷水。 “小七,法器里的仙法虽然解封了,但你心里必须得有个数。” “崔爷您说。” 崔珏顿了顿。 “你手里这两件法器里封印的术法,十有八九早就残了!” 洛七心里咯噔一下:“崔爷的意思是?” “那些被偷走的仙法部分,已经彻底从法器里消失了?” 崔珏微微点头,表情冷酷。 “没错。” “那帮窃贼虽然没本事把最核心的仙法本源整个端走,但他们干的好事,已经导致法器里的传承断代了。” 钟馗在一旁重重的冷哼一声。 “这才是上头选你当这个变数,让你去阳间把那些法器跟散落仙法全收回来的根本原因!” 钟馗蒲扇似的大手猛的一指洛七的胸口,眼神严厉。 “那可是远古传下来的至高传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懂不懂!” “里头随便挑一门完整的,只要你能练到大成,其威力绝对比咱们的分身降临强多了!” “求人不如求己,打铁还需自身硬!” 钟馗死死盯着洛七的眼睛,发出最后的警告。 “回去以后,好好挑选最适合你自己的术法,给老子闷头练!” “给老子死死记住!!!” 钟馗浑身煞气狂飙,眼底的威胁毫不掩饰。 “千万别特么看着法器里的仙法多就犯贪病!” “这玩意儿博大精深,随便一门都够阳间那帮庸才研究几百辈子了!” 第107章 某位大人 洛七屁颠屁颠的凑到台阶边上,两只手疯狂的搓来搓去,满脸堆笑的仰起头。 “馗爷,既然您老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小子我回了阳间,到底先搞哪门功法上手比较稳啊?” “您老眼光毒辣,见识多,干脆直接给小子我指条明路呗,省的我回去两眼一抹黑,瞎练把自己给练废了!” 钟馗毫不客气的翻了个巨夸张的白眼。 “你小子睡懵了是吧!” “现在根本就不是你想挑啥法门学的问题!” “而是你得先睁大眼睛好好瞅瞅,这法器里头到底还剩几份完整的给你学!” 洛七双手猛的一摊,脸上大写的问号。 O(???)O “馗爷,这账不对啊喂!” “八奇技,这满打满算被偷走的手段也就八门啊!” “这通幽铜钱跟九幽引魂灯里,不是二十四门仙法吗!” 钟馗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搞笑的蠢话,直接仰头爆笑,那笑声震耳欲聋,全是嘲讽。 “八门?你小子把这弱肉强食的世道想的也太天真了!” “你以为那八奇技,就是这世上唯一的贼了?” “阳间炁脉都快干成烂泥塘了,那帮老鼠闻着味儿全凑上来了!” “暗地里指不定还有多少不要命的小贼,也摸走了不少残篇!” 洛七嘴角抽了抽,看来刚才自己的猜想是对的,随即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既然阳间炁脉都枯竭了,连法器封印都顶不住,那我拿着这些解封的仙法,回阳间到底咋练?” “我体内那点阴气与请英的正气恐怕不够吧?” “所以说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纯纯的暴殄天物!” 钟馗刻意的压低了嗓子:“刚进这大殿那会儿,那股磅礴的阴气你真以为是我们赏你的?” “那是某位大人,亲自给的!你不但能在阳间修炼仙法,以后用起来,更能直接无视那方天地的炁脉限制!” 轰! 钟馗是啥身份?那可是地府权力核心判官司的大佬! 能让钟馗喊大人的存在...... 往上数,是执掌一殿生死的十殿阎罗。 再往上,是镇守幽冥八方的五方鬼帝。 如果还要往上...... 洛七喉结疯狂的滑动,根本不敢再往下想了。 “趁你还没滚回阳间,老子再给你好好唠唠天罡地煞的底细,省得你回去抓瞎!” “天罡三十六法,重在道与法。” “修的是这方世界最底层的运转规则,是真正的大神通!” 钟馗粗壮的手指在半空虚点:“这就好比是一个包罗万象的总纲理论!” “而地煞七十二术,重在术与用!” “修的是招招见血,立竿见影,直接拿来杀人越货的生存技巧,讲究的就是一个极致的凶悍跟实用!” 钟馗手腕猛烈的一翻,捏了个古怪法印:“这就相当于是一部百科全书,教你怎么把敌人大卸八块!” 洛七一下全明白了,天罡三十六法是深奥晦涩的理论,地煞七十二术是简单粗暴的应用。 “正因为地煞术看透本质,重应用。” “这门术法里的许多法门,早就被特意简化过,传到了阳间那帮修炼者的手里。” “现在阳间大部分流派,只要你仔细去扒拉他们的功法底子,全都能在地煞术里找到最原始的影子!” “所以别瞎追求天罡法,就现在这情况,把地煞术练成了也够你横着走了。” 钟馗的语气突然变的无比严厉。 “因为地煞术重在应用,就算残缺了也不会轻易消散。” “你要收集的,是那些随时可能被这方天地抹除的天罡法!” 就在洛七疯狂的消化这些硬核信息的时候,主位上的崔珏又开口了。 “行了,钟馗,该交代的机密都已经交代得一清二楚了,休要再多言。” “小七,你必须时刻记住,地府的权柄同样受这方天地最高法则的限制。” “我们只能帮你解开属于地脉传承的法器。” “至于代表天庭跟英灵殿的法器,地府没权过界干涉,更不可能强行帮你解封。” “你只管去收集全了,时机一到,自然会有人主动联系你。” 崔珏根本不给洛七任何讨价还价或者提问的机会,宽大的判官袍袖猛的一挥,一股阴力打入洛七的神魂。 “这里面有一些如何回收的办法,跟一些情报。” “你这次过阴在判官司里折腾的太久了。” “先回阳间去,等以后查看了资料跟法器里的术法,再说修炼的事!” “崔爷,我还有......” 洛七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整个人就从判官司的大殿里消失了。 洛七双眼猛的睁开,神魂跟肉身的隔阂感瞬间消失,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之后嘴角控制不住的疯狂上扬,崔珏跟钟馗交代的那些绝密信息,正在他脑子里疯狂膨胀。 韩渊跟富曲两大猛将齐齐跨前一步,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两尊庞大的身躯同时双手抱拳,对着洛七深深一拜。 紧接着,浓郁的鬼雾瞬间崩解,两大阴将化作两缕刺骨的幽风,彻底的消散在空气中,回归地府深处。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衣料摩擦声。 洛七深吸一口气,把快要溢出嘴角的狂笑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张灵玉那紧闭的双眼剧烈的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痛苦闷哼,这才醒了过来。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几分迷离跟茫然,在短暂的失神后猛的缩到了极致。 “师父!” 张灵玉猛的咬紧牙关,一张俊朗白皙的面庞瞬间扭曲变形,丹田深处那股古怪波动,隐隐有要再次爆发的架势。 还来这一套! 洛七眼皮猛的一跳,一把死死的按在张灵玉的肩膀上。 轰的一声沉闷气爆。 一股压迫感,直接蛮横的灌入张灵玉的体内,将那股刚刚凝聚起来的真炁硬生生的砸回了丹田最深处。 张灵玉闷哼一声,满脸骇然的死死盯着面前的洛七。 眼前这个家伙身上的气息,怎么会在这短短昏迷的片刻之间,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恐怖蜕变! 第108章 方向盘是什么味的 洛七俯视着神色极度崩溃的张灵玉。 “张灵玉,你给小爷把耳朵竖起来听好。” “你现在脑子里那些要死要活的冲动,最好立刻给我原封不动的咽回去!” “我会找个时机,让你跟老天师面对面的好好谈一次。” 洛七身子往前一凑,极具压迫感的逼近张灵玉那张惨白的脸。 “但是!现在绝对不行!” “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激动,把你的真炁死死的锁在丹田里当个废人。” “一切等这边的事彻底了结,自有分晓!” 张灵玉死死的咬着嘴唇,一丝猩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纯白的道袍上,触目惊心。 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双手死死的攥成了拳头。 但张灵玉最终还是艰难的闭上了双眼,颓然的松开了紧攥的双拳,整个人犹如泄了气的皮球。 搞定这个死脑筋的牛鼻子,洛七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疯狂盘算。 但就在这时,整个山洞发出一阵沉闷又剧烈的轰鸣。 头顶的碎石跟厚厚的灰尘疯狂的坠落,砸在两人的肩膀跟脚边。 完咯! 洛七猛的转过头,看向刚稳定下来的张灵玉。 “师父!” 张灵玉发出一声嘶吼,浑身金光迸发,双腿上还有一些提速的符箓,此刻发疯一般的朝着山顶的方向狂奔而去。 洛七暗骂一声,阴气瞬间炸开。 山顶上。 这是一场单方面,毫无悬念的残暴屠杀! 一场绝对力量对蝼蚁的无情,暴力的碾压! 那道苍老的背影,就那么静静的矗立在夜风之中。 冷风吹过山岗。 洛七视线自然的越过老天师,感知全开,立刻捕捉到了数道蛰伏下来的气息。 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数道刺目的探照灯光柱死死的打在山顶的废墟上。 山道下方同样亮起连成一线的车灯。 哪都通公司的大批武装人马终于赶到了现场。 一群身穿特制制服的高管,还有武装干员手心全都是冷汗,迈着极度僵硬的步伐,小心翼翼的靠近老天师。 带队的负责人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恭敬的提出带老天师回公司总部配合调查的请求。 老天师根本没有反抗或者解释的打算,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公司员工一眼,步伐沉稳的走向停在远处的特制押解车。 张灵玉目眦欲裂,不顾一切的想要冲向老天师。 洛七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扣住张灵玉的手腕。 根本不给张灵玉任何反抗的机会,大步流星的走向车队,直接拉开一辆车的后排车门,跟扔沙袋似的将张灵玉塞了进去,自己紧跟着跨入车厢,重重关上车门。 负责开车的公司员工浑身猛的一哆嗦,从后视镜里满脸警惕的看着这两个强行上车的不速之客,一时间没敢发动引擎。 洛七抬起头,眼神极度冰冷的瞥了一眼后视镜,那员工慌乱的收回视线,一脚踩下油门。 车厢内的气氛压抑的吓人。 张灵玉喉结滑动,好几次转过头想要开口问点什么,却又把话生生咽回了肚子。 洛七舒服的靠在真皮椅背上,正闭着眼睛回味判官司里的收获,被张灵玉在旁边产生的波动搞得有点心烦。 随后不耐烦的转过头:“把心放在肚子里。” “如果有谁敢在会议上,提出废掉老天师之类的,我会出手。” 前排开车的员工双手猛的一抖,差点把方向盘直接捏碎。 还没等开车的员工回过神来,洛七脸上的画风转变的比翻书还快。 “行了,别搁这儿哭丧着脸了。” 洛七挑了挑眉毛,掌心向上,摊在半空中,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在讨要一根香烟。 “把通天箓给我。” 前排员工的耳朵瞬间竖的跟天线似的,心里直嘀咕,张灵玉要是能给,老子当场把这方向盘啃下去! 然而下一秒,张灵玉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干脆的将手探入贴身内衬,直接摸出一本册子。 没有半分留恋,一把拍在洛七摊开的掌心里。 “吱!” 越野车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公司员工的眼珠子差点直接瞪出眼眶,惊骇之下,脚下猛的踩了一脚重刹,方向盘直接打出一个危险的蛇形。 居然真给了! 二话不说,连个磕巴都不打就交出去了! 洛七稳稳的坐在后排,连一丝晃动都没有,抬眼瞥了一下前面的员工。 “看什么看,好好开你的车。” 洛七抬起手,用册子轻轻的敲了敲驾驶座的靠背。 “你随便去打报告,就说这玩意儿在我手里。” 员工跟捣蒜似的疯狂点头,车厢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洛七将视线收回,随意的翻开手里这本让无数人抢破头的绝世秘籍。 按照展现出来的手段,洛七本以为这所谓的通天箓,其核心路数应是脱胎于专攻符箓之道的符水一术。 但随着的深入,洛七原本随意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古怪起来,随后快速拿出通幽铜钱,还有那盏九幽引魂灯。 ...... 经过长途跋涉,哪都通总部,到了。 车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拉开,整个总部大楼内外,早就布满了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高级干员。 老天师刚从车上迈下脚步,直接被请进了大厦。 那些各个心怀鬼胎的十佬们,也纷纷带着各自的随从人马,傲慢的踏入大厦。 大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根本没人顾得上搭理刚从越野车里钻出来的洛七,跟满脸苍白的张灵玉。 洛七干脆的一巴掌拍在张灵玉的后脑勺上,力道极大。 “把脑子给我清醒点!忘了在山洞里怎么答应小爷的?” 张灵玉被这一巴掌拍的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变得极度猩红,最终还是死咬紧牙关,犹如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般站在洛七身侧。 洛七伸了个夸张的懒腰,刚准备找人给自己安排个房间,赵方旭就笑眯眯的出现在走廊尽头。 第109章 与赵方旭的会谈 赵方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根本不给洛七任何拒绝或者开口的余地,招了招胖乎乎的右手,随即转身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走向大厦更深处。 洛七眼底精光一闪,嘱咐张灵玉两句后,就大步流星的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接连穿过好几道需要指纹,虹膜双重验证的厚重防爆合金门,最终进入了一间最高级别的密室。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密室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极度冰点。 赵方旭拉开一张金属椅子坐下,原本挂在脸上的和蔼笑容瞬间收敛的干干净净。 一股常年位居高位,掌控整个异人界生杀大权的上位者威压,席卷整个密室。 “洛七。” 赵方旭双手交叉放在冰冷的桌面上,镜片后寒光一闪。 “按照公司入职的档案,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领着哪都通丰厚薪水,享受极高特权的合法员工。” 赵方旭语气极度严厉,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身为公司内部员工,你却在龙虎山大劫当晚,彻底无视公司的最高铁律!” “手段残忍,毫无底线的屠戮了大量全性!” 赵方旭猛的拍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不管全性怎么作恶多端,你这番完全不讲规矩的越界大开杀戒,是直接把公司的脸面按在地上狠狠的踩!” “你真以为公司是你可以随便挂个名就能肆意妄为的护身符吗!” 赵方旭死死盯着洛七,试图从这张年轻嚣张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跟敬畏,想要借此干脆拿捏住这个手段诡异的狂徒。 然而下一秒,赵方旭心底预期的反应根本没有出现。 洛七连看都没看那张专门用来施加心理压力的受审椅,直接一屁股坐在办公桌边缘,右腿嚣张的在半空中来回晃荡,姿态放松到了极点。 “赵总,都是老狐狸,就别搁这儿跟我玩什么聊斋了。” 洛七不屑的摆了摆手,直接将赵方旭释放出来的官威随手拂散。 “全性那帮无法无天的杂碎死不足惜,你们平日里被自己的规矩束缚手脚,巴不得有不长眼的人出面。” “现在活儿干完了,你拿这种连三岁小孩都糊弄不住的狗屁罪名来压我?” “别在这儿跟我装大尾巴狼了。” 洛七语气里透着一股绝对的狂妄跟看穿一切的极致自信。 “去把你们哪都通,背后真正能拍板的那些个人叫出来!” “你赵方旭虽然坐着这把最高交椅,看着威风八面,但有些事你根本做不了主。” 洛七冷笑连连,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赵方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仅仅只是眼皮细微的跳动了一下。 “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 洛七将赵方旭这堪称完美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两人就这样隔着办公桌,展开了一场针尖对麦芒般的试探。 洛七刚想做些什么,脸上的戏谑笑容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致杀意。 洛七猛的转过头看向后方,双眼之中,两团浓郁到极致的阴气好似凝成了实体狂涌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两道漆黑流光。 赵方旭被洛七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举动弄的一愣。 洛七猛的站起身,脚下浓郁的阴气轰然炸开,一步迈出,整个人凭空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方旭猛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瞬移?空间穿透? 十几秒后。 甚至连赵方旭的嘴巴都没来得及彻底合拢,密室半空中的空气猛的泛起一阵剧烈的扭曲波纹。 洛七便重新出现在办公桌边缘的原本位置,抬手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赵方旭喉结艰难的滑动了一下,额头上满是冷汗。 这小子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叮铃铃! 赵方旭贴身口袋里那部专线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密室内的死寂。 赵方旭迅速的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手指在接听键上僵硬的悬停了一秒。 随后赵方旭深深吸了口气,重重的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死死的贴到耳边。 洛七拉开椅子坐了上去,眼神充满玩味。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废话。 赵方旭没有开口说半个字,但表情随着电话那头的极速指示,一点点的发生着变化。 通话的时间短的令人发指,赵方旭的呼吸也变的极度平缓,最后挂断电话,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密室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两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目光在半空又一次对视,这位胖总身上的气质已经彻底变了。 “洛七。” 赵方旭率先打破了死寂,声音不再刻意拔高,反而压的极低,透着一股不容任何人轻视的沉稳。 “之前的事,到此为止。” “你刚才展现出来的手段,公司看不透。” “既然你有着凌驾于常规之上的恐怖底蕴,有些压在公司最深处的绝密,也确实没有继续对你遮掩的必要。” 赵方旭此刻的语气极度凝重。 “公司情报网铺设了足足几十年,渗透进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搜集到的绝密档案堆满了一整个地下资料库。” “这么多年的暗中摸底与极限推演,其实公司早就察觉到了一个恐怖的真相。” “那所谓的八奇技,根本就不可能是凡人能够凭空创造出来的东西。” “这八门诡异到了极点的逆天术法,其源头绝对超脱了人的范畴。” 洛七听到这番话,表面上连半根眉毛都没有抖动一下,心底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费了这么大劲,就憋出这么一个结论? 老子不仅知道那玩意儿不是人创的,老子兜里还揣着这堆破铜烂铁的原版完整祖宗! 一些边角料,就把你们吓成这副德行! 洛七没有出声回应,随意的从兜里摸出一块金属打火机,在指尖灵活的来回翻转。 这还是当初从徐四手里要来了,好像快没油了...... 然而这副毫不在意的狂妄姿态,落在赵方旭眼里,反而更加印证了刚才电话里那位的判断。 眼前这个底细全无的存在,绝对拥有着凌驾于八奇技之上的恐怖未知传承! 甚至极有可能,他本身就是那些超脱人类范畴的,远古隐秘势力的现世代言人! 第110章 真正的异人圈 赵方旭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抛底牌。 “就在刚刚,我接到了最高层的绝密指令,授权我可以对你进行一定程度的权限解锁,透露一些你这种层次的人才有资格知晓的底蕴。” 赵方旭语气逐渐带上了一股厚重自豪感。 “整个异人界,不管是嚣张跋扈的全性,还有那些名门正派,其实心里都清楚。” “哪都通的背后,站着的到底是谁!” “如果要单指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具体的部门,来代表这份不可逆转的庞大意志,那确实有些牵强附会。” 赵方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严谨的用词,试图用一种相对委婉的方式,向洛七展现这尊庞然大物的恐怖冰山一角。 还没等赵方旭把酝酿好的官方说辞抛出来。 啪的一声脆响! 洛七粗暴的抬起左手,在半空中猛的一挥,直接打断了这位胖总的发言。 打火机被洛七用力的拍在办公桌面上,震的桌上的金属水杯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赵总,废话绕圈子没意思。” “别用那些虚头巴脑的名词来糊弄人。” “你所谓的不牵强附会,所谓的真正底蕴。” 洛七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赵方旭,干脆的吐出几个字。 “异人军团!” 这四个字一出,赵方旭眼底的瞳孔猛的一缩。 洛七根本不给赵方旭半点掩饰的机会,语速骤然加快。 “外头那些什么十佬,什么传承多年的名门正派,如今在你们眼里真排的上号?” “按照你们的话,那也就是一帮仗着有点修为,拉帮结派的绿林草莽!” “异人圈?” 洛七发出一声刺耳,充满鄙夷的狂笑。 “这所谓的异人圈,不过就是你们刻意留出来的一片自留地!” “可以理解为一个管辖相对松散的民间组织聚居地,通俗点叫江湖!” “而你们哪都通,充其量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居委会,负责调解这帮盲流的日常纠纷,顺便盯着他们别把天捅破了!” 洛七越说气势越盛,右手蛮横的直指赵方旭的鼻尖。 “但真正遇到那种能够掀翻棋盘,威胁到根基的灭顶之灾。” “真正出来镇场子的,绝对不可能靠你们这群拿着死工资的员工!” “绝对是那些隐藏在暗处,拥有绝对纪律,成建制,武装到牙齿的异人军团!” “那才是最纯粹,最极致,最无情的暴力体现!” 赵方旭被洛七这番直白的言辞,逼的死死的贴在椅背上。 额头上的冷汗再次开始疯狂渗出,顺着胖乎乎的脸颊疯狂滚落。 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底气,在这个外表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简直如同透明一般。 这小子不仅拥有着恐怖武力,连看眼光都毒辣到了这种地步。 这......这咋忽悠啊! 洛七缓缓的收回手,愈发显得平静。 “既然话都挑明了,那咱们就干脆把这最后一层窗户纸也给它捅个稀巴烂。” “几十年前甲申之乱,八奇技出世。” “整个江湖为了这点破烂玩意儿杀的尸横遍野。” “你们手里的暴力军团可能并没有如今这么强大,也可能在处理他国潜入进来宵小。” “但可以肯定的是,你们绝对有相对应的实力。” “但是呢,你们却稳坐钓鱼台,眼睁睁看着这帮草莽在下面瞎折腾,只是适当性的出手。” “为什么?” “因为你们根本看不上!” 洛七身子猛的前探,双手重重的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们手里,或者说你们背后!” “绝对还隐藏着不亚于,甚至远远高于八奇技的恐怖术法!” 赵方旭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摘下鼻梁上那副厚重的反光眼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方巾,动作有点僵的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随后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对上洛七那黑漆漆的眼睛时,这位胖总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种看平级,甚至看上位者的凝重。 洛七看着赵方旭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嗤笑一声,收回了拍在桌上的手。 身子往后一仰,随手把旁边那把合金审讯椅给扯了过来,一屁股坐了上去。 右腿嚣张的架在左腿膝盖上,手里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捣鼓着那枚金属打火机。 “洛七。” 赵方旭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看穿后的坦然跟无奈。 “你那双眼睛确实毒,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赵方旭抬起头,眼神里重新有了点最高掌舵人的威严跟防备。 “不管你背景有多恐怖,手段有多逆天。” “关于最核心的机密,那些真正用来镇压底蕴的具体细节,凭你现在的身份,绝对不可能从我嘴里撬出半个字。” “我能跟你交的底,仅仅止步于让你知晓有这股力量的存在。” 听到这套充满防备跟警告的官话,洛七脸上半点不爽的表情都没有,反而当着赵方旭的面,直接爆笑出声。 “赵总啊赵总,你不会真把你们上头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当成什么不得了的天机了吧!” 洛七不屑的撇了撇嘴,合上手里打火机,那玩意儿在指尖灵活的转了一圈,跟着就被洛七随手扔在了桌面上。 “别在这儿跟小爷我装什么高深莫测了,你们这套统治江湖的玩法,剥开外面那层糊弄人的现代皮,内核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往上就是高高在上,掌控绝对暴力的皇朝!” “外头那些传承了几百年上千年的正派,四大家族,还有你们搞出来的那个什么十佬会。” “说白了,不就是那些盘根错节,把持地方命脉的门阀世家嘛!” 赵方旭的眼角都开始突突的狂跳,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什么都敢往外蹦的疯子! 居然敢用这么赤裸裸,一点不带遮掩的词儿,直接把整个异人界表面那层和谐共处的假面具给撕了个稀巴烂! “那帮门阀世家虽然没本事左右皇朝的方向,也顶不住你们正规军团的火力平推。” “但你们也没那个胆子,没那个魄力,真把这帮地头蛇全都捏死!” 洛七猛的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用力的做了个切割的手势。 “真把这帮土皇帝给逼急了,来个鱼死网破天下大乱,搞得阳间生灵涂炭,你们身后的那几位,脸上能好看得了吗!” 第111章 开绿灯 “所以你们才搞出个异人圈,弄出个哪都通。” “表面上是维持平衡,实际上就是划出个巨大的斗兽场,让那帮自诩名门的蠢货在里头为了几本破功法狗咬狗,只要不波及普通人的大盘,你们就高高挂起看猴戏!” 看着赵方旭那副被怼的哑口无言,一脸的憋屈样,洛七没打算就这么收手。 “还有你们成天挂在嘴边,严防死守的那条人口红线!” “天天喊着是为了保护普通人,为了社会稳定繁荣。” “扯淡!” 洛七猛的一拍桌子,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剥开那层皮,你们骨子里就是在怕!” “你们怕这帮掌握超凡力量的门阀世家,人数一旦失控越过那条危险的红线,整体实力直接指数级膨胀!” “到那时候,你们那些引以为傲的团队,就会面临被数量优势彻底碾压的风险!” “说白了,你们就是怕手里的刀不够快,砍不动底下的韭菜,怕坐的不稳当!” 人口红线,这可是绝对的铁律! 从来没有哪个异人,敢像洛七这么干,把它这么赤裸裸,血淋淋的掀到台面上。 赵方旭沉默了好一会儿,干脆的把话题拉回了最核心的点上。 “洛七,你看的很透。” 赵方旭双手用力的撑着桌面,身子往前倾,试图在气势上扳回一城。 “但看透这一切,不代表你就能凌驾,或者跳出这套规则。” “我刚才说了,我知道的就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至于更深的东西,那得看你有没有资格去碰。” 赵方旭的语气变得无比沉重,每个字都像是在拷问。 “现在,轮到你交底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你属于哪一类人?” 赵方旭死死的盯着洛七,连呼吸都放慢了。 “你有这么恐怖的手段,公司却查不到你的底细。” “你不守约束,视十佬犹如猪狗。” “你现在,究竟是以什么身份坐在这,跟我对话!!!” 面对赵方旭这种豁出去的逼问,洛七可没傻到亮出自己代表地府,手握仙法的底牌,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赵总,省省你那点试探的功夫吧。” 洛七的声音像是九幽里吹出来的阴风,直接刮过赵方旭的耳膜。 “我的底细,就凭你们那套自以为天下无敌的情报网,就算查到瘫痪,也绝对查不出半点东西。” 洛七嚣张的绕过宽大的办公桌,直接走到赵方旭身边,他低下头,凑到赵方旭的耳边。 “非要给你们这帮管理者一个交代的话......” “你就当小爷我这趟重回阳间,是专门来收破烂的。” 赵方旭坐在桌子后头,镜片反着光,手指有节奏的敲了两下桌面。 窗户纸都捅破了,再绕圈子也没啥意思。 赵方旭干脆先开了口,那股子公司负责人的架子也收了起来。 “你想获得八奇技?” 洛七抬眼:“对。” 赵方旭点了下头:“公司可以给你开绿灯。”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就有点紧。 洛七没吭声,就那么看着他。 赵方旭接着说:“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配合。” “是情报权限,行动权限,还有部分封存档案的调阅权限。” “只要你要查的是八奇技,公司这边不仅不拦你,甚至可以主动帮你把人跟线索都送到你手上。” 洛七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放:“条件。” 赵方旭知道对面是个人精,他推了推眼镜。 “第一,不准大范围的影响到普通人。” “第二,不能把整个异人界给打烂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现在这潭水已经够浑了,我要你做的,不是往里头再和稀泥。” “是把这潭浑水,给它抽干!” 洛七听完,嘴角勾了下:“你这活儿,安排的可不轻啊。” 赵方旭盯着他:“你要的东西,分量也不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公司开路,洛七办事。 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谁也别想白嫖谁。 洛七往椅背上一靠,没说话,过了几秒,才点了下头。 “行。” 赵方旭一直紧绷的脸,这才稍微松了点儿。 但也仅仅是松了那么一丢丢。 因为,眼下还有个更棘手的事儿等着呢。 他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份红头文件,推到洛七面前:“你先看下这个。” 洛七低头扫了眼,上面全是关于张之维那场风波的临时会议纪要。 赵方旭没等他细看,就沉声开了口:“老天师这把火,烧的实在太大了。” “张之维下山杀全性,本来是江湖上的事。” “按规矩,上头是不插手他们异人江湖内部的恩怨的。” “只要不闹到普通人社会里去,公司也不会下场硬拦。” “这都是早就定下的红线。” 说到这,赵方旭顿了顿,脸色更难看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老天师压根不是下山杀几个人泄泄火那么简单。” “他这是在一路横推!” “如今更是问什么都不说,谁去接触,谁就碰一鼻子灰,油盐不进!” “这事儿,已经不是天师府跟全性的私怨了。” 洛七抬起头:“公司压不住了?” 赵方旭的脸色沉了沉:“何止是公司......” “十佬那帮老家伙也坐不住了。” “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老天师多杀几个全性的杂碎。” “是怕老天师开了这个头!” “今天他张之维能不讲规矩,一路横着走,那明天,其他人是不是也能有样学样?” “真到了那一步,整个异人界的平衡就全完了!” 洛七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赵方旭继续往下说。 “十佬会议已经开过了。” “公司这边明面上还是不插手。” “可再这么放任下去,谁都没法交代。” “现在能给出的最好结果,就是想办法让老天师回龙虎山。” “并且,不再追加任何责任。” “但前提是,从今往后,没有公司跟十佬的共同许可,他,不得再下山一步。” “终身。” 洛七盯着赵方旭:“你管这叫不追责?这他妈是给他上链子呢。” 赵方旭罕见的没有否认:“总得给各方一个交代。” 洛七突然笑了。 看到他这个笑,赵方旭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洛七就站了起来,双手插进兜里,下巴微抬。 “压不住?” “那我去压。” 第112章 盖棺论定 赵方旭眼皮猛的一跳:“你别乱来。” 洛七已经转身往外走。 “什么叫乱来?老天师要是较真,你们这屋里坐着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拦得住?” 赵方旭坐在原地没说话,因为这话问的太对了。 拦不住。 真要拦得住,也不至于开这个破会。 赵方旭坐在密室里,半晌没动。 他知道,刚谈成的这场交易已经开始生效了,只是这第一步,比他预计的还要猛。 另一边,总部会议厅。 王蔼一张老脸阴的能滴出水,拐杖就横在腿边,摆明了今天不是来讲和的。 吕慈坐在一侧,眼皮耷拉着,可谁都看得出来,这老东西也是一肚子火。 风正豪倒还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坐在那儿,跟谁也不得罪似的。 陆谨一言不发,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敲着,明显心情也不爽。 几个人谁都没先挑明,可那矛头啊,都冲着一个地方。 王蔼第一个开了腔:“杀全性,杀到这个地步,张之维是真不把规矩放眼里了。” 这话一出,会议厅里的气氛一下就绷紧了。 吕慈呵的冷笑了一声:“龙虎山高高在上太久了,真当自己是一家说了算?” “异人界的规矩,不是给别人守的。” 风正豪端着茶,没接。 陆谨抬眼看了王蔼一眼:“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拐弯。” 王蔼冷哼一声:“很简单,既然开了这个头,就得把规矩立起来。” “不然以后谁都学张之维,异人界还要不要了?” 公司的人坐在另一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种会,最烦的就是王蔼跟吕慈这种,明面上讲规矩,暗地里全是自己的小算盘。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都转了过去,洛七走了进来,张灵玉跟在他屁股后面,安安静静的,一句话没有。 门一开,刚才还吵的跟菜市场一样的会议厅,一下子就没了声。 王蔼皱起眉头,第一反应就是不爽,吕慈也抬起了眼,眼神里全是打量。 洛七压根没理他们,走到会议桌边上,站住了。 “你们谁打得过老天师?” 一句话落地,整个屋子都静了。 刚才还你一句我一句的王蔼跟吕慈,这会儿嘴都跟被堵上了一样。 因为这问题,谁也答不上来。 洛七也没在这问题上继续纠缠,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从这几张老脸上扫了一圈。 “说实话,我对老天师的事,没什么兴趣。” 这话一出,几个老家伙的脸色都有点变了。 洛七自顾自的说:“他杀全性,是他自己的账,你们坐这儿,是你们自己的算盘。” “我今天来,是想看看另一件事。”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王蔼跟吕慈身上。 “这些年,八奇技这几个字,到底把多少人的嘴脸给照了出来。” 王蔼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洛七笑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忽然发现,有的人嘴上最爱谈规矩,心里头却最惦记那些不该惦记的玩意儿。” “有的人表面上最恨出乱子,背地里却巴不得水再浑一点,好下去摸鱼。” 这几句话就跟针一样,扎的在场几个老狐狸的脸色都相当难看。 吕慈声音冰冷的说:“小子,说话注意分寸。” 洛七看着他:“分寸?” “我这人最不感兴趣的,就是分寸。” 说完,他目光扫过会议桌边的每一个人,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最近,我正好对诸位手里攥着的八奇技,非常感兴趣。”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这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没人再把他当成是来给老天师求情的了。 这家伙,压根是冲着更大的东西来的! 会议厅里,那股子刚开场时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总算是散了。 跟过来的赵方旭就很自然的把话头接了过来,这本来就是公司的老本行了。 别人打的头破血流,公司就负责出来和稀泥,把桌子扶正,最后再把那层薄薄的体面,给所有人都盖上。 赵方旭坐在主位,抬手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桌面。 会议厅里那点嗡嗡的杂音,立马就没了。 “关于张之下山这事,聊到这儿,差不多得了。” 没人吱声。 赵方旭翻开手边的文件,语气平的像条直线。 他说:“公司这边,最终处理意见如下。” “第一,遣返老天师回龙虎山,之后不准再随便下山。” “第二,这次的事儿,到此为止,谁也别再揪着不放。” “第三,跟全性有关的收尾和清理,公司来接手统一处理。” 他这话一说完,会议厅里死一样的安静。 这结果,听着像是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 但在场的,哪个不是成了精的老狐狸。 王蔼的脸,唰一下就黑了。 那张满是老年斑的脸皮子猛的抽搐了下,明显是憋着话还想喷点什么。 可没等他炸毛,赵方旭已经慢悠悠的把文件合上了。 意思很明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盖棺论定。 再往下说,那就不是商量,是来砸场子的。 王蔼眼神阴沉的扫了一圈,想找个盟友帮腔。 结果呢? 陆谨压根没看他,关石花也当没看见。 吕慈倒是往他这边瞟了一眼,但也只是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身子往后一靠,又坐回去了。 这下好了,王蔼那口气不上不下的,死死堵在胸口,发作不出来。 只能咬着后槽牙,把血跟气一块往肚子里咽。 洛七就坐在一边,冷眼看着这出戏。 这结果,本来就在他预料之中,没啥惊喜。 老天师真要被摁着往死里搞,那才叫见了鬼了。 赵方旭把最后一页文件拍在桌面上,眼神慢悠悠的滑过全场。 他说:“既然都没别的意见了,这事就到这儿。” 赵方旭又随便交代了几句全性那摊子事的后续安排。 大多是公司内部的统筹问题,和今天这场会的重心相比,显得没那么刺耳了。 会议结束得不算拖沓,赵方旭一说散会,十佬们就陆陆续续的起身走人了。 到最后,屋里就剩下公司自己的人,跟洛七,张灵玉,还有赵方旭。 赵方旭一直杵在主位上没动。 等人走光了,他才抬手捏了捏眉心,好像直到这个时候,那股子疲惫劲儿才真的冒了头。 他冲旁边的人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 几个公司高层都很有眼力见,麻溜的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会议厅里一下子彻底静了下来,赵方旭从手边又抽出来一份单独封着的资料。 “还有个事儿。” 第113章 与高廉的对接 “还有个事儿。” 洛七垂下眼,视线落在那份资料的封皮上。 “这次全性搞出来的破事,不止龙虎山这一件。” “各大区的临时工正在联手搞另一条线。” “那边的风险,一点不比这边小。” 洛七这才伸出手,指尖在那份资料上很有节奏的敲了敲。 赵方旭也没卖关子,直接掀了底牌。 “神机百炼。” 这四个字一砸出来,洛七的眉梢,不着痕迹的挑了一下。 动作很轻,但站旁边的张灵玉还是精准的捕捉到了。 从刚才开会到现在,洛七一直都是那副吊儿郎当,甚至有点不耐烦的死样子。 但这一刻,不一样了。 那不是敷衍的听到一个名字,而是他真的来劲儿了。 赵方旭当然也看见了这点细微的变化。 “你要是感兴趣,这条线公司可以直接交给你插手。” 八奇技之一的神机百炼,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到了洛七面前。 赵方旭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长长的吐了口气。 只要面前这位对神机百炼提起了兴致,那碧游村这档子棘手破事就算是彻底稳了。 赵方旭想都没想,抬起手指重重的砸在了办公桌的内线通讯键上。 “让高廉马上进来。” 不到半分钟,密室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的推开。 高廉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僵硬的跨过门槛。 这位东北大区的负责人,眼神刚扫到那个随便跨坐在椅子上的洛七,两条腿肚子就根本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 高廉确实没亲眼见过洛七动手,全是听说的。 但这不才是最折磨人的么。 本来他还觉得是手下那帮小崽子们夸大其词,但前两天他带人去善后,看到的只有满地发臭的焦黑肉块,还有矿井深处那股子恐怖煞气。 再加上堂口里那些平时嚣张惯了的老仙们,一听到洛七这俩字就集体变哑巴的情况。 并且听说,洛七对公司的态度,可算不上好。 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拼在一起,早就把眼前这人的凶名,死死的钉进了高廉的骨子里。 现在,在这间憋屈的密室里直面活阎王本尊,高廉感觉自己跟脖子已经架在断头台上没啥区别了。 高廉的喉结艰难的滚了一圈,硬是把那股子直冲脑门的恐惧感给死死压了下去,脸上半点都不敢露出来。 走到办公桌前,高廉从公文包里,恭敬的捧出个盖着绝密钢印的牛皮纸袋,躬着身子递到洛七手边。 “洛先生,徐三徐四目前都不在总部,赵董特意把我调过来,全面对接您这趟碧游村的任务流程。” 洛七扯过那个绝密档案袋,把里面一沓厚厚的照片还有情报文件全都倒在了桌面上。 高廉赶紧伸出手,指着最上面那张有点模糊的鸟瞰图,开始一板一眼的汇报起来。 “目标地点在西南偏远山区的碧游村,核心头目叫马仙洪。” “这家伙手里捏着神机百炼,到处招揽刺头异人,身边还聚了十二个所谓的上根器,都是他的得力帮手。” “更恐怖的是,他在村子后山搞了台修身炉出来。” 高廉说到修身炉这三个字,语气明显重了不是一点半点。 “目前,各大区的临时工已经从不同方向全面进场潜入。” “根据公司现在搞到的情报,那台炉子能强行改变普通人的经脉构造。” “马仙洪正在用那台仪器,批量的把没半点根基的普通人,直接转化成有超凡力量的异人!” 高廉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前倾,急切的想让对方明白这事有多严重。 “那些普通人根本没经过长年累月的苦修,心性太差,一但轻易得到超乎常人的力量,欲望跟野心就会立刻膨胀起来。” “洛先生,您应该清楚这种手段意味着什么!” “这完全是在踩异人界最核心的人口红线,真让马仙洪的技术搞成熟了,这帮心性不过关的转化者很容易就搞出收不了场的大乱子。” 高廉话音落下,密室里的空气都跟凝固了似的,压抑得不行。 站在洛七身后的张灵玉,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张俊脸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异人界修行讲究的是性命双修,最忌讳这种不修心性只求力量。 洛七靠在金属椅背上,随手捏起一张拍着修身炉轮廓的黑白照片,扫了两眼就轻飘飘的扔回了桌上。 “拔苗助长,自寻死路罢了。” “就像你说的,这种走捷径搞出来的货色,经脉脆得很,心性更是跟纸糊的没两样。” 洛七抬眼看向高廉,目光平淡的很,却让高廉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老天爷给的东西都是有价码的,这种不劳而获的力量,也配叫修炼?” “这种一碰就碎的玩意儿,也值得你们高层吓成这副德行?” 高廉哪敢反驳,赶紧顺着话头把任务流程给说明白了。 “不管这帮转化者实力怎么样,碧游村这个毒瘤必须尽快拔掉。” “由于牵扯面太大,各大区的临时工已经接到最高调令,正在全面进场布控。” 高廉擦了把额头的汗,硬着头皮说出最后的底线要求。 “您的任务是作为核心战力兜底,处理掉神机百炼的麻烦。” “村里的普通人跟被蛊惑的村民尽量留活口,马仙洪这个人超级重要,公司要带活的回来审,绝对不能当场干掉。” 洛七听完这堆婆婆妈妈的规矩,随手掸了掸衣角直接站起身。 “让你们的临时工去折腾那些杂兵,我只对神机百炼有兴趣。” 洛七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转身就朝密室大门走去。 张灵玉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高廉赶紧把桌上乱七八糟的文件收好,快步的跟上去带路。 一行人走出密室,转入总部大楼那条幽长明亮的金属走廊。 高廉刚路过走廊拐角一个巨大的通风口,跟在后头的洛七,脚步就突然顿住了。 他双眼一眯,视线直勾勾的盯向了走廊尽头那排密密麻麻的监控。 第114章 抹除自己痕迹的灵体 走前面的高廉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一脸迷茫的回过头。 等高廉看到洛七那副死死盯着空气,全身戒备的样子,心脏咯噔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赶紧顺着洛七的视线玩命的瞅。 走廊里干干净净,灯火通明,连半点异常的炁机波动都感觉不到。 但高廉知道,能让这位活阎王停下脚的,绝对不是什么常规异人能理解的玩意儿。 高廉的脑子里开始疯狂脑补,难道是东北那边的仇家用了什么手段追杀到了总部大楼?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洛七捕捉到了一丝非常隐秘的波动。 一道像是灵体,又不太像的玩意儿,顺着监控线路一闪而过。 那波动没啥敌意,反而有股子偷偷打量的好奇劲儿。 再次感知到波动后,洛七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直接抬手,五指冲着走廊尽头那处探头虚空一抓。 从锡林郭勒孤山回来这路上,洛七早就把那两件地脉法器解封的术法摸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用的还挺糙,但之前在密室里突然消失又出现,把赵方旭都给震住的,就是从这里头扒拉出来的绝活。 眼下这情况,洛七用的就是地煞术里的摄魂。 正如让钟馗所言,再加上洛七仔细琢磨后发现,自己当年在地府跟着那帮阴帅修练的,那硬生生把人魂魄抽出来的手段,跟这门摄魂术根本就是一码事。 洛七现在严重怀疑,所谓的拘灵遣将,就是这摄魂跟某个天罡法的一部分融合搞出来的。 按常理说,不管是怨气冲天的厉鬼,还有受着香火的精怪,只要是魂类或者灵类的存在,被这股不讲理的摄魂法印盯上,都得老老实实的被捆住。 精纯到极点的阴气从洛七指尖炸开,硬是在空气里扯出一道扭曲的黑色吸力,直扑暗处那个古怪的灵体。 察觉到杀机的高廉脸色唰的一下就沉了下去,本能的就爆发出常年镇守关外的彪悍气场。 高廉猛的拧转腰身,浑身真炁毫无保留的透体而出。 目光锐的跟刀子一样扫视着四周,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戒备两个字,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 结果高廉看了半天,走廊里除了洛七指尖翻涌的死气,压根就没感觉到半点敌人的真炁波动。 洛七没搭理摆出一副防御架势的高廉,反倒是挑了挑眉。 摄魂的吸力刚探出去,想把那个躲在暗处的古怪气息硬拽出来。 可那个藏起来的诡异玩意儿,反应速度简直快的离谱。 对方一感觉到那股吸力,连零点一秒的犹豫都没有,压根就没想过要硬扛。 就像是一只受到致命惊吓的飞鸟,瞬间爆发出一种反常的加速度。 它直接就顺着墙体里头密密麻麻的金属线缆,开始了毫无规律的疯狂乱窜。 洛七愣了一下,跟着就冷笑起来,脚下阴气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接就贴着那股气息的逃跑路线追了上去。 高廉一看这架势,话都来不及问一句,赶紧提气死死跟在洛七屁股后头,同时按住耳朵边的通讯器,用最快的语速给安保部下了封锁指令! 两人一前一后,在总部大楼错综复杂的长廊里快速的穿行。 洛七的神魂感知死死的咬住那丝若有若无的尾巴。 那股气息就在厚实的墙里头来回乱窜,一会钻进通风管道,一会又顺着绝密办公室的铜线加速,滑的跟泥鳅一样。 洛七手上诀印不停,指尖一道道死气弹出想封死它的路,可每次都被那家伙用一种你根本想不到的角度给提前溜了。 洛七跟那个鬼东西,就这么在总部大楼里玩起了猫鼠游戏。 最后那个溜的极快的古怪气息,最后穿透任务室的金属墙,彻底停死在了房间里头。 洛七一步跨进任务室大门,右手掌心向下一压,浓郁的阴气轰的一声倒灌进房间,准备把这房间封的死死的,来个关门打狗。 但就在五指即将合拢的那个瞬间,洛七的动作却硬是停在了半空。 那个一直被神魂锁死,眼看就要被逼出原形的古怪灵体。 感知竟然说断就断,所有的气息就这么凭空没了,干净的就好像这屋子从来没进过任何东西。 而这股气息最后彻底消失的落点。 不偏不倚。 正好死死的停在了刚跟着冲进来,正扶着通讯器大喘气的高廉身边。 高廉刚跟安保部确认完整层楼的封锁情况,一扭头,正好对上洛七那双黑的吓人的眼睛。 看着洛七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停下,高廉身板虽然站的笔直,但被那股几乎凝成实体的死气罩着,额头上的冷汗还是忍不住的往外冒。 高廉喉结滚了滚,一脸懵逼的开口:“洛先生,这栋楼里到底混进来了什么邪祟,需要我立刻调集灭煞小队进行地毯式排查吗。” 洛七压根没鸟他,只是微微低着头,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着这位大区负责人。 那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奇特兴趣,就好像在一个全是死物的古董市场里,突然发现了一个会喘气儿的宝贝。 他出道至今,不管是在地府里收拾那些个猛鬼,还是在阳间镇压那些出马大妖。 这绝对是他第一次在对付灵体的时候栽了跟头。 更绝的是,刚才那波交手,洛七感觉的清清楚楚,对方绝对不是靠修为硬顶,也不是靠蛮力挣脱他的法印锁定。 要比神魂强度跟破坏力,洛七自信能把阳间任何一个灵体当场捏成粉末。 那玩意儿纯粹是靠一种近乎作弊的诡异法子,硬是把自己存在过的痕迹给全抹了。 这种滑不留手,不硬碰硬的的调调,非但没让洛七不爽,反而让他感觉越来越有意思了。 高廉这会儿腰板挺的笔直,除了脑门上那层细密的白毛汗,脸上真是一点慌张都看不出来。 任务室里这股又诡异又压抑的气氛,是越来越重了。 突然,一阵贼刺耳的电子铃声,一点预兆没有的就从高廉内侧口袋里响了起来。 第115章 高廉的小棉袄 听着自己手机的铃声,高廉眉头皱了下,顶着洛七那含着杀意的目光,动作沉稳的把手探进口袋。 眼神一扫屏幕上的来电,高廉那张一直绷着的脸,居然露出一丝又尴尬又无奈的复杂表情。 他身上那股如临大敌的劲儿,一下子就被冲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就好像家庭闹剧被当场抓包的尴尬。 高廉深吸一口气,想都没想就按了接听,还顺手开了免提,特坦荡的把手机屏幕冲着洛七。 “洛先生先别激动,刚才进来的不是什么邪祟。” 高廉的声音恢复了镇定,语气里是明晃晃的护犊子。 “那是我闺女,高二壮。” 刚刚赶过来的张灵玉,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又是错愕又是惊骇。 他从小可是看道门藏典籍长大的,书里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 可一个大活人的闺女,能变成一串纯粹的数据,顺着大楼的电线、监控探头到处乱窜......这事儿是真没见过。 洛七绕着高廉走了一圈,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来来回回刮着那手机屏幕。 “原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灵体。” 高廉一看洛七好像没打算计较,索性借着这个话头,讲起了自家闺女的事。 “洛先生明鉴,我们高家跟陆家情况差不多,祖上没传下来能傍身的异人手段。” “二壮这丫头,天生就是异人,能操控电磁波,后来运气好,拜进了全真派修行。” 高廉一提到闺女,语气里就多了些藏不住的苦涩跟心疼。 “全真派主打一个性命双修,练到一定程度能把灵魂彻底凝练,短暂的脱离肉身去感知天地。” “但二壮的异能跟功法出现了罕见的变异,能完美贴合、操控现代社会的任何电子信号、网络数据。” “后来碰到一场惨烈的意外,二壮的肉身基本上全毁了,现在只剩下半截身子,一直泡在公司配的核心营养舱里维持生命。” “只要有网络、电子设备的地方,就等于二壮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 张灵玉把黄庭经在脑子里翻了个底朝天,想找个理论解释一下,结果啥也没找着,最后只能放弃,再看那手机的时候,眼神里都带上了同情。 就在这时,手机扬声器里突然传出来一阵电子音,可听着跟真人似的,又俏皮又惊恐,少女感满满。 “老爸你快别说了!!!” (????) 二壮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任务室里回荡着,显得特突兀。 “公司给的资料上只说这位爷脾气不好,手段凶残,可没说这位爷连顺着网线抽人魂魄,这种逆天操作都能搞得出来啊!!!” 那电子音里,满满都是夸张的后怕。 “刚才要不是本姑娘反应快,估计早就被这位大爷捏成一地碎渣了!” Σ(っ°Д°;)っ 听着手机里叽叽喳喳的抱怨。 任务室里剑拔弩张的氛围,硬是被这姑娘一通吐槽给冲散了。 气氛瞬间从生死局,跑偏成了一场画风诡异的家庭伦理剧。 高廉这东北汉子护犊子的本性一下就上来了,对着手机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可那口气里,全是惯着的意思。 “你这丫头胆子也是越来越肥了,连洛先生的底细也敢凑过来乱探!” 训完闺女,高廉一转头看向洛七,画风突变,直接切换成了社畜诉苦模式,那叫一个憋屈。 “洛七先生让您见笑了,真是我这个当爹的管教不严。” 高廉指着手机,话里话外全是对公司那帮高层的不满跟怨气。 “赵董还有总部那帮董事会的老狐狸,看着二壮这变异能力好用,一天到晚把任务压的人喘不过气!” “这帮人完全把二壮当成了一个不需要休息的万能雷达、超级黑客!” “什么绝密档案,什么地下暗网,只要有风吹草动全都指望这丫头去钻去挖,连您这种级别的底细都敢派她来探,简直是胡闹!” 高廉越说越觉得憋屈,眼底燃起一团火气。 “等这次碧游村的任务结了,我非得去赵董办公室狠狠拍一回桌子,必须给二壮要个长假不可!!!” 洛七就静静地看着高廉在这儿倒苦水,根本不吃这套试图转移火力的苦肉计。 “行了,别搁这演这出父女情深的戏码。” 洛七是一点面子没给,直接戳破了他的小心思,不过话锋跟着就是一转。 “不过这丫头现在的状态,确实挺有意思。” 洛七身子稍微往前倾了倾,给出了个一针见血的评价。 “全真的出阳神按理分为阴神跟阳神,也就是无形无相,还有有形有相,但这丫头早就脱离了出阳神的传统范畴......” “非人非鬼,非妖非仙。” 手机那头的二壮听见这毫不留情的毒辣点评,屏幕上的音频波浪线都吓得抖了好几下,赶紧小声嘀咕了一句。 “大佬牛批!!!大佬惹不起!!!” ( ′? ??‘) 眼看这闲天儿也聊的差不多了,洛七也确实没那意思要追究。 二壮也是个机灵的,立马见好就收,电子音瞬间切换成冷冰冰的工作模式。 “OK,闲聊结束。” (?_?“) 二壮的声音猛的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范儿。 “洛先生,我老爸权限不够,拿不到最核心的东西。” 她话音刚落,任务室里那十几台黑着的电脑屏幕,唰的一下全亮了。 无数幽蓝色的代码跟瀑布似的,在屏幕上玩命的往下刷。 最后,所有屏幕齐刷刷的定格,变成了一张无比精密,布满了复杂线条跟机械结构的三维立体透视图! 桌面上的扬声器里,响起了高二壮那股子少女感爆棚的电子合成音。 “各位大佬请上眼!这就是马仙洪藏在后山的终极宝贝!” (??????)?? 第116章 科学与术法 二壮的语速快的飞起,屏幕上的三维透视图也跟着语音播报,一层层的解构拆分,把最核心的能量运转炉膛给扒了出来。 “资料不只是冰冷的数据,这可是本姑娘的独家判断!” “公司特别关注的修身炉,它的底层防御逻辑完全就是个变态的铁乌龟壳,外围还罩着三层高密度真炁偏导场,常规热武器打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Σ(っ°Д°;)っ 高廉快步走到金属桌边,拉开公文包,把一沓沓盖着绝密红戳的纸质档案哗啦一下摊开,动作利索的给女儿的情报做了个物理兜底。 “洛先生,二壮说的没错。” “公司得到数据后推演过无数次强攻方案,这台修身炉本身就跟一个堡垒级防御的怪物差不多。” 洛七迈开腿走到了办公桌前:“小丫头,别用你那套测算电压磁场的方法了,纯粹是白费功夫。” 手机屏幕上的音频波浪线猛的抖了一下,传出二壮不服气的抗议声。 “洛先生,您可以侮辱我的肉身,但绝对不能侮辱我的黑客技术!这可是全球最顶尖的超算物理模型!” (▼ヘ▼#) 虽然洛七对这些特别现代的玩意儿不太懂,但他懂别的。 然后他抬起手,点在全息地图上几个不起眼的坐标上,指尖一划拉,硬是把那几个承重节点连成了一条线。 “看看这几个东西的排布方式,光盯着机械结构看能看出个鬼!” “把这几个点代入奇门里的离火位跟坎水位,再把你那套公式替换成剥离地脉生气的极阴风水局。” 电脑那头的二壮直接被问懵了,这些异人圈里的理论名词,在超级计算机的常规分析模型里,根本就是一堆识别不了的乱码。 高廉也皱起了眉头,觉得洛七这种硬把玄学塞进科学模型的搞法,有点太想当然了。 但二壮骨子里那股倔脾气,一下子就被洛七给激了出来。 (??_?)? “扫就扫!本姑娘今天非得让您见识一下现代科技的威力!” 任务室里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虚拟键盘敲击声,二壮硬是把洛七说的什么气机逆流,还有地脉剥离参数,全给转化成极度复杂的算法,代进了侦测模型里。 没过多久,十几块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疯涨。 原本那张看着固若金汤的修身炉三维蓝图,在其阵眼位置,BiU的一下就爆出了刺眼的猩红光斑! 所有之前在物理层面解释不通的能量淤堵,这一刻彻底崩了。 极度完美的契合了洛七指出的每一个风水破绽! 任务室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高廉死死的盯着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光,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情报自信,这一瞬间被轰的稀巴烂。 不用现场勘查,也不用什么庞大的计算资源。 光凭几张图纸,就能一眼看穿连超算都搞不定的底层阵法逻辑! “我滴妈呀!这不科学!这不科学!” (ΩДΩ)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二壮变调的破音惊呼。 “七哥您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怪物!大佬请务必收下我的膝盖!” OrZ “二壮注意言辞,洛先生......” 高廉连忙开口,根据公司得到的资料,洛七并不喜欢这种太攀关系的称呼,张灵玉从下山开始就一直喊洛七为先生,还有徐四也上报过洛七对张楚岚的态度。 “没事。” 洛七摆了摆手,没理会高廉的内心戏,眼睛还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音频波浪线。 了解的越深,洛七越来越清楚的感觉到,高二壮此刻呈现出的特殊形态相当罕见。 要是以后能把这丫头忽悠回地府,那能不能搞一套横跨阴阳两界的现代化精神网络。 远在地下核心营养舱里的二壮,突然没来由的感觉后脖颈子发凉。 就好像被什么极度危险的玩意儿给惦记上了。 手机屏幕上的音频波浪线不受控制的打起了摆子。 “洛哥...洛大爷,您别用这种眼神盯着屏幕成吗,我总觉得您想把我拆了重装……” (;′д`) 二壮连忙切换了屏幕上的场景。 全息投影仪同时亮起,湛蓝色的光束交织在一起,直接投射出一张巨大无比的碧游村三维电子地图。 纸质档案,电子地图,还有手机投屏,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同步。 碧游村的明暗哨塔,地下暗道,以及外围防御网,一点点的在众人眼前清晰了起来。 二壮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慌,迅速的恢复了专业黑客的职业素养,语速再次飙升。 “情报网铺开!各大区临时工已经全部就位,并且开始从各自的切入点往里头死命渗透!” 全息地图上跳出几个闪烁的高亮光点。 “西南大区的球儿这会儿正跟村里几个外围成员称兄道弟套近乎,滑的像条泥鳅。” “华东大区的肖哥最简单粗暴,直接挑了村子最难啃的后山悬崖当突破口,扬言要去那边超度亡魂。” “至于华北的宝宝,这会儿估计还在偏僻山林子里挖坑,准备埋那些负责放哨的倒霉蛋呢。” ╮( ̄▽ ̄)╭ 二壮讲情报的时候快的像倒豆子,高廉在旁边偶尔沉稳的补充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给女儿那跳脱的思维兜底。 张灵玉听的很认真,把临时工的分工跟战局走势一点点的记在心里,随时准备配合战术。 洛七则不时插上一句,问的全是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致命问题。 “那个练横练功夫的上根器,下盘气机在发力的瞬间有没有逆流阻滞?” “那暗处的迷魂阵,有些地方看着像被人硬改过啊?” “村子底下埋的地脉生气,是不是被那破炉子给抽空了?” 高二壮又被问懵了,音频波浪线在屏幕上卡了好几秒。 她惊骇的发现,眼前这位看问题的角度,跟公司那帮现代战术分析师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公司分析师只看火力配置跟异能克制,而洛七看的是气机变化,是术法本源。 “七哥,您的脑回路简直绝了!按照您给的思路一排查,碧游村所有术法路数全都有致命的罩门!” (☆▽☆) 二壮激动的不行,甚至在全息屏幕上弹出了一排虚拟烟花。 洛七直起身子,双手交叉在胸前用力一推,浑身的骨头爆发出一阵脆响。 “行了,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第117章 在高铁站堵人的风家 没一会,洛七就大步走出了哪都通总部那扇气派的自动玻璃门。 张灵玉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经历过龙虎山变故,跟接连几场东北老林子里的恶战,张灵玉身上的清冷依旧,却少了以往那种死板僵硬的迂腐气。 整个人透出一股子被打磨过的沉稳,现在就安安静静的,活脱脱一个小跟班的样。 洛七早就把这个被老天师踹下山的牛鼻子当成了自己人,不再是单纯的临时搭档或者看护。 俩人刚踏出大门,一辆底盘贼高,喷着哑光黑漆的重型防爆越野车猛的一个甩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精准无比的停在台阶下。 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邓有财钻出驾驶室,大步迎上台阶,那腰杆瞬间弯出一个极度恭敬的弧度,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洛爷!!!” 邓有财声音洪亮,眼神里透着毫无保留的狂热跟崇拜。 “高哥怕您二位出行不方便,考虑到很多地段不方便用异能,特意把我调了过来,接下来这趟碧游村的差事,小弟就给您二位当专职司机了。” 洛七脚步顿住,心里还算满意,开车确实能省不少麻烦。 张灵玉站在一旁,看着邓有财这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狗腿样,清冷的眸子里却没有半点不适。 马仙一脉向来心高气傲,邓家在关外盘根错节,更是有关石花坐镇的大家族。 能让邓有财这种核心子弟心甘情愿的跑来当个全职司机,全靠洛七在东北杀出来的赫赫凶名。 洛七随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张灵玉默不作声的钻进后排。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野蛮的机械嘶吼,一路狂飙到了高铁站。 三人推门下车。 “洛大哥!” 一声满含惊喜的呼喊突兀的从通道石柱后方响起。 洛七停下脚步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穿着休闲夹克的风星瞳快步走来,他身旁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勾勒出火辣身材的风莎燕还用手肘碰了碰他。 邓有财刚关好车门,目光扫过风家姐弟,原本堆满笑容的脸庞瞬间冷了下来,鼻腔里重重的发出一声满是不屑的冷哼。 出马仙跟天下会之间那笔烂账可没那么容易翻篇。 罗天大醮上王并仗着拘灵遣将想强行生吞柳坤生,这笔血债虽然算在王家头上。 但这门专克仙家的功法早就成了整个出马仙一脉挥之不去的阴影,如今见到身负此法的风家少爷,邓有财骨子里的敌意根本压不住。 风星瞳自然听到了邓有财的冷哼,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跟愧疚,硬生生的顶着那股子实质化的杀气走到洛七面前。 洛七双手随意的插在裤兜里,语气不咸不淡的。 “那老狐狸派你们来,是有什么交代?” 风星瞳深吸一口气,双腿并拢,腰板挺的笔直,当着人来人往的高铁站通道,对着洛七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洛大......啊不,洛先生!” 风星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掏出一本册子高高的举过头顶。 “我爸让我姐弟俩专程赶来,为洛先生奉上风家立足的根本。” “拘灵遣将!!!” 张灵玉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骇然跟难以置信。 邓有财更是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双眼死死的盯着那本册子,呼吸都跟拉风箱似的,连垂在身侧的双手都在不受控制的剧烈发抖。 引发甲申之乱的逆天绝技,让整个异人界杀的尸横遍野,无数宗门大派做梦都想咬下一口的核心底蕴。 风正豪居然就这么轻飘飘的,让一双儿女把这种东西跟送大白菜一样直接白送给了洛七。 洛七看着风星瞳高举的册子,嘴角翘了翘,透着几分兴致。 自己前脚在十佬会议上才说看上他们的八奇技,后脚风正豪就送了过来。 洛七伸出手,拿起了那本册子,那随意的感觉就跟拿的只是一本小学生课本似的。 风星瞳见洛七收下,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点,赶紧补上一句。 “我爸还交代了,要是洛先生看这冰冷的文字觉得生涩,随时可以由我来贴身讲解。” 风星瞳顿了顿,语气变的极度恭敬。 “要是我学艺不精,我爸愿意亲自登门,手把手的为您剖析所有的真炁运行轨迹。” 张灵玉在后方听的头皮一阵发麻。 堂堂十佬之一,坐拥商业帝国的天下会会长,居然愿意屈尊降贵的跑来当一个功法讲解员。 邓有财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看向洛七的背影就跟在看一尊降世的神明一样。 能把高高在上的十佬逼到这种卑微讨好的地步,这世上除了眼前这位爷,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洛七好像看透了什么,语气里透着看穿一切的慵懒。 “回去告诉你爹,等小爷从碧游村回来,抽空去你们天下会总部喝杯茶。” 风星瞳跟得了圣旨似的,眼底爆出狂喜的光。 事情交代完毕,风家姐弟却跟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洛七眉头微挑,视线扫过两人。 “怎么,还有别的戏码?” 风莎燕那张向来高冷美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扭捏跟极度的不自然,双眼看着地面,根本不敢跟洛七对视。 风星瞳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洛先生,我爸说了,您这样的人物出行,总得有个端茶倒水,处理杂事的随从。” 风星瞳声音越说越小。 “我爸让我们姐弟俩必须留一个下来跟着您伺候着,总不能什么事都让您亲力亲为。” 洛七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风星瞳。 风星瞳这小子心性纯良,在罗天大醮上为了救柳坤生宁可拼着神魂受损,这股子重情重义的劲确实让洛七刮目相看。 洛七本以为风正豪会把身负绝技的风星瞳塞过来。 但风星瞳却重重的叹了口气,满脸都是求之不得的无奈。 “洛先生,我也想跟着您出去见见世面,涨涨见识,但情况不允许啊。” 第118章 符箓的本质 风星瞳扭过头,目光复杂的看向身边的姐姐。 洛七顺着视线看向风莎燕,嘴角的玩味越来越浓,他实在没想到留下来的居然是这个女人。 天下会大小姐,平时出门都是保镖开道,众星捧月的娇贵主儿,居然被风正豪亲手推出来当个跑腿的随从。 也不知道这风家私底下是怎么选出人手的。 风莎燕咬紧红唇,双手死死的捏住皮衣下摆,硬生生的挤出一丝讨好的微笑。 “洛先生,莎燕愿意为您鞍前马后。” 洛七脑子里转了一圈,实在懒得去猜风正豪同意风莎燕跟着,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是用美人计来加深捆绑,还是纯粹想把女儿扔过来混个脸熟,洛七根本不在乎。 既然风正豪舍得让你这个金枝玉叶出来吃苦,那就跟着吧。 洛七转身直接朝着通道大步走去。 邓有财有眼力见的拎起所有随身行李,趾高气昂的从风星瞳面前走过,冲着风莎燕扬了扬下巴。 “风大小姐,咱们洛爷可是最烦磨叽的,赶紧跟上。” 风莎燕眼底的神色那叫一个复杂,踩着高跟鞋快步的跟在队伍最后方。 一行四人穿过通道,进了一间被整个包下来的奢华包厢。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化作模糊的残影飞速的倒退。 洛七随意的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到了极点。 张灵玉坐在对面,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腰板挺的笔直。 风莎燕生涩的拿起茶壶,笨手笨脚的给洛七倒满一杯热茶,退到包厢角落的单人座上当起了隐形人。 邓有财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警惕的扫视着车厢走廊的动静。 包厢内难得褪去了那种江湖气的紧绷,整体节奏有了那种赶路途中的松弛。 洛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穿透升腾的水汽,直直的落在了对面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 语气随意的,就跟在说晚上吃什么一样:“等拿到神机百炼,我带你去爬爬山。” 张灵玉下意识的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本能的开口询问。 “什么山?” “龙虎山。” 要是换做以前,张灵玉绝对会立刻偏过头,用极度抗拒的姿态本能的回避这个话题,甚至会用门规礼法来强行的麻痹自己。 但这一次,张灵玉没有躲闪,也没有说出任何反驳的废话。 目光死死的盯着洛七那张写满霸道跟护短的脸,把脊背挺的更加笔直,安安静静的把这句话连同那份沉甸甸的恩情死死的放进心里。 没有继续用话去逼这个内心拧巴的小道士,洛七直接闭上双眼,靠在舒服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高铁在铁轨上发出很有节奏感的轰鸣,张灵玉微微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自己,真的还有机会光明正大的踏上龙虎山的青石台阶吗? 洛七那平缓的呼吸声在包厢内均匀的回荡。 就好像早就知道张灵玉心底在想什么,偏偏不去点破,任由那股子野望在张灵玉体内生根发芽。 几个钟头后,高铁稳稳的停在了站台。 出站口外,一辆沾满泥点子,底盘极高的大排量越野车,早就停在路边候着了。 “洛爷,高哥说公司这边的条件比较简陋,这已经是能调来的最皮实的越野车了,您多担待。” 邓有财麻溜的拉开后排车门,一手恭敬的垫着车顶边缘,腰杆弯出一个标准的狗腿弧度。 洛七什么话没说直接上了车,张灵玉跟着他一起坐进了后排。 风莎燕紧紧咬着红唇,踩着高跟鞋默默坐进副驾驶。 越野车驶出市区,路面先是柏油路,接着就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最后干脆就变成了又窄又陡的山道。 “吱!” 越野车在一片茂密的荒树林前一脚急刹,车轮在烂泥里空转了两下。 “洛爷,遇到麻烦了。” 邓有财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剧烈翻滚的浓白雾气。 “导航失灵了,前面的路根本看不清,炁全乱了,标准的鬼打墙。” 洛七舒舒服服的靠在真皮座椅上,压根就没打算下车去当那个清道夫。 张灵玉刚要去推车门,洛七忽然伸出右手,一把拦住了他,眼底一抹阴气闪过。 洛七随意的抬起右手食指,隔着车窗玻璃,对着前方的浓雾凌空一点。 既没有开坛做法的繁琐仪式,也没借用什么黄纸朱砂。 洛七指尖猛的炸开一团黏稠的幽冥黑气,在半空中狂暴的飞速流转,勾勒成形。 “轰隆!” 一声巨闷的爆炸声响起,藏在浓雾里的几具傀儡,连弹射起步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那恐怖的碾压力绞成了漫天木屑,还有废铁。 一条直通山坳深处的隐秘土路,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了车灯光束里。 “开车。” 亲眼看着洛七刚才那凌空一指,张灵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跟被雷劈了似的。 越野车继续在颠簸的夜路上开着。 张灵玉心里天人交战了好半天,最终,那份对未知术法的渴望跟震撼还是压倒了一切,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身边的洛七。 “洛先生,刚才那一指.....可是脱胎于通天箓的手法?” 自从把通天箓亲手交给洛七,他就一直在琢磨,这门引发了甲申之乱的绝技,到底藏着什么魔力。 而洛七刚才那一下,彻底把他对符箓一派的认知给干碎了。 洛七听见张灵玉问话,眼神扫过前排竖着耳朵的邓有财,还有那个浑身僵硬的风莎燕。 他压根就没打算避讳这俩人偷听,语气里的嘲弄都快溢出来了。 “你出身天师府,道门正统画符的规矩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沐浴更衣,焚香祷告,踏罡步斗,这一整套繁琐的流程,本质上是在干嘛?” 第119章 抵达目的地 张灵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洛七询问的算是常识了。 “是在借法,用自己的修为做引子,去沟通天地气机,跟冥冥中的祖师爷或者神明申请借点力量,再封进符纸里。” “借?” 洛七点了点头。 “说的好听叫借,说的难听点,那就是下位者向上位者提交的申请表。” “符纸是表文,朱砂是印泥,你画的再漂亮,上面的人不给你批,你那符就是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洛七伸出手指,点了点张灵玉。 “现在你再回头看看那所谓的通天箓,不设法坛,不焚香火,不用黄纸朱砂,凌空一指,瞬间成符。” “你真以为这是创造这功法的人天赋异禀,能直接跳过天地的法则?” 张灵玉浑身猛的一震,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咔的一声,连上了! 坐副驾驶的风莎燕更是感觉后背发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双手死死的攥着安全带。 同样是八奇技的传人家族,她一直把自家的拘灵遣将当成无敌的神迹,可现在听着洛七这么一说,她隐约感觉一扇贼危险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慢慢打开。 “那东西真正的核心,从来都不是画符的速度,其核心不在箓,在通天。” “通天这两个字背后的真相,是位格,是越权,是直接篡改沟通方式的强盗逻辑。” 洛七把自己的一些理解,夹杂着从地府那儿得来的私货,抛出来了一点。 他也不指望自己短期内就能找全所有丢失的术法,再说了,下面也没明说那些已经学会了的人,以后要怎么处理。 张灵玉秉性不错,自己也有意培养,说不定事情结束后三方还需要代言人呢。 “如果只是把通天箓当成一种画符快一点的法子,那就是一群蠢货,只看见了画出来的皮,根本没摸到骨头。” 越野车在坑洼的土路上晃得跟要散架了似的。 洛七这几句话,直接把这些年轻异人的认知给砸了个稀巴烂。 张灵玉这下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刚才洛七那一指,明明看着像道符,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反抗的,绝对的压迫感。 因为洛七那根本不是在画符借法,而是直接动用自己的关系,在跟地府发号施令! 邓有财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作为出马仙弟子,他比谁都清楚随意越界的下场,听到这种涉及天道权限的绝密,他甚至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耳朵给捅聋了。 风莎燕也蜷在副驾驶上,脑子已经宕机了,一片空白。 张灵玉的呼吸反而慢慢平复下来,从一开始对绝世功法的向往,变成了看穿一切虚妄后的巨大震惊。 在洛七的引导下,张灵玉的思维完成了一次升维打击,他好像隐约摸到了八奇技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 越野车终于冲破了最后一片密林,前方不远处,一个山村的轮廓在夜色里隐隐约约的,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安静。 邓有财迅速的拉开手刹,推门跳下驾驶室,一路小跑的到后排拉开车门。 “洛爷,碧游村界碑到了。” 洛七迈出车厢,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的震了起来。 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高二壮发来的简讯。 “洛先生!各大区临时工的战局已经全面爆开!” “支援力量也分成了好几股,正从不同方向往村子里切!外围全都是封锁跟追击,打得可热闹了!!” (? ?_?)? 碧游村的夜,一点都不安宁。 村子深处不时闪过五颜六色的真炁爆裂光芒,沉闷的撞击声,还有微弱的惨叫声顺着夜风断断续续的飘来,空气里头,全是那股子浓重的焦糊味。 “公司那帮临时工动作倒是挺快。” 洛七这话才刚说完,两侧的阴暗树林里,突然爆出一连串金属齿轮摩擦声。 十二具面色惨白,脸颊涂着猩红腮红的机关傀儡,用一种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扭曲姿态,从灌木丛中齐刷刷的弹射而出。 张灵玉向前迈出半步,直接挡在洛七身前。 “洛先生,些许机关造物,不劳您动手。” 张灵玉话音才落,水脏雷就跟一张铺天盖地的阴毒泥沼似的,朝着那十二具傀儡狠狠的拍了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四具傀儡刚一接触,就抽搐的瘫倒在地,化成一滩废铁烂泥。 张灵玉浑身真炁流转,刚准备碾碎剩下的八具傀儡。 一只手从后方伸出来,稳稳的握住了张灵玉的手腕。 “留几个。” 洛七越过张灵玉走到最前面。 “之前光顾着琢磨水脏雷的行炁路线,还没拿实物开过荤,正好拿这些破烂练练手。” 洛七站在原地寸步未移,收敛了那股具有地府特色的阴气,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异人,丹田里自己的真炁开始流转。 又沉又静,没有半点阻滞。 一层带着极度阴寒跟沉浊气味的黑色水滴,就在他五指之间疯狂的渗出,凝聚。 跟张灵玉施展时那种浩荡如泥沼的压迫感不同,洛七手里的水脏雷要内敛的多,透着一股能把灵魂都拖进深渊的黏糊劲儿。 洛七抬起右手,指尖的黑色雷光就跟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狂暴凶兽,一下子就变成一片泼出去的黑色雷雨,劈头盖脸的浇在那些机关造物身上。 洛七打出的水脏雷掺了些许的阴气,直接就表现出了恐怖的腐蚀力。 八具造价高昂的傀儡,坚硬的躯壳就跟被扔进强酸池的泡沫一样,用一种夸张的速度往下化开。 就一眨眼的功夫,只剩下八滩还在冒着刺鼻气泡的漆黑酸水。 风莎燕在后头,亲眼看着洛七这轻描淡写的一下。 她脑子里立马就翻出了天下会情报库里关于水脏雷的各种数据,跟眼前这一幕做对比。 张灵玉苦修多年才有如今的火候,而洛七拿到功法才多久,不光是完美复刻,杀伤力上简直就是碾压。 “用着还算顺手。” 洛七随意的甩了甩指尖残留的黑水,没有继续顺着土路向村子中心平推。 转身看向侧面一座地势极高,长满荒草的野山头。 “走,别急着进去蹚浑水,先去上面看看局势。” 第120章 肖自在的夜 洛七踩着陡峭的山石快速的向上攀登,几人紧随其后。 登上山顶的制高点,居高临下的往下看。 整个碧游村的全貌,还有分布在各处的交手残影,就跟一幅巨大的动态沙盘一样,毫无死角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公司这帮临时工,脑子倒是挺清醒,我还以为都是冯宝宝那种的呢。” 洛七指着下方几个打得最凶的战团。 “正在按着他们自己的节奏,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剔除马仙洪布置在外围的防御力量。” 在洛七的视线里,马仙洪手下那几个实力最猛的上根器,已经被临时工精准的切割开来,死死的牵制在特定区域动弹不得。 整个战局的重心,正随着临时工这种有条不紊的蚕食,稳扎稳打的往村子最核心的地带狠狠压过去。 站在后方的张灵玉看着下方的战斗,降妖除魔的本能不受控制的开始沸腾,一层刺眼的璀璨金光瞬间就从他身上爆了出来。 张灵玉双腿微曲,刚准备直接从山顶跃下,加入战场支援那些临时工。 一只大手重重的拍在张灵玉的肩膀上。 “急什么。” “现在下去瞎掺和,只会打乱他们本来就设好的杀局,老老实实的站在这,好好看看这帮人是怎么干活的。” 张灵玉被洛七一句话点醒,他头一回彻底抛开局中人的身份,站在一个纯粹旁观者的角度,审视着那套专属于公司临时工的战法。 看了一会,张灵玉脸上的表情又震惊又复杂,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天师府门人下山斗法,讲究的是堂皇正大,凡事总带着几分先礼后兵的规矩。 下方这帮临时工却完全把那些迂腐的规矩踩在脚下疯狂摩擦。 设陷阱,打闷棍,极限拉扯,毫不犹豫的痛打落水狗。 每一次战术动作,每一次异能释放,都透着一股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极致狠辣还有实用。 用最小的代价,残忍的撕开敌人的防线,换来最大的致死率。 张灵玉脑子里疯狂的推演,要是自己陷进这种级别的混战,会吃多大的亏。 对这些平日里名声复杂,甚至被某些人暗地里瞧不上的临时工,张灵玉心底里,冒出了一个全新的判断。 夜风呼啸的卷起山顶的荒草。 洛七评估了一下整体的推进速度,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正准备招呼几人下山入局收网。 旁边的树林里,一点征兆都没有的爆开一股浓重,刺鼻到让人想吐的血腥气。 洛七眉头微挑:“哟,看来有人实在憋不住,准备彻底放开手脚大开杀戒了。” 洛七话音刚落,直接顺着山顶的碎石坡滑了下去。 三个人紧随其后。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前面的视线一下子就开阔了。 赵归真就像一条被彻底抽了脊梁骨的死狗,瘫软在满地泥泞跟血水混合的深坑里。 肖自在半蹲在赵归真面前。 一身原本干净利落的白衬衫,这会儿溅上了点点扎眼的血红,领带也扯松了些,透出一股子斯文败类的诡异美感。 鼻梁上的眼镜折射出冷冰冰的月光,完全遮住了他镜片后面的心思。 肖自在面无表情的看着烂泥一样的猎物,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专注,跟极致的克制。 右手猛的探出,五指微曲化作凌厉刚猛的龙爪手,带起一阵尖锐的气流嘶鸣,精准无比的扣住赵归真的肩胛骨。 “啊!” 赵归真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浑身不受控制的抽搐,烂泥潭里的血水被他挣扎的动作溅的到处都是。 肖自在松开了手,镜片后的双眼眯了起来,那神情像极了一个正在高档餐厅里品鉴顶级食材的苛刻老饕。 那股带着压抑,释放,还有某种病态秩序感的虐杀节奏,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每一次下手都经过精密的计算,避开所有能够一击毙命的要害脏器。 用最纯粹,最原始的物理痛楚,一点点,一寸寸的碾碎对方最后一道精神防线。 洛七眼底深处窜起一簇鬼火,在他视线中,赵归真身上死死缠绕着七只遭受非人折磨致死的童子冤魂。 那些原本怨气冲天的无辜恶灵,此刻正随着肖自在的每一次重击,发出大仇得报般的畅快嘶鸣。 肖自在根本不是在进行一场单纯的泄愤式杀人。 他是在执行某种极度病态,极度严苛的自我校准。 用恶人的鲜血跟绝望的哀嚎,来安抚自己灵魂深处那头几乎要撕裂理智的嗜血凶兽。 邓有财躲在洛七身侧,双眼瞪的溜圆,喉结艰难的上下滑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作为邓家的直系,邓有财从小也是在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见过血,也见过仙家附体时撕碎敌人的惨状。 但眼前这种把虐杀当成一门精细艺术来一刀一刀耐心的雕琢的活计,彻底击穿了他的认知极限。 “洛爷......” “这......这也太彪悍了,下手稳,准,狠,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这简直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啊。” 风莎燕更是脸色煞白的像纸,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拼命压制着胃里疯狂翻江倒海的酸水。 天下会曾经为了扩张势力,行事向来雷厉风行,甚至称得上是狠辣无情。 她所知道的事件,跟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中年大叔比起来,就有点像过家家了。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带来的纯粹残忍,让风莎燕浑不再多看那个白衣男人一眼。 张灵玉挺直脊背站在洛七身旁,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脸上写满了极度的不适跟大大的疑惑。 煌煌正气跟道门慈悲,让他本能的极度排斥这种毫无人性的残虐行径。 但张灵玉毕竟是年轻一辈中的绝顶天才,他偏偏又从对方那血腥残暴的动作起伏里,品出了一丝诡异,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禅意。 那人身上既有佛门的清规克制,又有不留半分余地,宛如修罗降世的杀意。 “洛先生。” “这位的手法虽然凶残,但落手时的气度却出奇的宁静,甚至在那些招式的间隙中,还带着某种悲悯众生的超脱感。” 张灵玉顿了半秒,给出了一个听着贼矛盾,但又异常贴切的评价。 “简直是个堕落的佛陀。” 洛七听完张灵玉的剖析,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没错,但是我更觉得那是吃斋的修罗。” 第121章 地府的好苗子 空地中央的肖自在仿佛察觉到了黑暗中窥视的目光,突然停下了动作。 沾满鲜血的双手悬停在半空。 肖自在转过了头,一双眸子在黑夜中划过一道让人心悸的冰冷寒芒。 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蜘蛛网般的骇人血丝,透着一股如同深渊恶鬼般择人而噬的残暴杀气。 恐怖的威压一下子跨越几十米的距离,就像有实质一样死死的锁定在林子边缘的四人身上。 张灵玉眼神骤然一凛,一层璀璨刺目的金光瞬间透体而出。 邓有财更是摆出了出马的姿态。 洛七就这么站在原地,对那股杀气熟视无睹。 场上的气氛一下子紧绷到了炸裂的临界点。 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从肖自在被鲜血染红的裤兜里传了出来。 肖自在眼中的嗜血红光顿了一下,他机械的抬起沾血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公司特制的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跳出高二壮发来的消息。 肖自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眼底那股狂暴的杀气就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的收敛了回去。 镜片后的双眼再次恢复了那种悲悯跟克制交织的诡异宁静。 确认了来人是公司的顶级外援,绝非马仙洪手下的敌人。 肖自在连一句废话都没说,甚至连个头都懒得点。 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在坑底已经奄奄一息的赵归真身上。 像是一个被打断了进餐节奏的斯文食客,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全神贯注的沉浸在自己那场未完成的收尾工作中。 洛七看着肖自在重新投入虐杀的背影,心里给他下了个定义。 借杀守戒。 用恶人的命来填满自己内心的无底洞,既替天行道,又满足私欲。 可洛七清楚,这种靠杀戮来饮鸩止渴的压制之法,就像是在一个不断膨胀的高压锅上强行增加生锈的阀门。 早晚有一天会彻底兜不住底。 那把用来屠戮恶人的屠刀,迟早会反噬其主,将他自己也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 不过...... 洛七摸了摸下巴,眼里透出一丝恶趣味。 这疯子要是真有一天把自己作死了,魂归地府。 凭着这股子残忍跟秩序感并存的疯劲儿,那绝对是在十八层地狱里,当个行刑大总管的绝佳好苗子。 拔舌,剥皮,下油锅这些活,在这位修罗手里绝对能玩出花来。 洛七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那场即将落幕的单方面虐杀。 “走吧,戏看够了,真正的大头在那口破炉子那儿。” 四个人不紧不慢的穿行在碧游村的残垣断壁之间。 随着临时工那帮疯子彻底放开手脚,碧游村外围由上根器构筑的防御线已经全面崩盘。 “看清楚那帮临时工的打法了没?” 张灵玉紧跟在半步开外,陷入了极度的专注。 “那个体型跟熊一样的大个子,走的是最极端的正面爆压。” 洛七就好似旅游一样,在介绍周边的环境。 “把肌肉跟经脉淬炼到极致,放弃所有花里胡哨的招式,纯靠肉身硬抗伤害,换取一击必杀的贴身机会。” “这种打法确实够莽,够暴力,可惜脑子太直,遇到专门玩阴毒暗器的内家高手,就得吃大亏。” 张灵灵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天师府金光咒的运行轨迹,开始疯狂推演,如果自己放弃金光咒的全面防御,将所有真炁全部压缩在拳锋一点,能不能达到那种摧枯拉朽的爆压效果。 思路一开,张灵玉原本死板的道门思维开始剧烈松动。 洛七抬眼看向更远处的废墙外,那里还残留着一滩花花绿绿,犹如果冻一样的诡异黏液。 “还有那个脸上涂油彩的黄毛小子,一肚子坏水,身法滑溜得跟泥鳅一样,招式全是些下三滥的花活。” “他最恐怖的地方在于那份毫无底线的适应力,随便什么烂招都能被缝合进实战里,用最恶心的方式打乱对手节奏,不过性格太跳脱。” 洛七回想起刚才在林地里犹如恶鬼进食一样的肖自在,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真要说最实用的,还是刚才那个戴眼镜的斯文败类。” “把杀性压缩到极致,出手绝不留半点余地,每一招都是奔着彻底摧毁猎物精神跟肉体去的。” “这帮人看似各自为战,实则互相补位,把对手的心理防线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张灵玉边听边学,从小在接受正统教导,讲究的是堂堂正正。 如今跟着洛七,亲眼目睹这群临时工用极致的残忍摧毁敌人的实战教学,张灵玉那颗向来清高孤傲的心,砸开了一道口子。 门派规矩在生死搏杀面前,简直就是一张一捅就破的废纸! 跟在最后的邓有财跟风莎燕,早也在仔细听着洛七的讲解。 几人走的很慢,穿过最后一片被彻底轰塌的破屋。 下方就是修身炉所在地。 此刻的盆地中央,完几大临时工已经彻底完成了战场的扫尾跟汇流,形成一个毫无死角的铁桶阵,正在对中央的一道人影展开惨无人道的群殴。 除了黑管,王震球等人,包围圈里竟然还多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踩着风后奇门局,满脸疲惫的王也。 浑身爆发出神明威压的夏柳青。 以及随时准备抹人脖子的雇佣兵巴伦。 如此恐怖的豪华阵容,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在异人界掀起腥风血雨,此刻却全都卯足了劲,把压箱底的杀招往同一个人身上疯狂倾泻。 被围在正中央的马仙洪披头散发,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被彻底逼入绝境的困兽。 面对四面八方毁天灭地的攻击,马仙洪竟然硬生生扛了下来。 马仙洪身上层层叠叠的法器光芒犹如不要钱一样疯狂闪烁。 护身,转化,反制,强化! 所有功能一应俱全,简直就像是一座移动的人形战争堡垒! 公司这边人多势众,攻势如狂风骤雨,却偏偏像是在啃一块布满倒刺的钢板,始终没法一口气把马仙洪按死在原地。 上面给的任务是活捉,比击杀要难上数倍。 洛七站在高坡上,目光准锁定了正在半空中扭曲翻滚的王震球。 那小子身上此刻散发出来的炁,跟旁边夏柳青同出一辙。 “这神格面具说不定也跟某些被窃取的术法有关。” 想到这里的洛七一愣,眉头紧皱在思考着什么。 张灵玉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眼前这个马仙洪,居然把炼器一道炼到了这种丧心病狂的程度。 凭一己之力硬抗这么多顶尖高手的围剿,神机百炼的恐怖之处彻底展露獠牙。 不多时洛七好似想明白了什么,周身用来隐藏几人气息的炁波动了一下。 下方混乱不堪的战场中央,浑身浴血的马仙洪猛的转过头,死死盯向高坡的方向。 同一时间,这群在生死边缘疯狂游走的顶级怪物,直觉敏锐到了极点。 他们抬起头看向了洛七几人,那种突然介入的违和感,瞬间拉响了全场所有人脑海中的最高级别警报。 狂暴的围攻,诡异的出现了绝对停滞。 几大临时工跟马仙洪竟然达成了一种默契,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第122章 转身就跑的巴伦 巴伦视线刚跟洛七对上,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本来就没啥血色的脸颊更是肉眼可见的僵硬发白。 龙虎山后山那场堪称单方面屠杀的噩梦,瞬间在他脑子里疯狂重播。 白无常那根哭丧棒,还有被纯粹死气倒灌进五脏六腑的绝望。 巴伦胃里翻江倒海,连握着军用匕首的掌心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趟碧游村这滩浑水。 不远处的夏柳青同样没好到哪去。 戴着色彩鲜艳手套的老手猛的一抽,原本在战场上狂暴肆虐的神明威压,在洛七出现的瞬间,就跟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飞快的萎缩。 夏柳青喉结艰难的滚动,脚下本能的往后挪了半寸,甚至连神格面具幻化出的虚影都在不受控制的剧烈闪烁。 可老头眼神深处飞快的闪过一丝纠结跟挣扎,似乎有某种比直面活阎王更重要,更致命的理由,硬生生的拽住了他准备落荒而逃的脚步。 张灵玉见被发现后,一层璀璨刺目的金光也是透体而出,掌心深处隐隐翻涌起黏稠刺鼻的黑色水脏雷,瞬间就把警惕性拉满,死死的盯住下方的全性元老夏柳青。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停滞节点,洛七动了。 脚底瞬间溢出一团浓郁的阴气,右脚随意的向前一踏,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等众人视网膜重新捕捉到画面的时候,洛七已经突兀的跨越了几十米的距离,就跟瞬移似的直接来到了被围殴到穷途末路的马仙洪面前。 马仙洪披头散发,布满血丝的双眼猛的瞪大,瞳孔深处倒映出洛七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强烈的生死危机感让马仙洪疯狂的压榨体内最后一丝干涸的真炁,企图催动胸口那颗光芒暗淡的护身法器。 可惜经过几大临时工的轮番高强度消耗,这位不可一世的马村长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洛七五指大张,没有遇到任何实质性的阻碍,一把死死的卡住了马仙洪的脖颈。 小臂稍一发力,就将身材魁梧的马仙洪硬生生的提离了地面。 马仙洪双腿在半空中无意识的胡乱蹬踹,双手死死的抠住洛七的手腕企图挣脱。 洛七指尖猛的吐出一股精纯至极的阴气,顺着马仙洪的颈动脉直接强行的灌入大脑。 瞬间冻结了马仙洪所有的意识跟真炁运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眼剧烈上翻,身体猛的抽搐了两下,直接跟一滩烂泥似的当场昏死过去,四肢软绵绵的耷拉下来。 临时工那边的反应,那叫一个精彩绝伦。 黑管那庞大的身躯猛的绷紧,双拳死死的握紧,额头上青筋暴跳,看向洛七的眼神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骇然跟戒备。 王震球撤掉了神格面具,嘴巴微张,一副活见了鬼的夸张表情。 这黄毛小子在心里疯狂咆哮吐槽。 “这不就是龙虎山上把夏老头按在地上摩擦的活阎王吗,公司高层脑子进水了把这尊瘟神派到西南来砸场子,这还玩个屁啊!” 肖自在则是在洛七出手的瞬间,以一种克制的姿态向后退了半步。 有人见马仙洪被擒,心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毕竟活捉的最高难度任务算是达成了。 但更多的人是瞬间将神经绷紧,谁也摸不清洛七这突如其来的插手到底是敌是友。 短暂的死寂过后,众人的目光开始越过洛七,扫向那三个跟着走入战场的人。 这一看,直接让在场这群人精的脑子都快烧了,当场宕机。 天下会的大小姐,加上关外出马仙的直系核心,更要命的是走在最前面的张灵玉! 老天师前脚刚把这个最宠爱的关门弟子逐出龙虎山,结果这位清冷高傲的天师府天骄,转头就以这副微妙的站位出现在洛七身后! 这战位本身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实在太恐怖了。 天下会,出马仙,天师府。 结合老天师下山单挑全性那些离谱操作,稍微一脑补,临时工们就觉得后背直冒凉气。 这瓜太大,不脑补一下都对不起自己圈里人的身份。 巴伦见洛七已经出手,根本没有半点犹豫,连跟夏柳青打声招呼的念头都没有,几乎是在马仙洪昏死的瞬间果断转身。 整个人化作一道毫无生机的幽灵残影,直接朝着与洛七相反的密林深处疯狂的撤退。 跑,跑得越远越好! 洛七微微偏了下头。 上次在龙虎山,放这洋鬼子一条命,今天在这荒山野岭的碧游村居然又撞上了。 这不就是纯纯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洛七五指松开,昏死过去的马仙洪被他一脸嫌弃的丢在地上。 洛七脚尖轻轻一点,周遭的空气都被挤压出阵阵气爆声。 很显然,洛七准备直接动手去追杀巴伦。 在场的王震球,肖自在等人全都是头皮一阵发麻。 要是针对巴伦一人还行,但要是这活阎王放开手脚杀红了眼,今天这碧游村有一个算一个,恐怕全都得变成尸体,公司的善后工作绝对会变成一场灾难。 可面对洛七那犹如深渊般的威压,硬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就在洛七即将迈开步子的时候,侧面一栋倒塌了半边的吊脚楼废墟后方。 一道浑身包裹在刺目金光中,还带着微弱白色雷弧的身影,连滚带爬,毫无形象可言的冲了出来。 张楚岚灰头土脸,衣服上全是被法器割裂的口子,气喘吁吁。 刚一冲出废墟,看到前方那个散发着死气的熟悉背影,张楚岚眼珠子都快跳出眼眶了。 没有任何犹豫。 张楚岚直接一个标准的滑铲,硬顶着周围狂暴的气流,不顾一切的冲到洛七跟前。 双手猛的张开,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的挡住洛七准备冲刺的路线。 “七哥!!!自己人七哥!!!” 张楚岚扯着嗓子嚎叫,那张脸上出现了标志性的谄媚笑容。 “七哥!这村子里的活儿公司已经包圆了,真不用劳烦您老人家亲自下场出汗啊!” 第123章 灵活再就业 洛七周身翻涌的阴气,硬生生被这个突然杀出来的肉球给弄的一顿。 这记滑铲,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 张楚岚嘴皮子叭叭的,语速快的跟机关枪扫射似的,压根不给洛七半点抬脚踹人的空档。 “七哥!要不是您老人家在这镇场子,我们这帮苦哈哈今天怕是全得交代在这荒山野岭里了!” “您这往这一站,那股子威压,直接就把那帮孙子给吓尿了呀!” 张楚岚一边疯狂输出彩虹屁,一边声泪俱下的打感情牌。 “不过七哥,夏柳青那老不死的跟那洋鬼子巴伦,这次毕竟是公司的外援。” “真要是被您一巴掌全拍成肉泥了,赵董那边咱们没法写报告交差。” “后面那堆破事儿绝对要惹一身腥,您大人有大量,就把他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张楚岚脸上笑的比哭还难看,心里早就把哪都通那帮搞情报的骂了个底朝天。 这帮吃干饭的废物点心,连这活阎王下西南这么大的事儿都不知道吱一声。 周围那帮刚才还杀气腾腾的临时工,这会儿全都默契的停了手,一个个全拿眼角余光偷偷瞄着这堪称社死级别的骚操作。 心里面对张楚岚这社交求生能力直接刷新到了一个诡异的高度。 这货能活到今天,全靠这副厚得连城墙拐角都得喊声大哥的脸皮。 黑管瞅准这个空档,掏出了禁元针直接扑向昏死的马仙洪。 顺势一探手,把马仙洪腰间挂着的那几颗噬囊,一把就给薅了下来。 剩下那帮临时工也赶紧撒丫子往中心地带收拢,把马仙洪跟他那些要命的玩意儿死死护在身后,生怕再出一点儿幺蛾子。 张灵玉站在不远的高坡上,看着张楚岚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当鞋垫的贱样,嘴角还是不受控制的疯狂抽搐。 就算张灵玉已经被洛七收拾的没那么迂腐了,这会儿还是觉得天师府的脸,全都被这个不要碧莲的师侄按在泥地里疯狂摩擦。 洛七看着死皮赖脸的张楚岚,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哪能看不出这小子的算盘。 可洛七偏偏还真就被这套不要脸的连招给硬拖住了几秒。 倒不是洛七被马屁拍晕了头,而是他刚发动的身法,正是通幽铜钱里的一门天罡法,名为潜渊缩地。 这种千里一步的手段,洛七目前也只是刚摸到门槛,用起来还很糙。 哪怕有地府阴气撑着,在领悟不够的情况下,也做不到随心所欲的连发。 每次用完,都得有个短暂的施法间隔。 洛七一声冷笑,一股阴气爆发,直接把张楚岚给掀飞出去好几米远。 张楚岚很是浮夸的在烂泥地里滚了两圈,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长长吐了口浊气。 刚准备爬起来继续满脸堆笑的套近乎,洛七就一步步走向被临时工们死死护住的马仙洪。 随着洛七的靠近,黑管跟肖自在浑身肌肉一下子绷了起来,死死盯着洛七,那紧张的样儿,就跟天要塌下来一样。 可洛七的眼神儿压根没看他俩,而是死死钉在从马仙洪身上薅下来的噬囊上。 “巴伦的事可以先放放。” “但神机百炼,我带走。” 风停了。 洛七的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起伏。 可这帮刚历完一场生死鏖战的临时工们,一个个就跟被高压电给糊脸上了似的,浑身一哆嗦。 碧游村这一仗,打的实在太惨烈。 遍地都是废墟,坍塌的修身炉,还有马仙洪身上揣着的那些极品法器,全都是哪都通公司高层点名要收回去的敏感玩意儿。 而这堆东西里最核心的,妥妥的就是搞出这场大乱根子的神机百炼。 公司高层为了这玩意,硬是把各大区藏的最深的刀子全都给亮了出来,布了这么大一个杀局。 结果现在,洛七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的开口要了。 洛七那股子懒洋洋的调调里,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不是借来看看,不是拿去研究一下。 而是光明正大、不容反驳地直接带走。 核心战场的气氛在这一秒完成了诡异的转换。 黑管第一个动的,脸上没啥动静,右腿却朝侧前方挪了半步。 后背死死的护住地上昏过去的马仙洪,那眼神就跟护食的黑熊似的,死死盯着洛七。 黑管的意思很清楚,说啥也不能让事儿往最坏,最没法收场的方向滑过去。 就算心里门儿清,知道干不过眼前这个活阎王,但他有自己的轴劲儿。 王震球脑瓜子转的飞快,一感觉气氛不对劲,立马就把他那套和稀泥的本事给使了出来,嘴角咧开一个老大老夸张的笑容,打着哈哈。 “哎哟喂,七哥,您这话说的,可真是折煞咱们这帮跑腿的苦哈哈了。” 王震球嘴皮子利索的跟抹了油似的,身子却老实的很,谨慎的往后挪,拉开安全距离。 “咱们也就是领着公司那点死工资,干点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 “这马村长身上的零七八碎的,可都是赵董点名要拿回去交差的硬指标啊。” “您老人家要是真瞧上啥了,不如直接给总部打个招呼,咱们也省得夹在中间难做不是?” 肖自在站在废墟边上,推了推鼻梁上全是血的眼镜。 一句话没说,但两只脚已经踩出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绝佳封位。 老孟在人群最后面,本来就不高的个子这会儿更是缩成了一只虾米。 俩手不安的来回倒腾,脑门上的冷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张楚岚站在洛七跟临时工中间,活脱脱就是全场最受罪的那个夹心饼干。 他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心里求着赵方旭赶紧给个信儿,来个说法。 就刚才那一会儿,他已经光速的在手机上刷完了二壮发来的关于洛七最近的事迹。 这位爷连十佬都敢当众指着鼻子骂,连老天师的局都敢去搅和。 要是公司再装死,张楚岚一百个相信,洛七下一秒就能让整个碧游村变成真正的乱葬岗。 他们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去地府报到,当最底层的孤魂野鬼,属于是在洛七手下灵活再就业了。 第124章 术法完全对不上号 就在这气氛绷的跟要断了的弦似的节骨眼上,高坡上传来一阵破风声。 张灵玉踩着碎石,稳稳当当的落进盆地里,邓有财和风莎燕紧随其后。 三个人连个磕巴都不打,直接走到洛七身后站住了。 张灵玉身上的金光虽然已经都收了,但那腰杆挺的笔直,眼神平淡的扫过对面的临时工,手心里头,黏糊糊的黑色水脏雷正暗搓搓的转着。 邓有财更是把那种街溜子好勇斗狠的江湖气拉满了。 两只拳头捏的咔咔响,下巴抬的老高,那眼神里就一个意思,只要洛七一句话,立刻就敢冲上去拼命 风莎燕也站的笔挺,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这三个身后的势力,在异人圈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会儿全簇拥在洛七身后。 虽然几个人都没主动放气场压人,但这种二话不说的站队,已经把立场表的明明白白了。 临时工这边的压力爆增,都是在异人圈里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了,谁见过这么离谱的场面啊。 一滴冷汗从老孟脑门上滑下来,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就是这么点儿声音,却好像直接把大伙儿绷着的那根弦给崩断了。 就在两边眼瞅着就要干起来的时候,一阵统一的嗡嗡声,很突兀的响了起来。 张楚岚跟捞着救命稻草似的,猛的把手插进口袋,掏出那个还在玩命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压根就没半句废话。 “所有人必须无条件的配合洛七回收神机百炼,任何人不得阻拦,违令者直接按叛逃公司处理!!!” 落款是赵方旭。 几个临时工全都看清了各自手机上的同款指令。 黑管那张黑的跟锅底一样的脸,这会儿直接僵住了。 作为华中大区的最强人形兵器,黑管这辈子干过无数要命的脏活,可还真就没见过总部下达过这种命令。 这特么哪是配合工作啊。 这活阎王到底在总部干了多逆天的事?能把赵方旭那老狐狸逼到这份上? 王震球咧着嘴,一边乐一边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赵董这也太会甩锅了,自己惹不起这尊煞神,就让咱们这帮前线卖命的孙子装聋作哑当泥菩萨。” 张楚岚直接一个箭步窜到黑管面前,根本不给这大个子反应的时间,从他手里抠下几颗噬囊。 检查了里面的东西后,就屁颠颠的跑到洛七跟前。 “七哥,您瞧瞧,总部高层那帮老家伙还是挺识相的,知道这宝贝只有放在您手里才最踏实。” “来,我教您这噬囊怎么用。” 神机百炼的归属权就这么草草定了下来,其他几个临时工也特有眼力见,相当默契的散开,开始忙活战后收尾的工作。 没法打。 更拦不住。 外围早就待命的公司清道夫们,哗啦一下全涌进了碧游村。 原本喊杀声震天,狂暴真炁四处乱窜的碧游村,随着公司这帮清道夫的介入,才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乱斗刚过,夜风顺着残垣断壁就那么肆无忌惮的往里灌,衬得空荡荡的盆地更显萧索。 洛七随便找了块平整的青石,一屁股盘腿坐了下去。 张灵玉他们三守在几步外,直接把所有想凑上来的视线全给挡了个严实。 洛七盯着面前的册子,把通幽铜钱还有九幽引魂灯稳稳的托在掌心。 他闭上眼,把神识沉进这两件法器里头。 按洛七离开地府时,崔珏打入神魂的情报,只要在阳间接触到仙法寄托的文本,法器就会有共鸣。 然后用神识撩拨法器里的禁制,就能直接把里面的天地本源之力抽出来,补全残缺的术法。 洛七先把通幽铜钱靠进神机百炼的册子。 一片死寂。 洛七眉头一拧,立马换上右手的九幽引魂灯。 还是没半点波动。 洛七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这特么不是开国际玩笑吗!!! 两件法器里,本该有八门天罡法,现在完整的只剩下了三门。 光是这两件就丢了五门! 三门分别是潜渊缩地,正立无影,还有隔垣洞见。 虽然洛七短时间根本不可能全掌握,但也算摸到点皮毛了。 跟赵方旭在密室聊天的时候,洛七就用正立无影感觉有人在窥探自己。 然后用隔垣洞见发现了对方,再用潜渊缩地一步出现那人面前,给他带了句话,之后赵方旭的手机就响了。 现在洛七手上已经集齐了拘灵遣将,通天箓,跟神机百炼这三大奇技。 感觉怎么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撞上那么一两门丢失的。 结果全特么对不上号! 这说明,要么一门仙法被拆成了好几种,要全部收集后才能收取。 要么这三门八奇技对应的仙法,不属于通幽铜钱跟九幽引魂灯,而是属于那些还不知道在哪儿的法器。 洛七忍不住在心里疯狂骂娘,这工作量简直大到离谱。 原本以为有地府在后头撑腰,自己在阳间砍瓜切菜,轻松收尾。 现在看来,光是把这些散在各个角落的仙法碎片全找出来对号入座,就够让人吐几十两血了。 洛七烦躁的捏了捏眉心,索性把那三本被外人当成宝贝的绝技,一股脑全塞回了兜里。 虽然没法补全法器,但里头的术法倒是可以拿来研究研究。 也就在这时,洛七兜里的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洛七眼里的火气还没完全散去,没好气的用大拇指划开了接听键。 洛七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刺啦刺啦带着电流的电子合成音。 “洛大神!!!您这边有空没?帮本天才一个要命的小忙呗?” 电子音虽然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但几人还是感觉到了高二壮那股子绝望。 “洛大神,您见多识广,手段通天。” “我就想求您一句准话,陈朵那丫头,您到底有没法拉她一把?” 第125章 尊重别人的选择 洛七没立刻搭茬,来之前他早就看过关于蛊身圣童的那些血淋淋的资料,很清楚这次碧游村大清场背后的另一条核心暗线。 洛七转身走向刚清理出来的一排临时板房,三个人特默契的形成一个铁三角护卫阵型,簇拥着洛七走进最里头的铁皮房。 拉开一把生锈的折叠椅,洛七坐下后顺手把手机扔在铁桌上,按了免提。 “别急,把人现在的具体状况挑重点说清楚。” 洛七的声音平淡的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没救了,公司记录的方法我全都查过了,全是死路一条!” (;′??Д??) 高二壮的电子音带上了刺耳的模拟哭腔。 “您知道药仙会那帮畜生是怎么弄出蛊身圣童的吗?” 高二壮深吸一口气,开始把陈朵那血淋淋的过去彻底撕开,铺在所有人面前。 四十九个在襁褓中的孤儿被从小培养,四五岁时强行扔进一个密闭的万毒坑里。 那是真正的炼狱。 娃娃们受不了万蛊噬心的痛苦,毒素发作的时候,眼珠子往外凸,手指生生抠烂自己的皮肤,甚至抓出肠子。 一个接一个的化成坑底发臭的血水脓液。 陈朵就在那种满是同伴尸骸的药仙会里,熬了整整十几年。 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她只是药仙会用来培养终极蛊毒的活体容器。 经年累月的毒素沉淀,一只原始蛊在陈朵体内诞生了。 它早就不是单纯的寄生虫,它已经完全吃透了陈朵的身体。 骨髓,经脉,五脏六腑,甚至连每一滴血跟每一缕真炁,都跟原始蛊死死焊在了一起。 她连呼出的一口气都能瞬间溶解活人。 在药仙会的折磨下,她丧失了作为人最基本的情感跟认知。 她的世界里没有对错,没有喜怒哀乐,只有绝对的服从,就像一台只知道执行杀戮命令的生化机器。 当年公司的干员端了药仙会,其中就有临时工老孟还有已经挂掉的廖忠。 他们把她带回公司暗堡,给她套上厚重的防化服,手把手教她用筷子,教她说话,想把她重新拉回正常人的世界。 可是想根除原始蛊,唯一的物理结果就是剥离她全部的生机。 拔毒就等于杀人。 只要这蛊毒一离体,陈朵当场就会变成一滩烂肉。 连医术最高超的国手,在这具毒体面前都只能摇头叹气。 板房内死寂一片,只有夜风撞击铁皮发出的闷响。 张灵玉的指尖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在脑子里疯狂推演,想用至阳之气去净化,或者用水脏雷的阴寒去包裹。 推演的结果无一例外,全是死路。 邓有财倒吸一口凉气,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五大仙家里,白仙最擅长驱邪治病。 可听到这种活人跟蛊虫完美融合的诡异共生体,邓有财觉得就算把白家所有太爷太奶全请下山,面对这烂摊子也得疯狂摇头叹气。 风莎燕死死咬住红唇,脸色惨白的跟纸一样,她根本没法想象陈朵这十几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种绝望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的罩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听筒那头的高二壮已经急得快要崩溃,电子杂音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洛七靠在椅背上,眼神一点波澜都没有。 没有同情,也没有悲悯。 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地府里的那些手段。 “我可以试试。” 板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秒都好像疯狂扭曲了。 邓有财激动的脸膛通红,在心里疯狂咆哮膜拜。 这就叫降维打击,咱们这位爷连眉毛都不挑一下,直接就敢硬接。 老天爷要你死又怎样,到了活阎王手里,照样给你救活。 电话那头的高二壮直接爆出一声刺破耳膜的狂喜尖叫。 电子音瞬间拔高了三个八度,语无伦次的开始疯狂谢恩。 洛七周身散发出的死气,强行压下了二壮的狂欢。 “我话还没说完。” “我不保证最后结果,可能一个不留神,她就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洛七停顿了几秒,还是开口了。 “最关键的是,别拿你们那套自以为是的救赎去强行绑架别人。” “你们不要以为给一条快饿死的狗套上项圈,喂它吃名贵的狗粮,就是在拯救它。” “你们从头到尾,都没问过那条狗愿不愿意当狗,愿不愿意戴那个项圈。” 洛七站起身,盯着手机屏幕,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希望你们能完完全全,毫无保留的尊重一次陈朵自己的选择。” 没一会儿的功夫,四个人跟着二壮的指引,翻过了一个小山包。 前面高坡底下的一片隐蔽空地上,就瞅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临时工们,这会儿全在这儿聚齐了。 但空地上的气氛,却是诡异,压抑到让人几乎要当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跟长了钉子似的,死死的钉在场子中央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陈朵。 这个让整个哪都通公司如临大敌的蛊身圣童,此刻正安静的蹲在一棵大树下面。 身上穿着那套绿色的防化服,脸上没恐惧,没悲伤,也没绝望。 就像一个早就被抽干了灵魂,只剩下最基本生理本能的破布娃娃。 老孟弓着本就不高大的身子,站在陈朵面前。 那姿态卑微的,就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连叫唤都不敢大声的..... 这个平日里懦弱到极点的男人,这会儿满脸都是混着泥污的泪水。 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疯狂往下淌,压根就没想着去擦。 “陈朵啊,你听话,算我求你了,跟我们回公司好不好。” 老孟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带着一种快要崩溃的哀求哭腔。 “公司里有全天下最顶级的医疗设备,赵董也发话了,大家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治好你体内的原始蛊的。” “你别放弃啊,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有大把的青春,你还能选,你还有好多好多的路可以走啊!” 老孟疯狂的摇着头,跟魔怔了似的。 但他心里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 一旦陈朵今天真的跟着他们踏出这片山林,等着这个苦命姑娘的,绝对不会是什么顶级的医疗救援。 但老孟就是不肯面对这个血淋淋的现实。 死命的用那种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的瞎话,去编织一张根本不存在的救生网。 “你还能...还能...还能......” 张楚岚突然出现在老孟的身后冷冷的开口。 “选择死。” 第126章 选择 伴随着张楚岚得话,全场的气氛瞬间冷到了骨子里。 但陈朵那双死灰一样的眼睛,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竟然微微动了一下,泛起了一丁点光。 洛七站在高坡边缘最浓的阴影里,冷眼看着张楚岚,他知道这货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也知道张楚岚这孙子表面上看着无耻败类,实际上却是个把人心人性算计到骨子里的狠人。 来西南之前,赵方旭给的资料里,就有关于冯宝宝跟张楚岚的部分。 赵方旭一直都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冯宝宝,甚至很多麻烦事都是他亲手压下来的。 就在张楚岚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股子极致的寒意猛的窜上他的后背。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洛七已经跟恶鬼似的出现在了张楚岚的身后。 “你是自由的。” “你可以按照这小子说的,选择去死,彻彻底底结束这一切。” “你也可以选择,从我这里多获得几个选项。” 其他几个临时工的表情一下就变了,老孟更是像在绝望地狱里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双腿一软,想都没想直接扑通一声跪进了满是积水的烂泥地里。 张楚岚脸上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顺着下巴疯狂的滴进衣领里。 原本在脑子里推演了无数遍的计划被洛七彻底打乱了。 张楚岚的脸色难看的跟生吞了一整只死苍蝇似的,刚想硬着头皮转过身说点什么来补救。 就在这一秒,洛七周身猛的爆开一团浓到化不开的黑烟。 那黑烟跟活过来的狂暴巨蟒一样,瞬间缠住了张楚岚的四肢百骸。 洛七那双眼里,之前的慵懒消失的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不加掩饰的杀意。 张楚岚浑身的肌肉瞬间僵死了。 “收起你那点小算盘。” 洛七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威压,压根就懒得去戳破对方。 缠着张楚岚的那团浓郁黑烟溃散了,变成了几缕死气,消融在了夜风里。 洛七转过头,视线又重新落回了陈朵身上,那个瘦小的身影还是孤零零的蹲在那儿。 陈朵慢慢的抬起头,瞳孔深处泛起了一种灵魂本能的渴望。 “多几个选项......是啥?” 陈朵的声音很空灵,没夹杂任何情绪,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茫然跟纯粹。 “很简单。” “我可以试试把原始蛊剥离出来,但这活儿我没干过,不保证成功率。” “失败了,你就直接嗝屁。” “成功了,你就能活下来,会失去所有真炁跟这一身要命的蛊毒,变成一个普通的正常女孩。” 洛七说完这话,直接就闭上了嘴,把选择权交到了陈朵自个儿的手里。 气氛一下就陷入了死寂,没人敢插嘴,甚至连呼吸都刻意的放轻了。 这帮杀人如麻,见惯了生死大场面的各大区顶尖战力,这会儿全都默契的屏息凝神。 洛七那种三言两语就能主宰生死的上位者姿态,把全场的压迫感硬生生拉到了随时可能爆炸的极限。 老孟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里,全是狂喜的泪水,生怕自己哪怕是最轻微的一次呼吸都会惊扰到陈朵,把这如同梦幻泡影一样的绝世生机给打碎了。 陈朵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生动的表情变化。 两道秀气的眉毛微微的向中间聚拢,拧出了一个小小的疙瘩,葱白纤细的手指无意识的捏住了防化服厚重的衣角,轻轻的揉搓着。 这个让整个异人界都闻风丧胆的恐怖杀手,这会儿就像一个面对橱窗里琳琅满目的糖果,正纠结该选哪一颗的普通邻家小妹妹。 (???︿???) 这种在死亡阴影下突然绽放出的微弱人性,竟然透着一股子让人眼眶发酸的可爱劲儿。 短暂的十几秒思考,在众人眼里却像是煎熬了十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陈朵慢慢的松开捏着衣角的手指,眼眸里的茫然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破茧成蝶一样的纯粹坚定。 “我选剥离。” 陈朵说的没有任何犹豫,这不是为了活命做出的妥协,这是她为自己的人生,做出的选择。 洛七听到陈朵的回答,没有像那些自诩正义的救世主一样,发出任何矫情的感叹,更没有去夸陈朵有多勇敢。 在这位算是半个地府代表人的眼里,既然对方做出了选择,那剩下的事儿就只剩下执行了。 洛七干脆利落的抛出了通幽铜钱。 “黄蜂教主掌昆蚧,亿万毒虫听令裁。” “若有不伏王化者,押赴轮回化尘埃。” 惨绿鬼火在半空轰然炸裂。 还没见到人,无数细密到极致,让人头皮发麻的虫鸣跟振翅声,就跟海啸似的从那团鬼火深处疯狂的涌了出来。 那股子极致的压迫感,简直就像泰山整个塌下来,当头砸下。 这帮站在异人界金字塔顶端的临时工,这还是头一回真正意义上,直面来自地府的阴差。 鬼火剧烈的扭曲起来。 一道身高超过三丈,模糊不清但又透着无尽威严的黑影,硬生生的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黑影背后隐约生着几对巨大的半透明虫翅,每一次轻微扇动,都会在空气中撕扯出刺耳的音爆。 这位阴帅刚站稳,下面那帮临时工也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一阵吵得人脑仁疼的埋怨声,就跟一万只苍蝇在耳边同时嗡嗡乱叫似的,直接打破了全场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哎哟喂,我说小七啊,你这大半夜的又折腾什么幺蛾子?” 黄蜂虚影抬起巨大的爪子,烦躁的扒拉了一下脑袋,震得周围空间都泛起了一阵阵涟漪。 “馗爷刚把鱼鳃我们哥俩的印记塞给你,就是让你在阳间遇到麻烦,直接调手底下那帮小鬼去干脏活累活的。” “怎么着,老子给的印记不好使是吧?非得把我这把老骨头硬拽上来?!” 黄蜂根本不给洛七搭茬的机会,嘴巴就跟连珠炮一样,疯狂的往外吐着苦水。 “你知不知道前阵子地府人口暴增,底下那帮管投胎的文官天天闹罢工,老子手底下几百亿虫魂等着分类造册,忙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你倒好,在阳间溜达一圈,说摇人就摇人,老子这分身刚整理好的卷宗,刚才被你这破界通道一吸,全乱套了!” 第127章 话痨黄蜂 洛七毫无形象的掏了掏耳朵,仰起头看着这只暴躁的庞然大物。 这不是跟地府签订契约后的膨胀,也不是了解通幽本质后的张狂。 那完全是因为这是实打实的铁哥们,但这交情可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当初洛七在地府的岁月里,有一阵子阳间赶上罕见的蝗灾跟虫疫,死去的虫魂跟汪洋大海似的涌入地府。 黄蜂手底下的虫窟直接爆满,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成堆的阴木牌能把屋顶给顶穿。 这位阴帅实在忙得抓狂,正巧撞见背着手溜达看热闹的洛七,二话不说直接把洛七抓了壮丁。 “洛老弟闲着也是闲着,赶紧过来帮老哥盖个章!” 洛七就这么硬生生被黄蜂按在阴暗潮湿的案牍前,帮忙分拣,核对,处理了整整五年的公务。 那几年里,洛七手都快盖抽筋了,每天面对无数只苍蝇蚊子的灵魂分类,跟黄蜂挤在一张大案上,没少因为卷宗错漏互相拍桌子对骂。 这种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一起加班熬出来的革命友谊,早就跨越了神明与凡人的界限。 但黄蜂这番极度接地气,甚至带着浓重社畜加班怨气的狂轰滥炸。 直接把下面那帮严阵以待的临时工给听傻了。 洛七这活阎王的面子简直大到没边了。 把地府阴帅当召唤兽使唤不说,阴帅降临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发火摆神明架子,而是在那委屈巴巴的诉苦抱怨。 洛七面对神明的斥责,居然还一副哥俩好的随意模样,连半点敬畏感都没有。 这种生猛手段,落在临时工眼里,别说亲眼见了,就算是做梦都不敢这么编! 洛七放下掏耳朵的手指,很自然的打断了黄蜂的喋喋不休。 “行了老哥哥,别搁这儿号丧了,回头让马爷去内库给你顺两坛崔爷的特供烧酒补偿一下。” 洛七手指精准的指向几步开外,呆立在泥水里的陈朵。 “找你上来,是因为阳间这点子确实棘手,这丫头身上的原始蛊已经跟骨血焊死了,底下那帮普通小鬼根本搞不定,只能请你这尊万虫祖宗亲自出马掌掌眼。” 洛七对面前这位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黄蜂本就主管世间一切昆虫的生死轮回,传闻中这位大能能够同时操控亿万魂虫吞天噬地。 苗疆药仙会那套熬炼蛊毒的手段,在凡人眼里歹毒无比。 但蛊毒再怎么变异,本质依旧没逃出虫类的范畴,不过是换了一种形态罢了。 光是黄蜂手底下那帮精锐虫魂,对阳间一切昆虫都有着不可逾越的绝对血脉压制。 但问题偏偏就出在这个数量上。 整个地府十大阴帅里头,就属鱼鳃跟黄蜂这两位手底下的兵马数量最为庞大恐怖。 因为虫类基数实在太大,种类繁杂到离谱的程度。 并且那些精锐每个修炼的法门还不一样,有的修的还不是他们种族擅长的。 洛七就了解到东北一个柳仙,竟然擅长医术。 他捏着本源印记,压根不知道该调动哪一类特定的虫魂,去精准的剥离原始蛊。 要是调错小鬼导致拔毒失败,陈朵当场就得化成一滩烂肉。 索性图个万无一失,直接把人家老大给硬拽了上来。 顺着洛七手指的方向,黄蜂虚影那两颗巨大猩红的复眼,猛的锁定了下面的陈朵。 陈朵脸上浮现出了清晰的生理性恐惧。 但这根本不是陈朵本人的意识在害怕,而是早就跟骨髓经脉彻底焊死在一起的原始蛊。 它在感受到黄蜂注视的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哀鸣。 陈朵裸露在外的脸上,竟然肉眼可见的鼓起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包。 黄蜂虚影微微弯下庞大的身躯,巨大的脑袋凑近陈朵上方,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又稀罕又复杂的破烂玩意。 那阵连绵不绝的嗡嗡抱怨声,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盆地洼地里只剩下狂风呼啸的破空声,还有临时工们粗重压抑的喘息。 足足过了一整分钟。 黄蜂虚影突然直起身,那两根粗壮的触角烦躁的互相敲击了两下。 这只话痨阴帅砸吧砸吧了巨大的口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哎哟老弟啊,你这回可是给老哥哥我找了个恶心人的大麻烦。” 黄蜂巨大的复眼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凶光,语气也凝重起来。 “这玩意儿......不好办啊。” 这句拖着长音的不好办,就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老孟本来就瘫软在烂泥里的双腿猛的一抽,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剧烈的震颤,透出一种信仰彻底崩塌的绝望。 黑管硬生生把掌心里把玩的一块石头,捏成了极细的粉末。 王震球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下耷拉。 在这些临时工眼里,这可是能够跨越阴阳两界降临的阴曹神明,如果连这种级别的存在都亲口说出这几个字。 那陈朵的结局,就真的只剩下被彻底抹除这一条死路了。 洛七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的震动起来。 (」?皿?)」 “大神!求您想办法救救她吧!难道连地府的阴帅都没有办法吗!” 高二壮的电子音里夹杂着极度拟真的哽咽,语速快的几乎要连成一条线,拼命的想把陈朵那被掩盖在机密档案里的血泪史,撕开给面前的这位阴神看。 (#`Д′)? “您知道药仙会那帮畜生干了什么吗!” “陈朵就在那种比地狱还要恐怖的坑里硬生生熬了十几年啊!她根本就没过过哪怕一天人的日子啊!” “她这辈子太苦了,太苦了啊大神!” 高二壮的情绪濒临崩溃,电子声波在手机屏幕上疯狂的跳动。 空地上的几个临时工听到这番话,纷纷不忍的去看中央那个瘦小的身影。 陈朵依旧安静的站在原地,苍白的脸上没有悲喜,仿佛二壮哭喊的根本不是她的悲惨人生。 洛七听着手机里的哭喊,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黄蜂的虚影,刚想开口询问具体缘由。 黄蜂那巨大狰狞的口器猛的一张,两根粗壮的触角在半空烦躁的疯狂交击,嗡嗡作响的话痨属性再次彻底爆发。 第128章 凝魂聚魄 “哎哟老弟啊,你先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不是老哥哥我拔不出这破虫子!” 黄蜂巨大的复眼斜睨着下方,一双大爪子特别人性化的摊开,语气里全是社畜式的抱怨。 “你洛爷倒是威风八面,随便弹个铜钱就把我强行拽上来,可你也不看看我这是个什么状态!” “地府实在太忙,你心里门清,老哥我底下的分身撒出去几万个,每一个都在连轴转!” “现在降临在你面前的这具分身实力受限的厉害,想要从这小姑娘体内剥离这种蛊虫,就必须精准的调动无数魂虫进行微观作业!” 黄蜂越说越觉得委屈,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不安分的扭动着,带起一阵阵阴寒的狂风。 “稍微有一丁点差池,这丫头当场就得被老子的魂虫啃的连渣都不剩。” “这活儿吃力不说,还极度耗费本源精力,老哥哥我本来就累的半死,实在是嫌这破事儿太特么麻烦了啊!” ( ̄﹏ ̄|||) 此刻空地气氛十分悲伤,但在场所有临时工的脑门上,此刻全都齐刷刷的挂下了一排黑线。 嘴角更是不受控制的疯狂抽搐起来。 老孟趴在泥水里,茫然的抬起头,满是泪水的脸上写满了极度的荒谬跟错乱。 黑管跟王震球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三观被按在地板上疯狂摩擦的无语。 搞了半天。 这尊大神嘴里念叨的不好办,单纯就是因为这位大佬今天不想加班,嫌干私活太麻烦! 这特么算哪门子的阴司正神啊,简直比阳间那些天天摸鱼打卡的老油条还要市侩! 洛七仿佛对黄蜂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德行早就见怪不怪,直接熟练的开口报价。 “刚才答应你的特供陈酿,我让老马去给你顺五坛出来。” “等这边事了,逢年过节我个人出资,给你烧十套带恒温泳池的顶配纸扎阴宅,还有,底下的烧火童子全给你配最顶级的用料。” “就当老弟我买你一个时辰的加班费。” 黄蜂那对复眼瞬间爆出刺眼的绿光,半空中的虚影猛的往下一沉,巨大狰狞的口器疯狂开合,语气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成交!” “老弟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嘛,自家兄弟的事儿那就是老哥哥我的事儿!” 这变脸速度,直截了当的把下方那帮杀胚的三观彻底给干碎了。 黄蜂巨大的脑袋再次凑近陈朵,这回那双复眼里的嫌弃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打量稀罕宝贝的精光。 “嘿,老弟你还真别说,刚才老哥哥我粗略扫了一眼,现在仔细一瞅,这丫头体内的虫子还真有点门道。” 黄蜂伸出一根锋利如刀的爪尖,隔空指了指陈朵鼓胀的防化服表面,语气里透出几分赞赏。 “阳间这帮搞邪门歪道的家伙是真滴狠,能把虫类毒素硬生生熬炼出这种极致的煞气,这原始蛊如今的强度确实不错。” “更难得的是,这玩意儿跟灵魂彻底融合后,隐隐生出了一丝变异。” 黄蜂越看越满意,连带着振翅的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 “等老哥哥我把它剥离出来,扔进底下哪个虫窟里调教调教,说不定过个百八十年,老哥我手里又能多出一员能够冲锋陷阵的猛将!” 这种降维打击的粗暴言论,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再次狠狠抽紧。 “既然接了单就赶紧干活。” 洛七懒得听这老虫子在这展望未来,出声催促。 黄蜂收起那副市侩嘴脸,庞大虚影上的威压猛的强盛了数倍,语气也变得严肃专业。 “干活没问题,但老弟啊,有个要命的前置条件咱们得先说明白。” “这原始蛊跟这丫头的三魂七魄绑定的实在太深,简直就是长在了一起。” “老哥我强行把它啃噬剥离下来,这丫头的三魂七魄必然会遭到严重的撕裂和反噬。” “我只管拔毒,不管治病。” “这毒拔出来的瞬间,她的灵魂就会犹如碎掉的瓷器一样濒临溃散。” 黄蜂巨大的复眼死死的盯着洛七。 “小七,你如今这个情况,那套凝魂聚魄的手段有没有落下?” “如果你护不住她那碎裂的魂体,那这毒拔出来她也是当场魂飞魄散的下场。” “你要是觉得没把握,就赶紧再给底下的文官烧道表文,把游神那帮家伙摇上来顶一顶。” 黑管等人听的是头皮发麻,根据情报,除了龙虎山那次兽灵潮外,洛七以往出手请阴帅这种级别的存在,都是单独一个。 他们这次临时工意外集合,从张楚岚口中不经意的听到关于洛七的事情,私下还合计过,如果几人一起上能不能讨到好处。 但听黄蜂这口气,只要有需要,还能随时再点名把其他阴帅也给拽上来? 洛七没有理会黄蜂摇人的提议,寻常异人还好,陈朵一身的修为全在蛊虫上。 等蛊虫被剥离,一身修为不在。 这些阴帅身上的阴气太过浓郁,沾染太多对她反而不好。 “用不着那么麻烦。” 洛七随手托起九幽引魂灯,幽绿的火光把他那张脸映照的,跟个九幽归来的冥君似的。 他曾经从师父口中得知,洛七的师爷当年走南闯北,遇到无法前往地府,留恋阳间的残魂,收拢他们靠的就是这盏灯。 这灯不仅对魂体没有伤害,只要没有彻底消散,就能强行收拢三魂七魄,放在灯油里温养重塑。 “我保她灵魂不散,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啃。” 半空中的黄蜂虚影在看到九幽引魂灯出现的瞬间,竟然向后瑟缩了半米。 “我滴个乖乖,这玩意儿怎么会跑到老弟你手里?” “算了不管了。” 黄蜂用力的晃了晃巨大的脑袋,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准备好护魂!” “老哥我开干了!!!” 第129章 真正的奇技 黄蜂周身突然出现漫天遮蔽星月的浓烈黑雾。 但这哪儿是什么寻常的雾气,压根就是无数小到肉眼都抓不住的幽冥魂虫,汇聚成的一股恐怖洪流。 凄厉刺耳的虫鸣声,活像无数把生锈的钢锯,在空地所有人的脑神经上疯狂的来回拉扯。 黄蜂猛的在虚空中撕裂开一道深邃的幽绿色小口。 一股比周遭阴气还要浓郁百倍的气息,跟决了堤的洪水似的从那道小口里轰然喷发。 紧跟着,一只通体跟极品黑曜石雕出来的一样,背生六对透明薄翼的诡异甲虫,慢悠悠的从小口深处飞了出来。 万重魂母。 陈朵那具像破布娃娃一样僵立在原地的瘦小身躯,在万重魂母降临的瞬间,猛的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疯狂战栗。 那张没任何情绪波动的脸,突兀的扭曲了起来。 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五官因为某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要命痛苦跟震撼,挤压出了一个狰狞表情! 这根本不是陈朵在害怕。 而是她体内的原始蛊,在感受到这股气息后,直接吓得当场宕机了。 彻底陷入了绝对的停滞状态,连一丁点儿的真炁都不敢再往外散发。 “小的们,干活!” 半空中传来黄蜂的命令声。 漫天黑雾骤然分化出无数道细微的黑色水流。 仔细看去,那全是由无数细蠓鬼组成的突击小队。 这些来自九幽地狱的底层劳工,此刻活像训练有素的微观特种部队,顺着陈朵全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毫无阻碍的疯狂钻了进去。 肉眼可见的。 防化服表面鼓起无数个小包,这些小包正用一种诡异又规律的节奏,顺着陈朵的四肢百骸,疯狂的向小腹的位置汇聚。 细蠓鬼在黄蜂的绝对意志操控下,将那些潜伏在陈朵五脏六腑,每一滴血液,甚至每一根骨髓里的变异蛊虫,跟押解重刑犯一样,一只接一只的强行剥离出来。 时间在这片被阴冥之气死死笼罩的盆地里,仿佛都静止了。 当最后一个小包在陈朵小腹汇聚完毕,半空中的黄蜂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尖锐嘶鸣,那只巨大的爪子猛的凌空对准陈朵的眉心,重重一指! “给老子出来!” 伴随着这声跟滚雷似的暴喝。 陈朵的身躯猛的向后仰倒。 一道近乎透明,虚弱到感觉一阵夜风就能吹散的灵体,硬生生的从那具残破不堪的肉身里飘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陈朵那具漂浮在半空的透明魂体上,密密麻麻的缠绕着无数根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纤细黑线。 这些黑线的另一端,死死的连接着成千上万只跟指甲盖大小,面目狰狞的半透明蛊虫! 王震球,一脸的惊悚跟后怕。 难怪公司那些最顶尖的医疗国手连碰都不敢碰。 这原始蛊早就把陈朵的三魂七魄当成了自家的温床,强行剥离肉体上的毒素根本没用,灵魂层面的撕裂,足以让任何一个活人当场魂飞魄散! 但此刻站在陈朵面前动刀的,是执掌世间一切昆虫的地府阴帅! 黄蜂那只巨大的爪子在半空猛的一挥,毫不留情的斩断了那些连接在陈朵魂体上的无数黑线! 凄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虫鸣声瞬间炸响在整个夜空。 那些被强行斩断连接的蛊虫灵魂发疯般的扭动着,企图重新钻回陈朵的体内。 万重魂母发出细微的嗡鸣,周围那由无数细蠓鬼组成的洪流瞬间扑了上去,将这些变异的蛊虫灵魂死死的镇压,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疯狂吞噬干净。 连接被斩断的瞬间。 陈朵那道本就透明的灵体猛的剧烈闪烁了一下,边缘开始出现危险的崩溃溃散迹象。 洛七站在几步开外,手腕猛的一翻,托在掌心的九幽引魂灯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幽绿火光! 洛七左手并拢食指跟中指,凌空画出一道引魂符箓,重重的拍在青铜灯盏的底座上。 “魂归来兮!” 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灯芯那抹幽绿火苗喷涌而出。 法咒跟实质化的锁链一样,瞬间缠绕住陈朵那濒临溃散的灵体。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陈朵那虚弱到不行的灵体,被扯进了九幽引魂灯的灯油之中。 幽绿火苗轻轻摇曳了一下,随后重新恢复了平静。 扑通一声闷响。 陈朵那具彻底失去灵魂主导,被抽干了所有原始蛊毒素的肉身,重重的砸在满是积水的水坑里。 老孟连滚带爬的扑向陈朵的肉身。 半空中的黄蜂虚影已经重新汇聚成型。 “行了行了,完事了,别搁那儿哭丧了,这丫头死不了。” “老哥哥我办事你放心。” 黄蜂看向托着青铜灯的洛七,语气里满是得意。 “毒拔得干干净净,一点隐患都没留。” “至于这具肉身,老弟你也用不着操心会腐烂。” “我刚才让那帮细蠓鬼撤出来的时候,顺道在这丫头的心脉里留了一口极寒虫涎吊着最后一口生机,这玩意儿能保这具肉身三年五载生机不断,跟睡着了没两样。” “等这丫头的灵体在你那灯里温养的差不多了,直接把灵体重新打回肉身就行。” “你要是手头宽裕,弄点什么能加速灵魂温养的天材地宝,这丫头醒过来的速度还能再快点。” 这只话痨大虫子根本没给洛七任何道谢跟追问的机会,语气瞬间切换回了那种极度市侩的社畜催债模式。 “老哥哥我这趟私活干的可是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底下那几百亿虫魂还等着我去排队点名呢。” “老弟你听清楚了!” “那五坛特供陈酿,还有十套带恒温泳池的顶配纸扎阴宅,你丫要是敢缺斤少两,老哥我下次见你绝对放万重魂母咬你!” “还有,以后阳间这芝麻绿豆大的破事少特么摇我上来,老子很忙!” 第130章 妥协的艺术 根本不等洛七点头答应。 伴随着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虫鸣音爆。 半空中那道庞大黑影,连同那由无数微小虫魂汇聚而成的漆黑洪流,瞬间在半空中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全场死寂到让人头皮发麻。 只有夜风卷起落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众人那跟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 老孟死死抱着陈朵那具冰凉,却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丝生机的肉身,眼泪混着泥水疯狂流淌。 张楚岚瘫坐在几米外的泥坑里,浑身的衣服早就被冷汗彻底浸透,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双眼死死的盯着洛七手里那盏跳跃着幽绿火苗的青铜古灯。 在场的所有临时工的视线,也死死的黏在洛七那的身影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全是对这逆天手段的极度痴迷跟狂热。 这才是真正超越常理,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奇技! 遮天蔽日的黑雾总算是散干净了。 老孟死死的抱着陈朵的肉身,跪在烂泥里嚎啕大哭,把十几年压在心底的绝望跟愧疚,全顺着眼泪给宣泄了出来。 那单薄的身板剧烈的抽搐着,抖得跟风里快掉下来的叶子似的。 哭够了,老孟猛的反应过来一个要命的现实问题。 陈朵体内的蛊毒虽然拔干净了,三魂七魄也顺利保住了。 但公司之前下达的另一道死命令,可是要求在碧游村击杀蛊身圣童。 这具还留着最后一口气的肉身要是带回公司,董事会那帮官僚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老孟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剧烈的抖动,求助似的看向周围几个临时工。 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张楚岚更是恨不得把脑袋直接塞进泥水里装死,心里疯狂的念叨着别看我,别看我。 洛七把这帮人的反应看了个一清二楚。 心中只是感慨,阳间一些自诩正义,却处处被规矩束手束脚的家伙,简直就是个笑话。 洛七懒得废话,直接转头,看向一直规规矩矩的站在几步开外的邓有财。 “有财,去把人接过来。” 邓有财一路小跑的冲进泥坑,根本不管老孟那懵逼的眼神,一把从他怀里抢过陈朵的肉身,小心翼翼的背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生怕磕着碰着。 “连夜包车,把这丫头的肉身直接拉回你们堂口。” “你们老奶奶不是说欠我人情?让她亲自看管。” “在灵魂温养完之前,谁敢去东北找茬要人,直接放黄皮子咬死。” 邓有财猛的一挺腰板,直接领命。 老孟张了张嘴想拦,但瞅了瞅洛七,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仔细想想,以陈朵现在的情况,把她交给仙家,确实比带回公司要安全一万倍。 对洛七来说,那些仙家办事儿,可比满肚子花花肠子的活人利索多了,至少不用防着随时可能捅过来的刀子。 安排好陈朵的去向,洛七根本不管其他临时工怎么想,直接掏出手机。 嘟声响了不到两下,电话就通了。 赵方旭那又沉又累的声音,顺着免提听筒清楚的传遍了整个空地。 “那边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张楚岚瘫在泥水里竖起耳朵,心里疯狂的推演着这场谈判的走向。 陈朵毕竟是蛊身圣童,牵扯太大。 赵方旭那种老狐狸,绝对不可能轻易松口,洛七肯定得拿出点重量级筹码,才能保下这具肉身。 “陈朵死了。” 四个字干净利落。 张楚岚猛的抬起头,跟见了鬼似的死死盯着洛七。 这简直是指鹿为马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陈朵的肉身这会儿还好端端的被邓有财背着呢。 这活阎王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啊! 电话那头的赵方旭明显愣住了,足足十几秒钟,那边死一样的安静。 “我需要一份详细的任务报告。” “包括陈朵的尸体验尸记录,还有现场处理的照片。” 赵方旭这是在委婉的施压,临时工们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在大家眼里,赵方旭一旦认真起来那可是相当可怕的,毕竟公司后面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说了。” “陈朵死了。” “从现在开始,异人界再也没有蛊身圣童这号人物。” 洛七这话,根本不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至于验尸报告和现场照片。” “让高二壮自己去捏造。” “这丫头的尸体我让东北那边拉走火化了,连骨灰都不会给你们留半两。” 全场安静的落针可闻。 这帮杀胚全都被洛七这番无法无天的言论给干懵了。 坐在总部的赵方旭,手背上青筋都爆了起来,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又是憋屈又是一脸的没办法。 赵方旭深吸一口气,硬是把胸口那团火给憋了回去。 “好。” “我会让总部出具陈朵确认死亡的绝密档案,并安排一些信得过的人帮忙。” “沿途各个大区的关卡,会给东北之行大开绿灯。” “但洛七,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赵方旭想给自己找回最后一点属于上位者的面子。 嘟~嘟~嘟~ 洛七压根没等赵方旭把话说完,等到开绿灯后就干脆利落的按了挂断键,顺手把手机塞回了裤兜。 夜风还在空地上呜呜的刮着,临时工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洛七这一套骚操作下来,等于当着全异人界的面,狠狠的抽了哪都通一个大嘴巴子。 偏偏这个被抽了巴掌的庞然大物,还主动上来帮忙毁尸灭迹。 老孟更是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对着洛七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赶紧跑到邓有财身边,仔细的叮嘱路上要注意的各种事。 洛七处理完陈朵这个烂摊子,这才慢悠悠的转过身。 那股犹如实质化的阴气,从他身体里缓慢的溢散了出来。 有些反应快的,已经开始悄悄的往后挪,准备脚底抹油开溜了。 洛七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一寸寸的扫过。 每一个被他扫到的临时工,都感觉自己的魂儿好像被强行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展览一样。 最终,洛七的视线,定格在几十米外,那个正缩着身子,准备借着树林阴影开溜的王震球身上。 “谁让你走了。” 那条正准备迈进灌木丛的右腿,瞬间僵在了半空。 王震球那满脸的绝望,跟周围其他临时工如释重负的表情,形成了那叫一个惨烈的对比。 第13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黄豆大的冷汗顺着王震球额头疯狂的往外冒,砸在烂泥的里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这要是换做平时碰上棘手麻烦,他早就油嘴滑舌的甩出一套漂亮组合拳,再配上滑不留手的身法,毫无心理负担的脚底抹油开溜了。 可现在面对的,是一尊刚刚摇上地府阴帅,强压公司最高层的活阎王。 根本不敢跑! 张楚岚缩在十几米外的泥坑边缘,反应速度快的令人发指,脚底板像抹了润滑油一样,悄无声息的往后倒退。 他在心里疯狂的双手合十,拼命的祈祷洛七的注意力千万别转移到这边,同时用一种同情乃至怜悯的目光,偷偷的瞄向僵在原地的王震球。 死道友不死贫道......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活阎王的霉头,那纯粹是嫌命长。 洛七单手插在黑色休闲裤兜里,踩着满的污浊泥水,不紧不慢的朝着前方走去。 那股压迫感跟怒海狂涛似的扑面而来,两人的距离迅速的拉近到不足三米。 “王震球,公司西南大区的毒瘤,吃百家饭,学百家艺。” “平日里把各门派的老家伙当猴耍,滑不留手,靠着这手四处顺来的大杂烩本事,倒是混出了一点名堂。” 王震球眼角的肌肉猛的抽搐一下,感觉活像一只被活生生扒光了毛,按在案板上待宰的鹌鹑。 “不过。” 洛七话锋突然一转,嘴角勾起一个极度危险的笑容。 “我对你身上那点乱七八糟的三脚猫功夫没半点兴趣。” “唯独夏柳青教你的那手神格面具,有点意思。” 王震球的脑子转的飞快,瞬间脑补出了好几种自己极度凄惨悲凉的死法。 是要直接动手抽出灵魂剥夺全部记忆? 还是要当场逼迫自己强行霸占这部功法? 洛七嫌弃的瞥了瞥面前这嘴唇哆嗦的倒霉蛋。 “行了,收起那副表情,我没兴趣抢你的东西。” 王震球直接愣住了。 不抢功法! 活命了! 洛七微微偏过头,看向刚才巴伦仓皇逃窜的密林方向。 “回去给夏柳青那个老东西带个话,让他跟那个洋鬼子主动过来找我一趟。” “要是敢装死或者跑路,洛某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王震球跟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反问。 只要能全须全尾的离开这个鬼地方,别说给夏柳青带个口信,就算被逼着去挖全性前代掌门的祖坟,王震球也会毫不犹豫的满口答应下来。 洛七随意的挥了挥手,姿态就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绿头苍蝇。 王震球直接猛的一个转身就撒丫子狂奔,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真炁残影,一头扎进漆黑的密林里彻底消失不见。 黑管跟肖自在两人隔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隐晦又庆幸。 连句客套的场面话都没说,迅速的倒退着脚步隐入浓重的黑暗之中,撤离奔跑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短短十几秒的功夫,人瞬间走的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地狼藉。 张楚岚缩在粗壮枯树后面,敏锐的察觉到势头不对,也猫着腰顺着阴影边缘,屏住呼吸准备悄无声息的溜之大吉。 洛七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张楚岚跟做贼似的狼狈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 确实苟到了极点。 这算计人心,审时度势的功夫,真是绝了。 洛七回想起,不管是之前围攻马仙洪他露面的时候,还是刚才出现的时候,那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冯宝宝,都趁着所有临时工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没有半点犹豫的就立刻退出了战场。 根本不用费心思去猜,这绝对是张楚岚提前给冯宝宝做出的指示。 否则冯宝宝根本没理由躲着自己。 “不要碧莲这个称号,倒是名副其实。” 洛七嘴角勾了勾,对着夜风发出一声冷哼,声音极低,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碧游村的事儿算是结束了,几个人回到了村子里。 邓有财冲着几个哪都通的外围员工连连招手催促,他们小心翼翼的抬起陈朵的肉身。 一群人一路小跑着冲向停在村口的一辆特制厢式货车,手忙脚乱的把肉身安置在铺满缓冲材料的车厢正中央。 邓有财跟洛七告了个辞,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把货车死死的护在中间,连夜朝着东北方向开走了。 空地边上还留了一辆顶配的越野车,洛七随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靠着舒服的真皮座椅闭上了眼睛。 张灵玉跟风莎燕道了声谢后,风莎燕满头黑线得钻进驾驶室,当起了司机。 这要是放以前,让堂堂天下会的大小姐给人当司机,简直是天方夜谭。 越野车平稳的驶入了蜿蜒的盘山公路。 一路上洛七心里正琢磨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一堆烂账等着他去算,盘算着到底是先带张灵玉回一趟龙虎山,还是先去趟天下会,又或者让公司帮忙查查法器失落的线索。 洛七正想着呢,中控台上的车载屏幕突兀的爆闪出一片乱码红光。 高二壮的声音猛的在车厢内炸响。 “洛大神!出事了!” “护送陈朵的车队被不明势力给截了!” 高二壮的电子音抖的厉害,语速快的几乎连成了一条高频警报线。 “车队所有的通讯设备,在遭遇袭击的一瞬间就被强行切断了!” “这信号屏蔽手段粗暴又专业,绝对不是普通的异人劫匪!” “我刚才正跟有财商量陈朵的最终安置,发现不对劲后只来得及抢出最后一秒的监控画面!” 一张图片弹到了洛七的手机中,高二壮电子音里的电流声越来越刺耳。 “画面里全是诡异扭曲的高速残影,对方压根不是冲着钱财或者灭口去的!” “目标明确,就是陈朵那具肉身!” “邓有财他们那帮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第一辆护卫车直接被掀到山沟里去了!” 第132章 带着无脸面具得怪人 一股阴气如同那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在越野车厢内轰然炸开。 车窗的防弹玻璃表面,飞快的凝结出了一层冰霜,真皮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冻裂声。 甚至连空气里的水分,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渣子。 风莎燕被这股直冲天灵盖的威压惊的头皮发炸,右脚不受控制的一脚把刹车踩死。 越野车的防爆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拉出刺耳的焦糊摩擦声,车身剧烈的一颠,硬生生停在了公路中央。 此刻她心中暗想,这帮孙子简直是找死! 活阎王刚刚才保下来的人,竟然还有不知死活的蠢货敢半路截胡? 风莎燕眼底全是惊骇,已经开始疯狂脑补这帮截杀者的凄惨下场。 “继续按原路线开。” 平淡的一句话落下,洛七周身狂涌的漆黑阴气猛的一收,瞬间就把他的身躯彻底吞没了。 潜渊缩地。 洛七的身影直接在原地消失。 就好像他从来没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存在过一样,只剩下一小团正在迅速消散的惨淡黑雾,跟座椅上那层冻结的坚冰。 风莎燕跟张灵玉面面相觑。 惹谁不好,非要在太岁头上动土。 在一片荒野中。 四周全是刺鼻的橡胶焦糊味,还有那股子浓的化不开的血腥气。 公司两辆重型防爆越野车,四脚朝天的翻在路基下的深沟里,车身上全是坑坑洼洼的凹陷,底盘还一个劲的往外冒着浓烟。 十几个哪都通的外围精锐员工,横七竖八的倒在血泊里,死相要多惨有多惨。 有的胸腔直接被什么东西给生生砸穿了,有的四肢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鲜血顺着沥青路面的裂缝疯狂的蔓延。 特制的厢式货车横在路中间,车厢后门被人用蛮力撕开,露出了里头装着陈朵肉身的休眠舱。 邓有财死死的顶在休眠舱前头,后背死死的靠着冰冷的金属舱体。 这个平日里总喜欢点头哈腰的出马仙弟子,这会儿的模样简直骇人又诡异。 身子不自然的佝偻着,嘴角两边竟然硬生生的顶出来几根灰白色的硬邦邦的鼠须。 眼底泛着狡黠,又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绿光,十根手指的指甲暴涨了足有三寸长,就跟锋利的钢锥似的。 这就是灰家上身附体的姿态! 邓有财浑身上下皮开肉绽,夹克早就成了破布条,几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从肩膀一直劈到腰腹,暗红色的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狂涌。 附身在邓有财体内的灰家老仙,这会儿心里正在疯狂骂娘。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他们灰家在东北五大仙家里面,大部分玩的都是隐匿潜行,打探情报的细活儿,他本身也不擅长战斗,真要硬碰硬的死磕,那是柳家的强项! 结果今晚被硬抓了壮丁,被逼着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给人当肉盾! 对面那四个戴着纯白无脸面具的怪人,简直就是一群完全不讲道理的怪物! 四个面具怪人迈着机械的步子,却又快到拉出残影,正一步步的朝着货车逼近,感觉不到一丁点儿活人的情绪波动。 最让灰家老仙绝望到想当场崩溃的是,这四个怪人身上压根就没有任何真炁的流转轨迹! 领头的那个面具怪人,手腕随意的向上一抬。 没运什么大周天,也没念任何法诀。 周围几十米内的空气温度猛的下降,大量水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下子就变成了十几把晶莹剔透,还散发着致命寒气的冰刃! 面具怪人手腕猛的一压。 十几把冰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奔着邓有财的面门跟要害疯狂的绞杀过来。 灰家老仙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凄厉的跟老鼠被踩了尾巴没什么两样。 操控着邓有财的肉身,猛的往旁边的烂泥地里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 冰刃擦着邓有财的头皮,狠狠的剁在货车车厢上,硬生生切出来十几道半尺深的恐怖豁口,连特种钢板都给切得卷了边。 灰家老仙刚喘上半口气,另一个面具怪人已经闪到了侧面。 双手在空中猛的一合。 一团浓到化不开的厚重云雾,一下子就成型了,像一把万斤重的无形巨锤,狠狠的砸向邓有财的胸口。 躲不开了! 灰家老仙绿豆大的眼珠子里全是绝望的红血丝,只能疯狂的压榨邓有财体内最后一丝真炁,在胸口凝结出一层弱得可怜的灰光护盾。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零点一秒。 货车正前方的虚空,猛的发出一声爆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在半空中轰的一声炸开了。 洛七的身影,就像是跨越了无尽深渊的魔神,从扭曲的空间波纹里一步跨了出来! 一股比玄冰还要冷上百倍的阴气,如同决了堤的九幽黄泉,以洛七为圆心,一下子横扫了全场。 那把砸向邓有财的云雾巨锤,刚碰到这股浩瀚的阴气,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就在半空中碎成漫天细小的冰渣子,洋洋洒洒的掉了下来。 灰家老仙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紧绷到快要断掉的神经,一下子就彻底松了。 邓有财的身子一软,像一滩烂泥似的,扑通一声就瘫坐在了血水里。 老仙在心里毫无形象的疯狂嚎叫。 这活阎王总算是到了! 再晚个半秒钟,自己这个倒霉弟子的肉身,就得交代在这群怪物手里! 洛七释放出来的是地府独有的阴气,那股子气势,足以让阳间绝大多数高手当场就没了战斗意志。 但那四个面具怪人,竟然连一丁点儿的恐惧都没表现出来! 白板面具下根本看不到任何表情。 四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到让人头皮发麻,齐刷刷的转过身,一下子就把目标锁定在了突然出现的洛七身上。 根本没有一点要退缩的意思,反而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准备重新发动攻势。 洛七的眸子深处,闪过一道审视的光芒。 指尖渗出一丝凝练的阴气,化作一把无形的黑色利剑,一下子就贯穿了最前头那个怪人的胸膛! 没有血喷出来。 也没有惨叫。 那个被死气贯穿胸膛的面具怪人,身子竟然没倒下,伤口处诡异的变成了一团虚无的水汽。 那足以撕裂活人神魂的阴气,直接穿透了那团水汽,压根就没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 第133章 灵魂自毁 水汽疯狂的翻涌交织。 面具怪人胸口那个恐怖的大洞,眨眼间就重新补上了,连一丁点儿的虚弱感都没表现出来。 洛七看着这一幕一点也不慌,嘴角反而勾起个冷笑。 “没有真炁运行路线,连丹田都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不炼真炁,不走经脉,全靠这副诡异的壳子,纯粹的调动这方天地本来就存在的自然之力。” 这时四个人同时高高举起双手。 方圆几百米内的云层跟水汽,好像接到了什么没法抗拒的命令,疯狂的旋转汇聚。 眨眼间竟然就在荒野上空,凝聚出一条二十多米长,完全由高压水流跟狂暴云雾组成的恐怖狂龙! 水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张开能吞下一辆装甲车的巨口,朝着洛七疯狂的绞杀下来。 洛七的双肩微微一沉,轰的一声,燃烧起一红一青两团拳头大小,透着一股子极致暴戾气息的幽冥鬼火! “开。” 话音刚落。 洛七身后的那片夜空,直接就撕开了一道十几丈高的漆黑深渊裂口! 裂口深处,翻涌着浓到极点的猩红业火。 凄厉,狂暴,透着远古洪荒气息的兽吼跟禽鸣,一下子就像核弹一样,在荒野上空轰然炸响! 无数体型庞大的,完全由精纯阴气跟妖魂凝聚成的灵体,像决了堤的黑色洪流,从深渊裂口里疯狂的冲了出来! 一头翼展超过六米,根根羽毛都跟锋利钢刀似的黑骨巨雕,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嘶鸣。 钢铁一样的巨爪直接撕裂狂风,狠狠的抓在迎面扑来的那条恐怖水龙身上。 没有什么真炁碰撞的剧烈爆炸,只有纯粹的降维碾压! 那条汇聚了天地水汽的狂龙,在黑骨巨雕带着九幽腐蚀的爪击下,脆弱的跟豆腐似的,一下子就被撕成了几十截,变成了漫天暴雨,哗啦啦的往下掉。 但四个面具怪人压根没在怕的,动作快到飞起。 双手再次齐刷刷的往下一压,就想重新凝聚。 十几头体长超过三米,浑身燃烧着惨绿鬼火的幽冥巨豹,踩着满地泥水,化作致命的黑色闪电,瞬间扑入怪人阵型之中。 洛七站在雨幕中心,周身的阴气疯狂翻涌,把所有雨水都强行的排斥在外。 嘴角直接勾起一个冷笑。 错不了,这帮人用的路数,绝对是天罡法残篇! 既然牵扯到了这笔烂账,那就绝对不能让这几个怪人这么简单的死掉。 洛七眼里的杀气瞬间炸开,身形直接融入脚下的漆黑死气,突然出现在两个面具怪人正后方。 那两头配合默契的幽冥巨豹张开满是鬼火的血盆大口,一左一右的死死咬住另外两个怪人的手臂,把他们硬生生的拖拽倒地。 面前的两个怪人反应快到离谱。 猛的回身,掌心瞬间凝聚出两根极寒冰刺,直奔洛七咽喉死穴狠狠的扎过来。 洛七连躲都懒得躲。 双手闪电般的猛然探出,十指指尖的阴气瞬间炸开,化作十根细长锋利的黑色锁链,摧枯拉朽的贯穿了两人的肩胛骨跟膝盖骨! 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死气锁链就像是有自己意识的毒蛇,在怪人空荡荡的躯壳里疯狂游走,直奔灵魂。 两个怪人就像是断了电的破布娃娃,重重砸在泥水里,再也动弹不得。 洛七手腕一翻,反手又甩出两道更粗壮的死气锁链,把那两个被巨豹扑倒的怪人也死死的钉在沥青路面上。 降维打击! 毫无悬念的绝对碾压! 灰家老仙借着邓有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一幕。 洛七踩着浑浊的积水,一步步走到一个被钉在地上的怪人面前。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张没啥表情的纯白面具。 “让小爷看看,到底是哪个孙子在背后捣鼓这些偷来的玩意儿。” 摄魂! 右手慢慢抬起,五指猛的虚空一抓。 指尖瞬间爆发出能扭曲空间的黑色吸力。 怪人的躯壳剧烈的颤抖起来。 一道半透明状,毫无意识的残破灵魂,被洛七硬生生的从天灵盖里往外拽。 洛七左手已经拿出了通幽铜钱,准备直接摇人,把黑白无常两位老哥哥喊来,当场搜魂! 就在灵魂被拽出躯壳一半的刹那! 那道残破的半透明灵魂深处,突然亮起了一枚刺眼到极点的血色符文! 符文疯狂闪烁,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极致疯狂。 洛七眼瞳猛的紧缩,敏锐的察觉到那股极度危险的毁灭性波动,潜渊缩地立刻发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荒野上空炸开。 四个面具怪人的灵魂几乎在同一时间触发了自毁禁制,当场引爆! 狂暴的冲击波掀起漫天的腥臭泥水跟碎石。 四具诡异的空壳连同里面的残破灵魂,在血色符文的引爆下,瞬间化作最细微的灰烬。 随着夜风洋洋洒洒的飘散在半空中,连半点能追查的渣渣都没留下。 洛七站在满地灰烬边缘,周身的阴气自动挡下飞溅的泥点,眼神阴郁到了极点。 此刻瞳孔里翻涌着让人心惊胆战的暴戾杀意。 这种视死如归的极端手段,绝不是一般的江湖势力能培养出来的。 各大门派的死士,再忠诚,在面临强制抽魂的时候,灵魂本能都会产生挣扎。 但这四个怪人,背后的掌控者,对他们有着绝对的控制力。 冷风凄厉的刮过满地狼藉的省道,邓有财的身躯猛的剧烈抽搐了一下。 失去了仙家力量的支撑,肉身再也扛不住那种极致的虚弱跟剧痛。 洛七收起眼底的杀意,转身迈步走到邓有财身边,指尖渗出一丝请英用的正气,帮他护住心脉。 “洛爷。” 邓有财艰难的睁开被血水糊住的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帮怪人出现的毫无预兆。” “没有杀气,没有真炁波动,一上来就是死手。” “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陈朵的肉身来的。” 洛七微微点头,这种不带任何活人情绪,完全靠指令行动,确实是完美的截杀机器。 邓有财颤抖着从破烂的夹克兜里摸出一部屏幕碎裂的通讯器。 “洛爷,二壮第一时间已经通知了公司的西南大区的分部。” “也重新接通了信号,正在追查这帮怪人的来历。” 第134章 改道龙虎山 没过多久,几架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撕裂了夜空。 几辆重型装甲车从省道尽头呼啸而至,刺眼的车灯把这片血腥的荒野照得亮如白昼。 公司大批全副武装的善后人员如潮水般的涌下车。 几个随队的高级治疗能力者迅速冲到邓有财身边,手忙脚乱的给他止血,稳定伤情。 这帮平时处理过无数异人界烂摊子的公司精锐,此刻在路过洛七身边时,全都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 活阎王刚刚在这里大开杀戒,空气里残留的阴气久久还未散去,浓郁到让人头皮发麻。 洛七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十几头体型庞大,浑身燃烧着惨绿鬼火的幽冥灵兽,悄无声息的隐没在特制厢式货车的阴影之中。 “有财,这些兽灵留给你,它们只听你指挥。” “接下来的路,只要有不长眼的东西敢靠近货车半步,让它们直接咬碎那人的三魂七魄。” 躺在担架上的邓有财拼命的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总算彻底落了地。 有这些地府大妖保驾护航,别说是什么面具怪人,就算是十佬亲自出手截杀,也得掂量掂量。 货车引擎重新发出沉闷的轰鸣。 在几辆装甲车的严密护送下,载着陈朵肉身的部队再次启程,迅速消失在漆黑深邃的夜色中。 洛七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荒野上,感受着那还未平静的波动沉思着,过了许久身形再次融入无边的黑暗。 风莎燕双手捏着真皮方向盘,身体有点僵硬。 张灵玉坐在副驾,整个人还是最高警戒状态,死死的盯着车窗外的夜色。 后排座椅上方猛的泛起一阵波纹。 风莎燕吓得娇躯猛的一颤,差点一头撞在方向盘上。 张灵玉慌忙转头,看到洛七身上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骇人杀意,喉结艰难的滑动了一下。 “洛先生,陈朵的肉身......” “保住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极度压抑的死寂。 洛七脑子里反复推演着今晚这场诡异的截杀。 这帮死士背后的势力庞大,又心狠手辣,行事作风严密到滴水不漏的地步。 各大势力都在疯狂打探洛七的行踪,想摸清这位活阎王的底牌。 但洛七做事全凭个人喜好,根本不受任何外界规矩跟势力的干扰。 这种随心所欲,反而让所有想算计他的势力感到深深的绝望。 洛七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方的夜幕。 “前面路口下高速。” 风莎燕一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车载导航。 “洛先生,那不是去天下会总部的路,偏离航线了。” “谁跟你说我要去天下会了?” “改道,先回一趟龙虎山!” 翌日,龙虎山后山,一处极度偏僻的地方。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缝隙,斑驳的洒在有点潮湿的泥土上。 越野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引擎熄火声,稳稳停在几棵参天古树阴影之中。 洛七推开沉重的车门,皮鞋踩在满是枯枝败叶的泥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双手随意的插在黑色休闲裤兜里,微微扬起下巴,幽暗深邃的目光透过重重茂密的树冠,径直望向龙虎山金顶的方向。 张灵玉推开副驾驶车门走下车,双脚接触到这片熟悉土地的瞬间,身躯不受控制的剧烈战栗起来。 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天师府高徒,如今却背负着弃徒的身份重返山门。 “走吧,咱们还是不从正门进的好。” 洛七没有照顾身旁那块木头的脆弱情绪,迈开双腿,一头扎进布满荆棘与陡峭岩石的隐秘小径。 张灵玉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思绪,迈着沉重的脚步紧紧跟上。 风莎燕连忙锁好车门,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队伍最后面。 三人顺着崎岖陡峭的隐秘山路一路向上攀登。 原本以为老天师张之维被公司高层下达禁足令后,这座正一祖庭会陷入一片死寂与萧条。 但透过树林间隙望去,白天的龙虎山内香火依旧鼎盛到了极点。 袅袅青烟顺着晨风盘旋直上,隐隐还能听到道士们诵读的整齐低语,还有前山传来熙熙攘攘的香客喧闹声。 整个天师府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反而透着一股稳如泰山,任凭外界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的磅礴底气。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竹林,来到后山一处开阔的青石板平台。 洛七停下了脚步。 平台前方,几个穿着整洁道袍的身影犹如青松般静静伫立,好似早就知道今日会有不速之客从这条偏僻小路摸上山。 除了一些在各地处理外界俗世产业实在赶不回来的弟子,张之维门下最核心的几大亲传弟子,此刻竟然齐刷刷的等候在这里。 平常的时候,这些亲传弟子大都在山下负责天师府的分管事务,只有遇到震动山门的大事,才会像今天这样全部到齐。 这阵仗足以说明,老天师早就把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赵焕金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最前方,双手规规矩矩的拢在宽大的衣袖里,面无表情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灵玉。” 声音浑厚犹如撞响的铜钟,没有任何寒暄与废话。 “跟我走。” 张灵玉浑身猛的一颤,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洛七。 但洛七没有丝毫动作,张灵玉只得顺从的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跟在赵焕金身后,迅速消失在通往内殿的幽暗走廊尽头。 剩下的几名亲传弟子快步迎上前来,动作整齐划一的双手抱拳,对着洛七行了一礼。 脸上的神色没有半点低声下气,腰杆挺的笔直,展现出千年大派核心弟子的傲骨。 对待洛七的态度,完完全全是源自对绝对强者的纯粹尊敬。 “洛先生,风小姐,师尊早有吩咐,命我等在此等候。” “请随我等移步客厢歇息。” 第135章 终于有空修炼了 在几位亲传弟子的引领下,洛七大摇大摆的走进一处清幽雅致的待客独立院落。 到了待客的地方,才看到几名穿着灰色道服的小道士在里头忙活。 他们小心翼翼的在紫檀木雕花的圆桌上备好顶级的热茶,香炉里燃着凝神静气的昂贵檀香。 亲传弟子们将洛七引到主位后,再次抱拳行礼,规矩的退守在院门外,看样子是随时听候差遣。 洛七径直走到太师椅前坐下,双腿嚣张的交叠在一起,随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风莎燕拘谨的站在一旁,连坐都不敢坐。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在山路上张灵玉那副浑身发抖,仿佛天塌下来的凄惨模样。 憋了半晌,实在压不住心底的八卦之火与好奇,小心翼翼的凑近半步。 “洛先生,灵玉真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风莎燕的声音压的极低,透着浓浓的不解与担忧。 “刚才上山的时候,我看灵玉真人浑身微微颤抖,眼眶红的吓人,天师府不会要对他动用私刑吧?” 洛七放下手里的紫檀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满不在乎的戏谑弧度。 “无妨。” “儿孙自有儿孙福。” 洛七那透着极致沧桑与老气横秋的沙哑嗓音,在安静的客厢内回荡开来。 风莎燕被这句极度违和的民间老话搞的有些发愣。 精致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错愕,目光在洛七那张看起来甚至有些过分年轻俊朗的脸上死死停留。 这算哪门子的回答! 风莎燕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嘴角不受控制的疯狂抽搐起来。 眼前这个活阎王看起来也就跟自己差不多大,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五岁,竟然用这种老祖宗看待自家后辈的语气评价张灵玉? 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负责添茶倒水的小道士,又扫了一眼门外那些地位尊崇的亲传弟子。 本以为天师府的人听到这种狂妄之语会立刻出声反驳。 结果那些弟子非但没有表现出半点愤怒,反而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神色间流露出一种理所应当的平静。 风莎燕脑子里的弦彻底错乱了,想了想后还是张口,试图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 “洛先生,您看您这话说的。” 风莎燕壮着胆子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强行压抑的质疑与试探。 “您看起来也就跟我差不多大,难道在这异人界里,您也是个辈分极高的人物?” 洛七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风莎燕那张写满不解的脸上。 表情带着些许危险的玩味。 “洛某人的辈分确实很高。” “真要论起来,应当比张之维还要高上些许吧。” “毕竟如果真要算年龄的话,洛某活到现在,应该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 风莎燕先是愣了足足三秒钟,随后嘴角难看的扯出一个干笑,心里疯狂呐喊这根本不好笑。 一百二十多岁还能保持这种极致年轻鲜活的皮囊? 这冷笑话简直是烂透了! 刚准备挤出几句尴尬的奉承话敷衍过去,眼角的余光却惊悚的捕捉到了周围那些天师府弟子的反应。 无论是屋内服侍的小道士,还是门外那些修为高深的亲传弟子。 听到这个惊世骇俗的数字后,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任何特别的神色,没有任何质疑与惊讶。 仿佛这本就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真理! 轰! 风莎燕的脑海里仿佛被塞进了许多TNT炸弹,然后瞬间引爆。 原本质疑的表情彻底僵死在脸上,瞳孔不受控制的放大到极致,眼白布满惊骇的红血丝。 天师府的高层弟子全都默认了! 风莎燕感觉呼吸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掐断,世界观遭受到降维打击般的彻底粉碎。 脑部神经疯狂超载运转,无数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犹如野草般在心底疯狂蔓延生长。 驻颜有术! 披着年轻皮囊的老怪物! 夺舍! 借尸还魂! 难怪这个男人能够镇压十佬,难怪能够把天下会当成后花园随意踩踏,难怪连地府的阴神都愿意听从召唤! 这根本不是什么横空出世的天才,这是一个从上个世纪活下来,手段残暴到令人发指的老辈子。 风莎燕浑身的汗毛猛的炸立起来,看向洛七的眼神已经从原本的疑惑,彻底转变成了仰望怪物般的绝望。 洛七满脸玩味的摆了摆手。 风莎燕连忙退出厢房,懂事的将木门死死关严,屋内服侍的小道士也识趣的躬身告退。 张灵玉被带走,没个大半天时间根本掰扯不清楚。 张之维那个老狐狸肯定要给他这个宝贝徒弟好生上一课,这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 如今正好可以修炼,利用这个空档清点一下手里的手段。 洛七盘腿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双手自然的结出一个印法,瞳孔缓缓闭合。 识海深处,就那么静静悬浮着二十四团符文。 边上还有一团从判官司离开时,被崔珏硬塞进来的知识光球。 洛七神识化作个虚影,双手往后一背,抬头瞅着自个儿头顶。 天罡三十六法。 潜渊缩地,正立无影,还有隔垣洞见。 仙法难修,这几门手段威力简直逆天,但难度也是让人头皮发麻。 眼下真正摸到门槛,用起来最顺手的,也就一个潜渊缩地。 用来强行切入战场或者追杀,确实是降维打击级别的神技。 但洛七心里清楚,潜渊缩地真正的恐怖之处,绝对不仅仅是缩短物理距离这么简单。 至于正立无影能抹掉一切探查,隔垣洞见足以看穿所有物理与术法屏障。 可惜这两门目前还停留在初窥门径阶段。 目光慢悠悠的往下挪,落在了下面那排数量明显多出一大截,散发着幽幽暗光的地煞术上。 跟高高在上,极难参悟的天罡法比起来,地煞术明显更适合眼下这种处境。 通幽跟摄魂,这两门用来沟通阴阳,抽取灵魂的手段,早就刻进灵魂深处,现在修炼起来跟呼吸一样简单。 洛七略过这两门,目光扫过剩下的星辰。 第136章 喝水术法 土行,斩妖,剑术,大力,跃岩,履水,追魂,嫁梦,寄杖,透石,开壁,登抄,喝水,卧雪。 密密麻麻的一溜排开,透着一股子老古董的气息。 洛七摸着下巴,在脑子里飞快的进行实战分类。 斩妖,剑术,大力,光听名字就知道是纯粹到极点的正面硬刚的杀伐术。 跃岩,登抄属于身法辅助,能让肉身轻如鸿毛,踏雪无痕。 目光扫过那门土行法诀时,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个弧度。 就跟钟馗说的一样,异人界好多流派都能从地煞术里找到影子。 那个地行仙,估计就是这土行的一个分支。 视线继续游走,最后冷不丁的定格在一团水蓝色的星光上。 喝水。 看着这两个再通俗不过的字眼,洛七的眸子里泛起一丝追忆。 他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到了百年前那座深山老林里的破道观。 那会儿他自个儿还是个刚被老道士捡上山,成天就知道满山遍野跑的顽童。 记忆里那个总喜欢拿旱烟袋敲人脑阔的师父,借着那点儿微弱摇曳的烛火,一本正经的讲着这门地煞法诀。 小洛七当时就蹲在破烂蒲团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点不客气的撇嘴吐槽,觉得这老头子纯粹是在忽悠他。 喝水这种生下来就会的本能,也能被吹成神仙法术,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老道士气的吹胡子瞪眼,拿着旱烟袋狠狠的敲了下来,硬是在他脑袋上敲出个大青包,这才板着脸给出了解释。 等到长大后,洛七才明白当年那个白眼翻的有多愚蠢。 所谓的喝水,根本不是拿杯子吨~吨~吨~的日常行为。 这是典型吞吸类大神通的青春小术版。 练到深处,法力足够浩瀚,别说一缸水,就算是把整条波涛汹涌的江河,甚至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湖泊,都能硬生生一口气全吞进肚子里。 连一滴水花都不会溅出来。 洛七收回心神,开始翻看崔珏打进他神魂里的知识记忆。 活人肉身的容量终归是有限的。 正常修炼这门法诀,是通过炼通体内的‘水脉’,在丹田位置强行开辟出一片有限的空间。 这空间不但只能用来存水,对肉身强度的要求更是高到离谱。 稍微不留神就会被巨大的水压当场撑爆,炸成一滩肉泥。 这就导致这门听起来很唬人的术法,在实战中显得有点鸡肋,除了能在大旱天客串一下运水车,几乎毫无杀伤力。 但崔珏给的那份知识里,却清清楚楚的记载着另一种操作。 仙法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的。 很多术法一旦搭配组合起来用,爆发出的威力根本不是简单的一加一,而是指数级的降维爆炸。 要是把这门喝水法诀,跟另一门叫壶天的地煞术搭配着用。 那效果可就不一样。 壶天这法门,那可是能跟芥子纳须弥一样,硬生生开辟出独立空间的。 一旦练成这种组合绝技,遇到深不见底的江河湖海,直接催动法门一顿狂吞。 根本不需要用脆弱的肉身经脉去硬抗恐怖水压,直接将其全转移塞进开辟出的空间里。 等到跟人动手搏命,或者遇上那种人海战术,围追堵截的棘手场面。 直接张开嘴,把异空间里攒的千万吨江河之水一口气全喷出来。 在这种连重型装甲车都能轻松碾成铁饼的灭世洪水面前。 管你什么护体法门,统统都得被无情的冲刷成一地烂泥,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洛七在脑海里反复推演了十几遍这种组合技的恐怖破坏力,越算越觉得这买卖血赚。 只可惜,解封的这二十四门残篇里,并没有壶天法门的影子。 问题不大,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嘛。 钟馗那个暴脾气在判官司大殿上的警告还跟打雷似的在耳朵边响着。 贪多嚼不烂。 必须挑出目前最适合自己,最能快速拔高实战能力的几门。 就在洛七挑选的时候,客厢那扇关的死死的厚重雕花木门外,冷不丁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又透着极度焦急跟慌乱的沉重脚步声。 洛七瞬间睁开了双眼,目光穿透木门,精准的锁定了门外那道人影。 而门外的风莎燕死死咬着嘴唇,正纠结着要不要敲门。 “进来!” 洛七话音刚落,雕花木门就发出一声干涩的转轴声。 风莎燕双手捧着公司给洛七配的手机。 “洛先生,高二壮的紧急专线,说有十万火急的绝密情报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半空划过一道残影,洛七懒洋洋的靠在紫檀太师椅上,把听筒贴到了耳朵边。 “洛大神!出大事了!” 二壮根本顾不上废话。 “公司派去押送马仙洪回总部的重装车队,也被人给硬劫了!” “随行的押运精锐一个没活下来,马仙洪也被那帮孙子给抢走了!” 碧游村那个烂摊子牵扯到八奇技,本就是一块扔在饿狼堆里的肥肉。 有人忍不住跳出来强行咬钩,简直再正常不过。 “那帮劫车的孙子,跟抢陈朵肉身的面具怪人,是不是同一路数。” “绝对不是同一拨人!” 高二壮想都没想,语气那叫一个笃定。 “我调用了最高权限的军用卫星,把现场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每一寸地皮都用热成像跟真炁波段犁了整整三遍。” “抢陈朵的那帮面具怪人没有真炁波动,但是这次劫走马仙洪的这帮人,出手那叫一个又狠又老练,现场残留着狂暴复杂的真炁交锋痕迹。” “知道了。” 洛七跟二壮又随便聊了几句,就挂了通讯。 风莎燕在洛七接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很识趣的出去了,客厢里又安静的跟墓地似的。 洛七双手抱在胸前,脑子里疯狂的重组着阳间这摊浑水里的所有线索。 这阳间的棋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各路魑魅魍魉,牛鬼蛇神都憋不住了,一个个跳出来亮獠牙。 洛七闭上眼,开始盘算自己手里的牌。 靠着地府的阴气,还有摄魂通幽这些手段,可谓是无往不利。 在灵魂层面,自己拥有绝对的降维打击能力。 但最大的隐患依然存在。 一旦碰上那些在暗中把天罡残篇,地煞法门练了多年的人,自己的手段要是太单调,那可真要吃大亏。 甚至可能在自己还没摇人的情况下,就中了暗算。 平日双手插在兜里,那就是捏着通幽铜钱,随时准备摇人。 第137章 张灵玉的去处 洛七神识再次下沉,从一堆法门里挑了三种出来。 剑术,大力,还有土行。 这三门看着平平无奇的地煞术,绝对是杀人越货的利器。 先是土行,这是五行遁术中土遁的简化版! 一旦练到骨子里,肉身就能跟脚下的地脉彻底融为一体。 不管是烂泥,还是花岗岩,施术者都能随便在里面肆意遨游穿梭。 要是把这门土行跟天罡法的潜渊缩地配合起来用。 一明、一暗、一虚、一实。 这阳间就再也没什么笼子能困住洛七了,随时随地的能给你来个致命一击。 再是剑术。 这玩意儿绝不是阳间剑阁那帮人,摆几个花架子,整天吹嘘剑气纵横三万里的御剑术。 真正的仙家剑术,根本不需要拘泥于任何凡铁兵刃。 核心跟以炁驭物相似,但多了许多东西,比如万物皆剑。 折下一根干枯竹子,灌满阴气,这竹子就是一把绝世神兵。 要是修为高到一定境界,甚至能凝结出千万把纯阴气构成的无形剑阵。 抛弃了对法宝神兵的依赖,将杀伐的本源直接刻进神魂。 最后就是那门听起来土到掉渣的大力法门。 洛七的目光锁定在这团厚重如山的星光上,嘴角那么一扯,尽是自嘲的苦笑。 这玩意儿虽然土,但偏偏是现在最需要的。 阳间的横练功夫,练到死也就是皮与骨。 但大力是直接从最基础的气血,还有骨髓深处,进行一种霸道又粗暴的重塑跟拔高。 肉身强度往上猛蹿一大截的同时,更是以后练那些移山填海大神通的绝对基础。 比如以后要是学了地煞术里的担山法门,没大力打下的底子,那术法威力得打个对折。 练这法门跟横练也相似,讲究个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必须配上地煞术特有的导引法,把真炁当钢刷一样在干涸的经脉里来回的刮,那种活生生的撕开肉再缝上的剧痛,真不是一般异人能扛得住的。 洛七直接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碾碎。 客厢里的温度唰一下就跌破了冰点,浓的跟沸腾沥青一样的黑色阴气从洛七浑身毛孔里疯狂的涌出来,一眨眼就把那张大太师椅给吞了。 骨头深处开始爆发出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炸响。 日升,月落。 客厢里除了偶尔传出几声骨头错位的声音,再没别的动静了。 直到第三天早上,太阳刚劈开龙虎山后山的浓雾,一阵脚步声,才从院子外面铺满落叶的青石板小路上慢慢的传过来。 那死板木头,总算露面了。 客厢外,风莎燕死死的贴着客厢外那根红漆木柱,看那满眼的血丝,怕不是熬了三天三夜。 但她的死死的盯着青石板小径尽头,那个慢慢走过来的修长身影。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师府第一高徒,现在的样子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原本一尘不染的银色长发,现在就用一根粗糙草绳随意的扎在脑后,身上那件代表身份的精致道袍也早就换了,变成一套洗的发白,甚至边上还带着几个口子的粗布长衫。 但这根本不是重点。 张灵玉身上那股子原本端着,清高到让人觉得特别拧巴的纠结感,竟然消失的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剥光了所有杂质的纯粹跟通透。 步伐看着随意,但每一步踩在落叶青石板上,却半点声音都没有,整个人就像一柄收敛了所有锋芒,却透着致命危险的古剑。 不用猜,这三天张之维那老狐狸绝对是把这宝贝徒弟的骨头一寸寸敲碎了又给重新捏上了。 嘎吱。 关了整整三天的雕花木门,慢慢的向内打开。 一股子阴气,顺着门缝就疯狂的涌了出来。 张灵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迈着稳健的步子就那么跨过高高的木门槛,走进了昏暗的客厢。 洛七盘腿坐在宽大的紫檀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搭在肚子上。 他周身的阴气跟着他悠长缓慢的呼吸,飞快的收进了身体里。 “张之维那老东西是把你皮扒了又重新缝了一遍?” 洛七话锋一转,冰冷的嗓音在安静的客厢里回荡。 “这天师,你当还是不当。” 张灵玉停下脚步,双手规规矩矩的拢在粗布长衫的袖子里。 神色平静的不像话,动作利索,身子前倾,行了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礼。 “灵玉愚钝,这三天蒙家师教诲,算是把以前那些烂账都看开了。” 张灵玉直起腰板,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至于天师这个位子,灵玉现在实在没想好,也不敢去想。” “师尊已经把我正式逐出山门,灵玉现在只是一个背着骂名的弃徒。” 张灵玉抬头直视洛七的眼睛。 “若是先生不嫌弃,灵玉想跟着先生在人间历练历练,混口饭吃。” 门外的风莎燕感觉现在发生啥事她都不会惊讶了。 洛七靠在太师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紫檀扶手。 他盯着眼前这块总算开了窍的木头,嘴角控制不住的一点点往上翘。 “想跟着我混?” 洛七毫不客气的摇了摇头。 “你可能跟我混不了了。” 张灵玉愣了一下。 洛七抬起手,随意的在半空压了压。 “不过嘛,我现在正好缺一个够分量的棋子。” 洛七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透过窗格子看向无边无际的天。 “阳间这潭死水,已经彻底被搅浑了。” “公司押送马仙洪的车队被人给端了,连高二壮现在都查不到线索。” “这说明什么?” 张灵玉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神色一下凝重起来。 “先生的意思是?” 洛七走到紫檀圆桌前,端起凉透的茶水一口喝干。 “我需要八奇技的全部线索,更需要揪出某些贼祖宗。” “张楚岚那个一肚子坏水的滑头,跟冯宝宝那个深浅不知的怪物,现在正好在八奇技这个漩涡的正中心。” “不管是全性那帮疯狗,还有各路暗中憋着劲儿的诸侯,一些要命的事儿迟早会找上门。” 洛七重新看向张灵玉,眼底那股算计好了的疯劲儿一点都没掩饰。 “所以,我想让你去找张楚岚跟冯宝宝。” “彻底脱下天师府的道袍,用弃徒的身份直接加入哪都通公司,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们。” 门外的风莎燕觉得,是自己刚才想多了,她的头皮这会又是一阵发麻。 让张灵玉去给张楚岚当保镖,这不光是能全天候盯着八奇技的核心动向,更是给张楚岚那惹祸精强行塞了张免死金牌。 毕竟谁要是真敢对张灵玉下死手,就得随时准备好,承受龙虎山那位绝顶的怒火! 第138章 野心勃勃的爹 张灵玉眼皮跳了几下,脑子里瞬间闪过张楚岚那张欠揍的笑脸。 但也只是一瞬间,张灵玉就再次双手抱拳,深深的弯下腰,没有半点犹豫。 “灵玉懂了。” “灵玉愿意听洛先生的安排,这就去找张楚岚,加入公司。” 洛七满意的点了点头,迈步直接走出了客厢木门。 “走吧,该下山了。” 三人没走宽敞的盘山正道,而是又钻进了那条长满荆棘的偏僻小路。 一路向下,四周除了鸟叫,安静的有点诡异。 天师府那帮高层,连个出来送行的人影都木有。 洛七心里清楚,张之维那老东西现在绝对躲在金顶大殿里,偷偷看着这边的动静。 山脚下,停着防爆越野车的隐蔽树林里。 风莎燕提前跑到车门旁边,恭恭敬敬的拉开了后座车门。 张灵玉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洛七,一脸的郑重,准备行个最后的告别大礼。 “等等。” 洛七手搭在车门边上,半个身子都进车里了,又好像想起了什么,猛的转回头,死死的盯住张灵玉。 “分开前,我最后劝你一句。” “除非是必死的局,不然别去研究你手里那个什么通天,只盯着皮练箓就行。” 张灵玉眼里全是不解:“洛先生,那可是八奇技啊。” “八奇技算个屁。” 洛七直接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 “仗着点小聪明就敢对天地法则发号施令,迟早要被天道降维打击,反噬的连渣都不剩。” “你已经会了半部雷法,那就老老实实的把天师府正统的符箓练到顶。” 张灵玉没有任何怀疑,干脆利落的一个深鞠躬:“灵玉谨记先生教诲!” 洛七没再多看他一眼,一屁股坐进越野车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重重的靠在椅背上。 风莎燕赶紧把车门关严,坐进了驾驶室。 张灵玉转过身,迈着平稳坚定的步子,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车厢里一片死寂。 “要不要找人替你开车?” 洛七知道风莎燕一直在门外没合眼,也不知道她这身板顶不顶得住。 “洛先生,没事。” “那走。” “去会会你那个野心勃勃的爹。” 引擎一阵低沉的轰鸣,黑色的越野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天下集团总部大厦的理石广场上。 特制的宽大轮胎在地上擦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印子。 风莎燕飞快的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下来。 连续几天的奔波还有精神上的极度紧绷,让这位大小姐的脸都白了,但她还是强撑着,走到后排拉开了车门。 洛七跨出车厢,抬头扫了一眼这栋高得戳进云里的大楼。 一楼宽敞又奢华的大厅里,气氛安静的有点诡异。 在异人界大名鼎鼎,手握无数财富跟权势的十佬风正豪,这会儿正梳着个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早早就等在了大门里面的闸机旁边。 一路上,几十个全副武装,气息彪悍的天下会高级异人安保,全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看到洛七走进大厅,风正豪没半点犹豫,主动往前迎了两步。 “洛先生大驾光临,天下会蓬荜生辉。” 风正豪的声音里满是恭敬跟畏惧,然后亲自转身在前面带路,把洛七带向了专属的直达电梯。 电梯一路往上,直接停在了顶层。 密室里没啥多余的奢华装饰,墙壁四周都贴满了能隔绝一切真炁探查还有物理窃听的符文合金板。 风正豪让密室外面所有的守卫都退下了,就留了风莎燕一个人在旁边伺候。 洛七理都没理风正豪,大步走到密室中间那张宽大的纯黑真皮沙发前。 毫不客气的重重坐了下去,整个人懒洋洋的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两条腿随意的交叠着搭在了看着就十分贵的水晶茶几边上。 风正豪快步走到茶几前,双手捧起早就备好的极品紫砂壶,动作轻柔又沉稳的给洛七倒满了一杯滚烫透亮的顶级好茶。 茶香一下子就在封闭的密室里散开了。 洛七手指捏着紫砂杯的边,放到鼻子尖上漫不经心的闻了一下。 紧接着手腕一翻,毫无征兆。 滚烫的极品茶水全倒在了地毯上,腾起一阵白蒙蒙的雾气。 风正豪捏着紫砂壶的手抖了一下,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惊疑。 洛七右手随意的伸进兜里,一本破旧的册子被他甩手扔了出来。 正是之前在高铁站,风星瞳双手奉上,被风家看成立足之本的八奇技原本。 “风会长泡茶的手艺不错。” “但洛某最讨厌喝掺了假的水,更讨厌看掺了假的货色。” 风正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镜片后面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本册子。 “洛先生这话......说的让风某惶恐。” 风正豪深吸一口气,想解释一下:“这册子是风家先祖拼死留下来的唯一传承,我风某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绝对不敢拿假货来糊弄您啊。” “罗天大醮的赛场上,王并那个废物少爷,准备活生生嚼碎王子仲灵魂的那个画面,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洛七慢悠悠的敲着沙发扶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了风正豪的死穴上。 “那种把灵体撕碎吞掉,彻底搞没三魂七魄的吃人把戏,才是这门功法最阴毒的地方吧。” “可我翻遍了这本破册子,满篇都是怎么拘束,怎么奴役,偏偏就少了这服灵的方法。” 洛七猛的身体往前一倾,浓的化不开的阴气瞬间从他浑身毛孔里疯狂涌了出来! 整个密室的温度疯狂暴跌,墙上的合金符文板都结出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拿一本被阉割过的残次品来跟我套近乎。” “风大会长,你是不是觉得洛某刚从地底下爬出来,脑子还不清醒,还是当初那个可以随便糊弄的蠢货?” 风正豪的身体被阴气威压逼的不受控制的退了几步。 “在王蔼那个老东西的别院里,跪的那么干脆,甚至还发毒誓让风家世世代代给王家当狗。” “风会长这忍辱负重的功夫,连洛某看了都得拍手叫好。” “怎么,这本缺斤少两的玩意儿,也是你算计王家那盘大棋里的一步棋?” 第139章 你想灭了王家? 风正豪颓然的长叹一声,原本挺的笔直的脊梁彻底弯了下去。 “洛先生神机妙算,我心服口服。” 风正豪的声音沙哑,透着无穷无尽的屈辱跟不甘。 “这本册子确实是残缺的,但我对天发誓,绝对不是故意要瞒着先生您的!” “当年甲申之乱,先祖风天养落到王家手里,惨遭非人折磨,为了保住风家最后一点血脉,被迫交出了完整的功法。” “不止这样,王家还逼先祖立下毒誓,这服灵的方法,绝对不准传给风家任何一个后人!” 风正豪猛的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先祖留下的传承里,只记载了功法的一部分交给了别人,但具体是谁,并没有说明白。” “一直到罗天大醮的赛场上,我亲眼看到王并施展服灵,才终于彻底对上号了!” 风莎燕眼眶都红了,完全不敢相信,风家竟然背着这么一段屈辱又黑暗的血泪史。 洛七面无表情的看着风正豪那副声泪俱下的悲愤样子,眼睛里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同情跟波动。 手掌一翻,通幽铜钱突然出现在他指尖。 手指轻轻的摸着铜钱粗糙的边缘。 “洛某生平的一百二十多年里,见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 “洛某最不信的,就是活人嘴里发出的誓言。” 叮。 拇指猛的往上一弹,通幽铜钱在半空中翻滚着,发出一声脆响。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变的黏稠,一股夹着黄泉恶臭的腥风平白刮了起来。 “风会长口才不错,故事讲的也是声情并茂的。” 洛七稳稳接住掉下来的铜钱,阴气顺着指缝一丝丝的往外冒。 “但这功法到底传下来没有,是你风正豪故意藏私,还是真跟你说的一样被王家给绝了户。” “我现在正好有个最简单粗暴的验证方法。” 洛七的目光死死锁定风正豪,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这就开阴门请几位阴差老哥上来坐坐。” “直接把你风会长的三魂七魄用铁链子从天灵盖里勾出来,仔仔细细的搜个底朝天。” “在阴司律法面前,可没有半句假话能藏得住。” “风会长,你觉得怎么样啊。” 搜魂! 光听名字就知道有多吓人。 一旦被人使坏,轻则变成一辈子流口水的白痴,重则灵魂当场崩碎,永不超生。 “不要!” 风莎燕急促的大喊出来,快步冲到水晶茶几旁边。 “洛先生求求您高抬贵手,天下会愿意倾尽所有给您赔罪!” “闭嘴!” 风正豪猛的发出一声怒吼,直接打断了风莎燕的哀求。 他没有半点躲闪,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迎上了洛七那幽暗的目光。 “若是洛先生觉得风某满嘴谎言。” “风某愿意立刻接受阴差搜魂,绝不反抗半步!” 密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风莎燕直接瘫软在地上,绝望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风正豪这会儿紧闭双眼,整个人摆出一副彻底放弃抵抗的姿态。 洛七指尖发力。 那枚即将抛向半空的铜钱,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被他很随意的塞回了兜里。 笼罩整个密室的阴气,跟退潮似的,唰的一下就没了,消失的干干净净。 洛七懒洋洋的靠在真皮沙发上,眼神扫过地上还一脸懵逼的风莎燕。 “行了。” 洛七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嫌弃跟戏谑。 “堂堂天下会的大小姐,在自己家地盘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副德行要是传到外面那些异人耳朵里,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赶紧滚起来站好,洛某还没闲到为了这点破事就去惊动阴差的程度。” 这突如其来的大转弯,搞的风家父女俩脑门上全是问号? 风莎燕撑着地毯爬起来,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赶紧转过身胡乱抹了把脸,然后规规矩矩的退回沙发后面站好。 风正豪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脊背上的昂贵衬衫早就湿透了。 洛七压根不给风正豪喘气的机会,身子往前一倾,直接开门见山,把话挑明了。 “洛某懒得搜你的魂,也懒得管你当年发过什么狗屁毒誓。” “风正豪,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在洛某面前玩什么聊斋了。” “你兜这么大个圈子,不惜在洛某面前装孙子,甚至把风家的基业都押上桌,到底图什么。” “是想要王并手里那半部服灵法门,彻底补全你们风家的拘灵遣将。” “还是说。” 洛七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那笑容里全是不加隐藏的暴戾跟张狂。 “你想借洛某的手,直接把王蔼那个老不死的,连同整个王家一起从这阳间彻底抹掉?” 风正豪整个人直接石化,瞳孔先是缩成一个点,接着又疯狂放大。 风莎燕更是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灭了王家! 那可是至少传承了几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四大家族之一啊! 那可是手握无数资源跟权势的十佬王蔼! 哪怕是老天师张之维下山找茬,也绝不会轻易动这种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 可这种能让整个异人界大地震, 甚至逼的哪都通全力镇压的逆天发言。 从洛七嘴里说出来,竟然跟讨论晚上吃啥一样轻松! 风正豪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死死的盯着洛七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 眼前这个坐在自家沙发上的男人,是真的有这个实力掀翻整个桌子。 只要他想,随时能从地底下召唤出成千上万的幽冥巨兽,甚至请来传说中的阴神,一夜之间把王家祖宅啃的连块砖头都不剩。 风正豪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转动,疯狂计算着得失。 借刀杀人固然痛快。 但跟眼前这位活阎王做交易,风正豪是一点都不敢乱来。 “洛先生的绝世气魄,风某望尘莫及。” 风正豪双手抱拳,腰一点点的弯了下去,郑重的行了个大礼。 “但风某十分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风家既不要那害人的服灵法门,也不敢劳烦先生出手覆灭王家。” 第140章 你很有钱吗? “风某苦心经营这天下会,所求不过是给风家子孙在这虎狼环伺的世道里争一个安身立命的本钱。” 风正豪抬起头,眼神亮的吓人,直勾勾的盯着洛七。 “风某今天厚颜将整个风家托付给先生,只求一个承诺。” “若有朝一日,风家遭遇灭顶之灾,天下会分崩离析之际。” “求先生看在昔日的缘分上,出手保下风星瞳与风莎燕这两条风家的血脉。” “作为回报。” 风正豪直起身板,声音掷地有声的透着决断。 “从今往后,整个天下会麾下所有门徒, 以及无数眼线与资产,皆唯洛先生马首是瞻!” “天下会的一切,都是先生的囊中之物,但凭差遣,风家上下绝无半个不字!” 密室里又是一片死寂。 风莎燕震惊的看着自己老爹的背影,压根不敢相信,他居然就把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会,这么干脆利落的送出去了。 洛七没马上接话,手指也不敲了。 这买卖,怎么看都划算到爆。 不费一兵一卒,也不用去跟世家那帮恶心玩意儿勾心斗角,直接白捡一个十佬级别的庞大势力当自己的后勤基地。 在这个信息为王的阳间,自己正愁没人手去搜寻那些仙法残篇还有八奇技的线索。 高二壮那个网络幽灵虽然好用,但终究是哪都通的眼睛,用起来总归受人限制。 现在有了天下会这张覆盖全国的情报网,自己只要舒舒服服的躺在沙发上,就能调动天下资源了。 “可以。” 经过短时间的思考洛七吐出俩个字,算是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既然风会长这么有诚意,洛某自然也不会亏待了自己人。” “风家的两棵独苗,洛某保了。” “但规矩得立清楚。” 洛七抬手一指旁边的风莎燕,语气强势的没给人留一点反对的余地。 “从明天起,天下会所有核心情报网的最高权限必须对洛某彻底开放。” “为了避嫌,也免得引起哪都通那帮高管的猜忌。” “以后天下会这边所有的情报流转和后勤对接,都由风莎燕全程居中联络,直接向洛某单线汇报。” 风正豪听完,不但没半点不乐意,反而长长的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将风莎燕安插在洛七身边当联络人,这不就是给风家上了一道最强护身符嘛。 “洛先生放心,风某这就去安排,保证将天下会最精锐的情报班子全权交由莎燕调遣。” 事儿谈妥了,密室里的气氛总算没那么压抑了。 风正豪甚至在想,是不是该重新泡壶好茶,庆祝一下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结果洛七话锋一转,身子往后一靠,很突兀的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风会长。” 洛七脑袋一偏,上上下下打量着这间奢华到能防爆的密室,语气随意的跟拉家常一样。 “你们天下会,是不是很有钱?” 风正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整个人都被洛七这巨大的跨度给整不会了。 旁边的风莎燕也是一脸茫然,完全跟不上这位爷跳脱的脑回路。 前一秒还在谈论决定十佬死活,称霸异人圈的惊天大局。 下一秒怎么就扯到钱这种俗气的东西上去了? “咳。” 风正豪干咳一声掩饰尴尬,赶紧点头如捣蒜。 “回先生的话,天下会旗下涉及地产、医药、物流等多个产业,现金流上不敢说富有,但在异人界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 “先生若是需要资金周转,风某这就让财务去准备。” “去准备点。” 洛七坦然的伸出手,理直气壮的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洛某还阳这么久,一直在到处奔波跟人动手,连去买瓶水的机会都没有。” 洛七回想起自己复苏以来的操蛋日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一开始身边跟着徐三, 徐四还有张楚岚这三个哪都通的狗大户,吃喝拉撒全走公款报销。 后来去了龙虎山,直接在天师府蹭吃蹭喝,依然用不着自己掏腰包。 之后又去了东北,那待遇可谓是更上一步。 仔细想想,自己当年在深山破道观里跟着老道士清修,一切自给自足。 哪怕后来回到了祖庭修炼,自己兜里还是比脸都干净。 最后到了地府那一百多年,判官司发的些许俸禄也全都是用来打点各路小鬼的冥钞。 自己从出生到现在,这整整一百二十多年里,竟然还真没正儿八经,大手大脚的花过钞票! 既然现在天下会成了自己的钱袋子,那必须得好好体验一把拿钱砸人的快乐。 风正豪反应快的很,根本不用走什么财务流程。 利索的从西装内兜掏出一张纯黑镶金丝的无限额黑卡,双手恭恭敬敬的递到洛七面前。 “先生,这是风某的私人副卡,没有额度上限,全球任何银行跟高档场所都能直接刷。” “密码是莎燕的生日,稍后莎燕会告诉您。” 洛七满意的挑了挑眉,两根手指夹起那张散发着资本主义恶臭的黑卡,随手塞进兜里。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让洛某的专属联络人赶紧去把车开过来,洛某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洛七双手插兜,迈开腿就往密室门口走。 风正豪哪敢怠慢,赶紧跟在屁股后面亲自送。 防爆大门一开,风莎燕就一个箭步超过洛七,跑去地下车库开车去了。 风正豪站在电梯口,看着洛七的背影,最后还是没憋住心里的好奇。 “洛先生。” 风正豪微微躬身,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不知先生这般急着要钱,究竟是有何重要谋划。” “若是需要人手,天下会上下随时待命。” 就在电梯门慢慢关闭的缝隙里。 洛七把玩着那张黑卡,嘴角勾起一个特别恶趣味的笑。 “没什么大谋划。” “只是觉得身上这套几十块钱的破地摊货穿的太久,该去给自己置办几套像样的行头了。” 电梯门彻底合拢,发出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 只留下风正豪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 第141章 老生常谈的剧情 限量版跑车那特有的低沉引擎声轰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停进了津城这家顶级商场的贵宾车位。 这地库看着挺安静的,但暗地里,无数道粗细不一的真炁波动正交织着。 这地方可是津城最顶尖的销金窟,根本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消费的。 表面上看,是权贵名流烧钱的地方,背地里其实是不少高阶异人, 门派高层洗钱,享乐,置办行头的秘密据点。 鸥翼门向上弹开,风莎燕踩着尖头高跟下了车,刚想绕到另一边给洛七开门,口袋里的通讯器就震了起来。 洛七已经推开车门下来了,他扫了眼风莎燕手里那闪着红光的仪器,一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的活儿干完,弄利索了再来找我。” 洛七压根没给风莎燕说话的机会,直接就往那个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专属电梯走去。 金属门向两边平滑的打开,眼前是一家空间巨大,装修奢华的‘意呆利’高定手工西装店。 导购主管是个三十来岁的干练女人,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燕尾服,双手交叠在小腹,脸上挂着那种标准到有点假的职业微笑,带着两个长得不错的女店员快步的迎了上来。 这主管自己,也是个摸到修炼门槛的低阶异人。 能在这种奢侈品圈子里混到主管,她看人下菜碟的本事早就刻进了骨子里,那眼神跟扫描仪似的,瞬间就把走出电梯的洛七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导购主管的眉头微不可察的动了下,但脸上的职业微笑半点没崩,并且在离洛七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就规矩的停了下来,保持着一个绝对标准,又带着点疏远的安全距离。 在异人圈底层混了这么多年,主管心里太清楚了。 越是这种穿的破破烂烂, 身上又没半点真炁波动的生面孔,越有可能是那种返璞归真,脾气还巨怪的大佬。 就算眼前这小子真是个不开眼的穷鬼,也轮不到她一个小主管去嘴欠找事,商场暗处那些安保自然会教他做人。 “先生,欢迎光临,本楼层是预约制的,请问您有专属的裁缝吗?” 主管的声音很温和,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洛七完全没理她,迈开腿就往店里头走,眼神挑剔的扫过衣架上那些动不动就几十万的料子。 主管见了也不生气,很识趣的停下脚步,还抬手拦住了想上去拦人的女店员,自己默默退回吧台后面,开启了旁观模式。 洛七在一排深色暗纹西装前停下,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捻起一块布料的边角,搓了两下。 “料子不错,就是这设计也太蠢了,一股子老古董的土味,穿身上跟裹了层棺材瓤子似的,没差。” 这话说得挺不客气,在安静的店里显得特刺耳。 吧台后的女店员刚想开口,就被主管一个要杀人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就在这时,店门外传来一阵巨嚣张的笑声。 一个满身酒气,梳着油腻大背头的年轻小伙搂着个辣妹,大摇大摆的跨了进来。 他手腕上那块镶满碎钻的限量手表,随着动作一晃,闪得人眼睛都快瞎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富二代,是津门某个修火系功法的门派少爷。 火系真炁本来就容易让人火气大,加上喝了点洋酒,这位少爷的理智早就被烧没了。 刚一进门,这富二代一眼就看见站在大厅中间,背对着门看衣服的洛七。 “哪来的穷要饭的也敢往这高定区钻。” 富二代嫌弃的撇了撇嘴,粗暴的挥着戴满戒指的手,大声嚷嚷着炫富。 “赶紧滚开,别站这挡道,今天本少爷高兴,要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裁缝跟最新款的料子全都包下来量身定做!” 洛七连头都懒得回。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一下就把富二代的火给点炸了。 他借着酒劲冷哼一声,松开怀里的辣妹,大步流星的就朝洛七后背撞了过去,浑身爆起一股燥热的红色真炁。 这股火系真炁的威压,在洛七眼里跟坨烂泥没区别,但对普通人或者低阶异人来说,那高温瞬间就能把人烫得皮开肉绽。 吧台后的主管感觉到那股威压,果断的按下台子下面的开关,带着两个女店员想都没想就躲到了承重墙后面的死角。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事,她一个打工的哪敢上去送死,只求别把店给拆了就行。 眼看那真炁就要碰到洛七,一丝冰冷黏腻的阴气,顺着地砖缝,悄无声息的就反震了回去。 那富二代脸色惨白,整个人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一路上撞翻了三个摆着袖扣跟配饰的水晶柜。 富二代四脚朝天的瘫在碎玻璃里,浑身抖个不停,眉毛头发上肉眼可见的结了一层白霜。 跟在后面的两个保镖这才反应过来,怒吼一声,爆出真炁就要一起上。 “现在阳间的修行者,都这么嚣张的么。” 压根没等那俩保镖冲到跟前,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就从店外传了过来。 躲在墙角的主管下意识探出头,当她看到风莎燕那张标志性的冰山脸时,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当场僵住。 这可是天下会的大小姐啊! 这栋商场,甚至整个天下集团未来的掌权者之一! 平时连区域经理都见不到一面的顶层核心! 主管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心里疯狂庆幸自己刚才没去当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出头鸟。 因为她看的清清楚楚,自家那位冰山一样的大小姐,在看那个穿地摊货的年轻人时,眼神里竟然是藏都藏不住的惶恐跟恭敬! 风莎燕扫了眼满地的狼藉,脸一下就黑了。 在自家的地盘上,居然还能出这种事。 平时也就算了,怎么偏偏不开眼撞上了这位活阎王。 根本不用风莎燕开口,她身后那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西装的保镖,身上高阶异人的真炁波动已经彻底爆开。 几个安保猛的向前一步,出手快如闪电,毫不客气的精准扣住了那俩保镖的手腕。 骨头被反关节拧断的闷响跟惨叫接连爆开,两个保镖的真炁抵抗被瞬间暴力的碾碎,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另外几个安保面无表情的走到碎玻璃堆前,跟拖死狗一样,把那富二代强行架起来,拖着这三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直接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只留下了那辣妹左顾右盼,随后也连忙跑路。 整个店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主管带着两个吓得脸都白了的店员,齐刷刷的九十度鞠躬,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风莎燕转过身,面对洛七时,那张冰山脸瞬间收敛,微微低着头。 “洛先生,下面的人不懂规矩,让您见笑了。” 洛七不怎么在意的撇了撇嘴,眼神又回到了那排昂贵的面料上。 风莎燕重新站直,看向旁边的主管,声音里没半点温度,带着那种不容拒绝的上位者冷酷。 “给你三分钟,把这楼里所有不相干的人全清走。” “今天这里,只接待洛先生一个人。” 第142章 面具怪人的线索 洛七踩着软乎乎的纯羊毛地毯,胳膊懒洋洋的一伸,就那么让十几个满头大汗的顶级裁缝围着他伺候。 这帮在时尚圈里眼睛长在天灵盖上的主儿,这会儿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一套纯黑的高定修身西装麻利的套在洛七身上,外面又罩了件质极佳的暗色风衣,领口还系了条带着复杂暗纹的真丝领带。 洛七迈开腿,溜达到巨大的落地镜前面。 之前那股子懒散颓废劲儿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压进骨头里的恐怖气场,闷的人喘不过气。 修长的身形被纯手工剪裁的西装给完美勾勒出来,漆黑的风衣下摆跟着步子微微掀起弧度,整个人就如同一把开了刃的神兵。 风莎燕安安静静的站在几步开外,眼睛死死的盯在镜子前那个正随便整理袖口的男人身上。 那股子又内敛又要命的吸引力,跟一把大锤似的砸在她心口上,震的这位高冷大小姐心跳都空了一拍。 脸颊不受控制的发烫,她赶紧把头低的死死的,眼神慌乱的落在自己的高跟鞋尖上,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心里头那点小九九露出来一星半点。 洛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却一点点的拧成了个疙瘩。 手指勾住那条死贵的真丝领带,粗暴的一把就给扯了下来,随手甩在了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穿的跟个准备下葬的木乃伊似的,勒的一身骨头疼。” 洛七撇了撇嘴,满脸嫌弃的脱下西装外套,连着那件死贵的风衣,直接砸在旁边看傻了的裁缝主管怀里。 “换那套宽松的黑休闲,别整这些束手束脚的破烂玩意儿。” 裁缝主管跟十几个助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可是‘意呆利’总工坊连夜赶出来的绝版高定啊喂! 放外面,那些顶级富豪求爷爷告奶奶都摸不到一片衣角,到这位爷嘴里,居然成了下葬的破烂? 主管刚想硬着头皮掰扯几句这衣服的剪裁艺术,冷不丁的对上洛七那个眼神,到嘴边的话瞬间全给咽回了肚子里。 赶紧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连滚带爬的跑去衣架上拿了那套黑休闲。 风莎燕看着洛七换上宽松的休闲服,虽然没了刚才那股子锋芒,但那种深不可测的气息反而更重了。 俩人推开西装店的玻璃门,直接在奢华的商场里开启了扫荡模式。 洛七花着风正豪的钱,那叫一个不心疼,脚步悠哉的在各个奢侈品专柜里溜达,手指头偶尔在几个顺眼的玩意儿上那么轻轻一点。 风莎燕尽职尽责的跟在半步后头,扮演着无情的刷卡机器,身后那十几个西装革履的高阶异人保镖早就成了苦力,手里提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一路逛到商场顶层,洛七停在了一家需要提前预约的轮胎三星西餐厅门口。 洛七大摇大摆的靠在天鹅绒软椅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纯银刀叉。 兜里的手机突然跟催命似的嗡嗡响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高二壮的电子音从听筒里蹦了出来。 “洛大神!面具怪人的事儿有眉目了!” “说结果。” (?_?)ゞ “我拿陈朵出事那个荒野路段当圆心,向四周疯狂的扩散探查,调了方圆几百公里所有的道路监控跟活体数据库。” “我在所有近期失踪人口的名单库里,揪出来了四个最可疑的人!” “这四个家伙表面上的身份干净的像张白纸,全是最普通的打工人,单身狗,父母双亡,分别住在城市四个不同的地方。” 洛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实木桌面。 “但这才是最见鬼的地方!” “事发当晚,这四个人住处附近的监控全都清清楚楚的拍到他们回家了,但直到今天,监控里再也没见他们出过门。” “我让公司外勤直接暴力破门,您猜怎么着?” (????-)? “门窗从里面反锁的死死的~屋子里连个鬼影都妹有~东西压根没动过~” 洛七挑了挑眉,眼睛里开始泛起杀意。 “继续。” “我又调了过去半年所有的生活轨迹,消费记录还有社交网络,全给翻了个底朝天。” 二壮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又憋屈。 “这四个人生活里p交集都没有,连共同好友列表都没一个重合的,但偏偏有个地方超级反常!” “这四个家伙在过去半年里,都去过三个相同的地方,而三个地方,正好全是我们公司的监控盲区。” 洛七没说话,只是很自然的偏了偏头,眼神落在了对面坐的笔直的风莎燕身上。 风莎燕秒懂,放下手里的银色刀叉,反手从死贵的包包里掏出一台特制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了一片残影。 “把那三个死角的坐标报过来。” 电话那头的高二壮明显卡了一下,跟着就迅速的报出了一串精准的经纬度坐标。 风莎燕把坐标输进平板,手指重重的敲下回车。 屏幕上瞬间跳出无数条乱七八糟的灰色数据流,疯狂的刷屏。 哪都通作为官方机构,情报网的触角主要是在阳光下的公共设施,还有明面上的门派圈子。 但风正豪这种黑白两道通吃的主儿,早就在那些鱼龙混杂的城中村,三教九流的黑市堂口,还有地痞流氓中间,铺设了一张恐怖的地下眼线网。 两张情报网在平板里撞在一起,眨眼功夫就给交叉比对完了。 半分钟都不到,那些原本监控盲区的位置,直接被天下会藏在暗处的几百个私人摄像头,跟地下马仔们的行踪报告给填的明明白白。 风莎燕盯着屏幕上最后重合的那个刺眼红点,猛的抬起头看向洛七。 “洛先生,锁定了。” “在城郊结合部的一个物流中转站。” “三天前,黑市贩子刚好拍到过这四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那个中转站的后门,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不等电话那头的二壮说话,洛七手指一按直接挂了。 “叫人,备车。” 风莎燕不敢有半点迟疑,迅速的抓起平板踩着高跟鞋就往外走。 俩人前脚刚迈出西餐厅包厢大门。 洛七兜里的手机又跟催命似的疯狂震动起来。 洛七停下脚步眉头微皱,扫了眼屏幕。 来电显示上跳着邓有财的名字。 第143章 再次前往东北 同一时间,在京城的一间公寓之中。 张楚岚没有一个正常的样子,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面桶,里面早就把面条搅成了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冯宝宝蹲在小破床的正中间,没有表情地啃着黄瓜。 “宝儿姐,这日子没法过了。” 张楚岚随便抹了把汗:“自从碧游村的事儿完事,这个破楼下的明里暗里全都是眼睛,我下楼买个煎饼果子,那摊主大爷走的都是八卦步。” 塑料叉子搅着面条,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哐当! 此时一道金光顺着防盗门缝钻进来,一下子就把屋子里泡面的味道,和紧张的情绪冲走了。 张灵玉拿了一个用破布做成的长包,慢慢地穿过门。 以前尊贵无比的天师府的高徒,此时仙气全无,身体上却有一种融入普通人当中而产生的平和感。 张楚岚吓得一个激灵,手腕也是一抖。 热腾腾的泡面汤顺着纸桶边缘一滴滴地浇了下去,一滴也没有漏到裤裆中间。 “嘶~~~卧槽!!!” 张楚岚疼得直抽冷气,手忙脚乱地把面桶扔掉,扯过几张破纸巾就往那个要命的地方胡乱地擦了。 “小师叔?您怎么这身打扮跑这来了?” 在张灵玉没有说话的时候,徐三、徐四就从后面出现了。 “别折腾了。” 徐四吐出一口烟,抬起手拍了拍张灵玉的肩膀说道:“赶紧把你小师叔的位置给腾出来。” “从今天起,灵玉真人正式加入我们华北分部,在以后的工作中,灵玉真人会成为我们华北分部的重要成员。” 徐三表情严肃,在一旁冷冷地补充:“这是上级的安排,以后灵玉真人跟着你们吃住,任务也一起完成。” 张楚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件事根本不需要用脑子去想,用脚趾甲一碰就知道了,这绝对就是洛七的手笔。 上一秒还捂着裤裆,疼得叫个不停,下一秒脸上露出的是一脸的贱笑。 张楚岚双手在油乎乎的裤子上搓了两下,屁颠屁颠地凑过去。 “哎呀喂,小师叔您受累了!” “您看这小破屋子多寒酸,七哥这么安排真是太用心良苦了,让您来陪我们这帮粗人磨炼道心,这份苦心我们一定领!!!” “来来来,快坐快坐!” 张灵玉被他这套操作弄的浑身起鸡皮疙瘩,眉头都拧到一块去了,但最后也就叹了口气,懒的理他发神经。 张楚岚嘴上虽然跑着火车,心里的小算盘早就打的噼里啪啦响了…… 而在津城,去高铁站的高架桥上,一辆贼拉风的红色跑车正安安静静的开过去。 风莎燕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洛七换了身宽松的纯黑休闲装,正懒洋洋的陷在副驾里,半耷拉着眼皮,脑子里快速过着邓有财那通电话的内容。 陈朵的肉身已经让关石花亲自护送,好好的安顿在了出马仙总堂的最深处。 那地方常年都有几个脾气古怪,实力又恐怖到没边的老家仙镇着,安全系数高的离谱。 可邓有财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 他说就在今早,陈朵肉身表面竟然没来由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色经络。 不止如此,连带着东北深山老林里那些没开化的小精怪,也跟着出了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洛七的手指在真皮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 陈朵体内的原始蛊早就被剥离干净,那具空壳干净的跟张白纸一样,压根不可能自己长出什么青色经络,肯定是有人在肉身上动了手脚。 红色跑车稳稳的停在高铁站的贵宾落客区。 风星瞳穿着身不起眼的运动装,早就等在进站口边上,一看到洛七推门下车,立马小跑着迎了上来。 “洛先生,车票已经全部取好了。” 风星瞳双手递上三张商务座高铁票,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连气儿都不敢大喘一下。 洛七随手拿过车票,瞅着眼前这个腿肚子都在打哆嗦,还硬着头皮跑来的风家少爷,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把风星瞳喊来一起北上,是洛七亲自下的指令。 当时风正豪在电话里一听这决定,急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连忙给洛七解释,说他们风家掌握的拘灵遣将,在山海关外的家仙眼里,跟杀父仇人没什么两样。 风家人以前是绝对不敢往山海关外踏一步的。 洛七当时只轻飘飘的回了句没事,硬生生的把风正豪所有的顾虑全盘堵了回去。 “收起你那副随时准备上刑场的怂样。” 洛七瞥了眼脸都白了,快哭出来的风星瞳,声音平淡的跟喝白开水似的。 “只要你老老实实的跟紧我,那帮仙家就算把满口牙都磨碎了,也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风星瞳拼命咽着唾沫,点头跟捣蒜似的。 高铁商务包厢里,洛七盘着腿,人懒懒的靠在真皮大座上,托举着九幽引魂灯。 灯芯上头,一小簇火苗正安静的跳,那股子阴寒气丝丝缕缕的往外冒,钻心刺骨。 他的神识顺着火光钻进了灯盏深处。 陈朵那半透明的魂儿,正跟个小婴儿似的蜷着,睡的特别安详,泡在一汪暗黄色的灯油里头,身上还裹着一层柔和的幽冥之光温养着。 洛七来来回回的检查了好几遍,心里头那点疑虑也就算散了。 别看陈朵现在魂儿都出来了,可那根连着生死的线并没真断,还是跟东北那具肉身连着呢。 要是肉身真碰上啥过不去的坎,或者中了什么恶毒的咒,灯里的魂儿不可能这么平静,早就开始动荡了。 现在这魂体不光好好的,甚至比刚拔完毒那会儿还厚实了点。 这就说明,留在出马仙总堂的肉身没出大事。 甚至肉身上出现的变故,对陈朵的魂体来说,搞不好还是好事,滋养着呢。 至于具体出了什么变故,光靠猜没用,等看到了真人再说。 至于那几个面具怪人,既然有了线索,一时半会也跑不了。 列车发出一声尖锐的鸣笛,稳稳的停在了这片白山黑水间的高铁站内。 高衔一大早就领着十几个出马仙弟子等在出站口,眼神里那股子关外汉子特有的彪悍跟野性。 瞅见洛七慢悠悠的晃出来,高衔刚想咧嘴上去套近乎,眼光扫到跟在后头的风家姐弟。 特别是看到风星瞳时,那讨好的笑一下就僵在脸上了。 第144章 青色的经络 而高衔身后那十几个马弟差不多同一时间全拉下了脸。 本来还热热闹闹的接站气氛,一眨眼就跟进了冰窖似的。 风家! 几股子仙家的野性更是从这帮弟子身上疯狂冒出来,差不多凝成了实质,跟刀子似的,一刀刀刮在风星瞳的皮肉上。 可见这种专门克制仙家的奇技,在关外这地界有多招人恨。 风星瞳被这阵仗吓得头皮都麻了,缩着脖子干笑两声,心虚的挠挠头,后背直冒凉气。 这可是长白山脚下,马仙的绝对大本营! 放平时,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绝对不敢踏进这片老仙家扎堆的禁区半步。 今天跟着洛七过来,这不就是把脖子主动往人家铡刀上送吗。 洛七脚步压根没停,只是随意的扫了眼对面那帮一脸不爽的马弟。 一股气息悍然荡开,就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直接砸了下来。 高衔猛的打了个哆嗦,后背当场就让冷汗给湿透了,赶紧把头深深的低下,侧开身子,做了个恭敬的请的手势。 一行人坐上越野车,没一会,车就在一片死寂里开进了出马仙总堂。 风莎燕跟在洛七身后走得还算稳。 这位天下会的大小姐,虽然也是风家人,但她不会拘灵那套,所以也没惹着太多仇恨。 风星瞳的处境那叫一个步步惊心。 才一脚踏进总堂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就清楚的感觉到,数不清的目光从四面八方的影子里射过来,又恨又馋,还带着血腥味。 眼角余光都能瞥见,那些房梁、草丛、还有大假山后头,藏着一双双冒着绿光,让人胆寒的眼睛。 那都是仙家的真身。 这要是放平时,随便跳出来一个成了气候的家仙,都能把他当场拆了炖汤喝了。 “洛先生登门,有失远迎!” 关石花拄着雕工精美的龙头拐杖,带着邓有财还有一帮堂口的头头,快步从正厅迎了出来。 老太太目光如炬,视线很自然的就落在了那个抖得跟筛糠似的少年身上。 脚步猛的一停,关石花眼底闪过一抹警惕。 但也就一瞬间的事,等转头看洛七的时候,老太太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已经换了个表情。 邓有财赶紧凑上来,满头大汗的领着洛七往后院密室走,那语气里全是急跟怕。 “洛爷,您可算来了,陈朵姑娘这情况太邪门了,我们堂口真不敢乱动。” 穿过好几道屏障,几个人停在一间坚固的石室中间。 洛七的目光直接越过人堆,一眼就盯住了静静躺在床上的那具肉身。 原本白得没一点血色的皮肤上,现在居然跟长满了歪歪扭扭的青藤一样,鼓起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诡异青色经络。 那些经络颜色深得吓人,甚至还很有规律的在微微跳动,感觉好像有什么吓人的玩意儿,正借着这没了魂的空壳子在疯狂孕育。 关石花重重的叹了口气,在旁边小声的解释。 “这青色经络刚冒出来的时候,堂口里几个常年坐镇的老仙家,本来想用香火愿力压一下,怕出事。” “结果那几个老仙家还没挨着,就被一股又霸道又阴损的力场给生生震飞了出去。” “这玩意儿,不是中原正宗的符箓,也不像西南那边的巫蛊,我们这边的仙家眼睛都看穿了,也看不懂这是什么路数。” 洛七上前两步,直接站到了寒玉床边上,眼睛眯了起来,眉头也越皱越紧。 要是沾了什么鬼东西、邪祟,或者是特别阴毒的灵体诅咒,以他地府的底子,一眼就能看穿怎么回事,随手就能给灭了。 可眼前这肉身上冒出来的诡异气息,干净的有点过分,半点阴煞气都感觉不到,反倒是透着一股子原始,野蛮,甚至霸道的生命力。 这就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 指尖悄悄的探出一丝阴气,试着朝着那根跳的最欢的青色经络点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在指尖炸开,那道无坚不摧的阴气,居然被一股霸道又冰冷的力道给硬顶了回来,直接在空气里散了。 洛七的瞳孔猛的一缩,脑子里一下就冒出了在碧游村时,黄蜂那张不耐烦的脸。 黄蜂那个偷奸耍滑的家伙,在强行拔了原始蛊以后,直接在陈朵的心脉里头留了一口极寒的虫涎,就是用这个给这肉身吊着最后一口气。 像是想到了什么,洛七猛的转过头,死死盯住旁边的邓有财。 “你之前在电话里火急火燎的说,这几天东北山里的那些精怪莫名其妙的开始闹腾了?” 邓有财被这带着审视的恐怖眼神看的浑身一哆嗦,赶紧咽了口唾沫,点头跟捣蒜一样。 “对对对!就是从这青经络冒出来那天开始,周围山里那些还没开窍的小精怪,就跟都中了邪一样。” “一个个急的在林子里乱窜,还互相咬,有些连仙家出面都压不住!” 洛七眼里闪过一道危险的光,一下子想通了什么,指尖轻轻的摩挲着袖口。 关石花瞅着洛七的脸色变了又变,干脆就顺着话头,把山林里的诡异状况全盘托出。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大邪性,动物炼炁本来就比登天还难,修行不易,特别是那些寿命短的,能开灵智的又是少得可怜。” 关石花那眉头都拧成了个疙瘩,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全是愁云。 “可最近这一阵,山里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数不清的动物跟磕了药似的,突然就有了炁。” “虽然说还远远比不上一些野仙,但这事儿是千真万确的发生了,老婆子我还专门烧香问过老祖宗了。” 邓有财在旁边挠了挠头,一脸的问号:“奶奶,这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吧?不就几只小精怪瞎蹦跶,您老人家至于让我特意去跟洛爷说一声?” 关石花猛的一个回头,盯着自己这个孙子,那眼神就跟看什么不争气的玩意儿似的,恨不得抡起龙头拐杖直接给他开个瓢。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懂个屁!”老太太直接开喷,唾沫星子都快糊邓有财脸上了。 “你以为现在这胡黄白柳灰的五大仙家是咋来的?上一次出这种大规模突然得炁的事儿之前,咱们仙家还是胡黄常蟒碑!” 第145章 关外仙家的演变 整个石室里的马弟一下子全都闭了嘴,屁都不敢放一个,一个个支棱起耳朵,听这位十佬级别的大佬讲东北堂口的老故事。 关石花两只手拄着拐杖,声音在密闭的石厅里嗡嗡的响。 “现在的异人界只晓得咱们供着胡黄白柳灰,可在那之前,压根就没灰家跟白家。” “灰白两家的本体就是老鼠还有刺猬,这俩动物本来就命短,底子太薄,虽然数量不算少,但想把家族搞大根本不可能。” “像山里的虎豹豺狼,飞鸟鱼虫这类也有修成仙家的,但它们的族群没法跟胡黄常蟒几家比。” “可后来怎么着了?” 老太太眼神扫了一圈底下的弟子,冷哼了一声。 “就是因为灰白两家突然大面积的获得了炁!” “族里头跟井喷一样冒出来一堆成了气候的仙家,硬是靠着数量还有暴涨的道行给挤了上来。” “最后因为常家跟蟒家修炼到一定水平后,都称为柳仙,干脆就合一起叫了,这才有了现在这个胡黄白柳灰的格局!” 这话一说完,石室里安静的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几个辈分高点的出马弟子互相看了看,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卧槽一声,感觉冷汗都从后脖颈子冒出来了。 “老太君,您的意思是说......” 一个中年弟子声音都哆嗦了:“难道说,咱们这仙家又要新冒出来一族?” 关石花脸色很不好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吃不准。 “现在不好说,老祖宗那边也没给个准信儿。” 老太太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但如果真要再冒出来新的一族,咱们这儿的规矩就得重新洗牌,那绝对是场天翻地覆的大地震。” “到底是哪一族啊?”有弟子忍不住小声嘀咕。 “是昆虫。” 洛七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可旁边的出马弟子却都傻眼了。 昆虫? 洛七感觉自己已经猜的差不多了。 山里那些得了炁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精怪,而是成千上万的虫子。 动物得了炁能修行对自然界来说当然是好事,但陈朵这具压根没法反抗的肉身被当成了培养皿,这到底是福是祸,洛七现在也说不好。 洛七懒得再瞎猜了,手腕一动,那枚通幽铜钱就给捏在了指尖。 体内的阴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准备直接把黄蜂本尊给叫上来问个清楚。 可还没等洛七念咒,旁边的邓有财突然就感觉脚底下传来一阵冰冷刺骨的扭曲感。 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阴气从邓有财的影子里疯狂的滚了出来。 伴随着一阵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甲壳摩擦声,一只两米多长的灵体大蜈蚣,猛的从影子里钻了出来,盘在了青石砖上。 这玩意儿正是洛七之前碰见那面具怪人后,特意留给邓有财保命用的兽灵之一。 那灵体蜈蚣没理其他人,直接甩动着密密麻麻的脚爬到洛七跟前。 巨大的身子前半截猛的立了起来,对着洛七低下那张吓人的大脑袋,无比恭敬的行了个跪拜大礼。 然后,蜈蚣那跟铁钳一样的嘴巴慢慢张开,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洛爷,黄蜂大人有话带到。” 话还没说完,一只发着幽绿光芒的灵体小虫子就从蜈蚣的嘴里飙了出来。 见状,蜈蚣灵体又回到了邓有财的影子当中。 洛七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以前在地府被黄蜂抓壮丁干活的时候,这种灵虫到处都是。 那小虫子在半空划了道绿色的弧线,精准的停在洛七耳朵边上,跟着嘭的一声碎成了一小团阴气。 周遭的现实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切断。 洛七的神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入了一片虚无的空间。 一尊巨大的黑影在虚空中慢慢的凝聚,正是掌管世间亿万昆虫轮回的黄蜂。 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阴帅,此刻那庞大的法相上却挂满了人性化的疲惫跟焦躁。 甚至连背后的虫翅都无力的耷拉着,透出一股子浓浓的社畜加班熬夜后的极度虚弱感。 “老弟!洛老弟!手下留情!” 黄蜂那透着十足心虚的声音,在这片神识空间里猛的炸响。 “别动不动就摇人!老哥我清楚你在关外地界瞅见什么了,这事纯属迫不得已,你可千万别去判官司那帮死脑筋面前乱嚼舌根!” 洛七先是一愣,接着嘴角就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堂堂地府十大阴帅之一,位列仙班的正神,平日里嚣张的恨不得把半步多给拆了,今天怎么怂成这副德行?” 洛七抱着胳膊,直视着虚空中的巨大法相。 “你往阳间乱洒带着神职因果的极寒虫涎,硬生生把整个关外深山的精怪逼的集体暴动,这要是捅到崔府君那里,拔你两层皮都是轻的。” “你当老哥我愿意往阳间乱洒极寒虫涎?” 听到这话,黄蜂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八度,语气里的抓狂情绪甚至让神识空间都跟着疯狂的战栗。 “睁开你那双眼,好好的看看如今这阳间世道!凡人不敬鬼神,不烧香火,那天地法则里的桥梁早就断了个稀巴烂!” “当年各方地界,好歹还有城隍,土地这帮基层跑腿的帮着打理。” “那些生畜也有对应的流程啊,先勾魂,再造册,最后再移交给我们地府。” “那套流程多顺畅!老哥我平时只需要坐在那里喝喝茶,核对一下账本就行。” “如今呢?全变了!” “天地法则直接把这帮阳间基层给撤编了!连个临时工的编制都不给留!” “单单关外这片土地,每天有多少昆虫生老病死你晓得么!” “那铺天盖地的灵魂,全指望老哥我带着小鬼亲自去引渡?” 黄蜂越说越激动,巨大的虫翅狂乱的挥舞着,带起神识空间内的一阵风暴。 “老哥我就算把神魂劈成八百万个分身也忙不过来!天天脚打后脑勺,连口喘气的空档都没有!” “再这么干下去,老哥我的神魂都要被活活熬干了!” 洛七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脑门上隐隐冒出几条黑线。 堂堂阴帅,位列仙班的正神,背地里居然被繁重的基层工作逼成了天天嚷嚷着要罢工的苦逼社畜...... 第146章 比洛七还像现代人的黄蜂 “所以,你就想出了一手瞒天过海的烂棋?” 洛七毫不留情的揭穿:“借着拔除原始蛊的机会,把带有你神职因果的极寒虫涎留在阳间,强行干预物种演化?” “你这哪是在办事,你这是在玩火。” “这怎么能叫烂棋?这叫劳务外包!是老哥我苦思冥想出来的天才计策!” 黄蜂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的抛出了自己的惊天谋划。 “那口极寒虫涎沾了老哥我的神职因果,散发出去的气息,能直接拔高关外这帮虫子的寿命跟道行。” “虫子这玩意儿,大部分的寿命本来就短,朝生暮死的,但一旦得了炁,哪怕只有一丝,也能活的比王八还久!” “等这帮玩意儿吸收了气息,修炼有成,开了灵智,就能成为老哥我在关外的基层代表!” “有了这帮代表,以后关外昆虫的生死引渡,全让它们自己内部消化解决!” “它们自己勾魂,自己造册,按时给地府交接灵魂名册就行,省时省力,还能完美保证老哥我每个月的KPI指标!” 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砸下来,洛七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好一个劳务外包! 身为地府执法者,带头利用自身神职规则在阳间钻体制漏洞。 硬生生靠着拔苗助长催生出一个妖仙族群,就为了给自己减负逃避加班!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随手一搞,东北原本的五大仙家规矩全乱套了。” 洛七并没有被黄蜂的宏伟蓝图带偏,他也是真关心这样搞会不会对黄蜂本身造成什么影响。 “那几族在这片地界盘踞了无数年,早已根深蒂固,你现在突然插进来一个虫仙一族,这是要强行洗牌。” “现在满山的精怪都在发疯,一旦虫族彻底崛起,跟本土的地头蛇为了抢地盘,抢香火打起来,惹出阳间大乱,这笔因果算谁的?” “乱就乱呗!阳间那些披毛戴角的畜生打生打死,关老哥我什么事?” 黄蜂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那张模糊的脸上透着冷漠无情的神性。 “只要这帮虫仙能按时把灵魂账本交上来,老哥我管它们在阳间是称王称霸还是被人剥皮抽筋!” “再说了,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老哥我这叫顺应时代潮流进行管理模式创新,你丫多学着点!” “你就不怕玩脱了?” 洛七盯着黄蜂的法相,眼神锐利起来。 “擅自点化一族,这可不是小罪名,崔府君可不是瞎子?” 听到崔府君的名字,黄蜂巨大的身躯肉眼可见的哆嗦了一下,但随即又硬气了起来。 “老弟,别觉得老哥我做事没规矩。” 黄蜂的声音猛的压低,巨大的脑袋凑到洛七面前,语气里满是爆大猛料的八卦兴奋劲儿。 “你以为这阳间就老哥我一个在搞小动作?鱼鳃那老泥鳅,早就在东海里搞这套流水线了!” 洛七瞳孔骤缩,好家伙,地府里这帮神仙一个比一个会玩啊!!! 黄蜂看洛七没接话,就继续疯狂的倒苦水,顺带拉同行下水,试图证明法不责众。 “那老东西把海底的海妖点化了一大批,天天帮着他在海里捞鱼虾灵魂,甚至连那些沉船里的横死水鬼,也被他们强行拘役,日子过的比天上那帮神仙还滋润!” “凭什么他能在海里当甩手掌柜,天天享受海妖的供奉,老哥我就得在陆地上累死累活,连口热乎的香火都吃不上?” “老哥我不过是照葫芦画瓢罢了!真要查,大家一起完蛋!老哥我第一个举报他!” 洛七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在心里把这帮毫无下限的地府正神从头到脚狠狠问候了一百遍。 不过有一说一,这种极具冲击力的反差感,再配合着只有自己能接触到的地府核心秘辛,不由得让洛七在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一丝丝爽感。 放眼整个阳间异人界,连十佬都在为了几本破书,一点蝇头小利打生打死。 谁能想到,这满山精怪暴动的源头,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关外格局的大地震,竟然只是因为地府阴帅嫌工作量太大想偷懒? 维度差距太大了。 大到阳间这些所谓的权谋博弈,在地府正神的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有任何区别。 “老弟,老哥我的底牌可全都交给你了。” 黄蜂搓了搓巨大的双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讨好跟商量。 “这事儿你一定得烂在肚子里,关外这片地界,不管闹出多大动静,你都当没看见,行不行?” 洛七双手抱胸,仰头看着虚空里那尊巨大无比的黄蜂法相。 这老小子叨逼叨说了一大堆,核心思想就一个,让阳间的人嘴巴闭严实点,别耽误他在地府摸鱼偷懒。 洛七压根没接茬,眼皮一掀,直接把话题拐到了那具躺在东北总堂石室里的空壳上。 “老哥,你搞劳务外包我不管,阳间乱不乱也不关我事。” 洛七语气懒散,话却跟刀子似的直戳要害:“但你那口极寒虫涎到底咋回事?陈朵那肉身上都快长满青色经络了。” “你可别告诉我,你把那丫头的肉身当成了培养皿,准备等那群虫子吸干了利用价值就一脚踹开。” 要是黄蜂真敢把陈朵当成一次性耗材,洛七绝对敢当场掀桌子,直接一封举报信捅到崔府君那儿去。 黄蜂巨大的法相猛的一晃,两只猩红的虫眼瞪得溜圆,声音跟炸雷似的在虚空里轰隆隆的回荡。 “老弟,你这就把老哥我想得太不是东西了啊!老哥我是那种为了KPI就不择手段的黑心老板吗?” 黄蜂挥着巨大的虫翅,语气里全是委屈,憋屈的不行。 “那丫头身体里被药仙会炼了十几年的毒,跟我这极寒虫涎一配合,早脱胎换骨了!” “那些青色经络压根不是什么反噬,是用来凝聚神职因果的能量通道。” 黄蜂越说越来劲,巨大的身子猛的往前凑了凑。 “原始蛊都剥干净了,那丫头本质上就是个虚弱的普通人。” “可经过这么一搞,等她的灵魂醒过来,这身壳子就能完美承载老哥我的一部分神职威压!” “这叫什么?这叫因祸得福!” “以后那丫头不光能名正言顺的当老哥我在阳间的半个代言人,还能凭着那身神职气息,轻松指挥我手下那些兽灵,包括开了智的虫仙!” 第147章 微家 这番话砸下来,洛七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药仙会那帮疯子搞出来的悲惨蛊童,经过这么一折腾,算是彻底抱上了地府阴帅的大腿。 不但死不了,还直接实现了跨维度的阶级跃迁,成了阴司在关外的半个话事人。 确定陈朵是因祸得福,洛七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立马打的噼里啪啦响。 “原来是这样,老哥高明啊~~~” 洛七拖长了音调,语气一下就市侩起来:“既然陈朵以后是老哥你在阳间的代言人,那这门面可不能太寒酸了。” “那丫头的神魂还在我灯里泡着呢,虚的跟层窗户纸似的,指不定哪天风一吹就散了。” “为了老哥你的面子还有长远的KPI,是不是该掏点好东西,帮她快点补补神魂?” 黄蜂那法相瞬间僵住,虚空里的阴风都因为这不要脸的敲竹杠,尴尬的停顿了一下。 “洛老弟,你刚才套我话,就是为了在这儿等着敲竹杠呢?”黄蜂气的牙根都痒了,庞大的身子在虚空里烦躁的扭来扭去。 “老哥这话说的,我这可是为了你的外包大计着想。” “要是陈朵神魂不稳,你这基站瘫痪了,关外那些虫仙没了约束,闹出大乱子,崔府君一查下来......” 洛七恰到好处的停住话头,留给黄蜂足够的脑补空间。 黄蜂知道自己这把柄被洛七拿捏的死死的,狠狠一咬牙,猛的抬起巨大爪子,对着虚空狠狠一抓。 一团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光团,硬生生被他从虚空里拽了出来,满脸肉痛的甩给洛七。 “这是忘川河底沉淀百年的玄阴凝魂露!老哥我私房钱也就这么几滴了!” “拿去给那丫头重塑神魂,保证她醒来活蹦乱跳,比牛犊子还壮实!” 黄蜂暴躁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法相开始在虚空里变模糊。 “好处拿了,嘴巴给我闭紧点!老哥我还得赶回判官司销账,闪了!” 话音刚落,神识空间就碎了。 现实世界,出马仙总堂后院的封闭石室里,死寂的空气闷的人喘不过气。 在关石花跟众人的视角里,洛七只是闭眼在陈朵肉身旁边站了一会儿,身上的纯正阴气就跟开水似的剧烈翻滚起来。 没人知道这位活阎王刚才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洛七慢悠悠的睁开眼,随手散掉指尖残留的阴气。 手腕一翻,把那团玄阴凝魂露悄无声息的打进腰上挂着的九幽引魂灯里,立马引来灯油里陈朵神魂一阵舒服的战栗。 关石花敏锐的捕捉到了洛七脸上那由阴转晴的细微变化。 老太太双手死死握着龙头拐杖,手背青筋都爆出来了,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小心翼翼的凑了上去。 “洛先生......” 关石花的喉咙发干发紧,声音压的很低,带着点试探:“是不是底下的大人,给咱们这降下了什么法旨?” 洛七转过身,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扫过紧张到快要窒息的众人,嘴角勾起个散漫的微笑。 “法旨算不上,就是定个调子罢了。” “关外山林里那些精怪异动,不用再费心去查了,底下有位爷亲手点化了些许的昆虫,它们崛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回去准备准备,接纳这第六大仙家吧。” 轻飘飘的几句话,跟五雷正法直接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似的。 出马仙的四梁八柱早就是铁律,就算是灰、白两家,那也是靠着机遇,和无数年的积累才挤上牌桌。 现在,一个地府的大佬随手一挥,硬生生催熟了一个虫族,还要在这地盘上强行分一杯羹? “洛先生,这......这虫族一旦成了气候,先不说这深山老林里能不能容下,就说这帮新仙家连个讲规矩的头人都没有。” “虽然有一些百足仙和金甲仙,但它们修为尚浅,根本压不住场子,万一疯起来,咱们拿什么去抗啊?” 关石花满脸苦涩,甚至已经脑补出了一些画面了。 洛七嗤笑一声,走到陈朵的肉身旁,屈指敲了敲冰冷的石台。 “谁说虫族没有领头人?” “躺台子上的这个丫头,就是底下那位爷钦定的代言人。” “等她神魂归位醒过来,整个关外的虫仙都得奉她为主,听她号令。” “也别叫虫家了,听着怪别扭的,叫微家吧,精微奥幻的微。” 洛七微微倾身,带压迫感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密室里的人。 “换句话说,这丫头就是微家的扛把子,以后在这关外,她就是地府在阳间的半个话事人。” 石室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邓有福跟邓有财两兄弟嘴巴张老大,风星瞳更是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一个被药仙会当成消耗品炼出来的悲惨蛊童,一个连为啥活下去都不知道的可怜虫,不光身上的毒被剥干净了,甚至还直接抱上了地府正神的大腿。 不但重获新生,还一跃成了整个关外新晋第六大仙家的扛把子? 这种跨维度的恐怖逆袭,让在场所有异人都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绝望跟荒谬感。 关石花呆在原地,脑子疯狂运转。 质疑已经没意义了,脑子里立马开始疯狂算计得失。 既然微家崛起没法逆转,既然这丫头是下面钦定的代言人,那想更进一步,唯一的办法就是死死抱住洛七跟这个丫头的大腿。 关石花眼里的慌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老辣跟决绝。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把龙头拐杖重重的顿在青石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都给我听好了!” 关石花猛的一转身,凌厉的眼神扫过石室里的众人,声音跟洪钟似的炸响,不容半点反驳。 “今天在这石室里听到的话,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往外说半个字,我关石花亲自请胡三老太爷抽了他的生魂点天灯!” 一帮弟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说是。 接着,关石花神色一肃,直接抬手一指石门。 “所有弟子,全都给我退出后院,滚回前堂守着!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半步!” “还有风家的客人,请吧。” 风星瞳非常识趣,知道接下来关石花要跟洛七谈核心机密了,压根不敢多待,赶紧弓拉着风莎燕顺着墙根溜了出去。 其他出马弟子也跟得了大赦似的赶紧撤了。 沉重的石门轰隆一声关上,把外面的一切彻底隔绝。 空旷幽暗的石室里,只剩下关石花,还有站在角落里的邓有福跟邓有财两兄弟。 洛七冷眼看着老太太这番雷厉风行的操作,嘴角那玩味的弧度越来越深。 虫灾的隐患已经交代清楚了,老太太现在突然清场,摆出这副破釜沉舟的架势,绝对还有别的事。 第148章 太奶要借兵 关石花转身就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青石案台前,从袖子里摸出三根暗红色的特制高香。 老太太手指头微微一使劲,香头就燃起点猩红的火星,跟着双手捧着香,特恭敬的插在牌位前面。 三股子又浓又冲的青烟直勾勾的往上冒,飘到半空也不散开,反倒跟活了似的,飞快的缠到了一起。 就几秒钟的功夫,那青烟疯狂的滚来滚去,就在空气里聚成了一个老太太的影子。 胡三太奶显化了。 胡三太奶也没端着,那影子微微的低了低头。 “洛先生,刚才外头那点事儿,我这老婆子都瞅见了。” 太奶的声音又老又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砸在冰冷的石板上还有回音。 “底下那位爷点化出来的微家,我们马仙一族认了,这山山水水的地界大得很,多这第六大仙家一口饭吃,我们堂口还装得下。” 洛七的手指头在兜里,轻轻的盘着通幽铜钱的边缘。 “太奶您老人家亲自上线跑这一趟,总不能就是为了表个态吧。” 洛七的语气十分平淡:“微家要起来那是铁板钉钉的事,这点破事让掌教传个话不就完了,犯不着您老人家亲自跑一趟。” 胡三太奶长长的叹了口气,那张烟雾组成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为难与无奈的苦笑。 “洛先生是个爽快人,那我这老婆子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太奶拄着个影影绰绰的龙头拐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累。 “实不相瞒,老婆子我今日显化,是真的火烧眉毛了,想跟洛先生讨个主意。” 洛七挑了下眉毛,直勾勾的盯住那个影子。 “说说看。” 太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声音就沉了下去。 “外面的人都觉得我们马仙混得风生水起,几个大仙家管着几万个野仙,守着关外这片大地盘。” “可那都是表象,全是几百年前的老本儿,现在早就空了,就是个壳子。” “阳间这几十年发展的太快了,深山老林一圈圈的被开发、被砍掉,老林子一少,山里的地气也跟着没了。” “再加上天地间的炁脉越来越干,现在想修行,那门槛比登天还难。” 胡三太奶那影影绰绰的手指敲了敲拐杖,语气里全是愁。 “动物想开窍,本来就得靠机缘造化,现在环境恶劣成这样,能修炼出头的越来越少,这直接导致我们现在面临严重断层!” “老一辈实力强悍仙家,现在绝大多数都在深山老林里沉睡,不光是找不到好苗子出马,更是为了避天谴。” “咱们动物修到一定级别,老天爷就不容了,那雷劫劈下来,一道比一道狠。” “为了保命,也为了减少自身的炁机消耗,那些老家伙只能选择常年沉睡,连堂口出事儿了都不敢随便叫醒他们。” 太奶说到这,眼中满是凄凉。 “这么下去,东北仙家这几百年攒下的家底,早晚都得玩完。” “小辈儿的顶不上来,老一辈的不敢出来,等这层纸被捅破,咱们这群披毛戴角,被其他有野心的家伙整个吞了,也就是时间问题。” 关石花站在旁边,两只手死死的攥着龙头拐杖,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布满哀伤与无奈,很明显这些破事儿她都知道,但就是没辙。 角落里那邓家兄弟俩听得头皮都麻了,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奉若神明的老祖宗们,背地里居然已经惨到这种青黄不接,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洛七靠在青石案台上,听完这一通卖惨,直接给气笑了。 “太奶,您跟我倒这通苦水没用,这就是天地法则演变的必然结果。” “阳间的人现在又不信鬼神又不烧香,老天爷早就把以前那些路子都给砍了。” “连基层神职都被大规模撤编,城隍土地什么的都被一锅端了,神仙现在都不灵了,更何况山里的动物?” “炁脉衰退是世界性的绝症,还想着跟几百年几千年前一样,香火旺的不得了,满山都是妖怪?” 这话跟刀子一样,一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捅,一点面子都不给。 关石花身子晃的厉害,脸都白了,但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因为洛七说的每个字,都是他们不敢认的现实。 胡三太奶被这么毒舌,一点没生气,甚至连嘴都懒得还。 那张烟雾老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的狠表情。 “洛先生说的对,天地大势不可逆,可我们马仙一族,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几百年的家业就这么完蛋了!” “既然阳间找不到能扛大旗的好苗子,那咱们就不按阳间的规矩玩了!” 洛七盘着铜钱的手停了,瞳孔猛的一缩,敏锐的察觉到,这老狐狸的话里头,藏着要上天的野心。 “恳求洛先生大开方便之门,动用权柄,从锁妖狱里头调一批实力强的兽灵体来关外,帮咱们堂口镇场子。” 角落里的邓家兄弟脸都吓白了,三观在这一瞬间被老祖宗这话给彻底的干碎。 把地府锁妖狱里的恶灵借到阳间来当打手? 连他们都知道那全是些极恶的东西!全是在无尽杀戮跟吞噬里活下来的嗜血怪物! 随便放一个出来,都能给整个关外添上不小的麻烦,那可是把活人的神魂当辣条啃的恶灵啊! 老祖宗这是被逼到什么丧心病狂的地步了,居然想出这种计划! 一旦那种纯粹为毁灭而生的怪物,死气失控凶性大发,整个地界的普通人和低阶异人怎么团灭的都不知道! 洛七挑了挑眉,硬是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脸上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洞悉一切的冰冷表情。 从地府借恶灵来阳间当保镖打手?这东北老狐狸的脑洞简直比黄蜂搞劳务外包还要疯狂十倍! “太奶这算盘打的是真响,连下头的恶灵都敢惦记......但你犯了个常识性的致命错误。” “锁妖狱里的兽灵,灵魂全是最极致的怨气跟死气凝聚而成,没实体肉身作为依托,只能靠地府幽冥血海里的阴气吊着一口气。” 洛七迈开腿,绕着青石案台不紧不慢的踱步。 “阳间的阳气太重了,尤其是这黑土地的地气,翻滚如沸炉。” “把恶灵弄上来,短时间可以靠着那一身凶煞之气震慑外敌。” “但时间一长,先不说实力会大打折扣,那一身全靠阴气维持的灵体,就得被阳气活活蒸发干净,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借兵?你这不是借兵,这是在让那些兽灵过来送死。” 第149章 打头阵的恶灵 胡三太奶的虚影不但没被这话吓住,反倒眼睛里爆发出精光。 “洛先生说的没错,但要是我们堂口愿意拿出攒下来的最顶级的香火愿力呢?” 洛七摸下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胡三太奶的语气急促到不行:“只要地府那边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关外大大小小所有堂口,愿意把香火愿力全掏出来,一滴都不留!” “堂口会设最正统的供桌,立牌位,日夜焚香祭拜,把这些从地府出来的绝世凶兽,直接当成保家仙供起来!受所有出马弟子的香火!” “用最纯粹的信仰跟香火愿力,洗掉恶灵身上那股见不得光的幽冥死气,让它们光明正大的在阳间吃香火,享正统仙家的位置!” “这不比在暗无天日的锁妖狱里头互相内卷,永远不见天日强一万倍吗?” 疯狂!令人发指的极致疯狂! 用地府的恶灵当阳间的家仙?让阴曹地府的囚犯摇身一变,成了受无数出马弟子磕头跪拜的仙家大太爷? 关石花站在旁边,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很明显这个计划她早就掺和进去了。 洛七脑子里的算盘瞬间打得噼里啪啦火星子乱冒。 这笔简直是降维打击的买卖要是真谈成了,就等于把整个东北仙家的脖子给死死的掐住了! 锁妖狱里那些凶兽可全是随叫随到,指哪打哪的铁杆马仔。 把这帮地府的恶灵马仔光明正大的塞进东北大大小小的堂口,吃着关外最顶级的香火,受着出马弟子的跪拜,顶着光鲜亮丽的仙家名头。 以后这片广阔的土地,表面上看是马仙在管事,背地里不就全成了地府的私人武装基地。 这一手,不光能完美解决地府兽灵编制拥挤的问题,还能把手直接伸进阳间最古老的信仰体系里。 “用纯粹的香火愿力强行洗掉幽冥死气,借鸡生蛋,这理论听着是挺玄乎,有点意思。” 洛七跟没事人一样的活动了下手腕,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冰冷跟实在。 “不过香火到底能不能当饭吃,能不能真把一个浑身死气的恶灵硬给养成受人膜拜的仙家,翻烂了地府所有典籍,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先例啊。” 胡三太奶的虚影微微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 “洛先生放心,关外这世世代代攒下来的香火底子,绝不是中原那些小门小派能比的。” “只要恶灵的意志能扛住第一波冲刷,咱们堂口就有绝对的把握用愿力稳住它们的灵体,保证不出一点幺蛾子!” 洛七的目光直接越过太奶的虚影,精准的钉在了那个缩在角落里,拼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邓有财身上。 更准确的说,是死死的盯住了邓有财脚下那团漆黑浓郁的影子。 “既然太奶你底牌都亮到这了,光说不练假把式,理论再完美也得有个不怕死的出来趟雷不是?” 洛七的右脚慢慢抬了起来,带着一股子不准反驳的压力,对着硬邦邦的青石地砖重重的跺了下去。 “你们几个好好商量商量,谁愿意第一个来,亲自试试给你们恶灵上第一炷香?” 石室内的死寂,被一阵刺耳的阴影翻滚声瞬间撕碎。 没等邓有才回过神来,他脚下那团浓墨一样的黑影就剧烈的沸腾起来。 “戾!” 一声直颤灵魂的雕鸣平地炸响,狂暴的阴风裹着让人想吐的血腥气喷涌而出。 一只漆黑的巨大骨爪,蛮横的扣住青石板,紧跟着,一个庞然大物硬生生的从邓有财身后的影子里挤了出来。 正是当初那头黑骨巨雕。 原本庞大的骨架在彻底脱离阴影的瞬间猛的舒张,那对泛着金属冷光的骨翼悍然张开,翼展居然足足有六米多宽! 巨大的双翼几乎把石室顶上的光线全给遮蔽了,带起来的罡风刮的四周石壁咔咔作响。 不过,这体型就维持了不到两秒。 巨雕那双幽绿色的冥火眼珠子扫过洛七,庞大的身躯就迅速的收缩,骨骼之间发出密集的摩擦声,转眼间就变成一人多高,收拢了翅膀,稳稳的落在了石室中央。 “洛先生,这头阵,由我来闯。” 黑骨巨雕开口了,声音又沙又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关石花拄着龙头拐杖,那双布满褶皱的老眼里没太多的震惊,反而透出一丝像是松了口气的凝重。 锁妖狱里的这些东西,每一个都是在地府炼狱里滚了无数遭的狠角色,既然敢冒头,求的就是那一线生机。 洛七姿势散漫的斜靠在石台边上,只是平淡的看着这头浑身死气的巨雕。 “想清楚了?”洛七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硬吃阳间愿力这种买卖,从古至今就没听说有哪个恶灵成功过。” “你这一身阴气是地府打下的死契烙印,香火烧的旺确实能帮你在阳间立足,但只要稍微出现一丝排斥反噬,阳间的信仰就会变成刮骨剔肉的剧毒。” “稍有不慎,你连半点香火都吃不到,不光当场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连在锁妖狱里苦熬多年的那点可怜道行,也得跟着彻底玩完,连渣都不剩。” 巨雕微微低头,幽绿的冥火跳动的更加炽热。 “在底下熬了这么多年,不过是等一个名正言顺上岸的机会。” “魂飞魄散,也强过在那永无止境的黑暗里烂掉。” 看着这头宁可粉身碎骨也要搏出一条血路的凶悍灵体,洛七停止了兜里盘铜钱的动作。 他心里清楚的很,锁妖狱里关押的这些凶猛大妖,或许极少数能被看重收编,混个跑腿打杂的底层差事。 之所以称为恶灵,是这帮怪物身上,几乎全都背负着在漫长杀戮跟吞噬中积攒下来的惊天孽障。 如若是寻常灵体,受了些许香火也就罢了,并无大碍。 但这些恶灵身上的业力太多了,业力这玩意儿,是天地间最讲究因果平衡,不可逾越的铁律法则。 如果这满身的血腥业力无法洗刷干净,哪怕这些恶鬼在牢里侥幸熬到了刑满释放的那一天,排队去走黄泉路转世投胎,也绝对逃不掉秋后算账。 等待它们的,只能是被无情打入畜生道最底层的泥沼,彻底沦为朝生暮死,任人践踏的低贱蝼蚁。 而替地府出公差办事,名正言顺的坐在阳间供桌上接受正统信仰的香火膜拜,绝对是洗刷满身业力最粗暴,也是最见效的超级捷径。 只要撑过香火重塑灵体这一道鬼门关,这头黑骨巨雕就能借着保家仙的名义,堂而皇之的在阳间四处行走。 这并非什么大彻大悟的洗心革面,更不是彻底告别过去的洗白。 这仅仅是给这些凶恶残暴的灵魂,套上一层合法合理的伪装外衣。 以后吃着阳间最醇厚的饭,照样替底下办着最见不得光的血腥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