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时间停止器开始》 第一章 系统来了,但是穿越到了古代~ 宣和二年春,汴梁城。 汴河上水波荡漾,千帆点缀。 南来北往的船只,将来自大宋各地的物资与财富,运送至这方世界里,最为繁华富庶的都城。 哗啦的水声中,一道湿漉漉的身影走上了岸边。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杨硕环顾四周。 河面上的木船,不远处码头上光着膀子抗包的力工,石砌平台上浣洗衣物的女人们。 还有冲着自己狗叫的大黄。 “熬夜加班而已,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迷茫之中,眼前陡然出现了光幕。 ‘神豪系统启动~’ ‘检测到未知错误~’ ‘重启失败~’ ‘融合世界观重启~’ ‘宣和二年时空重启成功~’ ‘本时空世界观为抗金~’ ‘神豪系统每秒钟提供一文钱~后续可升级~’ ‘本时空无金融体系,转为发放实物货币,存放于专属空间~’ “等等。”杨硕终于清醒了“这里是宣和二年,我穿越了?” ‘未知错误导致穿越至宣和二年时空~’ “我要回家!” ‘达成世界观,改写时空既定走向可获得进入时空穿越的机会~’ “什么世界观?” ‘抗金!’ 杨硕呼出口气“也就是说,我本该在家过神豪日子的,可你把我弄这儿来打打杀杀,就没一个说法吗?” 沉默了片刻,眼前光幕再度有了动静。 ‘补偿已发放~’ ‘请勿再纠缠此事~’ 下一刻,杨硕的手中出现了一枚类似车钥匙的椭圆形圆片。 圆片上有个红色按钮,还有一个长条形的液晶显示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三分钟。 “这是什么?” ‘时间停止器~’ 金翠耀目,罗琦飘香。 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 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 行走于宣和二年春天里,繁华热闹的汴梁城街头。 环顾四周,入目所见街道两边铺子房舍鳞次栉比,路上行人接踵摩肩。 好一副热闹的繁华景象。 “可惜了~” 买了身衣服的杨硕,仰头感受着春日里温煦的阳光“数年之后,这里就将沦为人间炼狱。” “野蛮摧毁了文明~” “或者说,是文明大树里的蛆虫,拉着大树一起死。” 杨硕本是现代世界里,微不足道的一颗生锈螺丝钉,一块缺角小破砖。 一场熬夜下来,竟是来到了千年之前的世间最繁华之地。 工业时代之前,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 汴梁城。 “穿越了~” “穿越到繁华的汴梁城,总比去五代十国那等白肉当街叫卖的时代好。” 宣和年间的汴梁城,其繁华程度,哪怕是放在千年之后,也是远超世间绝大部分的城市。 在这里讨生活,能有着最接近现代世界的生活水准。 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摸了摸肚皮,杨硕环顾四周打算找家食肆填肚子。 不算宽敞的街道一头,却是人喊马嘶。 行人纷纷避让呼喊,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杨硕举目望去,只见一辆驷马拖拽的奢华马车速行而来。 马车两侧随行护卫大声呼喝叫嚷,驱赶沿途百姓让开道路。 “驷马高车,还是朱轓车漆,怎么也是卿大夫以上的高官~” 退至街旁的杨硕,往日里闲来无事喜欢看书,对于历史知识多少有些了解。 不过相比之下,身边一众天子脚下的百姓们,了解的那就更多了。 “是媪相府上的车~” “想来又是那位南来子~” “如今那赵良嗣倒是得宠的很,还被赐了国姓~” 媪,乃年长老妇之意。 媪相,有宋一朝专指一人。 宦官出身,却掌握徽宗朝最高军政大权的童贯。 汴梁城的百姓们,用这个称呼来嘲讽他,意指其不男不女。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称蔡京为公相。 媪相与公相,自是对比强烈。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杨硕听着八卦“看来无论是在什么时代里,首都的百姓们都是消息灵通人士。” “南来子,赵良嗣~”他心头思索,面露恍然之色“原来是他。” 赵良嗣本名马植,出身燕京汉家大族,于辽国官至光禄卿。 完颜阿骨打起兵之后连连获胜,有眼光之人已经看出镔铁之国已然风雨飘摇。 童贯使辽时,马植主动投效,意欲引宋人入燕云之地。 之后随从童贯改名良嗣入汴梁城,得徽宗赞赏,赐予国姓。 他在宋金之间频繁出使,是促成了宋金海上之盟的关键性人物。 只不过~ “大宋也没什么保密意识。” 马车速过,杨硕回到了街上“如此重要人物的身份信息,坊间百姓皆是知晓。”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连保密工作都做不好,难怪打仗都是败多胜少。” 宋朝军弱,是弱在战略与指挥。 兵书都看不懂的文官指挥军队,怎么可能打的赢。 而宋朝的军伍士卒,其实并不弱。 可他们却是被苛待,没有尊严也没有荣誉,甚至连吃饱饭都成为了奢望。 如此一来,打败仗自是理所当然。 ‘北风呼啸卷黄沙,铁马金戈破汴华~’ ‘耻辱铭心骨,千秋恨未眠~’ ‘思古兴悲叹,勿忘靖康难!’ ‘我是中土人,既然穿越来到了这个时代,总得为这个时代的人做些什么。’ ‘得抗金啊~’ ‘我要回家当神豪。’ ‘超跑别墅,公司游艇,明星网红,榜一大哥~’ ‘得抗金!’ ‘首先要解决,身为黑户的身份问题。’ 感慨了一番,杨硕很快收回了心神,他现在要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这位上人。” 路边有小二哥热情邀请“已至饭时,何不来小店吃喝一番,以慰腹中饥肠?” 上人指的是有德智胜行的僧人,是对佛学造诣深厚的僧侣的尊称。 有宋一朝,许多往昔敬语已然为市井常用之词。 抬手摸了下自己的短发,杨硕回以笑容。 “也好。” 这是一家汴梁城内常见的脚店,可以为旅客提供食宿与歇脚之所,故此称脚店。 宋朝百多年的强干弱枝的策略之下,汴梁城内的经济非常发达,沉淀了无尽的财富,南来北往的商旅数不胜数。 因此也是带动了当地的服务行业。 城内单单是提供餐饮服务的大小饭店就数以千计。 规模小的,有提供各式菜肴的食店,有茶水点心为主的分茶,还有这种可吃饭可住宿的脚店。 规模大的,那就不叫店,而是称楼。 如大名鼎鼎的樊楼,东京梦华录里的会仙酒楼等,都是酒楼。 内里不但提供精美的菜肴酒水,还有各种歌舞表演等服务,乃是著名的销金之所。 于店家引领之下,杨硕入店内寻一张桌子坐下。 想了想曾经看过的那些影视剧,热闹之心上来,故作豪迈的挥手。 “小二,切二斤熟牛肉,来一壶好酒~” 此言一出,原本热闹喧嚣的店内顿时为之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旋即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迎上来的店家笑容不减,微微躬身,可眼中却是那种天子脚下,对外地人的轻视之感。 “上人,莫不是外地来的?” 杨硕想起了之前在街上见着的童贯马车,想起了那燕地来的赵良嗣。 “我本幽州涿县人士,因受佛法感化出家,后得高僧指点,不远千里而来,意拜入大相国寺门下。” 涿州,燕云十六州之一。 自儿皇帝石敬瑭割让于辽起,如今已逾二百年之久。 宋朝户籍制度不算严格,可并非是没有。 胡编乱造个地方,日后有心人派人查探自是知晓真伪。 而辽国如今与金人连番大战,国内动荡人口流动混乱,是个隐藏身份的好地方。 至于想要拜入大相国寺,是为了解释自己的短发,以及弄个合法的身份。 店内喧嚣之声更盛,隐约之间可听闻‘汉儿’‘番子’‘南来子’等。 大宋朝廷与士人们,是支持北地汉儿南下归正的,视其为‘归朝人’‘归正人’等,承认他们的身份,允许在宋境生活乃至于为官,这是一种政治正确。 不过民间对待北地汉儿的态度,却是复杂且以偏见为主。 店家虽心中轻蔑北人,不过生意还是要做的。 他耐下性子为林道解释。 “这位客官,刑统有定,诸故杀官私牛者,徒一年半。” “本店可没有牛肉供应。” 有客人调侃笑言“你这和尚倒像是个假的,哪有和尚吃肉的,还要吃牛肉~” 边上有人附和“北边都是蛮夷,想来那边的和尚也是能吃肉的,说不得还能去三瓦两舍耍耍金刚杵~” 四周客人皆是哄笑,店内气氛很是热络。 “确有此事。”杨硕回忆曾经看过的新闻“有的方丈腰缠万贯穿金戴银,不但吃肉喝酒宝马香车养小娘,连孩子都有一百多个。在下正因对此不满,方才南下而来。” 此言一出,店内顿时一静。 片刻之后,方才有人啐了口。 ‘这也叫出家人?不要脸!’ ‘畜生啊~TMD畜生啊~’ “店家。”杨硕收回话题“有什么好酒好菜,只管上来就是。” 能在商业氛围浓郁,行业竞争激烈的汴梁城内立住脚的食铺,菜肴方面自是各有招牌。 一份炭烤羊肉,一盘旋炙猪皮肉,一盒菌菇假河豚,一桶桶子鸡,一碗羊肉瓠叶羹。 店家捧着一壶酒放在了桌子上,笑容亲切“客官,此乃开封府名酿,酩馏仙。” “入口绵柔,酒香四溢,乃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杨硕说好酒好菜只管上,店家也是毫不客气,上的都是最贵的。 至于品质如何,吃过才知道。 “四菜一汤。” 看着眼前的菜肴,杨硕也是笑“好,有劳。” 他是真的饿了,拿起筷子当即开吃。 至于酒水,度数不高纯当饮料。 千年已降,中土主流酒水一直都是黄酒。 而黄酒度数低,喝起来更像是酒精饮料。 “大哥~” 小二哥小声询问“这番子别吃饱了掏不出钱来~” 此大哥为对东家的尊称,又称店大哥。 “你小子。” 拨弄算盘的店家,压低嗓门笑“眼力劲还得练。” “你看此人,身形高大,相貌端正。” “肤白细腻,双目有神。” “尤其是那牙口,除了富贵之家的衙内公子哥,你见过谁家的汉子能有这么一口白牙的。” 拿着抹布的小二哥当即恍然“原来如此,想来此人日常揩齿用的都是青盐,定然是家中有钱的。” “能有钱会账就行。” 杨硕这里放开膀子吃喝,品尝着千年前的菜肴。 待到吃饱喝足,方才放下了筷子,向着小二哥招了招手。 早已经等候的小二哥,小跑过来双手递上蠲纸。 一种类似餐巾纸的软纸,用来饭后擦嘴。 有身份地位的,都是用丝帛制成的手帕,也就是丝帕。 有点身家,又想要附庸风雅的,则是用这种蠲纸。 “客官~”小二哥客气几句“本店菜肴,可还满意?” “也就一般般。”杨硕直言不讳“烤羊肉用的花椒太多,麻嘴。” 辣椒肯定是不用想的,还在万里之外的海对面。 西夏倒是有孜然,可宋夏百年战争的背景下,只有极少的数量能够流入宋境,这等路边脚店必然没有。 他们能用的,只有花椒与盐。 伸手示意旋炙猪皮肉,继续点评“这个,火候没掌握好,略焦。且猪皮上的毛没去干净,扎嘴。” 接着指向菌菇假河豚“味道差太多,手艺不行。” 所谓假河豚,就是用素菜菌菇类,制作出类似河豚肉的口感。 类似于素鸡这等素菜。 这种菜肴非常考验厨师的功底,手艺不行那味道立马就是天差地别。 小二哥尴尬的赔笑,店家也是快步过来躬身听着。 “这桶子鸡,用的不是高汤吧?” 店家尴尬的笑着。 杨硕示意自己吃的最多的羊肉瓠叶羹“这羹汤还行,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羊是关中羊?” 汉唐之后,关中地区水土流失严重,导致经济政治中心,逐渐转移去了关东。 到了宋朝时期更是大规模养羊,给当地生态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与破坏。 不过关中羊因肉质鲜美,在汴梁城内却是极受欢迎。 各家食铺酒楼,皆称所用乃是关中羊。 需求量大,价格自然也随之水涨船高。 再加上从关中运到汴梁城路途遥远,路费不菲。 这关中羊的价格算是羊肉中的高价了。 为了节约成本,不少店家都用本地羊冒称关中羊。 “这位客官~” 店家躬身抱拳赔笑“这顿小店请了~” 他可不敢让杨硕再说下去了,一旦名声毁了,那这家店可就完了。 “这话说的。”杨硕摆手“我不是来吃白食的,该收多少就多少。” “这~”店家暗自叫了声晦气“那就承惠五十文钱~” 五十文,绝对吃不到肉食为主的四菜一汤外加一壶酒,尤其是这其中还有羊肉。 羊肉价格昂贵,哪怕是本地羊每斤也得数十上百文之多。 这还没算人工与损耗。 杨硕并未与其推拉客气,伸手入怀进入存放铜钱的空间,片刻之后抓了两把铜钱出来。 放在桌子上数出了五十枚,剩下的收回去。 待到他起身走人出了店,小二哥方才嘟囔收拾“这番子竟是个吃家,这次可亏了~” “没亏。”掌柜的拿起一枚宣和通宝仔细打量“五十文,都是小平钱,没有折二折三。” 所谓小平钱,是宋朝单位最小的钱币,价值就是一文钱。 折二钱,一枚铜钱价值两文钱。 折三钱,自然就是一枚铜钱价值三文钱。 朝廷因为财政困难和铜料短缺,大规模制造折二钱与折三钱。 这其中最大的区别就是,小平钱用铜多,而折二折三则是铁多铜少。 名义上是用更少的金属铸造更多的钱币,实际上则是一种针对民间的经济掠夺。 百姓们并非什么都不懂,所以他们更加偏爱铜料多的小平钱,价值方面也更高些。 出门来到了街上,杨硕仔细思索未来如何做事抗金。 “古代有钱无权,那就是大肥猪~” “影视剧里商人能打断节度使儿子的腿~花钱能买下几十座城~还能让皇帝低头的剧情~” “沙雕~” “现实是,古代富豪没有靠山背景,那就是待宰的肥猪。” 吐槽之间,密集的马蹄声响自街道一头传来。 只见数骑高头大马,恣意于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纵马狂奔。 为首马背上的华服年轻人,醉眼朦胧,酒气冲天却是放声大笑。 街道上顿时一片混乱。 众人躲避之时,一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站在街上正专心舔着手中的麦芽糖。 危机袭来,下意识转头看过去的时候,高头大马已然疾于身前丈许之地扬起了前蹄。 霎那间~ 天地为静,万物皆寂! 第二章 时间停止器 喧嚣之声骤然退却。 时间凝固成琥珀里的标本。 骏马扬蹄,马背上的鲜衣少年双目圆睁,白皙的脸上满是恣意之色。 手拿麦芽糖的瘦弱小姑娘,愕然转首,小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寂静的世界之中,杨硕迈步上前,走过静止不动的人群来到了小姑娘身边,俯身将她抱起带至街边放下。 转过头,看向那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来到骏马身前,伸手将其扬起的两条前蹄弯曲内折,摆好位置。 在这按下了停止键的时间里,马儿并未僵硬犹如钢铁,而是可以随意摆弄身躯。 ‘路见不平一声吼~’ ‘单纯靠吼可没用~’ ‘醉酒开车撞了人,有哪个偿命的?’ 迈步回到街边人群之中的林道,看着时间停止器上面那正在不断跳动减少的计时。 时间停止器,每天可以停止时间流逝最多三分钟,不限次数,不可累积。 无论剩余多少,每天凌晨十二点可暂停时间都将重置。 剩余两分一十三秒~ 他的手指按下了红色按钮,所有的寂静陡然消失。 两条前蹄向内折的骏马猛然扑下,马腿撞在了青石板上,瞬间骨折。 鲜衣醉酒的少年郎,当场就从马背上甩飞出去。 砸在地上的第一时间,就是密集的骨折声响。 跟着就是连续的翻滚,身体在青石板上打旋摩擦甩出十余丈远,最终撞翻了路边一菜农的篮子。 之前那恣意痛快的笑声,没了。 由此可知,其在这闹市之中纵马横行的速度何其之快。 紧随其后的数骑,陡然之间撞上了摔在地上的骏马。 一时之间人喊马嘶,惨叫之声络绎不绝。 有身躯雄壮之人,挣扎爬起身来。 他顾不上自己骨折的手臂,满脸的擦痕,踉跄着奔向那少年郎,眼中只有无尽的恐惧。 “衙内~衙内~~” 眼见着出了伤亡,天子脚下的百姓们,犹如风卷残云一般各自奔逃而走。 这等事儿,可千万不能沾边!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得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杨硕转身走入一处巷内,远离了纷乱的街道。 落日归山海,余晖伴晚霞。 黄昏的霞光犹如金纱,均匀的洒落汴梁城。 “得找个地方过夜,总不能睡大街。” “客栈~” 宋朝经济发达,汴梁城是当世最为繁华之处。 各种大小邸店,客舍,馆驿,脚店,旅社等数不胜数。 城内的寺庙,甚至可以提供干净的禅房。 杨硕有钱,哪怕是去樊楼住上一晚也花得起。 毕竟一秒钟一文钱,一个时辰那就是七千二百文钱。 按省陌计算,这就是九贯多钱。 宋朝铜钱名义标准是一贯一千文,用一千个铜钱串成一串,被称为足陌。 不过实际使用上,因为缺乏贵金属导致的钱荒等原因,通常情况下七百七十文既为一贯,被称为省陌。 杨硕有钱,可他没有身份证。 在这里叫做符验,或者是凭证。 客栈有店历,必须登记符验还有路引。 没这些,很大概率会被报官。 正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有身份的黑户落到了官府手中,那可是很惨的。 “得尽快去大相国寺,办理挂单,再买一份度牒。” 对于杨硕来说,想要快速获得合法身份,最快的办法就是走大相国寺的路子。 就说自己是从涿州某某寺庙而来,就叫於皇寺好了。 来投奔大相国寺挂单,之后再运作度牒转为大宋的和尚。 拿到了度牒,就可以安排还俗了。 到时候在汴梁城内买套宅院,身份就能转为汴梁当地人。 当然了,大相国寺是收香火的,不是做慈善的。 佛门只渡有元人~ 得掏钱! 这并非是他的突发奇想,而是这门生意早就成产业链了。 不仅仅是黑户,各类罪犯也能通过这种方法洗白。 水浒传里犯了事的鲁达,其实走的就是这条路线。 相比起去找官府走流程,走大相国寺的路子更加安全且快捷。 生活在任何一个平稳的社会里,都需要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如此才能做事,否则只能是下水道里的老鼠。 杨硕他,是要抗金的。 再过几个月,方腊就要举旗子了。 他的当前目标,是收拢那些被俘虏,被打散的义军。 有枪杆子,才能有资格办事。 “现在钱不够。” “只能是明天去大相国寺。” 行走于拥挤狭小的巷路之中,不远处一座小院内传来哭喊与打骂声响。 “阿爹莫要再打了~” “月奴好疼~” 满脸泪痕的小姑娘,哭喊着跑了出来。 干瘦的汉子,手中拎着根柴棍追出来,拽着小姑娘的辫子就往身上抽。 边打边骂“你敢吃糖~你还敢花钱吃糖!我让你吃个够!” 身上带着伤痕的妇人追出来,扑在地上抱着干瘦汉子的腿哭喊。 “别打了~别打了~要打你就打我~” 哭嚎嘶喊声,引来了左邻右舍的窃窃私语。 杨硕停下了脚步,这个小姑娘他认识,之前在街上吃麦芽糖的。 这或许就是缘分。 “喂。” 他招呼那干瘦汉子“住手。” 汉子身穿短褐与合裆裤,脚蹬麻鞋,油腻的头发用巾子束起。 面容清瘦显着菜色,五官倒是端正。 不过仔细一看却是满脸灰败之色,一双眼睛也是布满血丝。 “哪里来的秃驴~” 汉子抬眼看过来,却是见杨硕身材高大,目光有神。 到了嘴边的直娘贼又咽了回去“你是何人,我教训自己浑家孩儿,与你何干?” 有邻人招呼“这位上人,这杨大郎是个赌鬼,你可别沾他~” 杨硕恍然,原来是个赌鬼。 都说赌毒不可沾,古人诚不欺我。 杨大郎当即与邻人吵了起来,各种污言秽语连贯而出。 邻人对喷了一会没骂过,悻悻的转身关门回家。 得胜的杨大郎,扬着下巴看向杨硕,准备乘胜追击。 不等他开口,杨硕注视而笑“你既然是赌鬼,应该很穷吧。” 这就是揭人伤疤了。 毕竟只要是烂赌鬼,就没有哪个是富裕的。 基本上都是穷鬼,甚至还拉了许多饥荒。 杨大郎动怒,正要言语,却是见着杨硕从怀中抓了一把铜钱,随手仍在了他的面前。 响亮的撞击声响,落入他的耳中,犹如仙乐般悦耳。 条件反射般的扑过去,双手按在了铜钱上。 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双眼放光。 ‘啊啊啊~~’ 杨大郎昂首尖叫“我的手~手!” 脚上发力碾,杨硕垂眼看着他“这是我的钱。” “法师饶了我家阿爹吧~”小姑娘爬过来抱住杨硕的腿,眼泪滑破小脸上的灰尘与伤痕。 扶起小姑娘,杨硕挪开了腿“想要钱吗?” 半趴于地的杨大郎,眼神飘忽不定,尴尬着笑“谁都喜欢钱~” 裤腿一紧,低下头看着仰起小脸可怜巴巴仰视自己的小姑娘,杨硕那句‘自扇一个巴掌可以拿一文钱’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当着小姑娘的面欺辱其父~ 杨硕也是自嘲‘还是心太软了~’ “我自北地而来。”杨硕含笑“如今天色渐晚,在你家借住一宿如何?” “这些铜钱。”他示意那些地上散落的铜钱“权当宿资。” 杨大郎头也没抬,双手麻利的捡起地上掉落的铜钱“上人只管住着就是,我让浑家给你做饭~” 将沾染了灰尘的铜钱在衣服上擦拭干净,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起身就向着巷口尽头跑去。 赌鬼有了钱,第一时间就是去继续糟蹋。 母女俩相拥落泪,面容绝望。 摊上个赌鬼,谁家也没办法。 抬手抹了把眼泪,那妇人起身见礼“多谢上人相助,请~” 汴梁城的人口密度极高,每平方公里超过万人。 房舍资源,同样极为紧张。 城内多为单层或二层的木构瓦房。 这里的房价之高,甚至不亚于现代世界的一线城市。 买房是奢望,主流是租房。 连宰相欧阳修,苏辙等均长期租房。 朝廷甚至设置了店宅务,管理数以万计的公租屋,用以缓解住房困难。 杨大郎家中能有这等带着小院的家宅,必然是祖传。 是家,不能称宅。 民宅只能称家,府宅必须是有官身者。 院子不大,种着棵桑树,角落里摆放着有缺口的水缸。 房舍是二层的木构瓦房,一层是客厅,厨房等,内有一织布机,几张凳子。 二楼则是住宿的地方,分为几个房间。 杨大郎也是心大,拿了钱就跑,压根没想过杨硕入住,老婆孩子在家是否有危险。 “这位娘子。” 站在院子里,杨硕拿出来一摞铜钱递过去“劳烦买些吃食,若有剩余可给孩子买些糖吃的。” “多谢上人。”妇人再度见礼“上人称阿陈即可。” 冠夫姓是在元朝时候方才逐渐成型。 如贾张氏,杨陈氏这等。 宋时民间已婚妇人,邻里市井之间,通常以阿加姓氏作为日常称呼。 民间女子极少有正式名字,更无字号。 唯有士族之家的女性,有正式的名字,如李清照等。 阿陈拉着小姑娘月奴,出了院子去买吃食。 杨硕则是寻了一张凳子坐下,思索着未来。 ‘首先是合法的身份~’ ‘其次要拥有一定的地位~’ ‘如此,方可在方腊举旗的时候随军同行~’ ‘收揽那些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义军~’ ‘手中有枪杆子,才是最大的安全保障~’ ‘我有钱,可以捐官~’ 捐官这种事情自古就有,宋朝也不例外。 如今已经是文官当道,可杨硕却是准备捐武职。 一来若是捐文官,得在宋朝这冗官泛滥的时代里慢慢排队,而且上限很低。 二来则是天下大乱的时候,手中有兵才是真正的底气。 这等屠龙术,接受过义务教育的都懂。 阿陈与月奴回来了,手中拎着几个系好的油纸包。 汴梁城内的大店都有外卖业务,多以精美食盒盛菜肴。 杨硕给的铜钱不多,只够买街边摊位,自是油纸包裹。 “上人~” 阿陈手脚麻利的搬来了有着浓厚历史感的小桌,将几个油纸包打开摆放,又将两枚铜钱递过来。 不贪心,是个淳朴的人。 可惜嫁了个赌鬼。 随手将铜钱塞进了月奴的手中,杨硕招呼“不用客气,你们坐下一起吃。” 阿陈想要谦让,可月奴的肚子咕咕的叫着。 有蒸饼,有槐花麦饭,有素签,还有一份紫苏饮。 都是素食。 之前已经吃过饭的杨硕,吃了张蒸饼就开始闲聊。 他买这些,主要也是为了照顾小月奴。 小姑娘干干瘦瘦的面有菜色,明显是长期饿肚子营养不良。 没办法,杨硕他心善~ 看着狼吞虎咽的小月奴,杨硕想到了七年之后。 白山黑水钻出来的金狗,与假冒他们之名的布里亚特野猪皮,在残忍方面与岛国倭鬼一般无二。 攻入汴梁城之后,劫掠烧杀,无恶不作。 城内女子们,更是身处地狱! 若是小月奴活到那个时候~ 文明的中土,要接受野蛮金狗的蹂躏与毁灭。 所以~ 要抗金啊。 随口闲聊,杨硕了解到杨大郎家的大致情况。 他家祖上乃是禁军出身,当年曾随赵大陈桥驿更衣,随赵二策驴扬鞭于高粱河畔。 得过战功与赏赐,方才能在汴梁城内置办的起这得带院子的家宅。 按血脉说,赵大上有哥哥,当为行二。 只是因其兄赵匡济早夭且无后嗣,未被计入排行。 赵大为实际上长子,世间皆以赵大郎相称。 沧海桑田,百余年弹指一挥间。 如今杨大郎家早已经没落,就连祖传的禁军身份也已为人所顶替。 文不成武不就,又有人盯上他家祖宅,诱之以赌,方至如今家徒四壁。 聊着聊着,来到了床榻之上。 二楼隔间,杨硕卡住门栓,长条凳横在门前,窗户下夹着几枚铜钱。 窗外已然入夜,和衣而睡的杨硕,手握时间停止器躺在床榻上。 耳畔传来的是,隔壁屋内阿陈哄小月奴入睡的轻呢。 眼皮渐沉,来到宣和二年的第一夜,眼看着就要这么过去。 砸门声,吵闹声,喧哗声。 临院窗户缝隙晃动的火光,惊醒了睡梦中的杨硕。 他坐起身来,握住了手中的时间停止器。 透过窗缝居高临下向外张望。 院门外,一群手持火把的汉子正在砸门叫嚷。 ‘杨大郎家的~快快开门~’ ‘你家男人事儿发了~’ 第三章 不到半个时辰,两贯想赢五千六百贯? 穿黑衫,系角带。 吊角眼,断字眉。 半敞衣衫展露下山凶虎刺花,挺腰架膀斜挎步的壮硕汉子,斜眼打量着杨硕。 “哪里来的野和尚?” “我等来收债,干你何事?” 壮汉身后尚有十余人,多为短打装束,以绳系发。 敞胸光膀,逾半数人纹有刺花。 刺花,又称黥,点青,扎青等。 古时五刑之一,称墨刑或黥刑。 宋时尤为盛行,刑徒多有刺花,军中为防士卒逃亡,常于面部手臂等处刺花以标识军籍。 市井之间同样广泛流行,城狐社鼠多有刺花在身。 “路见不平尔。” 扫了眼抱着小月奴瑟瑟发抖的阿陈,杨硕正色“究竟何事滋扰民家?” 或是见他身材高大,肤白目明,自有气度在身。 壮汉哼了声,拿出张纸递过来“杨大郎刚写的借据。” 借据自上向下,从右到左写的清楚,杨大郎于四海来财柜坊,借钱一十三贯二百文,约定以祖传家宅为抵押。 上面还有杨大郎的签名与手印。 ‘杨承文’这是杨大郎签字的本名。 虽说文不成武不就,可他至少会写字。 抖了下手中的借据,抬手就给扔回去。 “你们也是不要脸了。” 杨硕嗤笑“这房子至少价值数千贯,借十三贯钱就想拿房子?尔等当开封府的铡刀不利呼?” 长安居,大不易。 可比起汴梁城的房价来说,长安可谓是望尘莫及。 身处农业时代经济最为发达的都城,汴梁城的房价早在神宗熙宁年间,普通住宅就已价值千贯以上。 如今人口更多,经济更加发达。 像是杨大郎家中的祖宅,至少价值三千贯以上。 若是大户之家的豪宅,更是价值数十乃至于上百万贯。 十三贯钱就想要拿房子? 若是告到开封府去,真的得开铡刀。 “你当我们傻的。” 壮汉又拿出了厚厚一摞的借据,拿在手里抖“这两年杨大郎在我们这儿借了这么多,算上利钱总计五千六百贯,足够收这房子了。” 宋时官府有明令,官借年率六成,且不许算复利。 只不过,这种明令在民间压根执行不下去。 哪怕是寺庙发放的所谓低利钱粮,年率也是翻倍的十成。 像是这种柜坊借的只会更高,且必然会有复利。 如此利滚利的滚雪球,动辄倾家荡产。 阿陈嚎啕大哭,情绪崩溃。 她怀中的月奴,瘪着嘴,小脸上眼泪纵横。 小小年纪却是强忍着哭泣,抱着阿陈小声安慰。 火把的火光映照之下,早熟的让人心疼。 杨硕无声叹息。 ‘这就是因果缘分?’ ‘救了她一命,后续这么多的麻烦事儿。’ 翻看着一份份的借据,杨硕伸手指着截止日期“这最后的还款日子是明天,如今还没到子时,你们不能收房。” 这话说的,壮汉看他就像是在看沙雕“这都戌初了,就算多饶一个时辰,你们能拿出五千多贯来?醒醒,别发梦了。” “哈哈哈哈哈~” 一众泼皮们纷纷放肆而笑。 宋时宵禁被废除,尤其是汴梁城内繁华之处繁华处灯火通明,通宵不绝。 如此方才有这些泼皮们,夜深之后举火上门之事。 秦汉以降,历朝历代唯有宋朝废除了宵禁,其余各朝每到晚上,都是严格控制人口流动。 “嫂嫂。” 杨硕嘱咐阿陈“你且安心在家照顾小月奴,这事我来处理。” 他转身回到借宿的房间,寻了条麻袋从系统空间内往里面倒铜钱。 系统只给了他铜钱,没给绢帛也没给金银,只能是扛麻袋装了。 扛着麻袋来到院子里,阿陈看傻了眼。 之前借宿的时候,可没这东西~ “走。” 杨硕招呼壮汉“前边领路,去你们柜坊。” 壮汉满心不解的看着他,双手抱拳“在下城西第一厢,青宣坊下山虎王财,敢问上人高姓大名?” 汴梁城内外人口众多,为了方便管理,分为城内八厢一百二十一坊,城外九厢十四坊。 设置了所由,街子,行官,厢典等吏员进行管理。 这汴梁城内是真正的藏龙卧虎,王财不敢自称汴梁下山虎,就连城西第一厢下山虎都不敢自称。 只敢称青宣坊下山虎。 “旺财?”杨硕怔了片刻,方才赞叹“你这名字,真接地气。” “我叫杨硕。” “硕大的硕!” 四海来财柜坊,一麻袋的铜钱,换来了各自价值一贯的两枚玉筹。 一旁的王财,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不到半个时辰,两贯想赢五千六百贯?” 一众打手们皆是在笑,目光轻蔑。 这种妄图一朝暴富的蠢货,他们见的多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家破人亡。 在我们的场子里跟我们耍,你不完蛋谁完蛋? 杨硕回以冷眼,迈步走过喧嚣热闹却满是汗臭味道的正堂,步入了后厅。 ‘你们应该庆幸,我这不是龙王系统~’ ‘否则,现在就喊十万人来给你们冲业绩!’ 后厅这里明显安静了许多,来往也多是绫罗绸缎。 价值昂贵的蜡烛成排的点着,顶上挂满了油灯,光亮充足。 几张台子按规律摆放,正中位子的骰宝规模最大,围着的人也最多。 迈步上前沉默观看,一位位的绫罗绸缎们,或是欢喜叫嚷,或是唉声叹气。 有宋一朝,博风盛行。 马球蹴鞠对弈斗鸡蛐蛐等数不胜数,五花八门极受欢迎。 像是寇准李清照等,都是狂热爱好者。 当今官家,甚至在宫中设坊。 默默的看了一会了解规则,心中愈发鄙夷。 ‘赢多赔少,老套路了。’ 短短几局的功夫,每次都是下注多的一方被吃。 最新这一局更夸张,直接来了个豹子通杀,台子四周是一片怨声载道。 ‘这若是没作弊,鬼都不信。’ 眼见着再度摇动结束,红光满面的庄人伸手示意“诸位官人~请~” 应着寥寥。 毕竟吃的太狠,客人们都是满心怀疑。 庄人心中冷笑连连‘这局本想着给你们放放水,奈何尔等不愿呐~’ 眼见着即将结束之时,杨硕却是抬手一扔,将两枚各自价值一贯的玉筹仍在三个六上。 这一幕瞬间就让四周众人叨叨。 “才出的豹子,怎么可能还有~” “哪来的傻子?” “和尚真有钱~” 杨硕自然懒得理会。 庄人冷笑,觉得他是失心疯。 又问了两遍,大喊一声离手就要揭开。 时间停止,万物皆寂! 迈步来到庄人身边,伸手揭开盅,二二三。 在这个没有指纹鉴定的时代里,杨硕毫不在意伸手将三颗骰子给摆放成了三个六。 盖上盅,回到之前的位置上,解除时间停止。 “开啦~” 庄人一声喊,揭开了盅。 下一刻,直接傻眼。 “怎么可能?!” 三颗骰子全都是六点向上,毫无疑问的豹子六。 他不敢相信,苦练多年的技术外加骰子里面添加了水银,对于开出什么东西早已经是心中有数。 可陡然之间成绝无可能的豹子六,情绪激荡之下瞬间看向唯一下注这个的杨硕怒吼。 “你出千!” 这一声吼,瞬间引来了众人的关注。 不少客人皆是围拢过来看热闹。 “你沙壁吧~” 杨硕面色微冷“你自己摇的,你自己开的,现在还说我出千?怎么,你们坊子不想干下去了?” “哦~~~”四周围观众人纷纷起哄。 但凡是头脑清醒的,都不会认为这是巧合。 杨硕押了豹子六,结果真开出来了,怎么可能! 毫无疑问,必然是出千了。 可坊子抓不住人家的马脚,那就是你们活该! 纷纷攘攘的起哄声中,庄人满头冷汗。 他是真没看出来! “这位上人。” 混乱之间,一身锦绣绸缎,鬓边插花的中年人,笑容满面的走过来抱拳“在下罗四海,未请教~” “杨硕。” 扫一眼罗四海身后的王财,杨硕挑眉“贵店这是不认账?” “绝无此事。”罗四海当即摇头,朗声回应“本坊向来公正,绝不赖账。” 他示意庄人“还不速速给上人赔付玉筹?” “是是~”庄人取来一摞玉筹,推到了杨硕面前“上人,豹子九十九番,这里是一百九十八贯。” 杨硕没接,扬了扬下巴示意“继续全都压在三个六上。” 四周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差不多二百贯,若是再中那可就是差不多两万贯呐。 腰缠万贯就已经是不得了的大富豪了~ 两万贯! “你们看清楚了。”杨硕双臂环抱,眉眼带笑“我连桌子都没碰过,若是出了豹子六,可不能再说我出千。” 若无之前压中三个六,众人只当他是发了瘟。 可有了前缀再来看此时,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 此时已然是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 欢呼叫嚷,热闹非凡。 庄人已然是满头大汗,手腕颤抖。 他看不出来杨硕是怎么动手的,一旦真的再度开出了三个六~ 赔两万贯? 他全家老小还能有命吗! “这位上人。”罗四海的眼皮在跳“若是缺盘缠,小店愿再奉上二百贯,还请给个面子。” 这是个高手。 抓不到他的把柄,这么多人看着就只能是掏钱出来。 损失这么大,幕后的靠山必然是要让他罗四海自己来填。 这可是两万贯! “罗大哥这话就不对了。”旁边有身形富态,衣着绸缎的客人笑言“这位大师赢了,你们就不让人家玩,我们这些输了这么多的,怎么没见你送我们几百贯回家?”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这里可不是穷鬼聚集的大堂,能入此地的基本上都是小有身家。 他们的言语,他们的态度足以让罗四海也扛不住。 可两万贯,他真的不敢赌。 “这位上人。”罗四海再度抱拳“若是这次中了,小店薄利赔不起,这一局接不了。” 杨硕笑了“既然接不了,那就用别的东西来抵。” 他的目光看向了头皮发麻的青宣坊下山虎王财“可以用杨承文的借据来抵。” 罗四海当即瞪向了王财。 王财硬着头,小声讲述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下明白了,人家是有由头来的。 若是不接,以后这生意就没得做了。 “上人。”罗四海皮笑肉不笑“可以用借据抵,不过无论输赢,此事之后还请上人不得再来小店。” 杨硕伸手拿回了两枚一贯的玉筹,这是他自己的钱。 方才开口“你们这地方,请我来我都懒得多看一眼。” 拥有神豪系统,最不缺的就是财货。 柜坊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他是真的没兴趣。 这次若不是看在小月奴的面子上,不愿见她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杨硕压根不会去管杨大郎的死活。 神色凝重的罗四海,推开了发呆的庄人站在了台后。 双手握住了盅,这次他要自己来! 第四章 佛渡有元人~ 从一个无忧洞出来的孤儿,到家财万贯,有了名义上属于自己的柜坊,需要多久? 罗四海知道~ 是三十年! 三十年了,他依旧记得当年在汴梁城的下水道里,那个两只手只剩下了三根手指,两只耳朵都被割掉的师父。 他记得,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师父,是如何轻而易举的摆弄骰子。 那真的是,想要几点就是几点。 学艺十五年,怎么也学到了师父八成的功力。 更何况,骰子里面灌了水银,更是如虎添翼想要几点就几点。 罗四海非常认真,晃了一轮又一轮。 不仅仅是关系到五千六百贯的借据,更重要的是面子。 他能开得起这家四海来财柜坊,除了身后贵人的相助之外,就是自己在这上面的本事。 这个面子,不能丢。 骰盅在他手中被玩出了花来,各种上下翻飞左右旋转。 看的人是眼花缭乱,甚至有人叫出好来。 可罗四海的心,却是乱的。 因为桌子对面的杨硕,双臂环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连耳朵都没动过。 这份镇定,让罗四海险些出错。 ‘这是个真正的高手~’ ‘咚!’ 骰盅放在了桌子上,他看向杨硕,深吸口气正待开口。 霎那间,时光停滞。 摇曳的烛火扭曲定格,瞪眼盯着骰蛊的众人,犹如化身蜡像雕塑。 迈步来到了罗四海的身边,杨硕揭开骰盅。 三颗骰子,全都是红彤彤的一点。 三个一。 “你这是,在我面前炫技?” 杨硕也是笑“你找错人了,我不懂这些,也没兴趣。” “我只是~有科技~” 伸出手将骰子转为六点向上,重新盖上骰盅,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 “开~~~” 罗四海的嗓音低沉,甚至还有些磁性。 听着像是开封府尹在喊开铡~ 骰盅被他揭开,四周顿时一片惊呼。 “真的是豹子六啊~” “连着两把豹子六,真的是太神了。” “怎么做到的,他一直站在那儿没动啊~” ‘当啷~’ 骰蛊盖子摔在了地上,面色煞白的罗四海,双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连杨硕如何动手的,都看不出来! 三十年的苦练与经验,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过了好一会,他方才回过神来。 后退一步,恭恭敬敬的向着杨硕行礼。 “一山还有一山高~” “今天,罗某见着高山了~” 他直起身,态度恭敬“小店愿聘上人为店大哥~宅院仆婢皆有,按月分利~” 杨硕上前,将那一摞杨大郎的借据拿在手中。 压根没看罗四海,盯着王财询问“人呢?” “柴~柴房关着~” “带路。” “是是~” 回家的路上,杨大郎还处于晕乎乎的状态。 并不全是因为被揍。 他被揍也不是一次两次,早就习惯了。 纯粹是得知杨硕以神乎其神的本事,赢走了自己的所有借据而头晕。 “上~上人~” 行走在狭窄的巷子里,逐渐回过神来的杨大郎,神情亢奋激动。 “不成想,你竟是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正巧你我同姓,以后我们就是兄弟~” “我是大郎,你是二郎~” “你我兄弟联手,横扫汴梁城内外所有柜坊瓦子~” 他越说越是兴奋,眼睛都在发亮,仿佛已经是看到未来的美好钱景。 说着说着,陡然察觉身边空荡荡。 顿足,转身,疑惑看着身后停下了脚步的杨硕“怎么了?” 抬起手,杨硕向着他勾了勾手指。 杨大郎疑惑不解的走过来“什么事儿~哎~” 杨硕抡起了巴掌,直接给他来了个电炮。 耳朵嗡嗡的,踉跄半跌于地的杨大郎,摇着头挣扎起身。 人还没起来,污言秽语已然喷出一半。 “直娘~哎!” 杨硕跟上一脚踢在了他的脸上,将他剩下的话给踹了回去。 再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家徒四壁,有点钱就想着送给四海来财柜坊的杨大郎,身子虚的很,完全不是杨硕的对手。 熟练的抱着头蜷缩身子,躺在地上哼哼。 “你记住了。” 呼出口气,杨硕居高临下的抬腿踩着杨大郎的后背“明天开始,滚上街去找活赚钱养家。” “以后胆敢再去柜坊,我打断你的手。” “你的借债不是没了,是在我手上。” “你若是不听~” “这些借据,我会发卖给柜坊,他们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说罢,不再理会杨大郎,大步离去。 翌日一早,杨硕起床来到了院子里,见着了正在打扫的小月奴。 小姑娘有些怯生生的,还没完全从昨晚的动荡里恢复过来。 院门被推开,身子干瘦的阿陈,挑着水桶担子进来。 汴梁城的人口众多,每日的生活用水量也是巨大。 而且人口聚集越多,水污染也是愈发严重。 大部分人都是从甜水井里买水,这些地方通常被称为甜水巷,像是第一甜水巷,第二甜水巷等。 虽然价格不贵,可杨大郎家是真的穷,阿陈这是天没亮就起来,跑远路去河边挑水。 “上人~” 放下水桶,阿陈急忙上前拉着月奴见礼“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若非杨硕出手相助,杨大郎家就会丢掉祖宅,全家沦为流民。 “嗯。” 杨硕坦然接受了她们的行礼,并未装模作样的摆手‘哎呀,不用这样,用不着如此~’云云。 他的确是救了她们一家的命运,受礼也是应该的。 转首看向身后二楼那紧闭的窗户,最该行礼道谢的家伙,还在躲藏不敢露头。 伸手入怀,取出来了一摞铜钱递给阿陈“去买些早食,都花光。” 若有剩下,还是要给小月奴。 可有杨大郎在,等杨硕离去必然被抢走。 与其如此,干脆不留。 连祖宅都能抵出去的赌鬼,杨硕不信他会走回正路。 阿陈拉着小月奴出去买早点,杨硕扯了条凳子坐下,开始思索今天要做的事情。 ‘吃过饭就去大相国寺~’ ‘办理度牒解决身份问题~’ ‘去租个房子,实在不行就住在大相国寺里~’ 汴梁城的房价太贵了,哪怕杨硕每天收入一百多贯,也买不起这里的房子。 暂时只能是租房来解决居住问题。 阿陈拉着小月奴,拎着几个油纸包回来了。 有炊饼,有米粥,还有白胡辣汤。 炊饼就是武大郎卖的那种,原本是叫做蒸饼。 因避讳宋仁宗赵祯的名讳,所以改成了炊饼。 现代世界感觉难以置信的事情,在这里却是百姓们的日常生活。 而有宋一朝,在残民这一块,已经是历朝历代较为温和的了。 将百姓当牛马的,那都能称一声好人。 至少没将百姓们给挂在铁钩子上,当做白肉当街发卖。 “一起吃。” 杨硕拿起了炊饼招呼“无需客气。” 小月奴欢呼着,端起米粥呼噜噜的喝起来。 阿陈低着头说着感谢的话,手已经是忍不住的拿起了炊饼。 她们实在太饿了。 心头若有所思,杨硕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二楼窗户。 透过缝隙,对上了杨大郎那双贪婪的眼睛。 他也饿。 可他不敢出来,害怕又被杨硕给收拾一顿。 是真被打怕了。 吃饱喝足,杨硕起身揉了揉小月奴那略显泛黄的秀发“我走了。” 阿陈急忙拉着小月奴向着杨硕行礼。 这是真正的恩人。 在小月奴依依不舍,泪眼婆娑的目光中,杨硕摆了摆手走出了院子。 一路步行走街串巷,寻人问路,终于是来到了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的面积极大,足有数百亩之广。 分东西两大禅院,又辖数十禅律院,更有数百分区。 这里已经不再是一处单纯的寺庙,而是一处文娱,参访,商贸汇集的CBD。 附近的街道全都是商铺与沿街叫卖的商贩,行人络绎不绝。 杨硕一路走过多处院门,最终停在了一处香气最盛的门外。 烧香的气息最盛,院内更是烟雾缭绕。 这些可都是钱的味道。 钱的味道最盛的地方,最适合办事。 “这位官人。” 门口的知客僧,慈眉善目笑容亲切,他一眼就看出杨硕不是僧人,连还俗的都不是“有礼了。” “大师。”杨硕笑容满面“在下来上香。” 能做知客僧,尤其是在大相国寺这种皇家寺庙里做知客僧,哪怕只是看守偏门,也是眼光毒辣。 看人先看衣。 衣着得体,没有什么污垢补丁。 接着再看脸。 面色白净带着红光没有菜色灰尘,头发梳理的整齐,没那么多油腻。 最后看精神。 目光有神,牙口也白,腰杆挺的足够直。 这不是虔诚的信徒,这是财神爷。 “施主~”知客僧得体的笑着,嘱咐身边的帮手留下继续看门,自己亲自伸手躬身引路,请杨硕入内。 既是财神爷,那就是施主了~ 一路引领接待,穿庭过院。 沿途所见所闻,树荫梭梭,梵音阵阵。 小桥横跨碧波之上,亭台隐于翠影之间。 亭台楼阁,飞檐翘角。 假山怪石,花影摇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到了风景绝美的园林。 来到了一处成排的禅房前,知客僧嘱咐看门的小沙弥去端茶,特意嘱咐‘上好茶~’ 推门入内,一阵凉意袭来。 春夏之交的热感,瞬间被隔绝在外。 这清雅干净的禅房内,竟然还设有冰鉴。 身负神豪系统的杨硕,也是咋舌。 ‘这大相国寺,真是太有钱了~’ “施主~”落座之后,知客僧笑容亲切,言语带着歉意“今日有几位帝姬前来礼佛上香~” “寺内诸位首座忙的不可开交,施主若有何求,可与小僧言语嘱咐。” 这不是在炫耀,纯粹是小生意用不着麻烦大和尚,知客僧自己就能决断。 坐在蒲团上的杨硕,微微扬眉。 “帝姬?” 第五章 施主~这事儿可不好办呐~ 帝姬这个称呼,源于周朝时期的王姬。 徽宗这货想要标新立异,又或者是有别的打算。 将公主们的称号,改为帝姬。 秦汉已降,只有这个时期有这帝姬这个称呼。 后面的元明清诸朝,羞于靖康帝姬的悲惨下场,再未用过这一称号。 杨硕对于帝姬的了解不多,却是知晓她们的命运都很悲惨。 汴梁城破之后,沦为满目凶光,满口黄牙的女真狗的玩物。 收回心思,杨硕看向笑容满面的知客僧,抛出了自己编造的故事。 出身幽州涿县~ 得高僧点化入寺庙修行~ 后得明示,当南下拜入大相国寺门下寻求机缘云云~ 知客僧不动声色的听完讲述,开口问了一句。 “敢问在哪家寺庙受戒?” “於皇寺。” 知客僧笑容不减,心中却是吐槽‘你可真能扯~’ 他一眼就看出来,杨硕从未受戒,不过是头发短而已。 至于其来此的目的,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小沙弥端着茶碗进来,恭敬送上躬身后退关门。 端起茶碗抿上一口,知客僧直入主题“施主,所求何事?” 杨硕同样干脆“愿入寺为行脚云游,求一度牒。” 历朝历代,除了被佛门忽悠瘸了的时期之外,对寺庙与和尚的看管都是非常严格。 统治者们很清楚的知道,这些和尚们不是好人,而且还不交税。 和尚越多,损失的人力资源与税收流失就越大。 因此,历朝历代几乎都是严格控制和尚的数量。 在大宋这儿,想要成为一名正式的和尚,首先要有朝廷的批准,发放度牒。 之后由寺庙进行具足受戒仪式,得到寺庙认可的戒牒。 如此,方才是正式的和尚或者比丘。 行脚就是行脚僧,云游则是云游僧。 得到度牒的身份之后,可以外出闲逛,无需担心被官府抓起来。 话已经说明了,知客僧也是笑。 “施主想要度牒~” “这事,可不好办呐~” 度牒的好处非常明确,可免丁钱避遥役,保护赀产。 正因如此,朝廷发放度牒都是有限量的。 当年苏东坡为了修建苏堤与修缮衙门,只卖了几百张度牒,就凑够了工程款。 这东西在大宋,已经是成为了有价证券,价值极高。 其售价因地区与时间而有所不同,南宋时期最高达到了一千五百千。 “汴梁城的度牒,向来珍贵。” 知客僧直接开始谈生意“朝廷这个月只在汴梁城内发了三十八张。” “而等着度牒的,何止百千。” 他竖起了五根手指向着杨硕晃了晃“没有这个数,想都别想。” 肯定不是五千贯,度牒虽然珍贵,可还没到这等程度。 也不是五十贯,这里毕竟是汴梁城,不可能那么便宜。 也就是说,一张度牒要五百贯。 “大师。”杨硕眉梢微挑“可否便宜些?” 这可是五百贯,哪怕是拥有神豪系统的杨硕,也得辛苦数日才能凑齐。 既然是做买卖,讨价还价是必须的。 知客僧笑而不语,慈眉善目的喝茶。 很明显,这是没得谈。 他们有渠道能办理这件事情,你主动来求办事,那价格方面自然就是要被拿捏。 毕竟度牒这东西很稀有,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杨硕没急,更加没有因为自己有神豪系统,就豪迈挥手‘钱不是问题。’ “大师。” 他笑言开口“元丰年间,每牒不过一百九十千。” “大观年间,朝廷屡屡成千上万的发放,折价已至九十千。” “你这要五百贯,过了吧。” 宋徽宗赵佶,为了敛财大肆发放度牒。 一批接一批,动辄都是成千上万张的发放,也因此导致度牒的通货膨胀。 宣和七年的时候,天下间拥有度牒,不用交税的僧道已经超过百万。 结果就是度牒的价格暴跌。 一直等到南宋时期,方才逐渐恢复乃至于暴涨。 千,同缗。 就是字面意思,串在一起的一千枚铜钱,足陌。 知客僧吹了口茶沫“那是十年前的价了。” “如今朝廷限发,价钱已经涨了回去。” “这样吧。”杨硕心中已然有了主意,他晃了晃两根手指“大师,我请贵寺帮忙安排落一张度牒,二百贯。” 知客僧笑了,笑容之中带着轻视之色。 在大相国寺,二百贯肯定办不了。 “这件事,我出二百贯。”杨硕跟着言语“无论大师你用什么办法,只要事情你办成了,多出来的钱全都归你。” 知客僧不笑了“果真?” 就算是真卖出五百贯,那钱也是落在大相国寺内。 可若是按照杨硕所言,压下来的钱可就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这其中的差别,那可就大了。 “我是来办事的。”杨硕笑言“哄骗于你,能有什么好处不成?” 事关至少数十贯的收入,知客僧很快就有了决断“你三日之后来取。” 能成为知客僧,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杨硕没急着走,再度询问“交子,会子,关子,钱引,还是公据?” 经济发达的宋朝,已经是出现了许多初级的金融衍生品。 前几种都是宋朝的纸币,而公据则类似于现金支票。 知客僧几乎没有迟疑,当即应声“要钱引,必须是今年的。” 徽宗一朝,有六个人被称为六贼。 这其中名声最大,能力最为出众的就是蔡京。 他是有宋一朝,真正会玩金融的。 正是因为会搞钱,所以才能数起数落,当了几十年的公相。 没办法,宋徽宗离不开他弄钱的本事。 其玩弄金融的核心手腕,就是年复一年的发行交子钱引。 也就是纸币。 以茶引盐引为准备金,进行杠杆超发。 正是靠着这些掠夺民间财富的纸币,才勉强撑起了宋徽宗的骄奢淫逸,撑起了连年的战争。 知客僧要钱引,是因为钱引有准备金,勉强算是有点信用。 至于只要今年的,那就更简单了。 因为蔡京很明白,这些纸币就是用来掠夺财富的,更加明白不能将韭菜连根拔起。 所以他规定,新发行的交子钱引,当年只能当九折。 也就是说,买一百贯,实际价值只有九十贯。 到了下一年,这批交子钱引则是八折。 然后继续打折,直到无人问津。 用这种循环贬值透支的方式,勉强为表面光鲜,内里早已经烂透了的大宋续命。 二百贯钱足有十数万枚铜钱,总不能直接用箩筐装车来送给知客僧。 就算规矩大家都知道,可总不能摆在明面上。 纸币,就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离开的路上,经过一处洞门的时候,却是见着了有一队御前班直在守门。 这些御前班直们,皆是身材高大之辈。 甲胄光鲜亮丽,五色介胄的披风随风而起,看着很有气势。 只不过,杨硕却是知晓,这些都是样子货。 徽宗朝的御前班直,早已经不再是宋初时期,以北地武装小地主为主的悍勇之师。 如今的这些御前班直,只不过是一群勋贵子弟们,用来镀金的样子货。 就连他们身上那些看着漂亮的甲胄,也是专门打磨如蝉翼般轻薄的薄片。 好看,重量轻,就是没有任何实战用处。 瞟了一眼,杨硕就不再关注,迈步前行准备离开。 院墙内,一阵轻语声传来。 ‘五姐~姐夫的身子骨好些了没?’ ‘最近有所好转,法事还是有用的,今日过来还愿~’ 两道声音,一轻盈,一柔美。 与此同时,杨硕的眼前陡然出现了光幕。 ‘检测到符合标准的目标,请进行攻略~完成攻略将获得奖励~’ 杨硕顿住了脚步,面色惊愕。 什么玩意? ‘什么目标?’ ‘直线距离十丈之内美人,完成攻略将获得奖励。’ 杨硕忍不住的笑‘这还真是神豪系统,我这都穿越了,这里也不是现代都市~怎么不让我攻略名臣猛将?’ ‘完成攻略,将获得奖励~’ ‘我攻略你妹啊~说了我穿越到古代了~’ ‘我妹是干饭系统~无法攻略~’ 他站在这儿不动,那边御前班直已经是看了过来。 霎那间,飞舞的蜜蜂悬停于空中,摇曳的花草静止不动。 杨硕迈步走过来,自一队御前班直中间走过,迈步走入了院内。 入目所见,是层层叠叠的帷幔。 一层层的布被拉开绑定,用以遮挡外界的视线。 越过帷幔入内,是一处不算大的小型院落。 几颗松柏立于其中,一侧有处池塘。 荷莲渐展,锦鲤浮水。 更多的是人。 宫娥,内人,嬷嬷,女官何止数十。 透过帷幔,隐约可见院子另外一端的洞门外,还有内侍矗立的身影。 而池塘边上,则是一大一小两个身穿宫装的曼妙身影。 杨硕目光看过去,大些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身姿绰约。 只看一眼,他便是微微一怔。 饶是在现代世界的网络上,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美人儿,堪称审美疲劳。 可此时的杨硕,依旧是一眼惊艳。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这一千多年前的宋朝汴梁城,竟然有如此绝美的女子~ ‘检测到攻略目标~’ ‘目标人物——茂德帝姬,赵福金。’ ‘攻略进度——零。’ “赵褔金~”杨硕恍然“是你~” 但凡是对历史有些了解的,尤其是对宋朝历史有了解的,基本上无人不知这位命运凄惨的帝姬。 杨硕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其身后挺翘处。 真的是挺~惨的。 他的目光看向边上另外一位宫装少女。 肤白如雪,娇俏明媚。 脸上带着婴儿肥,可可爱爱的模样。 ‘检测到攻略目标~’ ‘目标人物——衍福帝姬,赵富金。’ ‘攻略进度——零。’ “衍福帝姬~”杨硕对这位不太了解。 不过既然是帝姬,数年之后金人大军南下攻破汴梁城,必然也是被当做货物带回去玩弄,下场凄惨。 “赵福金~” “赵富金~” 杨硕沉思“这系统选目标的标准,莫不是名字里有钱的?全都带金~” 意识之中再度传来了动静。 ‘选择攻略目标的条件只有一个~’ ‘颜值!’ 第六章 做大事,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汴河犹如玉带蜿蜒流淌,碧波荡漾。 河堤两岸,杨柳依依。 仲春时节的汴梁城内,三街六市皆是熙熙攘攘的人潮。 南来北往的商旅,做工求活的小民,挑担推车贩卖蔬果的农夫来回奔走。 耳畔簪花的衙内帮闲横行于市,做公的衙役步履慵懒摇晃过街。 “直接造反?” “方腊身为地头蛇,还有食菜魔教加持,起义的时候声势浩大席卷东南,可依旧是逃不过被镇压的命运。” “我这连正经身份都成难题,凭什么去造反~” “神豪系统只是给点钱,不是给了飞机大炮荷包蛋~” “一天一百多贯看着不少,可用在军费上,那就是九牛一毛。” 汴河岸边,杨硕揉眉。 有宋一朝,军费开支一直都是财政支出的大头。 所谓三冗,其核心大头,就是名义上足有百万之数的宋军军费开支。 到了徽宗时期,在绵长的宋夏百年战争,征讨方腊等各地起义军,北伐燕云,宋金战争的大背景下。 军费开支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每年超过一亿贯的财政收入中,有七成以上用在了军费开支上! 在这等庞大的数字面前,杨硕那一天一百多贯钱,可不就是九牛一毛。 没有钱,那就没有兵。 梁山好汉都晓得要大秤分金,方能笼络军心。 想造反,首先就得有钱。 行走于汴河岸边,杨硕的目光掠过碧波荡漾的河面“单纯有点小钱,就想拉起兵马做大,不可能~” “至少得等到金人破了汴梁城,宋朝灭亡天下大乱的时候,才有机会乘势而起~”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金人祸害中土百姓,烧杀掳掠,这不符合世界观。” 他要抗金,不能坐视中土为蛮夷蹂躏屠戮。 看着一艘艘吃水颇深的帆船,在河面上前行,杨硕梳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扯旗造反的路不好走,那就走入大宋的朝堂。” “科举不行,徽宗时期科举转为了舍选,得一步步的去上学,我可没这时间与精力。” “恩荫补官不行,我连身份都是花钱买的,到哪找高官显宦来推荐。” “军功授官也不行,韩世忠抓了方腊的泼天大功都能被贪墨,人家还是西军自己人。” “我去?骨头都剩不下。” “剩下的也就只有,捐官了。” 捐官,就是卖官鬻爵。 徽宗一朝,财政危机由始至终就没有断过。 为了缓解巨额的财政压力,宋徽宗都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任用蔡京为相。 不是不知道蔡京贪婪,结党营私。 实在是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左右倒腾勉强维持财政窟窿。 卖官鬻爵,在徽宗朝尤其是末期,已然是泛滥成灾。 只要钱到位,许多往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官职,给钱就能拿得到。 “这方面的事情,我得去找专门的掮客打听了解,得备下足够多的启动资金。” 来到河堤旁,寻了块石头坐下。 杨硕揉眉沉思“捐官之后,得加入征讨方腊的西军体系。” “不需要去前线打仗,军功再多那也只是给人做嫁衣裳。” “目标明确,尽可能的拯救义军。” “这些义军上过战场,见血厮杀,与朝廷有仇。” “若是收编起来严加训练收为己用,枪杆子就有了。” “想要办成这件事,上上下下的打点,又是一大笔钱。” 他缓了口气“接下来,就是北伐燕云。” “有了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顺势加入北伐燕云的洪流之中。” “宋军崩坍的时候收拢溃兵,拿下燕云之地,招揽北地汉儿,增强实力与威望。” “最后,就该回汴梁城办事,集中所有力量去抗金。” 站起身来,杨硕看着不远处一艘帆船逐渐靠向岸边码头“从头到尾,每一步都需要用钱来开路。”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有了钱,才能有身份地位。” “有了身份地位,才能有实力。” “有了实力,才能抗金,才能回家做神豪。” 按理说,有神豪系统了,应该不差钱才是。 可惜这里不是现代都市,系统提供的那些,足够杨硕天天泡在三瓦两舍内潇洒的财富,在抗金的大旗下连启动资金都算不上。 “一天一百多贯,一年也不过数万贯。” “做个吃喝玩乐的富家翁没问题。” “招兵买马?人吃马嚼吃死你~” “我得想办法赚钱。” 神豪系统可以升级,攻略目标也能获得奖励。 可杨硕连如何升级都不知道,至于攻略目标就更可笑了。 那可是公主~ 若不是有时间停止器,连人家的面都见不着,还谈什么攻略。 如此一来,就只能是自己想办法搞钱了。 河对岸的码头上,随着船只的靠岸迅速繁忙起来。 大批码头力工排队上前,将成袋成箱的货物,从船上转送码头。 这些力工明显都是有着相应的组织,实际上大部分的码头力工,都是汴梁城的禁军。 没错,宋初那支以北方武装小地主为主的强战禁军,如今已然沦落到了靠卖力气赚取生活费的地步。 不仅仅是码头力工。 从饭店厨子跑堂送外卖,到打造家具制陶打铁,再到拉船耕地倒大粪,三瓦两舍里的吹拉弹唱等等。 汴梁城内的百工,都有禁军的身影。 可以说,除了打仗之外,这些禁军什么都会。 “商贸经济发达,财富沉淀无数。” “感谢大宋的强干弱枝,财富流向汴梁城。” “只需要在这座城内将生意做好,就能赚取足够的利润。” “有钱了就捐官,有实力了就做更大的生意。” “现在,先做什么生意来赚第一桶金?” 现代世界的各种影视剧短视频里,什么大女主大男主的,穿越回古代做生意,很短时间内就能做成首富。 先不说,在古代社会里,所谓首富没有强势的靠山,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单单说她们做的生意,大量制作白盐,炼制铁器等卖遍天下,甚至还有直接开炉铸钱的。 然后就成为了首富,等着太子王爷摄政王侯爷们来争夺自己。 对此,杨硕表示自己没什么好多说的,只有一句沙碧送上。 就算是九漏鱼,也该听说过什么叫做盐铁专营! 盐税,是历朝历代最重要的税收来源。 蔡京发行钱引纸钞,都要依靠盐税盐引来作为准备金。 你这是直接断了朝廷的财路,断了无数在这上面吸血的权贵们的利益链条。 别说什么太子王爷摄政王的,皇帝老儿也保不住你! 还有心思谈恋爱呢~ 至于开炉铸钱什么的,懒得评价了,妥妥的脑部有残疾。 私铸钱币,在哪个朝代也都是全家躺板板的重罪。 杨硕知晓这些,他压根就没去打盐的主意。 ‘得是之前没有的生意~’ ‘如此方能利用信息差赚一笔~’ ‘毕竟能赚钱的生意,必然早就有人做了,动了人家的生意,就得承受人家的报复。’ ‘这年头做生意,只能做生活物资。’ ‘什么写,写歌曲,断玉石,倒古董的都是扯淡。’ ‘在人家的规则里跟人家玩,也就里能赢。’ ‘生活物资~’ ‘那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嗯~柴!有了!’ 古代生活必需品之中,柴超越了米成为了最重要的生活物资。 无论是烧水还是做饭又或者是取暖,都需要用到柴。 最初的柴,就是木材干草秸秆等。 随着人口的增加,对自然的索取超过了自然界的恢复速度,因此带来的恶劣后果,最显著的就是关中黄土高原。 到了宋朝这里,汴梁城内外的居民数以百万计,周边的木材资源早就被消耗一空。 所使用的燃料,就从木材转为了石炭。 《鸡肋编》记载‘昔汴都数百万家,尽仰石炭,无一家燃薪者。’ “直接开矿挖煤卖,没机会的。” “但凡是煤矿,必然早有权贵入手。” “那就走技术路线,做深层加工,赚笔快钱。” 他要做的起步生意没什么技术含量,很快就会被人仿制。 所以要快进快出,赚一笔启动资金就行。 至于是什么生意~ 《洗冤集录》中记载‘中煤炭毒,土坑漏火气而臭秽者,人受熏蒸,不觉自毙,其尸极软。’ 接受过义务教育的都知道,直接燃烧煤炭,尤其是在密闭的房间里燃烧,会导致一氧化碳中毒。 古人对此没有太好的应对办法。 皇宫之内则是烧地龙,有钱人家则是使用银霜炭等木炭。 穷人只能是多加小心,开窗通风。 可冬天取暖的时候,总不能整夜都是打开窗户通风。 因此中毒而死者,单单是汴梁城内,每年都是数百上千之数。 杨硕对此有应对办法。 他先是在路边摊贩处吃了一顿午饭。 从店家口中得知了位置,吃饱喝足就顺着汴河走,来到了左一厢第一甜水巷口。 走过下土桥来到汴河对岸。 北边是玉清观,南边则是九坊。 这里聚集了大量的手工业者,各种工匠应有尽有。 他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走了多家店铺,分别从窑匠那里订购了炉胆,从多家铁匠那里分别订购了炉箅,风门,烟囱,炉腿,炉体等。 还有通条,火钩,火钳,煤铲,以及生产蜂窝煤的压板铁桶。 离开之前,他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旋即再寻了一家铁匠铺,用碳条画建议图纸,订购了十个带壶嘴与把手,底部加厚的烧水壶。 所有的东西,都是至少是十个起订。 数量少了,工匠们也不给你做。 烧水壶很重要。 古人不是不懂热水的好处,实在是烧热水需要耗费大量的燃料。 而燃料的费用,过于昂贵。 天色渐晚,杨硕抬头望着天边的火烧云。 “今晚住哪~” 第七章 哪有什么高科技,都是老祖宗们玩剩下的 “杨大郎不在家?” 手中拎着酒楼食盒的杨硕,进院询问男主人的去向。 “叔~” 帮着阿陈纺布的小月奴,见着杨硕进来,当即迈着两条小短腿,欢喜跑过来扑进怀中。 “上人。” 面带菜色的阿陈起身,向着杨硕见礼“官人他,出门寻活去了。” 晓月替残阳,晚霞映天红。 天都黑了,做工的早该回家了。 摇了摇头,杨硕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木桌上,取出三十枚铜钱放在一旁“借宿一晚,还望应允。” 阿陈当即开口拒绝。 不是拒绝借宿,而是不肯收钱。 杨硕是他们家的恩人,怎么能收钱呢。 “无需多言。” 将食盒内的餐盘取出来,摆放在桌子上“吃饭。” 杨大郎是个赌鬼,他们家全靠阿陈织布补贴家用。 小小年纪的小月奴,饿的是前胸贴后背,面有菜色头发枯黄。 给铜钱,也是希望她能吃的上饭,想吃糖的时候能有口糖吃。 食盒里取出来四个菜,四份米饭,全都是热菜还冒着丝丝热气。 “来的时候路过会仙酒楼,随便买了几个菜肴对付口晚饭。” 杨硕招呼“别客气,只管吃。” 会仙酒楼,《东京梦华录》有过记载的名楼之一。 阿陈抹着眼泪,带着小月奴再度行礼之后,方才上前吃饭。 “阿娘。” 一口咬下裹粉的肥肉,满口都是细腻的油脂,小月奴欢喜的双眼都眯成了缝“这肉真好吃~” 这盘菜名为和糁蒸猪,源于江西,就是后世的粉蒸肉。 满目皆是慈爱之色的阿陈,捧着米饭小口吃着。 心中既有对杨硕的感激,也有对小月奴的愧疚。 家中贫苦,孩子已经许久未曾尝过肉味。 吃过饭,坐在院中闲聊一会,门外有会仙酒楼的伙计上门。 回收食盒碗碟,奉还了押金。 望着伙计离去的身影,杨硕若有所思“汴梁城有外卖,不过却是各家做各家的,若是能统合资源做宋朝版的饿了没~” “还可以由此扩展业务,统合民间快递业务,做宋朝的三通一达~” “哪有什么高科技,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东西~” 杨大郎一夜未归,并无丝毫波澜。 翌日天亮,杨硕给阿陈些许铜钱,买来了洗漱用品还有早饭。 “马尾毛?” 看着手中的刷牙子,杨硕颔首“有够软的,猪鬃太硬。” 宋朝的牙刷,与现代牙刷极为相似,甚至有了独属的商业品牌。 配上苦参牙粉,就是一顿洗漱。 “这味道,太苦了。” 啐了口,杨硕嘱咐“明天换别的,直接买青盐也行。” 在宋朝,牙膏同样实现了商业化。 苦参牙粉,苏轼牙粉,贝齿散,各种香料牙膏,草药煎膏等都有。 这个时代的商业之繁荣,犹如万物竞发生机勃勃。 汴河岸边,九坊。 一处邻河库房内,杨硕正在与房牙子,也就是房地产中介协商。 “月租五贯,一次缴半年,另缴半年押金。” “宅税契税,由房主缴纳。” “住税,头子钱,市例钱这些你自己付。” 宋时商业发达,相应的各种税赋也是名目繁多。 像是宅税,就是房产税,按房产或宅基地面积征收,每年都收。 而契税就是印契钱,房产买卖租赁都要缴纳。 住税是针对座商的,做生意有场地就要缴纳这个税。 头子钱,市例钱这些就是传统的苛捐杂税,不交就别想做生意。 仔细打量这处两侧有着两排屋舍,中间是足有百多平空地院子的库房,杨硕颔首“价格公道,过两日立红契,我租一年。” 宋时契约主要分为两种,名为红契与白契。 红契就是官府认可作为担保,不过要缴纳契税。 白契就是民间自行定的契约,缺乏担保,好处是不用交契税。 还是那句话,现代世界里的许多东西,早就是被老祖宗们给玩透了。 铁皮炉子与蜂窝煤,对于杨硕来说只是短平快的启动资金。 之后会有更多的赚钱手段,需要这么一个生产场地充当工厂。 “明天拿度牒,有了身份,就开始赚钱。” 行走在汴河岸边,目光扫过河面上络绎不绝的白帆“我可不想当个随时被宰杀的肥猪。” “赚了钱,也得有身份权势做支撑。” “得安排捐官了,至少得先行了解行情。” 经济高度发达的汴梁城内,什么样的门道都有,只要钱到位,甚至想要迎娶宗室女都行。 捐官这种生意,有的是门路。 不过以此蒙骗外地人的本地帮闲骗子也是不少,一个个都是吹的天花乱坠,关系都能通到宫里去。 得找对人才行。 这两天,杨硕跑了许多地方,也做了许多前期准备工作。 订购煤粉,黏土,生石灰,硝石(硝酸盐)等。 花钱雇了十几个短工日结汉子,给他们做前期的教授培训。 这其中,一小半都是有着禁军的身份。 接连两天,杨大郎都未曾归家,杳无音信。 阿陈对此表示这种事情常有,甚至有时候半个月都不着家。 终于到了约定好的日子,杨硕先是到了交子铺,兑换了价值数百贯的交子。 之后动身来到了附近街道上,都飘逸着财富味道的大相国寺。 见着他过来,知客僧也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走程序流程。 拿到了官府发放的度牒,成功落户在了大相国寺。 二百贯是很大一笔款项,哪怕是在以高消费著称的汴梁城内,也是一大笔的巨款。 可这笔花销带来的好处,却是显而易见。 首先是解决了身为黑户的身份问题。 此时的徽宗一心想要北伐燕云,做到太祖太宗都没做到的金瓯无缺。 朝堂环境的变化,反应出来的就是对待南来子的态度是非常友善的。 成功落户大相国寺后,杨硕的身份可以参考现代世界里的三地,可不是任由拿捏的小民,是有影响的。 再有就是,拥有了度牒之后,可以免税免役。 就是免除赋税和徭役。 这里免除的,主要是身丁税。 古代叫做口赋,口钱,实际上就是人头税。 只要你是个人,达到一定年龄就得交这笔钱。 别的税,像是土地税,房产税,商税什么的还是要交的。 至于杂税,更是不能少。 而更加重要的,是免除徭役。 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很难理解徭役这种事情,因为现代世界里基本上已经不存在。 徭役本质上就是自带干粮的给国家干活。 像是如修城,运粮等乃至于服兵役。 因此而死者,不计其数。 像是范喜良,就是因为徭役而死。 有了度牒,就无需担心徭役落在自己的身上。 “子惠师兄。” 端起茶碗抿上一口,杨硕看向佛光满面数着银票的知客僧“有件事,想拜托师兄帮忙。” 熟练的将银票收入僧袍之中,慈眉善目的子惠和尚双手合十见礼“师弟无需客气,尽管直言就是。” 这一单,他至少赚了数十贯。 有元人当面,自是笑容以对。 杨硕是寄名僧籍,落户在了大相国寺。 本身并未真正受戒皈依,自然也没有法名法号。 “师兄,我有意捐官,不知可有门路?” “捐官?”子惠的眼中,闪过一抹佛光。 又是一笔大生意,这位师弟果真是佛门有元人。 “此事~”他思索片刻“本寺慧圆师叔倒是有些门路。” “高太尉早年未曾发迹的时候,与慧圆师叔有些交情,倒是能说的上话。” 他认为杨硕是燕云来的,不知道汴梁城的事儿,还专门解释了高太尉的身份来历。 因为儿子而出名的高太尉,杨硕当然知道了。 这位起于市井的高毬高二郎,如今是官家看管禁军的刀鞘。 徽宗用他看管禁军,就是看中他出身市井,没有跟脚。 除了效力官家之外,别人给不了他更好的待遇。 别真以为是他蹴鞠踢得好才当的太尉。 “如此甚好。”杨硕面露笑容“师兄可否代为引荐慧圆师叔?” 子惠和尚没说话,却是低下头端起了茶碗,悠然自得的吹着茶沫。 这等姿态~ 杨硕秒懂“事成之后,自当奉上香火以供茶资。” 有了之前的合作,他在子惠法师这儿的信用还不错。 略作思索,子惠法师嘱咐“你三日后过来,我给你口信。” 杨硕起身“有劳。” 有了身份,之前的许多事情就可以推动了。 正式租下厂房,准备开工。 汴河岸边的厂房内,招揽来的人手,在杨硕的指导下开始干活。 一部分人组装炉子,带烟囱的那种铁皮炉子。 剩下的人则是打蜂窝煤。 这些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主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赚一笔快钱。 “上人~饭食做好了。” 阿陈从厨房内走出来,双手端着装满了米饭的木盆。 小月奴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吃力的拉动长桌。 杨大郎依旧渺无音讯,杨硕继续借住在他家,同时雇佣阿陈来厂房做厨娘,薪水日结。 相比起单纯的照顾,授人以渔更加让人接受。 抄手在水盆里洗手,杨硕招呼“吃饭。” 十多名短工们,纷纷放下了各自手中的活计,过来洗手到桌子旁坐下吃饭。 这里的工钱公道,而且还提供两餐。 短工们都很满意,干活的时候也是很少有偷懒。 杨硕揉了揉小月奴的秀发,宠溺的招呼“吃饭。” 艮岳左近,中太一宫。 一群挂佩绶,束革带,身着紫绯的朝臣鱼贯而入,径直来到了静室外。 他们向着一位年约五旬,面白无须,身穿道袍的道士恭敬行礼。 “内相~” 这道士,就是蔡京的对头,宦官出身的梁师成。 他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众人“何事?” 为首之人神色欢快,压低了嗓子“金人到了~” “哦?”梁师成面露笑容“来的倒是有够快。” 静室内,传来一声不悦呵斥。 “尔等如此呱噪~” “朕都躲到这儿来了,欲求一静而不得~” 第八章 适才相戏耳~ 静室之中,香气缭绕。 昂贵的檀香于做工精美的香炉内袅袅升烟。 闭目养神的赵佶,身穿道袍,盘膝坐在装满了玛瑙的坐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手拿起了一旁裹着丝绸的铜锤,敲在了铜磬上。 磬声悠扬,外面的梁师成等人方才入内。 “朕一心求道。” 赵佶面露不耐“欲求一静而不可得~” 一众紫绯们纷纷躬身行礼,梁师成却是上前扶起了赵佶“官家为天下之主,世俗烦恼总是放不下的。” “待到他日料理天下事,自可求得大道,遨游天地之间。” 梁师成这个人,虽是宦官出身,可能力却是极强。 他善于揣摩人心,早就将赵佶的心思给揣摩的透透的。 说话做事,都能深得赵佶之心,自是得到信任常伴左右。 “罢了。” 赵佶摆摆手“事情如何?” 有紫袍上前行礼禀报,言语金人乘船渡海而来,如今已然秘密抵达汴梁城。 “此事,交由童贯去办。”赵佶眯了眯眼“告诉他,燕云十六州必须收回,那都是祖宗的基业!” 梁师成等人躬身领命。 旋即补言“金人那边,索要钱粮军资,还要岁币~” “哼。”赵佶面色不善“若是尔等能为朕分忧,何来岁币之事!” 经济层面上来说,宋辽之间的岁币对于经济强大的宋朝来说是有益处的。 岁币的那点钱,经济来往很快就赚回来了。 军事层面上来说,给了岁币缓解了边境的军事压力,也降低了军费开支。 唯一丢失的,就是面子。 事情是大臣们谈的,可名头却是要落在皇帝的头上。 无论是哪位皇帝,头上多了个异国的皇兄,心中必然是不爽的。 此言一出,梁师成与一众紫绯们,熟练的行礼“臣等不能为君父分忧,死罪死罪~” “罢了。” 赵佶摆摆手“告诉童贯切记保密,万万不可让辽使知晓此事。” 东华门外景明坊,丰乐楼。 此地本名白矾楼,因矾的繁体字与樊相近,市井多称樊楼。 官家下诏重修此地,更名为丰乐楼,乃汴梁城七十二家酒楼之首。 杨硕来到此地,入目所见是一片巨大的建筑群。 “这工艺,木质建筑的巅峰啊~” 樊楼不是简单的一座楼,而是由东南西北中五座三层高的楼宇共同构成。 每一座楼宇都是檐角交错,富丽堂皇。 五座木楼错落有致,却是各自相连形成一个整体。 相互之间由飞桥栏槛进行连接相通。 到了晚上,里里外外全都是挂满了灯火,恍如白昼。 这里是汴梁城内,集吃喝玩乐于一体的超级娱乐中心。 街道上马车辚辚,来往皆是富商勋贵,王孙公子,文人骚客。 “这就是宋朝版的~~人间?” 杨硕从大相国寺的子惠法师那儿得了信,慧圆师叔的路子走通了,约好了人在这樊楼内相会商议。 他收回了目光,迈步走入其中。 入目所见,珠帘绣额,灯烛晃耀。 端着各式菜肴酒水的侍女伙计,来往的客人云集穿行。 每座楼都有乐台,丝竹乐声与各式杂耍说书皆有。 真真是热闹非凡。 跟着引路的伙计前行,路过一处杂耍戏台的时候,只见人群围拢,喝彩之声连绵不绝。 这种表演杂耍,杨硕以往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他停下了脚步,挤过人群好奇的观望。 只见一个身穿短打的壮汉,仰着头张着口,双手扶着一柄长剑表演吞剑。 壮汉的眼睛外凸,喉咙滚动,长剑逐渐消失在了大嘴里。 不多时的功夫,整个长剑全都被吞下。 喝彩声四起,众人纷纷鼓掌赞叹。 壮汉将长剑取出来,向着众人行礼“诸位官人,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边上有个少女,敲了下手中的锣,旋即拿起了盘子上前。 众人纷纷掏钱打赏,不多时的功夫,少女捧着的盘子里就堆起了不少的铜钱。 来到杨硕面前的时候,他却是摇头。 如此做派,在这一掷千金的樊楼里,也是少见。 一侧当即有身着绸缎,鬓角插花的少年郎取笑“连赏钱都出不起,还敢来樊楼?” 围观众人神色各异,却是多以取笑鄙夷居多。 “他们若是拿出真功夫。”杨硕斜眸“哪怕只是胸口碎大石,口中喷火,我也不会吝啬赏钱。” 伸手示意汉子手中的长剑“拿这种糊弄人的东西讨赏?我这里不行。” 此言一出,壮汉顿时变了脸色。 那少年郎却是少年心性“你这人,话说倒是有趣。人家都口吞利剑了,怎就成糊弄人了?” 四周围观的人不少,可多是中年人与女眷。 众人都是看热闹,唯有这少年郎喋喋不休。 “你问他。”杨硕示意少年郎“可敢将其手中的利剑给我看看~” 信息高度发达的现代世界,什么样的魔术都保不住秘密。 像是这口吞利剑,在后世早就被人破解。 那长剑内置机关,一层层的往内收缩,看似在吞剑,实则全都缩回去了。 毕竟想想也知道,喉咙里都是肉,铁器怎么可能插进去那么长。 那壮汉急忙向着杨硕行礼“这位上人,小的才疏学浅污了您的眼,还望海涵~” 在杨硕看来不值一提的魔术把戏,在这个时代却是人家祖传的不传之秘,讨生活的本钱。 壮汉是真的怕了,秘密一旦抖出来,那这门手艺可就完了。 好在杨硕并没有砸他饭碗的意思,扫了眼还处于懵懂之中的少年郎,转身离开人群,嘱咐引路的伙计继续带路。 未曾想,那少年郎竟是追了过来。 “和尚。” 少年郎追问“你跟我说说,他们是怎么糊弄人的?” 杨硕仔细看了他两眼。 这身华贵衣服,腰间挂着的玉佩,还有精气神,至少也是中产以上的人家,非富则贵。 “那人会法术。”杨硕倾身压音“抬手一挥就迷了你们的眼,你们看到的吞剑都是假的。” 这话说的,少年郎直接愣在了原地。 杨硕收笑,转身就走。 一路来到了西楼,却是惊觉这里的人竟然比沿途见着的更多。 而且一个个的皆是绫罗绸缎,束带挂玉。 空气中弥漫着香气,四周布置着带铜镜的蜡烛油灯,通过铜镜反光极大的提升了亮度。 一楼是大厅,设置有数十张的散座。 二楼则是包厢为主,不少包厢门外的走廊上,都有奴仆侍女与帮闲伺候。 伙计引着杨硕来到了一处包厢门外,躬身示意“上人,高衙内所定就是此处。” 里面没人,想来高衙内还未到。 这汴梁城,的确是有高衙内。 只不过并非是水浒传中,高俅的养子。 高太尉有儿子,足足三个儿子,压根不需要什么养子。 当然了,杨硕这次的小生意,也用不着高太尉的儿子出面,相约的是其一位族侄。 可以理解为干活的手套,在外也称高衙内。 杨硕扫了眼,不远处通向三楼的楼梯。 那边聚集了不少人交谈张望,入口有人把守不许上去。 进入包厢,屋内明亮,空气之中也没有密闭气闷的感觉,想来是通风做的不错。 杨硕的目光扫过屋内。 木制的家具做工精美,屏风看着也是价值不菲。 墙上挂着多幅画作,角落里则是瓷瓶插花。 换了一个伙计进来,应该是专门负责包厢的。 热情的为杨硕倒茶,躬身询问是否要听曲儿~ “等会。” 杨硕摆了摆手“等人来了再说。” 他坐着喝茶,安静的等着。 这一招他懂,这叫熬鹰。 你来有求于人,自然是要被人拿捏一番。 不多时的功夫,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杨硕看了过去,本以为是高衙内来了,未曾想却是之前的那位少年郎,出现在了门外。 他本是路过此地,却是见着了屋内的杨硕,当即走进来,面带怒意“你骗我!” “哪有什么法术!” “嗯。”端起茶碗抿上一口,杨硕抬了抬眼皮“就是骗你玩。” “为什么骗我?”少年郎明显未曾受过社会毒打“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这样的性子。”杨硕放下了茶碗“出门在外没被人打死,也是你命大。” “你我无亲无故,之前从未见面相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呼小叫?” “我不但骗了你,你再不滚出去,我还要让你知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得让你见识见识,这个社会的险恶。” 少年郎被说的愣了神,他还真没遇过这种事儿。 “公子~” 门外传来了呼唤声,只见一老仆进来向着少年郎行礼“李娘子命老仆来寻~” 宋时,士绅官宦人家出嫁的姑娘,称呼是姓氏加娘子。 未出嫁的姑娘,则是称小娘子。 至于小姐这个称呼,在这个时代主要指的是婢女,散乐,艺伎等。 ‘啪!’ 杨硕抬手拍在了桌子上,他看向了伙计“樊楼这里,包厢谁都可以随便进出是吗?” 当然不可以了,否则还叫什么包厢。 伙计急忙上前,好言相劝请少年郎与老仆出去。 那老仆扬眉冷笑“老仆乃赵相公门下,敢问这位公子~” “赵相公?”杨硕想着如今朝堂上可没有姓赵的相公“哪个赵相公?” “先司徒,密州清宪公!” 杨硕茫然。 他虽然买了记载朝中大臣详细资料的书册,也认真的过了,可还真没想起来这是谁。 好在伙计听懂了,急忙过来附耳“崇宁年间,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密州先赵相公。” 这下杨硕听懂了“赵挺之?” 旋即看向了少年郎“你是赵明诚?不对吧,你这年纪也太小了。” “我叫李迒。”少年郎涨红了脸“赵明诚是我姐夫~” 认真想了想,杨硕恍然起身“你是李清照的弟弟?” 少年郎无奈,姐姐的名气太大,出门在外他永远都只是李清照的弟弟。 杨硕起身,看向少年郎展露笑容。 “适才相戏耳~” 第九章 喝酒打牌李清照 有宋一朝,经济文化层面繁荣璀璨。 涌现出了一大批的词人,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佳作。 男性词人方面,苏轼,辛弃疾,陆游等人群星璀璨。 而女性词人,绕不过的大山就是李清照。 看着李迒走进不远处的包厢内,杨硕掏出一摞铜钱递给一旁的伙计。 “谢上人赏~” 笑容满面的伙计,熟练收起了铜钱。 樊楼是整个汴梁城最大的社交场所,在这里工作的伙计,自己听到的,以及同伴打听到的消息,也是整个汴梁城最多的。 “上人,先赵相公已经死了十多年,他家三公子避居青州多年。” “前些时日,秦御史带头上书为先赵相公平反,官家允了~” “先赵相公,那可是蔡公相的对头。” “他被平反,汴梁人都知道,官家这是对蔡公相不满。” “秦御史?”杨硕询问“哪个秦御史?” “殿中侍御史,秦桧。”伙计谈兴愈盛“至于说官家为何对蔡公相不满,自是因为蔡公相反对出兵燕云~毕竟大军一动,那就是千万贯的钱财撒出去~” “这可真是~”杨硕一声感慨“毫无秘密可言。” 出兵燕云这种国家战略层面的大事,如今竟然是街头巷尾都知道了。 大宋朝堂上下,简直就是个筛子啊。 他若是哪天造反了,只需要安排人手整天蹲在汴梁城的三瓦两舍里,就能收集到足够有用的情报。 “先赵相公既然平反,那他的几位公子自然也就有资格重回朝堂。” “那位赵三公子,就带着家眷从青州回来跑官~” “李公子是易安居士的弟弟,咱大宋朝堂向来都是枝蔓瓜葛~” “先赵相公平反了,那他的儿女亲家,先李刑狱自然也是跟着平反,李公子也是有了入仕的机会。” “她们今天就在咱们樊楼这儿,宴请大员帮忙奔走言语,好寻些松快的位置~” 听到这儿,杨硕眉头一挑“请的是秦御史?” 若是秦桧在自己十丈之内,那他这辈子就只能是个御史了。 无论后世如何为其洗白,只要是穿越遇上了,有机会那就得干掉。 罪名? 莫须有足以! “不是~”伙计摇头“是先岐国公的外孙郑侍从~” 先岐国公,是宋神宗时期的宰相王珪。 他的女儿孙女们,嫁的都是官宦之家。 李清照就是他的外孙女,秦桧则是娶了他的孙女。 这位郑侍从名唤郑修年,他的母亲是王珪的小女儿,嫁的是如今的枢密院事郑居中。 整个有宋一朝的朝堂,基本上都是这些文官集团们的互相联姻,形成一张让人绝望的大网,拖着中土沉入深渊。 正说话间,却是见着那边的包厢们打开,一群人前拥后簇的走了出来。 中间有一位年约三旬,满头珠翠,面色酡红,带着酒意的女子。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就是千古传名的易安居士,李清照。 “这~”杨硕看着举起袖口,正放声与身边李迒说笑的易安居士,滤镜破碎。 李清照那是婉约派的代表性词人啊。 如今这形象,哪里婉约了? “上人,那位就是易安居士了。” 伙计笑容满面的为杨硕续茶“上人是外地来的吧?” “您或许不知,易安居士的性子洒脱不羁,不拘礼法。” “精通博弈,喜好饮酒~曾经整宿整宿的玩叶子牌,汴梁城上下人尽皆知~” “哈哈~”听到这里,杨硕自己也是忍不住的笑起来。 眼前的李清照,伙计口中的李清照,与他在书本上见着的李清照,差距太大了。 若不是穿越而来,谁人能知晓,这位名传千古的女词人,竟是如此豪迈性子~ 李迒看了过来,旋即与李清照耳语。 李清照跟着看了过来,眼里有光。 杨硕颔首示意打招呼。 神豪系统没有丝毫的反应。 果然,这系统言行合一,真的是只看颜值。 本以为李清照她们是谈完了事情准备离开,未曾想一群人却是转到了楼梯口,径直上了三楼而去。 “上人~” 收了钱的伙计非常用心的为杨硕解释“今日李明妃来了,正在三楼。” “她可是能在官家耳边说得上话的。” “哪怕是易安居士,为了夫君与弟弟的前程,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去寒暄一番~” 杨硕回过神来“李明妃?” 伙计恍然“明妃名唤李师师~乃汴梁城内~” 后面的话杨硕没听仔细,他听到李师师这个名字,就已经全都明白了。 失笑摇头“狗东西,吃的还真好~” 高衙内终于来了。 身穿华服,鬓角插花,面上带着假笑。 嘴里说着来晚了云云,却是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神色倨傲。 虽说只是个当手套的族侄,可这份耀武扬威的姿态却是拿捏的十分到位,无愧于衙内的称呼。 “你的事我听说了。” 高衙内端起了茶碗“如今殿前司尚缺枪棒教头,五百贯,本衙内帮你办了。” 这话说的,杨硕也是笑了。 好大的名头,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 可惜,这压根连军官都算不上,就是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吏。 像是这样的教头,汴梁城内至少几百个。 每个月最多能拿个两贯钱,就着还敢开口五百贯~ 真当杨硕是外来的肥羊,随意宰了~ “衙内勿急。”杨硕笑言招呼伙计“上酒菜,唱曲小娘也进来。” 在樊楼内吃喝听曲,绝对是这个时代的最高享受。 高衙内放下了茶碗,眉眼含笑“有劳上人破费~” 七十二楼之首的樊楼,在饮食方面也是当之无愧的汴梁城第一。 楼内名厨,最擅羊肉与时令鲜食。 银丝鱼脍,乳炊羊,羊闹厅,入炉羊头签,金丝肚羹,三鲜笋炸鹌鹑,荔枝腰花,火腿莲子豆腐羹~ 此外还有蜜饯点心,如樱桃煎,软酪等。 相比起路边脚店,樊楼的菜肴水准毫无疑问的精美,堪称一绝。 而且樊楼的名声在此,几乎不可能有食品添加剂。 别以为科技与狠活,只存在于现代世界。 实际上千年之前的奸商们,就已经在用了。 像是酒水里掺杂三氧化二砷(砒霜),可以让浊酒变的清冽,酒体有灼烧的劲爽感觉,劣酒摇身变成佳酿,价格自然也是翻着倍的涨。 汴梁城街头那些卖蜂蜜的,几乎都是用熬煮的白糖掺上碾碎的蜂巢残渣,再加入硫酸铝钾(明矾),做出的假蜂蜜色泽透亮,拉丝绵长,几可乱真。 就连苏轼都曾经买过假蜂蜜,还专门为此骂过。 还有像是死马肉掺硝石,冒充鹿肉。 发霉的绿豆用姜黄水翻新,厨师用刀工技术将鲤鱼改造成刀鱼等等,数不胜数。 现代世界那些各种科技与狠活,本质上就是继承了古代奸商的衣钵传承。 传承千载,依旧还是奸商。 为什么始终无法解决这种事情? 那是因为能解决的人,吃不到这些东西。 就像是这樊楼之中的菜肴,绝对不会有科技与狠活。 “来来来~”吃的心满意足的高衙内,明显亲热了许多。 拿起酒壶,为杨硕斟酒“你我投缘,五百贯,我助你入殿前司为都教头。” 都教头比教头高上一个等级,可还是个吏。 杨硕敷衍颔首,心中对这位高衙内的评价成色,已经逐渐开始成型。 高衙内本人,估计也就是只能安排到吏员的程度。 想要进入九品三十阶的武官正式品级体系,估计得是高俅亲儿子才能办。 至于路子~ 大相国寺的慧圆和尚,不可能为了杨硕用自己的香火情。 那就只能是走眼前这位高衙内的路子。 “这错认水,清澈微甜,真乃佳酿。” 高衙内端着酒壶连连倒酒“真是好酒啊~” 宋朝酿酒也是要许可证的。 樊楼有酿酒许可,自己酒楼里酿了不少种的名酒。 杨硕选中这错认水,源于他看过的一部古装剧的女主就喜欢这个。 算是源于千年之后的知名度。 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响,压住了屏风后面小娘的清唱弹奏。 杨硕眉头微皱,角落里的伙计急忙动身出门。 不多时的功夫,面露惊喜之色的伙计回来,躬身向着杨硕与高衙内禀报。 “李明妃与易安居士拼酒作赋,请楼内诸才子共襄盛举。” 杨硕对此毫无反应,两个女人喝多了搞事而已。 可高衙内却是一跃而起,神色惊喜“竟有此事?” 他赶忙放下了酒壶,急切招呼杨硕“同去~同去~” 眼见着杨硕坐在那儿不为所动,高衙内急忙解释“易安居士的大名,你必然是知晓的,若有机会与她共诗词,必可得才子之名,好处大大滴~” “至于李明妃那就是不用多言~” “若能得她相助,在官家耳畔言语提及姓名,你想捐官入禁军,易如反掌~” 杨硕想了想,起身与高衙内同行。 通往三楼的入口极为热闹,许多得到了消息的都在往上赶。 楼下更是脚步声连串,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赶过来。 杨硕与高衙内前脚来到了三楼,后脚就有人下去招呼“封路封路,人太多了,不许再上人~” 西楼的三层,是一处挑空的诺大空间。 各处烛火油灯,更是贴着琉璃镜,精心设计的摆放方位,将整个三层映照的灯火通明。 众多的座椅板凳被堆积在了四周角落处。 大批男女人群围成了一个大圈,围着中间的空旷处大声叫好,拍手鼓掌,气氛很是热络。 杨硕迈步上前挤入人群,眼前陡然出现了神豪系统的提示。 ‘检测到攻略目标~’ ‘目标人物——李师师。’ ‘攻略进度——零。’ ‘完成攻略将获得奖励~’ 杨硕也是笑。 “果然如此~” 第十章 李清照与李师师的彩头 “来来来~” 撸起了衣袖的李清照,晃着双手在脸旁扇风“咱们玩投壶~输了的直饮三杯眉寿!”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叫好,不少人摩拳擦掌的表示要参加。 眉寿是樊楼的自酿美酒,被称为汴梁城名酒之首。 这酒不仅贵,而且没有一定的身份还喝不到。 如今输了投壶就能喝上三杯,自是从者如云。 “易安居士此言差矣~” 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 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 容貌绝色的李师师,俏脸泛红的上前阻拦“你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在奖励~” “哦?”明显有些喝高了的李清照,双手扇着风“那你说当如何?” “玩投壶,自是谁输了谁来会账才是~” 李师师的利,李清照的名。 她们就算是输了,樊楼这里也会免单。 可若是换做旁人上去投壶输了,这一顿至少几百贯的巨款! 果然,此言一出,原本摩拳擦掌的众人,纷纷止步左顾右盼。 见着这一幕,李清照捂嘴而笑“你这一说,倒是没人敢与咱们玩了。” “总是要给些彩头,方才有人愿意来做那冤大头~” 她自己就是个好玩的,投壶不敢说百发百中,可也是个八九不离十。 李师师更是不必多说,从小就是专门训练过,绝对是个中高手。 与她们对战,输的面很大。 李师师闻言,美目流转“若是哪位公子赢了,可在奴家这里落个人情~”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意动。 她的人情,那可就很重了。 若能请她帮忙在官家耳畔说上几句话,哪怕是诸位相公们也是抢着要。 李清照爽朗的笑“那我也得给彩头,过些时日可与我一同去打马球,踢蹴鞠~” 她的性子爱玩,只要是能玩的都喜欢。 远离汴梁城多年之后再度归来,玩心压不住了。 以她的交际圈子来说,能跟着一起出去玩,也是很有吸引力。 这两份彩头摆在这儿,对于权势富贵之人来说,区区数百贯也就不算什么了,立马就有人主动出来比试。 可惜,接连数人出来比试,皆是纷纷败走。 成绩最好的,也不过是八中四。 而李师师与李清照,最少也是五中。 甚至于,其中一局李清照更是投出了八投七中。 这已是绝佳的成绩了。 众人局促,无人再上前。 或许对于富商衙内公子们来说,几百贯他们能掏得起。 可当众出丑却是不愿的。 李清照明显有些失望,挥了挥手“还有没有人要玩?若是没了,那就散了去~” “有~” 高衙内心急如焚。 他有心自己上,可却是有自知之明。 然而如此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却是抓不到,心中犹如猫抓一般难受。 眼见着时机稍纵即逝,急忙伸手指着吃瓜看热闹的杨硕高呼。 “他他他~他要比试~” 猝不及防被推出来,杨硕一抬头就迎上了李清照那打量的目光。 “这位上人~”喝了酒的李清照,面色酡红的打趣“你不在庙里念经敲木鱼,却是跑来这儿玩耍,吃肉喝酒听曲儿,如今还要与我们比投壶,就不怕佛祖怪罪?” 杨硕的短发,在这个时代的确是过于显眼,谁见了第一印象都当他是和尚。 本想解释几句自己没兴趣,可听闻这话,杨硕当即应声。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不过红粉骷髅罢了。” 李清照当即挑眉“有趣~那就来。” 这里是楼内厅堂,按照投壶的规矩,用的是七扶的投箭,距离差不多有八尺。 看似距离很近,可想要投入极为狭小的壶口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从未玩过投壶的杨硕,站在那儿拿起了投箭,立马就引来了众人的笑声。 李师师掩嘴轻笑,李清照则是毫不掩饰的后仰脖子打酒嗝。 “姿势都不对,没玩过还敢上场?” 杨硕不为所动,仔细瞄准片刻,抬手扔了出去。 下一刻,他衣袖中的另外一只手,按下了时间暂停。 上前几步,投箭果然是偏离了壶口不少,估摸着能有半尺。 毛头小伙第一次,没得经验瞄不准是正常的。 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角度,对准了壶口就行。 回到原地摆好姿势,杨硕取消了时间暂停。 ‘当啷啷啷~’ 投箭撞入了壶口,摇晃了几圈最终还是撞了进去。 ‘嘢?’正准备看杨硕笑话,说辞都准备好了的李清照,当场愣了神。 “我是不是眼花了?”她向着身边同样疑惑的李师师询问“之前看着明明是偏了的~” 这话问的李师师也是路易十六挠头,摸不着头脑“可能~是运气好?” “嗯。” “站位不对,拿投箭的姿势也不对,肯定是运气。” 对于这些场外噪音,杨硕充耳不闻,再度拿起了一支投箭,仔细的瞄准投出去。 时间暂停,上前调整投箭的姿态,瞄准洞口。 ‘当啷啷啷~’ 又中了。 李清照揉了揉眼,口中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李师师则是忽闪着美目,好奇的盯着杨硕看。 同样的操作,来到了第三次。 这下李清照不说话了,默默的看着。 哪怕是她们这些玩家高手,想要做到连续的三投皆中,也是一件需要运气相助的事儿。 连续第四次投中的时候,李清照彻底沉默了,端起了酒杯默默喝酒。 四周围观众人的议论声,却是犹如惊雷般滚滚而来。 第五中~ 第六中~ 第七中~ 第八中! 一轮八投,竟然全都中了! 原本喧嚣热闹的楼厅,鸦雀无声。 杨硕呼出口气,侧身斜眸瞥向李清照。 这位汴梁城内有名的玩家,偏头撇嘴哼哼“我认输。” 八投全中都出来了,还玩个屁啊。 这个时候下场,徒惹人笑。 “过些时日。”李清照愿赌服输“我等聚会马球蹴鞠,你可同去。” 她的交际圈子,对于平民百姓乃至于中产来说,都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能够加入其中,绝对是机会。 未曾想,杨硕略作沉吟,旋即摇头笑言“用不着,劳烦易安居士帮我会账即可。” 这下呼应上了。 李清照咬着银牙,眼光瞪过来。 一旁的李师师掩嘴而笑,目光流转“我也认输~这位上人想要什么人情?” 此言一出,四周围观众人皆是面露艳羡之色,高衙内更是急切的抓耳挠腮,恨不得以身代之。 汴梁城的人都知道,这位李大家有着通天的背景。 得了她的人情,若是能在官家耳畔轻语几句,那可真的是通了天~ 谁也没想到,杨硕沉默片刻后直接开口“的确是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此言一出,李师师的笑容明显淡了许多。 四周围观众人,也是纷纷叹息不解~ 高衙内更是跺脚,恨不得直接冲过来捂住杨硕的嘴! 杨硕压根不理会四周变化的气氛“我在九坊那边,租了个库房做了些炉子与石炭,我需要大客户~” “能帮忙吗?” “事情若成,给你红包~” 这话说的,李师师都被气笑了。 我缺你那卖炉子石炭的三瓜两枣? “行,此事我应下了。” 杨硕的面前,浮起神豪系统的提示。 ‘李师师攻略进度——百分之五~’ 翌日午后,带着小月奴外出汴河岸边去洗碗刷盆的阿陈,急匆匆的跑进厂房院内,神色慌张“上人~官~官差来了~” 无论是哪个时代里,升斗小民都是畏惧官差。 官差们真的能让小民,家破人亡。 杨硕抬头,只见一身穿绿袍,头戴幞头的中年人,领着一群衙役走了进来。 正在忙碌干活的一众短工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面色惊疑不定。 东家这是惹上官司了? “呵呵呵~” 绿袍官带着笑上前见礼“敢问可是杨硕上人当面?” “正是在下。”杨硕回礼“敢问~” “本官开封府工曹参军事,郑州魏氏。” “魏工曹。”杨硕露出白牙“未请教~” “上人。”魏工曹笑眯眯的回应“本官是奉左厅判官之命,前来买炉子与石炭的。” 这一说就懂了,是李师师真的帮忙了。 李师师交游广阔,有好友周邦彦等人,其中不乏朝廷命官。 昨夜应下了杨硕的请托,今天一早就派人给权知开封府事送了信。 权知开封府事将事情往下推,推到了左厅判官这儿。 判官又推到了正八品的魏工曹这儿来跑腿。 影视剧里说,包拯是开封府尹,那是胡编乱造。 有宋一朝,真正做过开封府尹的,只有赵光义与赵恒等人,实际上是由亲王皇太子兼任。 大部分的时间,这个坑都是空着的。 真正负责开封府日常工作,是权知开封府事。 所谓权知,就是暂时代理的意思。 “本官为开封府工曹参军事。”魏工曹笑容不减“主管城内外各处营造与工匠。” “如今正需炉子与石炭供应~” 他来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次的事儿是权知开封府事交代下来的,自是不敢怠慢。 反正买炉子与石炭的钱都是衙门出,就看这和尚懂不懂事了。 杨硕抬头看了眼天色,收回目光“魏工曹想来还未用饭,不如边吃边谈~请。” “这~” 魏工曹捋须而笑“那就叨扰了。” 九坊这里是各类工匠聚集地,自是没什么高端场所。 最近的名楼,也是在数条街之外。 一行人选择了一处脚店。 菜肴美酒,流水般的送上来。 杨硕与魏工曹坐一桌,衙役们则是分坐两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眼见着魏工曹酒意微醺,言语谈吐愈发亲热,态度上已经逐渐到位,杨硕方才开口谈论正事。 “魏工曹,你升官的机会来了~” 这话说的,魏工曹一脸愕然“此话怎讲?”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杨硕夹起块芦笋放进嘴里“每逢节日,官家就会发放赏赐与民同乐,冬日里落雪了,还会给城内百姓发放石炭用以过冬。” 徽宗朝时期,各地百姓在残酷的土地兼并与无穷无尽的苛捐杂税的压迫下,日子都是苦不堪言,起义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已有王朝末日的景象。 可唯独汴梁城是个例外。 这里不但有着这个时代难以置信的社会保障体系,而且喜好名声的赵佶,动不动就会发放各种物资给百姓。 当然了,这些物资具体有多少能真正落到百姓们的手中,暂且不提。 可这份作秀的姿态,却是把握的足足的。 上至诸位相公,下至魏工曹这等绿袍小官,自是心中有数,也想着投其所好。 “烧石炭,有毒气。”杨硕夹起了一块猪肝放进嘴里“每年都会毒死不少人吧?” “唉~” 魏工曹端起了酒杯叹气“年年都有人被毒死,多时一年足有数百人。” “这个月初七,赵十万街广福坊,就有一家六口一夜之间全都为石炭所害~” 杨硕颔首,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你说,如果有了消除毒气的办法,从此活民无数。” “这份功绩为官家所知晓,能不能升官?” 魏工曹蹙眉,放下了酒杯认真打量着他“你的意思是~” 杨硕淡淡一笑。 “消除石炭毒气的办法,我有。” 第十一章 上人,你真是菩萨心肠~ “这份功劳,你一个人吃不下。” “司录参军事,左右二厅的判官推官~” “还有,想要传到官家面前,得是权知开封府事去上奏。” 看着呼吸急促,明显有些上头的魏工曹,杨硕继续给他画又大又圆的饼“不过你作为第一个发起人,好处自是少不了的,说不得明年就是司录参军事。” 魏工曹握着酒杯的手,已然捏紧。 对于混朝堂的人来说,钱财是好东西,有了肯定拿。 可他们的根基,还是在朝堂之上。 有机会往上爬的时候,钱财已然无关紧要。 眼里有光的魏工曹,呼吸略显急促。 他倾身向前,压低了嗓音“真的没有毒气?” “工曹可曾吃好?”杨硕笑容亲切“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河畔库房改建的手工作坊,左右两侧各有一排房子。 一侧是阿陈与小月奴工作的厨房等处,而另外一侧则是被杨硕改为了库房。 “这是铁皮炉子,这是烟囱。” 杨硕指着呈现倒L形的长长烟囱“烧煤产生的毒气,都是从这条烟囱里,直接排放到屋外去。” “当然,并不是说有了这烟囱就能高枕无忧。” “定期清理内部的沉积阻塞,检查修补烟囱的泄露,以及屋内的通风同样重要。” 他拿起钳子拉开了炉膛,示意魏功曹过来看“这里面烧的,是我专门研制的秘方煤块。” “名字叫做蜂窝煤。” “燃烧的时间更长,提供的热值更高,而且本身就能降低毒气的产生量。” “不过切记,绝对不能受潮。” “煤湿了还要去烧,毒气立马就多起来。” 盖好炉盖,杨硕拎起了烧开的水壶招呼“走。” 屋内留下了一笼兔子,还有一笼鸟。 这些小动物最为敏感,一旦毒气泄露死的最快。 至于说杨硕自己留在屋内,用来验证自己的产品没问题? 怎么可能! 他又不傻! 这种事儿只有女频里才会出现。 有实验用的小白鼠不用,自己跑去当试验品~ 真的是脑袋缺根弦才会这么干。 “魏工曹。” 杨硕招呼“怎么也得过一夜方能知晓,你且明日再来。” “不不不~”魏工曹连连摆手摇头“本官今晚不走了。” 他是个小小的八品绿袍,在这汴梁城的朝堂上,就是个不值一提的绿豆芝麻。 想要往上走,先看看城内有多少的冗官,都在排队等位置。 有多少的关系户,都在挤破脑袋的走门路寻差遣。 他没有过硬的关系,也送不出足够的财货。 想要往上爬,唯一的机会就是功劳。 眼前这份极有可能直接送到御前的功劳,他说什么也要亲眼盯着! 官家好面子,尤其是表面上关注汴梁城内的百姓们疾苦,用以点缀他那自吹自擂的丰亨豫大。 汴梁城内外,每年因石炭之毒而死的百姓,何止成百上千。 若是这新的炉子与什么蜂窝煤,能够解决至少是缓解这个死亡率,绝对是给丰亨豫大添光,官家必然是龙颜大悦。 他这个八品的小小芝麻官,必须得接住这份泼天的功劳! “随你。” 杨硕转身,招呼短工们继续干活。 傍晚吃饭的时候,魏工曹拒绝了外出脚店吃饭的提议,带着衙役们与短工一起吃工作餐。 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吃菜喝酒此刻就显得无足轻重。 “上人,你真的是请他们做工?” 看着装在几个木盆里的饭菜,魏功曹大为惊讶“这吃的也太好了。” “有吃有喝,还给工钱。” “上人,你真是菩萨心肠~” 这话说的,杨硕无语仰头。 干活当然是要给工钱的,总不能让人付费上班。 既然决定供应伙食,那也没必要抠抠搜搜,至少让人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吃饱吃好了也能减少糊弄与磨洋工,提高生产效率与品质。 这些解释的话语,全都被一句菩萨心肠给气没了。 ‘你才是和尚~’ ‘你全家都是和尚~’ 吃过晚饭,短工们帮着收拾,将工具材料与产品送入库房后,各自归家。 换好了几块新的蜂窝煤,封上炉门的杨硕,向着魏工曹拱手“既如此,那明日一早见分晓。” “好说,好说。”魏工曹笑呵呵的回应,精神抖擞的带着衙役们守夜工坊。 至于说会不会有人暗中破坏~ 这是魏工曹往上爬的功绩,谁敢来破坏,统统都得乃一组特! 日落归山海,黄昏鸟回巢。 踏着脚下夕阳的余晖,返回杨大郎家的路上,路过小繁台寺的时候,却是见着皇家车队自寺内离开。 骏马拖拽着奢华的马车,于御前班直的护卫下浩荡而行。 仆役,内侍,宫娥成列随从。 四周围观百姓指指点点,炫耀着各自的见识。 “三大王真是有孝心~在寺内位官家祈福了一整天~” “诸位大王之中,也就三大王最孝顺~” “你可别瞎扯了,郓王那是为了太子之位!” “想要夺嫡,最重要的就是孝心~” “恩出于上,定谁为太子,还是要看官家的意思~” 首善之地的百姓们,不但是知道的多,而且是真的敢说。 夺嫡这种大事,他们都是信口而来。 站在街边的杨硕,目光随着车队一路远去。 对于四周传来的议论动静,他的心中毫无波澜。 ‘享用天下百姓的供养,结果却是面对金人连刀都不敢拔~’ ‘浪费粮食的造粪机器罢了~’ ‘且待我自燕云归来~’ 他拉起了小月奴的手,迈步前行。 北宋皇子封王之后,民间以其排行,俗称某某大王。 如郓王赵楷行三,民间皆称三大王。 官方的正式称呼,依旧是他们的封号。 来到单将军庙时,天色已然完全暗淡下来,月朗星稀。 可此时自景明坊至审计院的长长街道上,却是人潮涌动。 街道两侧的店家,纷纷挂出了众多的灯笼与烛火,将拥挤的街道映照的一片明亮。 “上人。” 阿陈见着杨硕面露疑惑之色,急忙解释“今天初一,夜市热闹。” 杨硕明白了,这是庙会赶集。 而且到了晚上,非但没有走人,反倒是聚集于夜市之中,愈发的热闹。 ‘穿越到汴梁城这儿,也算是运气好~’ 杨硕多少了解些历史知识,知晓古代绝大部分时间都是有宵禁。 而且,无论秦汉还是元明,普通百姓那真的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交不完的赋税,干不完的农活,服不完的徭役,战不完的戍边。 七岁就开始交人头赋,十几岁就要开始下地干农活,背上数不完的税赋与徭役。 一辈子不是在田间地头与工地,就是在炕上。 每年还要服各种大大小小的徭役,直到累死方能歇下来。 北宋这里,还算是好些的。 至少残民的时候,没那么凶狠。 而好面子的赵佶,更是集中全国的财富物资来供养汴梁城。 使得这里成为了世间最繁华,也是百姓生活水平最高的地方。 “走。” 来了兴致的杨硕,拉着小月奴挤进人群“闲来无事,逛街也好。” 穿越古代,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的夜晚很是难熬。 这几天他早睡早起,憋闷的难受。 逛逛街,缓缓心情也好。 路上全都是人,男女老少络绎不绝。 穿麻布葛衣的力工,与绫罗绸缎的商贾同行。 鬓角插花的衙内,笑嘻嘻的调戏小娘子。 带着孩子的老者,拗不过孩子的哀求,掏出铜板买玩具吃食。 喧哗之声,不绝于耳。 街道两侧店铺众多,出售各种食物的正店脚店羹店饼店皆有。 此外还有看病买药的药铺,售卖香料的香药铺,经营贵重奢侈品的金银铺,彩帛铺,珠子铺。 卖鞋的鞋店,染布的染店,出售各种日常生活杂物,像是牙膏牙刷等等的杂货铺。 还有理发的,卖香粉的,洗脸的铺子。 以及必不可少的三瓦两舍。 所谓三瓦两舍,就是这个时代的娱乐场。 内设勾栏,上演杂剧,傀儡戏,说书,相扑等诸多节目。 以及必然会有的黄某人与赌毒不共戴天~ 理解为现代世界的商K各种K,酒吧夜店会所洗浴等等即可。 “拉紧孩子。” 杨硕嘱咐阿陈“千万别放手。” 他的目光扫过拥挤的人群,隐约可见各种浑水摸鱼之徒。 偷东西的,打架闹事的还好说,可那些拍花子的却是丧尽天良。 尤其是出自无忧洞鬼樊楼的恶徒,掳掠妇孺可谓是穷凶极恶,不得不防。 除了街道两侧的店铺之外,更多的是沿街摆摊的商贩。 售卖水饭,爊肉,冻鱼头,麻饮细粉,冰雪冷元子等的商贩,都是通宵营业到天明。 买了两份冰雪冷元子,一份塞进小月奴的手中,一份杨硕自己端着吃。 这东西是将黄豆炒熟去壳磨成粉,然后拌上砂糖或蜂蜜做成小丸子,再添加冰水而成。 名字里的冰雪,指的就是冰水。 而冷元子就是冰冻的小丸子。 “那些穿越过来,想要靠着硝石制冰发家致富的同行们。”杨硕一口下去,外层冰凉,内里的黄豆馅却是软糯有弹性,口感香甜“古人早在唐朝的时候,就会用硝石制冰了。” 时近夏日,哪怕是到了晚上,人口众多的汴梁城内也是热浪滚滚。 吃上一份类似刨冰的冰镇饮品,真是从口舒爽到胃。 杨硕吃的不过瘾,又寻了一处摊位,买了一份豆沙掺蜂蜜加冰的蜜沙冰。 沿途的各种摆摊商贩众多,杨硕一路上买了些风筝,泥孩儿,鼗鼓(拨浪鼓),陀螺,鼓珰等,一股脑的都塞给了小月奴。 小月奴年纪虽小,却是懂事有礼貌。 会为父亲求情,会帮着母亲干活,对杨硕也是非常尊敬感恩,绝无女频里那些蹬鼻子上脸的情节。 杨硕认可这份缘分,也是对其多有照顾。 左右不过是些价值几文钱的东西,无需在意。 “神豪系统还是有用的,至少给了我启动资金。” 观看跑马卖解的江湖好汉们,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杨硕,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却是见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杨大郎?” 第十二章 刺金 “喂~” “杨大郎~” “看这边~” 拥挤的人群之中,杨硕向着数日未曾归家的杨大郎高喊招呼“杨承文~” 他看过一些奇葩影视剧,明明在人群之中相遇了,可却宁愿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也不肯开口喊上一嗓子。 声音呼唤,是最为直接的唤人方式。 或许是距离远,或许是杂音太多,远处的杨大郎没有回应,正在往一处巷子里走。 杨硕转身,嘱咐阿陈“你带小月奴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说罢,他转身冲入人群追了上去。 他与杨大郎的关系,可没好到这个份上。 之所以如此热情,纯粹是因为他见着了,杨大郎的身边有异国人一直跟着。 毫无疑问,这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夜市的街道非常拥挤,不过一条条四通八达的巷子内,逐渐远离夜市之后,却是渐渐空旷起来。 快步前行的杨硕,借助着月光,见着了前方的两道身影。 他能确定,其中一个就是杨大郎。 这次倒是没有高声呼唤,而是悄然跟了上去。 杨大郎的两只手都拎着好几份的油包,看着像是在夜市上购买的餐食。 他身边的人身材高大,背影宽阔。 虽然穿着宋人服饰,可行走之间隐有军伍之姿。 这人非常机警,时不时的左顾右盼回头张望。 借助月光,杨硕扫过那人的面庞。 面部粗犷,轮廓较深。 颧骨高,鼻梁直。 “这是~契丹人?” 汴梁城内是有契丹人的。 辽国在汴梁设有常驻使团,用于外交与岁币交割等事宜,人数约为数十至百余人。 杨硕疑惑“杨大郎怎么跟契丹人搞到一块了?” 疑惑之间,杨大郎与那契丹人已然是钻入了巷道深处一座院落内。 院外的阴影处好似有人影晃动,杨硕收住了脚步暗中观察。 不多时的功夫,院子里就传来了略显粗狂的言语声响,还有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杨硕很有耐心,安静的待在角落里等候。 过了一会,院子门打开,一群人走了出来。 人数约有十人左右,除了杨大郎之外皆是身躯魁梧之辈。 他们的神色警惕,衣裳内鼓鼓囊囊。 随着为首之人吹了声唿哨,之前杨硕认为有人的阴影之处,果真是走出来了一个人。 这是设置在外的暗哨。 为首之人推了把杨大郎,低声呵斥“带路!” 身子明显有些打哆嗦的杨大郎,低头弓腰脚步虚浮的前行,前后左右全都是大汉。 走了一段距离,带头的汉子陡然间顿住脚步,转首看向了杨硕藏身之处。 及时按下了暂停键的杨硕,匆忙换留位置避开探查。 那汉子明显有些疑惑,可他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确定没人之后继续前行赶路。 他们在杨大郎的带领下,穿街走巷一路过高丽使馆,净慧院,至龙德宫外。 这里是分叉路,东边是天波门,附近是杨府。 没错,就是天波府杨家将的祖宅。 而继续往北走,则是进入了官宅区。 能够住在这儿的,都是朝中大臣,身份显赫。 与之前路上没什么人不同,到了这儿时不时的就会有军巡铺的铺兵们,拎着灯笼巡街守卫。 杨大郎他们一群人,与尾随其后的杨硕,都是各显神通,避开漫不经心的铺兵们,深入官宅区。 终于是到了目的地,是一处有着高大围墙,面积极为广阔的宅邸。 杨硕也是愈发好奇,这些契丹人是来刺杀朝中大臣的? 一群人沿着长长的高大围墙分散贴墙根,不时就模仿一两声略显怪异的虫叫。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墙内陡然扔了东西出来。 厚厚的绸布包裹石块砸落在地。 捡起送到领头之人的手中,打开取出内的一张纸条,就着月光仔细看完,当即低声嘱咐瑟瑟发抖的杨大郎“带路去后街。” 权贵之家的宅邸后街,通常住着的都是远房亲族与有身份地位的府中管事,高级仆役等。 此时天色已晚,不知何时飘来的厚重云层,遮挡住了月光。 街上只有一队巡夜的铺兵打着哈欠拎着灯漫步。 潜藏身形靠近的契丹人,暴起发难将这队铺兵在最短的时间内杀光。 旋即,他们握紧兵器扑向了一处门外挂着一盏白色灯笼的宅院。 互相之间靠墙配合,迅速翻身进入了院内。 领头的壮硕汉子,上了墙头向着留在外面接应的契丹人,伸出手指了指已然被吓的瘫软在地打摆子的杨大郎。 汉子翻身入院,外面留下接应的契丹人,一手捂住杨大郎的嘴,一手握刀就向着他的脖子抹去。 万物静籁! 杨硕迈步走过来,从契丹人的手中拽下刀。 他看了眼不远处血泊之中的几个铺兵,反手将佩刀压在了契丹人的脖子上,用力往下一划。 面容冷漠的契丹人,脖子被切开了道大口子,鲜血在伤口内聚集。 拽着杨大郎的头发进入巷子内仍在了墙角,将刀放在了脚畔。 杨硕一手按住他的嘴,一手按下时间停止器,解除时间停止。 契丹人的脖子飚出热血,他被切开了气管,只能是双手死死掐着脖子倒在地上扭曲抽搐,喉中‘嗬嗬~’作响。 被吓懵了的杨大郎,借着不远处微弱的灯笼光,看清楚了杨硕的脸,一瞬间如在梦中。 “说!”杨硕压低了嗓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从头开始仔细的说清楚!” 终于回过神来的杨大郎,摇晃着脑袋示意。 待到杨硕将捂住他嘴的手抬起了些,杨大郎方才喘了口气,颤抖着的讲述自己这些时日的遭遇。 “我那天出门寻活~” “酒楼不收~摆摊没手艺~去码头抗包被揍了一顿~饿了一天都没吃上饭~” 听着杨大郎这毫无营养的抱怨,杨硕呲了呲牙“说这些人的事儿!” “好好~”感受到了杨硕的怒火,杨大郎急忙解释“本打算回家的,可路上却是遇到个人,说有份工给我做,一天给三百文!” 汴梁城是这个时代里,打工收入最高的地方。 普通百姓工作一日,收入差不多是在数十文到一百多文之间。 一天三百文,毫无疑问的高薪。 半蹲在地上的杨硕,出言询问“雇你的是什么人?” “不认识。”杨大郎摇头“看着像是位员外,说话笑呵呵的,有些发胖~” “继续说。” “是是。” “我被领到了审计院后三巷的一处院子里,到了才知道是要给一群北虏当向导。” “我本打算不干了走人,国初的时候,我家祖上可是在高粱河受的伤,回来躺了年余就没了。” “可北虏把刀拔出来了一半,我就留下了~” 说到这里,杨大郎懊恼的拍腿“我给他们干了几天的活,天天被挟着给他们买饭菜,工钱却是一文钱都没给我结~” 强忍住揍他的心思,杨硕追问“这些契丹人是来做什么的?” 听到这话,杨大郎竟是有些眉飞色舞起来。 “他们自己谈论的,以为我听不到,其实我都听着了。” “这些北虏都是他们那什么南院大王的牙兵~” “说是得知金人要与我大宋结盟,南院大王就派他们过来刺杀金人的使节。” “还说那些金人所在的具体位置,有媪相府上的人安排告知~” 听到这里,杨硕恍然。 原来之前的那座超大的宅院,是童贯的府邸。 扔出来的讯息,以及这边金人所在院子外挂的白色灯笼,想来都是内应的手笔。 想想也是,契丹人在大宋重臣的府邸里安排,或者是收买内应,再为正常不过。 “他们还说~” 杨大郎还在喋喋不休“使团的人被盯的死死的,帮不到他们~” 陡然之间,不远处的那座院落内,惊怒声暴起,旋即就是低沉的喊杀声四起。 附近院落内养的狗,也开始纷纷狂吠起来。 一瞬间的功夫,后街上热闹非凡。 “这是,被发现了?” 杨硕拽着杨大郎的衣襟起身“你如果不想被牵连,现在就赶紧的滚回家!” 杨大郎连一个字都没有多说,转身就跑进了巷子深处。 他的老汴梁了,对城内的道路熟悉的很,这也是被选中做向导的缘由。 院落的大门被猛然撞开,几道身影接连闯了出来。 昏暗的灯笼光线之下,刀光闪耀,血花四溅。 叫骂声,厮杀声,犬吠声,声声不绝。 血腥味飘荡,气氛凝稠如墨。 俯身捡起了地上的刀,杨硕握紧了刀柄,不断平缓自己的呼吸频率。 “抗金~” “杀光他们就行!” 院内的厮杀,已然转移到了院外。 人影互相冲撞,手中兵器倒映着月光,口中啊呀低吼。 兵器撞击,每一次都是最为直接的搏命。 街道尽头已然有了动静,凌乱的脚步与晃动的灯笼,都在预告着大批铺兵正在快速靠近。 这里是官宅区,铺兵们的反应速度极快。 契丹人失算了。 他们没想到,这些来谈判的女真人竟然如此悍勇。 他们用送岁币的宋朝文官去套女真人的使者,结果遇上的全都是沙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将! 九个人进去偷袭,如今只剩下两个还能站着的。 “拼了!”带队的萧家奴低吼一声,犹如负伤的猛兽。 他横刀前冲,用多年打磨的刀法来拼命。 可对面矮壮的女真人,却是低吼一声,闪电般挥刀砍过来。 金铁交击火花四溅,向来以勇力自傲的萧家奴被稳稳压制。 惨叫声短促,他最后的一个同伴倒在了地上。 如今的局面是三打一。 萧家奴惨然一笑,咬着渗血的牙齿,红着眼再度前冲。 下一刻,他倒在了地上。 三把刀一起砍他。 这不是江湖比斗,两边都是军阵厮杀,能以多打少的机会出现,绝对不会放过。 “啐!”矮壮的女真人啐了口,恶狠狠的唾骂“该死的契丹狗!” 握着刀迈步上前,正待砍下萧家奴的首级。 巷口内,杨硕仰头看天~ 第十三章 雨夜带刀 ‘滴答~’ ‘滴答滴~滴答滴~’ 厚重的云层遮星蔽月,夜风裹挟着雨滴飘落。 矮壮敦实的金人使者,伸手拽起了萧家奴的短辫,举起利刃就要枭首。 霎那间,万千滴落的雨滴凝于空中。 犬吠声嘎然而止,奔跑而来的铺兵们,手中摇晃的气死风灯,灯光映亮了他们那慌乱畏惧的面容。 杨硕自悬停半空的雨滴中走过来,目光扫过三个身形壮硕的金人。 他们的身形偏矮敦实,面宽颧高,目深鼻低,胡须浓密。 前额及两鬓剃发,脑后留长发编成两条辫子垂肩。 这是杨硕第一次,亲眼见着活生生的金人。 他缓缓呼出口气,上前一步将刀架在了金人使者那粗大的脖子上。 手上发力猛然内陷下划! 他对抗金的理解很简单,将金人给杀光了,自然也就是抗金成功。 既然遇上了,那就杀掉! 能少一个是一个。 金人使者的脖子上,被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气管食道动脉等等都被切开,开放性的伤口看着很是渗人。 血液凝聚在了伤口处,积蓄压力等待喷涌而出。 歇了口气,杨硕正打算对第二个金人下手,眼前却是浮起系统的光幕。 ‘确认斩杀金国猛安散睹,获得经验3000点。’ ‘达到升级要求,系统提升为三级,每秒钟提供铜钱四枚。’ ‘系统提升至二级,奖励玉座金佛一尊,存放于系统空间。’ ‘系统提升至三级,奖励走盘珠一串,存放于系统空间。’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杨硕愣了神。 许多问题浮上心头,可一想到时间停止器的剩余时间,所有问题都被压了回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迅速动手划开了另外两个金人的脖子。 ‘确认斩杀金国谋克吾里补,获得经验300点。’ ‘确认斩杀金国谋克叉察,获得经验300点。’ 这次没有升级。 杨硕的目光,落在了一旁垂死的契丹头领萧家奴的身上。 毫不犹豫的动手,给他脖子上也来了一刀。 没有任何提示。 他转身跑进院子里。 不大的院落内,入目所见皆是横七竖八的尸首与散落的兵器。 杨硕快速下手,给每一具尸首都补上了一刀,依旧是没有提示。 他冲进了几间屋子里,除了女真人与契丹人的尸首之外,还有穿着宋人服侍的奴仆尸首,以及死在床上的侍女们。 补刀再补刀,甚至专门选了个奴仆的尸首也补了一刀。 系统依旧没有反应。 他也不多做停留,捡起一顶金人的毡笠戴上,大步狂奔出了院门,一头冲进了巷道内。 下一刻,时间停止结束。 散睹等人的脖子上瞬间飙血,倒在了地上。 他们到死都无法理解,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明明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啊。 快步疾驰的杨硕,心中急切询问系统“详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杀金人会升级,你不是神豪系统吗?” 他曾经看过的那些神豪系统里,不都是要么花钱消费,要么做任务泡妞才能升级吗。 到他这儿,怎么就成了杀金人升级~ ‘神豪系统融合了本时空的世界观,本时空的世界观是抗金。’ ‘你物理消灭金人就是在抗金,当然可以获得升级经验。’ ‘本系统初始为一级,财富提供标准为每秒钟一文钱。’ ‘一级升为二级,需要一千点经验,二级升为三级,需要两千点经验。’ ‘每次升级所需经验值,皆为前一级的双倍。’ ‘散睹是金国猛安,统领十个谋克,每个谋克统领三百人。’ ‘按每个金兵一点经验值换算,他是三千点经验值。’ ‘现在是经验值是600/4000。’ 前方巷口有大批的脚步声与呼喝声传来,写着童字的灯笼晃动不停。 杨硕再度按下了时间停止器,一口气冲出了巷口,从众多童贯府上的仆役群中间穿过,跑进另外一处巷内狂奔。 他没有过多犹豫,跑进了巷子就迅速解除了时间停止。 之前在院子里补刀耽搁了过多的时间,如今只剩下了最后的十八秒。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必须尽可能的多留出些时间来应急。 奔跑之中,也不忘继续追问“之前给那契丹人也来了一刀,为什么没经验值?” ‘本系统融合的世界观是抗金,不是抗辽~’ ‘你物理消灭辽人,当然不会有经验。’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声响,隐约还有甲叶撞击的铿锵动静。 “前边拿刀的速速停下,否则杀无赦!” 冒雨狂奔的杨硕,愕然看向手中还拎着的刀“谁把这刀塞我手里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竟然是几个披甲持锐,手举油脂火把的甲士在狂追自己。 “汴梁城的禁军这么猛的吗?” 杨硕是误会汴梁城的禁军了。 他们没这么猛,也没这么快的反应速度。 追他的这些甲士,是童贯麾下的胜捷军牙兵。 他们常年与西夏作战,来到汴梁城的时间不算长,还保留着足够的反应与警惕。 之前府内敲锣,他们得了童枢密使的命令,迅速披甲出门去救援金人。 见着下雨,就取了难以被浇灭的油脂火把出来。 这一队的胜捷军,也是恰好见着了拎着刀的杨硕跑进了小巷内,方才一路追过来。 杨硕狂奔,却是越跑越迷糊。 他可不是从小生活在汴梁城的杨大郎,对于这座诺大的城市道路完全不熟悉。 毕竟现代世界里的汴梁城,都埋在地下呢。 后面的甲士体力充沛,哪怕是披甲持锐依旧是一路死死追过来。 眼见着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大口喘气的杨硕迅速打量四周环境。 见着不远处有亮光传来,当即冲了过去。 这一片不少房舍内都还亮着灯,街道上落着雨,却依旧是有些许马车与行人。 他们也是愕然见着,一个戴着古怪帽子,手中持刀的身影飞一般的跑过去。 很快就有一队甲士,跟着跑来追上去。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这是~雨夜带刀的屠夫?’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杨硕咬牙按下了时间停止器。 万物静籁,雨滴悬停于半空之中。 杨硕冲破雨幕,转入前方一侧的巷口。 巷内两侧,都是宅院的后墙。 他也顾不上许多,选了其中一户人家,直接一个前冲跃起,蹬墙搭手爬上去,一个翻身落入院内。 方才站起身来,雨滴就落在了身上。 今天的时间停止全部用完。 这是一处不大的后园,有池塘花圃,角落里还有一颗梧桐树。 他悄然来到了梧桐树后,只要等到子时,时间停止刷新,就能有足够的时间离开。 院墙外传来了甲叶撞击声响,胜捷军没有跑过,而是用力砸着后院的院门。 树后的杨硕心思一转就想明白了,之前翻墙的时候在墙上留下了脚印。 虽说下着雨,可雨势不算大,没那么快冲刷掉痕迹。 他收紧了刀,沿着院墙穿过跨院,摸向那还亮着灯的正屋。 房门被推开,出来个中年仆役,拎着盏气死风灯,缩着脑袋冒雨跑向了后院。 不多时的功夫,后院那边就隐约传来了叫骂声响。 “尔等军汉莫不是瞎了眼~”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儿可是镇安坊金钱巷~” “这可是李明妃的别馆!” 后院门被重重关上,胜捷军的人没敢硬闯进来。 他们虽是童贯的牙兵,可也是不敢招惹李师师。 毕竟世人都懂,人家李明妃背后有人~ 雨水淅沥沥的下着,身上已然湿漉漉的杨硕,抬手抹了把脸。 吹风淋雨的感觉,很是不爽。 他绕到正屋的后面,挑开一扇虚掩的窗户,翻身进去。 没了外面的风雨,终于是可以松口气。 四周光线朦胧,空间狭窄。 正面是一扇大型木质屏风,挡住了来自前厅的微弱光芒与欢声笑语。 一侧是木架,挂着些衣裳饰品,下面还摆放着些许红枣等物。 角落里摆放着花盆,鲜花正艳。 边上是一台香炉,青烟袅袅,香气浓郁。 墙侧立柱上,挂着一盏纺纱宫灯,绽放着昏暗的光晕。 杨硕看不懂这是什么地儿,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坐在了木桶上,脱下了衣服擦拭身子。 夜风裹挟着雨水,透过窗户吹进来,光着膀子的杨硕,搓了搓胳膊。 伸手将窗户关上,从一侧的木架上取下一条类似围巾的薄纱。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直接当做毛巾擦拭身上的水渍。 正忙碌间,屏风外面陡然传来了动静。 “你在外面等我~” “是~” 两个年轻女人言语了几句,很快珠帘晃动的声响,一道窈窕的身影绕过了屏风走了进来。 女人迈步走到木桶旁,窸窸窣窣的解衣坐上去。 蹲在角落里,用薄纱盖着自己的杨硕,见着这一幕方才醒悟过来。 这里是茅厕啊! 嗯,用这个时代文人士大夫们的文雅话来说,就是雪隐,东司。 至于他之前坐的木桶,则是马桶,这个时代的说法是叫做马子。 淅沥沥的哗啦啦~ 水流声响由弱转强,旋即逐渐势弱直至滴滴答答~ 马桶上的身影半蹲起身,从木架上取下一方细棉纸。 不远处的杨硕,瞪大眼睛看着那雪山峡谷,郁郁葱葱。 女人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去。 可昏暗的灯光下,视线却是与角落里的杨硕对上。 一瞬间,她的脸色从轻松欢快,转变为了错愕,又从错愕转为惊恐与不敢置信。 眼见着女人张开了小嘴,几欲尖叫出声,杨硕猛然扑了过来。 一手将其控住,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直到此时,杨硕方才看清楚怀中女子的面容。 竟然是之前在樊楼见过的李师师! 他脑海之中浮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灭口?’ 第十四章 李师师:饶了我吧~ 或许是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也可能是察觉到了杨硕眼中的凶狠。 李师师的美目之中,满是哀求之色。 她奋力摇着头,想要表达些什么。 或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屏风珠帘外的侍女,疑惑询问了一声。 “小娘子?” 杨硕俯身,在李师师耳畔低语“让她走。” 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若是李师师大喊大叫,那就立刻给她一刀,跳窗逃走。 大不了远离汴梁城,去截胡方腊! 经历了之前给金人开脖,他就像是打开了心中的一道密封的闸门。 没有什么痛苦恶心想吐的感觉,此时反倒是心中的杀气极盛。 捂着嘴的手,微微松开了些。 娇躯颤抖的李师师,用力咽下口唾沫,向着屏风方向招呼了声。 “无事~你且自去~我再待一会~” 侍女只当她是要来大的,应了一声之后就离开。 眼前的危机解除,杨硕开始考虑如何处理当前的难题。 虽然李师师垂下了眼眸,可杨硕知道,她看到了自己的脸! 灭口,应该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上~上人~” 李师师仰起头,美目之中满是哀求之色“我今夜没有见过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杨硕眯了眯眼,一句不知道可过不去。 他那风吹雨淋冰凉的大手,下意识的掐住了李师师的脖子。 一瞬间,李师师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眼泪像是珠子般止不住的落下,美目之中满是绝望之色。 “饶命~饶命啊~” 杨硕微微一愣,眼前却是陡然浮现起了神豪系统的光幕。 ‘李师师攻略进度——百分之二十。’ 这下是真让杨硕愣神了。 什么意思? “我~我有许多首饰交子~还有金银~” 李师师浑身发软,全靠依偎在杨硕怀中支撑“都给你~饶过我~” 沉默片刻,杨硕手掌上微微加力“我不要钱。” 下一刻,李师师悲鸣一声,彻底瘫软倒在了杨硕的怀中。 耳朵贴着胸口处,听着那强壮的心跳声。 然后~ 光芒再度更新。 ‘李师师攻略进度——百分之四十。’ 杨硕若有所思,这感觉有些像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呐。 他在意识之中询问‘达成攻略有什么好处吗?’ 光幕变化‘完成攻略,你将有机会抽取奖励~’ ‘类似时间停止器这般的道具奖励~’ 杨硕的杀心,瞬间消退。 时间停止器的威力,他已经亲身检测过了。 除了三分钟的时间有些过于短暂之外,毫无疑问的神器。 别的不说,没有时间停止器,他拿什么去杀那些身经百战的金人使者? 上学时候跳课间操锻炼出来的身体吗? 若是再有其他同等级的道具,像是马良的笔,葫芦娃的籽,阿凡提的驴,海尔兄弟的衣服~这个还是算了。 有了这些东西,那就不是抗金,而是灭金。 一定要达成攻略! 泪眼婆娑的李师师抬起头,目光迷离“求你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着话的功夫,抓起杨硕的一只手,按上了塞上酥。 杨硕心头一紧,用美人计? 我不是这样的人! 他奋力挣扎之下~手却是被死死按住,没能挣脱。 察觉到了杨硕的变化,李师师俏脸满是惊喜的看着他。 系统实时播报。 ‘李师师攻略进度——百分之五十。’ 她那原本泪眼婆娑的美目,收敛了水光,化为妩媚。 樱桃红唇轻启,在杨硕耳畔轻呢“我真的,什么都可以~” 杨硕想起了她的职业。 名声甚至能流传到千年之后的技术工作者,从小接受的就是这方面的培训,也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连宫中美人无数的宋徽宗都能迷住,她怎么可能是什么纯真小白花。 今夜若不是连续的巧合,加上开始的时候是真的想要将她灭口,吓住了她,意外激活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想要攻略这样的女子拿道具,难度简直就是突破天际。 人家根本不缺钱。 想明白了这些,杨硕当即反客为主。 他很清楚的知道,李师师自从出道以来,都是被追着捧着,夸着赞着。 听到的都是奉承,见到的都是笑颜。 财富地位,面子里子全都有。 这样的女子,捧着哄着没用,因为相应的阀值太高,身边全是舔狗。 如今正巧被杨硕激活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又是这等环境与情绪波动之下,他选择了粗暴以待。 毕竟都有神豪系统在身了,自是不可能去当舔狗~ 窗外风骤雨急,屋内噼里啪啦。 风声,雨声,教育声,声声入耳~ 雪隐的窗户被推开了一半,忽扇忽扇的不断晃动。 雨夜之中闪过银蛇,霎那间的光华,映亮了美人儿那为风雨侵袭,湿漉漉的脸庞。 惊雷隆隆,隐去了那抑扬顿挫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屏风挡出来的空间内,终于是安静下来,只剩绕梁余音。 杨硕的眼前,浮起系统的提示。 ‘李师师攻略进度——百分之九十。’ 对于李师师来说,死里逃生,外加一场从未体验过的酣畅淋漓,瞬间将进度顶到了只剩最后一步。 攻略进度类似于好感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了,几乎不可能出卖杨硕。 看了眼时间停止器,时限已然重新恢复为三分钟。 子时已过。 他收拾妥当,看了眼还处于失神翻白眼之中的李师师,转身推开了窗户,头也不回的跳出去。 风雨虽大,却无法浇灭他心头的火焰。 这一晚虽说惊险刺激,可却是收获巨大。 神豪系统顺利升级,也找到了升级的办法。 对绝色美人儿的攻略,取得突破性的进入,距离新的神奇道具只差一步。 而且还顺带手的干掉了一批金人,暂时破坏了海上之盟。 他知道跟金人合作是与虎谋皮,可如今朝堂上的相公们不知道,还在沾沾自喜认为取得了外交上的重大胜利。 杨硕暂时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是尽可能的拖延破坏了。 其实宋朝无需上杆子的去给金人送大批财货物资,还主动出兵牵扯了契丹人的兵力。 最好的选择就是坐视,就让金人与契丹人打到同归于尽最好,哪怕多死一个金人也是好的。 死掉的金人越多,对中土百姓的屠戮与伤害就越少。 时间停止刷新,杨硕的底气也就回来了。 他戴着金人的毡笠,拎着刀径直走向了后院门。 时间停止,推门而出。 不出意外的,那些胜捷军的牙兵们,依旧是硬挺着风吹雨淋,守候在外。 “禁军没想象的那么弱~” 杨硕从他们之间走过去“也有精锐~” “最可怕的,是不抵抗~” 来到金钱巷的巷口,最后扫了眼那些雕塑般的胜捷军,取消时间停止,快步没入雨雾之中。 汴梁城实在是太大了,杨硕也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地形。 大晚上的拎着刀不打伞,在雨中到处晃悠。 巡夜的铺军,打更人,缩在角落里避雨的乞丐,夜市没收摊的商贩,晚归的路人等等。 许多人都见着了他到处闲逛的身影。 一个有关于雨夜之中,有人带刀不打伞的故事,逐渐在城内流传了一段时日。 雨势停歇,天光渐亮的时候,杨硕方才回到了杨大郎家的院门外。 抬手敲了敲院门,内里很快传出带着颤音的询问。 “谁~谁啊~” 估计杨大郎是被吓的不轻,大晚上的跑回家也不敢睡觉,蹲在院门内等杨硕。 “开门。” “好好~” 院门打开,见着了杨硕,杨大郎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怕了。 这一晚上,又是辽国刺客,又是金国使团,又是杀铺兵,又是跑到媪相的宅邸外面搞事。 他杨大郎不过是个日结的活都找不到的穷鬼,哪有胆量掺和到这些大事之中去。 万一被人知道了,那就是家破人亡呐。 “慌什么。” 走进院子,杨硕低声呵斥“见过你的辽人都死了,至于那个辽人的内应,你这辈子应当都没机会再遇上。” “拿着。” 取下了毡笠塞进杨大郎的手中“去厨房把水拧干,点火烧了。” 这东西辨识度很高,不能留着。 至于刀就无所谓了,宋朝民间不禁刀枪弓箭,只禁强弩与甲胄。 “既然你睡不着。”杨硕迈步走向二楼“那就守着门,有什么动静只管喊就行。” “我很困,也很累,得睡上一觉。” 他是真的累了,尤其是腰,晃的太多累到酸痛。 不过穿越过来的这些时日里所积攒的憋闷,总算是得到了酣畅淋漓的释放。 卡门栓封窗户躺上床的时候,他都是带着笑。 真的是~ 很润~ 一觉醒来,再度睁开眼的时候,窗户缝隙内透入的是明亮的阳光。 手中握着时间停止器的杨硕,坐起身来目光有些迷离。 腹中咕噜噜的叫唤~ 昨夜消耗很大,连续多场的激烈搏杀耗费精气神,急需补充食物。 他起身出门下楼来到了院子里。 杨大郎自厨房内跑出来,眼睛里满是血丝。 “阿陈带着月奴去工坊做饭去了。”杨大郎躬身解释“家里也没米了~” 杨硕扫他一眼,迈步走向了院门。 “不干活,不得食。” 第十五章 蔡京:没钱! “上人~” “这都午后了,你可算是来了~” 一夜未眠的魏工曹,急的嘴上燎泡“炉子都灭了~” 汴河岸边的工坊院落内,杨硕一进院门,不停转圈的魏工曹就像是见着了救命稻草“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慌什么。”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杨硕的气势愈发上扬“兔子还有鸟,死了没?” “这倒是没有。”魏工曹摇头“就是炉子灭了~” “功曹,你想清楚。”杨硕缓缓开口“你要的是祛除毒气的功劳,不是卖炉子能赚多少钱。” 这话说的,魏工曹抬手拍了下脑门“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炉子能卖多少钱,与他并无关系。 这份毒不死人的功劳,才是他所需的。 搞颠倒了位置,方才会如此慌乱。 推开门,走进做实验的房间内。 装在笼子里的兔子与鸟儿,精神不太好,不过全都活着。 亲自动手检查了一番,确认炉子与烟囱都无事,杨硕看向魏工曹“工曹,你亲眼所见,我这带烟囱的铁皮炉子与特制的蜂窝煤,确实能有效降低石炭之毒。” “确实如此。” 红光满面的魏工曹,用力颔首“门窗紧闭,炉子里的石炭烧到了天亮,无人中途来干扰。” “既如此。”杨硕一笑“这些东西,工曹且带回去,与上官展示即可。” “至于说,具体如何往上报~” 该怎么分果果,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这话说的,魏工曹那叫一个精神抖擞。 在汴梁城为官,真的是太难了。 尤其是他这种绿袍芝麻官,想要往上爬,难如登天。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情绪上已然是几近失态。 好在多少还有些人性,强忍下了心头的喜悦,神色亲切的询问杨硕“上人,这份功劳与你~” “功劳是你们的。” 杨硕非常干脆的挥手“我只要一年的专营权。” 专营权古已有之,最著名的就是盐铁专营。 经济发达的宋朝这儿,各种专营多的很。 至于说能否真正的专营到位,那就要看本事与靠山了。 魏工曹蹙眉思索了片刻,压低了声音“上人与我有恩,有些话还是要说与上人才是~” 杨硕颔首,示意他继续。 “上人。”魏工曹神色诚恳“这东西一旦送到了御前,官家龙颜大悦之下,诸省部院司寺监库等衙门,禁军各部,开封府及下十六县等,皆会订购此物。” “这还没算民间需求,以及各路州县所需。” “你要一年的专营权,至少得有一位能在朝中说的上话的相公撑腰,方能拿得下,拿得稳。” 毫无疑问,这是掏心窝子的话了。 毕竟别说是在权利高于一切的古代了,哪怕是现代世界里,被吞了专利的事儿还少吗? 杨硕这种,若是没有人撑着,顶多被夸一声大匠,随便给个几贯奖金也就打发了。 这还是在经济发达的宋朝。 换做某些朝代,活人无数的功劳都是读书人的,写书立传都行。 至于与奴隶无异的工匠~ 嗬嗬~ “魏工曹。”杨硕认真看着他,缓缓颔首“有心了,我觉得你如今是屈才了,开封府尹你也做得。” “哈哈哈哈~” 眼见着杨硕听进去了,魏工曹驾轻就熟的堆起应酬的笑容,闲谈了两句。 待到衙役们将炉子与烟囱都给拆卸装车带走,就此告辞离开,急匆匆的赶回开封府报功。 “上人。” 一旁从头听到尾的杨大郎,急切言语“有这种好事,那赶紧的造炉子啊。” 他环顾四周“这里太小了,人也太少。” “多租些工坊,招纳人手日夜不停的干活,能造多少造多少~” “你。”杨硕斜眸看着他“如果是你,这种能消除石炭之毒的炉子与煤,你买不买?” “这~”杨大郎想了想“若是不贵,想来也是会买的,毕竟谁也不想一家子都被石炭给毒死。” 杨硕笑了“你都知道不贵才会买,这汴梁城的百姓,这天下各处路州县的百姓们,同样也不会花费大价钱购买。” “如此一来,就只能是走量的路子。” “是啊。”杨大郎不解“你既然知道,那就赶紧的招募人手,扩大生产,日夜不停的赶紧造啊。” “以你的智慧,很难理解什么是金融手段,什么是资本运作。” “以手工作坊的生产力来说,短期内的生产能力,是无法满足数以十万计的需求量。” “这里造的这些,并不是商品,而是展览品,或者说是样品。” “我只要拿下专营权,就可以用资本运作的方式,吃下最初最大的一份蛋糕。” “快速完成初始的资本累计。” 他看向一旁,明显已经呆愣着,满脸都是无法理解之色的杨大郎,摆了摆手“算了,你去干活,不干活就没饭吃。” 这件事情其实一点都不复杂。 正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杨硕在现代世界的时候,刷手机看视频,多少都接触过一些资本运作的手段,他也是拿来就用。 首先是有爆款商品,其次是拿下专营权。 接着就是造势,让想要以此发财的人都来寻自己。 最后就是拆分拍卖专营权,在短时间内狠狠收割一波。 这其中肯定是有很多麻烦事儿。 像是官府不可能干看着不分一杯羹,像是有心人想要求爷爷要他的财富,像是各种暗地里的博弈等等。 世上没有一帆风顺的成功。 想要做事,终究是会遇上无数的麻烦。 一件件的去解决就是了。 当然,这个时候靠山就显得很重要。 对于杨硕来说,除了意外交流的李师师之外,他还选中了殿前司都指挥使的高太尉,作为自己的梯子。 昨夜那些汴梁城禁军(实为胜捷军牙兵)所展现出来的战力与意志,影响了他的判断。 而此时这位高太尉,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吃瓜看热闹。 “这里是汴梁城!” “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朕让你全权负责此事,你就是这么负责的?!” “金人的使者全都被杀光了,你让金人怎么想?盟约还怎么谈下去!” 暴怒的大宋官家赵佶,没了往日里的仙风道骨,上前一脚踹在了童贯的肩头,将其踹翻在地,很是狼狈。 高太尉面无表情的低着头,可嘴角却是微微一翘。 这位媪相的演技不行呐,这个跟头的表演痕迹过于显眼,还得练。 童贯虽是内宦出身,可却是身形高大魁梧,又常年在军伍之中打熬。 身体素质相比起身形似鹤的官家来说,那是压倒性的优势。 能被竹竿一脚踹翻个跟头~ 多少有些表演的痕迹在其中。 “臣不能为君父分忧,死罪矣,请官家责罚。” 童贯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更加没提自己的牙兵们,追捕的时候确认疑凶逃进了李师师的院子里。 他非常恭敬的认罪,请罪。 毕竟这么多年了,能在高位上混的住的大臣们,多少都已经拿捏住了赵佶的心性。 这个时候任何辩解都没用,甚至会反过来激怒官家。 唯有认罪认罚,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沉迷于丰亨豫大之中的赵佶,不愿意做任何让自己丢面子的事情,从而影响到自己在史书上的光辉形象。 果然。 宣泄了一番情绪之后,重新坐下的赵佶,已然是主动安排解决办法。 “此事,不得张扬外泄。” “赵良嗣,你去一趟金国,多带些财货去赔礼道歉。” “还有,以后谈论密约别在汴梁城了,你们自己在外面找地方去谈。” 先捂盖子,再赔偿封口,最后将事儿扔出去。 就算是日后还会有什么事儿,那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童贯与赵良嗣等人,行礼应声。 这次金国使团被全灭的事儿,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毕竟这事儿是辽国人干的,他们身为东道主,只有保护不力的责任。 “真是耽搁朕的求道之心。” 赵佶兴味索然的摆摆手“可还有事?” 事情肯定是有,而且还是大事。 本该是由童贯出面禀报筹备北伐的前期准备,可他刚刚被骂过,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 没办法,他只能是给自己的盟友,隐相梁师成使眼色。 童贯与梁师成,联手支持联金攻辽的方略。 他们的共同敌人,是如今权势滔天的公相蔡京。 宣和二年的蔡京,权势之大到了什么程度? 他的几个儿孙,蔡攸、蔡倏、蔡袺,蔡行,皆官至大学士。 宋徽宗七次到他家,赏赐不计其数。 他坐着与宋徽宗饮酒,用的是家人的礼仪。 甚至于,就连蔡京家的仆役都有做大官的,府中陪嫁的婢女都有许多是封为夫人的。 就连他家府上的狗,都是有官职的。 至于其党羽,更是遍布朝野各处,一呼百应。 毫无疑问,权势到了这等程度,不是权臣那也是权臣了。 不可否认的是,宋徽宗赵佶,已经将皇权提升到了有宋一朝最为巅峰的程度。 他是不会容忍蔡京这等权臣长期把持朝政大权的。 而他身边的这些人,也是会根据他的态度,迅速做出变化。 “官家~” 梁师成恭敬行礼“伐燕之事,想来当做准备了。” 宋朝打仗,需要准备什么? 当然是准备钱了。 宋朝的军队,那是会在打仗的时候索要赏赐,不给赏赐直接罢战的。 没有钱,那就打不了仗。 眯着眼睛的赵佶,哼了一声。 童贯急忙进言“官家,此次伐燕,计划调动十五万大军,号三十万。” “另征各地敢战士,弓箭社等助战。” “民夫工匠~” “粮草军资~” “大军成行,至少需要六千万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蔡京。 这位才是大宋的财神爷。 年迈的蔡京终于是睁开了眼睛,平静的开口。 “没钱~” 第十六章 以吾观之,如土鸡瓦犬耳~ “徐府尹,请上座~” 李师师别馆内,丝竹绕梁,酒肉飘香。 她在这里设宴,款待一众开封府高官。 自开封府尹徐处仁起,另有左右二厅推官判官,司录参军事,左右军巡使,以及魏工曹皆受邀而来。 崇宁改制后,权知开封府事改为开封府尹,主持开封府的日常工作。 “燕人杨硕,在大相国寺挂单。” 李师师向一众开封府诸官介绍“是我朋友。” “徐府尹。” 杨硕向着徐处仁等作揖“诸位,有礼了。” 这边魏工曹,当场就愣了神。 他看看杨硕,再看看李师师,面上难掩惊讶之色。 之前他是提醒过杨硕,需要有靠山才能守住财富。 可万万没想到,杨硕竟是不走寻常路,寻了李师师做靠山~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徐处仁等人,自是知晓杨硕并非真的和尚。 毕竟这种在寺庙里挂单,从而躲避税赋徭役的人多了去了。 至于说燕人的身份,如今朝廷一心伐燕的环境之下,反倒是其助力。 他们今天愿意来,自是给李师师面子。 此时也是纷纷回礼,互相介绍很是热闹。 众人落座,自有侍女仆役送上名楼酒菜。 身为汴梁城交际界的头把交椅,李师师认真起来活跃气氛的时候,真的是手腕娴熟,谈吐风趣,能照顾到每一个人,让所有人都感觉如沐春风,不虚此行。 一番热络下来,酒席结束,侍女仆役们上来撤走餐盘。 对于汴梁城的夜生活来说,这不是结束了,而是刚刚开始。 侍女仆役们,送上了新的酒水与时令果蔬,蜜饯甜点,冰镇饮料。 李师师则是与徐处仁谈论起了词赋,还拿出了一首自己的新作,请徐处仁帮忙斧正。 徐府尹这儿,先是赞叹有加,赞其才情出众。 再指出一两处可以改善的地方,捻须提点。 李师师起身见礼,亲自抚琴一首以示谢意。 开封府诸官,皆是鼓掌赞叹,以为佳话~ 之后则是唤来了舞姬,奏乐起舞,丝竹绕梁。 众人闲谈饮酒欣赏歌舞,直至宴请结束,起身告辞离开。 一整场的宴会之中,都未曾提及哪怕一句,铁皮炉子与蜂窝煤的俗事儿。 因为不需要提,李师师的宴请就已经足够。 徐处仁他们,心里全都是敞亮明白的。 杨硕既然搭上了李师师的线,那该属于他的那一份,就不能随意吞没。 否则人家动用这条人情线进行反击,到时候就要看各人的人脉与本事了。 至于说,杨硕为何会有李师师的人情~ 这在汴梁城内算不得什么大事。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李师师交游广阔,上至朝中大员,下至商贾士子,各种朋友多了去了。 她李师师是这些朋友们的人情,可相应的,这些人也是她李师师的人情。 这也是李师师,在汴梁城内有面子吃得开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官家,她的众多朋友们,同样是不容忽视的人脉。 也没人会怀疑,李师师会与杨硕有什么私情。 毕竟只要不是活腻味了,就知道李师师不能碰。 那可是官家的人,碰了是要全族消消乐的。 汴梁城内的美人儿多如繁星,对于有能力有身份可以接触到李师师的人来说,完全没那个必要给官家送原谅色的帽子,给自己全家送刀片。 ‘哚哚哚~’ 别馆雪隐内,支走侍女的李师师,打开了被敲击的窗户。 之前与徐府尹他们一起告辞离开的杨硕,一个闪身就跳了进来。 “你好大的胆子~” 杏面桃腮的李师师,鼻音轻哼“莫是不惧官家?” “官家?” 杨硕伸手,霸道的将李师师揽入怀中“以吾观之,如土鸡瓦犬耳~” 原本做到李师师这个份上,凭借名气足以过上非常幸福的日子。 财货无忧,来往皆才子雅士,名利双收。 哪怕以后年纪大了,也可以自己退隐养美男,或者寻才子下嫁,成就一段佳话。 这一生,也算是见识过人间繁华,过得圆满。 可她不幸被赵佶看上了,未来也就被强行锁定。 再无哪个男人敢于亲近她。 只能日复一日的枯燥等候,不知何时会来的赵佶。 需求被压制,心中自有怨怼。 更可怕的,更让她畏惧的是注定的未来~ 之前若不是拼命拒绝,她早被收入宫中沦为笼中鸟,不知何时就会无声无息的死去。 若是哪天赵佶死了或是腻了,能落发入尼姑庵,青灯古佛渡过余生,就是她最好的下场。 而更大的可能是,皇家为了避免丢脸,避免有人与赵佶成为同道中人,会暗中处置了她,避免可能的丑闻风波。 这种死期可见的精神压力之下,汴梁城内最恨赵佶的一群人里,她李师师绝对是其中的积极份子。 未曾想,她遇上了杨硕。 一个胆大包天,做事霸道,不知怜香惜玉,却是激活了她心中火焰的~贼汉! “转过身去。” 杨硕的嗓音略显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哼!” 俏脸酡红的李师师,转身面向窗户“你如此欺辱于我,就不怕我告知官家?” “告密?” 杨硕俯身过来,凑近耳畔“你恨他毁了你的生活与未来,我帮你报复他,你只会感激回报我,又岂会去告密~” 李师师不再说话,咬紧了娇艳红唇。 事毕~ 俏脸上满是红晕的李师师,横了杨硕一眼“你当是在耕地?地板都要被你踩烂了~” “我是有劲真给你使。”杨硕收拾整齐,伸手捏住了李师师的下巴,抬起她的脸“记住了,不许那土鸡瓦狗再碰你。” “哼~男人~”李师师妩媚一笑“他宫中美人那么多,几个月都来不了一次。” “就算是来了,我也有办法应付。” “倒是你!” 她欺身靠过来,仰起头咬着杨硕的下巴,美目之中有火“你胆子这么大,敢不敢把皇帝拉下马?” 他们俩的所作所为,在这个时代来说,是妥妥的全族消消乐。 自现代世界穿越来而的杨硕,知晓历史走向,身负系统还有超级道具,心中并无什么畏惧。 可李师师的心中,却是泰山压顶。 极致的恐惧之后,就是难以言喻的疯狂。 她已经被杨硕给顶上了一条不归路,如今反倒是更加积极。 盯着李师师美目之中那疯狂的火焰,杨硕抬手揉了揉她的秀发。 “我正在做!” 离开了李师师的别馆,杨硕肃然看着眼前的光幕。 李师师的攻略进度,依旧是百分之九十。 之前他已经是全力以赴,可依旧是未能达成临门一脚。 ‘最后的需求是什么?’ ‘是生孩子,还是~’ ‘干掉赵佶?’ 能够排走石炭毒气的铁皮炉子加烟囱,以及能降低石炭毒性的蜂窝煤,终于是送到了御前。 试验之后,确实可以做到,赵佶当即龙颜大悦。 他是一个非常看重颜面与名声的官家。 这等能活民的科技突破,被朝中大臣们吹嘘为了祥瑞,很是为丰亨豫大添了一把光彩。 自然而然的,上至政事堂的相公,下至第一个送上来的绿袍小官,都在其中分润了各自的功劳与好处。 或许有人会说,政事堂的相公们压根没参与,凭什么吹吹牛笔就能分好处? 这很明显,是不理解中土千年已降的朝堂传统文化。 朝中大臣们分润功劳与好处,就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若是他们不能分润,那他们就会当反派! 至于杨硕,在开封府的支持下,顺利拿到了一年期限的专营权。 可这只是开始。 “二位军巡使~” 将两份交子推到开封府左右军巡使的面前,杨硕笑言“有劳二位。” 这两位军巡使,负责掌管开封府的左右军巡院。 军巡院的工作,就是负责汴梁城内外的治安,逮捕,审讯,羁押等工作。 “好说好说~” 二位军巡使都是体面人,收下了交子皆是拍着胸脯保证“城内外那些仿造的,我等现在就去抓人。” 杨硕颔首再言“我这里有几个雇工,偷了造炉子造蜂窝煤的技术,跑去帮违背朝廷法度的奸商仿造,还望开封府严惩这等背信弃义之人。” “上人放心。”二位军巡使起身“这等无耻之徒,我等这就派人将他们抓进军巡院。” 大宋的朝堂没有秘密可言。 铁皮炉子与蜂窝煤的事儿,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城内外。 许多对商业信息敏感的有心人,迅速开始进行仿制。 这些东西,真的是没什么技术含量可言。 尤其是重金挖走了几个在工坊干活的雇工之后,很快就能仿制出来。 杨硕不是女频的穿越者。 他不会去搞什么技术优势,更加不会用什么商业手段去竞争。 他非常清楚的知道,古代遇上这种事情的正确处理方式。 那就是让衙门的人,去收拾这些奸商。 专营权,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名分。 李师师的人脉关系,是驱动开封府办事的压力。 而交子,则是底下人办事的动力。 对于那些没有背景,以及背景不强的人来说,动用开封府就足够了。 不过这里是汴梁城,背景深厚的人很多,他们暂时还没反应过来,或者说是看不上这点小钱。 可一旦朝廷的订单下来,那就不一样了。 对此,杨硕也是早有安排。 由此可知,穿越到古代做生意,绝非女频世界里那般轻松惬意。 “衙内~” “上人~” “哈哈哈哈~” “请坐~” 樊楼的包厢内,杨硕再度与高衙内坐在了一张桌子旁。 相比起前次,如今高衙内的情绪明显热切的多,从进门开始,全程都是真诚的笑容。 “上人~” 高衙内为杨硕斟酒“太尉很是喜欢你送的那尊玉座金佛~简直是爱不释手啊。” “太尉喜欢就好。”杨硕端起了酒杯“炉子订单的事儿~” “上人放心。”高衙内拍胸脯“太尉发话了,禁军三衙各部所需的炉子与蜂窝煤,全从你这儿进,至于价格~” 杨硕笑了“禁军的订单,价格翻倍。” 这话说的,高衙内的笑容凝固。 不过杨硕跟着一句话,就让他再度笑出声来。 “太尉那儿,分润一半。” “衙内你这里,我也准备了一份心意~”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高衙内笑的眼都眯了起来,包厢内满是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他挥挥手让帮闲们都出去。 向着杨硕这边扯了下椅子,压低了嗓门。 “你上次让我打听的事儿,已经有眉目了。” “朝廷为了伐燕,有意自汴梁城各部禁军之中选调精锐,组建一支新的禁军参加伐燕。” “负责此事的,正是太尉!” 第十七章 禁军 宋朝的主要军事力量,集中于禁军和厢军。 管辖全国各地禁军与厢军的管理机构,是为三衙。 既殿前司,以及侍卫亲军司所分割之马军司和步军司。 这其中,殿前司为殿前诸班直,步骑诸指挥的直接统领机构。 掌握殿前诸班直及步骑诸指挥官兵名籍,总领其统制,训练,轮班宿卫与戍守,迁补与赏罚之政令诸事。 简而言之,以殿前司为主的三衙负责统兵,掌管军政。 而调兵作战的调动权,归属于枢密院,掌管军令。 汴梁城内外,虽无水浒传中那般号称八十万的禁军,可名义上在册的禁军依旧是约在二十万左右。 按理说,从二十万禁军之中,拣选数万精锐出来,不算什么难事。 可问题在于,如今的汴梁城禁军,早已经不是百多年前那支,以北地武装小地主为主,战斗力爆表的强军。 如今的汴梁城禁军,因长期吃空饷,虚报兵额及征调劳役等原因,真正实际存在的兵员,撑死也就三五万人。 这还包括了侍卫殿陛,扈从乘舆,卤簿仪仗,宫禁宿卫这些的诸御前班直。 想要编练新军,势必要大规模招募人手。 对于杨硕来说,这就是他掌握枪杆子的机会。 “衙内。” 杨硕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这新军,恐怕没多少人愿意去吧?” “嘿。” 高衙内也是笑“大家都不傻,都知晓这是要去打辽国的,除了那些吃不上饭的穷鬼,将门子弟没一个愿意去。” 杯酒释兵权后,开国诸将失去了兵权。 为了避免他们搞事,赵大两兄弟默许了将门贪财。 一百多年下来,诸多将门衙内,在军中挂着差遣却从不去军营,整日里沉迷于三瓦两舍之中醉生梦死。 各种吃空饷征调劳役等,将禁军军费当做了自家的储钱罐,成为宋军衰弱的蛀虫。 上上下下并非是不知道这些。 可这些将门常年与皇家联姻,百多年的经营下来,各种关系网络犹如蜘蛛网般复杂且密集。 宋朝的官家与朝堂大臣,曾经多次想要整顿禁军,可最终都是不了了之。 一直到外来的刀枪,将一切的关系网络,彻底摧毁。 原本编练新军,是衙内们捞取资历与好处的机会。 可这支新军是要去打辽国的,衙内们无人敢去,新军的位置自然也就空了出来。 “衙内。”杨硕从怀中取出一张交子,放在桌子上推过去“我若捐官入新军,可得什么差遣?” “上人。”高衙内收敛了笑容,神色认真的看着他“听我一句劝,你是聪明人,没必要在烂泥塘里打滚。那都是只剩下一条烂命的人,去搏命的地方。” “你若是捐文官,有名妃的路子,可入三司,藏库,布库,杂物库,乃至于交子务随便选。” “到时候做生意赚钱,那都是流水般的进账。” “何苦去泥地里打滚,刀枪无眼呐。” “衙内的好意,心领了。”杨硕正色颔首“若捐文官,撑死不过一绿袍。” “入了三司虽可赚钱,然没有权势在身,财富也难以守住。” “禁军就不同了。” “本朝文贵武贱,军中也没那么歧视捐官。” “恰逢组建新军,诸衙内不愿去,我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我的上人呐~”高衙内气急“新军是要去打仗的!去跟辽国开战!” “战场上刀枪无眼,若是有什么闪失,这大好的家业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你若是想捐武官,有太尉的关照,在殿前司也是如鱼得水,何苦去冒险~” 也是难得,高衙内竟是真心为杨硕考虑。 毕竟上战场那么危险,若是有了什么闪失,钱没花完人没了,得多惨呐。 杨硕微微一怔,旋即颔首“敢问衙内,若入殿前司,可为何职?” “这要看太尉的意思。”高衙内请了一杯酒“若是入本司,可在兵案,仓案,推案各处寻份差遣。” 他说的这些,都是殿前司的事务机构。 像是兵案,负责掌管诸军直班的功赏,转资,转补,排连,换官等诸事,类似于吏部的文选司。 仓案就是管殿前司的财政,管报销,管各种俸禄赏赐的发放等。 推案,就是管理禁军刑狱。 历朝历代的朝廷军事机构,都不可能全都是战兵,都是有着大量的文书工作与相关部门。 在高衙内看来,杨硕捐官入这些部门,是最好的选择。 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送嘴里,杨硕再问“可否做到都虞候?” 嘴里咬着鱼生的高衙内,当即笑出声来。 “怎么可能,诸将门衙内们都在排队,你怎么可能~” 将军的子孙们,都在按资排序的等位置。 杨硕一个捐官的,就算是有太尉作靠山,也不可能做到都虞候的高位。 他又不是太尉的亲儿子! “衙内。”杨硕端着酒杯与他碰了一杯“你也说了,若入殿前司,这辈子估计都做不到指挥使,都虞候的位置。” “既如此,那我为何不去新军搏一把?” “诸位衙内不愿意去,殿前司的诸位官长也不愿意去。” “我愿意去,愿意掏钱捐官去,你说,我能做到都虞候,指挥使的位置吗?” 他知晓这支新军的未来。 开始组建的立意是好的,想要激活只拿钱不干活的汴梁禁军的战斗力。 可执行起来,却是完全走了样。 开始的时候是压根没人去,后来就迅速沦为了各方大佬们捞伐燕捐的渠道。 将门衙内们,还哄骗那些各部禁军,以提高待遇以及上阵博取功名奖励为诱饵,诱骗许多还有敢战之心,愿意上战场搏杀的禁军们,放弃了原本的编制军籍,加入了新军之中。 可结果~ 他们放弃的编制,迅速被吃了空饷。 而新军,则是因为在跟随西军讨伐方腊的过程中,表现稀碎而被厌弃,最终为了掩盖伐燕捐,直接解散背锅。 成千上万还有血性,还敢于上战场靠厮杀博取功名的禁军,丢了祖传的禁军编制,衣食无着全家凄惨。 这件事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后续伐燕,以及金人铁骑南下的时候,禁军的战斗意志极度低下。 没人愿意再为大宋卖命,战场上一触即溃,甚至十几骑就能撵着成千上万的禁军逃亡。 禁军们当然知道,他们哪怕是一人一泡尿,都能将那十几个金人给淹死。 可他们更是知道,为大宋卖命会落得个什么样的凄惨下场! 昔日同袍们挣扎求生,日子过的生不如死,所有人都亲眼看着。 杨硕知晓这些,更加知晓在伐燕捐正式落下来之前,是他最大尺度上掌握军权的唯一机会。 捐官,哪怕是捐入武官,想要混到诸班直都虞候与指挥使,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新军,就是唯一的机会。 ‘蔡京因为反对伐燕捐,最终被罢相。’ ‘必须在他下台之前,把这件事情办妥了。’ 所谓伐燕捐,是民间的称呼。 正式的名称,是燕云科配或北伐科配。 是一种强制征收的临时赋税,总计从全天下百姓们的身上,征收了六千万贯。 因为方腊起义,导致伐燕捐被挪用,等到平定了方腊,这六千万贯却是花光了。 至于如何花光的,没人能说得清楚,反正就是钱没了。 没人敢去查,也查不下去。 “上人。” 高衙内仔细想了想“以目前的状况来看,若是诸将皆不愿去新军,你还真有可能做到诸班直都虞候,指挥使的位置。” 殿前司的最高统领官,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如今是高俅高太尉。 其下有殿前司指挥使,副指挥使,虞候为其分管部下。 再往下,就是诸班直的指挥使与都虞候,是诸班直的正副官长。 所谓诸班直,最为直观的理解就是~ 班,就是骑兵,诸班就是骑兵各部。 直,就是步兵,诸直就是步卒各部。 “此事。”杨硕笑着为他斟酒“还要劳烦衙内运作,但有所需绝不吝啬。” 高衙内端起了酒杯,干脆直言“这事我肯定办不到,得太尉点头才行。” “我可以帮你在太尉面前提及此事,成于不成皆在太尉。” “有劳。”杨硕举酒示意“请。” 来到汴河岸边的工坊,扫了眼磨磨蹭蹭偷懒的杨大郎,一脚过去“一天不许吃饭!” 翻了个跟头的杨大郎正要叫骂,见着是杨硕急忙低头,不敢应声。 他是真的怕。 “所有人都听着。” 杨硕拍了拍手,招呼众人“这边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无需再继续生产。” “等会每个人来领一百文遣散费,晚上我在两条街外的王羊正店开两桌,大家好聚好散。” 铁皮炉子与蜂窝煤,如今正式进入收割阶段。 这处工坊,暂时可以停产了。 接下来,就是用金融手段去收割那些商贾们。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诸多雇工们都是错愕不已。 所有人的脸上,都满是失落。 杨硕不打骂,工钱日结从不拖欠,还管饭吃。 这样的雇主,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他们是真的想,一辈子都跟着杨硕干活。 交代阿陈去定桌子,杨硕的目光扫过库房里那些花钱请人抄写书画的资料。 “明天,开封府内挥镰刀~” 第十八章 金融镰刀 开封府,工曹房。 身穿绯袍的开封府尹徐处仁,于主位上正色“此次发卖各地铁皮炉子与蜂窝煤专营权,乃朝廷钦定,由本府作保,诸位无需忧虑,只管竞价就是。” 受开封府邀请而来的一众商贾们,纷纷向着徐府尹行礼应喏。 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与立场,徐处仁捋须看向杨硕,微微颔首,旋即起身离去。 他过来说两句,就是代表了朝廷的态度。 这事儿是朝廷允了的,我徐处仁是镇场面的,诸位还是走正途的好,莫要动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离开之后,房内一众商贾们方才各自落座。 屋内右侧摆放了几张长桌,由魏工曹与工曹房的几位文案文书,以及旁观记录的户曹参军事就坐。 这次拍卖所得,是要缴税的。 杨硕迈步上前,拍了拍手示意众人看过来。 他从书桌上拿起了一份装订成册的书稿,向着诸商贾们示意“诸位大家~” “这是铁皮炉子与烟囱的全套打造流程,与相应的图纸。” “以及蜂窝煤的成分,洗煤步骤,压制工序,专用工具的资料与图纸。” “这些,都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制造工艺,拍中专营权可得资料图纸,另有一批实物相赠。” 杨硕不是在吹,这的确是先进工艺。 这个时代烧煤,都是用火盆,地炉与灶膛这些,都是在房间里开放式的存在。 外加使用的石炭,基本上都是碎煤与黏土混合制成的煤饼。 开放式的炉具与这等煤饼,在屋内成天成夜的冒着烟烧,屋里的人没中毒的那都是命大。 “本次拍卖专营权~” “以天下二十四路为区分。” “每一路的专营权拍卖底价为一千贯~” “采用暗标的方式,有意竞价的可写下各自出价,价高者得。” 看了眼议论纷纷的一众商贾们,杨硕微微一顿,旋即推出了杀手锏。 “诸位若是能拍得某一路的专营权,回去之后可以召集本路下属各州府军监,有意此物的同行商贾们,继续拆分卖专营权。” “再往下,还能拆分卖给各县的商贾们~” “具体如何定价,那就是你们各自的事情。” 炉子与蜂窝煤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杨硕将其当做一种金融衍生品,用来推动自己的金融融资手段。 开封府与李师师的面子,在汴梁城内还算有用。 可到了地方上,地头蛇不给面子,还能去打他们不成? 这笔钱,只能是交给当地的地头蛇们去赚。 杨硕能做的,是从源头上割他们一刀。 想要让商贾们为金融衍生品掏钱,就得给他们画饼,让他看到赚大钱的希望。 利益捆绑,才是最有效的推广方式。 果然,听完杨硕的讲述,一众商贾们的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他们仔细琢磨这等从未听闻过的经营方式。 一种仅仅只是卖个概念,就敢喊出千百贯巨款的,全新财富模式。 聪明人,很快就嗅到了财富的味道! “上人。” 看着商贾们,被分别领入不同的房间,魏工曹好奇询问“何故让他们分开写标底?” “避免串价。” 杨硕端起衙役们买来的雪团子“换做是我,必然会与别人商议划分地盘,各自只出最低价。” “纯粹是以己度人~” 魏工曹恍然颔首“原来如此,你不卖炉子,反倒是卖专营权,真是让我没想到,能卖多少?” “大宋二十四路,总计二十四份拆分的专营权。”杨硕吃着雪团子回应“底价就是两万四千贯,偏远各路必然出价不高,不过像是京东京西,河北河东这些富庶之地,必然竞争激烈。” “哈~”魏工曹抚掌而笑“那换做是你,就拿京东来说,你出多少?” “一万。”杨硕竖起一根手指“零一贯。” “为何如此?”魏工曹疑惑不解“怎么还有一贯的?” “京东路有钱。”杨硕一口气吃光雪团子,拍了拍手“我拿着这个专营权过去,告知各地商贾巨富,拆卖到州府军乃至于县,聪明人很快就会理解这种玩法,必然重金投资拿下转授权,继续拆分发卖,这也算是一种击鼓传花。” “至于最后接到了花却没能卖出去的,也可以老老实实的造炉子,造蜂窝煤发卖。” “只要不是过于激进,怎么也不至于赔钱,说不得还能小赚一笔。” “多一贯是因为,没说标底只能填整数,若是有人也追求心理震慑填了一万贯,我这多出的一贯就能赢。” “原来如此。”魏工曹拍手赞叹“未曾想,世间竟有这般聚集财富的方式。” “上人,你在敛财一道上,已然足够去公相那儿当幕僚~” 杨硕只觉好笑。 还公相的幕僚呢,蔡京就快因为反对伐燕被赶下台了。 当然了,根源还是在于他的权势太大,已经引起了忌讳。 伐燕捐,不过是由头罢了。 他将铁皮炉子演化为了金融衍生品,就是为了弄钱。 从这些各地商会的巨富手中,弄到大笔的沉淀资金。 进新军,参加讨伐方腊之战,招揽兵马扩充实力,上下隐瞒收买等等,方方面面都需要钱。 他与如今大宋的将军们想法相反。 各级军将们吃空饷,已然是成为了所有人都默认的规则。 可杨硕不一样,他不但不吃空饷,反倒是想要额外多养更多的甲士人马。 养更多甲士的费用,朝廷当然不会给,只能是他自己出。 在这个时代里,想要养一名甲士都是明码标价的。 从最基础的足额俸禄开始,再加上养活家眷的扶持米,以及配备武器甲胄,装备的维修保养,鞋帽衣袜等日常生活所需,严格训练必备的酒肉食物,三节两赏的赏赐等等等等。 供养一名甲士,一年差不多需要花费一百贯钱。 神豪系统升级后,杨硕如今一天能有四百多贯的收入。 可以养四个甲士一年。 若是一年的收入都用上的话,可以养差不多一千五百名甲士。 可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在军中养甲士训练,得欺上瞒下的封闭消息。 想要扩充队伍,需要更多的权柄与更多的支持。 收揽方腊所部的俘虏,还得买通西军诸将等。 而且区区一千多甲士,在后续伐燕乃至于迎战金军的时候,远远不够。 杨硕还需要养更多的甲士,能养多少养多少。 更重要的是,这里不是游戏,招揽来了甲士,人家就愿意给你卖命死战不退,哪怕造反也跟着。 恩养需要时间,杨硕需要更大的权柄,更高的身份地位,更多的威望战功。 如此,方能真正收拢甲士之心,带着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钱,大量的钱财。 为此,杨硕不惜在汴梁城掏出了金融衍生品这个噩梦。 不多时的功夫,工曹文书们将一众商贾们的竞价暗标收集送过来。 与杨硕预料的差不多。 偏远地区的广南西路,福建路等,报价偏低。 中标的价格多在三四千贯左右。 而京东京西,河北河东这些经济发达的地方,报价竞争就非常激烈,甚至超过了杨硕的想象。 尤其是一位来自大名府的巨富,竟是开出了一万五千贯天价! 万贯家财已然是富豪的标志身家,这大名府的富商,竟然为空手套白狼的杨硕,所提出的一个概念,就拿出了一万五千贯钱来。 金融衍生品的诱惑力,真是让人咋舌。 后续交割,主要是以金银交子,辅以蜀锦等昂贵丝织品为主。 这等大额交易,当然不可能用铜钱了。 扣除开封府的契税杂税等税赋,提供相应保障的大佬们的分润,魏工曹等操持实际工作的茶水费车马费等等。 杨硕空手套白狼,最终收益折算价值达到了七万三千贯! “单纯依靠升级前的神豪系统,这笔财富我得攒两年。” “两年,黄花菜都凉了。” “系统升级是各意外,就算现在一秒钟四文钱的收入,也得攒半年。” “有钱了,才能办大事。” “卫尉寺管辖的内弓箭库,军器弩箭库,军器什物库里的那些好东西。” “神臂弓,步人甲,马铠,山文甲~” “与其被金人当做战利品缴获,不如交给我拿去打仗。” “上上下下的打点,又是一笔巨款。” “还要雇佣大匠研究火药,升级突火枪~” “办什么事情,都得花钱~” “七万多贯看着多,其实一点都不经花。” 对于杨硕来说,若是单纯只依靠神豪系统提供的财富,他如今顶多是租了个院子,契约纳妾两个漂亮小娘子,闲暇就去三瓦两舍玩耍。 日子看似过的很舒坦,每天睁眼就是冷白美娇娘。 可他无身份,没背景,却很有钱。 不知道得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要弄他。 说不得哪天被人下了药,或是睡迷糊了,人就没了。 哪像是现在,身份地位人脉关系与财富积累全都有。 傍晚时分,以徐处仁徐府尹为首,一众开封府高官现身孙羊正店。 孙羊正店,为开封府七十二家正店之一。 拥有酿酒权,店内以擅做羊肉而出名。 杨硕在此设答谢宴,宴请开封府诸位。 公私皆是有赚的诸位高官们,也是很给面子的都来了。 酒宴上的气氛热络,众人的情绪多很高。 或许是喝高了,徐处仁笑呵呵的询问杨硕可曾取字。 杨硕微微一愣,旋即笑言“在下如今挂单相国寺~” 第十九章 杨硕搓手指:你不能让我白忙活一场~ “店家。” 潘楼东街一家香药铺内,杨硕示意眼前的琉璃瓶“这瓶香水多少钱?” “这位官人。” 察言观色能力点满的店家,不喊上人喊官人,热情招呼“承惠七百文。” “这么贵?”杨硕蹙眉“一瓶香水而已,你敢卖一贯钱?你也卖名牌溢价?” “官人请看。” 店家不以为意,拿起了香水示意“这可是从大食国,不远万里海运而来的雕花鹤颈琉璃瓶~” “单单是这个瓶子,至少也值得三五百文钱。” “还有这里面的香水。” “全都是洛阳城的牡丹花,收集花露蒸沉萃取,至少百盆牡丹花瓣方得如此一瓶香露。” “本店只卖七百文,绝对是价格公道~” 他见杨硕衣饰华丽,身形高大气度不凡。 很明显是有消费能力的,估计是要买来送给小娘子。 至于说类似和尚的短发,以及和尚有清规戒律不得近女色~人家和尚自己都不在乎,何必多嘴坏了生意。 店家的眼力劲不差,不过这次却是看走了眼。 杨硕不是来买礼物送小娘子的,他是来做市场调研的。 赚到第一桶金的杨硕,想着继续拓展生意,赚取更多的个人军费。 就算是搞金融手法,至少也得有值得吹嘘的商品。 现代世界那儿,只需要一张嘴,吹吹牛皮画大饼提个概念就能成事。 而北宋这里,对于金融的接受度远没有现代世界那么高。 他逛街来到了这家,外面挂着《刘家上色陈檀捡香》招牌的香药铺,一进来就见着了备选商品之一的香水。 这家香药铺在汴梁城内很有名气。 翰林图画院待诏张择端,所绘制的《清明上河图》就曾将这家店画入其中。 打开瓶盖,杨硕凑近了嗅味道。 香气浓烈,有着显著的牡丹花香。 ‘香水的生意,做不了了。’ ‘穿越误我~’ ‘古代不但有香水,连玻璃都有~’ ‘这两门生意都做不成~’ 杨硕正打算离去,毕竟哪怕只有一贯钱,他也想用在养兵上,而不是买什么香水。 可旋即拿起了手中的香水瓶,仔细打量。 片刻之后,他看向了店家笑问“你之前说,这是从大食国万里海运而来的雕花鹤颈琉璃瓶?” 迎着杨硕的笑容,店家的笑容微微一滞“是~” “店家,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杨硕面转厉色“这分明就是密县的琉璃,你却谎报是大食国来的。” “做生意毫无信誉可言,胡乱编造产品信息用以欺骗客户赚取黑心钱!” “我要雇百八十个闲汉,满汴梁城的给你家宣传此事!” 这番疾风骤雨的呵斥,说的店家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的否认“不是的不是的,这不是密县的琉璃~是大食国来的~” “你今天倒霉,遇上懂行的了。”占据道德高峰的杨硕,当即驳斥“密县的琉璃,是铅钡琉璃。” “这等琉璃,有着乳浊以及玉质感,似玉非玉的温润乳光。” “简单说就是,浑浊,似玉,敲击有沉闷感。” “真正的大食国琉璃,则是钠钙琉璃。” “透明,清晰,没有浑浊感。” “有杂质时微泛绿,纯净时极为清亮。” 他晃了晃手中的香水,看着已经听傻眼了的店家“你这是虚假宣传,欺骗顾客。” “看来得让汴梁城的百姓们,知晓你家的做派!” 终于回过神来的店家,第一个动作就是查看店内,好在除了伙计们之外并没有别的客人。 旋即开始报靠山“我家东主,乃是太宗朝先武穆公高氏~” “怎么?”杨硕挑眉“理法有错,开始讲后台?” “高氏开国的时候挺猛,不但是驸马,还做到同平章事。” “可现在呢?” “族中位置最高的子弟,不过是殿前司诸班之中一都虞候罢了。” “你们店若是只有这等背景,那今天这事你过不去!” 招牌挂的是刘家,可东主却是高家。 这种事情在汴梁城内来说,再为正常不过。 没有靠山后台,哪怕是中产之家也别想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守住产业。 店家终于懂了。 这不但是行家,还是有跟脚的。 能清楚知晓东主家的状况,这可不是普通人能了解的。 这倒是误会了,纯粹是杨硕与高衙内喝酒的时候,高衙内闲聊告知的。 好像汴梁城的人,都喜欢炫耀自己了解的事儿足够多,喜欢向人讲述各种辛秘用以显摆。 “官人~” 店家作揖倒地“官人但有所求,只管言语就是,小店绝无二话。” 既然吓不住,那就只能是躺平挨打了。 毕竟东主家如今没什么实力,就只剩下了个架子,可别给东主惹事了。 “虚假宣传,泡药造假,各种奸商手段,也不是后世所独有。” “千年之前就开始坑人,一代代的祖传下去,世世代代坑了多少人。” “竟然还有人说古代的商贾做生意实在,讲诚信经营,真是可笑!” 杨硕啐了口,正色嘱咐。 “首先,必须立刻停止虚假宣传售卖假货,若是让我知晓你们家还这么干,我保证让全开封府的人都知道!” “是是~”店家不敢怠慢,连忙应声。 “其次,所有在你们家店内被虚假宣传骗过的客户,你们必须上门退换商品,真诚道歉。” 像是这种香药铺子,主要经营的就是胭脂香粉,香水钗环等女性日用品或妆饰品,此外还有妇科调养的药品,以及各种香药等。 寻常百姓之家的女子,是不可能来这儿消费个几百文买东西的。 这家铺子的客户,都是有身份有财富的女子。 古代这种高档店铺,都是有客户账簿的。 买了东西不用当场付款,而是将信息记在账簿上,三节的时候上门去结账。 想要找到曾经买过这些香水的客户,翻看账簿就行。 “这~”店家心中叫苦不迭~ “我会安排人打探相关事宜。”杨硕轻笑一声“若是没办此事~” 那当然是全城给你宣扬了。 对于这些做生意的铺子来说,名声毁了那生意也就完蛋了。 不像是后世,还可以堂而皇之的呼吁继续买假货~ “最后。” 杨硕抬起右手,搓着三根手指。 店家傻了眼,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打假,帮助了那些被你们店铺欺骗的消费者。” “总不能白干活,假一赔百~” 这下店家听懂了,这是要钱呐。 “官人。”愁眉苦脸的店家哭穷“小店薄利还欠着货款~哎哎哎~” 眼见着杨硕转身就走,店家急忙扑过来拦住“有话好说啊~” “我也不多要。” 杨硕斜眸看他“你家的假货香水售价一贯,赔偿给一百贯就行~你可别说,你家的铺子名声还不值这一百贯。” “一百贯~”店家连声摇头“官人,真没有百贯现钱,账簿上做不了账。而且,那香水只卖七百文,不是一贯~香水是真的啊~” 这的确是没办法做账。 这一百贯,总不能是以被打假了的名义入账吧? “四舍五入不懂?七百文就是一贯。” “香水装在假瓶子里一起售卖,怎么就不是假货?” 杨硕不耐挥手“怎么入账你的事,与我何干?办不到就滚开,莫要挡路。” “官人。”店家弓着身子张开双臂,犹如在玩老鹰抓小鸡“您看这样行不行,现钱是真入不了账,不过可以用店内的货物来顶~” 杨硕看他“货丢了能入账?” 店家叹气“损耗,受潮,虫咬,残次乃至于走水失火,总会有办法的。” 好家伙,果然是阳光下面没有新鲜事。 火龙烧仓这等手艺,也是祖传的了。 店家拿出来的多是玻璃制品,这些东西最好报账,隔三差五的摔一个就是。 杨硕只挑了几瓶香水,别的都没要。 店家又拿出来了许多的丝织品,可杨硕一见着就黑了脸。 他看到了丝袜~ 真丝制作的丝袜,光泽鲜亮。 得,丝袜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至于胭脂水粉什么的,他看都不看。 最后没办法,店家带他去看各类香药。 日常用的有香饼香丸,香囊香枕,香粉面膏,香茶香药蜜饯等。 还有专供女人的药剂,像是集香丸,大理中丸,苏合香丸等。 像是大理中丸,介绍上还写着理脾胃,治酒所伤。 ‘这药~’杨硕笑了‘易安居士得常备。’ 他没看上这些成药,却是看上了药材。 沉香檀香,乳香麝香,以及犀角玳瑁等。 虽然份量不大,可却都是价值不菲,店家看的都是捂心闭眼,满目皆是痛苦之色。 “多行不义必自毙~” 将东西摆放整齐,用丝布包裹起来系好。 杨硕正气凛然“做生意要讲诚信,否则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说罢,他拎起了包裹,转身出门。 “快~” 店家拽过来个机灵的伙计“跟上去,看清楚究竟是何方神圣~” 若真的是大有来头,那这次就只能是吃个哑巴亏。 可若是个唬人拿大头的~ 立马就去告知东家,请衙内带着帮闲们去处置。 价值上百贯的货,你拿着烫手! “是你?” 杨硕一出门,就遇上了几个人。 其中戴着帷帽的娘子,一抬眼就认出了他。 “易安居士?”杨硕微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李清照。 不过转念一想,身后就是专门做女人生意的知名香药铺,李清照来这儿买东西也是理所当然。 “上人?!真的是你~” 一旁激动不已的是李迒,见着杨硕就像是见着了亲人~ 跑过来拉着杨硕就往边上走。 没办法,他实在是不想陪姐姐逛街。 杨硕带着李迒,在一家小吃摊位前顿足。 那边李清照已然带着侍女们走进了香药铺。 兴奋的李迒,开口一句话就让杨硕愕然。 “这些时日,家姐总是提及上人~” 第二十章 与其便宜金人,不如便宜我~ “二位官人。” 小吃摊主,弓着身笑容满面“二十支签菜,承惠二十文~” 签菜就是炸肉串,油炸的而且个头还不小。 一文钱一串,倒也不算贵。 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数出二十文递过去。 拿起放在盘子里的签菜,杨硕边吃边问“易安居士提及于我,所为何事?” 忙着吃着签菜的李迒,头也不抬“说的是那天投壶的事儿,说你赢的太狠,让她连相争的心念都没了,每天都嚷嚷着要找你赢回来。” 放下空了的签子,嚼着肉的杨硕也是笑了“还好还好~” 李迒抬起头,目光迷茫“还好什么,什么还好?” “我还以为是易安居士挂念于我,若是如此引来她与赵相公不睦就不好了。” 这话说的,李迒也是翻白眼。 “家姐就是气性大,愿赌不服输~” “输了也总会想找机会赢回来。” “至于姐夫~他整天忙着玩那些铜器石头,睡觉都要塞被窝里抱着,别的事情压根不在乎。” 李迒的姐夫是赵明诚,有名的金石收藏家。 所谓金石,金指的是青铜器上的铭文。 而石,则是石刻文字,包括碑碣,墓志,摩崖,石经,造像记等。 毫无疑问,这都是极其耗费金钱与精力的爱好。 青铜器什么的,在现代世界里极为珍贵,尤其是上面有铭文的更加珍贵。 而在宋朝这儿,这些东西也是同样的珍贵,价值不菲。 能玩得起金石收藏的,无论是哪个时代都是家底丰厚。 “这次回汴梁城求官~” “一直都是姐姐在跑~” “姐夫就像是事儿跟他没关系似的~” “整天就知道石头石头~” 李迒是边吃边抱怨,想来也是对姐夫不满已久。 杨硕笑了笑,并未多言。 吃完签菜,与李迒言语几句告辞,他沿着街道随意前行,打量着两侧一家家的商铺。 各家商铺售卖的物品种类非常繁多,杨硕许多设想之中的金融衍生品,如今都已经存在。 好在他并没有过于失落。 见着路边有一家茶摊,杨硕迈步走过去,在桌子旁坐下“摊主,来碗茶。” “上人~” 摊主是个年约五旬的老妇,恭敬询问“老妪这儿只有杏仁茶,三文钱一碗~” 杨硕颔首“可以,来一碗。” 老妇的茶水保真,的的确确是杏仁茶。 没泡药水,也没用乱七八糟的东西假冒杏仁。 坐在椅子上的杨硕,喝着茶水抬头看天。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直落大地的阳光,带来的不仅仅是温暖,还有高温。 时已入夏,汴梁城如今是一天比一天热。 一碗杏仁茶下肚,稍稍缓解了些许暑气。 “上人~上人~” 杨硕正想着还要不要继续逛街,就听着了李迒的呼喊。 转首看过去,李迒一路跑着过来喘气。 “才刚分开,这就迫不及待的想见我了?”杨硕打趣一句,嘱咐摊主“给他来一碗杏仁茶。” 在长条凳子上坐下,李迒接过杏仁茶一饮而尽,方才开口“家姐让我来的,她说有聚会请你一起去。” 跟着又挤眉弄眼的补充一句“好像是打马球,她想着能赢你一次~” 杨硕起身,从怀中掏出了六枚铜钱放在了桌子上“没兴趣。” 他现在只想搞钱填充自己的小金库,毕竟再过几个月方腊就要举旗了。 想要养甲士,他需要大量的财富。 李迒起身言语“有许多公子衙内去参加~” 杨硕迈步走人,对此没有兴趣。 “还有许多贵眷小娘子观看~” 杨硕顿住脚步,转过身来“话又说回来,闲着也是闲着~” 他不是贪图美色,而是想要试试能否再寻着一位符合标准的攻略目标。 毕竟奖励太丰厚了,他是真心想要。 汴梁城南牟驼岗,汴河与蔡河交汇之处。 这里地势平坦,河运方便,是禁军诸班练兵之所,以及群牧司养马之诸院监务坊营所在地。 杨硕是骑着马过来的。 确定来参加马球比赛,李迒邀请杨硕上他们家的马车。 杨硕拒绝了。 他选择了赁马的青旗店,就是租赁。 租借十二个时辰,总计一百文钱的租赁费,不过还要额外支付一笔马匹的押金。 这个价格,可不算是便宜。 除了马匹之外,还可以租用驴子,牛车乃至于人抬肩抗的轿子。 或是按日,或是按照里程明码标价。 相应的各种店铺遍布汴梁城内外各地,是一门很大的生意。 杨硕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借用这些做这一行生意的牛马驴人等资源,统合起来搞滴滴~ 东西还有人,全都由各家铺子自己出,杨硕只出一张画饼的嘴。 ‘吁~~~’ 轻拽缰绳,踩在马镫上的双腿泄力,胯下的马儿缓缓降低了速度。 杨硕没选车子也没选让人抬着走,他选了骑马就是为了锻炼骑术。 汴梁城的松快日子,没剩下几个月了。 日后战场奔波,骑马打仗的日子多了去了。 他得提前做准备。 “以前虽然没骑过马,可或许是中土人的血脉基因里就有这方面的能力。” “上了马背就能骑,缺少的只是经验。” 这片诺大的地方,分属禁军与群牧司。 一部分是禁军骑兵训练的场地,而更大的地方则是群牧司养马之所。 数年之后金兵南下,汴梁城内外放弃抵抗一心求和,群牧司所养的成千上万的马匹,以及堆积如山的各种草料与养马工具器械,压根就没往城里运送,全都沦为了金军的战利品。 “与其便宜金人,不如便宜我~” 看着牧场内众多的马匹,看着那一处处屯满了草料物资的仓库,杨硕呲牙“金人能拿,我也能拿!” 宽敞的官道两侧,停放着成排成排的马车。 马车上的家族标记各不相同,想来都是汴梁城内的勋贵士大夫之家。 他甚至还看到了王府的标记。 每辆马车旁都有不少的仆役车夫,聚集在一起闲聊打屁,暗戳戳的议论每一位来客。 杨硕恍然,这就是古代的踏青聚会~ 终于从易安居士的马车上跑下来的李迒,兴奋的跑过来帮杨硕拽缰绳“上人,今天的聚会规模很大~三大王都来了~” 三大王,将夺嫡之心都给写在了脸上的郓王赵楷。 他走的路子,就是广交好友刷声望。 但凡是能露脸的聚会,他都是抢着来参加。 好处也是有的。 通常情况下,他都会为聚会掏钱买单。 或者像是今天这场踏青马球会,也是他来刷脸,方能在禁军的骑兵训练场内开聚会。 这就像是现代世界里的漂亮国,某位大人物的儿子,带着朋友们到欧文堡去开趴体。 当然,这处禁军的骑兵训练场,早就失去了其原本的作用。 已经多年未曾有禁军诸班来这里训练,通常情况下都是被权贵衙内们拿来做聚会场地。 入口处,有御前班直的‘甲士’们驻守。 身上甲胄,薄的仿佛都要透明的所谓甲士。 所有人都要进行登基,身份地位不够的可进不去。 杨硕写的是挂单大相国寺,有易安居士姐弟为他作保,算是顺利入内。 矮墙帷幕之内,是一处面积堪比足球场的诺大草地。 可以看得出草坪保养的很是不错,郁郁葱葱不说,还很密集且修剪的高度差不多。 草地呈现东西向的长方形,两端立丈余高的球门,门柱雕金龙,立石莲华座。 一侧场边设置有五大鼓与二十四面迎风招展的锦旗,以及出场队伍的马匹与人员等待处,还有记录进球插旗判定胜负之所。 而在这些设施的球场对面一侧,则是有着一长排的木制亭舍。 风吹起帷幕,可见多有女眷带着侍女们坐在里面。 在这些亭舍的两侧,还有一些临时搭建出来的木棚,同样挂着帷幕。 很明显,坐在这些木棚下面的,身份地位不及坐在亭舍里的。 有婆子在等候易安居士,请她去了一处亭舍内与一位县主相聚。 据说是易安居士的手帕交~就是闺蜜。 “走了。” 李迒拽着杨硕的衣袖,兴奋的向着等候处走去“我是明诚打毬社的,这次上场的机会让给你。” 明诚打毬社,赵明诚挺有钱呐,竟然还养得起一支打毬社。 打毬社就是马球队。 正行走之间,却是听闻几声沉闷的鼓声,旋即就有数骑骑手策马入了草场。 四周响起了欢呼声响。 几位骑手应着鼓声,策马在草场上做起了各种高难度的特技表演。 有骑手挺立于奔马背上,手中挥舞旗帜于风中猎猎作响。 有骑手身子忽而垂落马下,忽而翻身上马,时隐时现。 有骑手用手抓马镫带,身体在后鞧上灵活穿梭,之后更是肩膀靠着马鞍,双腿向上的倒立。 还有骑手整个人蜷缩马侧,仅靠一只脚挂在镫上,再用右臂挟住马鞍,脚着地顺马而行。 更绝的是有骑手的身体堕下附在后鞧上,用手向下擦地,之后干脆从奔跑的马背上落下,再从后面追赶奔马,手揪马尾攀援上马。 各种惊险动作络绎不绝,令人眼花缭乱。 喝彩欢呼声响,不断从观众席传来,更有许多人高喊。 ‘赏~’ 眼前这一幕,也是让杨硕看的有些赞叹。 这等出彩的骑术,不去当个斥候夜不收,太可惜了。 李迒却是撇嘴“没什么了不起的,都是花架子。” 杨硕却是瞬间就听懂了“这次的对手是他们?” “嗯。”李迒用力点头“上人,我相信你一定能赢!投壶都能八投八中,打马球肯定没问题。” “趁着还没开始~”杨硕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真诚询问“先跟我说说打马球的规则。” 李迒‘......’ “你没打过啊?!” 第二十一章 马球 “五人一队~” “没有守门员~” “击球入对门得筹~” “先得三筹者为胜~” “规则知道了。”杨硕活动热身“我的马呢?” 李迒叹气无言。 本以为上人是个大玩家,未曾想却是个连规则都不懂的。 已经十六连败的明诚打毬社,估计就要迎来十七连败~ 杨硕对于打马球能否取胜,并不在乎。 他想要的,是策马靠近那些亭舍凉棚十丈之内,试试看那些贵胄之家的小娘子们,能否达到神豪系统的选拔标准。 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从之。 多选几个攻略目标,成功的机会自然也就更大。 他真的不贪心~ 随随便便给点马良的神笔,七个葫芦娃的葫芦籽就行。 “上人。”李迒取来一套缺胯锦袄子递过去“这是明诚打毬社的队服~” 接着又递过来了类似曲棍的鞠杖,牛皮缝制的长靴,垂脚幞头,还有镶珠嵌玉的锦带“这些都是我的装备,上人且拿去用。” 杨硕扫了眼他的身材,身高差不多,就是比自己瘦弱些,勉强应该能穿上。 帷幔拉出来的隔间里,杨硕很快换好了装备出来。 等候在外的李迒,眼神一亮,连声赞叹“上人底子好,真是英武不凡。” 马球源于军事训练,身高体壮者形象自是上佳。 “那边。”手中拎着鞠杖的杨硕,示意不远处聚集起来的一群人“作甚?” “哦~”李迒扫了眼“开博呢。” 宋人好赌,像是相扑马球蹴鞠这些项目比赛,基本上必然会有人开盘口。 杨硕当即来了兴趣“你去问问赔率~” 不多时的功夫,李迒跑了回来,一脸的晦气“这帮混蛋瞧不起我们明诚打毬社~” “压根不接咱们会输的下注~” “咱们赢下比赛的盘口,竟然是一赔三十七~” “瞧不起人呐~” 你都十六连败了,谁能瞧得起你啊。 杨硕只觉得好笑,当即正色相对“你去给我下一万~算了,下五千贯买明诚打毬社赢。” 他是真不贪心,只想着赚个十几二十万贯私房钱,用来作为养甲士的储备。 “上人~”李迒侧目看他,就像是在看疯子“这种场子的盘口,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 “都是按总盘来的,最多就是赢光总盘口。” “各家衙内,娘子小娘子们也都没那么多钱。” “总盘撑死也就能有个几千贯~” 不愧是易安居士的亲弟弟,对于博戏方面的知识那是了如指掌。 杨硕顿时面露失望之色。 这帮子衙内小娘子们,怎得这么穷? 他不甘心的询问“三大王也来了,他能没钱?” 李迒也是笑“三大王是有钱,可他是主持人啊,哪有主持人亲自下场博戏的。” “算了,蚊子腿也是肉。” 杨硕从怀中掏出了一摞交子递给李迒“去买二百贯明诚打毬社赢球,差不多足够扫光总盘。” “上人~”李迒面露为难之色,没动身而是抖了抖手中的交子“你这都是去年的交子,只能值八折~” 杨硕也是气笑了。 蔡京搞的这个交子限额发行,然后逐年贬值的金融手腕,还真他酿的有创意~ “八折就八折。” “一百六十贯也能赢光他们。” 随着几场表演结束,就坐在正中位置,最大那间亭舍内的三大王,站起身来大声宣布第一场比赛开始~ 第一场比赛,属于暖场热身,提振观看的兴趣。 再简单点说,就是来一场漂亮的屠杀表演。 对阵的双方,是十六连败的明诚打毬社,对战最近十场只输了一场的曹谊打毬社。 这支曹谊打毬社的来头可不小,创立已经数十年之久。 其创始人,乃是大名鼎鼎的开国名将,先武惠公曹彬的重孙后人,曹谊。 曹氏家族繁衍百年,各房众多。 曹谊这一房混的还算是可以,至少还能养得起一支打毬社。 要知道打马球是非常耗钱的项目,若是想要出好成绩,就得真金白银的往里面砸。 从装备到日常训练,再到购买骏马,招揽真正的马术高手等等。 方方面面都是要花钱。 今天他们来参加三大王主持举办的马球赛,不仅仅是来打马球的,更是这一房的无声靠拢。 功高莫过于从龙。 若是三大王夺嫡成功,他们这一房可就发达了~ 至于明诚打毬社,不过是给他们磨刀显威用的踏脚石罢了。 隆隆鼓声震耳欲聋,两边队伍各自整理好装具,翻身上马列队入场。 到了这个时候,杨硕算是明白为什么明诚打毬社能连输十几场了。 马匹没有对面的高大健壮神俊,几名骑手们的装备也不如对面的光鲜亮丽,就连骑手的精气神都是差了许多。 差距这么大,连着输也属理所当然。 本队的骑手压根没理会杨硕,更加没有战术讲解什么的,就像是在看陌生人。 杨硕紧了下腰上的锦带,一手握着鞠仗,一手拽着马缰随队上场。 握着马缰的手心里,则是握着时间停止器。 一处亭舍内,年约三旬的县主笑问身边的李清照“你家的打毬社上场了,你不讨些彩头?” 最为喜欢博戏的李清照,脸色不太好。 她当然知道,自家的打毬社因为缺乏资金投入,战斗力极差,几乎没有赢球的可能。 而家中的积蓄财货,大多都是用在了为相公与弟弟跑差遣上。 当然,还有给相公买金石的开销~ 可面子不能丢~ 她强笑颔首,嘱咐身边侍女“去买五十贯咱家的打毬社赢球~” 那县主跟着笑言“咱们是手帕交,我也买五十贯~” “多谢~” 伴随着鼓声,两边正式开球比赛。 霎那间,隆隆鼓声之中,人喊马嘶动静极大。 鞠球被曹谊打毬社的骑手控制,用鞠仗推着互相配合。 策马上前抢夺的明诚打毬社骑手,很轻易的就被人避开。 让人眼花缭乱的炫技配合之下,曹谊打毬社这边很快就将鞠球推到了球门前,挥仗击入球门之中。 鼓声隆隆,代表曹谊打毬社的篮子里,被插入了一面旗帜,代表赢得一筹。 四周欢呼声四起,都在为曹谊打毬社那些矫健的骑士喝彩。 至于明诚打毬社的骑手? 无人在意失败者。 李清照握紧了手中的丝绢,目光盯着杨硕‘你不是挺厉害吗,有本事倒是掏出来啊!’ 轮到明诚打毬社开球的时候,杨硕策马过来高呼“传给我!” 几名骑手都没搭理他。 毕竟之前杨硕忙着控马,骑术之拙劣一眼观之。 马都骑不好,还想打马球? 他们自顾自的开球前冲,结果不出意外的被断球反击,一路冲锋过来又被灌进一个。 二比零了。 “我的二百贯~” 杨硕也气笑了。 他策马上前,直接将准备开球的队友撞开,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非常业余且外行的策马拨着鞠球前行。 如此拙劣的表现,对面的骑手都被逗笑了。 当即有人笑着大喊“你们上去,这菜鸟交给我~” 说罢,他策马冲过来,挥舞鞠仗就要断球。 时间停止~ 杨硕翻身下马,将鞠球抬起来越过对面骑手挥舞而来的鞠仗,回到马上取消时停。 曹谊打毬社骑手那十拿九稳的一击,竟然挥了个空。 力道失衡之下竟然是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而他的几个队友,此时都已经策马前冲出去,准备接球打入球门结束比赛。 此时见着形势不对,想要调转马头回来拦截杨硕,已经是来不及了。 有些摇晃的运球到球门前,稳稳的将鞠球推进了球门。 球进了。 四周一片沉寂。 场上与场下的人,都是有些不敢置信。 这骑马都有些不稳的,竟然进了? “好~~~” 易安居士站起身来,大声欢呼鼓掌。 有她带头,气氛方才缓过劲来。 隆隆鼓声之中,代表明诚打毬社的篮子里,插上了代表一筹的旗帜。 “那家伙有点邪门~” “明明能拦下的~” “别管了,再得一筹就是~” 比赛重新开始,曹谊打毬社的五名骑手,娴熟配合突破对面四名骑手的阻拦,顺利来到了球门前。 杨硕策马持鞠仗,就立在门前。 之前被他耍了的骑手,冷哼一声。 挥舞鞠仗重重抽在了鞠球上。 巨大的力道加持之下,鞠球被抽的飞起,高速飞向了球门左侧的高角。 这个位置,这个角度,几乎不可能拦得住。 然而~ 当所有人眼前微微一恍惚,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着杨硕扔出手中的鞠仗,将半空之中的鞠球给击飞了出去!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这不可能?!” 那骑手当场失态“他浑身都是破绽,怎么可能挡得住?!” 可现实就是,的确挡住了,将鞠球击出界。 轮到杨硕这边重新开球。 懵懂的队友们在杨硕的手势下前冲,牵扯了几名对手跟着。 杨硕有些生疏的运球前行的时候,两名对手骑手呼喝着包抄而来。 看上去十拿九稳。 可略有恍惚之后,杨硕已然是连人带球全都过去。 傻眼了的骑手们,急忙调转马头追过来。 而杨硕却是在距离球门还有颇长一段距离的时候,猛然挥舞鞠仗,抽球远射。 众人的目光随着鞠球移动,目测看着当是要高出了球门~ 可下一刻,半空之中的鞠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个砸到了似的,猛然下坠钻进了球门内。 又进了~ 二比二打平,现场所有人都是各自失态。 最夸张的是李迒,站在场边跳脚叫喊,面红耳赤双目圆睁,感觉喉咙都要喊破了。 策马转了个圈,杨硕举起了手中的鞠仗指向失魂落魄的对手。 “现在,谁是菜鸟?” 第二十二章 梅花韩家 (求追读) 曹谊打毬社换人。 场上的五名骑手,全都垂头丧气的被换下来。 策马上场的五个骑手,全都是汴梁城内外小有名气的马球高手。 养他们一年的花费,远超养一名甲士。 骑手们神色凝重,开球以后全力以赴,轻松突破了拦截,推进到了球门前。 依旧是浑身破绽的杨硕,骑着马悠闲的挡在门前。 曹谊打毬社的骑手们打了个配合,将鞠球挑来挑去,在空中乱飞,让人看的是眼花缭乱。 最终由一名骑手重重一击,将鞠球击向了杨硕左侧的球门左下角。 这一球不但堪称是贴脸射门距离很近,而且与杨硕有些距离,伸鞠仗都够不到的那种。 正常来说,已然是十拿九稳。 可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杨硕随手将鞠仗扔向了左下角。 下一刻,众人眼前闪过了一瞬的模糊感,那鞠仗竟然精准的击中了鞠球,将球击出了场外。 现场鸦雀无声~ 这也太夸张了! 这一幕,简直堪比后世足球场上的神扑救。 捡回鞠仗,杨硕策马前行至开球点。 他甩了下手中的鞠仗,无视了对面的几名骑手,鞠仗直指对面球门。 面对杨硕的挑衅,骑手们也是怒了。 他们不去管杨硕的队友们,全都奔着杨硕拦截。 技术最好的四个骑手,每每都认为即将成功断球,可总是功亏一篑。 最后一名骑手,干脆红着眼策马向着杨硕撞过来。 然后~ 他的马突然马失前蹄摔在了地上。 摔在地上的骑手骨折声响传来,令人牙酸。 杨硕推进的速度不算快,剩下的四名骑手围着他打转,不断出手想要断下马球。 可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红了眼直接来撞的,全都是人仰马翻坠马受伤。 最惨的一个,脊椎直接摔断了,下半辈子只能是躺在床上渡过。 当杨硕推着鞠球来到球门前的时候,曹谊打毬社只剩下了一名骑手。 他策马站在数丈之外,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压根不敢上前。 是真的怕了。 这人简直就是鬼神附体啊,谁敢玩狠的必遭反噬! 他不敢动,就这么眼睁睁的,目送杨硕推着鞠球策马进入球门。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激烈的比赛。 曹谊打毬社伤了四个骑手,谁敢说不激烈。 策马回到了场边,杨硕招呼看傻眼了的李迒“发什么呆,去收钱。” 待到回过神来的李迒跑去收钱,杨硕策马去往了场地靠近亭舍凉棚的一侧,挥着手从一端走到另外一端。 神豪系统跟死了似的,完全没有提示出现。 也就是说,这么多的小娘子大娘子的,一个合格的都没有。 鼓声隆隆,欢呼声鹊起。 不少衙内小娘子们,都是走到了场边向着杨硕挥舞鼓掌。 这位打马球的技术~本事,真的是太出彩了。 策马小跑了一圈,回到了李迒这边。 他翻身下马,从李迒手中接过了厚厚一摞交子。 “上人,总共是三千三百一十五贯~” 点数交子的杨硕疑惑看过来“这么少?” “嘿嘿~”李迒笑嘻嘻“家姐她们也买了一百贯,分了许多。” “不过没关系,下一场接着买就是。” 晃了晃手中的交子,杨硕将其收入怀中“没有下一场了。” 为了赢下比赛,他动用了两分多的时停。 剩下几十秒,是用来应对突发情况的。 当然不可能再有下一场。 他这次过来一趟,赚了笔钱,也巡查了一番试图激活攻略目标。 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是时候走人了。 李迒心急,正待言语劝说。 却是见着一内侍小跑着过来。 内侍来到杨硕身边见礼“这位上人,郓王殿下有请~” 杨硕眉头微皱。 他可不想跟这位三大王扯上什么关系。 其是否能够夺嫡成功,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反正只要等他自燕云携大军归来,这些龙子龙孙们,统统都要被拿下。 问题在于,这位三大王如今高调夺嫡,上上下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对于正忙着积累实力的杨硕来说,他可不想被盯着。 “上人~走吧。” 李迒拽了拽他的衣袖“三大王请你~” 一路来到了郓王赵楷所在的亭舍,这位如今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亲王,笑容满面的起身展现自己礼贤下士的一面,主动与杨硕见礼。 旋即招呼杨硕在亭舍内落座,自有内侍送上冰镇饮料与时令水果。 赵楷先是夸赞了杨硕一番,说他打马球的本事出神入化,为自己生平所仅见。 旋即又郑重出言邀请,希望杨硕能够加入他郓王府的马球队。 而杨硕这里,则是一直在打量着这位三大王。 不得不说,历朝历代的皇帝们,无论出身如何,最终夺取龙椅宝座之后,都会用美人来改善自己家族的基因。 一代代的改良下来,至少眼前的赵楷,绝对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面如冠玉,身形修长,气质出众。 毫无疑问的美男子。 他的那些姐妹们,也是如此。 一个个的几乎没有丑女,甚至其中出挑的美人儿,都能被神豪系统所选中为攻略目标。 “大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杨硕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招揽“我志不在此。” 赵楷的面色微微一滞。 汴梁城内不给他面子的人有,但是不多。 心头恼怒,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要维持自己虚怀若谷的形象。 笑谈了几句,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杨硕告辞离开的时候,经过一处帷幔遮挡的亭舍,之前一直没动静的神豪系统,突然给了光幕。 ‘茂德帝姬赵褔金攻略进度——百分之十。’ 杨硕顿住脚步,偏头看过去。 帷幔内有几道身影,赵褔金必然就在其中。 这百分之十的进度,想来是为自己在马球场上的英姿所折服,心生爱慕~ 杨硕心情大好,拒绝了李迒的挽留,离开了马球场,上了自己租赁来的骑乘马向着汴梁城行去。 行至安上门外到时候,却是见着城门外人山人海,乌压压的聚集了许多人。 不但街道被堵满,沿街两侧的铺子民宅也都是人,甚至有人都爬上了房顶,向着城门方向张望。 马背上的杨硕,也是好奇的扬着脖子看。 汴梁城外,并非是印象之中护城河外就是良田,或者干脆就是荒芜之地。 作为人口过亿的超级大国的首都,在强干弱枝的政策之下,天下之都的汴梁城外,同样是道路交错,房舍鳞次栉比,寸土寸金极致繁华。 越是靠近城门,人口越多,建筑越多,道路也是越发的拥挤。 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只能隐约见着是有两群人在起冲突。 四周的嘈杂喧嚣声响太大,杨硕干脆翻身下马,牵着马儿走向了路边一家挂着羊汤招牌的铺子。 来回奔波外加打了场马球赛,他是真的饿了。 大铁锅熬煮隔夜老汤,乳白蒸汽升腾。 大陶碗装着羊汤羊肉与面饼,就是羊肉少了些。 跟千年之后的后世差不多,无论是牛肉汤还是羊肉汤,都是汤多肉少。 “盐,蒜泥,芫荽。” 杨硕招呼“再给我添份熟羊肉~” 店家麻利的加入调味料,外加一份熟羊肉。 端出来放在桌子上,躬身笑言“客官,羊汤十文,外加一份熟羊肉五文,承惠十五文~” 付了账,杨硕坐在长条凳子上开吃。 一碗羊汤下肚,真是畅快,浑身暖洋洋的想捏雪子~ 他没急着离开,探出窗户向着路边的摊位招呼“来一份沙糖绿豆甘草水~” 四文钱一份看着不贵,可实际上都快赶上一份熟羊肉了。 天气炎热,吃饱了也得降温。 一份甘草水下肚,杨硕舒坦的呼出口气。 大热的天来上这么一份,的确是很舒服。 此时前方围观的人群之中,已经有不少人出来,也是将相关的消息给带了过来。 无需刻意去询问,有的是消息灵通人士主动分享。 “相州汤阴那边过来的~” “当地挖石炭的炭工~” “去年的事儿~” “百多口人下了十几丈深的炭坑,全都没出来~” “人死了没人过问,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烧埋钱都没有。” “谁家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人能甘心~” “在相州没能闹腾起来,这就跑来开封府要告御状~” 说到这里,听消息的人群之中,当即有人嗤笑“告御状?当登闻鼓是那么好敲的?当包龙图还在世呢~” “谁说不是呢~” “这都还没进城,就被人给堵在了城门外。” “别说告御状了,连城门都进不去。” 听到这儿,杨硕终于开口询问了句“谁家的矿,这么大的背景,百多号人的大事,连上告都没有门路?” 此言一出,店内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果然,爆料人笑问“这位上人,是外地来的吧?” 说是问句,其实已经确定他是外地人。 杨硕笑了笑没说话。 地域歧视这事儿,在中土这儿也是老传统了。 历史上金兵围城的时候,他们还歧视外地兵马,不让来救呢~ 有人道出了关键之处“相州,那可是梅花韩家的世袭之地~” 梅花韩家,源于相州人韩琦。 因其府邸植梅,故称梅花韩家。 韩琦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可经营家族的能力却是顶尖。 梅花韩家位列北宋五大家族之首。 韩琦父子双宰相,更是几乎世袭了相州知州。 当地的赚钱产业,像是挖煤,像是鹤壁窑,像是挖龙骨当药材出售等等,都是韩家的。 至于当地的土地,更是无需多说,土地兼并之下大都是韩家的。 就连岳飞,都在韩家麾下当佃客,也就是护院庄客。 北宋末年,亡国之兆已显。 若不是有金兵入侵,中土内部自会完成更替清理。 杨硕的目光,看向了城门方向。 “梅花韩家~” 第二十三章 赵佶来了! “杨大郎呢?” 杨硕进了院子,只见着操持家务的阿陈,与帮忙的小月奴,却是未见杨大郎的身影。 “他~他出去找活了~” 阿陈的目光有些躲闪,低着头扫地。 本打算让杨大郎去查探韩家在汴梁城讯息的杨硕,瞬间秒懂。 ‘还真是死性不改~’ 杨硕心中并无太大失望,机会给你了,你自己没抓住那是活该。 塞给小月奴几文钱,让她去买糖吃。 回到屋内封好门,杨硕躺在床上规划之后的安排。 ‘相州~’ ‘岳飞~’ ‘矿工~’ 迷迷糊糊之间,陷入了沉睡。 他是被敲门声惊醒的,门外的阿陈小声言语“上人,有人自称李迒来寻你~” 睁开眼,杨硕呼出口气。 ‘怎么追到这来~’ 起身收拾一番,下楼来到了院子里。 年轻的李迒,脸上满是酒意上头的红晕,一双眼睛倒是明亮。 见着杨硕过来,当即大笑“可算是找到你了,快快快,大家都在等你~” 杨硕拨开他伸过来的手“有事说事。” “呃~” 李迒打了个酒嗝,看着杨硕的面色不善,酒意也是清醒了些。 他认真解释“家姐赢了钱,在樊楼设宴庆祝。” “大家都喊着要见你这位得胜的大功臣~” “你是不知道,你走之后接着几场马球比赛,看着都是没意思的很,大家都是提不起兴趣,都是在聊你的事儿~” “没兴趣。”杨硕摆了摆手“你们自饮就是。” “别啊。” 眼看着杨硕转身就要回去,李迒急忙快步上前拦着“我给蔡都尉他们打过包票,说你我关系莫逆,一定能请到你~” 杨硕嗤笑一声,正要说‘我跟你有个屁的关系~你我之间纯粹是金钱关系~’ 不过陡然想起他说蔡都尉~ “蔡都尉?哪个蔡都尉?” “驸马都尉蔡鞗啊,公相府的五公子。”李迒摇头晃脑“还有刘待制,曹衙内,吴家小娘子~” 杨硕的神色有些奇怪“驸马都尉~带家眷了?” “你说五公主?”李迒不以为意的笑着“当然在了,还有青萝县主她们~各家小娘子~” 虽然赵佶下诏改公主称号为帝姬,可民间却依旧是以公主相称。 而且北宋时期的女子地位很高,在各方面都有很大的自主性。 女子和离能带走自己的嫁妆,还能继承家产。 可以主动要求和离,就算是改嫁了也不会承受太大的社会舆论。 从商的时候不受限制,基本上什么生意都能做。 不但可以从事传统行业,甚至还能做商人,医师,乃至于参加海外贸易。 能够读书上学,甚至应试进士。 这个时代里,程朱理学还没完成对女性的束缚与固化,相比起明清时期来说,简直是生活在蜜罐里。 除了未出嫁的小娘子,看管的比较严格之外。 出嫁的娘子却是可以抛头露面,参加各种社会活动。 五公主已然出嫁,自是可以参加酒宴。 “李家兄弟。”杨硕面露笑容,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我乃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你来请我喝酒,这个面子我必然是要给你的。” “走着~” 汴梁城的人,大多都很现实。 虽说城内有七十二家正楼,可公认最有牌面的,还得是樊楼。 在樊楼这里请客,面子里子全都有。 赢钱了的易安居士非常大方,包下了南楼第三层招待诸位客人。 当杨硕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是喝高了,红着脸撸着衣袖,豪迈的与一位名士划拳斗酒。 她的情绪很高,笑容几乎没消失过。 没办法,无论换做是谁,能用五十贯赢得一千一百多贯,都是压抑不住喜悦之情。 三楼这里足有数十上百人。 除了角落里的乐师,吟唱的女乐,流水般送酒水菜肴点心的伙计侍女之外,都是汴梁城内各家的男女们。 贵族武勋将门的子弟,多称衙内。 士大夫官宦之家的子弟,多称公子。 若是各自家庭之间,则是以哥儿姐儿称呼。 女子方面的称呼很好分辨,没出嫁的都叫小娘子,出嫁了的则是尊称娘子。 这个时代没有冠夫姓,更加不会称呼好人家的姑娘为小姐~ 见着杨硕过来,划拳赢了的李清照,先是逼着名士饮下一大杯酒,跟着大声招呼众人,宣告汴梁城马球第一人来了~ 这个名头一喊出来,三楼众人几乎都是看向了杨硕。 而杨硕,则是无奈看着明显喝高了的李清照。 不愧是写诗作赋的,你可真能吹啊~ 赢一场马球就是汴梁城马球第一人~ 若是再赢一场,岂不是大宋无敌手? 若是能赢三场,那可就得冲出地球了~ 在李清照的介绍下,杨硕与一众赴宴的客人们混了个脸熟。 介绍到驸马都尉蔡鞗的时候,杨硕的第一印象就是~ ‘小伙子,你有点虚啊~’ 肤色过于白皙,脸颊消瘦,有着明显的眼袋。 身上的皂罗衫本是普通,可穿在他的身上,却是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起身说话的时候,更是有一种喉咙里卡着痰的感觉。 “上人~” “马球之技神乎其神~咳咳~” “连中三筹,皆为神来之笔~” “蔡某观之惊为天人,心旷神怡~” “若有时机,还望上人不吝赐教~咳咳~” 迎着蔡鞗的眼睛看,杨硕大感有趣,这个一看就是疾病缠身的病秧子,竟然是马球爱好者。 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机会参与这等激烈的活动,所以格外羡慕那些能在马球场上纵横驰骋,赢得满堂喝彩的高手。 杨硕真诚的与他寒暄了几句,旋即蔡鞗就为其引荐了茂德帝姬。 “见过公主~” “上人无需多礼~” 这次见面,就只有这么两句话。 杨硕神色正常,只看一眼就转而与下一位寒暄。 所有人都是笑容满面,并无装逼打脸的情节。 之前杨硕在马球场上展现出来的技术不算什么,甚至有些拙劣。 可正是因为如此,他以素人的姿态,正面击败了名声显赫的对手,方才显出高强本领。 接下来,就是喝酒听曲,各种交际。 杨硕方才寻了个地方坐下来歇息,吃了口羊肉还没来得及喝酒润润嗓子,一脸坏笑的李迒就靠过来再身边坐下。 他一开口,就让杨硕停下了筷子“五公主绝美惊艳吧?” 杨硕蹙眉,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我可一直盯着你呢。”红着脸的李迒嘿嘿笑“你至少偷看了十几次~” 杨硕不动声色,手上握紧了筷子。 “没事儿,大家都看。”李迒大大咧咧的给自己倒酒“五公主那是汴梁城第一美人儿,谁不看?家姐都看,有事没事还总喜欢往人家跟前凑。” 杨硕没说话,安静的听着。 “蔡驸马身子不行,却是喜欢炫耀。” “经常带五公主来参加聚会,就喜欢看别人的羡慕嫉妒恨。” “不过他也算是做好事~” “若非如此,哪有机会见着这位第一人美人儿~” 杨硕面露恍然之色。 他想起了史书上的记载。 说是金人围城的时候,因为茂德帝姬美名在外,金人特意点名要她去军营服侍。 原来这美名远扬,是这么来的。 筷子夹起了羊肉,送入了口中。 杨硕没有说话,默默的吃东西,安静的听着喝多了的李迒爆料。 “有不少人都试过勾搭~” “可惜五公主乃是节妇,向来都是不假颜色~” “蔡鞗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好在他身子不行~” “嘿嘿嘿~” 杨硕依旧是没说话,安静的吃东西。 可他心中所想,却是马球场路过茂德帝姬亭舍的时候,系统提示的百分之十攻略进展。 ‘节妇?不假颜色?’ ‘我不信!’ 若真是如此,那就不可能在见着了自己打马球的英姿后,有了进展。 应当是身份所限,对能够撞开她心房的男人要求很高~ 李清照的兴致很高,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这完全可以理解,毕竟是自曝‘予性喜博,凡所谓博者皆耽之,昼夜每忘寝食。’的女赌神。 今天在几乎不可能赢的情况下,用五十贯赢得了一千多贯。 这等爽感,简直是让她酣畅淋漓。 “你不但投壶厉害,打马球更是高手~” “下次玩别的还请你~” 宴会结束,身为宴请者的李清照送别客人。 送杨硕离开的时候,毫不掩饰对他的看好。 杨硕笑笑没说话,目光却是飘向了逐渐离去的蔡府马车。 李清照看一眼就懂了,笑的亲热“放心,一定请五公主到场~” 行走在繁华热闹的汴梁城夜市,吃饱喝足的杨硕,脑海之中不断闪过茂德帝姬那绝美的容颜。 走着走着,却是来到了李师师别馆附近。 行至后院无人处,熟练的翻墙而入。 潜行至厕所窗外,打量了一眼翻进去。 这里的熏香浓郁,杨硕靠在窗户旁边安静的等待着。 过了会的功夫,最近每到夜间就会经常上厕所的李师师,独自走了进来。 林道从身后偷袭,一把将其抱住,还捂住了嘴。 “是我~” 确认李师师软了下来,杨硕拿开了捂嘴的手。 “吓死我了~”李师师靠在他的怀中,低声抱怨“你总是这么突然的过来,害得我都不敢关雪隐的窗户~若是哪天有贼人进来,从背后给我一刀~” 杨硕推了下她的后背,李师师熟练的双手撑在墙上“从背后捅你,不一定是刀子。” 默契的配合,刻意的隐忍。 两人如今已经是过了磨合期,算得上是知根知底。 轻车熟路的推进比赛进程,身为进攻人员的杨硕,不断突破李师师的防守,来回纵横炫技,一次次的击败对手。 当他即将突破射门的时候,屋外陡然传来了大批人员涌进的密集脚步声。 李师师全身陡然一紧,惊恐的昂首。 “他来了!” 第二十四章 早起的虫儿有鸟吃~ 内侍们走入厕所。 目光扫过各处能藏人的地方,确认安全无人之后,转身离去。 微微一瞬的恍惚过后,他们并未察觉到,刚刚检查过的厕所内多出来了一个人。 从走廊转角处归来,手中握着时间停止器的杨硕,目光越过了屏风与珠帘。 “要不要现在干掉赵佶?” 赵佶此人,可以说是历朝历代昏君榜之中,当之无愧的榜首。 他不是傻,也不是呆,就是单纯的坏。 身为皇帝,面对异族入侵,不想着调动所有力量进行抵抗,却是一心只想求和。 而力主投降的结果,就是山河沦丧,数以千万计的中土生灵惨死,数千万人沦为生不如死的奴隶。 这样的人,哪怕是千刀万剐都是便宜了他。 “就这么简单的宰了他。”收回目光,看着被关上的窗户,杨硕呲牙“那是在帮他。” “说不得,以后的宋史还敢给他写成一代明君~” 北宋的皇权,在宋徽宗赵佶的手中达到了最大。 曾经叫嚣‘与皇帝共天下’的士大夫们,已经是在各种打击之下彻底分裂瓦解,无力对皇权构成威胁。 他更是花钱购买了燕云之地,收回了赵大赵二都没能收回的燕云之地。 若是没有靖康之耻,还真有人敢说他是明君。 “不能这么便宜他~” “待到事成之后,我要在皇宫里当着他的面~还要让他拍手叫好,跳舞助兴~” “塞狗窝里去当狗~” “死,对他反倒是一种解脱~” 杀赵佶容易,可杀光金兵却是难。 一天三分钟的时停止,可杀不光数十万的金人大军。 还是要依靠组建强大的军队才行。 宋朝拥有一亿多的人口,充沛的财富,强大的生产力,甚至还有不低的教育水准。 按理说,组建强大军队并非难事。 可掌控这个国家的,却是一群精致利己者。 历史早已经证明了他们靠不住,那就只能是杨硕自己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硕甚至都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屏风珠帘外传来了动静。 他按下了时间停止器,出去见着是李师师,方才解除了时停。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之前内侍来检查雪隐的时候,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后来内侍没有禀报有异常,她甚至以为杨硕将这些内侍给收买了。 至于杨硕是如何躲过检查的,她不想询问,现在只想宣泄自己心中的惊恐与慌乱。 将李师师拦在怀中,杨硕目光示意外面“人呢?” “内侍与班直们都在屋外,他不叫人,谁都不敢进来。” 耳朵贴在杨硕胸口的李师师,小声回应“我之前与你说过的,我有办法对付他,他已经睡着了,不到天亮醒不过来~” 仰起头,水媚美眸看着杨硕,好似在期待询问自己的本事~ 杨硕没问。 作为最古老的行业之一,这一行最擅长的其实是用药。 许多因为各种原因被迫入行的新人,都会坚定的拒绝,甚至不惜以死相抗。 可购买她们是需要成本的,不能真的死了,对于行业管理者来说,这是重大的资产损失。 所以,各种各样的药物也就应运而生。 在漫长的时光中,无数次的临床试验最终被保留下来的药物,都有着强大的药效。 像是李师师让赵佶沉睡到天明的药,就是其中之一。 不但不会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副作用,还会让醒来之后赵佶,以为自己醉酒之下已经办过了事。 “你且在这里躲一躲。” 李师师小声嘱咐“等到天亮他走了,你再离开~” 杨硕轻笑一声,却是揽着错愕的李师师走出了雪隐“人在哪?” 李师师被吓到,声音都在颤抖“你想做什么?” “别多想。”杨硕抬手拍了下她的挺翘“我若是想弑君,没必要在你这儿。” 强压心头的惊慌,李师师半被迫的领着杨硕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穿着道袍,留着长须,容貌清瘦却自带儒雅之彩的赵佶,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这是杨硕第一次见着这位著名的不抵抗皇帝。 某位少帅跟他比起来可是差得远。 赵佶的不抵抗,那是丢了半个天下,险些亡国灭种。 形象上自是不差的,甚至称得上一声仪表不凡。 就是穿着身道袍来这儿~也不知三清若是有知,会不会给他扔炼丹炉里去。 “他肯定是又吃了新的神丹~” 李师师看向道袍下一处顶起,面露厌色“哪有什么长生药,都是些XX药!” 只要是当皇帝的,就没有不想长生的。 永远掌控人世间的权势与财富,是他们的终极梦想。 好在世界是公平的。 每一位生灵最终都会死,这才是真正绝对的公平。 杨硕迈步上前,将赵佶从床上拽到地板上。 力道有些大,摔的有点狠。 赵佶哼哼了两声,抬手挠了挠脸,很快又响起了鼾声。 “你~” 李师师被吓到,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是迎上了杨硕的目光。 这种毫不掩饰的目光,她太熟悉了。 开始的时候她觉得杨硕疯了,可很看着地上呼呼大睡的赵佶,李师师的情绪爆炸,反倒是更加疯狂。 往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在情绪激荡的时候,也是水到渠成。 守护在屋子外面的内侍与御前班直们,听到动静都是会心一笑。 这位名满汴梁城的李大家,可真是有够投入的~ 喊的比唱的还好听~ 风停雨歇。 李师师双目紧闭,肤色犹如绽放桃花,极致鲜艳。 汗珠自额间滑落,浸透了鬓角秀发,最终滴落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塞上酥随着呼吸而大幅度的起伏,好一幅诱人的美人春睡图~ 然而此时的杨硕,完全没有心思去欣赏。 他垂下眼睑,目光盯着手中巴掌大小的空心圆筒,眼前还有光幕在闪动。 ‘李师师攻略进度——百分之一百。’ ‘攻略已达成,随机抽取奖励道具~’ ‘你已获得奖励道具——空气炮!’ 或许是刺激太大,又或许是成功的报复了赵佶。 最后时刻陷入了狂暴状态,逼迫杨硕清空蛋夹的李师师,终于是达成了最终攻略。 所给与的奖励,就是这个空气炮。 可以压缩空气打出去~ “就算是不给我马良的神笔,给个放大灯也行,我化身百米巨人凹凸曼踩踩踩~” “空气炮?” 杨硕终于是看向了李师师“还是说,道具跟人有关系?你就是喜欢重炮轰击,开闸放水?” 事已至此,总不能扔了。 调整好心态,杨硕开始研究空气炮的好处。 “这东西最大的好处,应该是没有时间与次数的限制~呃~李师师该不会真的就想要这个吧~” 他拿起了空气炮往手上装“外观不太好,若是能变成铁手套就好了~” 下一刻,圆筒状的空气炮开始软化为液体,转瞬之间就形成了一副铁手套罩在他的手上。 “记忆金属?” “还有变形功能?” 杨硕想了想“变成布的?” 空气炮没有反应。 他再度开口“变成铁环。” 铁手套迅速软化为液态,在他的手腕处化为一个铁环。 “只能是金属吗?” “变成戒指。” 一枚大号的戒指,出现在了杨硕的手指上。 他握紧了拳头,将戒指对准了桌子上的蜡烛。 心有所思,戒指瞬间喷出一道近乎无形的压缩空气,硬生生的将蜡烛给轰碎! “还要什么自行车~” “有比没有强~” “以后还有机会再抽!” 翌日一早,赵佶为内侍唤醒,急匆匆的返回宫中。 他极少在宫外过夜,加之服用神药与饮酒之后的后遗症,这也是让赵佶揉着脑袋,暗下决心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宿宫外。 赵佶的人都撤走之后,杨硕动身准备离去,却是为李师师所阻。 经历了昨夜在官家身边的刺激与疯狂,李师师明显是彻底放开了。 将杨硕按在床榻边坐着,媚眼含春的屈膝于前,双手束拢秀发。 “早起的虫儿有鸟吃~” 走出金钱巷,入目所见就是遍布街道两侧的各种早餐摊点。 市井喧闹,食肆林立。 宋朝经济发达,许多地方已经普及了一日三餐。 而这汴梁城内,天亮出门去开工之前吃顿早饭,更是已然成为了习惯。 杨硕步入人群,目光扫过街道两侧诸多摊位,还有店铺经营的食肆。 最多的是卖各种面食的。 蒸饼,炊饼,油饼,锅盔等皆有。 多是些以担子推车为载体,沿街设摊的个体户。 街道两侧的食肆铺子里,则是多种经营。 通常情况下都会有大锅熬煮的羹汤,像是羊肉汤,鸡血羹,五味羹等。 此外还会兼卖汤肉馅蒸包,羊肉小馒头,乳酪,乳糕等奶制品,以及各种面食炊饼等。 食物的香味,于空气中流淌,诱的人食指大动。 这里的生活水准,不说是历朝历代了,哪怕是放在现代世界里也不算差。 杨硕在路边摊上,花费几文钱买了几个炊饼,走进一家食肆要了碗五味羹,就是胡辣汤的最初形态,还要了两笼灌汤肉馅蒸包。 离开了身体的物质不可能再回来,唯一的补充方法只有吃。 吃过早饭回到杨大郎家,杨硕正打算睡个回笼觉,补充消耗的精力。 却是见着高衙内已然在院中等候。 见着杨硕归来,他急忙上前,话语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欢喜。 “太尉要见你~” 第二十五章 千年来唯一的足坛巨星~高俅高太尉 高俅,高太尉。 各类影视文学作品里,多以反面角色登场。 此人出身市井,于端王未发迹前,依靠自己出众的蹴鞠技术,混到了端王身边为帮闲。 帮闲,并非人人能做。 得是善于察言观色,长于凑趣逢迎。 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考验的都是个人能力。 高俅能从端王赵佶的帮闲,一路做到官家赵佶的殿前司都指挥使,能力方面自是不差。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荣华富贵都是来源于赵佶,所以到死都是对赵佶忠心耿耿,为其牢牢掌控着禁军兵马。 不过私下里,该收的礼他也是从不拒绝。 按理说,他之前收下了杨硕的玉座金佛,总得有所安排才对。 可除了在铁皮炉子蜂窝煤项目上帮了点忙之外,并无过多的表示。 杨硕不相信高太尉如此不懂事,收了礼物不办事。 直到此时要见面,想来是已经调查过了杨硕的身份,是时候谈谈了。 一路来到了阅武坊,附近可见禁军守备巡逻。 抵达高俅府邸的时候,抬眼就见着门首悬挂着‘太尉第’的门匾。 杨硕扫了一眼“倒是挺低调。” 《宋史·舆服志》有载,执政,亲王宅方可称府。 高俅的太尉属于荣誉,不算真正的执政,当然了,给面子称一声相公也没可以。 他本可挂太尉府的门匾,却是如尚书第侍郎第般挂着太尉第,只能是说低调了。 翻身下马,随着高衙内自侧门而入。 高太尉的府邸为五进大宅院,乌头门后是一面诺大的石壁影墙。 绕过影壁则是仪门,穿过仪门则是前厅庭院。 两侧各自有抄手游廊通往后院,游廊外侧则是休闲区域,以及左右厢房。 走过庭院,就是仪典会客的前厅正堂。 杨硕还特意抬头看了眼,正堂门头并未悬挂白虎堂的牌子。 想来也是,这里是高太尉的私邸,怎么可能会有白虎节堂这种国家军机堂口。 他若是真敢在自己家里设置白虎节堂,赵佶又岂能容他! 正厅外站着几个承局与虞候守候,高衙内上前交涉了两句,回来却是告知杨硕“太尉不在正厅~” 这就有意思了。 主动让杨硕过来,却又不在正厅等着。 要么就是瞧不起小角色,要么就是另有用意。 “这边走。” 高衙内带着杨硕走向了左侧的抄手游廊。 不是去后院,那是主人家与家眷们的地盘,而是通过一处分叉口,走过月洞门进入侧亭。 出了侧亭,眼前瞬间开阔起来。 按照这个时代的府邸布局,正厅庭院两侧到左右厢房之间的地方,都是主人家的休闲区。 像是高俅高太尉是武职,他的休闲区当是射箭的靶场,锻炼武艺的演武场,甚至是策马训练马术的地方。 而杨硕此时所见着的,却是一块不算太大的草坪。 草坪上,几个穿着袴裤的汉子,正大呼小叫的踢着蹴鞠。 相比起马球,蹴鞠才是大宋排名第一的运动项目,连相扑都比不上。 上至皇室下至百姓,几乎人人热衷于此。 蹴鞠是运动项目,蹴是用脚踢,鞠则是被踢的球。 鞠是一种外包皮革,内填毛发或米糠的皮球。 此时正在草坪上,于几个帮闲略显浮夸的围追堵截之下,游刃有余踢着球炫技的五旬老者,就是自此到千年以后中土最著名的足坛巨星,高俅高太尉。 自高太尉之后千年,中土再无足坛巨星诞生。 吃海参,浑身白肉,摆脸子的幼儿园水平的从业者到是不少。 杨硕站在场边认真的看着。 哪怕是年过五旬,高太尉的球技依旧是让人看的赏心悦目。 球在他的脚下各种眼花缭乱的翻飞跳跃,几个抢球的连边都摸不到。 想来也是,高太尉本就是靠着蹴鞠踢的好而发家,这等看家的本领自然是要勤加练习,万万不可丢了根基。 或许是尽了兴,也或许是见着了站在场边的杨硕。 高太尉颠了两下球,抬脚将球踢向了杨硕。 球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的落了过来。 杨硕上学的时候,也踢过球。 只不过因为众所周知,体育老师体弱多病经常请病假,体育课少了自然技术就一般。 能停球不超过三米远,就算是小学校队水平了。 看着飞过来的球,杨硕选择~ 按下了时间停止器。 他先是微调了身体姿态,将即将落地的球踩在了脚下,旋即取消了时停。 从高俅等人的角度看过去,就是杨硕抬了抬脚,轻松惬意的就将球给踩在了脚下。 这等停球的水准,毫无疑问的高~ 高俅面露赞赏之色,微微颔首之后去洗漱更衣。 正式见面是在正厅。 坐在主位上的高太尉,望之自有威严之态。 ‘居移气,养移体~’ ‘果真是环境养人~’ 落座的杨硕,算是亲眼见证了环境能改变人的实例。 “你的事,我已经派人打探过了。” 高俅端起了茶碗,揭开盖子吹了口“没听说过涿州有於皇寺啊~” 杨硕的脑海之中,飞速思索。 片刻之后,他的神容不变“寺不大,地偏僻,少为人知,燕京的贵人们自不会知晓。” 端着茶碗的高俅微微一顿,略显诧异的看了眼杨硕。 杨硕想的很明白,高俅关注自己打算调查,应当是从铁皮炉子专营权拍卖之后开始。 到如今的时间,压根不够派出精锐人手,跑去混乱的涿州对自己进行实地调查。 而且他也没重要到这个份上。 只有一种可能,高俅是向辽国常住汴梁城的使团打听的消息。 反应极快的杨硕,也是让高俅惊讶不已。 如此才思敏捷的,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听高强说,你想入编练禁军?这是何故啊?” 话语中是满满的上位者姿态与压迫感,对付林冲足够用,可惜杨硕压根不在乎“新军编练,油水颇丰。” 这话没说错。 编练一支新军,从人员招募到配发装备,从俸禄开销到人吃马嚼等等。 上上下下全都可以伸手捞好处。 若不是这支新军预定是要去打仗,位置早就被人抢光了。 高俅并未怀疑杨硕的话。 毕竟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千里为官只为财嘛。 “那你可知,新军是要北伐燕云的。”高俅放下了茶碗,出言询问“你不怕死?” “命只有一条,谁能不怕死。”杨硕转了转手指上的大戒指“可我相信,只要能帮太尉赚的足够多,太尉必然不会看着我去死~” 如今的大宋,只有杨硕一个人知晓,数月之后,方腊将会在江南掀起惊涛骇浪。 为北伐所准备的一切,兵马,物资,财货全都投入去了江南。 “哈哈哈哈~” 这话说的,高俅也是展露笑容。 一旁的高强高衙内,以及几位高俅的幕僚,也是跟着笑起来。 “老夫果然没看错,你是个聪明人。” 当然没看错了,杨硕想着借鸡生蛋,空手套白狼,用大宋的钱养自己的兵,最后干脆夺了赵宋天下,当然是聪明人。 “你是南来子。”高俅终于正色“以往捐官,就算是捐武职,最多也是在诸案司打混,升迁无望。” 这是理所当然的。 自燕地而来的汉家子,谁知道是不是辽人安排的细作? 若是在大宋做到了高位,或者是掌握了兵权,岂不是诺大的祸害。 朝堂上的士大夫们,可没一个是傻的。 “不过如今时局不同。” 高俅捻须“朝廷有意收复燕云之地,对待当地汉家子自是以笼络为主。” “你这南来子的身份,此时却是恰到好处。” “无论是给朝野上下看,还是给燕地汉家子们看,你都可以被立为典型。” “小子,你走运了。” 走出高俅的府邸,杨硕顿足,转身看向了朱漆大门。 一旁送他的高衙内,还以为杨硕是在羡慕,当即笑言“待到北伐燕地大功告成,你说不得也能混身绯袍,也能有大宅子住。” 杨硕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绯袍?’ ‘你在瞧不起谁?’ 高衙内接过马缰“太尉已经点头了,你最近准备一下,等着安排好了我会去通知你。” “太尉没说错,朝廷的确是想要竖立个南来子做典型,给燕地的汉家子们看以安民心,你是赶上好时候了。” “国朝自真宗后,南来子可直入军中为将者,你当属第一位~” “不过按照规矩,就算收复了燕地,你以后也会被安排在汴梁城,不会让你留在燕地的~” 高衙内啰啰嗦嗦讲了许多,杨硕则是微笑颔首“不敢称将军,不过是捞取些好处罢了。” “至于留燕地还是留汴梁城什么的,我这儿估摸着连三年轮将都待不到。” “到时候赚够了,就请太尉帮忙运作一番,安排入殿前司本司混个闲职即可。” 高衙内笑言“我就知道,你是个心明眼亮的,你且安心,太尉必然不会亏待于你。” 负责筹备禁军新军的正是高太尉。 他透露新军备受期待,官家更是密切关注。 所以将会以最高标准来组建,一成立就是一厢人马。 禁军编制分为都,营,军,厢,衙五级。 基本作战单位为百人队的都。 五都为一营,五营为一军,十军为一厢。 算上各类辅兵,牙兵,文职等,满编一厢约为三万人。 说是点选各部禁军精锐,以充新军。 可谁都知道如今的汴梁城禁军,是个什么模样。 所以高太尉给杨硕安排的第一份差遣,就是招募新兵~ 这可是一份油水很大的差遣。 杨硕屏蔽了高衙内的喋喋不休,目光远眺。 ‘相州~’ ‘矿工~’ 第二十六章 特派员都不收,你敢收? 汤阴县境,禁军军营。 “有劳诸位久侯。” 杨硕翻身下马,揉了揉磨的生疼的大腿内侧,向着一众指挥们回礼“旅途劳顿,天色渐晚,有什么事情明日点卯之后再说。” 有指挥急忙言语“兵案,我等已备下酒宴~” 杨硕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直入营中屋舍。 随行人员各自安顿,牵马喂食收拾物件皆有忙碌。 前来迎接杨硕的相州本地禁军指挥们,也是面面相觑。 “还能是什么~” 有人冷笑一声“不过是下马威罢了。” “看来这位兵案的胃口可不小~” 众人恍然,皆是认可。 商议了一番,便各自离去。 待在明显是最近清理过的军营房间内,杨硕坐在椅子上揉着大腿肉。 长时间的骑马,磨的是真疼。 抽个空气炮,还不如抽竹蜻蜓来的有用。 “兵案~”有随行吏目进来见礼“天色渐晚~” 伸手入怀,杨硕取出了一张价值一贯的交子递过去“出营买些酒肉饭菜回来,不可滞留在外。” 吏目欢喜的接过,行礼之后退出去。 如今的杨硕,终于是正式入职,成为了大宋的一名公务员。 他是真正的正式入职,不是什么劳务派遣,也不是什么临时工,是官职差遣皆有的正式编制。 宋代任官分为官,职与差遣。 官用以区别品级高低和俸禄多少,即寄禄。 职是一种荣耀加官。 差遣才是实际职务。 元丰改制后,原寄禄官恢复职事,使名实相符。 差遣取消,另高阶官表示官位与俸禄。 只不过朝堂动荡不堪,新旧两党争斗不休,各种官职差遣不断废复变化,直到金兵攻破汴梁城,北宋灭亡方才一起完蛋。 所以此时在大宋为官,各种官职系统极为复杂。 以杨硕为例,他那确定俸禄与品级的武将阶官,或者说是本官寄禄官,是排名第四十四阶的修武郎,乃是正八品。 这是最为正式的,终生拥有的铨叙军衔。 看似正八品不值一提,可在西军服役多年,阵斩西夏驸马,立下过无数战功的韩世忠,他此时的铨叙军衔是排名五十六阶的进武副尉。 而这个进武副尉,连正式的品级都没有! 等到他生擒了方腊,立下如此泼天大功,其铨叙军衔也仅仅是被提升为第五十一阶的承节郎,从九品! 如此一看,杨硕初入官场就是正八品的修武郎,起步是真的高啊。 至于勋与爵,爵位不提,武将想要获得爵位难度极大。 至于勋转,最低的一转就是从七品的武骑尉,正好卡住了正八品的修武郎。 所以他没有。 高俅说,等相州事了结,回去计功提升武阶,同时也能提升勋转位。 可在杨硕看来,高俅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看自己的办事能力如何。 事情办的漂亮了,回去之后高太尉自会发力推动。 可若是办砸了,以后就在殿前司本司挂个名字厮混罢了。 武将在职这方面,还有节度使,节度留后,各种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等等遥郡官。 如今的杨硕,当然是够不着。 这些职都是荣誉与多领俸禄的,本质上没什么实权。 最后就是差遣了。 差遣才是行使实权的职务。 杨硕此时的正式差遣,为殿前司本司兵案。 而他来相州这里的临时差遣,则是勾当相州禁军诸指挥点选转资事。 简单说就是,他临时派遣来相州这里点兵点将去加入筹备中的新建禁军。 勾当,就是处理具体事务的临时基层差遣工作,事毕即取消。 徽宗时期,汴梁城内外禁军在册约二十万,可实际只有三五万。 为筹新军,负责此事的高俅,只能是将目光看向全国各地的禁军。 布置在全国各地的禁军,足有数十万之多。 除了西军被默契的无视排除之外,各地的禁军都在选调范围之内。 杨硕是第一个来试点的。 一旦有了成功经验,殿前司就会大举派人去往全国各地,点选各地精锐以充新军。 所谓禁军,其实就是宋朝的野战军。 担任地方守备与治安管理的,则是厢军。 再有就是按户籍抽选或招募的本地民兵乡兵,不脱离生产,农闲训练。 如各地的弓箭社,保甲兵等。 此外还有边疆地区的归化蕃兵。 这些,就是宋时的主要武装力量。 缓了一会劲,自有随员为杨硕送上酒菜。 他带了十几名兵案的吏员同行,按照原本的出差标准,沿途每餐只能吃炊饼。 有了杨硕的大方出手,他们每顿都有酒肉。 正所谓吃人嘴短,吃了杨硕的酒肉,自当为他说好话。 吃饱喝足,杨硕洗漱一番,点亮了油灯,坐在桌子前拿出笔墨纸砚开始写规划外加练习毛笔字。 正忙碌间,却是有压着笑的随员进来禀报“诸指挥送人来了~” 杨硕一时之间没明白,直到两个明艳小娘被带进来,方才恍然。 他挥了挥手“送她们出去。” 随员们多是面露惋惜之色。 带队的杨硕奉公守法,什么都不收。 他们这些随员,自然也不敢轻易伸手。 特派员不收你敢收? 胆子真是太大了! 杨硕不是故作清高,而是他很清楚自己来相州是办事的。 事情没办完之前,他不会多做哪怕一件多余的事情。 得知消息的诸指挥们,神色皆是不爽。 女人没收下,后续的金银交子自然也送不进去。 毕竟没能撕开口子。 没办法,只能是等明天见机行事了。 第二天一早,杨硕就在军营内召集诸指挥议事。 他先是讲述了一番,朝廷点选天下禁军精锐,入编练新军的事儿。 跟着夸赞了一番相州的驻防禁军,说他们是精锐之中的精锐,要多多挑选加入编练新军云云。 相州这里战略地位重要,朝廷在这里常年驻防大批禁军,本地还有众多厢军乃至乡兵等。 屯驻相州的禁军,总计十个指挥,其中八个是马军骑兵。 所谓指挥就是营,一营下辖五都,每都一百人。 若是步兵,一指挥五百人。 若是骑兵,一指挥则是四百人。 十个营分别驻扎于相州各地,互不统属。 逢战时,自有枢密院遣人来统领,北上御辽。 杨硕的目光,扫过十位面色难看的营指挥们。 饮了口茶水,跟着又补上一刀。 “若无他事,那各部就准备好文书兵籍,聚兵点卯,挑选精锐吧。” 所谓天子脚下的汴梁城禁军,二十万的在册兵员,都敢吃十几万的空饷。 这些驻扎外地,几乎无人能管的各部驻防禁军,他们恨不能是连自己的空饷都吃! 兵籍文书上是一营五百~ 可军营里除了正副都头,正副兵马使,军头,十将等军官之外。 擂鼓聚兵的时候,能聚集起来上百号兵的,那都是对大宋忠心耿耿了。 甚至有的营地里,军官的数量比兵的数量还要多! 他们可不敢让杨硕去点选~ 一阵难言的沉默之后,杨硕放下了手中的茶碗,面露诧异之色“诸位还不回去准备,在这愁眉苦脸是何意?” 终于是有营指挥站了出来“还请兵案屏退左右,我等有事禀明。” 杨硕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一众随员们都明白要商议什么,纷纷动身离开。 指挥们也都是面露喜色,这意味着杨硕愿意谈。 愿意谈就好说,无非是条件能否谈得拢。 最怕的谈都不愿意谈的~ “不瞒兵案。” 那营指挥叹气诉苦“下官去年方才来此任职。” “到任之后方才惊觉,本部多有空饷,马匹兵器甲胄,也多有损耗。” “非是我等不用心,实在是之前历任拖欠的亏空太多啊。” 一众指挥们,也是纷纷叫苦,表述自己的不容易。 杨硕默默的听着,不动声色。 他很清楚的知道宋军的实际情况。 吃空饷,并非是只吃兵员的,还能吃马的。 尤其是骑兵的战马,每个月的粮草与油粕盐药等开销比正兵还多。 许多禁军骑兵的战马,只存在于兵籍册上,每月定时领取下发的物资。 有些战马,甚至在册已经上百年了。 至于说为何不换马~ 那是因为换马的事儿不归禁军管。 此外兵器甲胄不好发卖,可日常保养的费用与物资却是可以克扣。 还有兵士们的扶持米,发放的赏赐御酒,盐,布匹等等。 军中的一切,都可以克扣贪墨报损耗,可不是只有吃空饷。 待到众人终于安静下来,杨硕笑了。 一声笑,让指挥们全都微微一怔。 “军中之事,与我无关。” “我只点选精锐,入新编禁军。” “点不上,我回去之后如实上报就是。” 的确,他不是来查账的。 一众指挥们,也不至于怕他。 可他们怕的,就是这个如实上报。 这不仅仅是报殿前司,报枢密院,甚至有可能报至御前! 吃空饷什么的,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连号称天下精锐的西军都这么干。 可众所周知的默契事儿,与被捅出去甚至捅到官家那儿,是两码事。 被曝光出来的,铁定会倒霉。 眼见指挥们不再狡辩,杨硕终于开始谈正事。 “每位指挥出一万两千贯~” 他猛然提高了声音,挡住了变色的众指挥们的言语“别嫌多!” “这钱,主要是给太尉的。” “还有上上下下办理新军编练之事点都要打点~” “就连宫里的隐相都要有一份~” “你们可以不给,我现在就动身回去。” “当然,你们也可以安排人手半道截杀~” 指挥们皆是无语。 截杀来办差遣的官吏? 就算是吃空饷被捅出去了,家里找门路之下也就是个撤职查办。 可截杀差遣官吏,哪怕没有奉旨也是死全家的结果。 他们争的不过是持续赚钱的吃空饷渠道,可没想过把全家都给搭进去。 再说了,就算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干掉了杨硕一行人,汴梁再派人来也是一样如此。 “此外~” 杨硕的条件还没说完。 “尔等需在相州招募两千青壮,充以禁军点选员额。” “招募安家诸费用,装备甲胄马匹粮草诸事,返回汴梁城诸开销~” “全部由你们出~” 第二十七章 杀伤天子亲卫,乃犯上谋逆之罪! “用大宋的钱,养我的兵。” 汤阴县招兵点,坐在椅子上的杨硕,安静的看着来报名的汉子们。 “这些贪官们的钱,与其便宜了金兵,不如给我来养甲士~” 面对杨硕的压榨,诸营指挥们哭泣哀求,威胁恐吓各种招数都用上了。 然而杨硕不为所动,坚持要么掏钱,要么自己据实上奏。 每营一万两千贯,看似是一笔巨款,可对于诸位营指挥们来说,并非掏不出来。 徽宗时期,每名在册禁军一年的月粮,料钱,春冬衣赐,郊祀赏赐,特支等发放开销,已经差不多达到五十足陌,就是一贯一千文。 换算成民间常用的七百七十文一贯的省陌,已经超过六十贯。 对于这些驻防禁军营指挥们来说,编制四百的马军,吃上三百的空饷,一年就能贪墨接近两万贯。 这还没算他们贪墨战马的空饷,倒卖各种军资粮草,驱使还在的禁军干活抽成等等收入。 之所以对杨硕不满,一方面是因为这些贪墨收入,不仅仅是全都入了他们自己的腰包,而是上上下下都得打点分润。 更重要的是,杨硕还让他们出招兵的安家费。 纯给钱财,不得用交子,粮食,布帛等代替。 标准安家费是一人十贯,招募两千新兵那就是两万贯的安家费! 除此之外,杨硕还要求他们为这两千新兵补充兵器甲胄战马后勤物资等等。 毕竟名义上点选的是精锐禁军骑兵。 总不能让新兵们空着手,光着膀子走路去汴梁城吧。 天可怜见,这些东西早就被历任的指挥们给倒卖干净。 尤其是战马,随便一匹都是价值百贯,两千匹战马? 一众指挥们险些拔刀与杨硕火拼了拉倒。 不过最终双方还是达成了和解。 拿起一旁的册子,已经习惯从右向左,从上向下观看的杨硕,仔细看着上面的物资统计。 “马枪~长槊~黄桦弓~黑漆弓~马弩~” “屈刀~掉刀~大斧~斩马刀~” “铁锏~铁锤~标枪~狼牙棒~” “札甲~锁子甲~” “鞍~镫~衔~镳~马铠~” “豆类~粟~干草~刍秣~盐~” “米~面~干粮~” “轮轴~皮革~麻绳~” 骑兵需要的可不仅仅只是马,还有各种各样的装备与物资。 十个禁军营地内,能有的装备,包括指挥都头们自己骑乘的马儿,都被收入新军。 剩下的这些,他们以各种名义。 无论是报损耗失窃,还是干脆火龙烧仓,都是尽可能的向汴梁城去申请补充。 至于相应的人情来往与钱财消耗,杨硕是不管的。 回到汴梁城外的营地,见不到册子上的东西,他只管据实上报~ 真正需要立刻解决的,是马。 买不起战马没关系,可以用驮马与骑乘马替代。 毕竟这些相州本地的新兵们,也需要时间来熟练骑术。 比起战马动辄上百贯的高价,驮马与骑乘马便宜的多,十余贯就能买上一匹。 狠狠出了一把血的营指挥们,不是没动过别的念头。 可他们在汴梁城内的关系,已经给送来了回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编练新军的事情了,已然是官家隐相太尉枢密使一起,向反对伐燕的公相发难。 有着南来子身份的杨硕,其名甚至已然摆在了官家的御案上。 他这次在相州办事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了朝堂最上层的争斗。 给他添堵捣乱乃至于暗中破坏,都是在坏官家隐相太尉枢密使们,针对公相的攻势。 对着干,会被划入公相党羽的行列。 天可怜见。 一群军方的中层将领,被划入了即将失势的权臣麾下,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赵佶想要让尾大不掉的蔡京下台。 编练新军就是捅向蔡京的刀。 这把刀若是折断了,杨硕自是要倒霉,可下黑手的难不成就会有好下场? 他们只会更惨! 正因如此,这些指挥们只能是打碎了门牙和血吞,甚至是自掏腰包给杨硕办事。 杨硕选择相州,除了是奔着岳武穆而来之外,还是因为这里的驻防禁军,十个营里面有八个是骑兵。 而想要对付有着强大骑兵的金军,就必须要有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 伐燕的时候,他更是要收揽辽国溃兵与马匹,以北地汉儿为主组建更加强大的骑兵军团。 “兵案~” 有吏目送来了花名册“相州各地已然募兵过千,这是今天汤阴县的名册~” 当兵在大宋不受待见,可也要分时间分地点。 如今的大宋,除了汴梁城生活繁华富足之外,各地百姓们却是日益艰难。 各地烽火不断,聚众造反更是此起彼伏。 相州百姓受韩家压迫多年,生活已然是水深火热。 杨硕这次募兵,直接给多达十贯的现钱,而且还是待遇优厚的禁军骑兵,自是引来了许多当地贫苦汉子们的踊跃报名。 报名之后,是体检。 过了查身高等体检项目,还要考较力气,武艺,射术与骑术等。 出众者,方能入选。 杨硕接过名册仔细翻看,倒是见着了王贵的名字,可从头看到尾都没见着岳飞。 他的眉头紧皱“难道是没收到消息?不应该啊~” 他想了想,嘱咐吏目“你去问问,汤阴县内有没有武艺高强的年轻人~问问来没来报名参军~” 不多时的功夫,吏目跑回来禀报。 “兵案,本县有位武艺一县无敌的年轻人,名唤岳飞,今年十八岁。” “初拜周同为师,极擅射箭,左右开弓百发百中。” “后拜陈广为师,学习刀枪之法,打遍全县无敌手。” “哦?”杨硕的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未曾想,此地竟有如此少年英雄,可曾来应募?” 吏目楞了下神,不过是武艺高强而已,怎么就英雄了? 他急忙应声“他不在本县,据说是去了隔壁安阳县韩家的庄子为佃客~” 杨硕的脸色,沉了下来。 又是韩家! 之前害死那么多矿工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跟韩家算账。 现在又拿岳飞去当佃户? 套用网络的词~ 已有取死之道! 他不动声色的拿起了花名册“所募新兵之中,矿工几何?” “足有五百余人为矿工出身。”吏目有些为难“韩家管石炭矿的管家闹腾过,说是咱们把矿工都给拉走了,韩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杨硕眯了眯眼,放下了花名册站起身来“走,去安阳县!” 韩琦是相州安阳人。 发家之后没有造福乡里,反倒是几乎将安阳县的田地都给兼并了。 乡里乡亲,几乎都成为了给他家打工的佃户。 众所周知,当环境恶化的时候,生物会主动减少甚至繁衍。 安阳县的百姓,要么不生孩子,要么流落他乡为流民。 可韩家的田地,还得有人来种。 他们只能是从各地招募人手来耕田种地。 同时为了压制闹事的佃户,以及保护庄园不受盗贼匪徒袭扰,还招募佃客护院为私兵。 岳飞,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投身韩家庄园,当了佃客。 来到安阳县,杨硕压根没去县城,而是安排吏目们带着队新兵,去往各乡里募兵。 “这个时代的城里人,不适合当兵。” “去城里招兵,顶多只能招募泼皮无赖街溜子。” “说不得拿了安家费就跑的没了踪影。” “宋朝的良家子,至少是小地主的自耕农,低级官吏之家子弟,读过书家境殷实的年轻人。” “他们宁愿去考科举,也不愿意去当兵。” “吴玠那种良家子从军的太少了。” “如今的宋军,基本上都是流民,罪犯还有职业军户。” “相州这里最为合适的,就是矿工,窑工,还有失地的佃户农民。” 不出杨硕所料。 招兵的旗子竖起来,安家费拿出来,朝廷禁军的招牌亮出来。 很快就吸引了许多人前来询问,乃至于进行体检考核。 矿工们收入微薄,死了更是连烧埋银子都得不到。 窑工的工作强度大,可收入却很少,一旦干不动了就没有活路。 至于无地的佃户们,辛苦一年却是连养家糊口都难。 与其世代给韩家做牛做马,不如豁出命去拼一把。 别的不说,至少十贯的安家费是实打实的。 随着来报名的人越来越多,麻烦也是随之而来。 “兵案~” 有吏目策马而来,神色惶恐“咱们派去北郭乡募兵的人,被韩家的佃客们给打了!” 杨硕起身,招呼身边一众新兵之中会骑马的百余人。 “披甲!” 十多里地之外,就是洹河岸边安阳县城,这里也是相州的州治所在。 城南数里外,有一片诺大的宅院,是韩家的一处大型庄园。 此时庄园外的田地官道上,围满了人群。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犹如赶集逛庙会般热闹喧嚣。 几个华服少年骑在马背上说笑不止,身侧站着数十挂刀负弓的劲装汉子。 官道上躺着十几个人。 身上皆有血渍,多人手脚骨折,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其中甚至有两人已然没了生息。 密集的马蹄声传来,众人皆是循声看过去。 只见官道上涌来百余披甲骑兵,人喊马嘶声势浩大。 看热闹的人群纷纷躲避让开道路,一众骑兵逐渐减速来到了伤者前。 带头的杨硕勒住了缰绳,目光扫过地上的伤员,在那两名死者身上停留片刻,旋即看向了对面那些持刀戒备的佃客。 “谁干的?” 一华服少年自马背上高喊“尔等丘八在这耍什么威风,本公子叫人打的,你待如何?” “杀伤天子亲卫,乃犯上谋逆之罪。” 杨硕取来一柄神臂弓,脚踩上弦端在手臂上,指向了那华服少年。 没有一句多言的废话,当即扣下扳机。 强弩一矢洞穿了华服少年的身躯,巨大的冲击力将其撞翻落马。 “谋逆者~” “死!” 第二十八章 梅花韩家?连根拔起! “犯上谋逆者,皆杀无赦!” 杨硕目光扫过那些持刀举枪的佃客们“尔等是要造反吗?” 佃客们明显慌乱,甚至有人下意识的丢下了手中的兵器。 他们只是护院而已,拿钱吃粮混日子,打杀泼皮无赖,欺负佃户们可以。 犯上谋逆? 疯了吧! “你个疯子!?” 几个华服少年郎,明显是被吓到了。 他们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其中一人面色惨白,哆嗦着伸手指向杨硕,满目皆是不敢置信“我们乃是梅花韩家子弟!我们伯父乃是韩知州!” “你敢杀我们?” “你疯了,你是个疯子~” 韩氏子弟在相州就是土皇帝,欺男霸女横行无忌。 别说是当众射杀他们的族中子弟了,敢背地里阴阳他们家几句的,被听到了都得割了舌头。 可如今真有人敢杀他们的时候,他们反倒是被吓懵了。 “韩知州?” 杨硕冷脸相询“你是说,你们谋反的主犯是韩知州?” 这话问的,韩家子弟人都傻了。 “所有人。”杨硕拔刀指向一众佃客“弃械投降,否则皆以从犯论处,杀无赦!” 跟随杨硕的吏目与新兵们,一个个都是紧张的不得了。 真的杀人了! 可此时此刻,他们见着杨硕如此之霸气。 更是见着在他的喝令之下,众多佃客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投降,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萦绕在心头。 这种感觉叫做~ 胜者为王! 打赢了的感觉,真的是很爽啊。 年过四旬的韩肖胄,如今愈发注重养生。 “郎君~” 外面传来了管家的呼唤,短短两个字却是喊出了急切与不安。 午睡之中被吵醒的韩肖胄心头不喜,躺在床榻上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方才起身坐在了床榻边,自有美貌侍女上前递上漱口水。 ‘咕噜噜~~~’ 漱口声响中,一位美貌侍女跪在一旁,仰着头张开了红唇。 ‘噗~’ 将漱口水吐进美人盂,韩肖胄接过丝绢轻拭嘴角。 他是相州知州,这是他们梅花韩家世袭的官职。 可他却从不去州治办公,寻常都是在庄园内养生。 众人皆知他的脾气,管家喊了一声便不敢再催。 韩肖胄终于站起身来,几个美貌侍女迅速上前,为其更衣穿戴。 闭着眼睛舒展双臂的韩肖胄,手指头都不需要动弹,就能穿戴整齐。 来到外厅在主位上坐下,方才咳嗽了一声。 “进来~” 庄园管家,弓着身快步进来见礼。 眼皮微抬的,韩肖胄淡然询问“何事如此急切?” “郎君!”管家赶忙将发生在庄园外官道上的事儿,讲述了一遍。 “什么!?” 韩肖胄豁然起身“竟敢杀我韩氏子弟?!” “好大的胆子!” “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怒火上头的韩肖胄,当即迈步走向了门外,他要让着胆大包天的贼人,好生感受一番来自梅花韩家的怒火! 一只脚已然踏出门外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跟在身后的官家,险些撞上来。 跨站在门槛上的韩肖胄,目光变幻不定,好似在快速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竟然收回了脚,转身回到了主位上坐下。 这可是让管家疑惑不解,不明白郎君这是怎么了。 端起侍女送上的茶碗,抿上了一口方才出言吩咐。 “备马车~” “回衙门!” 官道上,站在马儿身边的杨硕,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马鞍。 他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色,脸色略显凝重。 直到数骑策马而来,翻身禀报“兵案,韩知州去了州衙~” 杨硕眼皮跳了跳“没来这儿?” “没来!” “倒是小瞧你了。”杨硕冷笑“倒也不是个无能的世家子弟~” 黄巢的刀,并未屠尽世家门阀。 唐之后,更是有新的世家茁壮成长。 相州韩家就是其中之一。 其祖上在唐时就为县令,五代之时更是做过尚书。 宋初的时候,高祖为太师,魏国公。 接着又出了韩琦与韩忠彦父子双宰相,权势无双。 上一代的韩治与这一代的韩肖胄,倒是逐渐远离了中枢,可依旧是世袭相州之地。 这样的家族,谁敢说不是门阀世家? 杨硕本打算引韩肖胄过来,当着他的面干掉剩下几个韩氏弟子激怒他。 若是能引其暴怒之下悍然动手,甚至动用官府的力量来厮杀,那就最好不过了。 谋反的这个大帽子,扣在他脑袋上谁也取不下来。 穿越者痛恨门阀世家,可与穿越者同样痛恨的,则是皇帝。 权利欲极大的赵佶,厌恶权臣。 不仅仅是如今想要赶走蔡京,当年他即位后,很快就将当时的权臣韩忠彦给赶回家。 之后的韩家两代人,就只能是窝在相州不予启用。 杨硕本想与赵佶打个配合,用谋反的罪名一把就将梅花韩家给灭了。 未曾想,这韩肖胄倒也不傻,竟是没来。 略作思索,杨硕向着一位平平无奇,从汴梁城跟着自己来相州的中年吏目招了招手。 那人有些愕然,急忙快步过来见礼。 “案首~” 杨硕带着他来到了路边单独说话“你三弟欠下的赌债,我已安排高衙内去摆平。还给你家送去了二百贯的交子~编练新军,也已录上你儿子的姓名,可领钱粮赏赐。” 那吏目陡然一惊,不敢置信的看向杨硕“案首~” 迎着杨硕的目光,那吏目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的身份早已被知晓。 杨硕问他“这次的事,你准备如何上报?” 吏目转头看了眼还躺在血泊之中的两人,其中一人是新兵,还有一人则是殿前司兵案的吏目。 脑海中想着杨硕给自己家的好处,当即缓了口气。 “还请兵案示下。” “他们的确是从相州招募的新兵。”杨硕目光扫过那十几个正在接受疗伤的伤员“可你我皆知,兵籍册上他们就是相州驻防禁军。” “至于卢舜卿(被打死吏目)他是殿前司的文案,毫无疑问的禁军。” “禁军乃官家亲卫,杀害禁军视同犯上谋逆。” “我要将这些谋逆之徒统统斩首,还要查抄相州各地所有韩氏庄园,佃客护院全部抓捕甄别~” “查抄财货全入内藏库~” “你只需据实上报即可。” 吏目震惊不已,杨硕这是要将相州韩氏给连根拔起啊! 你一个小小的正八品武官,真是胆大包天! 可~ “知道了,某这就去写秘报。” 他一个皇城司的探子,看到什么据实上奏就是了,韩氏子弟杀禁军的事儿板上钉钉。 “不急。” 杨硕微微摇头“等审问与查抄之后,你再带着查抄的财货回汴梁城去上报。” 待在汴梁城的时候,杨硕每天躺在杨大郎家客房里睡觉之前,脑海之中都在研究。 这其中,自然包括对赵佶的研究。 结合自己在汴梁城得到的讯息,以及后世看过的资料进行研究。 赵佶此人,有着极为强烈的权利欲望,极为排斥权臣。 此人热衷大建,热衷享乐,热衷开疆拓土青史留名。 而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钱财作为支持。 正是基于对赵佶的研究,杨硕方才定下了针对梅花韩家的连根拔起计划。 梅花韩家是权臣,却是失势的权臣。 他们家几百年积累的财富,更是打动赵佶的关键钥匙。 这才有了将韩氏财富充入内藏库,也就是赵佶小金库的安排。 当然了,他肯定是要先过一手。 最重要的是,朝堂上此时的格局。 梅花韩家在朝堂上最大的依仗,恰好正是此时被攻击的蔡京! 这个时候对付韩家,朝堂上那些文臣士大夫们的反击,是最为软弱的时刻。 此时的大宋,已经不再是官家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大宋,而是他赵佶的一言堂。 “取笔墨纸砚来。” 杨硕扬首示意那几个被抓的韩氏子弟“教他们写认罪书~” 认罪书肯定是不愿意写的,尤其当罪名是犯上谋逆的时候。 韩氏弟子虽然骄纵跋扈,可并不傻。 可他们不愿意写没关系,自然有办法教他们写。 拳打脚踢只是开胃菜,割耳朵拔指甲已然让他们崩溃。 等到上了贴加官与老虎凳,生活优渥的韩氏子弟,已然是精神崩溃,让写什么就写什么。 签字画押之后,杨硕伸手指着那些之前动手杀伤禁军,被挑出来的佃客们与这几个韩氏子弟。 “杀害天子亲卫,犯上谋逆,杀无赦!” 会骑马的新兵们,明显有些犹豫。 他们之前不过是矿工,窑工,农夫而已,还没能适应杀人。 而那些没参与打杀禁军,被夺了兵器看管的佃客们则是骚动起来。 杨硕的目光看过去,只说了一句话“尔等要从逆?” 没被捆着按在地上的佃客们,全都安静了。 谋逆,十恶之首,株连亲族! 杨硕的目光,一一扫过有些不知所措的新兵们。 就在此时,来自汤阴县的王贵走上前“我来!” 只见他握紧了一把刀,向着一名被捆住按在地上的佃客脖子砍下去。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过于紧张,这一刀并未砍下首级,而是卡在了脖子内。 场面那叫一个血腥~ 杨硕淡淡说了句话“命你为都头~” 王贵浑身一怔,下一刻猛然拔出刀,再度挥砍而下,将佃客的首级斩落。 有人带头,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几个韩氏子弟,以及十多个动手殴伤殴死禁军的佃客,皆被斩首。 那皇城司的探子,迅速写下。 ‘逆贼与禁军动兵相搏,皆为阵斩!’ 谋逆大罪当由官家钦定,杨硕擅自杀人必会被文官们疯狂攻击。 可只要有这份看似不起眼的报告,拿到朝堂上就是铁证。 逆贼私兵与禁军战斗,这是在打仗,当然是要阵斩了,总不能等官家派大臣来调查审问之后再开打~ 杨硕下令将驻防禁军的指挥们,以及招募的新兵全都召集过来,出兵攻打梅花韩家在相州的各处庄园。 他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安阳城。 “你以为躲起来给朝廷上弹劾就没事了?” “你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第二十九章 这份财富,我不会独享~ “不许哭~” “排队站好!” 庄园内,哭哭啼啼的女眷们被刀枪逼出来,直接上绳索捆住。 这些女眷多是肤白貌美,身形有致。 诸营指挥们带来的禁军,与杨硕招募的新兵,多有乘机揩油者。 影视剧里抓获女眷,那是不捆也不绑。 可现实不一样,直接绳索捆牢,还是一捆就是一长串的那种。 对于韩氏女眷那边不时传来的惊叫与哭泣声,杨硕仅仅只是扫过一眼就不再关注。 享受过韩氏靠压榨百姓得到的优渥生活的供奉,自当在出事的时候承受其代价。 而且她们的命运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在大宋这儿,哪怕是谋逆大罪,妻妾子女也多是没官为奴,也就是女的送入教坊司,男孩子送去当内侍。 教坊司是什么样的地儿,无需过多解释。 至于不满多少岁的孩子送去当内侍,可不是想象之后那种,以后能混成大太监当上权阉,然后给家族报仇什么的。 像是这种犯事入罪的内侍,向来都是内侍省最低等级的存在,谁都可以肆意欺辱。 干最重最脏最累的活,一辈子没有爬起来的希望,甚至绝大部分人压根都活不了几年。 “兵案。” 有眼睛放光的指挥跑过来,抖着手中的账簿“就这一个庄园,抄出来的金银就价值两千余贯~” 杨硕不为所动,更加没有去接那账簿。 他看向了殿前司的吏目。 那吏目当即行礼“兵案,此处庄园查抄金银价值当在两万贯以上,多为诸位指挥私藏~” 不等那变色的指挥解释,杨硕拿起一旁已然上弦的神臂弓,指过去就扣动扳机。 ‘噗!’ 一箭透心凉。 这座庄园外的诺大空地上,所有人都傻了眼。 尤其是剩下的几位营指挥,更是双股颤抖,几欲跪下。 一言不合就杀人啊~ 剧本不该这样的啊。 应该是我们贪,你查出来了,让我们吐出来一部分,再说些场面话就过去了。 怎么能话都不说就直接杀人呢? 这又不是杀一条狗! “此人勾结韩氏谋逆。”杨硕给死了的营指挥扣锅“意图引兵作乱~” 杨硕的目光,看向了其余几位营指挥“你们,是不是他的同谋?” 营指挥们是真的跪了,指天发誓绝对不是同谋。 “既然不是同谋,那就是消灭逆贼的平叛功臣。”杨硕示意吏目“给他们笔墨纸砚,写下平叛经过,签字画押。” “所有人。” “私藏的东西现在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否则~” “勿谓言之不预~休怪不教而诛!” 上至指挥,下至新兵。 纷纷开始掏出私藏的物件。 瓷器玉器,金银首饰,珍珠头面,甚至有禁军从裤裆里掏出来了一卷画作! “现在开始互相检举。” 杨硕再度开口“检举出来的东西,折价当做奖金发放给检举之人。” 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瞬间火热起来。 “我检举~吴三郎头发里藏着片金叶子~” “熊九四往谷道里塞了金饼~” “我检举~丁麟鞋子里藏了好几张的交子!” “刘十二吞了颗珍珠!” “赵芒儿在后面院子的墙根下埋了一袋铜钱,说是事后来取分我一半~” 检举揭发触目惊心。 大部分营指挥们带来的禁军,都有私藏的事情。 想来也是,能够扛过吃空饷还在职的禁军,哪个不是祖传下来的老油条? 禁军的战斗力差,也是跟军中多油条,缺少良家子从军有极大的关系。 新兵之中倒是只有区区几个人被举报,显然还没有被禁军这口大染缸给污染。 “按军规处置。”杨硕放下了手中的神臂弓。 “皆斩!” 被临时任命为都头的王贵,当即带着新兵们上前,将一众被检举的按在地上处置。 “检举揭发者,去登记折价,等会联同赏赐一并发放。” 自己麾下的军士被斩,几位营指挥们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面对上来就直接用强弩射人的杨硕,他们是真的怕了。 此人完全不讲规矩也不讲道理,简直就是个杀人狂。 无论心中怎么想,也得等事情过去之后再做安排。 杨硕迈步来了几位指挥面前,语气温和“我之前说过了,韩家之事我一肩但之。你们只管配合,该分的那一份绝对不会少了你们。” “私吞赃物?” “若是你们不讲规矩,那我这里自有规矩在!” 一众指挥们唯唯点头,表现非常恭敬。 查抄的财物统计结束,吏目向杨硕汇报。 “此处庄园总计查抄金银铜钱绢帛交子交引等,折价总计二十三万七千四百余贯~” 杨硕颔首,踩着椅子站上了桌子。 他向着一众驻防禁军与新募新兵们大声疾呼“诸位兄弟!” “这笔钱,一半要给官家。” “剩下的一半中,还要再取一半给太尉,枢密使,隐相以及上上下下的打点。” “最后的四分之一,我与诸位兄弟一同分享!” “按军职高低,军资年限划分等级领取,确保人人有份!” “诸位兄弟~” “这份财富,我绝不会独享!” 在古代收拢军心靠什么? 信仰? 名声? 还是军法武力? 都不是~ 只有利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钱给够了人家才会为你卖命! 四分之一也有差不多六万贯。 相州驻防禁军,加上招募的新兵差不多有两千多人。 若是平均分配,每人差不多能拿到三十贯钱。 可这世上最不能平均分配的地方,就是军队。 所以各级军官,资历深的多拿,新人自然就是少拿。 这才是军中的通用规则。 不过杨硕也会确保每人最低也能拿到十贯钱。 “诸位兄弟!” 欢呼声中,杨硕提高声量“这里,不过是逆贼韩氏的一房而已,相州各地逆贼韩氏的各房庄园还有许多。” “兄弟们今夜莫要歇息了,组队分至各处庄园抄家拿人!” “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奖赏分配,就按照我定的来!” “敢有私藏者,皆斩!” 相州驻防禁军是地头蛇,了解韩家在各地的分布位置与具体情况。 招募的新兵,则是作为监视,由殿前司的吏目们分别带着,一起奔赴韩家各房各处庄园。 所有人都是热情高涨,发誓要大赚一笔。 待到分配的人马逐渐出发,奔赴各地去抄家,杨硕方才拿起了第二本抄家账簿。 之前那些金银铜钱绢帛什么的,都是明面上的浮财。 韩家真正的底蕴,都在这第二本的账簿上。 最大头的,就是名下的水旱田地,山川河流,树林果园,矿场窑厂。 分布于各路州县乡镇集市渡口的诸多各类商铺,车队船只。 名下的马匹驴子骆驼,牛羊牲口。 各处仓库内的盐,茶叶,木材,矿产,桑麻,酒醋酱油,粮食等大宗商品。 还有从庄园内查抄出来的,各类手工制品。 像是瓷器,漆器,铁器,铜器,纸张,书籍,甚至是兵器甲胄! “兵器甲胄单独列表,单独存放。”杨硕嘱咐“统计好之后,一同送回汴梁城。” 宋朝民间不禁刀弓,可甲胄强弩却是妥妥的违禁品,一旦查获皆是死罪。 可众所周知,所谓规矩都是对民间百姓的。 像是韩家这等传承数百年的地头蛇,家中储备甲胄强弩这些违禁品,属实正常不过。 毕竟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安全保障。 平日里自然没什么好多说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到了此时,这些东西就是致命的证据。 杨硕继续翻看抄家统计账簿。 还有蜀锦,吴绫,浙绢这些价值不菲的纺织品。 大量的昂贵香料,药材,珠宝玉石,犀角象牙,书籍字画、古董家具、金银器皿等高价值物资。 “这些东西。” 杨硕再度嘱咐吏目“犯忌讳的,你单独挑出来,带回汴梁城去。” “剩下的那些,扣一半下来,我有用。” “不会让你白忙活,你的那份绝对让你满意。” “领命。”皇城司派来的吏目没有犹豫,开始重新做账。 不过他还是提醒了一句“兵案,虽说韩家如今不受官家待见,可他们家毕竟交游广阔,门生故吏众多。” “若是闹腾起来~” 韩肖胄是相州知州,杨硕再扣帽子也不能直接带兵杀入衙门砍死他。 可只要他还活着,就能不断活动,动用韩家的关系网络发起反击。 文官士大夫们虽被打压的厉害,可对付一个区区八品武官,还是轻而易举。 杨硕抬手向下按了按“噤声,我自有安排。” “你们且忙着,我去歇息一会,不要来打扰。” 杨硕寻了间屋子进去,换了身衣服推开窗户跳出去,直奔安阳县城,也就是相州的治所。 汉唐时期,各地城池的城门,日落即闭门。 而到了宋朝,因为经济的发达,以及宵禁松弛名存实亡。 各地城池大多是二更天之后方才关闭城门。 像是汴梁城,甚至四更至五更初方才关门,有时候干脆彻夜不关。 安阳县城是相州最为繁华的城池,这里也有夜市。 通常情况下一更天之后才会关闭城门。 杨硕顺利入城,直奔州衙。 城内对韩家庄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依旧是安宁祥和与往日无异。 州衙这里,值夜的捕快们聚集在更屋内吃酒耍钱,压根没注意到有人潜入进来。 毕竟谁敢来州衙偷东西? 而且韩知州以往也从不在州衙过夜~ 习惯成自然下,自是防备极为松懈。 杨硕顺利来到了州衙后院,把守这里的是韩家的家生子,守备严密。 他动用了时间停止器,进入了后院。 厕所内,韩肖胄上了大号闭着眼半起身,自有美人纸上前灵舌清理。 出来之后,并未去休息,而是来到了书房,再度检查了一番自己的弹劾奏疏。 他不相信一个小小的正八品武官如此胆大包天,其背后必然是有人唆使。 这份弹劾奏疏,主要目标是其幕后之人。 “明日一早。”韩肖胄将奏疏递给了管家“立刻安排快马送去汴梁城~” 管家正待上前接奏疏,眼前却是突然恍惚了一瞬。 下一刻,眼前的家主郎君,像是被重锤正面击中一般,猛然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吓坏了的管家急忙上前,这才惊觉韩肖胄的脖子瘪了! 第三十章 钱不想给,事还想办,如何是好? “韩家,真是有钱。” “韩相公,真是给他们家留了好大一笔族产。” 艮岳万岁山上,赵佶坐在亭子里,掂了掂手中的奏报“单单是查抄的浮财,就足有百万贯之多。” “各地田亩山林商铺矿场,古玩字画珠宝药材这些,发卖了又是数百万贯。” 他闭眼捋须“朕为了天下子民旰食宵衣,恨不能一文钱掰城两半花。” “为全金瓯无缺,甚至不惜缩减宫中用度,以充军费。” “朕之苦心~” 他抬起手掂了掂放在石桌上的奏报“如今看来,倒像是笑话了~” 立于四周的高俅,童贯,梁师成等人,互相之间眼神交换。 毫无疑问,官家如今很是动怒。 毕竟因为缺钱,导致如北伐燕云,扩建艮岳,封赏佛道等等诸多事宜,皆是受制于公相。 如今见着臣子家中如此富庶,自是心中不平。 梁师成轻声感慨“官家,韩忠献公乃人臣楷模,道德高尚~想来,都是子孙不肖。” 这话明着捧韩琦,暗地里却是坐实韩家后代为恶。 “官家~” 高俅也发力了“臣早年为苏相公抄写之时,也曾听苏相公言及忠献公度量宏大,乃是真正的宰相之气,如今不过是些许子孙辱没了忠献公的威名罢了。” 相比起杨硕的喊打喊杀,开口闭口就要将梅花韩家给连根拔起。 梁师成,高俅这些沉浸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却是深知这不可能。 哪怕杨硕送回来的各种人证物证齐全,也是做不到。 用梁师成的话来说就是‘这南来子胆子倒是大,却是不知士大夫们的本事~’ 所以此时他们出手,全都是将事儿压在韩琦的子孙不肖上。 这就是典型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真要是定了谋逆,韩琦的牌位都得从英宗的庙庭里搬出来,影响太大了。 “官家~” 身为宦官竟然长胡子的童贯,瓮声言语“如今伐燕正是缺钱,这笔款子,还是拿来筹备伐燕为好~” 赵佶终于睁开了眼,看向童贯笑骂“朕还没拿到钱,你就开始想着如何花了~就这么想封王?” 说得燕地者可封王的,从来都不是赵佶,而是宋神宗。 宋神宗的遗诏明确写着‘能复燕山者,虽异姓亦可封王。’ 对于这份遗诏,赵佶哪怕再不满也要执行。 毕竟这是他父亲的话,总不能连父皇的遗命都不听。 相比起让将门子弟或者朝中大臣们得这王爵,身为宦官的童贯就是最好的选择。 给他童贯封王能如何,没后代啊~ “官家~” 童贯面无表情沉声回应“如今北伐筹备诸多事宜推进缓慢,说到底就是缺钱。” “有了钱,自可收复燕地。” “臣,是为官家,是为皇宋~” 童贯给自己定下的人设就是如此,一本正经只谈国事,给人一种刚毅果敢正直的感觉。 毕竟众所周知的,千篇一律是难有出头之日。 想要在官家身边混个位置,必须有自己的特色,与众不同的人设。 高俅的特色是忠心,只为官家掌兵,别的事情一概不问。 梁师成就是传统的亲近内侍的人设,能言善辩做事贴心。 能在朝堂上混到高位的,从来都没有简单角色。 他们三个看似说的事情不同,可实际上都是在给杨硕收拾烂摊子。 对韩家出手? 哪怕官家也是这么想的,可哪有那么容易! “此事~” 略有犹豫的赵佶,终于开口询问“诸卿觉得,当如何处置?” “官家。”童贯第一个开口“钱都收进来了,总不能再送回去~必须得留下。” 都是最懂赵佶的心腹,自是知晓其所想。 几百万贯送入了内藏诸库的大钱,怎么可能再掏出去。 若是不想退回去,那就要想办法将此事给圆满了,首先就是定性。 “官家。” 高俅接力上前一步行礼“韩家子殴杀天子亲卫乃是铁证,此乃大不敬。” “私藏甲胄强弩,巧取豪夺残民夺田等等诸多罪行,皆有皇城司密报佐证,罪证确凿。” 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人证物证都有,罪行无可辩驳。 真若是按照律法来办,诸九族都不为过。 可~ 这世上的事情,哪有全都遵从律法的~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那可是梅花韩家。 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士大夫的标志性家族。 动了韩家,必会引来士大夫们的疯狂反扑。 这若是换做平民百姓,别说是九族了,祖宗十八代都得从地下给刨出来! 赵佶面露为难之色。 钱,他不想还。 可罪,又不能定。 真是苦恼。 “官家~” 经过童贯与高俅的铺垫,如今轮到梁师成来收拾残局。 “此事,首先必然不能有损文献公的清誉。” “如今街头巷尾都已经传开,百姓们皆在言论韩家之罪行,必须尽快安顿妥当,否则舆情难掩呐。” 这是杨硕送信给高衙内,让他安排人手在汴梁城各地传播的。 目的就是制造舆论压力。 赵佶颔首,这话说的在理。 “其次,韩家子弟的罪过,也不能当做看不见,否则有损官家清誉~” 赵佶再度颔首,这是说到自己心里去了。 罪行闹的人尽皆知,若是不加处置,那自己的名声可就~ “最后。” 收了杨硕一大笔好处的梁师成,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此事有功则赏,有过则惩,方能让天下人见着官家之公正。” “既然韩肖胄已然惊惧而死,犯事的韩氏子弟也已遭阵斩。” “不如顺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遣使臣至相州,调查之后就说罪者已诛不再株连,赦免韩家各房,发还些房舍田地就是。” 他跟着补充一句“也可趁此机会,重新任命一位相州知州~” 这话说进了赵佶的心里。 相州知州世代为韩家所世袭,哪个皇帝能接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韩家搞家族王国,这岂不是在打朕的脸! 沉思片刻,赵佶颔首“那就这么办吧。” 他再度拿起了那份奏报,笑言“这个南来子,搞钱倒是有一手。” 去了趟相州,赚回来了几百万贯,何止是有一手! 梁师成几人,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硕在他们心中的评价,比赵佶的评价更高。 他们几家都收到了巨额份例,以及额外礼物。 如此能搞钱的人,必然是要重用,以后可以弄来更多的钱。 时隔近月,杨硕终于回到了他忠诚的汴梁城~呃,现在还不是。 先是送新兵们去了岳台附近的军营安顿,旋即策马入城直奔殿前司汇报工作。 高俅第一时间见他。 自是不在白虎节堂,也没这个建筑,是在殿前司的内衙。 “太尉~” “好好~坐~” 寒暄过后,高俅屏退左右,略显急切的出言相询“你信中说多有财货尚未清点完成,具体有多少?” 面对急切的高太尉,杨硕一笑“其实,倒也不是没有清点完成,只是相州驻防禁军的诸位指挥们,掣肘过多,也过于贪婪,总是想要多吃多占。” “为了避开他们的手,方才多了些麻烦。” 毫不意外,这是在给诸位指挥们上眼药。 “哼~” 高太尉眯眼捋须,冷笑一声“不过是一群尸位素餐无能之辈。若无祖荫,与河边烂泥无异。” “此事你无需挂在心上。” “待到过些时日舆情平歇,某自当收拾他们!” 殿前司的都指挥使,想要收拾几个中层军官,那真的是手拿把掐。 杨硕再笑,自怀中取出一本账簿递过去。 “太尉,这里有些难以处置的罪产~” “广南西路的贩茶商队~” “河北东路的贩马商队~” “自相州往汴梁城送石炭的船队~” “淮南,江南,两浙多地的商铺船队商队~” “这些东西颇难处置,还请太尉点选能人,妥善办理为好。” 贩茶贩马卖石炭,各地的商铺船队什么的,基础资产或许不是很高,可其最重要的是赚钱的渠道! 这些渠道,寻常百姓或许听都未曾听闻过。 想要维持住这些渠道继续赚钱,必须得是朝中的大人物才行。 笑容满面的高俅,接过了账簿翻看。 边翻边点头“的确是棘手,还是交由本太尉来处置吧。” “太尉。”杨硕正色“这些罪产颇有价值,怎么也得三五万贯入账才是。” “哈哈哈哈~”高俅捋须而笑“你说的对,怎么也得几万贯,此事就交由高强去办理~” 几万贯买下这些商业渠道,那真的是赚疯了。 这些渠道一年所赚取的利润,何止几万贯! 明目张胆的入账处置,以后就洗白成太尉家的产业了。 “这次相州之事,你办的有些毛躁,留下手尾颇多。”高俅正色“不过本太尉已经帮你解决了麻烦。” “多谢太尉。” “此事以后无需再提。”高俅拿出了甜枣“本太尉很满意,至于你在其中赚了多少,那都你的本事,本太尉不问。你点选精锐有功,今命你为横班正使武翼大夫,差遣编练新军正将,勾当编练新军点选训练辎重诸事。” 果然,还是砸钱升官快。 铨叙军衔直接提升到了正七品,身份也成了新军正将。 别小看正将,一旦领命出征,就能转为统领,都统领,率领数千兵马。 至于最后的临时差遣,则是安排杨硕能继续在编练新军内搞钱。 “太尉。” 杨硕提及一事“相州韩家私养诸多佃客护院,我已将其全部带来汴梁城编入新军站住了位置。” “日后可以随时遣散~” 高俅端起了茶碗“此事,你自理就是。” 起身告辞离开,出了殿前司,杨硕松了口气。 “岳飞,你现在是我的兵了。” 第三十一章 一个月不过几百文,拼什么命啊~ “相州皮渣~” “安阳山杏~” “小月奴也到了读书识字的年纪,这铜雀砚正合适。” 带着相州特产的杨硕,策马回到了杨大郎家。 可到了院外,他变了脸色。 院门破碎,散落一地。 几个身有刺青,光着膀子的泼皮,正在院内围着矮桌吃菜喝酒,身边放着些哨棍利刃,说笑不绝。 视线越过院墙,二层小楼的窗户被打破,木制建筑上甚至有火烧的痕迹。 马背上的杨硕,默不作声。 他翻身下马,先是将马儿拴在了路边树干上。 放回了相州特产,从马背上取下了一柄金瓜锤,还有一张神臂弓。 用脚蹬着上弦,装入弩矢。 一手握着金瓜锤,一手拎着神臂弓,走入了院内。 有喝多了的泼皮起身,打算去墙角放水。 一抬眼,就见着了站在院门口的杨硕。 “你~” ‘噌!!’ 携带着强劲动能的弩矢,瞬间将其洞穿。 随手丢下神臂弓,握拳猛然向前挥出。 化为戒指的空气炮,打出压缩空气冲击波,一拳就将矮桌轰碎。 纷飞的碎块酒水四溅,一片混乱。 杨硕快步上前,扬起金瓜锤砸在个挣扎起身的泼皮脑门上,跟着再度挥拳打出空气炮,将又一泼皮轰飞出去,一路飞入了一楼厅堂内。 有泼皮探手伸入腰间的布袋,下一刻万物静籁。 杨硕上前,解开了那布袋,里面都是白色粉末。 “石灰粉?果然是下三滥。” 他握紧金瓜锤清理,只留下了一个活口审问。 锤断手骨,杨硕踩着他的胸口,解除了时停。 “你们是什么人?” “这户人家的人呢?” “啊啊啊啊~~~”断手的泼皮剧痛,脸都扭曲了。 ‘砰!’ 一拳砸在了泼皮的鼻子上,瞬间打断了鼻梁骨,鲜血狂涌。 “好~好汉~” “我们~是四海来财柜坊的~” “奉命在此看守房舍~” “主人家去了哪儿,真不知道~” 四海来财柜坊,杨硕瞬间明了。 握拳,戒指对准泼皮的脖子。 ‘砰!’ 空气炮一击,击碎了泼皮的喉咙。 将泼皮们的尸首都给拖进屋里,环顾四周异常凌乱。 杨硕给小月奴买的风筝,拨浪鼓等,都被仍在地上践踏破碎。 呼出口气,收拾好东西走出了院子。 放好兵器,策马直奔四海来财柜坊。 柜坊外遇上了守门的熟人,王财。 “上人~” 迎上杨硕那蕴着杀意的目光,王财心头一抖,急忙上前阻拦。 “罗四海呢?”马背上的杨硕,目光看向了柜坊的大门。 “大柜不在,归乡探亲去了。”王财低着头言语“上人莫要为难小的。” 说话之间,柜坊内又跑出来了十几个打手,手持哨棍利刃,目光凶狠。 “嗬~” 杨硕没有硬闯,他调转马头策马而走。 王财松了口气,急忙跑进柜坊,一路寻着了在房间里饮酒的罗四海。 “走了?” “走了~” “真是麻烦~” “东家已经打点过开封府,他闹不出花样来~” “但愿吧~” 他们的消息已经算是灵通了,至少知晓杨硕在开封府有门路。 却是不知,如今的杨硕已然不是只有开封府的关系。 一路策马出城,直奔岳台。 这里本是唐时的天文测影台,后为禁军演武之地,有大校场与诸多营地。 杨硕自相州带回来的两千人马,就安置在此。 见他入营,还在安置的一众人等纷纷过来见礼。 “所有都头跟我来。” 杨硕大步来到一处营房,嘱咐一众自己任命的都头们在外等候。 他迈步入内,营房内隐约传来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响。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了房门,招呼都头们进来。 众人入内,皆是吸气。 屋内正中,堆起来了一座铜钱山。 “我借宿的人家出了事~” 简单讲述了一番小月奴家的事情,重点提及了柜坊的恶行。 “兵案。” 来自相州的张显,当即开口“必是柜坊诱赌,那杨大郎输了家宅,还将妻女发卖抵债~” 王贵等人纷纷表示赞同,说是他们家乡就有许多这样的事儿。 杨硕示意“具体如何,还要寻着人方知。” “杨大郎如何,我不管。” “可我视小月奴为妹,觉不容许她遇害。” 他将小月奴看做汴梁城内外数百万百姓的化身。 穿越过来就救了她,预示着穿越者能解救这汴梁城的几百万生灵。 若是小月奴出事,那就预示着穿越者救不了汴梁城的百姓们。 或许有些迷信。 可他都经历穿越了,迷信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硕示意一屋内的铜钱山“我要三十个人,胆大心细,能打的。你们去挑人将事情讲清楚,自愿为主。” “我也不会让你们白忙,这些是弟兄们的车马费。” “若是有所损伤,汤药费用全部算我的。” “官面上的事情,自有我去负责解决。” 众人纷纷表态,为兵案办事理所应当,不敢收钱云云。 这种话,他们说说,杨硕听听就行了。 找人卖命,好处不给到位可不行。 汴梁城内的诸将门衙内们,在三瓦两舍内争风吃醋,又或者是欺男霸女的时候,多有召唤本部禁军去打架,这就是役使军士,自是不会给钱。 杨硕这里不同,他以后是要带着这些军士们去打仗的。 好处没到位,上了战场自是不会卖命。 口碑与习惯,都是需要养成的。 三十个人很快就找齐了,不是去欺男霸女的作恶,众人的士气很高。 “所有人,披甲。” 杨硕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是为之一怔。 王贵急忙劝解“兵案,披甲入汴梁城,乃是谋逆大罪啊~” “我知道。”杨硕颔首“不穿札甲,穿锁子甲,外罩袍衣。” 众人抬头看了眼天上那火辣辣的太阳,再看看那堆积如山的铜钱。 ‘这钱,也不好赚呐~’ 至北宋末年,汴梁城禁军军纪已然极为松弛。 尤其是此时这些相州来的新兵,被视为样子工程,新军编练结束就会被开掉,用来供上上下下吃空饷。 正因如此,岳台军营内外几乎毫无监管可言。 杨硕带着三十人骑着马出军营,一路入城通行无阻。 虽说这批人看着有古怪,可城门守军却是都当做看不到,放任其入城。 他们在这么热的天来守城门,不过是为了身上衣,腹中食而已。 一个月不过几百文,拼什么命啊~ 至于说军官,十将以上的那是一个都没在城门。 不是在家待着,就是穿着士服,在三瓦两舍里耍。 连军官都没有,军士们更加不会自己找麻烦。 一路策马来到了四海来财柜坊外的街道上。 杨硕留下一队人在外看守马匹,自己带着余众取下用布帛包裹的兵器,径直往入口走去。 之前就感觉心中不安的王财,见着杨硕再度过来,还带着那么多人,顿时心头发冷。 他硬着头皮带着十几个打手上前阻拦“上人,我家柜坊上头有人,莫要在此生事。” 杨硕居高临下盯着他看“我只问你一次,杨大郎一家在哪?” 王财咬牙,色厉内荏“莫要生事!我们柜坊~~” ‘咚!’ 杨硕从布帛里抽出了金瓜锤,鸭蛋大小的锤头径直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跟上一脚,将其身躯踹进了柜坊内。 王贵等人当即怒吼一声,抽出兵器冲上来,顷刻间就将阻拦的打手打翻在地。 杨硕挥挥手,示意将这些打手都拖进柜坊。 众人冲入柜坊,目光环视。 这么热的天,竟然还有不少人在这儿耍钱,真是害人不浅。 “耍钱的都滚出去!” 杨硕怒吼“留下者死!” 几十号人手持兵器,杀气腾腾的冲进来,再疯狂的赌鬼也得抱头逃亡。 胆小的直接就跑,胆大的先抢了桌子上的财货再跑。 巡场的打手见状不妙,急忙跑去喊人。 不多时的功夫,罗四海急匆匆的带着人手冲了出来。 “是你?!” 罗四海大怒“好大的胆子!” 杨硕举起手中的金瓜锤,指向了罗四海“打断他的腿留下命问话,其他人一个不留!” 这话说的,罗四海怒极而笑“你可真狂,我今天就要看看~嘶~~你你你~!!” 他双目圆瞪,不敢置信的看着对面的人纷纷解开布帛,脚蹬上弦,端起了强弩。 这是弩啊,还是军弩! 就算是抄家,也用不上军弩吧? 这一刻,罗四海心头警铃大作,眼前这和尚绝非自己调查的那么简单! “你们~” 他刚想说动用军弩乃是大罪。 对面杨硕已然是挥手。 弩矢呼啸而来,瞬间放翻了一片打手。 王贵等人扔下了神臂弓,拔出兵器冲上去厮杀。 杨硕却是转身,将柜坊的门关上。 厮杀很快结束。 面对穿着锁子甲的新兵们,打手们的心中只有绝望。 有甲打没甲,就是泰罗打泰森。 单方面的屠杀很快结束,杨硕迈步来到了躺在地上的罗四海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两个问题。” “杨大郎一家在哪?” “你的靠山是谁?” 双腿剧痛的罗四海,咬牙想要展现一番英雄气概。 却也知晓都这个时候了,强撑也是毫无意义。 额头全都是汗的罗四海,咬牙低吼。 “他们一家卖去了无忧洞~” “我的靠山,乃是国初王国舅的后人~捧日军左厢军都虞候王开升!” 杨硕蹙眉思索,片刻之后面露恍然之色。 “王国舅?” “吃人魔王王继勋?” 第三十二章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你儿子要死了~ 王继勋,太祖朝的国舅。 史书明确记载的吃人魔王。 后来被赵二砍了脑袋,家族一蹶不振,未曾想如今后人竟然还能为恶。 “我本不打算再招惹与你~” 疼到浑身颤抖的罗四海,知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强行咬牙讲述“是~是王开升知晓此事,说你一个南来子竟敢落他的面子~” “命~命我设计杨大郎,夺其家宅,发卖妻女~” “他说~” 罗四海扯出怪异笑容“他还没尝过南来子的味道~本打算等你回来就拿了你~” “他跟他祖宗一样,喜欢吃白肉~” 杨硕身边有人猛然唾骂“狼心狗肺的贼子!何配为人!” 宋朝建立之前,食人魔王是真的很多,甚至走在街上,都能被人拉走处置,挂在铁钩上当街发卖。 正因对此深恶痛绝,从上到下都是严厉打击。 未曾想,百余年后竟然还有这等非人的存在。 但凡是正常人,都会对此深恶痛绝。 杨硕转首看过去,暴怒的正是年仅十八岁的岳飞。 之前岳飞在韩家一处庄园内做佃客。 杨硕收编了所有的佃客,进行仔细的甄别。 给韩家工作时间长的,曾经受过韩家恩惠的,老婆是韩家侍女的,有着各种各样关系的等等,统统剔除出去。 剩下的,基本上以年轻人为主,统统编入新军。 与矿工,窑工,失地农村青年一起带回了汴梁城。 岳飞之前一路上都是沉默寡言,此时见着如此违背公序良俗的恶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火焰。 “基因传承的力量,可真是有够强大的。” 收回目光,杨硕继续看着罗四海“带我去无忧洞。” 王开升的事儿可以暂时放一放,反正他也跑不了。 当务之急,是救回小月奴。 无忧洞,就是汴梁城地下那套极为复杂的排水沟渠系统。 难以想象,在这个时代里就有这种庞大的地下体系网络。 哪怕是千年之后,许多城市的地下网络都比不上这里。 地下沟渠又深又广,里面许多地方甚至能住人。 很多被官府通缉的犯人,无处可去的流民,以及其他各种身份的人,藏匿在里面。 因为觉得这里很安全,无需忧虑会被官府抓捕,所以自嘲为无忧洞。 众所周知,法律管不到的地方就会滋生罪恶。 无忧洞内藏在许多穷凶极恶的犯罪团伙。 许多人贩子将拐来的妇女和孩童藏在沟渠的特定区域,这些地方被称为鬼樊楼。 被拐进去的人,很难再见天日。 朝廷多次组织对无忧洞的清理工作,可因为地形限制等各种原因,从未真正铲除过。 罗四海面露挣扎之色。 可迎上杨硕那冰冷的目光,最终还是一声叹息。 “我出来多年~当年的口子早已被废弃~” “没命社的会首,鬼王肯定知道怎么下无忧洞,他就是专门干劫掠妇孺勾当的~” 杨硕正色“好,给他个痛快。” 王贵上前,一刀砍下了罗四海的脑袋。 “账款全都带走,尸体拖到后院去,寻马车拖走。” 杨硕嘱咐王贵“你在这里盯着,我去寻没命社会首所在。” 所谓没命社,就是汴梁城的一个黑恶团伙。 劫掠绑架,敲诈勒索,杀伤人命,收钱为雇主办事等等,可谓是无恶不作。 杨硕带着一队人马离了柜坊,先是买下了一辆马车,去了杨大郎家中。 将之前斩杀在这里的泼皮们,装上车盖上布运去四海来财柜坊。 他自己则是策马寻着了一队,躲在铺子里避暑的军巡院的巡铺士卒。 军巡院就是汴梁城的巡捕,想要找人寻他们绝对没错。 一摞铜钱递过去,正喝着饮料的巡铺士卒们,当即就将那鬼王住在哪一厢,哪一坊,哪条巷子告知了杨硕。 杨硕离去后,忙着分钱的士卒们,也是闲言碎语。 “看此人仪表堂堂,竟然去寻鬼王买凶~” “你怎知是去买凶,就不能是去找没命社绑个小娘子?” “你傻啊,你看他那衣服气度,腰上的玉佩手上的戒指,给咱们钱的时候大方,如此大富之人,身边怎么可能缺了美貌小娘子~必是买凶!” “也对~” 汇集了人手,杨硕带着数十骑,拖着几辆马车在大街上前行。 沿途遇到的商贩百姓无人敢于靠近,纷纷避让位置。 巡街的军巡铺士卒,看到了就当即转身入街边巷子,躲的远远的。 一个月几百文而已,就这还要被克扣。 让他们去跟亡命徒搏命? 他们的命也没这么贱~ 至于皇城司,真以为满大街都是皇城司的人呐~ 他们人手没想的那么多,而且主要是盯着皇亲国戚,勋贵士子,文武百官。 主要活动场地也是三瓦两舍,谁会在这大热天里跑大街上盯人看~ 漂亮国这么热的天,大街上也没见多少公车,奔波的都是求活的百姓~ “王都头~” 年轻的岳飞询问身边的王贵“我等如此聚集而行,无人过问的吗?” 几十个人骑着马带着马车,身上鼓鼓囊囊,马背上明显有遮盖的兵器。 如此形迹可疑,竟然没有一个人来询问的~ 王贵目视前方“你知道军中第一条军规是什么吗?” “是服从军令。” “想要问为什么,等你当上了将军再问!” 来到巷口,有嘴里咬着柳叶的泼皮上前阻拦“这里是没命社的地盘,不得擅闯。” 泼皮已经很客气了。 毕竟对面几十人都是骑着马,一看就不是善类。 换做寻常百姓,早就是拳脚相加。 马背上的杨硕低头看他“鬼王可在此处?” 那泼皮冷脸“你们是什么人?” 杨硕探手取出金瓜锤,挥舞砸在了泼皮的脑袋上。 数十骑冲入了巷子,沿途阻拦者皆被撞翻践踏。 至一大宅院前,方才勒马停下。 足有百余手持哨棍利刃的汉子,于一光头壮汉的带领下堵住了去路。 杨硕看着那光头“你就是鬼王?” 那身躯魁梧的汉子打量着杨硕“我是鬼王,你是何人?擅闯没命社,活腻味了?” 杨硕转头招呼“留下那光头做活口。” 王贵等人纷纷应声,取出兵器策马前冲。 他们骑乘的,都是杨硕从相州驻防禁军那儿抢来的真正战马。 经过训练不惧刀枪,跑起来的时候冲击力极强。 “呸!” 光头鬼王大怒“真以为自己有点人马就是个人物了,今天让你们都死在这儿!” 街道两侧的房舍墙头上,陡然出现了大批人手。 张弓搭箭甚至持弩,指向了街道上的众人。 下一刻,天地寂静。 杨硕举起了手,空气炮对着两侧房顶上的弓弩手们横扫而过。 ‘砰砰砰砰砰砰~~~’ 时停结束,呼啸而来的压缩空气,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将两侧数十弓弩手全都撞飞。 鬼王的笑容还在脸上,骑兵们的高头大马已然冲到了面前。 没命社的亡命之徒们,面对骑兵毫无抵抗之力。 他们的反击,也无法击破锁子甲。 毕竟都是些棍子刀子的,屁用没有。 当有骑兵的衣服破损,露出内里甲胄的时候,亡命徒们崩溃逃亡。 穿甲的骑兵! 这根本不是道上来抢地盘的,这是正规军队! 前庭内,杨硕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目光看着被压在地上的鬼王。 “天这么热,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带我们进无忧洞。” 半边脸上都被鲜血染红的鬼王,拼命仰起头嘶吼“有种就杀了我!若我不死,必杀你们全家!” 新兵们皆是变色,唯有杨硕神色从容。 他嘱咐王贵“把鬼王的家眷都带过来。” 不多时的功夫,一众被捆着的男女老少都被拖到了前庭。 面色狰狞的鬼王,当即嚎叫“你们做什么?江湖恩怨,祸不及家人~” 杨硕横他一眼“沙碧~” 十几口男女老少皆是气色红润,营养良好。 男的衣服光鲜,养尊处优。 女的遍身绫罗,头面首饰一样不缺。 杨硕的目光,看向了更靠后的位置。 那里,是从这座庭院内解救出来的众多孩童与女人。 有人放声大哭,有人肢体残疾,有人已然麻木抱着膝盖埋头颤抖。 厨房内,更是寻着了成筐的白肉! 视线落在那些鬼王的家人身上,杨硕嘱咐“去,把他父亲拖出来砍了。” 一颗头发花白的首级,仍在了嚎叫的鬼王面前。 眼泪纵横的鬼王,不再发狠话。 连连叩首“我带你们下去!” 后院一处不起眼的柴房内,就是通向无忧洞的入口。 进去之前,杨硕嘱咐王贵带一队人马在上面守护。 “那些被拐来的女人孩子,等我们出来了再放走。” “马车拉来的尸体,全都扔洞里去处置。” “准备好火油干柴。” “还有~” “鬼王的那些家眷~”杨硕抬起手,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等我们下去之后,全部处置掉!” “有孩子~” “一个不留!” 洞内的气息有些沉闷干燥,不过却是意外的没有多少臭味。 杨硕不时看一眼火把上的火焰飘动方向,每次经过路口的时候,都会留下标记。 大约一刻钟之后,杨硕停住了脚步。 所有人都停下了,目光看向他。 “割了他的两个耳朵。”杨硕指着鬼王,嘱咐身边军士“回去通知一声上面,砍了他一个儿子的脑袋送过来。” 鬼王扑在地上,连连叩首,哭泣哀嚎“别杀我儿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绕路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你儿子要死了。” 杨硕平静的看着他“你有三个儿子,死一个无所谓。” 他硬生生的等了快半个时辰,等来了跑回去的士卒带来鬼王儿子的首级。 双耳被割掉的鬼王,几乎要疯掉。 回来的士卒,向杨硕示意,鬼王的家眷已经全部处置干净。 第三十三章 无忧洞~鬼樊楼~人间地狱! “前边不能走~” 鬼王目光闪烁“有陷阱~” 如果可以,他希望杨硕这些人全都死在陷阱里。 可如今开路的是他自己,不提醒的结果,就是自己先死。 火把前探,满是浮土污物的排渠上,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这下面是翻板。”鬼王小声解释“得按照特定的路线走。” 杨硕取出了一袋石灰粉递给王贵“沿着他的步子洒。” 翻板,只是开始。 后续还遇上了多种多样的陷阱布置。 若是没有熟悉环境的鬼王来带路,不说是迷路,单单是遇上这些陷阱,把几十人都填进去都不够。 终于来到了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 几排高达丈许的石柱,撑着顶上的镶嵌石板。 每根石柱上都挂着油灯,不过只有一半被点燃照亮。 两侧则是被挖出来了一条条的幽暗巷道,约有一人高,宽不过数尺。 当是这些住在地下的人,自己挖出来的。 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的风吹过身体,应该是有设置专门的通风孔道。 杨硕借着昏暗的火光,仔细查看了四周的环境。 “我还以为~” “是电影之中那等堪比足球场,高达数十上百米的挑空场地。什么古墓,什么妖塔的。” “想来也是,这里是汴梁城的地下,不是花岗岩的山洞。” “真挖那么大,早就垮塌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排的石柱上。 若是打碎这些支撑石柱,这里肯定也会垮塌。 毕竟两侧被挖的太多,简直就像是蜂巢,早就破坏了应力结构,全靠这些石柱强撑。 “鬼王~” 一道沙哑的声音,自幽暗深处传来“怎得出了无忧洞,却是越混越回去了?被人压着脖子带路当叛徒~莫不是忘了无忧洞的规矩?” 鬼王看了眼杨硕,见他没有反应,方才扬声“洞主~” “你们收了不该收的人~” “这次过来,是来要人的。” “城西第一厢,青宣坊四海来财柜坊卖过来的人~” “把人交出来我们就走。” 阴影里没有再说话,回应的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 排水沟阴暗处,以及两侧众多挖掘出来的巷洞内,走出来了许多匪徒。 手持利器,目光凶狠,肤色也因为长时间没有嗮太阳,而呈现一种诡异的苍白色。 “这里是鬼樊楼。” 阴影里的声音,走到了油灯下。 是一个年约五旬,穿着浆洗到发白的士子服的老者。 他的目光扫过鬼王,落在了杨硕的身上“这里没有不该收的人。” 这洞主咧嘴一笑“入了鬼樊楼的女人,只有卖出去的~” 阴寒的目光盯着杨硕“你们来此,是在~~” 眼前陡然恍惚了一瞬,当这洞主说出“找死”的时候,却是愕然见着自己的眼前,全都是麾下的悍匪们。 左右一看,自己竟然落入了来人的群里! 如此诡异的一幕,瞬间让所有人都为之失神。 相州新兵们,也是目瞪口呆。 虽说光线昏暗,可那洞主之前明明是在数丈之外,而且还被一群壮汉护着。 怎么眨个眼的功夫,就被抓过来了? “废话真多。” 动用时间停止器将洞主抓过来的杨硕,盯着额头落汗的洞主“你刚刚说,谁在找死?” 神色慌乱的洞主,喉咙滚动不知所措。 杨硕伸手,握住了王贵佩刀的刀柄。 佩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响,让那洞主头皮发麻。 一刀麾下,将洞主的左边耳朵砍下。 ‘啊~~~’ 洞主惊爆刺耳的哀嚎惨叫。 杨硕刀法一般,耳朵只砍下来一大半,刀刃却是切了半边脸。 鲜血淋漓,场面血腥让人头皮发麻。 将佩刀还给王贵,伸手拽着洞主的头发将其拽起来。 左手上的戒指化为铁手套,对着洞主的老脸左右开弓。 几个大耳刮子下去,脸都被打烂了的洞主,几近晕厥,没了哭喊的力气。 拽起他的头发“交人!” 洞主颤抖着,向着数丈外的手下们挥手。 杨硕还以为此人性子刚烈,想要招呼手下动手来同归于尽。 未曾想,无忧洞的悍匪们并未冲杀过来,而是分派人手去往多个挖出来的巷洞。 无忧洞洞主,好大的名头。 未曾想,与那鬼王一般,也是个贪生怕死的。 害人的时候凶若阎王,轮到自己的时候,也是会哭的。 杨硕挥了挥手,岳飞等人当即跟着过去查看。 过了会功夫,悍匪们抬出来了一具尸首。 杨硕的眼皮跳了跳。 昏暗的灯光下,阿陈的脸他看的清楚。 当初在汴河岸边工坊里做饭的那张脸,如今已然没了生机。 一旁的王贵下意识的搓了搓手,怎么感觉有些冷? “这女人反抗的厉害,失手弄死了~” “那个男的不在这儿,卖给了淮南东路的船队,那边的矿山盐场都缺人。” 年轻的脸上,满是怒意的岳飞,快步来到了杨硕身边。 “兵案~” “每个巷洞里都挖了成排的囚洞。” “人都站不起来,只能蹲坐的那种。” “都是连衣服都没有,被折磨的女人,还有被采生折割的孩童!” “这无忧洞的人,真是一帮畜生!” 十八岁的岳飞,还没有日后指挥大兵团作战时候的沉稳。 情绪激烈,恨不得立马动手。 杨硕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初至汴梁城,他觉得汴梁这儿比起其他朝代的残酷生存环境要好很多。 而此时此刻,他总算是看清楚了。 历朝历代,哪有什么区别! 四海来财柜坊,害人无数却因为有靠山,却是能一直害人。 无忧洞祸害百姓,可却这么多年来始终无人清除。 阳光下的罪恶,坏到让人心寒。 “呼~~~” 他呼出口气。 再度拽起了洞主的头发“你们抓人买人,意欲何为?” 洞主的嘴巴漏风,可却是不敢哭喊,强忍剧痛小声解释。 “女人调校,供给兄弟们享乐~” “调好的,发卖给各处掩门子~” “男人都是发卖给各地来往汴梁城的船队,都是送去各地矿场盐场。” “至于孩子,刀砍斧削弄残肢体,活下来的都是卖给丐帮~” “他们把这些孩子放在街上博取路人同情心赚钱。” “还有富贵人家喜弄巫术,或者是配些邪药,需要耳目脏腑什么~” 洞主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杨硕身上的杀气太强烈了。 “腌臜货!畜生!”岳飞王贵等人,皆是怒不可遏。 这些畜生们,压根没把人当人呐! 杨硕闭上了眼睛。 他之前出手杀人,内心平静并无波澜。 可此时听这些骇人听闻的讲述,却是呕意翻涌,硬生生的压着。 过了一会,方才平缓下来。 他睁开眼睛,盯着洞主看“还有个小女孩在哪?” “没有。” 洞主连连摇头“只有这夫妻俩,没有小女孩。” “嗯?”杨硕微微呲牙,凶光毕露。 “这位郎君~”一旁的光头鬼王,这个时候却是开口“那罗四海的东家,是禁军的王开升。” “此人最喜孩童心肝,曾向我等买过。” “或许,是被送去了他家府上?” 杨硕看向了岳飞“去把人都解救出来。” 岳飞当即领命,带着人手冲向各处巷洞。 悍匪们明显有些骚动,杨硕抓紧了洞主的头发。 尖叫声中,洞主厉声嘶吼“谁都不许动!” 此人对无忧洞的掌控能力还算是不错,一众悍匪们最终还是听命,没有火并。 新兵们将被囚禁的人解救出来,送往来时的通道暂时安置。 杨硕斜眸看着洞主“把你的账簿取过来。” 但凡是个组织,都会有账簿,否则就是乌合之众。 谁家买过谁,谁家卖过谁。 谁家请无忧洞绑过谁,杀过谁,都会记在账簿上。 洞主有些犹豫,账簿的影响太大了。 可杨硕却是抬手就拽住了他仅剩的一只耳朵,用力一扯给拽了下来。 耳朵连着脸皮一起往下撕,洞主疼的险些晕死过去。 账簿送过来了,足有半箱之多。 翻看一番,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众多账簿之中,还藏着许多张抵当所,金银铺与交引铺发行的凭据与飞钱等。 抵当所,是朝廷的银行。 金银铺与交引铺,是民间的银行。 这个时代里,这些金融机构已经是有了存储以及异地汇兑的业务。 本地取钱,用的是凭据。 异地取钱,用的是飞钱。 杨硕粗略翻看,就收起来不再关注。 等到数以百计的女子与孩童被解救出来,送出这处地下的空地,杨硕抬起头看向了穹顶。 他嘱咐王贵等人全都退出去,只余下自己看管鬼王与洞主。 下一刻,手起刀落先斩下了鬼王的首级。 一颗光头摔在了地上。 跟着反手砍下了洞主的脑袋,脖子断口出鲜血溅射而出。 短暂的震惊与失语后,众多悍匪们呐喊着挥舞兵器冲过来。 万籁俱寂! 停止了时间的杨硕,向着每一根石柱都轰出了空气炮。 为了确保能击垮,甚至轰了两遍。 他回到通道入口,站在了焦急观望的王贵岳飞等人身边,取消了时停。 ‘轰隆隆隆~~~’ 数十根支撑的柱子断裂,轰然倒塌。 失去了支撑,再加上两侧众多开挖的巷洞。 石块构造的穹顶再也撑不住,断裂破碎,轰然落下! 地陷了! 过了好一会,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与纷飞的碎块泥土方才逐渐安静下来。 看着从入口处为涌出来的泥土碎块所填满堵死,杨硕转身挥手。 “走!” 带着解救的妇孺,还有阿陈的尸首,杨硕他们终于从鬼王院子柴房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然是红霞满天。 “你。”杨硕嘱咐王贵“送这些妇孺们去街上,再安排人去报衙门,之后只管归营,给他们找衣服穿上。” “你。”他看向了岳飞,伸手指着阿陈的尸首“找辆车,送去军营火化,骨灰装好。” 待到众人都离开了院子,杨硕拿起了火把,扔在了浇了火油的柴堆上。 熊熊烈焰,吞噬了这座魔窟! 第三十四章 事到如今,好人坏人杨硕已然无心分辨~ 汴梁北城。 五丈河与景龙江之间的区域,是连片的官宅区。 延福宫与十王宫,皆是坐落于此。 住在此处的,皆是权贵将门,朝中大臣。 捧日军左厢军都虞候王开升的家宅,也在这里。 他家距离十王宫只有三条街,与附近的宅院相比平平无奇。 王开升为人低调,平日里大多待在家中,除了必须应卯之外,极少出门。 这份表现,与汴梁城内那些喜欢在三瓦两舍内争风吃醋的衙内们相去甚远。 知晓王开升的人,都认为他是吸取了祖辈的教训,低调做人。 夕阳西沉,天边最后一缕阳光失去了踪迹,夜色笼罩大地。 扛着长杆的两个仆役,从角门出来行至正门。 挑下灯笼拿在手中,取出火折子着点燃灯火。 “听说了吗?” “下午的时候,左厢丰乐坊的关帝庙塌了!” “说是地龙翻身,地陷数丈。” “关帝庙里的乞丐,掉下去好多。” “有被拉出来的都疯了,说下面全都是人,泥土石块里面伸出来许多手脚~” “还说下面的泥石,都被血给染红了~” “竟有此事?!” 嘚嘚嘚的马蹄声,自街头传来。 仆役们转头看过去,只见一骑士策马而来,身穿札甲,头顶凤翅盔,甚至还扣着铜面。 马背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一股素杀之气扑面而来。 仆役们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不敢与其对视。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那高头大马就在王宅大门前停下。 骑士策马,居高临下的嗡声询问“此地可是捧日军都虞候王开升的府邸?” 仆役们壮着胆子低着头行礼。 “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我等好向虞候禀报~” 骑士翻身下马,旁若无人的取下装备挂在身上。 肩后负弩,腰侧悬斧。 将旁牌用绳环系在左臂上,挂上腰刀,另外一只手握着一柄金瓜锤。 仆役们腿都在发抖。 这铁甲移动堡垒,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往回跑,奔向了角门。 另外一个则是飞奔上街去寻军巡铺的士卒。 杨硕挂回锤子,取下神臂弓,脚蹬上弦射死了跑向角门的仆役。 跑向街口的,他没去管。 收回神臂弓,手中握着金瓜锤上前,对着王开升家的红漆大门用力砸下去。 鸭蛋大的锤头,砸在门上咚咚作响。 漆皮与木屑纷飞,可却是没能砸开。 大户之家的正门,那向来都是最为坚固的木料,门栓比大腿还粗。 杨硕后退了两步,抬起手。 化为铁手套的空气炮,对着大门轰然喷出了压缩空气。 连着数发,终于是轰开了门栓位置。 上前用力推门,门轴发出了沉闷的刺耳声响。 绕过影墙步入前庭,有听到动静赶来的仆役们,气势汹汹的要来教训敢闹事的人。 可见着铁甲堡垒一般的杨硕,所有人都傻眼了。 杨硕迈步上前,手中金瓜锤挥舞,那是挨着了死,碰着了亡。 回过神来的仆役们发一声喊,各自四散逃亡。 挥舞旁牌砸翻了一名仆役,杨硕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闷声询问“王开升何在?” “在在在~在后院~” ‘咚!’锤子落下。 事到如今,杨硕已然无心分辨这处府邸之中有无好人。 他只想摧毁这处魔窟。 迈步进入待客议事的正堂,一路踹开挡路的桌椅板凳,古董摆设,字画门帘所有的一切。 来到后门的时候,他取下了神臂弓,脚蹬上弦端在手中。 正堂的后面,就是正庭。 得到消息的王开升,批个袍子拎着刀从正房跑出来。 迎面就见着数丈之外,浑身甲胄包裹的铁疙瘩,手中端着神臂弓指向自己。 被吓到魂飞魄散的王开升,猛然伸手将一旁的矮胖老管家护卫在自己的身前。 ‘哚!’ 弩矢呼啸而来,瞬间击穿了老管家那满是油脂肥肉的胸膛,射穿之后又扎进了王开升的肚子里。 “啊啊啊~” 王开升捂着肚子跌坐于地,剧烈的疼痛致使他的脸都扭曲了。 烂船还有三斤丁,王家从开国传下来,多少还是有些底蕴的。 都这个时候了,依旧是有着几个忠心家仆,挥舞哨棍利刃,悍勇的冲上来。 杨硕举起手臂,用旁盾挡住利刃,反手一锤子过去砸在了家仆脑门上,瞬间就是脑洞大开。 两侧的家仆,挥舞哨棍砸在了他的肩膀与凤翅盔上。 力气是有了,可伤害不够。 此时深知到了生死存亡关头,王开升强忍着剧痛爬起来,转身就往正房跑。 杨硕抬手就将金瓜锤扔了过去,砸中了他的一条腿。 别看金瓜锤不大,可重击力却是非常恐怖,一击就将王开升砸趴在了地上。 身边的家仆们,继续用哨棍打砸杨硕的甲胄,砰砰作响。 取下挂在腰间的斧头握在手中,举起旁盾架住棍子,大步上前挥舞斧头劈砍。 一个两个三个~ 再也没人敢于上前了,都是尖叫哭泣着逃走。 甲胄上溅了大量鲜血的杨硕,转身走向了王开升。 每一步都很沉重。 拖着条断腿的王开升,已然爬到了正房的门槛处,身后是一条血渍拖痕。 杨硕抬起脚,踩在了他的断腿上。 “嗷呜~~~” 王开升凄厉的嚎叫声,吓的屋内女眷们抱着脑袋蜷缩于地,无法抑制的尿裤子。 “你的生命力真是有够顽强的。” 杨硕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中了弩矢,断了条腿,竟然还能爬?” “你~你是谁?” 王开升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哪来的这等可怕的仇家。 手中拎着斧头的杨硕,半蹲下身子盯着他看“你吃人~” 一瞬间,王开升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我我~” 他的确是吃人,此时此刻人家既然已经杀上门来了,自是辩无可辩。 “你为什么不去吃皇亲国戚,勋贵士大夫?” 杨硕偏头看着他“只敢对平民百姓动口,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孬种。” “是是~” “我是孬种~” “求饶命~” “我以后再也~~” 杨硕高高扬起了手中的斧头,下一刻猛然落下! 一斧头砍在了王开升的嘴上。 一下,两下,三四下~ 铜面上溅满了鲜血的杨硕,起身走入了正堂屋内。 桌子上摆放着多道菜肴,看来是赶在饭点上的门。 目光扫过,停留在了一个汤盆上。 杨硕转身走到门口,取下铜面干呕。 他之前杀了这么多,从未有过不适,因为他知道他杀的都是该死的恶徒。 然而此时~ 过了一会,杨硕起身重新扣上铜面,一手拎着斧头,一手拔出了腰刀。 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妇孺身上。 “你们也吃了?” 旋即他自嘲一笑“这个时候,怎么能心软呢。” 正房内,传出了哭泣哀求声响,以及兵器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的功夫,声音全都平歇下来。 仔细巡查了一番,确认没有漏网之鱼,浑身浴血的杨硕走出了正房,抓了个吓瘫了的仆役询问“你们抓来的食材,都在那?” “在在在~在柴房~” “带路。” 柴房的门被踹开,柴堆边上是两男两女四个被捆着的孩子,小月奴正在其中! 孩子们神色恍惚,甚至连哭喊都没有。 杨硕踹了脚仆役“解开绳索,带他们出去。” 一路来到洞开的大门处,外面的街道上满是晃动的火把。 众多巡铺军士卒,正向着门内张望。 见着浑身都被染成了红黄白色的杨硕出来,所有人都是下意识的后退。 顿住脚步,取下神臂弓脚蹬上弦。 端在手臂上,瞄准了那个跑去报信的仆役。 ‘哚!’ 一矢洞穿! 将神臂弓挂在后背,反手用锤子砸在了带路的仆役脑门上。 就这么当着众多巡铺军的面动手。 无人敢于上前,甚至就连说话的都没有。 他们甚至后退的更远些。 汴梁城承平太久了~ 而且~ 一个月几百文,还要被克扣,拼什么命啊。 对面的那铁疙瘩,哪里是他们巡铺军能应付的。 俯身抱起了小月奴,来到战马边上翻身上马。 收拾好东西,抱着小月奴策马直奔街口。 沿途巡铺军士卒纷纷退散,无人敢于上前阻拦。 过了好一会,这些巡铺军方才小心翼翼的去询问剩下的几个孩子,同时进入了王开升的家宅。 这下,王家的秘密终于瞒不住了。 “好大的胆子!” 福宁殿内,赵佶愤怒拍案。 “天子脚下,披甲灭门,我大宋竟有如此恶徒!” “真是胆大包天。” 梁师成附和了几句,旋即言语“经巡铺军查验,王开升家中有吃人恶行~” “哼!” 赵佶闭上了眼睛“就算是有罪,也当由三司查处,岂能动用私刑。” “传令皇城司,全力查找此人,绝不可任由其逍遥法外。” 梁师成自是先行应下。 可旋即,他跟上言语“官家,此事有损国朝颜面,不若暗中进行?” 何止是有损颜面。 一旦曝光出去形成舆论风潮,那些士大夫们必然上窜下跳闹的不可开交。 大宋是从五代十国那个当街发卖白肉的时代走过来的,那是有着深深的恐惧。 若是武将吃人的消息再度出现,那后果~~~ “嗯。” 赵佶其实并不在乎什么王开升。 什么皇亲国戚都是扯淡,国初的国舅后人算个屁,还是赵大的国舅,与他赵二这一脉有什么关系。 他真正害怕的,是不能掌控的威胁。 这样的人,若是哪天杀入了皇宫怎么办? 出了福宁殿,梁师成直起了腰杆。 他看着天上的明月,轻声嘀咕。 “查查查~查根毛呦~~~” 第三十五章 蔡京的宴请 “妮子,不用你忙,叔自己来就行。” 岳台军营内,王贵笑呵呵的揉着小月奴的头发“去吃糖。” 逐渐从悲伤惊吓之中恢复的小月奴,认真的将地上散落的蹄漆扫进簸箕“叔,我能干活。” “好好好。”王贵放下修好的马蹄,站起身来拉着小月奴的手“走,吃饭去。” 杨硕解救了小月奴,没有再回杨大郎家,而是将其带来了军营。 小月奴懂事,总是在营中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打饭的时候,士卒们很有秩序的排队,小月奴端着比她脸还大的陶碗,跟着王贵排队。 士卒们纷纷跟她打招呼,笑容亲切。 毕竟是杨正将,当众走流程认下的妹子。 排队到了位置,伙夫舞动大勺子,先是给小月奴的陶碗里来上一勺白米饭。 跟着从菜盆里,又来了一勺爆炒竹笋,最后盖上了一大块的回赠肉(东坡肉)。 这些新军一日三餐的伙食都很丰厚,不但油水十足,每天必有一顿肉食,甚至都能吃上白米饭。 别部禁军,吃饭多是掺杂了砂子砾石的陈粮粳米为主,菜肴则是万年不变的水煮菘菜(白菜)。 编练新军这里,不但能吃上没什么杂质的大米,还有重油炒的竹笋,油汪汪的大肥肉,油水充足。 这伙食待遇真的是比之御前班直还要好。 至于来源,自是勾当编练新军点选训练辎重诸事的杨硕提供。 他给高俅的说辞很是直观‘新军新气象,毕竟是要用来打仗的。如今定高伙食,等到吃空饷的时候,自然赚的也多。’ 高太尉对此深以为然,直接批了杨硕的申请。 杨硕回到营中,就对所有新兵表示‘朝廷给的伙食,只有粳米加盐,我自掏腰包给你们加餐加肉!’ 军中士卒自是欢欣鼓舞,认为都是自己命好能跟着杨正将吃香喝辣。 费力爬上长条椅子,小月奴左顾右盼,寻找杨硕的身影。 “别找了。” 王贵在她身旁坐下,给她到了碗水“你哥哥去赴宴了,不在营中。” 此时的杨硕,正与岳飞一起来到了号称汴梁最奢华府宅的太师府大门外。 高大的围墙,广袤的面积,金柱大门,成排的灯笼,以及几乎堵满了街道的诸多车辆轿子。 虽说上层都知道,公相已经失势,只差一个下台的契机。 可那毕竟是权倾朝野的公相。 请托,走关系,找门路的,那叫一个门前车马喧,冠盖如云,络绎不绝。 “再往前走两个街口,就是皇宫。” 杨硕翻身下马,与岳飞言语“走,咱们去看看这大名鼎鼎的西园,究竟是有多豪奢。” 蔡京的府邸,占地数十亩,极尽奢华,规模逾制,比亲王府邸还要气派。 汴梁人称其为西园。 杨硕带着岳飞上前,自有门子拦住去路。 倒也没有看不起的嘲讽,只是询问“二位可有请帖?” 每天想要拜会太师的人太多了,没有太师府的请帖,谁也进不去。 杨硕真的拿出了请帖来。 “啊,原是杨正将到了。”门子自是提前得到过嘱咐,神色恭敬的侧身引路“请。” 不是杨硕主动来拜访蔡京,而是前几天太师府给他送去了描金请帖,请他在今天这个时候来太师府,蔡太师亲自请他吃饭。 太师府的正门自是不可能打开迎接杨硕。 自从赵佶第一次驾临蔡京府邸,这正门从此以后就只能是官家来访的时候打开。 其他人,就算是太子来了都没资格走正门。 眼见着杨硕进了偏门,街道上排队候见的官员,送礼车队的管事们,皆是议论纷纷。 “区区一个禁军的正将,何德何能得太师接见?” “莫不是太师的亲戚?” “胡扯什么,若真是太师的亲戚,怎么可能只是个正将。” “兄台所言甚是,就连太师府的狗,入了禁军都不止是个正将~” 有头脑活泛的,已然是备好了钱袋,去打探杨硕的身份。 无论是在哪个时代,会钻营的人都的是无孔不入。 太师府的面积极大,而且内里曲径通幽,亭台楼阁,飞檐翘角。 路过花园的时候,可见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四周环绕湖泊,山水融为一体。 甚至于,杨硕还见着了暖棚! 内里有许多来自南方的花朵果树,像是芭蕉树什么的。 这暖棚,想来就是为了这些南方来的植物而建。 岳飞已经看呆了,他压根没想过,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漂亮的家宅。 至于沿途遇上的奴仆侍女什么的,数不胜数。 最终抵达的地方,是一座极为精美的楼阁建筑~的偏厅。 那建筑悬匾,上书鸣銮堂。 这事儿杨硕听说过,赵佶每次来蔡京家里,都是在鸣銮堂吃饭。 毫无疑问,这地方除了赵佶再来,谁都没资格进去吃饭。 偏厅入口,岳飞被拦了下来,自有仆役引着他去厢房吃随从桌。 杨硕走进偏厅,入目所见就是两排美貌侍女,身穿绫罗绸缎,气质上佳。 厅内温度凉爽,杨硕估计只有二十多度,与屋外的炎热形成强烈对比。 只是他没见着冰鉴,也不知是如何降温的。 有侍女上前见礼,柔声细语为杨硕带路。 绕过精美的屏风,走过全都镶嵌珍珠的珠帘,终于是见着了蔡京。 今年已经七十多岁的蔡京,穿着一身绯红色圆领袍,面色白皙,花白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 他正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一封书信。 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与杨硕对上。 当得起一句鹤发童颜,保养的极好。 “太师~” “哦,你就是杨硕?果是一表人才。” 收起书信,蔡京起身走到了一旁诺大的圆桌主位上坐下“坐吧。” 杨硕在做工精美的紫檀圆凳上坐下,目光平静。 所谓官家,他都当面过~ 岳飞如今也是在自己的麾下。 公相蔡京又如何,杨硕已然对历史人物祛魅。 蔡京抬了抬手“上菜。” 脚步声响起,成排的美貌侍女们,端着餐盘进来,将一份份的精美菜肴摆放在了圆桌上。 汴梁流传着一句顺口溜,吃在蔡府,穿在梁府。 梁府指的是隐相梁师成,他虽是内侍,却喜好奢华服饰。 而蔡府,说的就是权倾朝野的太师蔡京了。 杨硕明白为什么这张桌子会这么大了。 流水般鱼贯而来的侍女们,在桌子上摆放了数十道菜肴。 “无需客气。” 蔡京拿起了镶金雕刻的象牙筷子“随意。” 自有侍女为他夹菜,放在面前的精美瓷碗内。 杨硕的身后,也站着两名侍女。 一个手持酒壶,一个则是为他夹菜。 很明显,这些侍女都是受过专门的训练。 杨硕都没开口说话,只是多看了某道菜肴一眼,侍女就会为他布菜。 ‘总说有权有势的好~’ ‘以前难以理解~’ ‘现在总算是看到了冰山一角~’ 太师府上的菜肴,可不仅仅是数量多而已。 外面流传,蔡京吃一顿饭的开销,抵得上五十户百姓的年收入。 这一点,从菜品上就能看的出来。 一道糟蒸鲥鱼,只取鱼腹最肥美之处,用陈年绍兴酒糟蒸制。 入口即化,口感是酒香与鱼肉的鲜甜完美融合。 而这条鲥鱼,是从长江中下游即刻捕捞,星夜兼程快马加鞭送至汴梁城,方能保持其极致鲜味。 这一路上的运送花费,不亚于唐玄宗的荔枝。 还有大名鼎鼎的蟹黄馒头。 说是馒头,其实北宋这里就是包子。 重点是在蟹黄上,这不是用鸭蛋仿造的,是真正的蟹黄。 就这么一盘包子,至少几百只精挑细选出来的螃蟹,配上宫廷秘制的高汤,再用特制的面粉蒸制而成。 口感上自是没的说,杨硕一口下去满嘴流油,鲜香浓郁。 “尝尝这个~” 蔡京举着筷子,点了点一道飞禽菜“此物甚美。” 黄雀酢,以盐,酒糟,红曲等腌制的麻雀。 在古代,麻雀被称为黄雀。 “还有这个~”蔡京示意另外一道用众多细小舌头摆盘而成的菜“都尝尝~” 花炊鹌子,就是用鹌鹑的舌头做的一道菜。 这一盘的舌头数量,怎么也得几百只。 仅仅是为了做一道菜,就要用掉几百只鸟。 养这些鸟的费用,毫无疑问的一笔巨款。 杨硕大快朵颐,没有什么战战兢兢的模样,该吃就吃,该喝就喝,绝不矫情。 只不过,心中很自然的会想到,那些吃水煮白菜的禁军。 让吃水煮白菜的,用全家的命来保护吃蟹黄,吃鹌鹑舌头的? 怎么可能! 用餐结束,绝大部分的食材都没吃,纯纯浪费掉。 蔡京起身招呼杨硕,出去走走。 走过鸣銮堂后面的人工湖石桥,来到湖中凉亭内,背手而立的蔡京,终于开始说正事。 “老夫仔细研究了你的经营手法~” “你是个天才~” “空手套白狼的天才!” “你那套分拆专营权的拍卖法,做的有些急切粗糙,当是为了赚一笔快钱,没有用心。” “此事若是由三司来操持,所获何止十倍。” “只叹老夫察觉的太晚。” 蔡京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杨硕。 “老夫有意允你转为文臣,入盐铁司为盐铁副使,主管商税案与茶案。” “高太尉那边,你无需担忧,老夫这个面子还是有的。” “好生与老夫一起为皇宋敛财,十年二十年之后,未必不能做到执政,称一声相公!” 他极为认真的询问“老夫知晓,你必然还有类似的,应该是更好的,更能敛财的办法。告诉老夫,有没有?” 杨硕垂下眼皮,陷入了沉默。 湖中天鹅鸣叫声中,杨硕抬眼“有。” 蔡京露出了笑容,正待言语。 可下一刻,眼中闪过一抹嘲色的杨硕,补上一句。 “凭什么给你?” 第三十六章 岳飞: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公相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伙?” 凉亭内,杨硕正色相对“吃顿奢华的酒宴给个下马威~” “空口白牙凭空许诺一番,就想套走我的天阶功法?” “转文臣?” “我一个武职转过去的,文武两边谁会瞧得起我?” “入三司~” “不过是个高级点的牛马罢了。” “还当执政,称相公?” “公相,你不是觉得我傻,你是瞧不起我啊~” 毫不留情的一番言语,让蔡京微微一怔,站在凉亭里。 过了片刻,他仰头大笑。 笑声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是七十多岁的老头。 杨硕没说错。 此时面临下台危机的蔡京,深知官家已然下定决心。 想要挽回局面只有一个办法,展现自己能够弄到钱,弄到大钱的本事! 他能当十几年的宰相,根基就在于他能弄钱! 弄到供应国家开销,弄到供应官家奢华消费的财富。 可如今,弄钱的难度越来越大,能用的办法都用过了。 至少他蔡京,此时此刻是束手无策。 得知了杨硕的消息,对他来说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换做以往,眼前的杨硕敢这么跟他说话,蔡京有一百种办法收拾他。 可现在不行。 他的地位岌岌可危,当务之急是保住权势。 年轻人的桀骜,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毕竟有求于人。 “老夫最喜畅快之人。” 蔡京陡然严肃起来“你想要什么?” “身份地位,财货美人?” “你只管提,老夫无有不允。” 他有底气说这个话。 此时的蔡京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能给的东西真的很多。 ‘我想腐朽的大宋轰然倒塌~’ ‘我想腐烂的皇室与将门,化为历史的尘埃~’ ‘我想将高高在上的士大夫们,给拉到与百姓同等地位~’ ‘我想破辽灭金屠倭国~’ ‘我想光复西域~’ ‘我想你儿媳妇~’ 我想要的,你都给不了。 “公相。”杨硕摇头“我可不是三家姓奴~我是不会转投你的麾下,为你办事的。” “告辞。” 杨硕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蔡京能给的东西,杨硕可以自己取。 他自己想要的,蔡京给不了。 既如此,话不投机半句多。 望着杨硕离去的背影,蔡京眯了眯眼。 “多少年了,没人敢在老夫面前如此放肆!” 与岳飞汇合,杨硕招呼仆役带路出府。 太师府面积广袤,院子套着院子。 花园假山湖泊到处都是,进出都要耗费功夫。 行至一处石桥上的时候,却是有人拦在了桥头。 此人年约四旬,身着华服,面如冠玉。 挥了挥手,让仆役离开,岳飞却是不为所动。 “真是不懂规矩。” 来人卖相极佳,看着很是儒雅,可说话却是很冲。 “某乃开府仪同三司,镇海军节度使,少保蔡攸是也。” 杨硕挑眉“太师之子?” 蔡攸神色微微一滞,略显恼怒“你当称一声相公!” 他是蔡京的长子,可却是与蔡京是对手。 主动与王黼梁师成等人结盟,一起来倒自己的父亲蔡京。 不是父子做戏,是真的要坑老子,也是个奇葩。 别看他的卖相极佳,丰神俊朗的。 实则在赵佶面前,就是个佞臣。 靠着给赵佶当帮闲,跳舞卖艺,讲耶喽色笑话,陪玩踢球,求佛问道搞些天降祥瑞什么的来博取赵佶的欢心。 “哦,原是蔡相公当面。”杨硕开门见山“相公在此拦路,意欲何为?” “听说你去见我爹爹了。”蔡攸略显紧张“他找你什么事儿?” 如今正是倒蔡的关键时刻,就差一个合适的借口了。 蔡攸梦想着自己能够成为真正的蔡相公,可不想老父亲临了还能翻身。 眼见着蔡攸连收买蔡京身边人的本事都没有,杨硕也是目露轻色“太师只是请我吃饭。” “只是吃饭?”蔡攸勃然大怒“不可能!他肯定是寻你密谋,说!” 杨硕面无表情,这家伙看着人模狗样的,就踏马是个无赖! 有管家快步跑来,向着蔡攸行礼“传太师话,不得对客人无理!” 虽说蔡京动了要整杨硕的念头,可最基本的面子还是要维持的。 请客过来,却是在自己家里为难客人~ 这若是传出去了,脸都丢尽了! 蔡攸不满的哼了哼,最终还是转身下了桥头。 不过他又顿住了脚步,转首瞪着杨硕“他没几天好日子了,别跟他瞎混,老实点!” 杨硕哂笑一声“玛德,煞笔~” 他转首看向岳飞“看到了吗,这就是太师府的父慈子孝。” “岳某还是年轻了。”岳飞摇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离开了太师府,杨硕策马来到了殿前司。 寻着了高太尉,将自己在太师府内的事儿,讲述了一遍。 “好好。” 高太尉捻须颔首“不忘本心,你做的好。” 在他心中,杨硕是个人才。 办事漂亮,能搞钱,蹴鞠踢的好。 若是被蔡京挖走了~ “你说。”高太尉神色严肃起来“你有办法能大举筹钱?此戏言否?” 坐在椅子上的杨硕,慨然而叹“说,可以说的天花乱坠。唯有做,方能辨别真伪。” 空口白牙的说,高太尉必然不信。 可杨硕不同,他之前有过靠发卖铁皮炉子的专营权,空手套白狼大赚一笔的成功案例。 仔细盯着杨硕看,只见他神色坦荡,毫无畏惧。 高太尉的心中,也是信了几分。 ‘如今官家一直为缺少财货而心忧,若此子真有大能,或可为官家解忧!’ “太尉。”杨硕主动挑起话题“某统计新军账册,寻着了一份赚大钱的机缘。” 高俅端起了茶碗,拨弄碗盖“说来听听。” “新军多编马军,主要是为了应对辽国骑兵。” “可如今编练新军之中,马匹缺额众多,还望太尉批示补全。” 这话说的,高俅也是笑“你这分明是让本太尉花钱,何来赚大钱~” “太尉。”杨硕笑言“补充马匹花费的是禁军军费,可这些马儿入册之后,等到风头一过就能发卖出去,大赚一笔。” “而且,军籍账册上的这些马儿还在,每月的草料钱,医蹄钱,盐费等等,可都是能入太尉的府中。” “哈哈哈哈~”笑容满面的高俅放下了茶碗“也不能都是归了本太尉,上上下下都是要分润的,你也是要拿一笔的~” 宋朝的官场,是系统性的贪婪。 有关系的,无论多少都得分润一笔。 有些时候哪怕是没关系的,也能分润到一笔。 所有人,都在同一口染缸里沉浮。 而吃独食的代价,就是被所有人群起而攻之。 “太尉。” 杨硕趁热打铁“为了日后能赚得多,如今购置马儿当花费大价钱买好马,买的越贵,日后赚的自然也是越多。” 这就是编练新军的好处了。 以往禁军各部,早就被上上下下各路将门划分了势力范围。 身为太尉的高俅,该有的那份自是不会缺少,可那是给太尉这个位置的,不是给他高俅的。 可别人的地盘他不好插手,毕竟禁军背后的那张网,盘根错节甚至深入宫中,堪称背景通天。 而如今他负责编练新军,可以肆无忌惮的改造为自家地盘,成为家族百年财源。 更难得的是,具体经办此事的杨硕,此人极为懂事,处处为自己考虑,真是个贴心的好下属。 “此事我批了。” 高俅当场表态“一切都交由你去操办。” 出了殿前司,杨硕翻身上马。 “那么多的金银财富,破城的时候都成了金人的战利品。” “不如现在拿出来给我,用大宋的财富来养我的甲士!” “至少我养的甲士,敢打金兵!” 曲院街,遇仙酒楼。 正堂包厢内,杨硕拿起了一壶酒楼名酿遇仙酒“来来来~诸位且尝尝这酒楼的招牌。” 今天是杨硕请客,邀请了一众汴梁城内知名的马贩。 若是以他自身的身份,这些生意做的极大的马贩们,并不会给他这个面子。 可汴梁城内,就是个没有隐私秘密的地方。 殿前司要为编练新军补充马匹的事儿,早就不是秘密了。 “诸位店东。” 杨硕为众人介绍身边的中年人“这位是群牧司勾当制置群牧司事,提举陕西等路买马监牧司,木提举。” 马贩们其实都认识这位木提举,毕竟做军马的生意,就绕不开群牧司。 有宋一朝,是将分权做到了极致。 单单是军马这一项,饲养,繁育,采购,边境互市与牧政都归群牧司。 而军马的编制,训练与日常统辖则是归禁军三衙。 使用与调拨这些军马,则是枢密院的工作。 五代十国留下的阴影,连军马都得分权管辖。 理论上来说,军马应该由群牧司调派。 可实际上,官营马场几近崩溃,早已经名存实亡。 保马法与户马法,皆是成了摆设。 虽然牟驼岗等御马监还有养马数万匹之多,金人南下的时候全都成了金人的战利品。 可这些地方的马匹,都是仪仗,驿传或皇室所用,不属于军马体系。 想要有马,只能是买。 “今天请诸位来,只为一件事情。”杨硕端起了酒杯“军中买马。” “此事太尉在盯着,隐相在关注。” “枢密院那边,太尉也已经打点妥当。” “诸位只需开出价来,只要我与木提举点头,即可供马。” “战马的底价高些,基数为一百贯。” “驮马与骑乘马的底价低些,基数皆为九贯。” “开价暗标,诸位在基数之上报价,价低者得购约。” 他补充道“这次的购买数量不算多,只有三千匹。” “可这只是开始。” “你们也知晓,编练新军足有三万编制,骑步各半,好好想想这是多大的生意。” “我对质量看的严,若是中标但是马匹不合格,那以后的采购,就无需来参加自讨没趣。” “诸位,辽国与西夏弄来的战马就别藏着掖着了,统统掏出来吧!” 第三十七章 高俅:我只是个太尉,不是玉皇大帝! (求追读) “蔡公相真是性情中人。” 殿前司正堂,看着手中的札子,杨硕爽朗而笑“有仇就报。” 这是枢密院发来的札子,皇帝御批,调动编练新军一部,去往京东两路剿灭巨寇宋江。 点名选中杨硕领兵出征。 “你还笑得出来!” 高太尉生气板脸“那梁山泊巨寇宋江,自去岁冬日聚兵以来,纵横河朔京东,转战青齐濮各地,连破州县十余座。” “如今攻破了淮阳军,截断了大运河,招降纳叛实力强横。” “让你去平叛剿匪,这是让你去死~” 杨硕颔首“这就是公相的意思,我驳了他的面子,当然是要报复我。” “此事。”高太尉来回踱步“本太尉去求官家,就说你有敛财之策~如此大才,岂能浪费于军伍之中。” “太尉。”本就想着外出扩充实力,掌控兵权的杨硕,当然不会同意“这是好事。” “梁山巨寇,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过是无根之萍。” “他们辗转各地,始终都是被官军赶着跑。” “若是能招安,不用打仗就能获得军功,招安的费用也可以分了。” 高太尉缓缓摆手“你以为朝廷不想招安?” “年初腊月的时候,侯知州就曾去招安,却是被断然拒绝。” “你去就能招安?” “是。”杨硕正色“我去就能招安!” 高太尉认真看着他,沉默片刻之后叹了口气“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不过切记,战场上刀枪无眼,一切以保全自己为主。” 他倒不是真的视杨硕为子侄,关心他。 纯粹是当杨硕为高氏家族的白手套,而且他那能大肆敛财的法子还没说呢! “太尉。” 杨硕没急着离开“如今有笔赚大钱的机会就在眼前。” 听到赚钱,高俅当即眯眼捋须“说来听听。” “淮阳军的东边,就是海州。” “听闻海州有大船驶往辽东。” “我的意思是,请太尉想办法,弄个万把套的铁甲出来,我从海州发卖去辽东给金人,换人参东珠金银回来~” 捻须的高俅,手一抖就拽下了几根胡子,当场失态。 “万把套?还铁甲?!” “我只是个太尉,不是玉皇大帝!” “你想许愿去庙里!” “我没那么大本事!” 北宋的分权原则非常清晰,在兵器甲胄方面也是如此。 武器甲胄的制造,归军器监管理。 而存储,则是归卫尉寺下属的十三个司管理。 使用流程是这样的。 禁军三衙提出需求,标注种类与数量,用于日常训练与装备补充。 之后则是枢密院确认调遣,兵部规制入档。 拿到了枢密院的批文,方能去卫尉寺提货。 “太尉无需如此心切。”杨硕笑言“事情没想的那么复杂,各条关节都能打通。” “此次调禁军讨伐巨寇宋江,名义上各部动兵一万五千之数。” “得蔡公相相助,指定让编练新军出战。” “太尉可以说,点选各部精锐离开原部的时候,兵马甲胄兵器等皆是留在了原部,需要配备全套新的装备,此乃正道。” 揉着下巴的高俅,仔细思索“你这么一说,倒也是说得通。” “只是一万五千兵,还是账面上的,就要万把套甲胄?这说不过去啊~” “哎~”杨硕含笑“太尉,新军新气象。” “官家与诸位相公,都有意打造一支强于西军的真正精锐。” “既然想要打造精锐,那兵器甲胄马匹岂能没有?” “一万套甲胄,运到海州卖八千套去辽东,就说是作战行军乘船运输的时候损毁丢失了。” “太尉,辽东金人在打国战,甲胄就是他们最需要的商品。” “这几千套的甲胄卖过去,得运回来多少船的人参东珠还有毛皮?” 高俅不踱步了,略显急切的询问“我这里倒是好说,可枢密院与兵部怎么过?” “枢密院好说。”杨硕给他出主意“童相公久在军中,这事儿瞒不过他。” “只需太尉出面,将童相公拉入生意即可。” “至于兵部,算上隐相一份,他自能安排妥当。” “太尉,别犹豫了,干吧!” 宋朝分权分的很好,也很明确。 可当掌控权利的人联手办事的时候,一切的布置都失去了其原有的意义。 “这是三千贯的飞钱。” 樊楼包厢内,杨硕将一摞票据凭证,推到了一位中年文官的面前“还望魏少卿帮帮忙。” “好说好说~” 魏少卿是卫尉寺的少卿。 正管的卫尉卿是兼职,平日里卫尉寺的工作都是副职的魏少卿负责。 之所以三千贯就让他动容,主要是平日里除了例行收入之外,很难有什么大笔的外快。 毕竟卫尉寺就是库管。 仓库里不是军用物资,就是御用物资。 这些东西的买家不算多,而且从三衙到枢密院,从兵部到大内都盯着各处仓库,难以下手。 如今有人请客送钱,当然欢喜。 更重要的是~ “你有枢密院与兵部行文,只管来取就是。”魏少卿收起飞钱凭据“何故还要来寻我?” “仓库里的东西,也分良劣。”杨硕拿起了酒壶“数量上可以对得上,但是质量好坏,就要劳烦魏少卿了。” “好说好说~” 魏少卿哈哈一笑,端起了酒杯“我办事,你放心,必然是挑好的给你。” “只不过,各处管库那边~” “少卿放心。”杨硕笑着与他碰杯“自是不会少了诸位管库令丞的好处。” 阎王收了钱,小鬼的也不能落下。 否则出库的时候暗中使个坏,是要坏事的。 如今的大宋就是如此,朝堂上下全都是烂透了。 哪怕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军国大事,都能成为敛财的渠道。 上上下下无人想着办正事,都是想方设法的给自己捞好处。 意外的是,杨硕在这种环境下竟是如鱼得水。 利用金钱开道,利益捆绑,顺利的用大宋的财富来养自己的甲士。 甲胄卖给金人? 做梦呢! 骗几个金人来验货宰了,再安排一场海难沉船平账了事。 这些甲胄兵器军资,杨硕都是要留着自用。 将醉醺醺的魏少卿,交给他的家仆,杨硕并未离开樊楼,而是转身去了五座连楼的南楼。 沿途还是那么的热闹。 各种说书的,唱曲的,表演魔术的都在卖力的吸引客人。 杨硕步伐轻快,走过喧嚣热闹的人群,来到了南楼三层的入口处。 “师师大家今日以曲会友~” “诸位才子应曲一篇~” “若得师师大家认可,当轻弹一曲~” 通往三层的入口有人堵着,还有更多的人围观,共同演绎着才子佳人的情节。 杨硕按下了时间停止器。 推开拦路之人,大步走上了三楼。 一路来到李师师休息的厢房。 确认侍女都在外面,杨硕撩开珠帘,绕过屏风来到了依窗外眺的李师师身后。 捂嘴,搂腰,解除时停一气呵成。 李师师的惊呼,被压在了喉咙里。 “是我。” 杨硕在她耳畔低语一声,瞬间就让紧绷的李师师,瘫软在怀。 手掌感受到了湿润,是李师师的眼泪。 松开捂嘴的手,李师师哽咽伏在他的怀中。 “你个没良心的~” “一走就没了消息~” “你可知我多么挂念于你~” 杨硕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话都没用。 他将李师师翻转过去,伏在窗户上。 无视了她的小声哀求与挣扎,自顾自的处置。 没有语言,只有动作。 效果却是出奇的好,李师师不再委屈埋怨,发自真心的表述自己的欢喜。 翌日一早,杨硕带着营中人手,来到了卫尉寺。 拿着批文,在魏少卿的陪同下,走了军器什物库,内弓箭库,军器衣甲库等多处库房。 各处管库的令丞,皆是收到了杨硕递过去的钱柜凭证或是飞钱。 都是杨硕之前在无忧洞鬼樊楼的缴获。 多处库房那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步入其中入目皆是一排排满当当的货架。 刀,枪,剑,戟。 弓,弩,箭,矢。 骨朵,锤子,钩镰枪,锏鞭斧钺。 各式各样的兵器应有尽有。 杨硕还看到了守城用的小合蝉弩,八牛弩。 攻城用的云梯,轒辒车,投石砲,塞门刀车等。 还有箭头绑火药筒的火箭,爆炸冒毒烟的霹雳火球,带刺火球蒺藜火毬,原始火焰喷射器猛火油柜,铁壳爆炸物震天雷等等火器。 堆积如山的军事装备,数以亿计的人口基数,广袤的国土与粮食种植面积,发达的经济。 有着如此强大的基础实力~ 竟然打输了! 杨硕摇了摇头,示意库管令丞“我要品相最好的。” “还有~” “我要额外多拿一批。” 令丞们都是一脸为难之色。 “这事,不好办呐~” 杨硕示意一旁的岳飞,只见他打开了包裹,内里全都是成叠的交子,钱引,凭据等。 令丞们同意帮忙。 毕竟钱到位了,没什么事情办不成。 至于说如何报账~ 从古至今,看管仓库都是有着合理销账的本事。 一车车的兵器甲胄,帐篷仪仗,军鼓金锣,木材油料,工具绳索等等,浩荡运往了岳台的军营。 杨硕最看重的东西只有两样。 一个是神臂弓。 名字叫做弓,实际上则是单兵弩。 相比起需要数年时间进行训练的弓箭手,培养一个弩手那就简单太多了。 再有就是,甲胄。 他取的最多的,就是札甲。 包括步人甲,马军甲等在内,都是札甲的一种。 此外还有锁子甲与山文甲,以及数量稀少的冷锻瘊子甲。 他将所有的冷锻瘊子甲都给带走了。 还有数百套的具装马铠,以及大量的铁盔与漆皮兜鍪。 那些皮甲纸甲斗笠什么的,只挑了一小部分质量好的备用。 三日之后,朝廷正式的出兵命令,终于传达到了杨硕的手中。 第三十八章 千骑卷平冈~ “总领是童相公~” “歙州知州曾孝蕴,差遣京东东路经略安抚使。” “侍卫马军司副都指挥使李宗述,差遣都统制京东东路诸军,总辖各部诸将。” 这场讨伐宋江的作战,名义上的最高指挥是枢密使童贯。 自仁宗朝狄青之后,再无武人出任枢密使。 自称武人的童贯,算是狄青之后的第二人,毫无疑问的成为了士大夫们的眼中钉。 武人凭什么称相公?! 歙州知州曾孝蕴,获得了临时差遣是经略安抚使。 用来担任以文御武的那个文,同时协调指挥京东东路的厢兵,土兵等。 而李宗述,临时差遣就是都统制,指挥各部人马在前线打仗。 “以文御武~” 骑着马的杨硕,摇头发笑“现在不错了,至少出兵的时候皇帝不再赐阵图,笑死人了。” 一百多年积累下来的各种弊端,历史上是等到金兵攻破汴梁城,亡其国之后方才同归于尽。 如今正是最为盛行的时候。 “统领。”王贵策马过来询问“不是说出动了一万五千大军吗?怎么沿途也没见着友军的踪迹?” 杨硕也有自己的临时差遣,是为殿前司编练新军统领官,归属李宗述麾下。 与都统制一样,统领的差遣战争结束自动取消。 “哪来的一万五千大军。” 杨硕揉了揉磨蹭的大腿肉“蔡相公下台之前发力,这次出动的只有编练新军。” “别看账册上已经快有两万人了,马匹牲畜皆有。” “可实际上除了你们之外,只有三千多的汴梁本地禁军在册,其他的全是空饷。” 在汴梁城待了些时日,获取了不少讯息的王贵,倒也没有过于惊讶“那三千禁军呢?” “李统制带着他们,去应天府了。”杨硕拽了下缰绳“他听蔡京的话,等着给我下套。” 蔡京其实并非是在报复,而是针对杨硕极限施压。 在他得到的情报里,名册上两万的编练新军,只有五千的实额。 其中三千是汴梁城本地的禁军转调,还有两千则是杨硕从相州募来的泥腿子。 他以宋江巨寇,截断大运河为由,推动这次出兵,暗示李宗述远离战场坑杨硕。 同时给曾孝蕴写信,让他不得调动京东东路的厢军土兵去支援作战。 如此一来,就逼着杨硕带着两千泥腿子,去跟纵横十余州县的宋江拼命。 以蔡京对禁军的了解。 克扣军饷,吃饭只有水煮白菜,倒卖军用物资等等之下,两千刚刚放下出头的泥腿子,估计连淮阳军都走不到,就得半路溃散。 就算是走到了,也不是巨寇宋江的对手。 兵败之下想要脱罪,唯有主动认输投效于他蔡京的麾下。 甚至为了加强压力,还动用力量将民夫物资等等,都转到了李宗述那边。 通知沿途各处州府县,对杨硕的这支禁军拒绝提供物资供应。 当了十几年的宰相,真的发起狠来,高俅等人都不敢硬杠。 正常情况下来说,他的这套安排与流程都是无解的。 可他对上的是拥有钞能力的杨硕。 没有民夫没关系,直接沿途高价招募。 缺乏物资就更简单了,钞能力之下,商业发达的大宋这儿,甚至在杨硕的队伍后面,拼出来了一个庞大的随军商队。 吃喝玩乐的东西,都能买到。 杨硕看了眼天色“老规矩,午饭前到萧县县城外,排名最后的一都,午饭只有杂粮。” 他对于击败以宋江与三十六位头领为首的起义军,有着绝对的信心。 被他给喂饱的新兵们敢战,还有超强的装备优势。 这想输都难。 之所以没有直接骑着马就冲到淮阳军厮杀,纯粹是一路走一路练兵。 他在汴梁城,也高价寻过兵书看。 可都是些大而化之的战略解读,顶多再有战役级别的临战布阵什么的。 真正有用的军事知识,如何行军,如何安营扎寨,如何安排队伍,如何处理各种问题等等。 要么就藏在各家将门老祖宗的传家笔记里,要么就得亲身去感受。 萧县衙门,不出意料的表示,衙门困难没有多余的物资提供军需。 至于军营那就更别提了,本地厢军的军营早就塌了。 依旧只能是依靠自己。 沿途招募的数千民夫,纷纷忙碌起来安营扎寨。 挖沟,竖栅栏,搭建帐篷,架设灶台,挖旱厕。 将装满了各类物资的大车,聚集起来。 将众多马匹牲畜,都赶入临时搭建的牲畜栏。 杨硕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向着身边的军官们大声下达命令。 “伙夫去开火做饭~” “兽医去检查牲口~” “诸都头,军头,十将,押官领本队人马安置,不得四窜。” “督促民夫们将遮阳棚速速搭建起来~” “军医发放解暑药~” “文案清点物资~” “都虞候清点掉队,维持军纪~” “有损坏的装备,送到工匠营去~” “派人将外面商队里开博戏的店东抓进来砍了!” “王贵。”杨硕嘱咐“你带人去县城采购物资,药材食材大牲畜,笔墨纸砚绳索工具~” “与之前一样,招募当地医师工匠伙夫兽医,尤其是铁匠与铜匠,待遇从优。” 众人领了军令,各自散去办事。 杨硕则是拉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小月奴,与高衙内以及相州打过交道的皇城司密探一起,走进临时搭建起来的主帐。 “快快,把冰块放进冰鉴里~” 硝石制出来的冰块被投入冰鉴之中,几个人围着享受难得的凉意。 ‘我算是明白,金人为什么破了汴梁城灭亡北宋之后,还要千里迢迢的回北方去~’ ‘这夏天真的是太热了~’ 宋朝的官家们,对武将的防备,远超对敌国的警惕。 不但搞出来了以文御武,更是在大军出征的时候,派遣监军盯着。 只不过这次的监军内侍,去了李都统那儿。 李宗述乃是将门子弟。 他家祖上乃是宋初开国名将李继隆。 李继隆的一位妹妹,是赵二的皇后。 开国勋贵加外戚,李家传承到李宗述这一代,至少还能有资格领兵。 高衙内,是奉高俅之命来盯着的。 毕竟上万件甲胄的生意,当然得有人盯着。 而皇城司的密探,就是专门安排在杨硕身边的探子。 “统领。” 大家都是熟人,皇城司密探直言不讳“宋江所部聚众数万,号称十万大军。咱们不过两千人马,这怎么打?不若先行招安如何?” “号称十万,实数顶多能有个两三成。”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混吃喝的流民,与泼皮无赖。” “真正能拿得起兵器的,撑死几千。” “我已命汤怀领踏白骑先行赶赴淮阳军侦查。” “明日一早,王贵你权领大部继续行军。” “我与岳飞率精骑先行赶赴淮阳军,寻找战机。” “招安什么,打过了再说。” 他说的精骑,其实就是这段时日以来,通过不断的训练培养出来的能骑马的士卒。 更合适的称呼是骑马步兵,或者是龙骑兵。 真正能够披甲冲阵的,不足百人。 杨硕却是信心满满,认为数百骑足矣。 毕竟宋江的真正核心,不过是三十六骑而已。 朝廷这次的动静这么大,宋江并非是毫无察觉。 在他看来,枢密使挂帅,点选禁军精锐亲自前来镇压自己,毫无疑问是朝廷动真格的了。 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不认为能扛得住。 再加上南北各处都被厢军土兵封锁,最终决定乘船出海绕行回山东去。 宋江夺取淮阳军,切断了大运河,在河面上缴获了许多船只。 他挑选了其中十几条大船,集中在了沭阳打算顺着河道去海州出海。 出发之前,他将跟随自己的数以万计流民百姓,集中到了沭阳这儿,开仓放粮将带不走的粮食等物资,统统发出去。 百姓们欢呼雀跃,声震四野。 宋江大开宴席,吃喝饮酒与百姓们告辞。 汤怀与席地而坐的几名踏白军,咬着发硬的炊饼,喝着劣质酒水,不时向着远处的主位张望。 那边,宋江正在与一众流民抹泪饮酒告别。 “时辰快到了。” 汤怀咽下最后一口炊饼,起身招呼众人“统领他们就快过来了,咱们潜到船上去,绝对不能放走一条!” 隐藏在各处的踏白军,纷纷动身靠向码头的大船。 宋江这里正挥洒眼泪与众流民们告别,身边有人猛然拽他指向远处“大头领,你看!” 附近都是人,他昂头也看不清楚远处的状况,干脆踩着椅子上了桌。 这一看,顿时手中的酒壶都跌落于地。 数里地之外,成百上千的官军骑兵,犹如海浪一般呼啸而来~ 战马披着马铠,骑士们穿戴着全套的甲胄。 阳光之下犹如移动的金属浪潮~ 宋江心头冰凉,厉声高喊“快快快,上马~” “大头领,咱们的马都运到船上去!” 宋江气的拍腿,后悔不该搞这么个告别宴。 也是震惊于官军的强大战斗力,以及对战机的把握。 “快上船,走!” 现场已然是一片混乱。 流民与宋江的人马挤在一起,你推我撞混乱不堪。 好不容易挤到踏板边上的时候,成百上千的官军骑兵,已然横扫而入,驱散人群直奔码头而来。 骑兵所到之处,号称数万的宋江大军,犹如阳春化雪般四散而逃。 爬上了踏板的宋江,抬头就见着了几个手持利刃的大汉,堵在了踏板的尽头。 他面无血色。 “完了!” 杨硕只用了数百骑,而且这其中大部分还都是会骑马的步兵。 配合着情报优势,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了合适的地点,横扫宋江所部。 “将军乃神将也,千骑卷平冈~” “宋某输的不冤!” 五花大绑的宋江,被按在了杨硕的马前。 他努力昂起头“宋某只有一事不明,还望将军解惑。” 杨硕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 “宋某前日得到的消息,说是禁军所部尚在南京(应天府,商丘)将军是如何两天疾驰六百里的?” 如果知晓禁军就在附近,他是断然不会如此大意。 杨硕回他“我的马多。” 别看只有几百骑,可却是一人双马乃至三马,当然跑的快。 而且还是从萧县过来的,只有三四百里地。 宋江慨然而叹“事已至此,宋某无心多言,只求将军能饶恕附众百姓,莫要杀良冒功~” 马背上的杨硕,缓缓开口。 “站起来。” “现在,我们谈谈招安的事。” 满目死意的宋江,闻言豁然抬头。 “啊?” 第三十九章 甲胄?漂没了~ “张知州~” “市舶司的人吵着要见~” 海州州衙,手中拿着书册的张叔夜,闻言眼皮也不抬“不见。” 文吏再禀“可他们吵的厉害~” 张叔夜终于是抬起了眼皮,哂笑一声“想收税,就让他们自己去禁军还有金人的船上收,莫要来烦我。” 文吏摇头无言。 若是人家给面子,市舶司也不至于来寻知州出头。 他们之前上船去收税,却是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扔下来。 还叫嚣着满船都是甲胄弓弩这等违禁品,结果被揍的更厉害了。 “这不是市舶司能管的事儿。” 张叔夜难得解释了几句“赵龙图亲自来了,与金人使者商谈事宜。” “这是国朝邦交大事,市舶司想钱想疯了。” “中间牵扯的还是那位刚刚立下战功的杨统领。” “这种事情,市舶司想让我出面帮他们打官司?” “我又不是傻子~” 招安了纵横十余州县,官军不能制的巨寇宋江。 杨硕以追赶逃亡溃敌的名义,带着人马船只来到了海州。 负责与金人邦交事宜的直龙图阁赵良嗣,也是奉童贯的命令与金人达成协议,带着金人来海州交接私售物资。 虽说中间出了市舶司的插曲,不过并未影响到谈判的进行。 “甲胄弓弩兵器等物~” “折算东珠~人参~虎皮~狐皮~貂皮~” “总账分账,都在这了~” 赵良嗣与金人使者夹谷胡里改,核对了所有账目之后,满意的相视一笑。 夹谷胡里改笑的是,有了这批甲胄军资,打契丹狗的时候将会更加痛快。 而赵良嗣,则是高兴于大赚了一笔。 那些东珠人参毛皮,运回大宋发卖,是泼天的富贵啊。 “胡里改。”赵良嗣端起了酒杯,笑容满面“此事既成,当浮一大白~” 夹谷胡里改是熟女真,汉话说的很溜。 他也端起了酒杯,说笑了几句就待饮酒。 “你们~” “就这么空手来的?” 船舱角落里,杨硕突兀的问了一句。 赵良嗣面上闪过一抹不耐之色,旋即换上笑容“杨统领,胡里改他们这次过来是验货的,得等到回去之后,再发货过来。” 杨硕起身,迈步来到了夹谷胡里改的面前,目光盯着他问“真的什么都没带?” 矮壮的胡里改,心中不悦。 不过毕竟是做外交的,这个时候还是挤出了笑容,颔首回应。 “将军,我这次也是带了些礼物来。” “等会就让人送几颗东珠,还有一张老虎皮给你~” 心中鄙夷宋国武人只知索要财货,哪像是大金的勇士们,一心作战厮杀,是真正的勇士。 杨硕叹了口气“只有这么点啊~” 赵良嗣心生不悦,觉得当面索贿的杨硕,丢了大宋的体面。 张口欲言劝说几句,却是愕然见着,杨硕猛然抽出了佩刀,一刀就砍在了夹谷胡里改那粗壮的脖子上! 突变骤起,舱内的宋军纷纷拔出兵器,扑向了几个金人。 金人的反应也很快,拔出兵器反抗厮杀。 他们久经战阵,哪怕事发突然,人数也处于劣势,可依旧是没被第一时间消灭。 将刀子从夹谷胡里改的脖子上拔出来,杨硕扫了眼船舱,按下了时间停止器。 一刀~两刀~三刀~ 时停结束,拼死抵抗的几个金人,皆是倒地。 直到此时,赵良嗣方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杨硕,手脚颤抖,手中酒杯跌落于地。 “你~你在做什么?!” “杀戮盟友~” “你疯了不成?!” 浴血的杨硕,拎着刀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挥刀砍在了赵良嗣的脖子上。 待到赵良嗣摔倒在甲板上,方才啐了口“引狼入室的蠢货!” 舱门被打开,同样拎着染血兵器的王贵与岳飞走了进来“统领,外面的都杀干净了。” “出航,去外海。”杨硕嘱咐“都拖去底仓,到了外海剁碎了喂鱼。” 王贵与岳飞,带着甲士们将舱内尸首都给拖出去。 杨硕的目光,看向了角落里面色苍白,瑟瑟发抖的高衙内与皇城司密探。 眼见着他走过来,高衙内直接跪了,哭泣哀求“统领,饶命,饶命啊,看在我们一起喝过酒的份上~” 皇城司密探虽然也是惊惧,可却还能维持住没跪下。 他的声音略显颤抖“杨统领,这是为何?” 看了眼涨到3600的经验值,杨硕笑言“为什么?自是为了钱。” 他当然不可能将这些甲胄兵器送给金人,那是资敌。 干掉了金人,这些装备全都能自己吞下,用以装备自己的军队。 不过这解释听在高衙内他们的耳中,却是当即恍然。 是黑吃黑啊~ 可问题是,除了金人,这么多的甲胄兵器,你能卖给谁? 总不能卖给辽人吧。 “我在辽国有点关系。”杨硕信口胡诌“可以发卖过去。” “当然也不会少了你们的那一份。” 高衙内与密探,齐齐松了口气。 没被灭口就好。 当然他们也知道,自己得配合做伪证。 高衙内询问“统领,东西没送过去,还死了人~这要如何向太尉他们解释?” “当然是遇上风暴了,船沉了。”杨硕笑了笑“兵器甲胄还有人,去找海龙王要吧。” “漂没~” “到了外海。”杨硕出门之前,嘱咐了句“你俩动手,剁吧剁吧扔海里喂鱼。” 阳光明媚,天空碧蓝如洗。 十余艘大船在海面上随波逐流。 甲板上,高衙内与皇城司密探,颤抖着手,握着砍刀剁吧。 不时就有东西抛入海中。 海面下的鱼群追逐,大快朵颐。 “到了岛上,先把人安置好。” 杨硕嘱咐张显“东西都收好,注意保养。” “那些铜钱,融了之后交给铁匠还有铜匠们,打造模具铸造铜炮。” “不要怕浪费,要多做实验确保安全性与性能~” “最多一年,我就会接你们回去。” 张显当即行礼“统领放心,某必不负统领所托!” 拍了拍他的肩膀,杨硕嘱咐“分船。” 船队分散,几艘大船驶向了深海,在招募的老渔民引领下,去往海岛。 剩下的船只,则是原路返航,自海州入河道驶向沐阳。 等候在岸边的马队,也是纷纷动身伴随行军。 “统领。” 高衙内与皇城司密探,寻着了杨硕苦笑询问“我们回去了之后,当如何向上禀报?” “衙内。”杨硕看向了高强“你回去就跟太尉说,事情已经办妥,货物已经交给了金人带出海,那些账簿还有约书,你都带回去给太尉。” “是是。”高衙内恭敬行礼,看向杨硕的目光满是敬畏。 这是个狠人呐~ 杀人越货是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高太尉,梁隐相,童相公的货他都敢吞! 杨硕拍着他的肩膀“我在汴梁城内给你买了套宅院,这里还有口箱子,都是你的。” 高衙内说是高太尉的亲族,可自己还是租房子住。 能在汴梁城内有套宅院,也是他的梦想。 至于箱子~ 看向一旁打开的百宝箱,内里是一摞厚厚的交子钱引凭证飞钱~ “统领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这么做!” 族叔也比不上现成的好处啊。 杨硕示意皇城司密探“这口箱子,是你的。” 同样是一口装满了各种钞票的百宝箱。 其中大部分是从宋江与赵良嗣那儿得到的缴获,此外还有许多金银珠宝等战利品。 难怪金人喜欢抢劫,是真的来钱快。 “统领。”密探急切询问“我当如何上报?” “实话实说。”杨硕拍了拍手“账簿你抄四分之一,与金人交易的事情也据实上奏,就说赵良嗣跟着金人一起出海了。” 密探不解“可若是报道官家那儿~” “我若是清正廉洁,不贪不杀不好色,还能领兵打胜仗。”杨硕笑言安抚“官家必然不会放心。” 武将嘛,贪财好色才是最真实,最让人放心的。 这生意可不仅仅是他杨硕一个人在办,他就是个干活的白手套。 真正的幕后是童贯,梁师成,高俅等人。 赵佶难不成还要将他们都给撸了? 密探点头,表示明白。 对于他与高衙内来说,将杨硕干掉金人与文官,私吞几千套甲胄的真相讲出去,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好处。 杨硕针对他们全家的报复自是不必多说,更重要的是也没什么功劳可言,而且得到的封口费也都得被搜刮了去! 既如此,何不顺水推舟~ 反正死的是金人与辽国叛徒~ 来到沐阳,就见着了等候在此的李宗述牙兵。 “李统制已至下邳,命你即刻去往拜见!” 下了船的杨硕,只是扫了牙兵一眼,转身上马“我要处置宋寇后续手尾,想要见我让他自己过来!” 牙兵动怒想要呵斥,可四周甲士们扶刀上前,目光逼视。 他不敢多言,愤恨的瞪了杨硕一眼,上了自己的马疾驰而去。 自有人上前询问,何故如此得罪那李宗述。 毕竟是名义上的上官,得罪他也没好处。 “他听蔡京的话,给我下绊子。” “找我过去,也是为了摘取胜利的果实。” “我可不是没跟脚的延安府泼皮出身~” “再说了,我若是不跋扈些,官家可不放心~” 旬日之后,众多相关的报告,皆是堆积在了赵佶的御案上。 “这个南来子。”赵佶将手中李宗述弹劾杨硕的奏疏仍在了桌子上“立下些许微末功劳,竟是如此跋扈~连上官都不放在眼里~” “官家~” 一旁侍候的梁师成,笑言接话“打了胜仗的武人若是不跋扈,那还是武人吗?” “本朝武夫历来如此。” “当初童相公定夏贼归来,不也是跋扈到让官家去接他?” “你啊你~”赵佶气定神闲的伸手虚点梁师成“不可背后说人闲话~” 梁师成躬身而笑,规矩而不逾越。 然其心中所想却是~ ‘官家御极多年,已经被人给研究明白了!’ 第四十章 我们与官家,拿一般多的钱~ “此战~” 赵佶拿起了枢密院上来的详细战报,再度细看了一番“打的还算不错。” 见他嘴角微翘,护理妥帖的胡须也是有节奏的抖着。 梁师成笑言打趣“何止是不错,便是西军精骑,也打不出这等摧枯拉朽的胜仗来~” “三天的功夫,翻山越岭,跨河渡沟,疾驰数百里地。” “正午向阳,水银泻地般正面直驱敌阵,打崩了数万贼军。” “千骑卷平冈啊~” 西军尾大不掉,赵佶早已猜忌多时,这是老赵家的传统。 梁师成精确揣摩官家的心思,随口小贬一句,即让赵佶的笑容更添一分。 他嘴里说着,平定巨寇宋江是微末之功。 可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大功! 去岁宋江起事,转战千里攻破众多州县。 各路官军围追堵截不能胜,后期更是占据了淮阳,切断至关重要的大运河。 此事早已经暴露出,大宋除了西军之外,已然没了能战的军事力量。 而这也正是官家与士大夫们最为忌讳的。 杨硕一战破宋江,在各个方面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当然。”梁师成看似自顾自的说下去“此战最大的功劳,还是在官家。” “你这厮~”坐在椅子上的赵佶笑骂“为了拍马屁,脸都不要了。” “朕在大内,未曾御驾亲征,功劳如何能落在朕的身上?” “官家此言差矣!”梁师成挺直了腰杆,昂然应声“若无官家力排众议,一力推动编练新军,他杨硕就算是三头六臂,也没办法平定巨寇宋江。” “此战首功,自是在官家!” 不得不说,能混到梁师成的位置上,其拍马的功夫真的是炉火纯青。 而且很清楚赵佶的喜好,可谓是挠到了痒处。 “你啊你~”赵佶笑骂了两句,心情大好。 心中对编练禁军的重视,又多了三分。 不过等笑过了,又沉下脸来拿起了皇城司的报告“私售甲胄,足足两千套~这事怎么说?” “官家。” 梁师成非常熟练的跪下,神色诚恳“臣猪油蒙了心,只想着既与金人约定海上之盟,暗助其些许甲胄兵器,或对伐燕大业有所助力。” 赵佶不置可否的哼了声。 太尉,枢密使,内相联手倒卖军资。 真是好大的胆子。 “臣见官家终日为伐燕军费而忧愁不已。”梁师成正色续言“就想着,用这些甲胄兵器,从金人那儿换些辽地特产,运回来发卖筹措款项,为官家分忧。” 他额头触地“未曾与官家商议就擅自行事,臣死罪~~” 待到吊足了胃口,赵佶方才冷哼一声“尔等擅自发卖军国利器,其罪难赦!” “念在尔等尚有悔过之心暂且记下,日后若有再犯,定不轻饶!” 什么叫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这就是了。 倒卖甲胄,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就这么轻飘飘的被揭过了。 一来是因为涉事的几个人,都是他赵佶的心腹。 再有就是,卖这两千套甲胄的收入,赵佶可以堂而皇之的纳入自己的内藏。 梁师成站起身来,神色谦逊。 ‘这南来子倒是会办事,扔出来两千套作幌子,剩下的六千套换来的辽东特产,才是真正的大头~我们与官家,拿一般多的钱~’ 赵佶继续看各类奏报“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平定这巨寇宋江了吗,怎么还想要花费几十万贯去招安?” “这岂不是与定夏贼一般无二?” “官家。”梁师成欣然而对“这事简单,就是那南来子想要贪墨招安花费~” 赵佶斜眼看他“怎么,他没把你们卖甲胄的事儿办妥,这就开始报复了?” “官家。”梁师成躬身“绝无此事,这就是武将贪鄙本性~” “哈~”赵佶随意摆了下手“武将若是不贪,那还是武将嘛?” “跋扈,贪财,还敢倒卖军资~” “能打是能打,可武人该有的劣行,那是一个没落下。” “对了,他倒是不好色~听说他是和尚出身?” “官家。”梁师成干脆应声“世间最好色的,就是那些嘴上说着自己不好色的~” “大相国寺里,吃肉喝酒养小娘的,难道还少吗?” 君臣相视,皆是欢快大笑。 “罢了。” 笑过之后,赵佶揉着额头“终究是有功的。” “招安的费用,就定十万贯吧,权做其部犒赏。” “待到回来,三衙与兵部拿个流程出来,给他定功。” “听说编练禁军还未满员?” “此事要抓紧~” 梁师成面上应声,心中却是了然。 官家是真的忌惮拥兵数十万的西军了,这分明是想要打造新军,与其对抗。 不出意外的话,那南来子就要发达了~ 淮阳军,宿迁县。 乐马湖畔,大运河码头。 大运河恢复通行,一队接一队南来北往的船队忙碌穿行于河面。 大运河入乐马湖入口处,因地形的关系,吃重深的船只北上入湖,需要挽卒(纤夫)拉船。 一队十艘来自苏杭应奉局的花石纲船队,停在了入湖河道外的码头上。 带队之人乃庆远军承宣使朱勔的族侄朱庆。 “怎么不走了?” 揽着扬州采买的小娘子自船舱内出来,挺着大肚皮的朱庆打了个哈欠询问“出了何事?” “押纲~”有吏员禀报“船队沉重,无挽卒拉船入不得湖~” “那就去找挽卒来。”朱庆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耽搁了运送异石,谁能担待得起?” “押纲~”那吏员急忙解释“这边的挽卒,多去投军了~剩下的那些,也已被别的船队高价雇走,无人拉船!” “投军?”朱庆疑惑“投什么军?这年头谁会去当贼配军?” “说是编练禁军~就在集镇外面招兵。” 在东南骄横惯了的朱庆,一把推开怀中小娘“走,随我去寻这些贼配军们来拉船!” 大运河沿岸,因运河而兴起。 每处码头,都有热闹的集镇。 这处乐马湖入口处的集镇外,此时竖起了招兵的大旗。 杨硕在此招兵。 他不招集镇上的人,只要沿河的挽卒。 挽卒干的是体力活,多是年轻力壮的失地农夫。 入伍之后调理身体,吃好喝好严加训练,就是好兵。 杨硕正在遮阳棚下写笔记,将自己领兵出征的心得都给记录下来。 小月奴站在一旁给他研墨。 杨硕的毛笔字写的不好看,他就用碳条造笔,按照自己的习惯书写。 “统领~” 王贵策马而来,下马跑进了遮阳棚下禀报“招兵点那儿,有人持械闹事。” “哦?”杨硕放下了笔,抬起头“谁这么大胆,敢在军中闹事?” “说是苏杭应奉局的人,狂的不得了,要我们出人给他们运花石纲的船拉纤。” 杨硕收拾好笔记起身,招呼小月奴留下练字。 “牙兵都披甲!” 策马来到招兵点,两拨人正在厮杀。 招兵点的禁军,与苏杭应奉局的私兵搏斗。 朱勔一门显贵,利用职务之便成为了东南的大地主大官僚,并且供养了一支多达数千人的私兵卫队。 他们在东南骄狂惯了。 打杀百姓,欺压厢军土兵,无人能制。 朱庆来这儿抢人,言语上起了冲突,竟然当场命私兵动刀子。 招兵点的禁军数量不多也没有披甲,一时之间多有损伤。 杨硕领着百余骑策马而来,见着这一幕当即下令。 “杀!” 披甲骑兵策马前冲,马蹄践踏刀砍枪刺,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朱庆惊恐尖叫“我们是苏杭应奉局!尔等贼配军们是要造反吗?!” 马背上的杨硕注意到了他,举刀指过去。 “那头肥猪活捉了用刑~” “其他的全杀了!” 古代的世家门阀,地方豪强,之所以让皇帝都为之忌惮,很重要的一个缘由就是,他们都豢养着大批的私兵。 相州韩家养着的那些佃客护院,以及这朱勔养着的私兵都是如此。 朱家的私兵在东南骄纵惯了的。 欺凌百姓,强夺漆园的时候无人能制。 到了此时,也没将这支禁军看在眼里,毕竟朱勔如今正当红,区区一支驻防禁军算个屁。 然后,被教育做人了~ 没有丝毫的废话,骑兵们策马上前就是砍砸。 这些以城内泼皮无赖为主的私兵,哪里见过这等血腥的战阵厮杀。 狂傲之气一洗而空,转身哭喊着逃跑。 战场上最为愚蠢的做法,就是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追击的骑兵~ 没有丝毫意外,这场战斗很快宣告结束。 “统领~” “招兵点死了两个兄弟,伤了五个~” 烈日当头,杨硕自马背上翻身而下。 “死了的兄弟火化,送骨灰回家乡。” “烧埋抚恤钱,一文不许少,全都送到他们家人的手中。” “若有子侄成年健康,可带回来入军籍。” “受伤的兄弟送去军医那儿医治,吃三类灶,用冰鉴。” 安排完自己人,接下来就该是处置罪魁祸首了。 朱庆被拖到了杨硕面前,再无之前的狂傲姿态。 他肥硕的身躯颤抖着,嘴里不断重复“我族叔是庆远军承宣使朱勔啊~” “朱勔?” 马背上的杨硕,抹去额头的汗珠“他快倒霉了。” 不出意外的话,等杨硕回到汴梁城的时候,以‘诛朱勔’为名的方腊起义就会爆发。 到时候是人人喊打。 “先把他的舌头割了~” “絮絮叨叨的像个娘们~” “取蜡纸蜡油来给他裹上~” “埋一半到土里,天黑之后就给他点了~” “叫民夫过来清理战场,这些袭击天子亲卫的反贼,统统挖坑扔一块埋了。” “听说他们还有船?” “全部扣下,拉到乐马湖深处靠岸看管。” 杨硕看不上那些太湖石,可这东西在汴梁城却是奇珍,许多权贵之家追捧。 运回去发卖送人都可。 至于朱勔的报复~ 等朱勔得到消息,确认消息,再去御前打官司。 有这时间,方腊已经席卷东南了。 到时候杨硕南下,必然会走一趟苏州,平了朱家园! 回到凉棚下,高衙内已然在此等候。 “统领~” “蔡相公罢相了!” “官家决心伐燕,已下旨调西军各部精锐往汴梁城聚兵。” 听闻此言,杨硕转身看向了东南方向。 ‘方腊,你起兵的时机太差了~’ 第四十一章 开设军官速成培训班 蔡京罢相。 明面上是反对伐燕,他凑不出至少数千万贯的军费。 实则是其掌控朝政多年,官家赵佶已是无法再忍耐。 接替蔡京的,是王黼。 他上位之后,罢方田,毁辟雍医算学,合并修会要六典各机构,裁汰冗官。 对远郡使,横班官的俸禄减半,茶盐钞法不再比较,对富户的科抑一律蠲除。 士大夫与地方豪强们,皆是欢呼叫好。 不过随着西军各部逐渐东调,王黼同样面临着蔡京的困境。 没钱没军费。 可伐燕是必须要进行的。 不仅仅是为了夺回燕地,更是为了平衡尾大不掉的西军。 弄不出钱来的王黼,决心竭天下之财以伐燕,以募民输助为名强行征收伐燕捐。 说白了,就是强行摊派。 助军钱,免夫钱,助边,犒军等等为名义,向富户商贾与普通民户强行摊派勒索,不纳者拘押逼缴。 以国家的名义,直接明抢。 历史上前前后后多次强征,总计高达六千二百万贯。 这笔钱大部分用于西军平定方腊的军费,剩下的则是支付对金的赎城费与岁币。 账目杂乱,上上下下都伸手。 最终用到实处的,只有赎城费岁币与一部分军费。 大部分的伐燕捐,都流入了从皇宫到朝中大臣,从各级军将到地方衙门的口袋里。 王黼准备上奏伐燕捐的时候,倒蔡同盟的盟友蔡攸找到了他。 身为蔡京长子的蔡攸,是倒蔡同盟的重要成员,事成之后也如愿成为了执政,称一声相公。 “家父曾言,殿前司正将杨硕,精通财货运用之道,或有敛财奇能。” 杨硕的名头,王黼自是听说过的。 那是高俅的人,同时给梁师成,童贯他们办事。 讨平了巨寇宋江,最近在汴梁城内名声响亮,不少说书人都在编撰他的故事。 至于缘由,那是因为汴梁禁军被嘲无能了数十年,如今终于雄起了一把,汴梁城上下当然是要拼命鼓吹。 王黼反问“他有什么本事敛财?” 蔡攸无所谓的摊手“这是家父的话~” 仔细想了想,王黼收起了摊派伐燕捐的奏疏,入大内去见官家。 虽是政敌,可蔡京的话,他还是信的。 杨硕依旧留在淮阳没有返回汴梁城。 李宗述都回去了,可他还没回去。 朝廷上下,却都是成了瞎子,无人上奏其拥兵自重不回京。 原因很简单,所有人都知道杨硕不回京,是官家与太尉隐相枢密使的意思。 他是在等诸位大人物们,用甲胄兵器等军资,换回来的辽东特产,护送回京。 为了名正言顺,高俅还给他安排了个临时差遣,点选京东两路淮南两路禁军精锐入编练禁军,让他补齐差额的一万人。 杨硕给高俅回信,说自己以高标准招募一批纤夫,流民,船工,乡兵充实数额。 待到点选编练结束,再一批批的开革出去,空出来的空饷就将成为太尉家传承百年的财富来源。 高俅大悦,对于杨硕索要的军费军资无有不允。 不是这些大人物们傻,而是杨硕的所作所为,完全符合这个时代官场上的通行标准。 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凭什么说我有异心? 朝堂上下,无人能看到东南即将爆发一场规模宏大的起义。 更加没人看到,原本想要驱虎吞狼挑拨辽金两败俱伤的策略成了笑话。 仅仅数年之后,金人就将大举南下,亡其国! 山东两淮之地,自古以来就是出战兵的地方。 杨硕在此大肆征兵,尤其是地方弓箭社等乡兵里的出色人手,都在高待遇之下被吸引入伍。 他招募的人手,远远超过了一万人的规模。 多出来的人手,对外宣称是随军民夫。 毕竟他现在名义上还是在外征战,有随军民夫再为正常不过。 军队一多,杨硕的能力就难以掌控。 毕竟穿越之前,他只是在上学的时候,做过班级学习小组的组长,还是个副的。 管理这么多人,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虽然大力提拔岳飞王贵等人,可他们如今还年轻,远没有历史上从容指挥大军团作战的经验。 杨硕痛定思痛,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个,是以学校的方式,对这支新军进行管理训练。 分级分班,制定学习~训练计划。 明示军规赏罚,各部训练中良性竞争。 第二个,则是在军中点选出众生源,加入禁军军官速成培训班第一期。 他自认校长~这个时代叫学监。 培训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中低级军官们的知识。 具体的教材,则是快马回汴梁城的高衙内,拿着杨硕的钱,从破落的禁军军将后人手中,买他们祖先的笔记汇整而得。 核心就是两点,组织与训练。 如何将军士们组织起来。 如何安排好日常训练。 因为参加培训班必须有能读写的能力,在新军之中引起了一定的动荡,许多人因为不识字而抱怨失去成为军官的机会。 为此,杨硕高价聘请了当地的教书先生,在军中各部开展扫盲班。 识字就有机会加入军官培训班,这极大的提高了军士们的积极性。 训练内容上,也有所改变。 除了最为基础的阵列训练之外,杨硕额外加入了现代军事训练中的各种体能与特种训练项目。 三公里,五公里,一万米。 攀爬跳跃,各种障碍翻越等等。 此时的大宋禁军,大多已经沦为杂役或半脱产状态。 汴梁城内的禁军,甚至几个月都不见得能操练一次。 哪怕是号称精锐的西军,能做到五日一操的都不多。 当然,这个操指的是集体合练。 军士个人的弓马枪棒等武艺,都是个人自习。 杨硕这里,却是五日一休。 早晚操练,强度堪比军训。 换做是真正的禁军,早就闹起哗变了。 而杨硕的这支新军,是真正意义上的新军,都是招募来的新人,而且不克扣军饷,伙食待遇也是极高。 “千年之前,魏武卒全副武装可日行百里。” “我对你们不提那么高的要求,全副武装日行五十里即可。” “大宋缺马,充沛的体力与行军能力,至关重要。” “能达到这个标准的,每日加餐一块回赠肉(东坡肉)!休沐日,我个人赞助二十文!” “达不到的,负责本什本都的卫生打扫,清理旱厕。” 杨硕以魏武卒的标准来训练新兵,而且还偷换概念。 说是日行五十里即可,然而实际上魏国的一里地比宋时的一里地少了近三分之一。 折算下来,其实也没相差太多。 要求虽然严格,可好处也是肉眼可见。 每天多一块油汪汪的大肥肉,诱惑不可谓不大。 更何况还有每五天一休的休沐日,杨硕额外赞助的二十文钱。 古代大军在外,大多时候身后都会跟着大批的商队。 他们在军营附近形成集镇,吃喝玩乐一条龙全都有。 对于这些临时集镇,杨硕的态度是搞赌的不行,出现了就直接将店东抓进军营砍了脑袋。 他坚决不许军中士卒沾染这个。 也算是杨大郎带来的恶劣影响。 相比之下,别的事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集镇上的掩门子,进去一次就是二十文钱。 堵不如疏,强行让军士们长期憋着可不行,他们可不是后世有信仰的军队。 至于说军士们拿这二十文,是去掩门子释放,还是在集镇上吃喝买东西,又或者干脆存起来,杨硕是不管的。 而且休沐一次就有二十文,一个月下来那就是一百多文。 编练新军,在杨硕的建议下,是按照上四军的标准来给待遇。 除了每个月二石五斗的粮食之外,还能拿到一千文的足钱。 高俅之所以同意,是因为俸禄定的高,以后吃空饷的时候收入自然也就高。 当然,在这个财政困难的时代里,哪怕是上等禁军的月钱,也是铜钱与交子各半。 杨硕每个月额外多给一百多文钱,毫无疑问是一笔让士卒们欢笑的额外收入。 就这么以等候金人回款的名义,杨硕在淮阳这儿,征兵,训练,开设军官速成班,在军中扫盲,提升自己,忙的是不可开交。 一直到出使金国的马政父子归来,表示赵良嗣与金使夹谷胡里改一行人,压根就没有抵达辽地。 高俅等人慌忙派人来询问杨硕。 算了下时间的杨硕,信誓旦旦的表示,赵良嗣与金使的船队早就出发了,海州市舶司可以作证。 有可能是遇上了迷航,漂去了辽国的地界。 高俅等人,不惜动用在辽国的暗探,各方打听之下,确定没漂过去被抓。 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风暴! 漂没! 海难! 从官家赵佶到高俅梁师成童贯等人,都是脸色难看至极。 本以为能大赚一笔,未曾想却是连本钱都给折了进去。 既如此,杨硕继续留在淮阳已无意义。 再加上王黼的建议,十月份的时候,杨硕所部终于是动身返回汴梁城。 汴梁城外,民舍万家。 早在神宗时期,城外已经是增筑城墙,扩大的居民区。 可随着人口的增加,如今新增城墙之外又有了绵延十余里的庞大生活区。 城内城外的人口,甚至有可能达到了三百万以上! 此时的极西之地,一些所谓大国,全国上下都没这么多的人口。 策马行进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杨硕心中深有感触。 在这个没有工业化的时代里,竟然能有如此庞大且繁华的城池,绝无仅有。 这座庞大的城市,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财富。 ‘不抵抗的皇帝~’ ‘投降派的士大夫~’ ‘金人真的是捡着洋落了~’ 杨硕来到殿前司办理交接,高俅直接就将他拉到了偏厅,急切询问“何时开革兵额?” 他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吃空饷了。 毕竟一个空饷每月就是一贯钱外加两石五斗的粮食,谁能不动心。 杨硕正待言语,却是见着有文吏急速跑进来高喊。 “东南来的急脚递!” “东南民变,官军溃败!” 第四十二章 伐燕彩 “怎么会这样?!” “哪里来的十万大军?!” 杨硕第一次参加大朝会,就见着了经典名场面。 还沉浸在丰亨豫大之中的赵佶,被东南送来的急脚递(四百里加急)给弄到失态。 “匪首方腊,十月初九于青溪县聚众造反~” “如今不过月余,就已经有了十万大军,杀官军逾万,攻城略地东南糜烂!” “为什么没人跟朕说?!” 面对赵佶的咆哮,一众朱紫大员们,皆是垂首。 没人跟你说,当然是因为惯例了。 出了这种事情,东南的地方官们,当然是先行捂住消息,想办法解决麻烦。 毕竟一但捅出去,日后想要升官可就难了。 只有现在这般盖不住了,才会上奏到朝堂上来。 而且如今的东南,几乎是成了朱勔的地盘。 就连造反的百姓,都是喊着杀朱勔的口号。 那朱勔,可是官家你的宠臣。 角落里的杨硕,摆弄着手中的笏板,有些遗憾穿越的时候没带手机来。 这场面拍下来,以后回到现代世界,足够在网上当个知名博主了。 赵佶失态的咆哮结束,事情还是需要解决。 相公们开始纷纷献策,可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意思,调集兵马去平灭暴民。 至于说追查为什么会有百姓揭竿而起~无人提及。 “调兵平乱可以。” “调哪里的兵?” “出兵军费何来?” 面对这个核心问题,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王黼。 蔡京罢相之后,他就成了实质意义上的宰相,这个时候就该他拿主意。 “官家。” 王黼也不废话“可遣西军去往平叛。” 方腊起事的时间没选好。 关中的西军精锐大举东调,准备去北伐燕地。 若是能忍上个一年半载,等西军在燕地被契丹人给揍的满头包再起事,说不得真能推翻赵宋。 不过听闻是方腊被人举报要造反,不得不提前发动,只能说是时也命也。 调西军去平叛,朝堂上没什么人反对。 毕竟除了西军之外,大宋已经没有了能战的兵马。 也就是有人提议,最近表现出色的编练禁军也可以出兵去平叛。 不过下一件事情,就引起了激烈的争论。 “臣请开征伐燕捐,用以平贼伐燕。” 说白了,这就要直接明抢。 朝廷实在是弄不出钱来了,那就干脆抢劫百姓。 此言一出,朝堂上当即乱成了一锅粥。 无论是真心为百姓的,还是王黼的政敌,都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声讨他。 场面一时之间非常混乱。 王黼毕竟没有蔡京的威望,想弄他的人多的是。 吵着吵着,就从讨论伐燕捐转为了新旧两党之间的互相攻讦,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也都被翻出来。 这就是大宋朝堂的保留节目,党争。 历史上哪怕是金人已经兵临城下了,朝堂上还在党争不休。 士大夫当国,就是如此。 派系争斗,甚至比国家生死存亡还要重要。 “够了!” 这场闹剧,最终以赵佶的拂袖离场,而暂时告一段落。 众人纷纷退场,杨硕离开大庆殿的时候,却是为内侍拦住,请他去内朝垂拱殿。 见这一幕,不少大臣议论纷纷。 “不过是一绿袍,竟能去内朝参赞军国大事~” “人家只是现在是绿袍,立下的军功还没封赏呢~” “我听说他搞砸了几位相公的好事,封赏的事情悬了~” “哦,竟有此事?详细说说~” 杨硕仔细打量着沿途的建筑与道路,心中暗自画着简略图。 这座由唐末节度使府扩建而来的皇宫大内,给他最大的印象就是~面积不大,而且人多。 面积不大是真的,虽然屡次扩建,可依旧是显得狭小。 沿途到处都是人。 御前诸班直,什么金枪班,招箭班,散直班,御龙骨朵子直,御龙弓箭直,御龙弩直等等。 这些宿卫,仪仗与随驾的御前班直们,真的是到处都是。 他们大概是整个大宋,唯一全年都有人在岗的军事力量。 就是战斗力方面,不值一提。 除了御前班直,数量更多的则是内侍省的众多内侍。 杨硕绝对没有歧视这些内侍。 在他看来,这就跟某小国的人妖一样,是个人的选择。 反正他是不会选这条路。 哪怕是混到梁师成这种程度也不行。 毕竟男人若是失去了本命神枪,哪怕富可敌国权倾天下也毫无意义。 垂拱殿内,依旧是吵闹不休。 已然是不耐烦的赵佶,待到杨硕进来之后,干脆问他“你有没有办法筹集军费?” 若是没有,那就只能是强行推动伐燕捐。 毕竟无论如何,军费都是必须要有的。 “有。”杨硕当即颔首“不但可以筹集军费,还可以长期提供财源。” 一旁的高俅提醒“官家面前,不可大言。” 赵佶已经迫不及待的询问“爱卿速速道来~” “可以发行彩票。”杨硕直言“就叫伐燕彩。” 秦汉时期的蒙彩,宋时的彩选格,都算是彩票的原始雏形。 而真正意义上的彩票,则是出现在元朝,由寺庙发行,叫做拈阄射利。 这些原始彩票的特点,就是非官方,都是民间自发。 “国人好博。” “汴梁城沉淀天下财富。” “发行网络只需要遍布汴梁城内外即可。” “具体的操作也很简单~” “设置不同等级的奖金~” “为了博眼球,吸引投资,最高头奖可设置为十万贯!” 四周顿时一片惊呼。 十万贯,这可是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巨款!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杨硕轻笑一声“奖励若是不够丰厚,又岂能引人真金白银的砸进来?” “再设几个小奖,吊住胃口~” “采用红蓝双色的模式~” “以数为定~” “可以宣传同一组数不限购买次数,一旦中了头奖得百万贯也不稀奇~” “为了吸引商贾巨富们投入巨资~官家可以宣称中头奖者,额外给与好处。” “百姓中头奖,可得官身。” “商贾中头奖,可得官身与一年以上的生意免税。” “百官勋贵将门中头奖,官家可承诺除了不赦之罪外,诸罪皆可免罪一次!” 不出意外的,立马就有人出言反对。 不过很快就为赵佶所压制,他已经听到心里去了。 “为了尽快筹措军费,每旬逢一逢五开一次奖。” “购买一组数字,需要二百文。” 听得已然入神的赵佶,下意识的询问“会不会太贵了?” 当然贵了,这是为了尽可能避免升斗小民将家业投进去。 “若是不贵,如何筹措军资?” “商贾巨富们,为了官身与免税,也会大笔投钱进来。” 真正最有钱的,是那些皇亲国戚勋贵将门。 想要吸引他们投钱,除了高额奖金之外,免罪的吸引力巨大。 在百姓们看来,罪大恶极的杀人父母欺男霸女什么的,对于这些人来说都不值一提。 他们惧怕的从来不是这些。 身在朝廷,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被牵连,这官家的免罪承诺,就是全家全族的护身符。 如今汴梁城的繁华,已然是到了畸形的程度。 这是一座,真正意义上以举国之力供养的城市。 全天下的各类财富物资,犹如潮水一般不断的送过来。 甚至为了转运物资,朝廷甚至在各地专门设置了转运使。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座城市沉淀了全国一半以上的财富。 这里的物价高企,走盘珠价值万贯,豪宅价值数十万贯。 在这里打工一天能赚上百十文钱,而杨硕之前在淮阳的时候,纤夫们累死累活一天也不过赚上二三十文。 失地流民那就更惨,饭都吃不上。 地方厢军月份不过二三百文,就着还被克扣,活的都不如乞丐。 再加上宋人尤喜博戏,这座汴梁城简直就是最合适卖彩票的地方。 无需搭建复杂的全国销售网络,只需要覆盖汴梁城内外即可。 而且每天那么多来来往往的商队,必然也会成为重要的贡献力量。 “好~好~好!” 心满意足的赵佶,连连颔首“他们都说你有敛财之能,朕之前还有疑虑。如今看来,你简直就是送财童子啊~” “你这本事,当入三司。” 杨硕不语,自有童贯高俅等人为他说话。 士大夫们,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武将,掌控三司财权的。 毕竟在他们看来,武人若是有了兵马再有了钱财,那岂不是天都要塌了。 防备武人,甚于防备敌国。 出了垂拱殿,梁师成几人将杨硕拉到了角落里。 “既有这等赚钱之法,为何不告知我等?” 杨硕摇头回应“这彩票想要赚大钱,得卖给勋贵商贾们,平民百姓能榨出几两油水来~” “可想要让他们掏钱,单纯靠高额奖金吸引力不大,真正能打动他们,吸引他们心甘情愿掏钱的,得是官家给出的好处。” “若不是此时火烧眉毛,官家也不见得愿意认下这些好处。” 解释合理,但是梁师成他们不听。 他们只要属于自己的好处。 “想要在这其中寻好处并不难。”杨硕指点“不过最重要的是,发行伐燕彩的事儿,不能落到三司的手中。” 梁师成等人顿时恍然大悟,急忙又跑回去与王黼等一众文臣争夺发行权。 看着他们急匆匆离去的身影,杨硕抬手比划了下。 ‘把你们的家产都藏好了~’ ‘等我从燕地回来,我要抄家~’ ‘这座城市的财富,当用于国内建设,提高百姓生活水平,强化武装。’ ‘而不是都集中在你们的手中!’ 第四十三章 杀秦桧,莫须有足矣!(求追读) “二百文买张纸?疯了不成~” “我等全家两天不吃不喝,才能买这么一注伐燕彩~” “你们是不是傻,这就不是卖给你们的!” “十万贯呐,我若是能得头彩~” “醒醒,哈喇子掉地上了~” 得益于朝廷的大力推广,伐燕彩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汴梁城内外。 下至贩夫走卒,上至百官勋贵,皆是关注不已反响热烈。 平民百姓多是看重财富,头彩十万贯的彩头,对他们来说就是几辈子都不敢多想的美梦。 商贾巨富们,则是重官身免税。 当然,头彩的巨额奖金也是诱惑力十足。 至于掌握了最大财富的百官勋贵们,天子承诺的免罪一次比十万贯更加具有吸引力。 可以说,汴梁城内外的心都被撩动了。 遍布各厢的销售点极为火爆,全都是排成长龙的购买者。 遍身绫罗者与力工们一起排队。 哪怕是日入百文的力工们,也不乏想要逆天改命的存在。 “未曾想,竟是如此火爆。” 马车内,受命主持新立彩务司工作的蔡攸,看着那些排队的长龙,就像是在看会移动的金山银海。 他转首看向一旁的特别顾问“家父一辈子没看错人,他说你有敛财之能,真没看错你。” “有些急功近利了。”杨硕低头看着手中赶制出来的双联彩票“事情还有规则都有些粗糙,不过没办法,急着筹措军资只能如此了。” 为了避免出现认票不认人的情况,每张彩票都有购买人的详细信息登记。 一式两份,彩务司留档一份,买家手持一份。 买家若是丢了那是活该,可若是中了伐燕彩,就必须是本人来核对身份方能领取。 若是买家死了,则直接作废。 这种安排的目的,就是避免杀人越货。 一旦认票不认人,汴梁城内外的谋杀率必然突破天际。 为了一张中奖的票,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虽说不能完全避免冒名顶替等,却是可以最大程度上减少命案。 “这些都是小虾米。” 放下彩票,杨硕抬起头“真正有钱的巨富勋贵们,要主动上门。” “哦?”蔡攸眼中放光“如何为之?” “巨富勋贵们,可不会跑来这里排队。”杨硕看向不远处那挤满了人的发售点“就算是派管家来,也不会携带巨款。” “对这些高品质客户。”杨硕关上了车窗“可以安排工作人员主动上门。” “可以为他们提供组合玩法,复式投注等~” “也无需当场掏钱,写下账目即可。” “蔡相公只需将这些账目给官家,官家自会要回钱来。” 蔡攸抚掌而笑“你,真的是最该入三司~” 杨硕招呼车夫停车“虽说有操纵空间,可在筹集到军费之前,还是稳当些为好。” 看他下车,蔡攸询问“去哪?” “李迒请我去赴宴。”拎着礼物的杨硕,下了马车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告辞。” 蔡攸跟上一句“你且宽心,绝对不会少了你的那份。” 设宴的是易安居士,地方则是赵家祖宅。 至于由头,则是庆祝赵明诚的差遣终于下来了,去往莱州担任知州。 易安居士跑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了个还算满意的结果。 “看你姐夫的脸色。”杨硕询问身边坐陪的李迒“当了知州,好像也不太高兴。” 知州全称是权知某州军州事。 权是暂时代理,知是管理,军州事则是军政事务都要管。 是妥妥的地方大员,军政一把抓。 已经是穿上了绯色官袍,地方历练几年回来,前途无量。 “要离开汴梁城啊。”李迒小声回应“汴梁的繁华富庶,岂是地方能比的。” “其实姐夫宁愿在汴梁挂虚衔守冷衙门,也不愿意去地方知一军州。” “感觉像是被贬了。” “虚衔?冷衙门?”杨硕也是笑“莫不是想拿着俸禄不干活,专心去研究金石?” 李迒也是笑“肯定是这么想的。” 他对姐夫缺乏足够的尊重,想来也能理解。 毕竟因为姐夫家的事情牵连到了自己家,而且赵明诚十几年都是没有为官,却还要在家里花费巨资研究金石。 家中是姐姐撑起来的,他当然是不满了。 宴会规模很大,赵家与李家的亲朋好友来了不少。 赵明诚的卖相不差,可性格却是内向,全程都是李清照带着招呼宾客。 好在李清照的名气足够大,性格也是豪爽外向,不好说宾至如归,可至少气氛还算不错。 “杨大夫~” 来到杨硕这桌的时候,李清照拉着赵明诚笑容满面的来敬酒“赏脸莅临,多谢了。” 回到汴梁城,杨硕的统领官差遣自动取消。 他新的封赏还没下来,也没有取字,李清照干脆称呼他的军衔。 杨硕客气了几句,将自己的礼物递过去。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我观叶子戏用纸牌过于麻烦。” “寻了些玉石请工匠雕刻了一副石牌,取名麻将。” “闲暇之时用来消遣娱乐。” 身为资深赌徒的李清照,一听这话眼睛都在放光。 若不是环境不允许,她恨不得现在就拆开了礼物。 “杨大夫~” “酒宴之后,还请稍待片刻。” 待到李清照与赵明诚去往旁桌敬酒,杨硕不解询问“等会你们家人自聚,让我留下作甚?” 通常情况下,酒宴之后都会有内宴。 都是家眷亲族,至交好友才会参加。 杨硕自认与他们家的关系还没亲到这个份上。 听到这话,李迒却是扭捏起来。 一看他这个样子,杨硕瞬间就明白了“跟你有关?” “让我想想,是让我给你安排个差遣?” 赵明诚与李清照,要去莱州上任生活。 可已经长大成人的李迒,却是不能一直跟着姐姐姐夫。 为了帮赵明诚,李清照夫妇已经是用光了赵李两家的人情。 想要再帮李迒~ 真当汴梁城内那么多的冗官们都是死人啊,谁不想弄个汴梁城内的实缺? 杨硕嗤笑一声,我凭什么帮你们家? 虽说与李迒关系不错,若是他想要入编练禁军,倒是可以帮个忙。 可李家必然是要走文官路子,那他绝对不会插手。 关系没到这个份上。 酒宴结束,李迒请杨硕去了内厅。 李清照已经拆了杨硕送的麻将,热情招呼杨硕来教授这东西怎么玩。 “这麻将最好是四个人一起玩~” 杨硕李迒,李清照夫妇各自落座,听杨硕讲述多种玩法。 什么血战到底~什么岭南麻~辽东麻的。 赵明诚兴致不高,李迒懵懵懂懂,李清照却是眼睛放光。 哗啦啦的玩了两把过瘾,方才由李清照开口“如今伐燕彩如此火爆,彩务司炙手可热。” “听闻此事是你一手操办,不知可否送李迒入彩务司?” 杨硕哗啦啦的洗牌“彩务司是蔡相公在管~” 好在李清照并非是不懂人情世故。 她熟练垒牌,笑着开口“杨大夫,听说朝中正在讨论你的封赏,我那表妹夫为王相公所看重,调回汴梁城为侍御史,倒是可以帮忙在王相公面前说几句话。” 这就是交换。 杨硕帮李迒进入如今炙手可热的彩务司,李家帮杨硕争取更好的封赏。 只不过,杨硕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 他疑惑询问“表妹夫?” “姓秦名桧,之前在密州做教授,得王相公看重,调任回京~” 后面的话,杨硕没去关注,他只关注那个名字。 秦桧! 之前这名千古跪臣一直在外地,如今竟是提前回来了汴梁城。 这还有什么好多说的,自当是见面即灭! 原本历史上,秦桧要等到三年之后才会返回汴梁城。 可杨硕掀起的时空波动,影响到了许多人。 秦桧也是提前回来。 具体王黼调他回来的缘由是什么,杨硕不关心。 他现在关心的是“不知秦御史,何时过来?” 李清照有些诧异,杨硕如此关心表妹夫,急切的想要见上一面。 不过还是认真回应“他刚到汴梁城,诸事安置颇多,说好了明日过来拜访。” “哦。”杨硕微微一笑,打出一张红中“李迒,你自己说,是想入彩务司还是入编练禁军?” “男儿大丈夫,在彩务司数钱有什么意思。” “不若入编练禁军,随我纵横疆场,博取生前身后名~” 李清照都被气到打错牌,拆了对子“你这人真是~我李家乃是书香门第。” 杨硕笑而不语,认真打牌。 李迒这儿,却是眼睛放光! 他父亲早亡,缺少了书香门第关键的家庭传承教育。 即将步入官场的时候,还是有一颗少年之心的。 离开了赵府,杨硕翻身上马。 他策马在街道上缓行,寻找着合适下手的位置。 之前没遇上就不多说了,如今遇上了必然不能放过! 没什么理由。 莫须有足矣! 翌日,换了身衣服的杨硕,戴着斗笠在街角一处摊位上吃茶。 他从上午吃到下午,茶博士都是频频看他。 吃了一肚子的茶水,上了几趟私人经营的厕所。 厕所设有隔间,挡板,洗手池。 还有香炉除味,烘烤衣物的竹竿与冬日里用的暖炉。 虽说收费,可环境还算不错。 眼见着太阳都快落山了,街道上终于驶来了一辆马车,往赵明诚宅而去。 杨硕起身来到了路口处选定的位置,大步上前挡住了马车去路。 “敢问可是秦御史当面?” 门帘被撩开,年约三旬,面如冠玉的中年人探出身来。 他面色疑惑“在下秦桧,未请教~” 杨硕快步上前,拔出腰间利刃,箭步跳上了马车,一刀了结了惊恐万状的车夫。 秦桧的反应极快,翻身就从乌漆马车上跳下去。 边跑边喊“救命啊~救命啊~” 街上许多人都看了过来。 霎那间,时光停滞。 杨硕赶上去,看了眼满目惊恐之色的秦桧。 取出携带的铁棒,狠狠砸向了秦桧的两肋。 十余下重击,眼见着其两肋都已然是凹陷下去,方才收起铁棍,给他脖子上补了一刀。 旋即快步离去。 第四十四章 童贯,你已有取死之道! “仵作怎么说?” “致命伤不是脖子上的刀伤,而是铁棒击碎胸肋之骨,致内脏碎裂而死。” “直白的说,秦御史是活生生被疼死的。” “脖子上的刀伤很是精准,切开了声带却不至于短时间内身死,当是为了避免其说话,讲述凶手身份。” “仵作说,凶手的动作非常熟练,必然是背负过命案。” “唉~” 开封府正堂,府尹徐处仁以手捂额“天子脚下,朝廷命官被当街殴死,这可如何是好~” 普通的案子无所谓,可死的是朝廷命官,士大夫们都炸锅了。 开封府上下,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府尹。”推官小声言语“不如安排人顶罪?” 遇到压力大,却棘手的案子,找人顶罪明面上糊弄过去,是常有的事情。 “这不可能。”徐处仁摇头“那么多人盯着。” 秦桧的官职不高,可关系网却是很广。 而且他是王相公点名回汴梁的,顶罪糊弄,是在打王相公的脸。 “传令各班捕头。” “务必限期捉拿凶徒归案!” 没得选,只能是把锅往下压。 至于说能否抓住凶徒~ 看运气吧。 此时此刻,杀害秦桧的凶徒,正在点将台上观看发饷。 东南求援的急脚递,雪片般的飞向了汴梁城。 只用了短短两个多月的功夫,逆贼方腊已然占领六州五十二县,麾下号称百万之众。 更要命的是,那逆贼方腊自称圣公,改年号永乐。 这是真正意义上造反了。 急眼了的赵佶,命童贯为江淮荆浙宣抚,率领原本打算伐燕的十五万西军精锐,以及名义上有三万编制的编练禁军,去往东南平定逆贼。 编练禁军的都统制,依旧是李宗述。 之前平定宋江,的确是杨硕的一己之力。 可依据大宋的规矩,身为上司的李宗述,以及以文御武的文官,却是分润了大部功劳。 再加上因循守旧的规矩,立下功勋的李宗述,升官之后继续统帅编练新军。 杨硕也升官了,他的军衔从正七品的武翼大夫,提升到了从六品的拱卫大夫。 别看只是提升了一个级别,可实际上就相当于从上尉提升到了少校。 跨越了一个阶段。 他的差遣成了殿前司副都虞候,算是高太尉副手的副手。 出征的领兵权,则是权领编练新军副都统制,是李宗述的副手。 只不过,两人不是一条心。 李宗述在蔡京罢相之后,转投宰相王黼。 而杨硕,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高太尉夹袋里的人。 在编练新军的军力分配上,李宗述名义上亲领左厢一万五千精锐,可实际上的兵力,哪怕是加上民夫工匠等,也不足五千。 已经是被高俅等人迫不及待的吃了空饷。 杨硕这里,同样名义上是右厢一万五千人,而实际上的数量却是超过了两万五千。 多出来的人,都是以随军民夫的名义从军。 高俅很看重他,这一万五千人,只吃了三千的空饷,还给他发来了一万两千人的军费。 当然了,是惯例克扣之后的。 而多余的支出,全都是靠着杨硕自己的私人财富在补贴。 西军一路打仗,杨硕一路跟在后面,不知不觉已过数月。 “右厢第一军第三营第五都旗头郑铁牛。” “月俸一贯又二百三十文钱,战时赏赐熟绢一匹。” “月粮折算~” “盐~” “秋衣~” 笑容满面的郑铁牛,领走了发给自己的财货。 他与同批一起领取俸禄的上百人,一起跑到了点将台前,向着杨硕行礼高呼。 “谢杨统制赏!” 杨硕挥了挥手,众人离去,下一批百名军士上前在百余张桌子前领取财货。 距离点将台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的岳飞,眉头紧蹙。 “是不是觉得。”一旁的张宪,笑着问他“咱们都成了统制的私兵?” 年轻的岳飞沉默不语。 “你这么想也没错。”张宪略有感慨“咱们大部分人,都不在禁军的兵籍上,早被人吃了空饷了。” “衣食用度,俸禄赏赐都是统制自掏腰包养着,可不就是私兵。” “我听说你以前在相州老家,也给梅花韩家当过私兵?” 目光有些迷茫的岳飞,终于开口了“韩家?他们有什么资格与统制相提并论?” “我觉得,统制心有大志!” 还是有些含蓄了,至少没直接说想要造反。 可杨硕做的这些事儿,在对武人极端防备的大宋这儿,就是妥妥的造反。 “造反?” 张宪冷笑“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在造反吗?” “川蜀,关中,两河,广南各地,到处都是活不下去造反的百姓。” “就说这东南,除了那方腊之外,苏州石生,湖州陆行儿,婺州朱言,台州吕师囊,永康陈十四,处州陈箍桶等,都在造反。” “你们相州如何,我不知道。” “可我在蜀中的时候,朝廷的赋税已经征收到了十年之后!” “在田里忙活一年,都不够交赋税的。” 张宪眼眶发红“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在营中吃到回赠肉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家乡那些劳碌了一年,可妻儿却冻饿而死的同乡们!” “可衙门里的人,各个都是吃香喝辣,三瓦两舍一晚上的开销,抵一户农家一年的开销!” “那些读书人,那些致仕的,轻轻松松就能夺走我等祖传的田亩。” “要么给他们为奴,要么当流民。” “这样的朝廷,谁不想造反?” 张宪抹了把眼角,强笑一声“别的不说,至少统制他心善~” “只要他能给我口吃的,就算是造反我也跟!” 岳飞感觉心里闷的慌。 今天本该他休沐,以往休沐他都在营中打熬身体,锻炼骑射武艺。 不过今天,他想出去走走。 这里是杭州境内,出了军营左边大约三里地之外,就是随军商队所形成的集镇。 岳飞仅仅是向着那边看了一眼,就转而往右边走去。 右边是连片的大小禁军营地,而在这些营地的边上,则是一片极为庞大的临时营地。 内里男女老少皆有,此时正有序排队领取炊饼稀粥。 走入营地,众人看他的目光很是复杂。 年轻人偶有仇视,不过很快隐去。 孩子们畏畏缩缩,老人们却是心怀感激。 这些都是杨硕赎买的俘虏。 没错,老弱妇孺都是西军的俘虏。 童贯督战,下令以首级计功,不论是否为起义者,也不分男女老幼。 西军来到东南后,军纪松弛,动辄就是全家杀之。 这里的人,都是杨硕花钱从西军各部手中买下来命来的百姓。 “岳统领。”负责营地事务的宋江,快步过来见礼“不知有何指教?” 岳飞摇头“我来看看,你且自去。” 有些茫然的宋江,告辞离开。 岳飞在营中漫步,听着百姓们的各种议论。 曾经的苦难岁月,官军的凶狠残暴,衙门的吃人不吐骨头,以及侥幸逃脱性命后,对未来的渴望。 回到自己的营帐,岳飞躺下之后很快陷入了沉睡之中。 睡着的时候,嘴角带着一抹笑容,仿佛是想通了什么事情。 “钱花的太快了。” 主帐内,杨硕翻看着厚厚的账本,也是有些挠头。 从西军刀口下救人的巨额开销,日常的衣食住行支出,养着数万大军的花费。 真的是流水一般的出账。 升级后的神豪系统,所能提供的财富依旧是杯水车薪。 他现在主要的钱财收入,是依靠与蔡攸合作,在伐燕捐上动手脚。 不拿引人瞩目的头奖,只拿那些几十几百贯的小奖。 买的注数多,同样是一笔巨大的收入。 再有就是军费了。 高太尉只是按照惯例吃一成,汴梁城内要打点的吃一成。 可童贯这厮,竟然要吃两成! 李宗述本来也想吃,可杨硕没搭理他。 “得让张宪他们,多出去几趟。” 张宪是蜀中人,跟随船队到东南,通过大运河去汴梁城的路上,投了杨硕的编练禁军。 他在军官速成班第一期的成绩出色,而且这个名字也引起了杨硕的关注。 来到东南试探之后,就让张宪组建了一支特殊的队伍,专门冒充小股义军,洗劫沿途的士绅豪强之家。 如今入不敷出,杨硕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给张宪他们的肩头加担子。 自汴梁城出兵之后,杨硕一路都是走在西军的后面,并未与方腊义军正面对决。 他的这副做派,早就引起西军诸将的不满了。 不过童贯与高俅有过便宜交易,并未强行调动杨硕去打仗,甚至还给他分润了功劳。 缘由也很简单,尝到了甜头的高俅,想要扩充编练禁军。 “都统制~” “童相公传来军令,命都统制即刻前往帮源洞!” 杨硕放下了账簿“可知何事?” “童相公于帮源洞聚歼贼军。” “贼酋方腊被擒,童相公命各部诸将聚集,商议功勋赏赐。” 杨硕心中轻叹。 自汴梁出兵不过数月而已,声势浩大的方腊起义就已经被平定了。 西军或许打不过辽国金国,可在起义军面前却是战力不俗。 一方面是组织与训练上的差距,而更加重要的是,兵器甲胄上的巨大差距。 披甲的官军打无甲的起义军,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杨硕没走自己扯旗造反的路线,而是选择在大宋朝廷内部发育,就是知晓几十万的西军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大规模的组织训练,与打造足够多的兵器甲胄,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 他在营中给军官速成班第二期完成了结业仪式,嘱咐皇城司密探,继续在随军集镇内好生招待监军,旋即策马直奔青溪帮源洞。 一路来到童贯的帅帐外,还没进去就听到童贯的粗豪嗓门。 “抓了七万反贼?全部坑了!” 杨硕顿住脚步,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第四十五章 童贯:我头呢?! “呦~” “杨统制?” “你这是来分润战功来了?” 见着杨硕进来,一众西军将领们皆是面露鄙夷之色。 尤其是刚刚立下了擒拿贼首大功的辛兴宗,更是来到杨硕面前指指点点“我们在前边拼命,你在后面捡好处,还要不要脸?” “脸?”杨硕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目光如火“我现在就揍你揍到你妈都忍不住你的脸来!” 辛兴宗大怒,挣脱出来就要拔刀。 ‘砰!’ 黑着脸的童贯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都闭嘴!” 他在西军中的威望足够,辛兴宗悻悻的回刀退开,杨硕也是站到了李宗述的身后。 童贯说了几句场面话,旋即嘱咐下午的时候举行胜利阅兵,就宣告解散。 李宗述横了杨硕一眼,自顾自的走了。 他这个名义上的上司,才不会为杨锁这个不给孝敬的反骨仔出头。 出了帅帐,一众西军将领就围了上来,各个都是面色不善。 平定方腊,他们在前头与百万义军打生打死,死伤无数。 可这小子仗着朝中有人,跟在后面躺平,功劳却是一点都不少分。 西军上下,早就想搞他了。 大家都是武人,而且如今贼军已经平定有功劳在身,揍了也就揍了。 弄死他不至于,打一顿却是能让他们身心舒畅。 “怎么?”杨硕抬了抬眼皮“想群殴?” “别说我们西军欺负你。”辛兴宗晃了晃脖子“你随便挑一个单挑。” 在西军眼中,汴梁城的禁军都是废物。 杨硕这等关系户,更加不可能是他们这些沙场战将的对手。 “不用挑。”杨硕蔑笑“你们这些无能的丈夫一起来。” 西军诸将皆是面露怒容,辛兴宗叫嚣“小子,你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砰!’ 杨硕一拳头就砸在了他的鼻子上,当场飙血。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七八个西军将领纷纷冲上来,可杨硕却是极为鬼魅的闪出了包围圈。 接下来,他拳打脚踢不断痛殴诸将。 久经沙场的众将,明明是以多打少,可却总是在即将打中杨硕的时候,诡异的失手。 而杨硕的每次反击,明明已经躲开了,却总能怪异的命中。 甚至于,还出现了西军将领挥拳互殴,互相绊倒的奇葩场景。 不多时的功夫,几个西军将领都被打倒在地。 恼羞成怒的辛兴宗,抹了把鼻血爬起来,反手拔出了佩刀。 “够了!” 一声低吼,止住了他的动作。 西军都统制种师道,迈步走了过来呵斥“还嫌不够丢人?” 辛兴宗等人纷纷低头退让。 附近围观的军士很多,他们这么多人打不过人家一个,的确是丢人。 种师道年过七旬,却依旧是精神抖擞。 他看着杨硕,微微颔首“身手不错。” 七八个西军将领一起上,都被杨硕给放翻。 这身手何止是不错。 “都统制。”杨硕抱拳“这东南的百姓,并非都是从贼,杀戮过盛会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 他在现代世界的时候,并非是历史学家。 只是从网络上了解过一部分简略的历史知识。 他知道声势浩大的方腊起义,几个月的时间就被平定。 却是不知,历史上在童贯的命令下,西军在东南各地大肆屠杀当地百姓杀良冒功,当地人口损失超过二百万! 相当于杀光了一个汴梁城。 杨硕一路赎买了许多俘虏,因为他出手大方,西军各部也有不少从杀良冒功转为抓人,然后卖给杨硕。 人口损失也比历史上少的多,可依旧是超过百万。 这是百万人口,不是百万头猪! 种师道眯起了眼,一众西军将领纷纷叫骂不休。 杨硕不为所动,目光扫过众人,转身就走。 有气不过的愣头青,当场就想要去取弓,却是被种师道抽了一马鞭。 人家也是都统制,虽说是个副的。 干这种事,西军上下得死多少人偿命?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倒是个有心的。” 古代军队的纪律一向如此,比起土匪也好不到哪里去。 古今中外也就只有岳家军与戚家军,堪称冷兵器时代的军队道德典范。 不过也是有前提的,他们的军队不克扣军饷,不苛待军士,以及有一位真正意义上如太阳般耀眼的主帅。 主帅是一支军队的灵魂。 主帅是个人,那军队就是军人。 主帅是个畜生,那军队就是如今滥杀的贼军。 点将台上,意气风发的童贯,目光睥睨的看着麾下众多军将士卒,大声说着废话。 这种手握兵权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 自己虽是宦官,可能有如今的成就,也是不枉此生。 他的思绪飘向了遥远的北方。 ‘屠光了反贼,就该去收复燕地了,到时候封了王~’ 校场上,喧嚣声嘎然而止。 带着血性味道的风,凝固于空中。 世间一切事物动静,都好似按下了定格键。 过了片刻,有人动了。 杨硕从李宗述的身后走了出来,迈步来到了意气风发的辛兴宗身前。 辛兴宗是熙河前军统领,其麾下将领韩世忠深入山洞生擒了方腊。 可他却是带人堵在了洞门口将方腊抢走,这泼天的功劳自然也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历史上的辛兴宗也没什么表现,属于靠着祖辈余荫的将门子弟。 伸手拔出了辛兴宗的仪刀,转身上了点将台,走到了童贯面前。 看着那张意气风发的老脸,杨硕双手握刀屏住气。 手起刀落! 锐利的仪刀以三十度的角度,从童贯的脖子上划过。 时间停止的状态下,童贯的脑袋并未掉下,也没有鲜血溅射,只有脖子上出现了一圈红线。 看了眼伤口,杨硕转身下了点将台,将手中仪刀插回辛兴宗腰袢的刀鞘内。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结束时停。 点将台下,成千上万的将士们,亲眼目睹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意气风发说着感言的童大帅,脑袋掉了! 众目睽睽,童大帅的脑袋砸在了点将台上,脖子断口处的鲜血,喷泉般激射而出。 哪怕都是尸山血海滚过来的武人,见着这等前一刻还在大放厥词,下一刻脑袋掉落的诡异一幕,也是瞬间失神。 瞬间的失语过后,是轰然大乱。 整座校场,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都别动!” “所有人站在原地!” 关键时刻,之前站在童贯身后的种师道冲了上来,厉声疾呼“所有人不许动!牙兵上马,擅动者杀无赦!” 都是老行伍了,深知一旦军队陷入了动乱之中,那后果将会非常可怕。 可以直接参考营啸。 回过神来的诸多将领,纷纷高呼“不许动~都别动!” 校场四周的牙兵们,策马挥舞兵器,砍杀乱跑的士卒。 如此,方才逐渐平歇下来。 直到此时,失去了首级的童贯,身躯方才向后倒下,重重砸在了点将台上。 一同倒下的,还有监军太监。 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饶是种师道等人久经沙场,也是为这等突如其来的怪异事情而震撼。 王禀,刘延庆,杨惟忠,郭仲荀,姚平仲等人纷纷围拢上来查看。 “这伤口,是刀砍的。” “刀法娴熟,不是新手。” “你们都在说什么,难不成我等眼睛都瞎了不成?都在这眼睁睁的看着,哪来的人挥刀?!” “这刀伤总不是假的,带刀的全都要查一遍!” 童贯虽然是宦官出身,可如今却是枢密使相公! 实质意义上的军方第一人。 这样的大人物被杀,毫无疑问的朝野震动。 虽说这么多双眼睛都没有见着凶手,可总不能这么往朝廷报,总得拿出些东西来。 “查!” 种师道沉声下令“所有人的刀都要查!” 这一查,就查出事端来了。 当辛兴宗的仪刀被拔出来的时候,刀伤的新鲜血渍刺目。 “不~不可能!” 辛兴宗整个人都傻了。 “我没有,不是我!” 种师道看了眼辛兴宗所站的位置,微微摇头。 “除非有鬼神之法,否则绝无可能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情况下,挥刀砍下童相公的脑袋。” “都统制。”王禀来报“所有人的刀都查过了,只有辛统领的刀有血渍,而且~” “比对了下伤口,很有可能就是~” “呼~”种师道吐出口浊气“先行看管起来,诸将各自归营,严禁泄露消息。” 各部的军将们大多集中在这里,他们也是距离童相公最近的。 可总不能把所有的军将都给关起来,若是如此,那各地的军队必然会生乱。 只能是留下嫌疑最大的辛兴宗。 “二郎~二郎救我~二郎!” 被拖走的辛兴宗,崩溃大喊,呼唤弟弟辛企宗。 辛家是西军将门之一,兄弟五个在军中担任军将。 辛企宗的军职很特殊,他是胜捷军的统领。 而胜捷军,则是童贯的牙兵亲军。 他此时的脸色复杂至极。 辛家兄弟以往在军中跋扈,可此时他却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辛兴宗被拖走。 真若是有所动作,整个辛家都将被连根拔起! “企宗。”种师道来到了他的面前“你得暂时交出兵权。” 辛企宗无言以对,只能是俯首领命。 既然辛兴宗被当成了嫌疑人,那他的兄弟们当然不可能再继续执掌兵权。 这是古往今来的铁律。 哪怕事后证明是被冤枉了,这个时候也得按照规矩来办。 种师道抬手揉着额头“去找几个二皮匠来,先将童相公的首级缝回去。诸位,一起写奏疏吧。” 离开了大营,杨硕策马路过关押战俘的地方。 童贯一死,坑杀这七万多战俘的命令自是无人来执行。 “得想办法将他们都赎走。” “又是一笔巨款。” 第四十六章 这口锅,就让那辛兴宗背了吧 “相公~” “苏州府急脚递奏报,前苏州应奉局运转使朱勔,家宅遇溃散贼兵破家。满门上下皆被杀害,财货劫掠一空。” 马车上摇晃的当朝宰相王黼,眼皮都未曾睁开。 “知道了。” 方腊起事,打的是诛杀朱勔的旗号。 虽然心中不舍,可赵佶也只能是做做样子的罢免了朱勔。 之前朱勔一家逃离了苏州,得知起义军被镇压的消息,又风风光光的回到了苏州豪宅。 未曾想,还没来得及起复,就被溃兵杀了全家,多年劫掠民间的财货也被一扫而空。 换做平日里,这也是要轰动朝堂的大案。 可问题在于,如今朝堂上下的注意力,都在童贯被杀一事上。 王黼身为宰相,都被安排为钦差来调查此事。 一个佞臣出身的朱勔,哪怕是死全家,也就只配一句知道了。 官家与士大夫之外,皆蝼蚁。 一路抵达杭州,王黼终于是见着了棺材里的童贯。 哪怕是已经用了各种各样的方式保存,可这么长时间下来,童贯的尸首早已经是臭不可闻。 王黼仅仅只是远远看上一眼,就挥手示意将棺材关上。 来到堂上,扫了眼一众军中将领们,最终看向了监军太监。 “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监军太监不敢怠慢,急忙将那天校场上的事情仔细讲述了一遍。 王黼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 他不解的看向监军太监“真是奏疏里写的那样,那么多人眼睁睁的看着,童相公的头自己掉的?” “王相公。” 监军太监赌咒发誓,表示自己若是有一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王黼再询问诸将,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 他抬手用力揉着额头。 ‘要么就是这些来自西军与汴梁禁军的众将,以及官家派来的监军太监,皇城司密探一起合谋干掉了童贯~’ ‘他们若是真能如此一条心,区区童贯已经不足挂齿~改天换地都够了。’ ‘要么,就是他们没有说谎。’ ‘可若是没说谎,成千上万的将士们面前,童贯的脑袋自己掉了,那就是传闻中的天谴!’ 非人力所能及的事情,当然就是天谴了。 可这个结果,是最不能接受的。 总不能对朝野上下,天下百姓们说,堂堂枢密使是被天谴了吧。 真这么说,那事儿可就大了。 沉默了片刻,王黼开口“确定不是什么隐蔽的手法,江湖上的障眼法的那种?” 种师道摇头“王相公,几千双眼睛看着呢。” “谁能瞒得过几千双眼睛?除非是天神下凡!” 王黼颔首“种统制,王统制,李统制,杨统制,谭制置使,刘统制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待到诸将纷纷离开,监军太监与皇城司密探,自觉的退到了角落里。 王黼将自己的担心讲述了一遍,众人也是表示赞同。 一旦朝廷的枢密使是被天谴的消息得到了确认,会动摇朝廷在天下百姓心中的合法性。 到时候必然会有无数的野心家冒出来,说老天爷已经抛弃了皇宋。 “本相的意思是。” “这件事,就让那辛兴宗背了吧。” 西军诸将,皆是沉默。 换做别的事情,他们必然是要反对。 西军将门内部虽然争斗,可还是有一定团结性的。 可如今没办法,总得有个背锅的。 辛兴宗他倒霉啊,谁让只有他刀上有新鲜的血渍? 种师道忍不住的开口“为何不说是童相公战场受创,伤重不治?或者说是身患急病,药石无用?” 王黼叹气“你们是不知道,本相离开汴梁城之前,汴梁城内外早就传遍了这个消息。” “都说是童枢密的脑袋没了~” “说是他在东南杀戮太重,天地不容而遭天谴被砍下了脑袋。” “那些造谣的人太多,皇城司抓都抓不完。” “如今这股风潮,甚至都传到了两河关中等地。” “若是一开始封锁了消息还行,可是现在~” 低着头的杨硕,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没错了,传播消息这事儿就是他干的。 若非如此,童贯这个杀人魔在消息掩盖之下,还能赢得身后名,这可不行。 眼见着众人都是沉默不语,王黼咳嗽一声“既如此,那就这么办吧。” 西军众将都看向了种师道,可他没说话。 王禀出头“王相公,辛家兄弟五人皆在军中,当如何处置?” “还有他们所统各部兵马~” 封建时代里的这等堪称谋逆的大案,那都是要株连的。 辛家兄弟们自是不必多说,就连他们麾下的兵马都要被牵连。 若是文臣,或许还有别的说法。 可大宋的武人~ “就说是庆功酒宴的时候,因为对封赏不满,醉酒之下起了争执,不慎失手伤到了童相公。” 王黼有些不耐“童相公最终不治。” “定个绞足以。” “至于辛家兄弟,免去本兼各职,流放即可。” “各部兵马,依惯例处置。” 绞,是给留个全尸的意思。 知道你可能有冤情,所以给你留个全尸,算是最后的体面。 家中亲族只是流放没被杀全家,算是开恩,至少命保住了。 而最惨的,却是他们麾下被牵连的兵马。 谁知道这些军中将士,有没有受过辛家恩惠,想要为他们家出头乃至于报仇的? 肯定是要处置。 所谓惯例,通常就是打散了分流入各部。 问题在于,各部的编制数量都是固定的,多出来一个人,朝廷可不会多给一份军费。 而且各部都是多吃空饷,怎么可能随便加人。 中高级军官,要么是受到牵连倒霉,要么是有着自己的门路跳槽。 而普通士卒,大部分都会被安置入厢军乃至于地方乡兵。 那真的是跟乞丐没什么区别了。 诸将皆是面露为难之色,他们只能接收一部分。 虽说之前与方腊贼军厮杀的时候损失惨重,可补充兵员都是有规矩的,各路的兵马通常只收纳本路的。 像是熙河路的各部,通常只在熙河路内部补充兵员。 “王相公。” 就在这个时候,杨硕站出来抱拳“我有话说。” “哦?”王黼看他一眼“说来听听。” “如今东南大战方歇。”杨硕正色朗声“各地盗匪蜂起,听说就连朱勔家都被屠了。” “此外还有流民聚集,溃散的贼兵流窜等。” “不如将这些兵马,转编为驻防禁军,用来弹压地方,也算是给他们寻一条出路。” 西军诸将纷纷点头。 驻防禁军,总比沦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每月二三百文还常被克扣拖欠的厢军土兵要强。 王黼想了想“此事还要高太尉应允方可。” “此乃正事。”杨硕坦然相对“想来太尉必会应允。” 他会给高太尉写信,表示当以这些人马为骨干,再招募些当地的流民,用来扩充编练禁军。 等到伐燕的时候,再将这些人马于战争之中消耗掉,返回汴梁城就都是空饷了。 想来高太尉与那些食利者们,必然会同意。 只要他们同意了,杨硕就会迅速扩充编练禁军,将俘虏中的青壮,东南矿工等整编训练。 控制住了这支新军,他手中的军事实力将会大幅度提升。 “既如此。”王黼对贼配军们的未来命运并不关注“就这么办吧。” 众人纷纷告辞离开。 看着杨硕离去的身影,种师道眉头紧锁,目光之中带着疑惑之色。 这次讨伐方腊,此人就表现的与众不同。 不打仗混战功可以理解,然而却是到处收容百姓,乃至于从贼的。 甚至不惜花费大价钱,从西军各部手中购买俘虏。 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而且童相公死前曾说过要坑杀七万俘虏,然后没过两个时辰就掉了脑袋。 ‘汴梁城的红人~’ ‘给那么多大员赚钱~’ ‘没有实证动不了他~’ 旋即种师道失笑摇头‘他若真是有这等隔空取人首级的本事,谁敢得罪他?’ 轰动天下的童贯童相公被杀之事,终于是得到了明面上的解决。 朝廷郑重声明,童相公不是因为杀戮太重被天谴,而是在庆功酒宴上,有部将因封赏不满而借酒闹事。 童相公在劝阻的时候,不慎为其所伤,最终伤重不治。 醉酒误伤了童相公的辛兴宗,判了绞。 辛家众人则是流放。 而他们麾下的兵马,像是胜捷军,以及辛兴宗麾下的韩世忠等人,被留在了东南改编为当地的驻防禁军。 杨硕安排高衙内在汴梁城内的活动,也取得了成果。 中书舍人,自称浪子的李邦彦,被任命为两浙路安抚使,负责东南善后事宜。 “杨防御。”杭州城内,堪称美男子的李邦彦,手中晃着团扇“地方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李安抚放心。”杨硕抱拳“末将必当尽快回复地方安定,清剿贼人盗匪。” 出征的编练禁军分开行动。 李宗述带领左厢人马返回汴梁城,杨硕则是差遣杭州团练使,带领右厢人马弹压地方,同时编练禁军。 “如此甚好。”李邦彦的身形高大,站起身来走到杨硕面前,两人几乎齐平“出京之前,李大家托我给你带句话。” 杨硕面不改色,安静听着。 “她说,易安居士离京之前总是显摆那副麻将,听说是你送给易安居士的,她也想要一份。” 杨硕露出了笑容“此事易尔。” 她不是想要麻将,她是想要那个~ 计算一番,的确是离开汴梁城有段时日了。 “本官久仰东坡先生,先去苏堤逛逛~”李邦彦摆了摆手“杨防御自去就是。” 离开府衙,杨硕嘱咐一旁的高衙内“找城内最好的帮闲,带着李安抚使游山玩水,纵情声乐。” “他本就不是个注重政事的人,让他玩的尽兴,别想公务。” 第四十七章 火炮 “好好,回来就好。” 钱塘江岸边码头,杨硕亲自迎接自海岛归来的张显等人。 “你们在岛上辛苦了。” “这段时日,所有人都拿双俸,另有额外赏赐。” 肤色明显晒黑了不少的张显等人,齐齐行礼“不敢有负统制所托!” “走。”杨硕看了眼正在用滑轮结构运送下船的沉重货物,挥手招呼军士与工匠们“我已安排酒宴,还有杭州城内三瓦两舍最漂亮的小娘,不醉无归!” 午饭的时候他亲自作陪,陪着将士们与工匠们胡吃海喝,还当场发放了赏赐。 都是从朱勔家里查抄出来的金银绢帛。 虽然如今财政困难,可该给的赏赐却是一文都不能少。 到了午后时分,亲眼见着小娘子们扶着归来众人去歇息,他方才离开再度赶赴码头。 如今的两浙路,李邦彦整日里醉生梦死,流连于山水瓦舍之间,压根不问政事。 手中握着兵权的杨硕,成为了实质上的话事人。 他派兵封锁码头,市舶司的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好好,回来就好。” 杨硕没顾得上去看那些卸载下来的货物,急匆匆的迎接又一波乘船自海上归来的部属。 “统制。” 从船上下来的张宪,身上还带着肃杀之气。 他恭敬向着杨硕行礼“幸不辱命。” “此去辽地,两月零九天,总计刺杀金兵猛安一名,谋克一十五名,蒲里衍十七名,金人六百九十一人。” “有一十七个兄弟没能回来。” “带去的毒药都用完了。” 自从控制了码头,杨硕就搜集海船,挑选精锐士卒渡海去往辽地猎杀金人。 他的部下杀伤金人,同样算作是神豪系统的经验值。 不要求正面对决,只搞暗地里的偷袭破坏。 设置陷阱,伏击,偷袭,下毒,放火什么手段都用。 而且越是金人之中身份等级高的越好,不分军民。 成绩最好的,是第一次过去的王贵。 他假扮宋朝商队,成功与渤海万户挞不野拉上了关系。 挞不野知道海上之盟,而且王贵带来的商品他都很喜欢,放松了警惕。 之后王贵他们在酒宴之中下毒,毒杀了大量渤海人高层。 仅仅是挞不野一个人,就给杨硕贡献了大量的经验值。 挞不野是渤海万户,这是一万点经验值。 他有世袭的猛安,又是三千点经验值。 同时他被完颜阿骨打任命为同知东京留守事,又是一万点经验值。 再加上大量渤海人高层,可谓是大获丰收。 如今的杨硕,神豪系统已然升级到了第七级,一秒钟为他提供六十四文钱。 一天下来就是七千一百八十贯! 这笔钱,是他在两浙路这里维持军队,供养大批流离百姓的底气之一。 如今经验值是6,1881/64000,只差一部分就能升级到第八级。 到时候神豪系统一秒钟给他提供一百二十八文钱,一天一万多贯,一年几百万贯。 用来养军队,暂时够用了。 想要再升级,那就不是靠暗杀偷袭下毒能办到的了,得是正面厮杀大规模歼灭。 “先去吃饭喝酒,搂着小娘睡一觉休息。” “明天给你们发放赏赐。” 送走了张宪所部,杨硕并没有离开码头,而是当场又送汤怀所部上船,再去辽东。 不出意外的话,干完这一票就可以收手了。 “到了辽东,一定要注意安全。” 杨硕叮嘱“金人已经非常警惕,万万不可拿兄弟们的性命去冒险。” “若是不好下手,可以去寻辽国人,花钱从他们手中购买金人俘虏。” “身份越高越好,不要怕花钱!” “我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完颜阿骨打可不傻,接连的刺杀偷袭下毒伏击,已然是引起了他们的高度警惕。 强行出手,必然会带来巨大的风险。 “统制放心。” 汤怀行礼“末将必不负统制所托!” 远眺大海船深入海中,杨硕方才舒了口气。 他的工作还没结束,张显他们带回来的火器,还要运去营中妥善保管等待验证。 翌日,九曜山下。 杨硕颔首示意,自有军士上前点燃了青铜炮火门上的引线。 滋滋的燃烧声中,这门重达数百斤的大炮,发出了咆哮怒吼。 硝烟之中,一枚铁弹脱膛而出,飞出百丈命中了一堵大型石墙。 猛烈的撞击之下,碎石飞溅,墙体松垮,尘土弥漫。 “真成了?” 远处观看的杨硕面露喜色“好!太好了!” 这个时代攻城,主要是靠起投石机砸城。 像是历史上的太原保卫战,王禀靠着城墙硬抗粘罕二百多天。 杨硕必然不可能浪费这么多的时间去攻城,他的应对办法就是攻城火炮。 “诸位的手艺,真是出神入化。”来到一众铜匠铁匠们的面前,杨硕颔首赞叹“只靠我随手画的简陋图纸,还有一些没验证的数据,就能将东西造出来,而且还能用。” “杨某敬佩!” 一众工匠们急忙表态不敢当,言辞捧着杨硕。 “统制,有了图纸才是最重要的,只需要计算之后做模具就行,都是统制的功劳。” “统制给的数,已经很相近了,只需要多做验证,就能寻到最好的配方。” “统制给的铜钱,都是质量最上等的铜料,溶了之后造炮极佳~” “好好好。”杨硕笑容满面,连连颔首“诸位的功劳,我自不会忘。” “每人额外再加三匹细锦赏赐!” 这些一匹就价值数十贯的细锦,同样是从朱勔家里抄出来的。 此人敛财的能力真心不俗,各类财货数不胜数。 而且豢养的私兵也是敢战,灭他家门的时候全靠甲士与强弩,很是费了番功夫。 “诸位先且休息,与随军家眷团聚些时日。” “之后,我还有新的研制任务交给你们。” 工匠们欢天喜地的去领赏赐了,杨硕示意张显“你带着从岛上回来的兄弟们,与军官速成班第四期的毕业生,一起入两浙路的编练新军,什长起步。” “具体安排,你去寻岳飞,他负责整顿练兵。” “跟岳飞说,你当为统领官。” 升官又发财的张显,欢天喜地的去寻岳飞。 杨硕又嘱咐王贵“安排工匠,抓紧生产这等攻城火炮,伐燕之前至少得有三十门。” “铜钱我已经准备好了,拉走溶了做铸炮原料。” “张显他们带回来的甲胄兵器,记得妥善安排,大军出征伐燕的时候再拿出来分发。” “等工匠们休息回来,我这里还有些图纸,火炮小型化,还有火枪都需要他们去研发。” “对了,硝石,硫磺,木炭这些要想办法的大量储备。” “尤其是硝石,有多少收多少。” “市舶司那边有海外大食等地来的船队,可以向他们高价订货。” “各类药品马匹,食物军用物资等,也可以开始储备了。” 王贵一一记下,领命去办。 手底下人多了就是好,不用事事亲为,交代下去自有人去办理。 当然,办事的人得选好了。 不能是朝中诸位相公那般,全都是坑。 两浙路的生产生活,逐渐恢复了安定。 各地盗匪溃兵,基本上都被剿灭干净。 顺带手的,那些逃过方腊席卷的官绅豪强,以及起义的时候逃跑,现如今又回来的,却都是运气太差,总是遇上心狠手辣的盗匪与溃兵。 不少出身两浙的士大夫们,弹劾李邦彦与杨硕,说他们连最基本的治安都维持不好,都是废物。 可此时的朝廷,已经是顾不上这点小事了。 “几万贯?” “最新一期的伐燕彩,只卖了几万贯?!” 最近火气有点大的赵佶,差点维持不住自己修仙者的气质与风度“尔等告诉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拱垂殿内,一众相公们皆是沉默不语。 赵佶也是要被气笑了。 他干脆点名“蔡卿家,伐燕彩是你在主持,你来说。” 蔡攸叫苦不迭,目光扫过一众同僚们。 可惜这个时候没人帮他说话。 ‘你们这些不讲义气的家伙,分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出事了就让我来抗?’ “官家。” 蔡攸硬着头皮回禀“或许是,城中富户手中没钱了?” 真正的原因很简单,开始的时候销售火爆,哪怕杨硕与蔡攸一起搞点小动作,也是非常隐蔽, 至少民间还有人能中大奖,保持着吸引力。 可伐燕彩的吸引力太大,想要伸手的人太多。 蔡攸撑不住,只能是默许。 然而这些人太过于贪婪,压根不懂什么叫做可持续发展。 上来就是竭泽而渔。 能花费巨资购买伐燕彩的,哪个背后没有靠山? 消息不出意外的泄露出去,自然而然的就没有了销量。 原本日进斗金的伐燕彩,已经是被他们给玩坏了。 “哈~” 赵佶也是气笑了“你们别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别的事情朕不管,伐燕的军费必须拿出来!” 蔡攸等人的手段,赵佶并非不知。 可问题在于,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重臣。 真若是都处置了,谁给他出主意,给他当帮闲陪玩,给他干活? 可伐燕大业不能停,那就干脆将事儿推下去,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筹集军费。 高俅等人事不关己,默默的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可身为宰相的王黼却是躲不开。 若是说党争整人,争权夺利,以及揣摩赵佶的心思,王黼是个中高手。 可筹集军费,还是伐燕这等国战的巨额军费~ 他王黼若是真有这等本事,也不至于让以善于敛财的蔡京压制这么多年。 正为难之时,身后的蔡攸压着嗓子,低声说了个名字。 ‘杨硕~’ 第四十八章 太尉,我想娶帝姬~ “每当要用钱的时候,王八蛋们就会想起我。” 接到了来自汴梁城的圣旨,杨硕笑骂“一帮最贪财的人,却是最不懂的赚钱的。” 伐燕彩的事情,他也已经知晓,甚至早有预料。 以王黼,梁师成等人的贪婪,怎么可能放过这么一块大肥肉。 晃了晃手中要调自己回汴梁城的圣旨,杨硕干脆言道“朝廷就要伐燕了,不过没有军费。” “官家让我回去筹措军费,两浙路这边,你们要多用心。” 王贵等人皆是行礼“统制放心,我等自当遵统制之命行事。” 杨硕颔首,示意王贵“王贵,我做如下安排,你记一下。” “军中训练不可放松,尤其是火器的训练,不要怕损耗,一定要勤于训练。” “流民安置的工作要加紧,争取在出兵之前将所有流民都安置妥当,随军家眷也要尽可能的安置下来。” “攻城炮,野战轻量化火炮,还有火枪的生产是重点,同时也要保证质量。” “军官培训速成班第六期结业之后,安排入各部任职。” “军中扫盲不得松懈。” “各类作战物资要尽可能的筹措,不要怕花钱。” “最后,无论是谁来接任,尔等都不可忘了,你们与家人的身上衣,腹中食,手中饷都是谁给的!” 杨硕手中,如今有两支兵马。 一支是编练新军右厢,在册一万五千人,实则接近三万。 另外一支,则是以方腊军俘虏,两浙地方流民青壮,义乌等地矿工,以及为西军所抛弃的胜捷军,辛兴宗等所部兵马混编组成的两浙路驻防禁军。 这只兵马的成分复杂,甚至互相之间还有仇恨。 杨硕的应对办法,是安排岳飞为他们的总教头,全面负责所有军中事务。 岳飞虽然年轻,可学习能力却是极强。 这段时日以来,他的进步非常明显,已然是将驻防禁军整顿到了一起。 许多想要挑战他的西军老兵油子,都为其所折服。 除了一个人。 “韩世忠留下,其他人出去。” 韩世忠,永兴军路延安府人,如今还没取字,军中通常都喊他韩泼五。 其个人能力极强,号称勇冠三军,可运气实在是太差了。 与西夏作战的时候屡立战功,甚至将西夏驸马给阵斩了,然而童贯却是不相信,没了他的功劳。 他本是刘延庆的部将,攻打方腊的时候立下了生擒方腊的大功,却是被辛兴宗抢走了功劳。 更惨的是,辛兴宗为了避免后患,与著名的长腿逃跑将军刘延庆达成了交易,将只是个小小裨将的韩世忠,转到了自己的麾下。 结果辛兴宗倒霉,连带着韩世忠跟着倒霉。 原本韩世忠打算重回刘延庆麾下,可刘延庆害怕强抢方腊的事情暴露,从而将自己与辛兴宗牵扯上。 不但拒绝了韩世忠的请求,还说服各部都不许接纳。 为的就是让韩世忠烂在两浙路这儿,彻底消除隐患。 如今的韩世忠,成了杨硕名义上的部下,对于抛弃自己的西军诸将则是愤恨不平。 “我意命你为编练新军军都虞候~” 杨硕正色嘱咐“此次随我一同回京,筹备伐燕诸事。” 身躯高大魁梧的韩世忠,当场纳头便拜“愿为统制效死!” 理论上,杨硕没资格任命军都虞候,要上报三司,获得批准之后还要送去兵部备案。 可韩世忠他们又不是瞎子。 杨硕在两浙路私养了数万大军,他们自己就是军中将领,又岂能不知。 知道归知道,有什么心思才是关键。 实力上,这支军队完全没有克扣待遇,更加没有吃空饷,毕竟一旦军中司马查出来,当天首级就得挂在木杆上。 军中待遇优渥,训练严格,军官们更是经过培训。 军中从各级军官到普通士卒包括他们的家眷,基本上都是受杨硕的供养与恩惠,对其忠心耿耿。 名声上,杨硕善待百姓,从西军屠刀下解救众多生命。 在两浙路以王黼高俅梁师成等人的名义,强行占据了大批的田林矿山,却是都分给了流民百姓以及随军家眷。 无论是在军中还是民间,其名声都是毋庸置疑。 最后说到个人。 韩世忠在西军拼杀多年,连西夏驸马都阵斩了,可也只是个小小的裨将。 抓了方腊,却是被辛兴宗抢走功劳,西军上下无人为他出头。 最后被牵连,竟然也没人愿意收留他。 这等遭遇,哪怕是换做孔圣人来了,也得脱掉儒袍,展现后背组成‘以德服人’的肌肉群。 更别说是向来以脾气暴躁跋扈,目中无人而著称的韩世忠了。 如今杨硕看重他,先命为副总教头练兵官,跟着升为统领官,现在更是将一军兵马交到了他的手中。 他韩世忠凭什么不为杨硕效力? 再说了,他杨硕还没反呐~ “你如今已是军中高级将领,当有取字。” 杨硕心思回转,再度言语“我为你取字良臣如何?” 韩世忠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当然是拜谢了。 杨硕自己都还没取字,倒是先帮别人取字了。 也曾有人想要为他取字,用来拉进关系。 只不过杨硕婉拒了。 他心有所想,觉得无论是以名延伸,还是就本身的具体状况来说,都该取字为‘大器’。 可又觉得,取字子厚或许更好~ 一时之间,难以抉择,反倒是拖下来了。 杨硕带领数千人马,号称一万五千大军,动身前往汴梁城。 余众各部,皆以两浙路驻防禁军的名义留了下来。 交由岳飞,王贵,张宪等人统帅。 等到开始伐燕,他们将从两浙路水陆齐发。 “果然是跟影视剧里的不一样。” 马背上的杨硕,看着手中的圣旨“没有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只有门下。” “杨统制。”边上马车内的车窗被推开,露出了监军太监泛白的圆脸“我可没听说过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寻常都是门下,或是用敕,你说的是哪个皇帝用的?” 哪个皇帝? 朱元璋时期才开始用这个。 而且也是在册封皇后,册立太子这等大事的时候才会用这个开头。 寻常圣旨,不可能用这个开头。 至于杨硕手中的圣旨,开头是门下。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宋朝实行三省六部制,圣旨必须经过门下省审核批准才能生效,所以用门下。 而且落款上也不单单是皇帝的印玺,还有是从宰相到经办官员的一大串签名。 这也是充分展示了,宋时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 杨硕随口敷衍了几句,那监军太监打着哈欠回到车内,继续搂着瓦舍赎买的小娘休息。 对李邦彦,对监军太监,对皇城司密探等。 杨硕都是如此,好吃好喝好玩的供应着,别搞事,更别想着去下边看看真实情况就行。 否则,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有山贼溃兵出现在床前。 宣和四年三月,辽天祚帝逃入夹山,辽国总崩溃,陷入亡国倒计时。 同月,杨硕回到了汴梁城。 “世间竟有如此高大的血珊瑚?” 高太尉府邸,高俅围着一株巨大的,高达近八尺的血珊瑚转圈,满目皆是赞叹“真乃天下异宝。” 血珊瑚是海底的珊瑚科深红色品种,在古代一向被认为是顶级奇珍异宝。 里那种高达丈许的血珊瑚,自然界中几乎不可能捞获得到。 八尺的血珊瑚,就已经是极品中的极品了。 这不是从朱勔家里抄出来的,是神豪系统升级的奖励。 若是现代世界里,升级通常都给些跑车别墅商业大楼什么的。 如今到了大宋这里,融合了世界观之后,给的都是些玉座金佛,血珊瑚等特色珍宝。 “太尉喜欢就好。” 杨硕拿出了账簿递过去“这是两浙路属于太尉名下田林矿山等的年金。” “今年的有些少,我自作主张免除了田租,主要是战后生产还没恢复,榨不出什么油水来。” “等到秋收之后,收入必然暴涨。” 秋收之后,杨硕也该带着大军从燕地返回他忠诚的汴梁城了。 到时候从赵佶到高俅到梁师成等等,所有人的一切都得吐出来! 至于说属于高太尉名下的田林矿山,其实都是分别落在不同人的名下,只不过都知道真正的幕后之人是高太尉。 除了高俅,还有王黼等人几乎是瓜分了大半田林矿山。 这也是为何,杨硕在两浙路大肆分田分地,却没多少阻碍的缘由。 士大夫们弹劾他的奏疏,都快堆满屋子了。 可却都被是王黼,梁师成,高俅他们给压制了下去。 “好好。” 笑容满面的高俅,坐回了椅子上喝茶“你办事,我一向都是放心的。” “说罢。” “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是找我办什么事儿?” “我听闻。”杨硕笑言“此次伐燕得胜者,可封王?” “哈~”高俅放下了手中茶碗,抬手点了点杨硕“你啊。” “虽说神考(宋神宗)曾有遗训,能复燕山者,虽异姓亦可封王。” “可你要知道,若是武人封王,必然会遭到士大夫们的强烈敌视。” “在官家心中,之前是属意童贯的,因为他是宦官没有后人,士大夫们不会那么强烈的反对。” “可如今~” 高俅摇摇头“你别想了,武人不可能的。” 杨硕面露失望之色。 片刻之后,再度开口“太尉,我想娶帝姬。还请太尉做媒,出面求亲~” 第四十九章 中不中~ “你如今的地位已然不低。” “伐燕归来,解了兵权入三司任殿前司都虞候,可称一声太尉,在这汴梁城内,也算是将门了。” “求娶帝姬,倒也可以。” 高俅捻须相询“看上哪位帝姬了?” 宋时的公主,大多都是嫁给了各路将门子弟,功臣之后。 杨硕未来可期,迎娶公主倒也够资格。 “我属意衍福帝姬。” 衍福帝姬,名赵富金,赵宋官家十四女。 杨硕选她的缘由很简单,当初在大相国寺购买度牒的时候,就是她与茂德帝姬一起成为了攻略目标。 来到赵宋这段时日,他接触过的美人儿也不算少了。 可这么久以来,依旧是只有李师师她们三个成为目标。 眼见着即将伐燕,杨硕急需强大的道具。 至于说感情~ 男频世界里,哪里来的感情。 高俅视杨硕为自己的白手套。 他自己上了年岁,几个儿子又都是不成器的。 等到日后自己不成了,能力出众的杨硕入了殿前司,也可以照顾高家。 “既如此,那本太尉就帮你做媒。” 杨硕没在汴梁城内置业。 这座城市的房价过于离谱,哪怕是座小宅院也得数千贯的巨款。 若是真正意义上的豪宅,动辄数万乃至于数十万贯都有。 他有这钱肯定会用来养军队,而不是买房子。 不过如今他的官职不低,朝廷提供了官舍租房。 每年花费一笔租金,就能住进环境不错的房子里。 “将主。” 见他回来,门口的牙兵上前牵马“有人来访,自称东宫属官。” “东宫属官?”杨硕翻身下马,神色惊讶。 他之前还真没与这位靖康皇帝,有过什么交集。 提起靖康之耻,后世之人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宋徽宗赵佶。 可实际上,靖康是宋钦宗的年号,汴梁城破的时候,赵宋天子是他赵桓。 来到正厅,只见一戴着软帽璞头,身穿绯色官袍,自有气度的中年人,向着杨硕见礼。 “亲卫大夫~在下太子詹事,耿南仲。” 不得不说,赵宋朝廷选拔人才,也是看脸的。 杨硕见过那么多的士大夫,几乎就没见过丑男。 不敢说各个都是丰神俊朗,可至少也是相貌端庄。 眼前的耿南仲,卖相上的确是不错。 “原是耿詹事当面,失敬失敬~” 杨硕嘴上说着客套话,心中却是鄙夷。 此人是宋钦宗的老师与谋主,宋钦宗上台之后当上了相公,可却是个最为坚定的投降派。 史书上对此人的评价是‘力主割地求和~’。 这样的人,都是被杨硕记在了本子上等待清算的。 至于耿南仲的称呼,亲卫大夫是杨硕如今的铨叙军衔,类似于某位兵团司令官的上校军衔。 看似只是个从五品不算多高,可实际上整个五十三阶的武阶官之中,只有最高的太尉是正二品,从排名第二的通侍大夫开始就只是正五品。 他升官的速度,堪称火箭了。 韩世忠阵斩西夏驸马,也只是个从九品,算是个少尉? 而且杨硕还不是因为打仗获胜得升官,而是因为会敛财而升官。 这种看似荒诞的事情,在赵宋这儿却是稀松平常。 闲话了几句,耿南仲说出了自己此来的目的,想要请杨硕赴宴饮酒。 杨硕没兴趣与投降派一起吃饭,正待拒绝的时候,耿南仲跟着说道“今晚在樊楼设宴~” 也是巧了,杨硕私下里与李师师也是约了晚上在樊楼见面。 这位名满汴梁城的李大家,如今愈发喜爱刺激,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刺激。 “好。” “在下必当准时赴宴。” 送走耿南仲,杨硕吐槽“请人赴宴直接上门,都不知道先送拜帖。” 上了马车的耿南仲,也是收敛了笑容“连茶水都不知道上,果真是粗鄙武人。” 傍晚时分,杨硕带着牙兵骑着马,再度来到了樊楼。 他已经来过多次,对这里熟悉的很。 就连迎客的门子都认得他,恭敬的请入内引路。 要说有什么遗憾的地方,那就是来这么多次,都未曾遇到过衙内们争风吃醋,给自己装逼打脸的事儿。 这倒是他错怪诸位衙内们了。 实则是因为他每次来樊楼基本上都不找小娘子,就算是找也是隐秘的寻找李师师。 既如此,自是没机会有诸位衙内们碰撞。 来到包厢内,耿南仲已然是等候在此。 让杨硕略感意外的是,相貌堂堂,一副名士做派的耿南仲,此时竟是搂着美貌小娘饮酒做乐。 “亲卫大夫来了~” “请坐~” 面色泛红,明显有些醉意的耿南仲,笑言请杨硕落座。 自有美貌小娘在杨硕身边坐下斟酒布菜,巧笑嫣然。 屏风后有乐师奏乐,小娘清唱。 桌子上足有十余道菜。 从汴河捞上来的新鲜鱼儿做成的鱼脍,大件熟肉的水晶肘子,时令珍禽的三鲜笋炸鹌鹑。 各家正店必不可少的羊三样。 炙羊肉,羊闹厅,羊角腰子。 羊肉才是宋人最喜欢的肉食,尤其是士大夫们甚是喜爱。 此外还有汴河等河流里捞出来的炸蟹,几盘时令素菜,作为点心的樱桃煎,软酪,梅花汤饼。 以及必不可少的汤类,点的是火腿莲子豆腐羹。 酒水则是樊楼自酿,度数不高却清醇甘润的眉寿酒。 杨硕心中暗自计算了一番,这一顿酒宴加上斟酒小娘与唱曲的赏钱,没个几十贯可下不来。 耿南仲说是穿绯袍的,然而东宫如今就是冷灶,他这么有钱的吗? “亲卫大夫。” 换下了官袍的耿南仲,就像是换了个人,带醉意的举起酒杯“某是奉太子之命,特来宴请于你。” 他这么一说,杨硕瞬间就明白过来。 弄了半天,你丫是公款吃喝啊。 难怪不在乎,原来花的是东宫的钱。 “太子仁厚~” “天下众望所归~” “父慈子孝~” “如今正值用人之际~” 吃吃喝喝,絮絮叨叨。 说来说去,就是在为太子拉人。 对此,杨硕也是无语。 他对太子赵桓的了解不多,不过也看过历史书上的评价。 说他仁厚,他可是破了刑不上士大夫的先河! 清算赐死过诸多文臣。 说他众望所归,知不知道如今有多少人想要押注在夺嫡心切的郓王赵楷身上。 最可笑的就是父慈子孝。 一心求长生的赵佶,心心念念但就是得了长生永远当皇帝,享受无尽的权势与唯我独尊的生活。 所谓太子,不过是被士大夫们逼迫的没办法,不得已而册立。 就像是金军围城的时候,被士大夫们逼着去金人营地谈判一样。 杨硕转头看了眼门外,不出意外的有人在悄然偷窥。 他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站起身来,伸手捏住了不知所措的耿南仲的脸,摆好了位置。 在其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下,抬手就是一记电炮! “你踏马是不是傻?!” “我如今是带兵的武将,你让我去投奔太子,你是何居心?” “你是不是想要构陷太子?!” 左右开弓,一顿电炮。 嘴角开裂的耿南仲都被打傻眼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敢打自己! 眼冒金星的时候,心中陡然惊醒。 ‘是了,这等事情本该私下隐晦联络。’ ‘可我轻视武人,又贪图樊楼酒肉。’ ‘却是忘了,樊楼就是大内边上,这里每日里众多官宦出入,不知有多少皇城司的探子在此。’ ‘我竟然如此高调行事~该打!’ ‘真是有负太子所托!’ 耿南仲的心中虽然懊恼,可对杨硕的恨意却是冲破天际。 我虽然有错,可你一个武人竟敢羞辱我,你是在找死! 赵宋的士大夫们,就是如此。 “你听清楚了。”杨硕将他推回了座椅上“我是官家钦命的将军,我只听官家的旨意。” “无论你找我所为何事,没有官家点头,我什么都不会应下。” “以后莫要再来寻我,否则见你一次揍一次!” “蠢材!” 这番表态,有些刻意了,不过无所谓。 态度表达出来了就行。 至于说是否会得罪太子~ 杨硕看的明白,赵佶非常不喜这个被士大夫推上来的太子。 这才有了暗示郓王赵楷搞风搞雨搞夺嫡的事儿。 甚至于,伐燕的时候都是让赵楷当名义上的总帅。 只不过赵楷也是个绣花枕头大废物,这等大好的时机都没能把握住,也是活该。 杨硕转身就走,只留下了屋子内被惊呆了的众人。 还真是武人跋扈啊。 竟敢当众殴打士大夫~ 若是恼羞成怒的耿南仲联络亲友掀起舆潮,声讨杨硕的奏疏能堆满御案。 只不过,脸肿起来的耿南仲,只是黑着脸挥手让屋内人都出去。 他自己则是坐在那儿,龇牙咧嘴的继续吃喝。 这一顿几十贯呢,可不能亏本。 杨硕离开樊楼策马返回,半路上嘱咐牙兵们自行回去,他自己则是下马隐入了热闹的夜市之中。 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了樊楼。 他熟门熟路的走隐蔽路线,配合时间停止器一路避开众人,来到了李师师的房间。 她的侍女们,早已经被打发出去,房间内只有她一人穿着抹胸在安静的等待着。 见着了杨硕进来,李师师起身迎了上前。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眼中激荡的火焰。 过了一段时间,屋内隐约传来了言语动静。 “中不中~” “中不中~” “让你不中!” 第五十章 伐燕券 “爱卿。” 拱垂殿内,卖相极佳的赵佶,目光火热的盯着杨硕“如今辽国已然势崩,正是收复燕地的大好时机。” “可惜朝廷入不敷出,实在是拿不出军资来供应大军出征。” “不知爱卿可有良策助朕?” 王黼等人,也都是目光热切的看着杨硕。 他们想要的,是类似伐燕彩那般能够轻松赚入大笔财货的好点子。 杨硕没有犹豫,干脆利落的表态。 “有!” 众人皆是面露喜色。 换做别人这么说,他们会嗤之以鼻。 毕竟伐燕军费,那是至少千万贯起步的巨额资金。 谁能有这本事弄到这么多钱? 可杨硕如此说,他们却是都信了。 因为杨硕之前有着成功的例子! “太好了。” 赵佶身心舒畅,笑容满面“爱卿敛财之能,举世无双啊,你可愿转为文臣?” 他的想法简单,杨硕这么能弄钱,最好就是安排去掌控三司,为自己赚取源源不断的财货以供开销。 “官家。” 杨硕神色不改“微臣自是愿意的,只不过要等到伐燕之后。这等国运之战就在眼前,岂能不参与其中,青史留名?” “也好。”赵佶捋须而笑“那就等伐燕之后再说。” 他听高俅说过,杨硕有意争取伐燕的封王功劳。 虽说不可能给他封王,不过去镀金一番,回来了更好安排。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你且说说,如何筹措军费?” “官家。”杨硕微笑相对“诸位相公。” “这次筹措军资,需要官家与诸位相公们,出一道正式的旨意。” “旨意的内容就是,伐燕功成之后,朝廷将向全天下的富户们拍卖燕地的田林矿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疑惑。 王黼干脆相询“这是何意?” 当然是画饼了! 有了饼,才能引来投资者。 “因为要筹钱。”杨硕缓缓言道“用燕地的田林矿产作保,发行投资债券,名字可以叫做伐燕券。” “不接受百贯以下投资。” “连百贯都拿不出来,自然没能力购买燕地的田林矿产。” 其实是为了避免平民百姓们被坑。 能拿出百贯财货来投资的,自然也不是平民百姓,至少也得是个落魄寒门。 “伐燕券为期一年,一年后获利翻倍。” “投一百贯买燕投券,一年后可以拿回二百贯。” “如伐燕彩,登记详细信息,一式三份,认券更认人。” 王黼等人都是面面相觑,最后是梁师成开口询问“这年息是不是太高了些?” “若是不高。”杨硕干脆回应“谁会掏出真金白银的来买?对了,不收交子。” “而且还要限额,第一期只发行一千万贯,一年后返款翻倍。” “第二期只卖八百万贯,一年后本金之外只给八成返款。” “第三期继续减少~” 这么做就是制造市场紧张,吸引投资者大规模且快速的争抢投资。 “可。”赵佶蹙眉“到时候朝廷拿不出这么多钱财怎么办?” “怎么可能拿不出来。”杨硕笑言“燕地十六州,皆为辽国的膏腴之地。” “一旦拍卖,收入何止数千万贯。” 赵佶下意识的开口“可那都是皇宋之土~” “官家。” 杨硕提醒他“如今还是辽国的土地。” “若是不能尽快筹措军费出兵,说不得就得落入金国之手,难不成到时候与金国开战?” “用如今还不属于大宋的田林矿产,换取军费收复燕地。” “到时候就算是拍卖了,可地还是大宋的,还是要交税的。” “用如今辽国的东西,换取这么多的好处,这有什么为难的呢。” 赵佶面露恍然之色。 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嘛。 反正不用他与朝廷掏一文钱,不但筹集了军费,还能有更多剩余。 打下了燕地,拍卖又是一大笔收入。 而且还得了燕地十六州,拍卖出去了还能年年继续收税。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此时的朝廷上下,都是充斥着自信心。 他们认为辽国已经崩溃,军队战斗力与战斗意志彻底瓦解。 宋军只需要列队开进燕地,就能收复这片失去了二百年的土地。 历史上是被辽军残部痛殴了之后,方才从迷之自信中回过神来,不得不请金人去打燕地,再花钱赎买,结果被金人看透了宋国军事实力的孱弱。 现在的话,赵佶甚至在幻想,燕地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辽国残部跪地投降的美妙场景。 “如此甚好。” 心满意足的赵佶,连连颔首“无论投资多少,一年之后就能翻一倍,这等好生意,朕都想做了,呃~” 赵佶与梁师成等人都是楞了下。 是啊,这等稳赚不赔的好生意,可以自己做啊。 赵宋的民间借贷利钱很高,青苗法都压不住。 可问题在于,很大一部分的账会变成坏账,因为偿还不起。 而且百姓们也不是傻子,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没人会去借。 更重要的是,许多时候收回来的,是破房子,陈米,粗盐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杨硕提出的伐燕券,收的是金银铜钱绢帛等财货,到期之后返账的也是财货。 在这个货币匮乏的时代里,这里面的好处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官家与相公们都是动了心。 想着各自的家私,与其白白在那儿放着,不如拿出来买伐燕券。 一年之后翻倍的收回来~ 这才是真正的赚翻了! 目光扫过赵佶等人贪婪的目光,杨硕面色平静,心中却是嗤笑。 ‘进了庞氏骗局的财货,还想拿回去?’ ‘一年后兑不了账,那也是你们的名义发行的,与我何干。’ ‘再说了,一年之后还能有几个大债主活着~’ ‘物理化债,永远都是解除债务的最佳选择。’ 伐燕券的推出,在汴梁城内外引起巨大的轰动效应。 一年回报率百分之百,而且几乎不可能有坏账的可能。 毕竟是官家与朝廷作保,用未来拍卖燕地田林矿产的收入进行偿还。 而对于夺取燕地,赵宋上下全都难以抑制的膨胀自信。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辽国如今已经崩溃,只需要将大军开进燕地,就能取得胜利。 吸引力最大的地方就在于,几乎不可能坏账,而且投了金银财货,拿回来的也是金银财货。 不是交子! 在这种环境与认知之下,第一期总计一千万贯的伐燕券,成为了汴梁城内外疯狂争夺的香饽饽。 “蹴鞠赛?” 翻看着手中做工精美的拜帖,杨硕言语之中带着疲惫“这次是哪位?” 赵佶将发售伐燕券的工作,交给了杨硕。 甚至专门为此成立了一个售券司。 原因也很简单,大家都没得经验,只有提出此事的杨硕最适合做拓荒者。 先把规矩都给安排好,后续的销售自然就能萧规曹随。 年息最高的第一期,总额只有一千万贯~ 没错,就是只有。 沉淀了赵宋大半财富的汴梁城,各家权贵将门士大夫们,所拥有的财富远超想象。 伐燕第一期的开拔军费一千万贯,完全不够大家分的。 为此,拉拢杨硕这个主持售券司工作的真正决定人,从而能够拿到更大的份额,就成了这段时日里汴梁城的有钱人们,最为热衷的事儿。 “嘿嘿。” 韩世忠笑的露出了白牙“是三大王安排的。” “哦?”杨硕好奇看着他“你怎么这么高兴,遇着你亲戚了?” “不是不是。”韩世忠摆手“俺是收到送礼了,三大王的人说,让俺帮忙在统制面前说几句好话。” 他取出一条猪腰银“这就是酬劳。” 宋时金银都是货币,只不过是用于大宗交易与存储。 民间几乎没有使用的机会。 这一条猪腰银,价值也不算少了。 “收着吧。”杨硕放下了手中的拜帖“多攒点钱讨媳妇。” 不能奢求人人都是岳飞。 在这个没有信仰的时代里,岳飞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统制。” 韩世忠还有话说“营中兄弟,托我给统制说话。” “就是那伐燕券,兄弟们能否也买一些?” 杨硕微微一滞,目光看了过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庞氏骗局不能骗到自己人。 第二个念头是,这等明面上的好处,不给军中兄弟们赚一笔,是否会心中不满? 最后的想法则是,这是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了。 事后兑不出来,朝廷与官家的信誉将彻底崩盘。 略作沉思,杨硕询问“你们有多少钱?” 韩世忠大喜过望“编练新军右厢在汴梁的兄弟们,一起凑凑差不多差不多能有二十万贯。” 杨硕带回汴梁城的编练新军,只有几千人。 他们能够凑出这么多钱财,全靠杨硕不克扣发全饷,以及各种赏赐与战功折算。 “这样。”杨硕心中思虑一番有了决断“派人给两浙路的兄弟们送信,让他们凑八十万贯出来。” “算上你们的,一起用我的名义买一百万贯。” “告诉兄弟们,若是不幸战损了,这笔钱也会送到他们家眷手中。” 韩世忠大喜过望,这简直就是白捡钱。 第一期一千万贯的额度,赵佶私下里已经掏了三百万贯。 梁师成王黼等人也掏了三百万贯。 不是他们不想多买,而是没有前例,想要等等看看进展情况。 如今麾下军中又是一百万贯。 还没开始正式向外发售,就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份额。 这与杨硕针对皇亲国戚,勋贵将门士大夫们进行抄底的策略起了冲突。 “额度不够的时候怎么办?” “当然是超额发售!” 第五十一章 我杨硕别的不多,就是兵多钱多! ‘你们贪图我的利息~’ ‘而我只想要你们的本金~’ 蹴鞠场上表演精彩,引来阵阵欢呼。 可杨硕的心思,却完全不在球场上。 除非超巨球星高太尉亲自下场。 “杨判司。”身边丰神俊朗,卖相极佳的郓王赵楷,笑容满面的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来来来,满饮此杯。” 杨硕笑着回应,饮下了杯中酒。 “判司大才。”赵楷笑容亲切“伐燕彩之后又有伐燕券,皇宋平定叛逆,收复燕地皆赖判司运筹,有功有国啊。” “不敢当。”杨硕随意的扯着闲篇。 言语了一番,赵楷说起了尚公主的事情“十四姐是个好脾气的。” “日后你们自当琴瑟之好,举案齐眉~” 杨硕继续随口敷衍。 他对古代的事情,了解的还是不够多。 本以为成亲说媒走流程,很快就能完成。 未曾想,娶个公主却是各种繁琐的事情一大堆。 单单是兴建公主宅,就是一件非常耗时的工程。 宋朝不是娶公主,而是尚公主。 皇帝出钱给女儿修建公主宅,礼法上是宅,为的是避免出现太平公主那种女子,实际上就是公主府。 一般情况下,公主是住在公主宅的,驸马都尉们类似于上门女婿。 当然,若是想要去男方家里住,也不是不行。 一切都看个人的选择,通常情况下都会默许,当做不知道。 朝廷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启伐燕,杨硕已经来不及出征之前上公主了,对此的热情自是急速下降。 东拉西扯了好一会,赵楷终于是说起了今天找杨硕的正事。 “本王有些至交好友,想要为伐燕尽一份心意。” 赵楷缓缓的说着话“一起凑了些钱财,想要购买伐燕券。” “他们找不到门路,就寻着了本王这儿来。” “本王不好推辞,只好帮他们代为转达。” 对于稳赚不赔的生意,没人会拒绝。 尤其是消息灵通人士。 赵楷所谓的朋友,都是那些依附于他,想要搏一搏从龙之功的。 大家都收到了消息,第一期的伐燕券还没来得及开售,就已经快要卖光了,纷纷找门路,哭着喊着求着要将钱送给杨硕。 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赵楷的一份。 毕竟他想要夺嫡,必不可少的就是要花钱。 面上带笑的杨硕,微微颔首“不知有多少?” 赵楷眼睛一亮“差不多能有一百五十万贯。” 财产是财产,流动资金是流动资金。 而且这次不收什么奇珍异宝古董字画名贵药材,只要真正的财货。 想要尽量筹措,也是需要时间的。 “一百五十万贯?”杨硕眉头微皱“不瞒三大王,第一期总共只有一千万贯,如今大多已经被认购。” “三大王这里若是再要一百五十万贯的份例,太多了些。” 面如冠玉的赵楷,笑容依旧。 只不过心中却是不爽‘本王亲自与你谈这等小事,你还要拿捏?’ “三大王。”杨硕不咸不淡的开口“五十万贯吧。” 赵楷收敛了笑容。 他沉默片刻,轻声言语“父皇伐燕之意已决。” “有意命本王为监军。” “想来杨判司也是要去的。” “等到了燕地,本王自会多分润功劳于你。” 嘴里说着的是分润功劳,可实际上却是反向的威胁。 可以多分润,也可以少分润,甚至不分润。 杨硕面露为难之色“要不等下一期?” “下一期就少了两成的利。”赵楷摇头拒绝“本王没法给诸位至交好友交代。” “唉。”杨硕叹气“既如此,那就只能是这样了。” “只是,还请三大王万万不可将此事泄露出去。” “哈哈哈哈~”赵楷满意发笑“杨判司,本王可不是不懂事之人。” “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人知晓。” “来来来,饮酒。” 离开了蹴鞠场,马背上的杨硕轻笑一声“上杆子给我送钱,真有意思。” 留下观赛饮酒的赵楷,也是在笑“说了那么多,还不是要给本王办事。待到本王大事得成,你就好生给本王赚钱吧~” 一千万的伐燕券第一期到账,赵佶迫不及待的开启了伐燕之战。 他用来撕破檀渊之盟的理由,是辽国燕王耶律淳非法称帝,大宋出兵是为了替辽讨贼。 ‘天祚帝尚在,燕王岂可篡位!’ 舆论造势之后,是点选将帅。 原本的各路兵马的总大将,几乎是默认的童贯。 可问题在于,脑袋去哪儿了的童贯死了。 没有了童贯,赵宋找不出一个能让官家与士大夫们妥协的人选。 士大夫们坚持,正常武人绝对不允许为帅,更加不可以封王。 眼见着又要陷入朝争,心急伐燕的赵佶,不得不选择了妥协。 他任命接替童贯担任枢密使的蔡攸,出任陕西,河东,河北路宣抚使。 刘韐为宣抚使副使,杨硕为行军参谋,郓王赵楷为监军。 种师道为诸路都统制,李宗述,杨硕,王禀,杨可世等为副都统制。 调动西军各部,汴梁编练禁军,两浙路驻防禁军,两河驻防兵马等总计十余万大军,号称五十万大军伐燕。 战功只有平定宋江的杨硕,硬生生的靠着敛财的本事逐渐成为了宋军高层。 在众人眼中,杨硕名义上指挥着编练新军右厢的一万五千人,以及两浙驻防禁军万余之众。 按照所有人都默认的规矩,这两部加起来的实际兵员,或许只有不足五千人。 余部按照规矩都是上上下下分润的空饷。 没人觉得杨硕打仗的本事厉害,甚至都怀疑平定宋江的千骑卷平冈,是他与宋江合谋演的苦肉计。 在这种刻意宣扬的舆论风潮下,当杨硕要求再开武库,索取兵器甲胄依仗等各种军资的时候,所有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他又要搞钱了。 “上次与金人的交易没成,那是老天爷的意思,走海路过于危险。” 高俅的府邸内,一众利益集团的成员聚集于此,听着杨硕侃侃而谈。 “不过这次我们走陆路,收复燕地之后与金人当面交易。” “问他们要辽地特产,还有金银财货。” “诸位相公,太尉。” 杨硕淡淡一笑“以后就要与金人结为兄弟之国了,这是最后一笔大买卖。” “这一单生意,要排除万难,尽可能的往大了做!” 鼓动力很强,只不过高俅等人并未欢呼雀跃,迫不及待的同意下来。 他们多是面露凝重思虑之色。 “伐燕灭辽之后,金人恐怕不好相与。” “若是两国起了纠纷摩擦,这岂不是成了资敌?” 杨硕略有诧异,你们还有这等觉悟?不应该啊。 “相公们放心。” 他随口安抚“只要金人见识过大宋军威,自是不敢侵扰。” “日后只需多做生意,多卖些享乐的物件给他们,要不了几十年,就再无威胁南下的能力。” 最终还是贪婪战胜了理智,王黼等人同意了这笔生意。 贪婪,是永无止境的。 只要利益足够丰厚,他们甚至愿意出售绞死自己的绳索。 从伐燕彩到伐燕券,再到出售军国重器。 只要是能捞取好处,这些读书人从不吝啬展示自己贪婪的面目。 汴梁城内外的各处仓库,再度打开。 杨硕大肆挥洒财货,将看管仓库的上上下下都给喂饱。 最近数十年所积累下来的众多军事装备,潮水般的涌入了杨硕的营地。 这其中包括了几乎所有质量合格的步人甲,还有数千张高品质的神臂弓。 杨硕的计划,是用交易军资为诱饵,诱骗金人主力,至少是一部主力进入伏击圈,之后对其发起伏击歼灭。 至于说偷袭盟友违背道义什么的。 孙子都说了,兵者轨道也。 金人是赵宋的盟友,可不是他杨硕的盟友。 面对金人引以为傲的骑兵重箭,防御力超强的步人甲,与射程超远的神臂弓,就是最好的应对武器。 至于说火炮火枪,受限于产能不足,暂时还未形成大规模作战的能力。 “诸位都是各行,各团,各作的头面人物。” “这杯酒。”樊楼最大的一间包厢内,杨硕向着一众大商贾们端起了酒杯“聊表心意。” 商贾们纷纷起身,笑容满面的回应。 饮下杯中酒,各自落座。 互相寒暄说笑,气氛热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杨硕放下了筷子的时候,交谈声骤然降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兵法有云,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朝廷此次伐燕乃是国战。” “粮草军资一定要筹备充足。” “今天请诸位来此,就是为了商谈军资购买与输送一事。” 赵宋军队的后勤补给,主要由朝廷统一筹措与供给,通过地方转运使系统组织实施运输。 不过在此之外,还有屯田,籴买和就地征调等辅助补充的方式。 杨硕查看了河北等地各处仓库的储备账簿。 账面上很好看,可实际上十之八九都是空的! 这些事情,归三司与户部去管,与他无关。 今天的采买,是为了他自己麾下的数万大军来做后勤支持。 西军饿肚子,那是西军的事情。 他只关心自己供养的兵马。 不但要吃饱,还得要吃好。 “米行,前期三十万石粮食,粟麦米,豆黍荞都要有。” “后续每个月,都要送至少十五万石以上的粮食入燕地。” “肉行,四月十五之前,一万头羊要送到河北前线。” “之后每个月至少一千头羊,三千口猪送至前线。” “鸡鸭鹅兔鹌鹑这些,只要能活着运过去,有多少要多。” “鱼行,一个月至少五万斤咸鱼能不能运到?” “菜行,每个月往河北燕地运输至少四十万斤各类果蔬。” “药市,军中所需要各类药品,你们要保证质量,若是出了差错杀你全家。” “染作~” “匠作~” “皮行~” “畜行~” “马市~” 为了维持自己麾下军士们的战斗力与士气,杨硕豪爽的下了超大的订单。 “诸位。”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作总结。 “我把话放在这儿。” “只要你们能把货送到。” “我别的不多,就是兵多钱多!” 第五十二章 杨硕:最后一声的诸位相公! 天空之中碧蓝如洗,阳光洒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坐在马扎上的杨硕,打着哈欠翻看手中的诸多账簿。 不远处的河间府衙大门前,御前班直们正在布置刑场。 府衙内,不时传来蔡攸赵楷刘韐等人的吵闹动静。 身为名义上主帅的蔡攸,明显是有些气急败坏。 没了身为相公的风度,只剩下了嘶喊与愤怒。 “粮食呢?!” “粮食都哪里去了?!” “没有粮食打什么仗,十几万大军,几十万民夫去了燕地都得饿死!” 如今伐燕的数十万人马都陆续抵达前线了,可本该早早就储备在此的军粮~ 没了! 与杨硕预料的一样。 两河各地的军备仓库内,十库九空。 那些在账簿上每年都会定期轮换补充,为了伐燕而准备的战备粮仓,打开之后要么空荡荡的,要么就是只有外面一层粮食袋,里面同样空荡荡。 至于说粮食去哪儿了,现在问这个毫无意义。 “杨参谋。” 有牙兵出来向杨硕行礼“宣抚使有请。” 杨硕站起身来,将手中账簿递给自己的牙兵,整理了下衣服,不紧不慢的迈步入内。 厅内的气氛很是凝重。 每个人的脸色都是难看至极。 虽说士大夫们的实操打仗不怎么样,可兵书却是都读过的。 别的不说,他们至少是知晓粮草的重要性。 “杨参谋。” 郓王赵楷那原本俊美的脸,此时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军中无粮,这可如何是好~” 摇着扇子的蔡攸等人,也是看了过来。 “没粮~”杨硕笑言“那就买。” “两河之地,还能缺粮食?” 黄河以北地区是大平原,人烟稠密物产丰富。 几十万人马虽然多,可只要掏的出财货来,买来足够的粮草物资还是没问题的。 “唉。”担任宣抚副使的刘韐,开口接话“杨参谋,问题是如今并无军费可用来购粮,而且河北各地粮价疯涨,比起以往贵了数倍。” 军费这东西,是掌握在朝廷手中的。 杨硕之前用伐燕券凑集的一千万贯财货,主要用在了动员十几万军队,几十万民夫的开拔与前期费用上。 如今想要大规模购粮,他们没钱。 应该说是伐燕军没钱。 上报朝廷等待批复,然后等财货送过来,再安排去往各地购粮,运粮。 这来来回回的一折腾,黄花菜都凉了,还伐个屁的燕。 至于粮价上涨,那就是惯例了。 有能力大规模发卖粮食的,那都是消息灵通人士。 知晓军中缺粮,当然是要乘机涨价大赚一笔。 换做是谁都会这么干,总不会白给军队送粮吧。 “买不起?”杨硕故作沉吟,旋即笑言“那就纵兵劫掠地方。” “杨参谋!”种师道沉声“慎言!” 若是入了燕地,纵兵劫掠粮草军资,还能有所说辞。 可在自己的国土上这么干,士大夫们,尤其是出身河北的士大夫们,能用唾沫星子淹死军方。 毕竟穷苦百姓家里能有多少余粮? 能够有足够军中食用粮草的,都是真正的大户之家。 这些大户之家,就是士大夫们的根基。 杨硕目中闪过一抹轻色。 换做是他,早就派兵分散各处,去洗劫官绅豪强之家了。 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岂能如此。”赵楷连连摇头“民意沸腾可不行。” 他口中的民,自然不是屁民,而是士大夫们,至少也是地方豪强,落魄寒门。 只有这些人,才有资格算作是民。 他赵楷是要夺嫡的。 怎么可能做这种损坏自己在士大夫群体之中名声的事儿。 “要不~”杨硕调笑“自蔡宣抚起,至军中诸将,我等各自摊派份额,一起凑钱买粮如何?” 随着造反的时机越来越近,杨硕的心态也逐渐无所忌起来。 “好了。”蔡攸摇头“你就别拿我等说笑了,快说说该怎么办。” 这些人各个都是超级富豪,真若是自己掏钱足够供养大军。 可他们怎么可能会做这等损己利人的事儿。 “那就请旨。”杨硕正色,打算在河北之地收割一波“言明这里的特殊情况,请管家应允,在河北之地发行一期伐燕券特别期。” “数额可以定在八百万贯,贴息就算八成。” “允许河北各地的大户们,用粮食军资来购买特别期的伐燕券。” “用以凑齐所需军资粮草。” 用粮食而不是钱,自是为了避免大户们买了伐燕券之后,再高价卖粮翻倍的赚回去。 刘韐提出异议“大户们凭什么不卖几倍价格的粮食,反而用粮食去换伐燕券?” “刘宣抚。”杨硕正色以对“只要我们不买粮,河北的大户粮商们别说是卖几倍,就算是卖几百倍又如何,谁会去买?” “大不了就在这里等着,等着汴梁城与河东等地的军粮运过来,甚至还能走海路从江南运粮。” “大户粮商们不傻,知道该怎么选择。” 如今的急切,不是因为赵宋没有粮食,而是缺少进入燕地的粮食。 原本储备用来进入燕地的军粮没了,不管是怎么没的,这影响的是进军的速度与时间。 实在不行,那就不进军等着后续粮草运来就是了。 难度就在于官家的不断催促。 赵楷等人觉得此事可行,甚至有人已经暗中想着,与本地大户粮商们合作,以次充好来赚上一笔伐燕券。 杨硕对此心知肚明,却是压根提都未提。 反正他麾下的兵马,都是吃自己买来的粮食。 “还有一事。”刘韐再度提出来一件事情“河北各地兵马糜烂不堪用,不但大规模缺额,剩下的也都是老弱病残。” “别说上阵了,押运粮草都不行。” “小事尔。”杨硕随口应声“那就在河北各地招募敢战士,以充兵员。” 历史上就是刘韐招募了岳飞,让岳武穆就此走上了军事生涯。 不过如今岳飞已经带着兵马上了海船,准备从两浙直接登陆燕地。 这件事情,此处只有杨硕一人知晓。 就赵宋那堪称筛子一样的朝堂,他一旦说出去,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辽国。 毕竟士大夫们最大的爱好,就是在三瓦两舍里搂着小娘,炫耀自己知晓的朝中诸事。 如今所有人都以为,两浙的驻防禁军,还在走山东赶来的路上。 不出意外的,赵佶以金牌急脚递,也就是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允诺了在河北之地发行特别期伐燕券的事情,同时表示要派遣大臣来彻查军粮失踪之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大批粮队对向着军中输送了众多的粮食。 只不过,这其中许多粮食的质量非常差。 有陈米都算是好的,甚至许多粮袋里的砂石泥土比米还多。 能够将这些明显不合格的东西,通过检查送入军中,很明显都是背后有人。 哪怕西军各部怨声载道,却是毫无办法。 唯一能做的,就是士气大降。 终于解决了这些麻烦,一众人等聚集起来,开始商议如何出兵燕京。 无论是兵部,殿前司,还是枢密院,都没有完整的作战计划。 所有人都是只知道要进军燕地,可如何进入如何作战,却是什么计划都没有。 “杨参谋。” 身为名义上总帅的蔡攸,听烦了诸将的争吵,干脆询问能力出众的杨硕“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我军在停滞多日。”杨硕也不含糊“燕地辽军必然是已经做好了作战准备。” “如今的局面,要么正面对决,要么奇正相合。” 种师道等人都是微微颔首捋须,这才是行军参谋该说的话。 这边赵楷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正面对决没什么好多说的,集中兵力与对面的辽军决战就是。”杨硕缓缓而论“我们奔着燕京去,他们若不想丢掉燕京,就必须决战。” “至于奇正相合。” “正面主力依旧是奔着燕京而去,吸引辽军主力。” “同时出奇兵绕路突袭辽军后路,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若如此,则胜算大涨。” 蔡攸等人都是齐齐颔首,这说的他们都能听得懂。 “我的意见是。”杨硕正色“由种统制率领西军主力,自保州,雄州等地出发北上,攻易州涿州,兵临燕京城下。” “另由李统制率领编练禁军,自清州北上,渡白沟沿高粱河一线侧击辽军后路,断其粮道。” 听到杨硕提及自己,李宗述顿时面色一僵,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儿? 他本身就是个依靠祖荫的将门弟子。 能出现在这儿,靠的是祖先与年龄熬出来的资历。 可他从一开始,就担任编练禁军名义上的指挥官。 身为杨硕名义上的上司,各种功劳他都能名正言顺的分一份。 结果就是,一路升迁到了如今参加国战的高层。 可本质上,他就是个纨绔衙内,压根没有什么真正的本事,也没有去上战场厮杀的勇气。 杨硕的这个提议一出来,蔡攸等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嘴上说的是李宗述,实则是他自己想去。 只不过李宗述是上司,不能直接绕开他。 “李统制身子不适。”蔡攸给面露慌乱之色的李宗述保留了体面“还是留在河间府吧。” “奇兵之事,就交给你一力担之。” “诸位相公。”离开之前,他正色向着留在河间府运筹帷幄的蔡攸等人见礼,神色莫名,好似终于放下了肩头的千斤重担。 “告辞!” 第五十三章 二百年了,打到这里的也只有我了吧~ 夏日里的热浪滚滚卷过,吹拂着干燥的土地。 隆隆的脚步声中,赵宋的军队时隔百年,再度踏上了燕云之地。 成群结队的宋军,越过了辽宋边界,直奔白沟河而去。 白亮的河水穿行荒凉的大地,哗啦啦的流淌。 两岸田地多有荒芜,村镇坞堡空无一人,一片让人难言的荒凉景象。 “辽人也就这般本事了。” 前军统制杨可世,远望北方“坚壁清野有什么用~” 从白沟河到燕京城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坚壁清野的用处真不大。 “统制,使者回来了。” “过来禀报!” 不多时的功夫,之前派去劝降辽军的使者,策马来到了杨可世面前禀报。 “统制!”使者大声高呼“前方新城县城内的辽国汉军说愿降,不过要财物安抚士卒~” “哈哈哈哈~” 杨可世放声大笑“宣抚使果然没说错,燕人已经无心为辽国卖命,主动归附只管接收城池就行。” “传令!” “全军速速过河!” “统制。”有军将出言提醒“这里毕竟是辽境,归附之言未必可信,不若先行派遣探马查探一番~哎呀?!!” 杨可世一鞭子抽过去怒喝“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老子赶着去燕京,没时间等。” “过河!” 数以千计的宋军轻骑兵,寻着浅滩涉水渡过白沟河。 说是浅滩,实则水位并不算浅。 众多宋军骑兵在马上被水泡到腰腹。 到了对岸,不得不整理衣物军资侍候马匹,一时之间人喊马嘶有些混乱。 杨可世麾下三千多轻骑,磨磨蹭蹭快一个时辰,方才过来了两千多骑。 数里地之外的一片树林内,一名年过三旬,身躯魁梧的契丹汉子,正在给自己的战马喂食。 “都统~”有亲兵策马而来“远探拦子马回来了。” 契丹都统头也不回“说。” 远探拦子马大声禀报“都统,宋人兵马已然渡河过半!” 汉子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喝令“所有人,着甲,上马!” 树林内,约莫两千辽国骑兵,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披甲持兵,给战马喂水喂食,旋即上马列阵。 “大辽的勇士们。” 马背上的契丹汉子,放声高喊“宋人欺我大辽无人,今天就要让他们好生见识,我大辽勇士们的武勇!” “随我杀敌!” 众多辽军纷纷挥舞兵权高呼“大石林牙~大石林牙~” 约莫两千辽国骑兵,呼啸着冲向了白沟河岸边。 此时已经渡河的杨可世,正在嘱咐牙兵给后面的种师道送信“叫民夫们过来在河上建桥,否则士卒物资都过不来~” “对了,问问向导,这里是什么地方?” “统制,此地名唤兰沟甸!” 脱了衣服拧水晾干的杨可世,正待说些什么,却是听见了尖叫声响。 “辽人的骑兵杀过来了~” 装备齐全的辽国骑兵,犹如狂风一般冲向了陷入混乱之中的宋军。 半渡击之,背水而战。 宋军不但没来得及披甲,甚至许多士卒连衣服都脱了。 组织混乱,急切之间上马,却也没能拉开距离,大规模的冲起来。 当辽国骑兵冲入宋军阵中,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定局。 宋军猝不及防,陷入混乱之中。 有心抵抗的,却是没能形成规模与组织。 大部分想要逃跑的,却是为白沟河所阻拦,跳入水中不是被水冲走,就是被追上来的辽军射杀。 一时之间,白沟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数千宋军骑兵,损失惨重。 就连杨可世也是身负重伤,勉强逃回了对岸。 宋军进入燕地的第一战,就以惨败而告终。 大石林牙取胜之后并未渡河追击,而是沿着白沟河机动防御。 两天后,种师道带领军中主力抵达白沟河岸边。 “我乃辽人,岂能事宋。” 看着种师道派来劝降的使者,耶律大石干脆摇头“如今开战,唯有生死。” “砍了使者掉脑袋,扔给对面看。” 面对规模庞大到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宋军,耶律大石很快率部后退到了新城县城外驻扎。 种师道这边,则是忙着修建浮桥。 随着多座浮桥被建立起来,大批宋军与众多军用物资,开始往对岸输送。 比起轻敌冒进的杨可世,种师道就要沉稳的多了。 到了对岸没急着往燕京跑,而是修建营寨,派出探马。 未曾想,耶律大石这里得到了燕京城的援军,由萧干率领的近三万援军。 这也是辽国此时在燕地最后的主力。 他们对着渡河的宋军营地发起了猛攻,连破十余寨,逼的渡河宋军不得不逃回对岸。 眼见着对岸的辽军强势,种师道连声叹气,目光看向了东方。 “杨参谋,只能指望你了。” 巨马河南岸,信安军界。 “都敞开了吃,吃饱吃好,无需为本帅省钱!” 时值饭点,杨硕巡视军营,大声招呼将士们“吃饱了饭,就要进入燕地了。” “吃饱了饭,才有力气上战场!” 与那些吃着掺杂砾石陈米的西军等部不同,杨硕这里全部是自己单独的后勤供应体系。 汴梁城的商会们,从各地向前线送来了大量的物资。 杨硕也是没有丝毫的吝啬,被视为上等肉的羊肉,全都宰杀了下锅,让将士们吃饱喝足。 巡视了一圈,回到了主帐内,杨硕与一众军将们也开始吃饭。 “哈~” 吃着饭的时候,韩世忠不知怎么的,突然发笑。 放下手中的羊腿,杨硕斜眸看过去“捡着钱了?” 喝了口水顺嗓子的韩世忠摆手“就是想到杨可世输的那么惨,想起来就想笑。” “在西军的时候,那杨可世跋扈的眼高于顶,还号称万人敌。” “可在俺看来,他的本事还不如俺。” “如今算是被打出原型了。” “哈哈哈哈~” 杨硕想起了从兰沟甸前线送来的战情通报。 “首先,他轻易的就相信了燕地汉军的投降,以为燕地百姓久欲归附宋廷,必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其次,他没有做必要的侦查,也没有在渡河之后做任何防备,任由兵马陷入混乱。” “西军精锐~” “指挥体系从上到下都是一团糟,统兵大将更是跋扈傲慢,动辄就会轻敌冒进。” “西军已经不知道遇上过多少次这种事情了,就是不改!” “尔等切记,天上不会掉羊肉,任何投诚的言语都不可轻信。” “无论是行军还是驻扎,探马哨兵必不可少。” “敌军退却,不见得就是溃散,也有可能是诱敌深入。” “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散漫的游山玩水的。” “大兵团作战,军纪一定要严!” 众将纷纷抱拳应命。 杨硕挥了挥手“吃饭。” 出征前的这顿饭非常丰盛。 除了羊肉之外,还有各色蔬果。 甚至就连马儿,都吃上了掺入鸡蛋与盐的豆饼。 吃饱喝足,民夫们开始拆除营地,将各种军资堆放在大车上。 杨硕则是来到了一处大型仓库内,从专属空间内取出来铜钱,哗啦啦的堆成一座铜山。 他从仓库里出来,招呼牙兵“叫主簿还有支使们,带那些商队的人来结账。” “告诉商队的人,之后送军资直送燕地,运费加三成。” 一队队的宋军,渡过了民夫们提前修好的渡桥。 他们井然有序,几乎听不到喧哗声响。 各部按照都,营,军的隶属编制依次过河,踏上了燕云十六州的土地。 “二百年了~”牵着马过河的杨硕,看着北方诺大的平原,心中豪气自生“二百年来,打到这的也只有我了吧?” 其实赵二打的更远,只不过是败了。 田地荒芜,水渠破败。 村镇之中荒无人烟,穿行其中的多是野狗硕鼠。 来到了北岸,杨硕翻身上马。 不远处,带领前军先行渡河的韩世忠,正在大声发布多项命令。 待到他忙完,杨硕方才策马过去“传令全军各部。” “务必严肃军纪,劫掠,盗窃,杀人,剑银等必当严惩,绝不姑息!” “诸军将士务必谨记,我们是解救天下苍生的正规军,不是山贼土匪,更不是山林里走出来的野猪皮!” 古代军队的军纪,真的是一言难尽。 人类所能想象出来的恶行,他们都干。 就在二百年前,军中还遍地都是食人魔呢。 若是说独一份的道德典范,那自然就是冻死不折屋,饿死不虏掠的岳家军。 杨硕也是按照这个方向去办的。 只是,还需要时间与历练。 “还有。”杨硕续言“通晓全军各部将士,此战功勋奖励,缴获折算,全部按照规定公平公正公开。” “我杨某人说话算话,绝不会克扣兄弟们的功劳,更加不会少了兄弟们一文钱!” 韩世忠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他是亲身经历过,功勋被克扣乃至于被抢夺的,真的是太憋屈了。 “你派牙兵,去跟那些随军的商队说。”杨硕压低了声音“告诉他们,做生意可以,不过要等到打完仗,别跟的太近,到时候被波及到算他们倒霉。” 老规矩,将士们可以在随军商队里找小娘,不过得等到打完仗。 “大石林牙。” 新城县城外的军营大帐内,萧干向走进来的耶律大石言语“派去巨马河的远探拦子马回来了。” “说是那边的宋军已经渡河。” “战兵不足五千,民夫却是足有好几万,还携带了大量的军资。” 耶律大石眉头微蹙“感觉有些不对劲~” “宋军奇葩的事儿还少吗。”萧干起身“我带两千骑过去扫了他们,最多三五日就归,我们需要那些军资。” 耶律大石想要劝说一二,却是为萧干所阻。 无奈之下,只能是嘱咐。 “务必小心!” 第五十四章 我在等岳飞的援军,你们在等什么? 兵法有云,轻敌永远都是军中大忌。 宋军轻敌,遭遇惨败。 到了辽军这里,轻松击败了宋军之后,他们也开始轻敌。 在萧干看来,区区五千宋军的偏师,就是不知死活的送菜。 这个想法,持续到他亲眼见着了宋军的军营。 坚固的栅栏,深挖的壕沟,成排的拒马。 错落有致的多处大小营地背河而建,将五千宋军与数万民夫以及他们携带的海量物资,都给完整的保护起来。 只带来了两千骑的萧干,咬了牙。 若是宋军在行军,他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结束战斗。 可这种坚固的,互相支援的营寨,只要宋军不是望风而逃自己崩溃,那冲过去就是一个死。 “可知这宋军将主是谁?” 萧干询问“都是哪里的兵?” “南边的消息,这是汴梁城的禁军。”自有军中幕僚回应“据说是点选禁军各部精锐所组之编练禁军。” “名号是编练禁军右厢,编制足有一万五千人马,可实数撑死三五千之众。” “看着人多,其实大多都是临时拉来的民夫。” “其将主,乃是涿州南投之人,名唤杨硕。” “杨硕。”萧干勒马“有些熟悉,我听过。” “就是此人弄出来的伐燕彩,伐燕券。”幕僚补充“他征讨过宋国巨寇宋江,听闻是用钱买通了宋江一起做戏。” “讨伐方腊的时候,也跟着一起去混过功劳。” “没听说过有什么实战的本事,最出名的事迹就是能搞钱。” “在宋人那儿很是得重视。” “嗬~”萧干的警惕之心,瞬间消散了不少“又是个纸上谈兵的。” “会弄钱,与会打仗可不是一回事。” “不过这营地倒是修的有模有样,看来其身边有能人。” “派人去挑战,诱宋人出营。” 他带来的都是骑兵,野外浪战冲锋陷阵是强项。 强冲坚固的营寨? 那是傻瓜才会干的事儿。 “杨硕~我日你仙人~” “你个无胆鼠辈~” “涿州的秃驴~” “可敢出来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十几个辽国骑兵,在营地外高声叫骂。 杨硕的营中,军心略有浮动。 “将主。”忿忿的韩世忠当即请战“末将出去宰了他们!” “说过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参谋长。”坐在马扎上的杨硕,神色波澜不惊“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 “算了,外面的都是将死之人,逞些口舌之快算得了什么。” “让他们骂,又不会少块肉。” “用强弩驱之,赶跑了骂的再大声也听不到。” 杨硕之前几乎搬空了汴梁城的武库,甚至连质量好的床子弩都给搬运来了一部分。 此时射杀那些挑战的正合适。 猝不及防被射杀了数人,辽骑不得不迅速后退出射程,远远的叫骂。 可这种挑衅,已然是毫无用处。 打,打不下来。 挑战,人家又不出来。 换做别的时候,用两千骑看住这数千宋军,倒也算可以。 然而问题是,萧干急着回去带领大军,击败种师道的宋军主力。 实在是没时间与杨硕在这里干耗着。 毕竟如今辽国已然是出于实质上的亡国状态,萧干这位奚人之主,心中也是有了别的心思。 他需要兵权。 而想要掌握兵权,一来需要海量的物资,二来需要崇高的威望。 所以萧干很急。 一直熬到太阳下山,远处的辽国骑兵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是开始安营扎寨。 瞭望台上,杨硕面露疑惑之色“我在等岳飞的援军,你在等什么?” 当天晚上,萧干的兵马几乎都是穿着甲胄合衣而睡。 按照他的想法,宋军晚上必然是要来夜袭的,这就是击垮敌军的好机会。 可天都亮了,宋军那边依旧是没有丝毫动静,压根没有出来的意思。 因为熬夜而双眼通红的萧干,咬牙握紧手中的鞭子“你属乌龟的吗?就这么与我耗着?!” “打,肯定能赢。”杨硕向着韩世忠等人言语“可外面的辽人都是骑兵。” “打赢了他们,辽人拍拍屁股骑着马跑了,那叫击溃。” 宋军打仗的胜率很高,可大多都是在国境之内。 而且大多都是击溃战,难以形成有效的围歼战。 看似打赢,实则对手没有伤筋动骨。 这样的胜利,其实没什么决定性的意义。 杨硕不一样。 他可是知晓信仰军队的战史的。 要么不打,既然打了那就一定要打歼灭战。 成建制的消灭敌军的有生力量,尤其是那些百战老兵,这才是真正的战果。 “我已派人去通知岳飞。” 杨硕目光扫过众人“他必然知晓该怎么做。” “等他来了,我们只管配合就是。” “这入燕地的第一战,务必打成漂亮的歼灭战!” 百多里地之外的海边。 成群结队的大海船,几乎铺满了海面。 岸边大批民夫们,正忙着在海滩上搭建临时栈道。 一艘又一艘的舢板,将人员物资从大海船上运送上岸。 收起杨硕送来的信件,经过历练愈发沉稳的岳飞,颔首招呼诸将前来议事。 “有一批辽军,约莫两千骑。” “在永清东边,北运河岸边堵住了杨参谋。” “杨参谋的意思,是让我等点选精锐,出其不意掩杀过去配合,围歼这股辽军。” 王贵张显,汤怀张宪等人当即表态,要去攻打这支辽军。 岳飞心中,已有计较。 “兵贵精而不贵多。” “汤怀张显,你二人点选三千精锐,与我一起出兵。” “王贵张宪宋江诸将,督促卸货整军,尽快将人员物资都送上岸。” “此事很急,但是一定要注意,绝对不能因为急切而出现问题。” “那些火炮,那些沾水就不能用的火药药材粮食食盐什么的,都要确保安然无恙。” 动辄重达数百斤的青铜炮,若是掉入海水里,那想要捞起来就麻烦了。 至于那些不能沾水的,就更加不必多说。 “岳统制。”王贵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我军人数众多,可马匹却并没有多少。” “想要围歼辽人骑兵,恐有难度,不如将火铳兵带去?” 他没提大炮。 因为大炮太沉重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从海边往内陆,到处都是各种滩涂与水洼,不知名的河流到处都是,完全符合水网密布的形容。 这种环境之下想要运送大炮,非常困难。 岳飞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 三天后的下午,岳飞带着精兵们终于是抵达了战场外围。 他亲自侦查,见着的就是辽国骑兵绕着背河立寨的杨参谋所部营寨绕圈。 不时搞些挑衅叫骂,飞骑抛射的勾当。 而营寨内无人出来,却不时飞出一阵弩矢来。 面沉如水的萧干,恨不得直接带着骑兵们去闯营。 也就是理智尚存,让他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这支宋军太狡猾了,像是乌龟壳一样下不去手。” “可恨!” 按理说,打不了那就该走,等这支宋军动起来了再打。 可问题在于,真正的战场在新城县白沟河那边。 自己若是走了,这支宋军继续往析津府(燕京)走毕竟怎么办,还是要过来打。 到时候继续摆乌龟阵,他萧干就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耶律大石指挥主力与宋军主力决战。 来打这支宋军偏师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 事情没办成,有什么脸面回去跟耶律大石抢夺兵权与威望? 如今的纠结与愤怒,真是让他难受到发疯。 萧干愤怒的挥舞马鞭“回营!” 没人想过东面的大海滩涂水洼泥地会有人过来,再加上潜意识认定宋军只会当缩头乌龟,以及这些时日的消耗导致的精神压力。 辽军的警戒之心,不可避免的松懈下来。 天边浮起鱼肚白的时候,早起的伙夫们打着哈欠出营去打水,准备做饭。 刚出营地,他们就见着了不敢置信的一幕。 晨曦的光亮之下,一股会移动的金属洪流,自东边沐浴在阳光之下,潮水般涌向辽军营地。 “敌袭~~~” ‘砰砰砰砰~’ 以火药为动能的热武器,第一次大规模在战场上应用。 遭遇突然打击的辽军,整个营地很快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天明时分的突袭,从未见过的恐怖武器,简陋的营寨。 所有的一切汇聚在一起,就成了一场难以描述的彻底崩溃。 辽军都是骑兵,他们疾驰而来压根没带民夫。 附近也没有百姓可以征调,营寨自然是十分简陋,压根挡不住突袭。 在火枪一轮轮的封锁射击之下,犹如无头苍蝇一般的逃亡辽军,被逼着往杨硕营地方向逃跑。 而此时,之前一直紧闭的营门,已然彻底打开。 一队队的甲士,潮水一般的涌出来列阵。 在旗帜与鼓声的指导下,犹如一座金属巨墙,浩浩荡荡的压迫过来。 马背上的萧干,见着这一幕眼泪都下来了。 “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甲,甲士,全都是训练有素的甲士。” “列阵的步卒是甲士,骑马的也是甲士,甚至连马铠都有!” “什么狗屁西军,这才是宋人真正的精锐。” “为了对付我这区区两千骑,用这么多的精锐甲士,还搞偷袭。” “行啊,我萧干死的不冤!” 他这倒是误会杨硕了。 因为杨硕求稳。 编练新军训练有素,可大部分的兵都没真正上过战场厮杀。 杨硕需要一场场的稳妥胜利,来建立将士们战场上的信心。 并非是专门为了对付他萧干。 至于甲士,他几乎搬空了汴梁城的各处武库,这些甲胄都在军中。 不给将士们穿戴上战场,难不成留着生锈? “杀!” 大批宋军潮水般涌向了萧干,一个个的眼中都冒着火。 杨参谋长战前许诺,杀敌将者,勋转三阶,赏赐万贯! 第五十五章 凭什么可以刑不上士大夫,而武人就能莫须有! “甜甜圈真好吃~” 一群辽军战俘们,围坐在地上吃着甜甜圈。 甜味给他们带来了幸福感,暂时压住了对死亡的恐惧。 至于甜甜圈,从汴梁城高价雇佣而来的点心师傅们,依着杨硕的提示,用蜂蜜糖霜与面粉制作而成,属于军中的甜点。 不远处的战场上,手中拎着布袋的民夫们,正在细致的打扫战场。 散落的箭矢,折断的兵器,破损的甲胄,撕裂的旗帜,身上的衣物鞋袜。 全部回收,登记造册之后送去工匠营维修。 “都头!” 有民夫大喊一嗓子“有个活的,是辽狗!” 原本散漫监督民夫的宋军,迅速冲了上来。 那装死的辽军眼见着被发现,推开身上的尸首,一跃而起转身就跑。 ‘嗡嗡~’ 几张神臂弓几乎同时激发,那辽军惨叫一声扑在了地上。 战场上想要靠装死逃脱,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无论是谁赢了都会细致的打扫战场。 自己方赢了,会被当做逃兵砍死。 敌人赢了,同样不会放过。 唯有那些在战斗之中,弃械投降,跪地求饶者,方有那么一丝活下来的机会。 “饶命~” “啊!” “宋狗,你们不得好死!” 战场上有不少没能逃脱的伤员。 自己方的,自有民夫们用担架抬走,送去伤兵营救治。 若是辽国的伤兵,巡视战场的宋军,自会送他们上路。 除了民夫与宋军,战场上还有一批人在忙碌。 他们是军中的押录与贴司,就是专门负责文书账目工作的。 不但要统计缴获,更要统计军功。 哪一名敌人是被箭矢射死的,要记录箭矢上的编号姓名。 被骑兵砍死的,被步卒戳死的,被火枪轰死的等等。 都要进行详细的登记,之后由军中的幕僚们负责统计与确认。 事关军功赏赐,非常重要。 “参谋长~” 浑身甲胄铿锵作响的韩世忠,美滋滋的拎着着颗还在沥血的首级过来“这就是辽人的将主,问过俘虏了,是北府宰相,还是什么节度使,名字叫做萧干。” 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首级,经历过战场考验的杨硕,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示意牙兵们接过托盘送走去检验,笑着看向韩世忠“你杀的?” “这辽狗想逃。”满目喜色的韩世忠,嘴角高跷“俺一箭就射穿了他的脖子!” 韩世忠的武艺非常高强,弓马娴熟与岳飞不相上下。 在个人能力方面那是没得说。 而且,打西夏的时候阵斩西夏驸马,打方腊的时候生擒方腊,好似天生就擅长斩首敌将。 韩世忠的神色,有些紧张。 没办法,他被吞功劳的次数过多,是真的怕了。 毕竟杨硕若是不愿意履行承诺给奖励,他也没办法。 “我这人,说话算数。” 杨硕笑言“我记得,你现在是从九品的承节郎?” “提升三阶,为正九品的忠翊郎。” “还有一万贯的赏赐,验明首级之后立刻就发。” 韩世忠吐出口浊气,终于是放下心来。 “还有。”杨硕还没说完“命你权领编练新军右厢都指挥使,指挥右厢各军兵马。” 这就是北宋时期武人的一大弊端。 本身的铨叙军衔通常都很低,像是韩世忠不过是个从九品。 可打仗的时候,又要他们指挥大军作战。 这就搞出来了一个临时差遣的职务,毕竟不能让士大夫们真的上前线厮杀。 他们喜欢运筹帷幄,可不喜欢直面刀枪箭弩。 职务看着很大,直接指挥一厢兵马,标准编制是十个军,两万五千人马。 可实际上,杨硕一句话就能将这份职务撤销。 这是最为纯粹的,士大夫们针对武人的压制手段之一。 韩世忠的欣喜溢于言表。 他从军多年,这真是第一次遇上许诺多少奖励就给多少奖励的上司。 没有克扣,更加没有抢夺功劳。 若不是四周人多,说不得要激动到落泪。 宋时的武人,真的就是这么惨。 士大夫们对武人的压制过于残酷,结果就是内部腐烂崩塌,外敌轮番入侵,亡国灭种! 杨硕的目光,看向了那些还在吃甜甜圈的辽军俘虏,出言嘱咐“审问之后,送他们上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北地汉儿,是他争取的目标。 契丹奚人渤海人,甚至是女真人的年轻女子,也可以接纳。 但是除此之外,绝不能留。 从五胡乱中土起,为中土所收容的那些异族们,掀起过多少次的腥风血雨~ 以史为鉴啊! 更加不能留下的,则是那些布莱克类人。 连人都不算。 宋军也在吃喝,属于战后歇息补充,平缓精神状态。 他们所吃的战时口粮,绝对是这个时代军人的巅峰。 羊肉,猪肉,战场上无法救治的伤马肉。 时令蔬果,咸鱼,各类炊饼米饭等等,都是汴梁城多家饭店内高薪聘请来的大厨在掌勺。 此外还供应多种酒水,饭后蜜饯点心等等。 在为将士们提供后勤保障方面,杨硕花钱从来不手软。 “这冰激凌真好吃~” 吃饱喝足的将士们,开始享用饭后甜点。 各种蜜饯自是无需多说。 为了给将士们在这炎热的天气下降温,杨硕不惜花费重金,雇佣商队运来了大量的冰块,用以制作各种降温饮品。 事实证明,只要钱给到位什么样的生意都有人会去做。 商人们用棉花等各种物资,包裹着河北大户之家地窖内的冰块,硬生生的运送到了前线,制作各种冰饮供应将士们享用。 而杨硕指点那些从汴梁城高价雇佣而来的冷饮工们,自创的冰激凌非常受欢迎。 牛羊乳汁之中提炼的酥与醍醐,类似于奶油。 添加碎冰蜂蜜糖霜,以及新鲜切块的水果,就成了北宋版的冰激凌。 吃饱喝足,杨硕的战功赏赐与升迁,也是当天就发放了下来。 没有克扣,也没有抢功。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不会克扣哪怕一文钱。 如此大方,如此关怀自己,如此言出必行,如此能打胜仗的统帅。 对于将士们的吸引力,那是突破天际线的。 将士们对杨硕的忠橙已然达到了顶峰,若是有人真的举起了黄袍,必定从者如云。 隔天一早,大军依次拔营出发。 数日后,于香河县境内与王贵等人率领的两栖登陆部队汇合。 此时,杨硕麾下的大军已然达到数万之众,随军民夫的数量更多。 甚至于,在军队后面跟着的随军商队,规模也是前所未有的庞大。 没办法,杨参谋长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为了能赚他的钱,哪怕是上战场都在所不惜。 规模极为庞大的军团,沿着高粱河一路向着西北方向行军,直奔辽之析津府,也就是燕京城。 “将主。” 岳飞策马于杨硕身侧,出言相询“我军为何不西进白沟,与西军夹击辽人?” 已然逐渐习惯骑马的杨硕,斜眸看他“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岳飞略有发呆,肃容正色“假话如何,真话又如何?” “假话就是,西军跋扈自大,就算是去帮了他们,他们也不会领情。”杨硕于马背上轻晃“到时候又要扯皮战功,耽搁了我去夺取燕京城。” 此时的岳飞,必然也是没想过,号称精锐的十余万西军,会打不过区区三万的辽军。 仔细想了想,觉得杨硕说的没错,可这却是假话~ “至于真话~” 杨硕呼出口气,抬手指着荒芜的大地。 “每逢大战,倒霉的终归是百姓。” “人被屠杀,财货被劫掠,村镇被焚烧。” “口粮被抢夺,田地荒芜,水渠废弃,山林被砍伐做营寨器械。” “因战而死的百姓,何止十倍于军伍。” “这里只是燕地,战火已然如此恐怖,可曾想过若是战火烧到了中土,会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不可能!”岳飞下意识的否认“如今是我军在进攻辽国,怎么会~” “辽国?”杨硕嗤笑一声“辽国算个屁,已经被打死了的死狗罢了。” 岳飞心头一紧“金人?” “金人以劫掠起家。”杨硕言语冰冷“他们不事生产,不搞建设。” “想要什么,全靠手中刀枪去抢。” “金人抢完了辽国,怎么可能不去抢更加富庶的大宋。” “所谓盟约,对于这些白山黑水出来的野人来说,用来擦屁股都嫌弃。” “他们只信自己手中的刀枪。” 杨硕看着路边一处废弃的村庄,看着那杂草丛中隐约可见的森森白骨“我拿性命担保,金人必会南下!” “如今大宋的武备是个什么样子,你当是知晓的。” “若是那些历经多年征战的金人老兵南下,大宋拿头去挡!” 岳飞沉默了,微微垂首一言不发。 他不敢去想,若是那些残暴的金人南下,是何等的惨烈状况。 若是到了相州~ “所以。”杨硕低低叹息一声“我要抢占燕京城,尽可能的控制住燕地,用燕山山脉与长城,阻挡金人南下。” 岳飞抬头,下意识的开口询问“不是为了封王?” “你是不是傻?”杨硕大笑“赵宋官家与士大夫们,对武人防备之深,史书难寻。” “他们怎么可能会给武人封王。” “我又不姓赵!” 岳飞再度沉默,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一直在想。”杨硕抬头扫了眼天空中那炽热的骄阳“凭什么可以刑不上士大夫,而武人就能莫须有。” “外辱来袭的时候,明明是武人们在拼命,那些士大夫们跪的比谁都快。” “可平日里,却是这些士大夫们能一言定生死命运。” “这究竟是凭什么?” “我就想着。”杨硕转首,看向了南方“等打完了仗,就带着为天下百姓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去一趟汴梁城,去一趟宣德楼,去一趟大庆殿!” “我要代表武人们去问一问~” “这究竟是~” “凭什么!!!” 第五十六章 燕地,是中土的燕地! “大石林牙,这可如何是好~” “前有宋军主力牵扯,后有宋军偏师奇袭析津府,断我军后路~” “完了完了~” “大石林牙,你倒是说句话啊!” 白沟河畔,辽军帅帐内,诸将的争吵声嗡鸣。 萧干战死的消息传来,极大的撼动了辽军主力。 战役层面的两千骑兵损失很重,对于如今缺兵少将的辽国来说,堪称伤筋动骨。 可真正要命的,是战略层面的被动。 白沟河对岸十几万的宋军,牵扯主了三万辽军主力。 这是辽人如今在燕地,唯一能够拿出来的野战军团。 而那支被视为偏师的宋军,在远探拦子马的详细侦查后得知,这竟然是规模不下于白沟宋军主力的庞大军团(算民夫)。 如今高粱河畔的宋军,正在前往析津府。 辽国如今真的是到了即将灭亡的危急关头。 “够了!” 耶律大石站起身来,神色严峻“既然你们让我拿主意,那我就拿主意。” “明天三更早饭,四更出兵。” “我们主动出击,先行打垮白沟对岸的宋军。” “之后立刻调转方向,去打高粱河畔的宋军。” “各个击破!” 此言一出,诸将皆是愕然,旋即纷纷出言反对。 理由很简单,原本就是三万对战十几万,得知萧干兵败阵亡的消息后,各部将士尤其是奚人将士士气低落。 这种情况下还要主动进攻? 没人觉得能赢。 “那你们说怎么办。”耶律大石幽幽开口“要不先行全军撤退,去打宋军偏师?” 诸将同样表示反对。 理由则是,当着十几万宋军的面撤退,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实在不行就分兵。”耶律大石强忍心中情绪“一半人马留下,一半人马去打宋人偏师。” 不出意外的,又是反对。 本就兵力不足,这种情况下还要分兵? 集中兵力去打仗的事儿,但凡是上过战场的人都懂。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耶律大石的目光扫过诸将“那你们拿个主意来。” 一番激烈的争吵过后,诸将们最终决定将指挥权交给耶律大石。 毕竟这等危急时刻,有人能拿主意做决断,无论选择是好还是坏,都是远超不做决断。 赢了,普天同庆。 输了,问心无愧! 武人之间的争吵一旦有了结论,立马就会去坚定的执行。 可文人士大夫就不一样了,都亡国了还要在朝堂上争吵不休。 心中早有作战计划的耶律大石,在第二天一早就发起了凶猛突击。 他先是安排步卒,去攻击宋军把守的各座浮桥,吸引宋军的注意力。 自己则是亲自带领数千骑兵,从数十里外的上游浅滩处成功渡河。 只做了短暂的歇息与修整,耶律大石亲自带领数千辽国骑兵,自白沟河上游沿河而下,从背后突袭守桥的宋军。 此时守浮桥的宋军,是以河北各地招募而来的大约两万余众的敢战士为主,辅以少量西军。 这也算是西军的传统了。 这些敢战士们堵着桥还能战,可当辽人骑兵自身后杀来,协助的西军瞬间崩溃逃亡之后,敢战士们也是随之崩溃。 辽军士气大振,大批兵马迅速通过浮桥来到南岸。 与耶律大石汇合之中,全力向南掩杀而去。 此时西军主力,在接到了消息之后,在种师道的带领下急速赶来河边增援。 却是迎面撞上了被辽军驱赶而来的敢战士溃兵。 行军状态下被溃兵冲击,顿时混乱。 更可怕的,是耶律大石抓住了战机,鼓动全军奋力冲杀。 他本人更是亲自带着骑兵来往驰骋,陷阵冲锋。 战场上的优势,主将的身先士卒,极大的鼓舞了辽军的作战意志。 他们奋不顾死的冲杀,将当面的宋军接连打崩。 明明在数量与装备上都更加具有优势的西军,这个时候之前被掩盖的弱点全都暴露出来。 首先就是因为吃空饷的存在,导致其实际上战场的将士,远没有军籍册上的多。 种师道知晓这些,方才将河北招募的敢战士推到第一线。 结果这些敢战士的溃败,冲散了宋军的阵脚。 再有就是,宋军的生活水平不高。 虽说宋军如今是招募制,都是当兵吃粮。 可军中陋习无数,从被人鄙夷瞧不起,到各种刑罚,再到各类克扣等等,都在极大的损害将士们的战斗意志。 尤其是这段时间吃的多是些掺杂了砾石沙土的陈米,早就是怨声载道。 不但缺乏力气,而且士气低落。 结果就是,一方拼死突击,一方无心恋战。 大约半个多时辰的激战之后,西军再也抵抗不住惨烈的战况,陷入了总崩溃之中。 种师道眼见着大势已去,只能是长叹口气,下令撤兵。 而此时宋军之中再度出现了祸害。 留守大营的长跑将军刘延庆,接到撤退命令之后惊慌失措,下令焚烧辎重,轻装撤离。 因宋军各部来源复杂,有西军,有汴梁城禁军,有两河驻防禁军,有河北招募的敢战士等等。 各部军队来自于不同的系统,导致宋军在撤退之时产生了巨大的混乱。 耶律大石察觉到了战机,带着辽军疯狂追击,死死咬住不松口。 这一战,从上午杀到了天黑。 战后,狼狈逃走的种师道,给河间府的蔡攸等人发送的战报上,写的是触目惊心。 ‘五军杂遝扰攘散走,自相践蹂,奔堕崖涧者莫知其数,一应物资俱毁。’ ‘各军大败,相蹂践死者绵延百余里。’ ‘辽军兵锋已入国境~’ 消息传到河间府,宣抚使行辕一日三惊。 蔡攸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面,一应事务都扔给了刘韐。 担任监军的郓王赵楷更是不堪,当天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安排李宗述带领编练新军左厢护卫自己,一路南逃到了大名府。 若不是害怕回去被责骂,他能一路逃亡去汴梁城。 “赵二的种,天生就是喜欢跑。” 高粱河畔,杨硕接到了种师道发来的书信。 蔡攸他们不懂事,可种师道不能不懂事。 数万宋军还在逼近燕京城,战情通报必须尽快传达到杨硕这儿。 “身为统帅,干这种事情。” 杨硕晃了晃手中的书信“种师道说,河北各地的百姓都是惊慌失措,不少人都开始南逃。” “这~” “就是打败仗的下场!” 帐篷内的诸将,皆是神色凝重,心中对于辽军战斗力的评价,也是急速攀升。 尤其是岳飞。 他想起了杨硕说过的话,要跟金国开战。 眼前这些打崩了西军的辽国兵马,不过是被金国人打残了之后的残部而已。 金人,得是多强? “各部做好准备。”杨硕下达军令“辽人快来了。” 凭借着胜利的威望,耶律大石顺利拿到了兵权。 拒绝了诸将杀入宋境的提议,转而调转方向直奔高粱河而来。 相比起只盯着眼前的诸将,他倒是有些战略眼光。 辽国真正的大敌是金国,对付宋人只需击退即可。 宋人虽然不堪战,可人太多了,物资也太多了。 对于几乎已经亡国的大辽来说,这个时候不能开启两线作战。 “辽宋本为兄弟之国。” “如今起了龌龊,乃是因为金狗的挑拨。” 身为使者的萧斡里剌,面对杨硕的时候,难掩傲气“手足相残,唯惹金狗笑尔。” “大石林牙有言,只要将军愿意领兵退回宋境,以往诸事既往不咎!” 军帐内,杨硕认真看着大石林牙写给自己的亲笔信。 遣词造字都很平和,没有大胜之后的居高临下。 而且写的字也很漂亮,至少比起杨硕的毛笔字来说,高出几个等级。 要知道耶律大石乃是考中的进士,还是当过翰林承旨的。 契丹语中,翰林被称为林牙。 所以大石林牙是尊称,本意是大石翰林,尊称他有学问。 认真看完了信件,杨硕放下书信抬起了头。 “萧使者。” “莫要再言兄弟之国。” “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之争,从无兄弟之情。” 他不紧不慢的言语“如今的辽国,就是四面漏风的破房子。” “金人抢得,凭什么宋人抢不得?” 萧斡里剌面皮抽搐“什么时候,宋人也成了强盗了?” “大宋的确是有不少脑子缺根弦的读书人。”杨硕面不改色“可亿万生灵,不能都是这等脑残。” “还是有我这等头脑清晰,愿意为天下百姓抛头颅,洒热血的勇士。” “好好好。”萧斡里剌怒极而笑“既如此,想来将军是想要做过一场了。” “你可知,白沟河畔十余万宋军横尸百里?” 这等挑衅的言语一出,四周诸将皆是怒目。 韩世忠干脆拔刀,就要砍了这个家伙。 “知道。”杨硕抬手,示意诸将勿动“我也知道,护步达冈那儿,数十万辽军全军崩溃。” 这下轮到萧斡里剌黑了脸。 “我没有嘲讽的意思。”杨硕笑言“我是想说,人与不一样,军队与军队也不一样。” “辽军之中有能打的,中土自然也有。” “末将明白了。”萧斡里剌向着杨硕行礼“将军的意思,一定要打一场了?” “是。” 杨硕毫不含糊的应声“燕地,是中土的燕地。” “今天,我来收复燕地。” “就算是我输了,日后也会有别的中土人来收复燕地。” “无论被占据多久,中土的土地,终将回归中土之手!” 萧斡里剌抱拳见礼,转身就走。 既然谈不成,那就只能是做过一场了。 “将主~”岳飞出列“可否联络燕地汉军?” “现在不是时候。”杨硕摇头拒绝“燕地民风彪悍,单纯利诱得势不得心。” “想要拉拢他们,必须得在打赢了之后,展现了强大的实力之后。” 他站起身来“诸将听令。” “各部做好准备,就在这高粱河畔,与辽人决一死战!” 第五十七章 高粱河之战 (上) “辽军约有三万之众。” “所部皮室,宫分,铁鹞,拽剌诸军,另有契丹奚渤海阻卜部落骑兵,约七千余骑。” “步卒以汉儿与渤海编军,高丽西夏属国军,归圣,宣力,四捷诸投来南军,部落兵等,约两万余。” 王贵认真禀报侦查得来的情报“另有数万民夫与辎重营地,驻二十里外安次县境。” “也就是说。” “辽国各部,包括贵族私兵,燕京的皇宫卫队等,集结了差不多八千骑兵。” 杨硕压着心头兴奋与忧虑,认真分析“各部驻军,包括汉军与部落兵步卒,两万多。” “汉军为步卒主力。” “契丹人,奚人他们以骑兵为主。” 辽国并非是单一民族的国家。 其国内虽以契丹人为主,可却有着大量的附庸族群。 其中规模最大的,自是北地汉人。 此外规模较大的族群还有奚人,渤海人,女真人,阻卜人等等。 高丽,西夏等国皆为辽国的附庸,按照规定也会派遣一定的兵马来驻守,这就是属国军。 还有投来南军,与大宋的南来子一个性质。 辽国引诱生活条件不好的边境宋军投靠,将他们编组成了投来南军。 “将主。”王贵出言解释“辽国汉军也有骑兵,侍卫亲军所属约有三五百骑,皆为重甲骑兵。” “另有怨军等部,或百十骑,或数百骑皆有。” 骑兵,冷兵器时代的战场王者。 超高的机动性,与超强的冲击能力,赋予其强大的作战力量。 崛起于白山黑水的女真人,纵横欧亚大陆的蒙兀人,其最强战力都是骑兵。 “既然来了。” 杨硕双手撑腿,站起身来“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诸将各司其职,整军备战,鼓舞士气。” “传令全军,此战记功封赏,某绝不吝啬!” “吃饱喝足,出营杀敌!” 诸将齐齐应声领命,神色亢奋。 “北宋的军队。” “一流的士兵,二流的军将,三流的主帅,四流的后勤,不入流的君主。” “整日里只想着议和议和的君主,还有那等不堪的后勤补给,是拖累军队战斗力的主要原因。” 杨硕巡营,来到一处正在吃饭的营地。 数百将士按照编制有序排队打饭。 即将出征上战场,伙食非常丰盛。 两锅菜全都是肉菜,爆炒羊肉以及杨硕正式命名的东坡肉。 香喷喷的粟米饭更是管够。 拿着马勺打菜的伙夫,身边都有杨硕专门设置的宪兵盯着。 谁敢卖弄抖勺技艺,当场拿下军法处置! 在将士们的后勤保障待遇方面,杨硕从来不接受任何的理由。 自成军起,因克扣粮草俸禄,以次充好,做假账吃空饷等等各种原因而被执行军法的,数以百计。 其中不乏军官速成培训班出来的学生。 这还是杨硕亲自拉起来的新军队伍,尽可能的避免被旧式军队所污染。 由此可知,这等大环境下的宋军内部情况,是何等的严重。 杨硕起眼看着将士们将饭菜吃光,将水壶里的水倒进大陶碗里,就着残渣油脂一起喝掉。 看着将士们那健壮的身躯,他满意颔首。 “狗屁的基因。” “想要身强力壮,就得吃得好。” “碳水管够,肉类与油脂摄入充足。” “再加上合适的训练,不用吃蛋白粉就能身强体壮。” “有身体,有力气,才能打胜仗。” 吃饱喝足的将士们,去往旱厕清空。 之后就在民夫们的协助下,开始穿戴甲胄。 杨硕搬空了汴梁城的武库,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给自己麾下的将士们,提供巨大数量的军事装备。 赵宋各地仓库储备的各类甲胄,总数大约有七万套。 其中大半存放在汴梁城内外。 杨硕挑选了其中质量最好的,全都带来了燕地。 入目所见,营中到处都是穿戴着札甲的铁罐头。 甚至于,有数以千计的强壮将士穿着大名鼎鼎的步人甲。 步人甲由接近两千枚铁甲片连缀而成,拥有强大的防御力量。 步人就是步兵,这是专门用来装备步兵的重型甲胄,是真正意义上的重装步兵。 分为弩手甲,弓手甲,枪手甲几种不同的类型。 其中最重的就是枪手甲,标准重量接近七十斤,战时额外添加防御的重量甚至超过了八十斤。 在殿前司的记录里,大约两万名接受筛选的禁军之中,只有六百一十七人能穿戴起来这等超级重甲。 而到了杨硕这里,能够穿戴起来的将士,超过了三千之众。 原因只有一个,长期摄入足够多的高能量食物,身强体壮! 最先出营的,是各部探马。 他们策马疾驰,奔向远处不断逼近的辽军主力。 为了进行战场遮蔽,这些探马与辽军的远探拦子马,进行了极为惨烈的厮杀。 两边都在进行遮蔽与反遮蔽。 战斗的激烈程度报到耶律大石那儿,给他带去了深沉的阴霾。 面对西军主力的时候,远探拦子马都未曾遇到过如此强大的压力。 以点窥面,高粱河畔的这支宋军,估计比白沟河的宋军更能打。 可他没得选择,百里之外就是燕京城! “下次我这儿,少来点肥肉。”吃饭的杨硕,嘱咐牙兵“太腻了。” 此时的中土,无论是民间还是军中,都是更加喜欢油汪汪的肥肉,饱含脂肪。 只不过杨硕却是不喜吃肥肉,这也是因为穿越过来一直未曾在吃喝上委屈过自己。 因为有钱~ 还因为一直活动在物资丰富的文明世界。 风卷残云般的吃光饭菜,端起瓷碗饮下了水。 他坐在马扎上,脑海之中闪过了许多的心思。 战场,朝廷,燕地,百姓,将士,金人,大理皇帝段和誉宫中挨打的神仙姐姐王贵妃~ 最后,他想到了此时在两浙路的小月奴。 “看看时间,应该是带着小岳云在识字~” “我能救一个小月奴,就能救整个汴梁城!” “能救汴梁城,就能救整个中土!” “辽人,金人,还有~” “蒙兀人!” “来吧,都来吧。” “得让你们亲眼见着,不读圣贤书的中土人,是怎么打仗的!” 外面传来了隆隆鼓声。 无数将士们低声呼喝,声如惊雷。 杨硕自茅厕出来,接过牙兵递过来的凤翅盔戴上,迈步走出了帅帐。 他可不是粉底液将军,上战场不戴头盔,脑袋上顶两根毛,生怕敌军的神射手们看不到。 戴上了凤翅盔,还卡上了铜面。 翻身上马,在无数将士们越来越雄壮的呼喝声中,于牙兵们簇拥之下出营。 百余名光着膀子的壮汉,奋力敲击着各自面前的大鼓。 一队接一对的宋军,自各处营地开拔而出。 在岳飞韩世忠的调度下,在各级军将们的协调下,犹如涓涓细流逐渐汇聚成河。 看了眼午后的骄阳,耶律大石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口气,沉默片刻之后方才再度睁眼。 还是之前的场景,没有什么变化。 阳光之下,远处宋军营地里,流淌出来无数条金属溪流! 甲,全都是甲。 从营地里出来的宋军,几乎人人披甲。 甚至就连宋军骑兵的战马,都披着全套的马铠。 阳光落在甲胄上,点亮了金属的光泽,就像是一片不断晃动的金属海洋。 “这~这不可能~~” 同知枢密院事萧查剌阿不,嗓音沙哑“我不信!!” “对面的,是宋人的皇帝来了吗?”析津府都监耶律铁哥,表情夸张且怪异“这么多的铁甲,宋人这是把他们全国的铁甲都带来了?” 甲胄,冷兵器时代最重要的军事装备。 民间私藏者,以谋逆罪论处。 朝廷越是不准拥有的东西,就越是他们所鸡蛋的。 以宋朝的经济与繁荣度,全国的储备甲胄也不过数万套。 这其中还包括许多,杨硕看不上的纸甲,皮甲等。 由此可知,铁质甲胄在战场上的威慑力。 “萧斡里剌。”耶律大石转首看向身旁的发呆的萧斡里剌“宋军主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口干舌燥的萧斡里剌,咽了口唾沫,仔细回想“眼睛很亮,气势很足,说话很狂,让人讨厌。” “呼~” 耶律大石叹了口气。 他的心中思绪翻转,最终还是无奈一声叹。 “形势所迫,只能是打了。” “只能期望,对面的宋人只是样子货。” “吹号!” 低沉的牛角号声,连绵响起。 来自多个不同族群的辽国军队,浩浩荡荡的开始往前推进。 双方如今相距不过数里地,都是缓慢的向前走。 而战场中间,则是两边的探马在疯狂厮杀。 马蹄翻飞,惨叫与哀嚎声震耳欲聋。 两边推进到只剩下二里地的时候,没了纵横策马空间的斥候们,方才各自归队。 几乎是同时的,鼓声与牛角号声逐渐停歇。 两边军阵内的低级军官,都在疯狂呵斥士卒,尽可能的维持住各自的阵型。 战场是协作的舞台,哪怕是武林高手来了,也没有单打独斗的空间。 严格的训练与严密的阵型,是取得胜利的法宝。 马背上的杨硕,向着岳飞微微颔首。 岳飞抬手高呼“进!” ‘隆隆隆~’ ‘呜~~~’ 鼓声与牛角号声几乎同时响起,两边再度前行。 大阵侧后方,受命指挥骑兵的韩世忠,全身披甲坐在地上,目光死盯着主战场。 “快点打吧,俺已经等不及了!” 第五十八章 高粱河之战 (中) 两边步卒,都是以方阵为主。 按照各自的编制组成小方阵,再由一个个的小方阵组成大方阵。 杨硕这边,以营为基本单位组阵。 五个都层层叠叠,一排跟着一排。 最前方的,都是手持长枪的枪队,跟在后面的则是弓队与弩队。 再往后则是轻甲的跳荡短兵,以及对付骑兵的钩镰,长柄斧,大刀等队。 因为兵器装备充足铁锏,铁鞭,骨朵,朴刀等近战兵器的普及率很高。 宋时军中多以纯队为主,就是单一兵种或是单一兵器。 像是一个都,乃至于一个营,都是主要以某种兵器为主。 至于花队,则是各种兵器混杂使用。 编制上是如此,可实战的时候,指挥作战的军将们,通常都是选择混编。 因为混编的应战能力更强。 当双方接近到二百步左右的时候,宋军这里响起了连串的号角声与呼喝声。 大批的弩手,端起手中的神臂弓(名为弓,实为弩)斜指天空,进行抛射。 密集的弩矢从天而降,落入辽军阵中。 ‘哚哚哚~’ 虽说距离远,可神臂弓的杀伤力很强,辽军阵中不断传来惨叫声响,大批人手倒在了地上。 随着各级军官们的怒吼,后排的人快速上前,填补位置。 相距约百步的时候,双方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步卒们开始最后整队,尽可能维持阵型的整齐。 而双方的弓箭手与弩手们,开始继续一轮接一轮的抛射。 这个距离的弓箭射击,威胁不算大,主要是引起混乱。 真正要命的,还是强弩。 强弩的唯一缺点,就是装填的速度太慢。 两边的步卒,都是硬顶着箭雨,在号角声与鼓声,还有军官们的怒吼声中,微微低着头端着兵器继续前行。 箭雨铺天盖地,可结果却是大不一样。 辽军这里,哪怕举着盾牌穿着甲胄,依旧是一层层的倒下。 而宋军这里,得益于强横的铁甲保护,损失远少于对面。 “好强。” 后方观战的耶律大石,握紧了手中的马鞭“这支宋军,真的好强。” 单纯只看装备,并不能完全下定论。 可对面的宋军,一路前行。 阵列没有大的松散,也没几个士卒在重压之下失控崩溃逃亡。 硬顶着箭雨不断前行逼近,这毫无疑问的是强军。 他不知道的是,杨硕一手拉起来的这支新军,平日里抓的最严格的训练,就是站军姿。 成排成队一天天的站着,站出习惯来。 “正面打不崩。” 此时观察战场的耶律大石,心中已经有了对接下来战局走向的决断。 “步卒压不过去,那就只能是靠骑兵冲击了。” 他远眺宋军后方“只盼宋军的骑兵拉胯些,如西军骑兵一般不堪。” 能够精准的判断战场形势,这是身为主将必备的能力体现。 战场的局面,正如耶律大石锁预料的那般,双方的步卒在接触之后,辽军这边逐渐开始被压制。 两边长枪互拍互戳,形成了一道死亡枪林。 辽军在数量,装备,阵型,组织度,士气各个方面都不如宋军。 最考验勇气的,就是前排被戳倒了,后面立刻上前接替空缺。 宋军补充的比较坚决,算是及时到位。 可辽军这里就差了。 前排那些披甲的勇士们倒下之后,后面那些轻甲皮甲甚至无甲的上前补位,明显犹豫,脚步缓慢。 前线指挥的辽军军将,迅速做出应对。 派遣精锐弓手们,扔掉弓箭拿起了佩刀,举着盾牌猫着腰冲入枪林之下去做跳荡兵。 游戏里的弓箭手,向来都是以身体孱弱而著称。 可实际上的弓箭手,那一个个的都是壮汉。 身体不行的,连弓都拉不开,还当什么弓箭手。 午后明媚的阳光之下,宋辽两军的步卒大阵,在绵长的战线上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前排的步卒互相挺刺拍打,长枪组成的枪林下面,则是双方的跳荡兵在弯着腰残酷厮杀。 身陷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在为了活下去而拼命。 然而,辽军统帅这里,却是早早的就放弃了步卒方阵作为突破口的努力。 耶律大石知道步卒打不赢,在前线激战了一段时间,步卒全都被缠住之后,下令骑兵上马。 析津府的皇宫卫队,燕地驻防骑兵,部落贵人们的骑兵护卫,汉家大族的私兵,各部的牧民骑手等等。 七千多名骑兵纷纷上马集结,形成庞大的骑兵集团。 “萧斡里剌。” 耶律大石神色凝重的看着自己的心腹大将“我给你六千骑。” “你从左翼出击,缠住宋人的骑兵,尽可能的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无力分兵支援。” 萧斡里剌先是领命,旋即询问“大石林牙,你~” “我亲自带着皮室,宫分,还有汉军侍卫马军司的重骑,从右翼出发,直取宋军主将!” 这就是耶律大石的应对战术。 步兵死扛缠住宋人步兵,骑兵主力死缠烂打缠住宋人骑兵主力。 自己则是带着一千多最为精锐的骑兵,绕行战场直奔宋人后方的主帅。 不求能消灭宋人主帅,只要宋人主帅退让,帅旗动摇,那这一战就赢定了。 毕竟冷兵器时代里,军中士气就靠着帅旗维持,一旦帅旗倒塌动摇,军中士气必然暴跌。 只要宋军开始溃逃,那就是输赢已定。 “大石林牙。” 萧斡里剌咬牙“还是我去杀那宋人主帅。” 他不是要抢功,而是担心耶律大石有危险。 但凡是对面的宋人主帅有点脑子,就会在自己的身边保留强大的防护力量。 而且,宋人兵多,如今战场局面占优,后方必然还有一支强大的预备队。 一千多精骑看似精锐,可实则是拿命去赌。 赌宋人主帅扛不住压力,选择逃跑。 耶律大石冷冷的扫他一眼“这是军令!” 萧斡里剌低头“领命。” 耶律大石想要亲自去玩命吗? 当然不想了。 可他没有办法! 如今战场局面劣势越来越大,只能是靠出奇制胜。 一千多精锐骑兵,如果不能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决死冲阵,凭什么吓跑宋人主帅? 他听萧斡里剌的介绍,也能描绘出一部分那宋人主帅的性子。 是个有自信心的人,轻易不会逃跑。 精骑们凭什么去抛洒自己的鲜血与性命? 只能是依靠他这位主将的亲自带头冲锋! 这事儿只能是他耶律大石去办,别人都不行。 战斗愈发激烈起来。 当骑兵投入战场之后,这场高粱河大战,迅速进入了高潮。 “传令韩世忠。” 得知辽人骑兵呼啸而来,杨硕当即下令“骑兵迎战。” 步兵对步兵,骑兵对骑兵。 他要在这场决定宋辽国运的高粱河大战之中,以无可争议的正面对决,打垮最后的辽军! 不靠偷袭,也不靠盘外招。 就是最单纯的硬碰硬。 他要让自己麾下的将士们,在正面战场的对决之中,赢得胜利的信心。 金人很强,可也没有吹嘘的那么强。 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真他娘的能吹。 又不是三头六臂! 人数,装备,训练,后勤都合格,且没有沙雕主帅与只会逃跑的皇帝指挥下,凭什么不能赢! 缺的只有一个,胜利的信念,也就士气。 士气这东西,只能是依靠一场场的胜利打出来。 如今的高粱河之战,就是打造百战百胜士气的最佳时机。 “兄弟们~” 吐出嘴里的草根,韩世忠站起身来大声招呼“为将主效死的时候到了!” “俺们吃将主的,穿将主的,用将主的,拿将主的!” “如今就是回报将主的时候!” “辽狗的骑兵,队赏是一颗首级至少十贯起!” “斩获千级,全军武转一勋!” “兄弟们~” 他戴上头盔,翻身上马。 策马在众骑兵前策马驰骋,厉声高呼“升官发财,就在此时!” 数以千计的骑兵们,纷纷振臂高呼。 “杀!杀!杀!” 杨硕没搞明军的那种以首级论功,因为难做会导致很大的不确定性。 别的不说,大家都去抢夺首级了,那战场上岂不是乱了套。 他用的,有些类似于秦朝的军功爵位,以及唐宋时期的军功计算混合方式。 以团队功劳为主,以个人功劳为辅。 依据面对的对手,开战时候所处的位置,获得的首级俘虏等数量,自身的损失等等。 综合权重比率来做计算。 虽然看上去有些复杂,可却是更加的均衡,尽可能的照顾到方方面面。 杨硕买的马匹很多,可真正意义上的战马,主要还是依靠河北马贩子们的走私,以及与西军的交易而来。 这些合格的战马,大多披上了全套的马铠。 宋朝以步卒为主,骑兵马铠的数量很少。 哪怕杨硕不惜代价的搜刮购买交易,也仅仅凑起来了数千套。 如今这些马铠,都给了韩世忠所部。 当这数千甲骑开始加速冲起来的时候,对面的辽军骑兵,明显有些迟滞。 冲撞厮杀之下,明显是辽军骑兵落马的更多。 “左队上,右队绕圈~” “控鹤军抛射!” “效节军去左边!” “踏白军抄辽狗的后路~” “背嵬军随俺上!” 骑兵之间的互相冲锋,不可能是几千几万骑一拥而上。 冲锋轮转,游动歇息,各部都要不断的变化运动。 哪怕是到了最后陷入大乱战,那也是数十骑或者数百骑为主的骑团,冲锋歇息再冲锋。 没有几万甚至十几万人马挤在一起厮杀的。 那跟百万大军驻扎在一个村子里有什么区别? “将主!” “有一股辽军,从左翼绕过来了!” 杨硕举目看过去,只见大阵左翼绕过来了一支辽军骑兵,约莫千余骑。 数量不算多,可大多披甲,必然是其精锐。 “有意思。” 杨硕笑了“这是冲我来的~” 第五十九章 高粱河之战 (下) 得益于网络时代里,堪称爆炸的海量信息咨询。 杨硕杂七杂八的资料看过不少,他记得谁曾经说过,无论是什么时候,手中一定要保留一支预备队。 当战局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预备队就将发挥出关键性的作用。 “炮兵上前~” “火枪兵列阵~” “五段射击法~” “阵前布置拒马~” 数十门青铜炮被推上了炮兵阵地。 由账房先生,盗墓贼,算命的,军官培训班内数学天赋好的人等所组成的炮兵,迅速调整射击角度。 身强力壮,足以披挂重甲的搬运兵们,搬运沉重的炮弹与相应数量的火药,做好射击准备。 随着数学计算的结束,火把点燃了火门的引线。 俯身在马背上的耶律大石,陡然见着远处的宋军阵地上,绽放出了数十道炫目的光芒。 数息之后,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伴随着呼啸而来的实心弹,一起落在阵中。 拥有强大动能的实心弹,撞在战马的身上,瞬间就能撕裂身躯,连人带马淌出一条血葫芦,直至动能耗尽。 也有落在地上的实心弹,溅射起大片泥土碎石,随之弹跳起来。 再度跃起的炮弹,径直撞进骑兵群中。 炮弹轻而易举的撞断健壮的马腿,撕裂沿途遇到的一切东西,莽出血肉之路。 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闻过的恐怖打击,给辽国骑兵带去了巨大的震慑。 他们的冲锋速度,都是不由自主的降低下来。 “不要停!” “冲起来!” “大辽的勇士们,跟我来~~~” 耶律大石深知,自己的这支兵马如今已然没了退路。 侧翼的宋人步卒大阵,已然是有大批兵马开始移动,切断骑兵的退路。 无论宋军用了什么东西,此时唯有一往无前,方能有一线生机。 耶律大石的身先士卒,激励了辽军骑兵。 他们再度加快速度,奋力扑向杨硕的帅旗。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又一轮的炮击。 火药武器的特性就在于,它们过于冷漠。 无论是悲壮还是豪情,无论是披甲还是光着膀子,无论是步行还是骑马。 面对所有的碳基生物,火药武器都是一视同仁。 ‘隆隆~’ 雷鸣声再起,又一轮炮弹呼啸而来。 战场是最好的老师。 生死关头,辽国骑兵们无师自通的俯身抱住马脖子,尽量减少受弹面积,同时互相分散拉开间距。 炮弹横飞,杀伤的数量却是少了许多。 “将主。” 张宪策马过来,神色略有急切“辽狗近了,让末将去挡住他们。” 杨硕留在手中的预备队,除了数十门火炮,数百杆火枪之外,还有张宪指挥的一支甲军。 “好。”杨硕可不是刚愎自用之人,他从善如流的应允了“你且去。” 松了口气的张宪,迅速指挥数以千计的甲士,在火枪兵两侧布下了防线。 钩镰枪,斩马刀,长柄斧,麻扎刀等对付骑兵的利器,成排布置。 还有必不可少的强弩。 头铁硬冲,那是死路一条。 看到大批宋军甲士堵路,尤其是那些从头到脚都包裹在铁罐头里的步人甲,耶律大石心头闪过一抹绝望之色。 ‘宋人哪里来的这么多铁甲?’ ‘自从上了战场,我看到的全都是穿铁甲的甲士!’ “这怎么可能?!” 真正的战场上,十之一二的精锐穿戴铁甲,十之三四的主力穿皮甲纸甲,剩下的炮灰穿布衣或者干脆光膀子。 这才是一支军队披甲率的正常状态。 像是杨硕所部这等全员披甲,且以铁甲为主的,世所罕见。 ‘不能退,退了大辽就亡国了!’ ‘如今想要翻盘,只有一个机会。’ ‘杀掉宋人主帅,至少也要逼他逃跑。’ ‘如此,大辽方有一线生机!’ ‘拼了!’ 每当国破之时,不可避免的会出现许多让人憎恶的小丑。 如某世修降表之家。 可同样的,也会涌现出一批,愿意为国慷慨赴死的豪杰勇士。 此时的耶律大石,就是如此。 他若是想逃,此时还是有机会脱离战场的。 冲向河畔抱着木头过高粱河,说不得连自己的马都能带过去。 可他选择了死战。 在他的感染之下,紧跟着他的辽军骑兵,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拼命打马前冲。 可当他们即将抵达炮兵阵地的时候,数百名火枪兵已经上前,于炮兵阵地前列阵。 用简易的拒马作为障碍,以百人为队,一排排的打枪。 五人为一组交替射击装填,外加竹管定量装药,极大的提高了射速。 在火枪面前,精锐的披甲骑兵们,成片成排的倒下。 辽骑皆是大骇! 火枪火炮这等前所未见的武器,给他们带去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绕过去!绕过去!” 感受着耳畔呼啸而过的‘嗖嗖’声响,看着自己的亲卫们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红了眼的耶律大石,奋力招呼还活着的骑兵,绕过火枪兵的阵地。 按理说,损失到了如今这等程度,辽军骑兵早该崩溃逃亡了。 可一来这些辽骑都是辽国的死忠,皇宫卫队,贵族私兵,汉骑精锐。 是辽国真正的根基与铁杆。 二来他们处于策马高速奔跑的状态,于混乱的战场之上,本能的追随着耶律大石的将旗。 耶律大石决死冲锋,他们都是惯性跟随。 绕过火枪兵的阵地,迎面就是张宪布置的甲阵。 飞射的弩矢,轰鸣的火枪,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宋军援军。 耶律大石知道,他没得选择。 “侍卫亲军,冲进去!” 越过甲阵,就能见着不远处杨硕的将旗。 耶律大石违背骑兵运用原则,选择让骑兵强行撞阵。 已经没有时间绕过甲阵了,四面八方都是蜂拥而来的宋军。 只有最为绝望的时候,骑兵们才会连人带马硬顶着如林长枪,依靠冲击力撞上去。 三百名侍卫亲军的重装马队,如今只剩下了百余骑。 他们没有犹豫,拉下了战马的眼罩,策马猛冲宋军甲阵。 这些人马俱甲的重甲骑兵,几乎是在撞阵之后很快死绝。 可他们的冲击,也的确是撕开了一道只能容纳十余骑通过的口子。 紧跟而来的,是皮室军与宫分军的骑兵。 他们,几乎都是由契丹贵族子弟所组成的皇宫卫队。 他们硬顶着侧翼的火枪射击,顶着纷飞而来的弩矢箭雨,冲入缺口驱散试图填补空隙的宋军。 张宪亲自带队反击,封死了突破口。 可耶律大石已然带着上百骑,突破了甲阵逼近杨硕的将旗。 “哦?” 马背上的杨硕,眯了眯眼。 “能冲到这么近的地方,你们也算是悍勇了。” “一群人一起拼命,还是很厉害的。” 耶律大石的前边,还有宋军阻拦。 是杨硕从全军之中挑选出来的牙兵亲卫。 一场惨烈的对冲厮杀过后,一路上都紧紧跟随耶律大石的旗手,从马背上摔落下去,高举的大旗也跌落于地,任由马蹄践踏。 坚固的甲胄上插满了箭矢,浑身都在流血的耶律大石,终于见着了杨硕。 相距不足百步! 一千六百余名辽国最精锐的骑兵。 历经炮轰,枪击,甲阵,箭雨,牙兵对冲。 最终能靠近杨硕百步之内的,只有耶律大石一人。 前冲了一段,他的战马再也支持不住,摔在了地上。 肾上腺素在燃烧的耶律大石,奋力起身。 无视了四面八方围拢上来的宋军,张弓搭箭,指向了杨硕。 一千余骑的牺牲,只为这一箭! 马背上的杨硕,同样张弓搭箭,指向了耶律大石放箭。 他虽有练习弓马骑射,可实战能力只能用初出茅庐来形容。 可他有神器在手! 时间停止,万物寂静。 杨硕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调整了自己射出的利箭方向,确保对准了耶律大石再回来上马。 举起化为铁手套的空气炮,对着耶律大石射过来的利箭开炮。 时停结束。 众目睽睽之下,耶律大石被一箭射穿了脖子。 而杨硕这里,则是一拳就将耶律大石射来的利箭击飞! 耶律大石倒下,躺在地上目光失神的看着蔚蓝的天空。 ‘大辽~’ ‘完了~’ 陷入永恒的黑暗之前,他听到了宋军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响。 “将主万岁~~~” 这场爆发于燕京城东南方向百里之外,高粱河畔的决定性战役,被称为第二次高粱河之战。 是役,辽军动员约三万战兵,主动进攻几乎倍数于己的宋军。 双方由午后厮杀至黄昏,最终以辽军惨败,主帅战死宣告结束。 本想复制白沟河之战胜利的辽军,遭遇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战死与被俘者,超过两万五千之众。 自主帅耶律大石以下,萧斡里剌,萧查剌阿不,耶律铁哥,耶律燕山,耶律术薛等中高级将领尽皆战死。 战场遗留马匹甲胄,兵器旗帜等不计其数,宋军缴获堆积如山。 其所部之损失,大部都出现在全军总崩溃之后。 宋军追兵一路追杀近百里,韩世忠所部骑兵,甚至追至燕京城郊外。 自此,辽国最后一支野战军团崩溃覆灭,其国再无可调动之大型军团。 消息传入燕京城,在位仅三个月的辽帝耶律淳,当场气急而亡。 城内守军军心动荡,汉家大族互相串联,准备献城。 正如《战争论》所主张,主力会战是解决问题的最残酷但也最有效的方法。 第二次高粱河之战后,辽国已然可以正式宣告灭亡! 打赢了这一战的杨硕,即将踏入他忠诚的燕京城! 第六十章 杨硕:我可真是太坏了~ “你告诉我。” 坐在马扎上的杨硕,看着面前管勾机宜文字的绿袍,疑惑询问“为何不许为国捐躯的将士们,以槐木为神依之所?” 绿袍是文官,蔡攸的下属。 派遣在杨硕这里,算是监军的一种。 此时面对携大胜之威的杨硕,就连监军太监都站在角落里低头不语。 这小小绿袍,反倒是跳出来硬抗。 “都统制。”管勾机宜文字的文官礼仪周到,言语间却是丝毫不让“此乃礼制!” “神主灵位,古已有制。” “天子用栗,诸侯用柏,大夫用桑,士用槐。” “军中将士为国捐躯自当敬重,可神主灵位,当不得用槐。” 古代的礼制非常严苛。 什么阶级用什么东西,都有着极为严苛的制度。 一旦逾越了,那就叫逾制。 是犯罪,更是会被读书人口诛笔伐。 “战后诸事繁多。”杨硕抬手揉着额头“我没心情跟你在这里啰嗦。” “你若是读过史书就该知晓,先秦时期,武人为士。” “为国捐躯的将士们,用槐木为灵牌,有可不可。” “都统制!”绿袍并未顺着台阶下去,反倒是昂然提高了嗓门,眉宇之间隐有怒意“先秦是先秦,皇宋是皇宋!岂可一概论之!” “在我皇宋,武人灵位,不得用槐木!” 他并非是真的头铁,在数万大军之中硬抗大军主将。 实在是文人们对武人的压制,早已经深入骨髓之中,决不允许武人提高待遇。 因为事情一旦开头,那后面可就压不住了。 杨硕不再多言,抬手点了点扶刀而立的张宪,再指了指那绿袍。 张宪当即上前,一拳就将绿袍打倒在地。 旋即与牙兵们将其拖走,拽去了营外壕沟处一刀砍了,尸首直接扔进了壕沟内。 “兄弟们的抚恤金,烧埋钱你一定要盯着发放。”杨硕嘱咐王贵“务必送到他们家人的手中。” “家中子侄,优先入选军中。” “免除赋税,务必盯紧。” “还有因伤退伍的兄弟们,只要他们活着,我就会一直养着他们,等拿下了燕地,安排他们在地方衙门乡村做事。” “谁敢在这上面伸手,我必杀他全家!” 高粱河之战,以杨硕大获全胜而告终。 虽说歼敌数万,可自身的损失也是数以千计。 宋朝对武人的苛待世人皆知,抚恤金与烧埋钱常被克扣,也成了惯例。 很明显,杨硕这里是绝对不允许的。 “还有兄弟们的战功统计与赏赐。” 杨硕继续嘱咐“尽快统计,尽快发放下去,绝对不能让兄弟们流血又流泪。” 以文御武的弊端之一,就是武人的各项待遇都被大量的压制与克扣。 韩世忠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像是他这样立功无数的万人敌,在西军的时候三十多岁了还只是个小小的裨将。 他那众多的功劳,总是莫名其妙的没了,自然赏赐也就没了。 杨硕自是不会允许这种陋习,出现在自己这儿。 “领命。” 王贵郑重记下,转身出去办事。 “都统制。” 汤怀上前一步,抱拳见礼“我军俘获过万,这些俘虏当如何处置?” 杨硕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思索片刻,他心中有了决断“契丹,奚,渤海,高丽,西夏等俘虏,召集附近百姓围观处决。挑选留下一支五百人的契丹精锐俘虏,秘密安置下来,我有用。” “这些部落畏威而不畏德,怀柔对他们是没有用的,唯有利刃才能让他们真正臣服。” 历史上金人的残酷屠杀,带来的是契丹等部的心悦诚服,专心给金人卖命。 而宋人各种承诺,给好处等,换来的却是出卖与背叛。 杨硕太明白这些人的思维逻辑了。 他们只敬重畏惧心狠手辣的强者,对于软趴趴的读书人嗤之以鼻。 既如此,那就用比金人更加残酷的手段去震慑。 也就是如今军中是杨硕的一言堂。 换做蔡攸赵楷等人在这里,必然是要唧唧歪歪,说些儒家感化的屁话,逼着杨硕直接动手。 至于监军,皇城司密探等,此时全都老实的犹如鹌鹑,一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比士大夫们更懂,一个得了数万大军军心的统帅,是何等的可怕。 对付这等统帅,硬顶是没用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其拉到朝堂那个烂泥坑里,用士大夫们最擅长的方式去对付。 “至于怨军等北地汉儿~” 杨硕仔细思索“暂且留下,将那些北地汉家大族的子弟挑选出来,让他们去燕京城劝说他们的家族,里应外合夺城。” 此时他的大军,驻扎在后世的大兴与宛平之间的区域,距离燕京城尚有数十里地,并未直扑燕京城。 不是拿不下来,而是他打算用这座城池做文章,将辽国余孽与北地汉家大族一锅端了。 “汉家大族?” “辽人来了降辽,金人来了降金,蒙兀人来又降蒙兀。” “你们敢投,我也不敢要。” “与其留着你们当炸弹,不如吃掉你们拉拢汉家百姓!” 以玉田韩氏,安次韩氏,昌平刘氏,卢龙赵氏等家族为首的北地汉家世族的德行,杨硕是清清楚楚。 正因如此,他选择吃掉这些大族,用他们的血肉去拉拢底层的汉家百姓。 杨硕给军中赏赐的时候,从来不手软。 可他也知道,在农耕时代里,单纯的只给钱,其实还不够。 他还要土地,用来分给将士们与他们的家眷! 同样的,想要动员收揽燕地汉家子为己效力,同样少不了大量的土地。 燕云十六州的土地,基本上都集中在了辽国贵族与汉家大族的手中。 属于辽国贵族的土地直接抢就行,可汉家大族的土地,还是要用些计策的。 否则,燕地民心不稳。 北有金人,南有大宋。 杨硕的兵马再能打,他也不想陷入双线作战。 随着一批战败被俘的汉家大族弟子,悄然回到了析津府,原本就已经是烈火烹油的城内,气氛已经是达到了顶点。 北地汉家大族的特点,就是墙头草。 谁强他们就跟谁。 如今辽国最后的军事力量在高粱河畔惨败,已然是被剥去了全部的衣衫。 数万宋军得胜之师屯住城外,孰强孰弱一望既知。 这个时候,辽国以往给这些汉家大族的优待,全都成为了笑话。 他们暗中串联,预备秘密起事。 这些动作近乎于明目张胆,燕京城内的辽人自是知晓的。 可问题在,知道不等于能够应对。 安抚怀柔甚至允诺下嫁公主,对于这些汉家大族们来毫无用处。 面上唯唯诺诺,可暗中的串联布置却是愈发加紧。 耶律淳惊惧而死之后,辽国贵族甚至都顾不上给他下葬。 一众贵族们聚集在皇太后萧普贤女的身边,商议如何应对眼前的紧张局势。 “可否遣使汴梁求和?” “汴梁远在千里之外,使者未至,析津府已破。” “求救陛下如何?” “你知道陛下在哪?” 辽国的皇帝是耶律延禧,他一败再败之后,逃亡无踪。 析津府这里的辽国贵族们,在找不到皇帝的情况下,拥立了耶律淳为新帝。 所以此时的辽国,实则已经分崩离析。 一番争论之后,所有人都看向了萧普贤女,等她拿主意。 这个时候,有人拿主意,无论对错总比永无止境的争吵要强。 “远水解不了近渴。” 萧普贤女已有决断“萧勃迭,你为使者去一趟宋营,就说我大辽愿以公主相许,只求其宽限些许时日,待大辽使者去往汴梁城商议国事,多带金银财货,务必稳住他。” “此事若成,你回来之后立刻动身去寻陛下,请他派兵来救析津府。” 驸马都尉萧勃迭当即应声领命。 不过旋即提出了问题“城内汉儿异动~如何应对?” 萧普贤女勉强笑了笑,目光扫过一众辽国贵族“事已至此,只能是望诸位为大辽社稷,动员家族子弟与私兵,与叛徒们决一死战。” 她的思路很明确。 先行稳住城外的宋人大军,再解决内部的叛徒,最后引来外援应对威胁。 虽是女子,可安排还是不错的。 杨硕的大营内,接连迎来了两波使者。 最先来到的,是汉家大族的使者,辽国番汉马步军都元帅李处温。 他送来了许多的金银财货,甚至还有一队美艳的燕地歌姬。 杨硕笑容满面的接见了他,不但收下了礼物,还拍着胸脯保证,一旦城内义军起事,他将立刻派兵接应入城。 得到了承诺保障的李处温,心满意足的回城通报好消息去了。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杨硕摩挲着下巴“我越来越不像是武人了。” 不到半天的功夫,辽国使者驸马都尉萧勃迭来到了杨硕的帅帐。 他同样带来了礼物。 除了金银财货,美貌宫人之外,还有牛羊酒水,说是犒军。 明明辽军是被宋军歼灭的,可辽人如今还要来犒劳宋军。 只能说,辽人被儒门污染多年,越来越像是大宋了。 “我乃宋臣。” 杨硕继续飙演技“若是迎娶辽国公主,恐与礼制不合~” 萧勃迭连声吹捧,说杨硕的能力名望天下无双,配辽国公主正合适。 “听闻贵国神考有遗旨,得燕地者当为王。” 他还是卖弄了一番小聪明,想要挑拨一二“等到封王的旨意过来,杨都统再迎娶大辽公主,实乃普天同庆啊~” “哈哈哈哈~”杨硕满意大笑。 也就是刮胡子比较勤,否则这个时候就该捋须而笑才是。 两人相谈甚欢,杨硕不但全盘同意了辽国的提议,还释放了五百名契丹俘虏,由大喜过望的萧勃迭带回燕京城。 看着远去的辽国使团,杨硕再叹。 “勾着你们自相残杀~” “我可真是,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