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70:赶山打猎,我一人养三家!》 第一卷 第1章 开局卖闺女,你凭啥有仨媳妇? “别咬,别咬,你属狗的?” “轻点!我求你!之前和红英姐你怎么不敢!” “呜……你就知道欺负我!” 张向阳猛地睁开双眼,脑海里一阵剧烈的眩晕。 土坯墙面坑洼不平,木格窗上糊着泛黄的旧报纸。 空气中弥漫着秸秆以及汗水的味道。 他慌忙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怀里还抱着个女人! 那女人皮肤白皙,正嗔怒地瞪着他。 她的脸蛋还带着几分未褪的潮红,手指在他的鸽鸽头上报复性地掐了一把。 张向阳没有动。 庞杂的记忆强行塞进了他的大脑。 1977年,大河村。 他重生了。 怀里这个女人叫李玉香,是他的前妻。 准确地说,是他三个前妻里的老三。 原主张向阳,大河村出了名的混账。 好吃懒做,赌起来没头儿。 家里穷得叮当响,全靠老娘和几个女人挣工分养活。 三个女人受不了他的浑蛋行径,这两年陆续和他扯了离婚证。 但诡异的是,她们居然都默契地选择了,离婚不离家。 原因很现实。 这个年代,女人离了婚带着孩子,娘家根本不收留。 更何况,原主虽然人品烂到了极点,却生了一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皮囊,多少女人上赶着想要他。 当然了,除了外在,还有个比较难以启齿的原因。 就是…… 原主在某些方面,确实天赋异禀。 要非说比一比,那也只能是生产队的马了。 嘭—— 就在这时,院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木板重重砸在土墙上,张向阳明显感觉到屋顶上的房梁都跟着震了一下。 “张向阳!你个遭天杀的畜生!你给老娘滚出来!” 老太太刘翠花的声音都在颤抖,明显是气疯了。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心肝的玩意儿!你缺了大德了,拿两个亲闺女去换赌钱?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呜呜呜,我没脸去地下见你爹了!” 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炕上的李玉香动作一僵。 她猛地推开张向阳,一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 胡乱扯过碎花褂子套上,转头死死盯着他。 “呸!连丫丫和蛋蛋你都卖?你真他妈是个人渣!” 李玉香骂完,摔门就走,屋里只剩下贤者模式的张向阳。 他揉了揉眉心。 开局卖女儿? 这原主是把刑法当致富经了? 他提上裤子,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梳理脑海中那些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 ………… 原主干的这些事,简直突破了人类道德的底线。 昨天下午,原主赌瘾发作,兜里却连个“纺织女工”都摸不出来。 于是,他就盯上了大前妻生的女儿丫丫和二前妻生的女儿蛋蛋。 趁着家里人去自留地干活,这混账连哄带骗,把两个不到五岁的小丫头带到了隔壁村。 以十块钱的价格,卖给了村头一个快五十岁的瘸腿老光棍。 原主拿着这十块钱,直奔公社后面的地下赌档。 一宿输的爪干毛净,逼破叼散。 输光了回家,正碰上全家人急得发疯到处找孩子。 他不仅不帮忙,看到老三李玉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妈妈的! 别人都能生孩子给我换钱,凭啥你肚皮不争气连个蛋都不下? 于是,趁着老娘和另外两个前妻在外面满村找孩子的空档,原主直接把李玉香按在炕上给强办了。 “我草,怪不得这样的人早死呢。” 张向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前世好歹也是个身价过亿、遵纪守法的新时代优秀企业家,如今重生到这种垃圾身上,原主祖上在地下的人脉简直是不得了! 不行,既然自己已经重生了,那自己就不能再让这种混账事儿继续下去! 想到这里,他赶紧翻身下炕,胡乱地套上裤子,趿拉着布鞋就往外跑。 他还记得买孩子的人住哪儿。 结果,刚一推开堂屋的木门,张向阳整个人就如遭雷击,彻底惊呆了。 狭窄破败的土院子里,除了正抹眼泪的老娘刘翠花,还站着三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 除了刚才跑出来的老三李玉香,另外两个自然是他的大前妻和二前妻。 张向阳死死盯着她们的脸,呼吸都停滞了。 门外站着的这三个前妻,居然和他前世初中、高中、大学时期那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长得一模一样! 最左边是大前妻林秀兰。 她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布衣裳,怀里紧紧抱着五岁的丫丫。 中间是二前妻苏红英。 她手里牵着三岁半的蛋蛋,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最右边是刚从屋里跑出来的老三李玉香。 她还在整理领口的盘扣,眼眶通红,正后悔刚才上了这鬼子的恶当。 这三个女人,在他前世不同的人生阶段里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们也奠定了张向阳后来几十年的人生审美。 无论他后来多成功,身边换过多少女人,那些女人的眉眼间,总能找到这三位的影子。 而现在,她们齐刷刷地站在这个破败的农家院子里。 身份居然是他的前妻! 张向阳的心跳开始加速。 宿命。 这绝对是宿命。 老天爷不仅让他重活一回,还把他前世的遗憾一次性打包送到了面前。 “我打死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为了把你这两个亲闺女赎回来,我把你爹留下的棺材本都搭进去了!” 刘翠花看着张向阳衣衫不整、趿拉着布鞋的混账模样,新仇旧恨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她顺手抄起墙角的扫帚疙瘩,劈头盖脸地就往张向阳的身上打。 “钱全让你个畜生败光了!咱们家现在连一粒高粱米都找不出来!” “你是不是非得看着我们全家老小活活饿死你才甘心啊!!” 粗糙的扫帚条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但张向阳却一步都没躲。 看着一脸菜色的前妻,还有那两个瘦得皮包骨的亲闺女。 前世的遗憾与今生的愧疚,瞬间让他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妈,我改!” 张向阳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落下的扫帚。 他目光扫过面前这些他前世挚爱的女人,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放心吧,从今天起,我肯定能让你们吃上饱饭!” 第一卷 第2章 上山打猎,那猪老大了! 张向阳转身进屋。 从土炕边拉出个破旧的红漆木箱。 他掀开箱盖,翻开底层的旧棉絮,拽出了一把双管老洋炮。 枪管虽然落了些灰,但木质枪托依旧油光水滑。 这是原主那死鬼老爹留下的唯一财产。 院子里,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同时看了过来。 三女眼睛一亮。 这可是九九成稀罕物。 山里讨生活,有一条好枪,那就等于有了硬通货。 张向阳走到门槛坐下,找了块破布,倒了点缝纫机油。 拆解,擦拭,上油,组装。 “咔哒。” 双管合拢,推上枪膛。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前世他玩过不少真家伙,射击俱乐部的高级会员不是白当的。 刘翠花看着儿子有模有样地擦枪,脸上的怒意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笑:“向阳啊,自打你爸死了,你就再没上过山。这满打满算,也有十年了,你现在拿着枪进去,能行么?” 张向阳端起枪,单眼瞄准院外的一棵歪脖子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试试怎么知道。” ………… 临出门前,他走到林秀兰和苏红英跟前,弯下腰,捏了捏丫丫和蛋蛋的小脸儿:“丫丫,蛋蛋,乖乖在家等爸爸,晚上爸爸给你们炖肉吃好不好?” 两个小丫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哆嗦。 林秀兰和苏红英更是如临大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各自的女儿拉回到自己身后。 张向阳的手僵在半空,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原主造的孽太深,把这几个女人的心伤得透透的,想要破镜重圆、重新获取她们的信任,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还是慢慢来吧。 他收回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朝院门外走去。 刚迈出院门。 “站住。” 身后传来李玉香的声音。 张向阳停下脚步,回头:“还有什么事儿?” 李玉香咬着嘴唇,快步走了过来,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塞进张向阳的手里。 还带着温热。 是一个烤地瓜。 个头不大,皮都烤焦了。 “打猎费力气。” 李玉香别过脸,不看他:“这是家里最后一口吃的。别饿死在林子里,还得我们去给你收尸。” 张向阳低头看着手里的地瓜,心里暖暖的。 “放心。” 张向阳看着李玉香的眼睛说:“晚上肯定给你们打头野猪回来。” 李玉香愣住了。 这男人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浑浊、贪婪、暴躁,现在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锐利和自信。 ………… 大河村背靠长白山余脉。 这个年代没有过度开发,自然植被保护得极好。 林子里野物多,危险也多。 张向阳站在山口,看着眼前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眉头渐渐皱起。 原主对大山的记忆,还停留在十三岁之前,那时候,他跟着老爹还只知道满山瞎跑。 十年过去,林子里的地形、兽道估计早就变了样。 虽然前世他精通格斗和射击,但在这茫茫的大山里,一旦迷路,再好的身手也是白搭。 “哎,牛逼还是吹早了啊……”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找几个队友的时候。 突然…… 在张向阳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淡粉色的气团。 这气团只有拳头大小,悬停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张向阳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结果,那团气还在。 不仅在,还在原地有规律地跳动。 “什么东西?不会是人参精吧!” 他可是听说,这长白山里有参娃,自己于是抓到一个,那不是平地一声雷,陡然而富了? 他伸出手,试图去抓。 可手掌直接穿过了气团,没有任何触感。 “我草?” 张向阳围着他转了一圈儿,那气团岿然不动。 他又试着往前迈出一步, 结果,那气团便向个小鹿一样,朝前方跳动了一尺。 张向阳大感好奇:“这小玩意是在指引我?不科学吧!" 呵!科学!? 要是相信科学,老子就不能重生了! 正所谓,人死吊朝天!不死万万年! 前世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企业家,张向阳凭的就是胆大心细和敢想敢干! “走!看看这小玩意到底要干嘛!” 走着走着,他发现,这小东西在一处灌木丛前停了下来。 “哎?不动了么?” 张向阳试探性地拨开了面前半人高的蒿草,顿时,一股浓烈的腥臊气息扑面而来。 “我草!是野猪!” 张向阳乐了。 果然,老天爷待我不薄啊! 不仅让我重生,而且还安排了个如此牛逼的金手指。 “那以后,我是不是每次上山,都能打到猎物了……” 张向阳没敢声张,他慢慢地趴在地上,把枪架好。 这家伙体型真大啊,目测得有小三百斤。 此刻,他正哼哼唧唧地拱着地上的落叶,贪婪地咀嚼着橡果。 野猪这东西皮糙肉厚,尤其是常年在松树上蹭出来的“松香铠甲”,普通的土铳打在身上,顶多破点皮儿,真要一枪毙命,还得找他的软肋。 他知道,自己的这种老式滑膛枪精度差、后坐力大,有效射程撑死也就三十米出头。 但是,跟着那团粉气走,他现在距离野猪,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简直完美。 多年的射击习惯,让张向阳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屏住呼吸,枪托死死抵紧肩窝。 准星顺着野猪的脖颈往上移,最终锁定在它耳朵根后方半寸的位置。 那里是头骨和颈椎的连接处,神经密集。 “咔。” 手指搭上扳机,缓缓预压。 就在野猪低下头,准备去拱下一颗橡果的时候,张向阳瞬间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在静谧的山林间陡然炸响。 枪口喷出一团刺鼻的火药白烟,强烈的后坐力撞得张向阳肩膀一阵发麻。 “嗷——”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如同发疯的卡车一般,红着眼睛盲目地往前冲。 它撞断了碗口粗的灌木,犁开了一道深沟,最后“咚”的一声闷响,一头撞在了前方的老松树上。 四条粗壮的腿猛地蹬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张向阳没急着出去。 他端着枪,又在原地趴了三分钟,确认它没了呼吸,这才站起身。 走到近前,腥骚味更重了。 他用枪管捅了捅猪肚子,硬邦邦的,膘肥体壮。 “不错,这一身肉,要是卖了,这个月俺们家不直接奔小康了?”张向阳满意地点点头。 但紧接着,第二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深山老林,自己又没有天生神力,这小三百斤的猪,咋弄回去啊? “得找人帮个忙!” 张向阳摸出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思索,自己在村里都快成过街老鼠了,谁还愿意帮自己呢? 突然,一个头发潦草,一脸憨笑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张向阳一拍大腿:“嗷对了!我怎么把他忘了!” 第一卷 第3章 给白傻子买瓜子去! 大河村西,一段半截高的废弃黄土墙边。 一群闲汉正蹲在地上,嗑着瓜子,发出阵阵哄笑。 人群中央,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双手抱着头,在地上来回打滚。 旁边站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手里抓着一把毛嗑,正大声叫唤:“再来一个!滚得好,大哥给你买瓜子!” 这青年叫李二狗,村里出了名的溜子。 “大哥真的?” 地上的汉子停住动作,抬起一张满是泥污的脸。 他眼神清澈,透着一股不符合体型的稚气。 李二狗吐出瓜子皮:“真的!赶紧滚!” 大男孩听见这话,立刻往地上一趴,又开始翻滚。 张向阳站在十几步外,看着这一幕,眼神发冷。 地上打滚的叫白铁军。 他爸和自己的死鬼老爹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 从小张向阳就和白傻子玩儿。 别看他傻,但是,这小子力气大得出奇,前世,张向阳每次跟人干架,这傻子都会提溜个砖头子往上冲。 要不是后来自己染上了赌瘾,白爹怕他利用傻子干出点丧尽天良的事儿。 没准儿现在,他们还在一起玩儿呢。 “妈的,我不在这两年儿,你们就这么欺负我兄弟!” 张向阳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迈步走过去。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白傻子的后衣领,单手发力,硬生生把这个近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提溜了起来。 白傻子正滚得起劲,突然腾空,有些发懵。 他转头看到张向阳,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向阳哥!” 张向阳伸手拍掉白傻子头上的干草屑,转过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李二狗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 张向阳眼睛里透露出一股狠劲:“操尼玛!给白傻子买瓜子去!” 李二狗捂着脸,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抬头看着张向阳,满脸委屈和不解:“向阳哥,嘎哈啊,我逗傻子玩儿呢。” 张向阳往前逼近一步:“人家本来就傻,你还他妈逗人家!” 李二狗不服,咽了口唾沫争辩:“傻子不就是给人逗的吗?” 张向阳抬起脚,直接踹在李二狗的胸口上:“我操你吗!傻子不是人呐?傻子不是爹妈养的?傻子就他妈活该让你逗啊?” 李二狗一哆嗦,他太知道张向阳这个人了。 人黑手狠,听说昨天还把亲闺女卖了赌钱,这种六亲不认的畜生,发起狠来,当场弄死自己都有可能。 李二狗赶紧低头,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向阳哥,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买瓜子去!” 说着,他也顾不上拍去身上的土,连滚带爬地往村东头跑去。 张向阳转过头,目光扫过土墙根底下的那群闲汉。 这些人平时没少跟着李二狗一起欺负白傻子,此刻接触到张向阳的视线,一个个低头看脚尖,大气都不敢喘。 张向阳冷笑一声,伸手指着这帮人:“什么他妈玩意儿!抠痞子、挂马子、追疯子、操傻子,还有你们干不出来的吗?” 人群死寂。没人敢接茬。 张向阳提高音量:“往后,谁要是再敢欺负白傻子,讲话了,全他妈给你们剁了!” “滚犊子!” 一声狮吼,那群闲汉如蒙大赦,作鸟兽散。 眨眼间,土墙下就只剩下张向阳和白傻子两个人。 白傻子站在一旁。他似乎并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张向阳。 “向阳哥,你打二狗嘎哈?他都不给我买瓜子了。”白傻子有些委屈。 张向阳叹了口气,伸手拍干净了白傻子身上的灰:“以后别人让你在地上滚,你别滚,听见没?” 白傻子挠挠头:“可是滚了有吃的。” 张向阳看着白傻子这副憨样,心里一阵发酸。 老爹临死前说过,自己的战友老来得子不容易,让自己好好的帮衬他家。 可是原主…… 哎,不提了,他拍了拍白傻子宽厚的肩膀,一脸真切地说道:“哥学好了,以后跟着哥混,哥给你肉吃。” “真的!?” 张向阳也不废话,一招手:“走,跟哥上山扛肉去。” 白傻子一听有肉,眼睛冒光,咧开大嘴屁颠屁颠的跟在张向阳的屁股后头。 到了半山腰,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白傻子看到地上那头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吓了一跳。 “向阳哥,这……这猪好大,它不咬人吧?” “死透了,咬个屁。” 张向阳走上前,抓住野猪的一条后腿试了试分量,真挺沉啊。 “铁军,过来搭把手。” “哦。” 白傻子走过去,双手抱住野猪的两条前腿。 “嘿!” 一声低吼,他竟然硬生生把野猪的前半截给抬了起来。 张向阳暗自咋舌。 这力气,不去练举重可惜了。 两人一前一后,用木棍穿过猪腿,扛在肩上。 山路难走,张向阳肩膀压得生疼。 前面的白傻子却跟没事人似的,脚步生风。 张向阳没直接回家。 他把野猪扛到了白傻子家。 白家住在村西头,院墙塌了半边,看着比张向阳家还破。 张向阳把野猪往院子里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堂屋门口,白保国正五脊六兽的坐在门槛上和媳妇儿数脚趾头玩儿呢。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 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白保国,白傻子的亲爹,当年和张向阳的老爹可都是响当当的猎户。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野猪跟前,围着转了两圈。 然后又蹲下身,摸了摸野猪脖子上的枪眼。 “一枪毙命,打在耳根后头。” 白保国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张向阳,“你小子打的?” “白叔。” 张向阳递过去一根烟,“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白保国没接,眼神里透着防备。 张向阳在村里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 卖闺女换赌资的事儿,今早就在村里传开了。 白保国虽然人穷,但心里亮堂。 “你把这玩意儿弄我家来干啥?” 他语气生硬:“我可没钱借你翻本。” 见白保国不收,张向阳讪笑着把烟收了回来。 “白叔,我不赌了。” 张向阳直视白保国的眼睛:“这猪,我一个人弄不明白。弄瞎了卖不上价。您是老把式,想请您帮着把这猪解了……” 白保国冷笑:“哼,狗改不了吃屎。你张向阳要是能学好,你爹也不至于被气死。赶紧弄走,别脏了我的院子。” 白傻子见亲爹赶人,急了,他拉着白保国的袖子:“爹,向阳哥说给我吃肉!你别赶他走啊!” “滚一边去!” 白保国甩开儿子的手,瞪着张向阳,“你又糊弄这傻狍子干啥!” 张向阳没生气。 换作是他,面对原主这么个垃圾,态度只会更差。 “白叔,我爹走得早,临走前让我多照顾铁军。” 张向阳眼眶子通红,一脸的追悔莫及:“以前是我混蛋,不是人。今天这头猪,您帮我解了,好肉您挑二十斤留下。剩下的,我拿去换钱,家里几张嘴还等着米下锅。您要是真不信我,我那一家老小就得饿死。” 张向阳说完,弯腰去抓野猪的腿。 白保国盯着张向阳。 这小子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那股子流里流气、贼眉鼠眼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而且,这野猪可是实打实的肉。 村里快半年没闻过野味了。 铁军天天喊饿,家里那点棒子面根本填不饱这傻小子的肚子。 “等等。” 白保国出声了。 “十斤肉,外加一副猪下水。”白保国开出条件。 张向阳笑了:“下水不算,说二十斤的好肉,就二十斤。” 第一卷 第4章 惯孩子 “卖猪肉喽!不用肉票的野猪肉!” 天儿刚擦黑儿,白傻子那粗犷的嗓音就在村东头炸响了。 不到两分钟,周围几户人家的院门陆续打开。 几个端着粗瓷大碗的村民探出头。 “谁喊卖肉?” “真有肉!在那板车上呢!” 不知谁喊了一句,人群迅速围拢过来。 在这个年代,所有人的肚子里都缺油水,更有甚者,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见到荤腥。 不用肉票的野猪肉,这几个字对村民的吸引力是极大的。 “张向阳?你哪来的猪?” 村里有名的碎嘴子王婶瞪大眼睛,目光在猪肉和张向阳之间来回扫视。 “山上打的。” 张向阳站在板车前,手里握着剔骨刀:“六毛一斤,不要票。先到先得。” 人群顿时炸开锅。 供销社的猪肉七毛五一斤,还得要肉票。 这野猪肉虽然柴了一点,但便宜,肉香,还不要票,简直是解馋神器! “快快快,给我来二斤!” 一个汉子挤上前,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 张向阳手起刀落,切下一块肉,扔到秤盘上。 秤杆高高翘起。 “两斤一两,算你两斤,一块二。” 张向阳把肉递过去,接过钱揣进口袋。 动作利落,算账极快。 有了带头的,村民们彻底疯狂了。 “我要三斤!” “给我来五斤!” 张向阳稳稳站在板车前,切肉、称重、收钱,有条不紊。 他前世管理过上千人的企业,应付这种小场面游刃有余。 人群外围,李二狗探头探脑挤了进来。 他盯着板车上的肉,眼珠子乱转。 “向阳哥,发财了啊。”李二狗凑到跟前,伸手想摸一块里脊。 张向阳刀背一敲,打掉了李二狗的手。 “买肉交钱,里脊油少,算你五毛。” 张向阳头也没抬,这年代和后世不一样,肥肉比瘦的贵,主要是瘦的没油,吃的不过瘾。 李二狗干笑两声:“哥,咱俩这关系,赊我两斤呗。明天我还你。” 张向阳抬起眼皮,目光冰冷:“不赊。滚。” 李二狗脸色一僵。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平时的狐朋狗友,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当众驳了面子。 都是一个村儿混出来的泼皮,凭啥他的面子就是鞋垫子? “张向阳,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这野猪是公家的,你敢私自卖钱,信不信我去公社举报你!” 张向阳放下手里的刀。 他绕出肉摊儿,伸手抓住了李二狗的衣领,猛地往上一拉。 “你去吧。” 张向阳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狠劲儿:“看看是公社先抓我,还是我先弄死你。” “之前,你在牌桌上耍鬼儿的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你再捣乱,信不信我现在就剁了你的爪子!” 李二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几个人做局坑张向阳的事儿,居然被他知道了! 张向阳松开手,李二狗摔了个大屁蹲儿:“还有要肉的没有,没有我可就收摊了!” 周围的村民看到这一幕,没人敢出声,只是老老实实排队掏钱。 不到一个小时,板车上的肉卖了一大半。 剩下六十斤。 张向阳收起刀。 “不卖了,剩下的俺们自己家留着吃!” 没买到肉的村民连连叹气,但众人也知道张向阳是个混不吝,只能无奈散去。 张向阳切下二十斤最肥的五花肉,连带一副猪下水,放在白保国的面前:“白叔,这是答应您的肉。” 白保国抽着旱烟,看了一眼肉,又看向张向阳。 刚才卖肉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观察这小子,账算的明白,肉切的准,更重要的是,邻里乡亲做生意,有买有送,给足了面子。 难道说,这王八犊子真的开窍了? 张向阳到是没注意他的神情,这时候的他正在数钱呢。 大团结、炼钢工、拖拉机手和纺织女工,厚厚一沓子。 一百零五块零三毛。 这是卖肉的全部收入。 白保国让儿子把肉提溜走,语气柔和了一点:“这钱,回家交给你妈。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去赌,我这辈子都不搭理你。” “嘿嘿,记住了,白叔。”张向阳点了点头漏出了个灿烂的微笑。 ………… 与此同时,张家小院儿。 堂屋的屋顶漏着风。 一盏煤油灯放在缺腿的方桌上。 灯芯挑得很短,光线暗淡。 桌上摆着六个粗瓷大碗,碗里盛着米汤,几粒糙米沉在碗底。 汤水清澈,能直接照出人的倒影。 一家六口围坐在桌旁,没人说话,只有吞咽米汤的声音。 丫丫放下碗,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抬头看向林秀兰。 “妈,我饿。”丫丫声音很小。 林秀兰放下手里的筷子,伸手摸了摸丫丫枯黄的头发。 “乖丫丫,妈这碗也给你。喝完就去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丫丫摇摇头:“妈,我听见村口有人喊卖肉了。我想吃肉。” 林秀兰眼眶泛红,她扯出一个干瘪的笑容“丫丫听错了。那是卖布的。布不能吃。” “大妈骗人。” 蛋蛋仰起小脸儿:“我也听到了。就是卖肉的。还是不要票的野猪肉。” 蛋蛋说着转头看向苏红英:“妈,我也想吃肉。” 苏红英放下碗,脸色冰冷。“吃什么肉!没肉!喝汤!” 苏红英声音严厉,蛋蛋被吓了一跳。 她缩起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刘翠花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放下缺口的瓷碗,站起身,走到屋角的土灶旁,踩着一个小木凳,伸手够向房梁。 房梁上挂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 刘翠花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咸菜疙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切下厚厚的一块。 林秀兰见状,赶紧走过去按住了刘翠花的手。 “妈,你这是干啥!这咸菜是留着过冬吃的。” 苏红英也站起身:“是啊妈,孩子就那么一说。你也太惯着她们了……” ………… 就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 木门被拉开。 张向阳跨过门槛,把麻袋放在地上。 “孩子想吃就让她们吃呗,又不是吃不起。” 张向阳语气平静,拉过一条长凳坐下。 屋里死寂。 林秀兰看着张向阳,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骂人,但一天水米没打牙,她已经没那个力气了。 苏红英别过头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李玉香坐在最外面,距离那个麻袋最近。 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浓烈的生肉腥味。 她转头看向墙角,麻袋口散开了一半,里面露出一大块带着厚厚白膘的肉。 暗红色的瘦肉,白花花的肥肉,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极强。 “肉?” 李玉香声音尖锐,她指着墙角的麻袋:“你真的打到猎了?” 林秀兰和苏红英闻言同时转头,顺着李玉香的手指看过去。 张向阳站起身。走到麻袋前,他解开上面的麻绳,双手往下翻。 四十斤野猪肉暴露出来,油光水滑的。 屋里静的落针可闻。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张向阳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情形了,他把手伸进兜,抓出一把钱重重拍在桌上:“嘿嘿,那你们以为呢。” 第一卷 第5章 猪肉炖粉条子 “滋啦——” 土灶里柴火烧得很旺。 厚实的肥肉一下锅,浓郁的荤油香气就在破败的土屋里炸开了。 随着白菜帮子下入,林秀兰又抓了两把干粉条子铺在上面,添上一瓢水,盖上锅盖。 “红英,加柴火。” “好嘞……” 大火一催,咕噜咕噜的炖肉声伴随着白雾升腾。 让整个院子都跟着鲜活了起来。 ………… 等肉的功夫,刘翠花看着那沓钱,犹豫了在三,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向阳,这钱……” “妈,这五十块钱给你,把借人家的钱还了,剩下的当家用。” 张向阳还不等刘翠花说完,就数出五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随后又分出三张,分别推到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面前:“你们三个,一人十块,留着给自己买点东西。” “我的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李玉香一把将钱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确认这不是假钞:“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花不上你的钱了呢!” 张向阳苦笑,把剩下的二十多块钱,揣回了兜里:“剩下的我留着,有用。”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自己家这房子太破了,他想攒点钱,把老房子修一修。 刘翠花捏着手里的钱,眉头却越皱越紧,她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向阳,这账不对啊。你刚才说这猪小三百斤,不算你这拿回来的四十斤肉和大骨头,咋就卖了一百零五块钱?那剩下的几十斤肉还有猪下水呢?你是不是藏钱了?” 说到这儿,刘翠花的眼眶又红了:“儿啊,妈求你了,你可别再赌了,咱家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了……” 苏红英在一旁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妈,您还指望他能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指不定在外面又欠了谁的赌债,拿肉去抵账了呢。” 面对苏红英的嘲讽,张向阳也不恼,做错了事儿就得付出代价,好好解释,才能让家人心安。 他掀开锅盖扒拉一下肉:“妈,你们误会了。那野猪太大,我自己弄不回来,也解不开,就去找了白叔帮忙。我答应给他二十斤好肉和一副下水当报酬……” “啊?” 听到这话,刘翠花先是一愣,随后神色和缓的点了点头:“这事儿……你做得对。你白叔一家都是好人,你爸活着的时候,人家没少帮咱们。铁军那孩子也可怜,是该多帮帮他家。” “行了,肉烂糊了,吃饭吧!” “得嘞!” 张向阳往锅里撒了一大把葱花,扯着嗓子朝院外喊:“丫丫、蛋蛋,别玩了,回家吃肉咯!” 一大盆猪肉白菜炖粉条端上缺腿的方桌。 白菜吸足了肉汁,粉条晶莹剔透,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颤巍巍地泛着油光。 旁边是一大笸箩刚贴好的玉米面饼子,一面焦黄,一面松软。 丫丫和蛋蛋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两个小丫头也不管烫不烫,一人抓起个饼子,夹起碗里的肥肉就往嘴里塞。 “慢点儿,锅里还有呢……” 看着这一家人热气腾腾、其乐融融的样子,张向阳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前世就算他赚了那么多的钱,可是,也从没买到过这一刻的踏实。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刘翠花的碗里。 “妈,您多吃点。” 刘翠花却把肉夹了出来,放进丫丫碗里。 “我老了,吃不惯这油腻的东西。让孩子们多吃。” 刘翠花端起碗,只喝汤,吃白菜,实在推脱不开才吃块肉。 张向阳知道刘翠花不是不爱吃肉,是舍不得。 不论哪个年代的家长都一样。 宁可自己少吃一口,也不会亏了孩子。 他看着老母亲花白的头发和干瘪的脸颊,心里发酸。 “对了!” 他忽然想起,老妈其实最爱吃的是鱼。 只是,家里上次吃鱼是什么时候,他都忘记了,他只记得,那时候原主的老爹还活着。 老爹和白保国在大河忙活了一整天,才捞回来两条一斤多的鲤拐子。 刘翠花那天晚上高兴得多吃了两个窝头,鱼汤也被她喝得干干净净。 “明天去河边看看。” 张向阳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有了计较:“那粉色的气团既然能帮我找到野猪,说不定也能找到鱼群。” ………… 吃完饭。 张向阳拿了把剔骨刀,坐在门槛上。 把刚才吃剩下的四个“嘎拉哈”剔得干干净净。 接着,他在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小块蓝底碎布头,又去灶房抓了一小把黄豆。 不到十分钟,就缝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布口袋。 丫丫和蛋蛋站在炕边,探着脑袋看他。 虽然她们眼里满是好奇,但因为之前原主卖她们的阴影,谁也不敢靠近。 张向阳拿着四个嘎拉哈和布口袋,走到炕边坐下。 “丫丫,蛋蛋,过来。”张向阳招手。 两个小丫头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紧紧靠着墙。 张向阳没强求,他把四个嘎拉哈往炕席上一撒。 又把布口袋往空中一抛。 趁着口袋下落的瞬间,他单手快速翻动炕上的嘎拉哈。 然后稳稳接住落下的布口袋。 “好玩不?”张向阳笑着问。 丫丫的眼睛亮了。 蛋蛋也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 张向阳把布口袋递给丫丫:“你来试试?” 丫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正在洗碗的林秀兰。 林秀兰擦干手,走过来,点了点头。 丫丫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布口袋。 她学着张向阳的样子,把口袋往上一扔,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抓炕上的嘎拉哈。 结果嘎拉哈没抓到,布口袋也掉在了炕上。 “哎呀。”丫丫有些懊恼。 “没事,手要快,眼睛盯着口袋。”张向阳握住丫丫的小手,手把手地教她。 蛋蛋在旁边看着眼热,也凑了过来。 “我也要玩!”蛋蛋喊。 “好,轮流来。”张向阳把嘎拉哈重新摆好。 屋里很快响起了两个小丫头清脆的笑声。 这笑声在张家这个破败的院子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利索地收拾碗筷。 三个女人在灶台边忙活,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他今天真没犯浑。”李玉香压低声音,摸了摸兜里的十块钱。 “谁知道能装几天。”苏红英端着水盆,语气依旧冷淡。 林秀兰没说话,只是看着堂屋里张向阳的背影,眼神复杂。 第一卷 第6章 借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张向阳穿上那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褂子,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透着股草木的清新,这让闻惯了汽车尾气的张向阳感到莫名的舒爽。 他一路溜达,直奔村东头的大河套子。 大河村之所以叫大河村,就是因为这条水流湍急的宽阔河道。 据说,河水是从长白山上流下来的,所以这里的水质就特别的好。 张向阳站在长满芦苇的岸边,深吸了一口气,集中注意力。 视线中,河面上开始浮现出点点粉色的光晕。 “果然有鱼!”他心里一喜。 但这喜悦没维持多久。 他发现,岸边浅水区只有零星几个手掌大小的粉色气团,黯淡无光。 而真正大团大团、闪烁着诱人光芒的气团,全都聚集在河中心的水域。 那些气团不仅大,还在水面下快速游动,拖出一道道粉色的光轨。 “这可咋整?总不能游过去硬抓吧?” 张向阳摸着下巴,蹲在岸边犯了难。 配料他会,打窝他也会。 前世,活饵和路亚他也都爱玩儿。 可是,自己兜里就二十多块钱,显然不够用。 再说了,这年代,粮食都不够吃,拿玉米面或者麦麸去打窝? 那不纯纯扯犊子么? 要是让村里人看见,保准把他绑到大队门口的歪脖子树上开批斗大会。 “怎么办呢?”张向阳蹲在水边,摸着自己的下巴。 “向阳哥!向阳哥!” 就在这时,一个憨厚的声音从他背后响了起来。 张向阳回头一看,只见白傻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气喘吁吁地往这边儿跑。 “铁军?大清早的你找我干啥?”张向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俺上你家找你,大娘说你出门了,俺找了你老半天。” “找我干啥?”张向阳掏出根烟点上。 白傻子说道:“李二狗、王长贵他们找你呢,昨天看你打了那么大一头野猪,馋得不行。他们说今天,大家伙儿一块儿上山,让你带头,再弄几个野物回来吃吃!” 张向阳吐出一口青烟,冷笑一声。 组团上山? 说得好听,不就是想空手套白狼么。 昨天卖肉的时候,这帮人一个个捂着口袋嫌贵,现在看他发财了,就想跟在屁股后面捡漏。 我特么该他们的? 自己有金手指,带上白傻子是因为这小子力气大能干活,而且白家对他有恩。 带那帮白眼狼?门儿都没有。 “不去。”张向阳弹了弹烟灰,拒绝得干脆利落。 “啊?不去啊?”白傻子挠挠头:“李二狗说,你要是不去,就是破坏村里的团结。” “去他妈的。” 张向阳骂了一句:“生产队的工分都赚不明白,上他奶奶个孙子的山?你回去告诉他们,我今天没空,我要钓鱼。” “钓鱼?” 白傻子乐了:“向阳哥,你钓不着。” “啊?为啥?” “俺爹说的。” 白傻子一本正经地学着白保国的语气:“这大河套里头水流急,暗沟多。你扔多少饵下去,一个水浪就冲没了,鱼都不在边上待着。” “那咋弄?”张向阳问。 “我爹说,想在这河里弄出大鱼,得划船去中间,下挂网!” 挂网? 张向阳脑子里瞬间有了计划。 “铁军,你家那条破木船还在不?” “在啊,就在后院扣着呢。不过好久没下水了。” “走!去你家!”张向阳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拉着白傻子就往回走。 ………… 白家院子。 白保国正蹲在院里劈柴。 看到张向阳领着自家傻儿子走进来,白保国放下斧头,脸色平静。 昨晚那二十斤野猪肉,确实让家里开了荤,他对张向阳的成见少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你那帮狐朋狗友不是叫你去打猎?你跑我家来干啥?” 张向阳还能听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以前自己也是十里八乡的好小伙儿,就是因为交友不慎,才当了混子。 不然,也不能有那么多好姑娘死求白咧的跟着自己。 既然浪子回头,那以前的朋友圈儿,肯定是要快刀斩乱麻的。 张向阳走上前,从兜里掏出半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白叔,我真学好了,不和他们来往了。” 白保国没接,从腰间拔出自己的旱烟袋,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 见白保国没接烟,也没赶自己,张向阳又后着老脸往上凑了凑:“嘿嘿,白叔,我想借你家后院那条船使一使。” 白保国点烟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张向阳:“借船?去大河套?” “对,去河中心下挂网。” “不行。” 白保国拒绝得干脆利落,他划着火柴,点燃烟丝,猛吸了一口:“大河套的水有多急,你知道么?底下全是暗沟和旋涡。水性再好的人掉下去,也上不来。你这小身板,去就是送死。” “白叔,我只在水流缓的地方下网,不往深了走。” “那也不借。船底板早糟了,漏水。淹死你,我没法跟你妈交代。”白保国磕了磕烟袋锅子,转身就要去抱柴火。 张向阳没动,他也点上了一支烟,声音低沉:“白叔,昨晚那野猪肉,我妈一口没舍得吃。” 白保国脚步一顿。 “她光喝汤了,把肉全夹给了丫丫和蛋蛋了。” 张向阳看着白保国的背影:“我妈那个人您知道,苦了一辈子,好东西全留给小辈。你也知道,我妈最爱吃鱼……可,自打我爸死了,别说鱼了,就是口鱼汤,我妈也没再喝过……” 院子里安静极了。 张向阳又抽了一口烟:“我以前是个畜生,干的不是人事。现在我想学好,想让我妈吃顿好的。别的我弄不来,就想去河里给她弄条鱼。白叔,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妈。” 白保国转过身,看着张向阳,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刘翠花是个苦命的女人,这点白保国比谁都清楚。 当年老战友走得早,留下这么个混账儿子,刘翠花这些年受的罪,他都看在眼里。 如果是以前的张向阳说这话,白保国肯定大耳刮子抽他。 但今天,看着眼前这个似乎真的脱胎换骨的年轻人,他犹豫了。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旱烟袋别回腰间:“你小子,终于通点人性了。” “铁军。”白保国喊了一声。 “哎!爹!”白傻子赶紧跑过来。 “你去后院,把船翻过来,检查检查底板。拿点桐油和破布,把漏水的地方塞紧。”白保国吩咐道。 “好嘞!”白傻子乐颠颠地往后院跑。 白保国转头看向张向阳,脸色依旧严肃:“让铁军跟着你去,那船他会使,但是,我有个条件。” “白叔,您说。” “别急,别慌。网丢了就丢了,船沉了就沉了。但人,必须全须全尾地给我滚回来。听见没?” 张向阳心里一暖,连忙点头:“放心吧!” 第一卷 第7章 蓝色的指引线 哗啦—— 扑通—— 刚一上船,张向阳就愣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原本波涛暗涌的水面上,除了那些闪烁的粉色气团,竟然多出了一条条淡蓝色的线条! 这些蓝色线条顺着水流的方向蜿蜒曲折,像是一张精准的航海图,巧妙地避开了水面下的暗礁和急流,直指河中心鱼群最密集的地方。 “我草!这金手指,真他妈仁义啊!”张向阳心里一阵狂喜。 原本他还担心这大河套水急沟深,容易出危险,现在有了这蓝色线条引路,简直是如履平地啊! 他立刻转头指挥:“铁军,听我口令!左边划两下,对,稳住!顺着这股水流往前漂!” 东北老把式管他俩坐的这个小木船叫“威呼”,也有叫“快马子”的。 这船造型别致,细长梭形,两头尖尖的微微上翘,窄身、平底、连个篷都没有。 这种船吃水浅、速度快,但就一个毛病——贼晃悠,稍不留神就能翻个底朝天。 白铁军虽然心智像个孩子,但从小在水边长大,水性极佳,划船也是一把好手。 听了张向阳的话,他双臂发力,木桨在水里翻飞,小船就像一条灵活的泥鳅,顺着蓝色线条的指引,稳稳当当地穿过几处凶险的暗沟。 这里,水面下的粉色气团密密麻麻,简直像是一锅煮沸的汤。 “铁军,就这儿,下网!”张向阳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嘞!”白铁军站起身,手里抓着大眼挂网,双臂猛地一振。 渔网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弧,“唰”地一声,精准地落入粉色气团最密集的水域。 “向阳哥!沉!老沉了!”白铁军双手死死拽住网绳,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慢点拉,别把网撑破了!”张向阳赶紧上前帮忙。 随着渔网被一点点拉出水面,银白色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烁出一片耀眼的光芒。 好家伙! 这一网下去,简直是捅了龙王爷的鱼篓子。 鳌花、鲤子、细鳞…… 各种肥美的大鱼在网里拼命挣扎,水花溅了两人一脸。 “发财了发财了!” 张向阳赶紧把鱼倒进船舱,又指了指右前方十几米外的一个粉色气团密集区:“铁军,那边,再来一网!” 白铁军干劲十足,木桨一撑,小船靠了过去。 一网撒下去,拉上来又是满满当当的一大兜子。 不到半个小时,小小的“威呼”里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鱼,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白傻子看着这么多鱼,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就在张向阳觉得差不多,准备收手回家给老娘炖鱼的时候,他的视线突然被水底深处的一抹异色死死吸住了。 那不是粉色,而是一团浓烈如火的红色气团! 这红气大得惊人,正蛰伏在河底的一处深坑里,一动不动,就和当初的野猪一样! 直觉告诉张向阳,底下绝对是个大家伙! “铁军,别歇着,把船往前边靠!” 张向阳指着前方,深吸了一口气,亲自操起大网,对准那团红气的位置,狠狠地抛了下去。 网刚沉底,原本平静的水面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水花! 紧接着,网绳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一阵“嘎吱”声。 小小的“威呼”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扯得猛地一歪,张向阳脚下打滑,差点一头栽进急流里。 “我草!这什么玩意儿!” 张向阳死死拽住网绳,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 “向阳哥,我来了!” 白铁军见状,赶紧扑上来,一把握住网绳。 可饶是这傻小子天生神力,此刻也是额头上青筋暴起。 “不行,快放绳!松手!”张向阳暴喝一声。 白傻子愣了一瞬,但身体还是本能地服从了命令。 紧绷的网绳瞬间滑出两米。 原本严重侧倾的“威呼”猛地回正,重重砸在水面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张向阳顺势压低重心,双手死死攥住网绳尾端。 “向阳哥,跑了!”白傻子急得大叫。 “跑不了!这是个大家伙,硬拽必翻船,得溜它!”张向阳双眼死死盯着水面。 前世海钓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那团红气在水下疯狂冲撞,速度极快。 张向阳感受着网绳传来的力道,时松时紧。 鱼发力,他就放绳;鱼力竭,他就往回倒手。 一人一鱼,在湍急的大河套里展开拉锯。 “铁军,拿桨!顺着水流控船,别让绳子绞在水下暗礁上!” “哎,好嘞。” 白傻子不懂溜鱼,但他听话。 “左边!” “右边!” 张向阳盯着水下那条淡蓝色的安全路线,不断下达指令。 十分钟过去。 水下那团红气的移动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它没劲儿了,拉!”张向阳低吼。 两人同时发力,网绳一寸寸被拽出水面。 哗啦! 河面猛地破开,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身影翻腾出水。 “我草!”张向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是一条体型夸张的巨鱼。浑身呈暗红色,背部布满黑褐色的斑点,鱼头宽大,下颌突出,满嘴细密的尖牙。 哲罗鲑! 东北俗称大红鱼! 这玩意儿可是冷水鱼里的霸主,性情凶猛,肉质极其鲜美。 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 “向阳哥,哲罗!大哲罗!”白傻子活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鱼。 目测最少四十斤! 见它还在死命的扑腾,白铁军赶紧慢慢挪过来帮忙。 “别碰嘴!它咬人!”张向阳提醒。 两人合力,终于把这条大哲罗拖进船舱。 “砰!” 巨鱼砸在船底板上,尾巴一甩,震得小船直晃。 “呼——” 张向阳一屁股跌坐在船板上,大口喘气。 衣服早就被河水和汗水湿透了。 白傻子蹲在旁边,咧开大嘴笑了:“向阳哥,这鱼真大,能吃好几天。” “吃?你咋那么败家呢!” 张向阳想抽根烟,结果发现连烟带洋火儿都湿透了:“这些鱼少说七十多斤,咱俩把它们卖了,换钱买肉包子吃不香么?” 一听有肉包子,白傻子口水都快下来了:“好!卖鱼!卖鱼!俺要吃包子!” 第一卷 第8章 进度条 回到村口,张向阳没直接回家。 而是拎了两条最肥的鲤子,直接去了村东头赶大车的老李头家。 大哲罗鱼可是稀罕物,这东西在村里根本卖不上价! 他想要借辆骡子车,去城里卖鱼! 老李头一见那两条活蹦乱跳的鲤子鱼,心里就喜欢得紧。 二话没说就把车借给了他。 前往县城的土路上。 白铁军一边甩着响鞭,一边回头问:“向阳哥,咱去城里卖给谁啊?咱们没有认识人儿啊,这一来一回,要是死了不就白瞎了么?” 张向阳坐在车斗里,拿破水瓢往木桶里的鱼身上撩水打氧。 他抬头看着眼前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线条,语气笃定:“放心,哥肯定能带你找到大客户。” 骡子车晃晃悠悠进了县城。 结果,刚一过牌楼,张向阳就傻眼了。 原本笔直的单根蓝线,在十字街口突然炸开,分出了七八条岔路。 东一条,西一条,全指向不同的方向。 “唉呀妈呀,看来城里缺肉的单位不少啊。” 张向阳无奈,只能先挑出一条离得最近的线路,让白铁军把车赶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 胡同尽头,是国营二食堂的后门。 一个穿着油腻白围裙的胖厨子正蹲在台阶上抽烟。 张向阳跳下车,掀开桶盖:“师傅,要鱼不?” 胖厨子眼皮都没抬:“什么鱼?杂鱼一毛五,大的两毛。” 张向阳没废话,伸手进桶,直接把那条大哲罗拎出水面一半。 胖厨子眼睛瞬间亮了,烟头一扔,猛地站了起来:“哟!哲罗?这可是好东西。不过现在上面查得严,我顶多给你五毛一斤。杂鱼两毛咋样?” “五毛?” 张向阳把鱼扔回桶里,盖上草帘子,转身就走。 这价格,你他妈直接抢得了呗。 也就是现在自己学好了,要搁在以前,自己这43码的大爪子就扇他那50的脸上了。 “哎!别走啊!五毛五!不能再高了!”胖厨子在后面喊。 张向阳头都没回拽住骡子就走。 回到主街上,张向阳就琢磨开了。 这蓝线只管找买家,也不管价格高低啊? 这要是挨家跑,鱼都得死半路上,那还卖个屁了。 难道这路线图就分不出个高中低档么? 就在张向阳暗自苦恼的时候,白铁军就把骡子车赶到了一家叫“迎春饭店”的地方。 后院门口站着个干瘦的中年人,正指挥两个学徒卸白菜。 张向阳定睛一看,这干瘦男人头顶上,竟然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进度条! 进度条里是绿色的光芒,大概占了总长度的50%。 “这啥意思?” 张向阳试探性地走过去,递了根烟:“领导,收野生鱼不?大哲罗!” 干瘦男人接过烟,看了一眼马车上的木桶,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真不小。你打算卖多少?” 张向阳试探性地问:“您给个价。” “七毛。”干瘦男人吐出个数字,眼神闪烁。 张向阳盯着他头顶的进度条,没动静,还是50%。 “哎呦,野生鱼?我瞅瞅!”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胖子凑了过来。 张向阳转头,这胖子头顶也有个进度条,也是50%。 胖子上下翻了翻,又看了看旁边的瘦子,贼兮兮一笑:“大兄弟,我是前面红星饭店的采购。这鱼我要了,我能给到八毛四!” 话音刚落,胖子头顶的进度条猛地往上窜了一截,停在了60%的位置。 张向阳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全明白了。 进度条代表的应该是价格上限! 60%是八毛四,那100%就是一块四! 这帮孙子,心真黑啊。 张向阳不慌不忙地盖上桶盖。 “两位领导,这鱼四十斤往上可不会找,而且还是活蹦乱跳的。你们给的价,都不够俺两兄弟拼命的。” 白铁军赶紧溜缝子:“可不,为了这大哲罗,我向阳哥差点没淹死在河里。” 干瘦男人皱眉:“那你想要多少?” 张向阳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八的模样:“一块八不要票。少一分不卖。”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干瘦男人冷笑:“兄弟,你穷疯了吧?供销社也没这个价啊!” 胖子也摇头:“一块八太离谱了。咱俩也别争了,老李,这鱼咱俩一人一半,就八毛四,他爱卖不卖。”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默契,想用冷暴力联合压价。 张向阳根本不接茬,转头招呼白铁军:“铁军,走,去县委招待所。” 两人一听县委招待所,脸色微变。 那可是整个县城消费最高的地方。 要是关系硬,说不定能还真能卖出一块多钱。 “一块八确实太贵了,小兄弟你别听他俩忽悠,我给个公道价,一块三,我全包了!”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夹着人造革公文包的平头中年人走了过来。 干瘦男人和胖子一见这人,赶紧赔笑打招呼:“哟,赵主任。” 赵主任没理他们,径直走到马车前,掀开草帘子看了一眼桶里的鱼,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向阳看向赵主任头顶,进度条99%:“兄弟,我是第一招待所的采购主任。今天省里来人,正缺一道硬菜。这大哲罗一块三我收了,不过有个条件。” “您说。” “剩下的杂鱼你也别管是啥了,四毛一斤,全给我留下。怎么样?” 张向阳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哲罗鱼四十斤,一块三就是五十二块。 杂鱼七十斤,四毛就是二十八块。 鲤鱼一般也就2毛5,鳌花之类的贵点但有限,四毛钱确实是个公道价。 “成交。”张向阳回答得干脆利落。 跟着赵主任去了招待所后厨。 过秤,算账。 哲罗鱼四十二斤,杂鱼七十五斤。 一共八十四块六。 赵主任数出八张大团结,两张两块,还有一堆毛毛票,递给了张向阳。 张向阳没数,直接抽出八张大团结揣进兜里。 剩下的四块和一堆毛票,他连同赵主任的手一块推了回去。 “赵哥,零头您留着买包烟抽。”张向阳语气自然,仿佛推出去的不是几块钱,而是一张废纸。 赵主任先是一愣,随后目光在张向阳的脸上扫了一圈。 这年头,农村人进城卖点东西,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儿。 眼前这小子虽然满身补丁,但办事却像个在场面上混了多年的老江湖。 赵主任哈哈大笑:“小兄弟,敞亮!” 他反手拍了拍张向阳的肩膀,语气亲近了不少:“以后有鱼,直接送我这来。只要是野生的,我全收。” “得嘞,以后少不了麻烦赵哥。” 张向阳顺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赵哥,这钱和货都好说,只是这……” 第一卷 第9章 你不会又去赌了吧 赵德华不解的看着他,手里的钱愣是没敢往兜里揣。 “赵哥,也不是啥大事儿” 张向阳嘿嘿一笑:“村里人啊,红眼病的多。您看能不能给开个收购凭证?免得回去有人拿‘投机倒把’做文章。” “哈哈哈,行,我当什么事儿呢。” 赵德华把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指着张向阳笑了:“你小子,心思够密的!” 刷刷几笔,一张盖着县委招待所后厨红章的条子递了过来。 张向阳仔细折好,贴身收进内衣口袋。 这玩意儿在关键时刻,就是一张免死金牌。 ………… 赵主任走后,张向阳从兜里抽出四张大团结,直接塞进白铁军怀里。 “向阳哥,你嘎哈?” 白铁军吓了一跳,像钱烫手似的往外推。 “拿着,这是你的劳动所得。” “俺不要!俺就是搭把手,哪能拿这么多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 张向阳脸一沉:“不拿以后不带你玩了。” 白铁军虽然智商永远停留在了八九岁,但是在他的心里也是有杆秤的。 重活一世,张向阳得对得起自己这傻老弟叫的那声哥哥。 见向阳哥真生气了,白傻子也就不敢推辞了。 他死死攥着钱,咧开大嘴,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这可是四十块钱! 顶得上自己在村里干半年的工分了。 ………… 分完了钱,张向阳没急着回村。 好不容易进趟城,兜里又有钱,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他带着白铁军先去了趟供销社。 买了二斤大白兔奶糖,又称了些盐、酱油、大料。 路过国营饭店,花钱买了十个暄腾腾的大肉包子。 随后,他让白铁军在胡同口看着车,自己一头扎进了城南的窟窿市。 这年头,买布买棉花都得要票。 张向阳没票,只能赶黑集找倒爷。 一番讨价还价,他以六十块钱的高价,硬生生拿下了八斤新棉花和六十尺粗布。 等回到骡子车上,张向阳兜里就只剩下几张毛票子了。 “走,回家。” 土路上,骡子车晃晃悠悠。 白铁军一手甩着响鞭,一手抓着个大肉包子,啃得满嘴流油。 “向阳哥,这包子真香。” 白铁军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拍了拍胸口:“这钱,俺回去就给俺爹,俺不乱花。” 张向阳靠在布包上,也咬了一口包子:“嗯,别乱花。” “俺爹以前总在家里骂你,说你是王八犊子,你乱造钱,不让俺和你玩儿。” 白铁军憨憨地笑:“向阳哥,俺虽然傻,但俺知道好歹,钱是王八蛋,好看不好赚!” 张向阳动作一顿,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是啊,我是傻。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真是连个傻子都不如。” ………… 回到大河村,天已经擦黑。 张向阳推开自家破败的院门,把东西一趟趟往屋里搬。 刘翠花、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正围着灶台熬糙米粥。 “砰。” 张向阳把沉甸甸的麻袋放在桌上,又把喂得罗拎了进来。 里面留了三条三斤多重的大鱼,张向阳没卖,这是给老娘炖着的。 “妈,鱼弄回来了。三条大鲤子,全须全尾的。” 屋里瞬间安静。 刘翠花看着喂得罗里活蹦乱跳的鱼,嘴唇直哆嗦。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丫丫,蛋蛋,过来。” 张向阳蹲下身:“看爸爸给你们带回来什么了?” 打开衣服兜,一斤大白兔奶糖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了。 “哇!” 两个小丫头眼睛瞬间亮了,也不怕他了,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人抓了一把,就喜滋滋地坐在门槛上吃了起来。 “少吃点糖,晚上咱们家炖鱼呢!” 张向阳嘴里念叨,可手却没停,解开身上的麻袋,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掏。 大肉包子。 散酱油、散醋, 花椒、大料, 大块的盐粒子…… 最后,他把那个巨大的布包解开。 雪白的棉花露了出来,旁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两匹布。 一匹藏青色,一匹带着碎花的的确良。 “这……” 李玉香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 “马上入冬了,家里的老棉袄都不顶事。” 张向阳语气平静:“我买了八斤棉花,六十尺布。妈,您受累,给大伙儿赶几身新衣服。” 林秀兰走上前,手指颤抖着摸了摸那匹碎花布。 滑溜溜的,真好看。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穿过新衣服了。 苏红英站在原地,死死咬着下唇,眼神复杂地盯着张向阳。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刘翠花看着桌上的这一堆东西,手都在发抖。 “没多少。” 张向阳拉过长凳坐下,端起桌上的大茶壶喝了一大口:“棉花和布花了六十,大白兔和肉包子两块多,加上盐和酱油,满打满算不到七十块钱。” 屋里瞬间死寂。 七十块!?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在地里刨食一年,年底分红能落个七十块就算好年景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苏红英声音都变了调,她生怕张向阳又去赌了。 张向阳放下碗,从兜里掏出了剩下的几张毛票子:“今天去大河套子,我和铁军我俩弄了条四十多斤的大哲罗,加上几十斤杂鱼,一共卖了八十块钱。俺俩一人一半儿。” 几个女人看着桌上的钱,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一天赚了八十多? 李玉香咽了口唾沫,半天没说出话。 林秀兰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次不是委屈,是真切地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刘翠花颤抖地走到桌前,枯瘦的手抚摸着布料,开始盘算。 “秀兰一身,红英一身,玉香一身。丫丫和蛋蛋个头小,用不了多少。我这把老骨头凑合凑合,把旧棉花弹一弹还能穿……” 刘翠花算着算着,突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张向阳:“向阳,这布料的尺数……没你的份啊?” 一句话,让屋里的三个女人同时愣住了。 林秀兰猛地转头。 苏红英的目光也瞬间定格在张向阳身上。 六十尺布,给三个大人两个孩子做一身冬衣,刚刚好。 如果加上张向阳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绝对不够。 他把所有人都算上了,唯独漏了他自己。 张向阳也愣住了,可不咋的,他当时算账的时候,还真就忘了自己! 不过,他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不冷,我火气旺。你们换下来的破棉花给我弹一弹不一样穿。”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 这还是那个只知道偷鸡摸狗、卖闺女换赌资的混子吗? “都……都看着我干嘛?我脸没洗干净么?” 就在张向阳准备拿盆洗脸的时候。 嘭嘭嘭……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门外传了过来。 第一卷 第10章 上深山 “谁啊,来了” 李玉香,赶紧示意家里的几个媳妇儿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 这年头,财不露白是铁律。 张向阳站起身,走到院里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是白保国。 他脸色紧绷,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院子。 “白叔,您咋来了?吃没呢,家里炖鱼了。”张向阳跟在后头。 白保国没搭理他,而是冲着刘翠花喊了声:“嫂子,你快管管你家儿子。” 这话一出口,吓了众人一跳。 张向阳刚才说自己带铁军打了一天鱼,难道说,他又骗我们了? 刘翠花赶紧给他搬了条凳子:“老白,别急,快坐下慢慢说,我儿子要是有啥不对的,我帮你收拾他。” “哎呀,不是……不是啊……” 白保国咽了一口唾沫,从兜里掏出了40块钱,“哗啦”一下扑在了桌上, “向阳这孩子也太不拿钱当数了!” 白保国瞪着眼珠子,就像是不认识这小子似的:“铁军那傻小子懂个屁啊!他就是去给你摇了个桨,搭了把手,哪能拿你四十块钱?这钱我们家不能要,老嫂子,你赶紧替你儿子收回去!” 屋里几个女人一看是这事儿,都松了口气。 刘翠花站起身,倒了碗热水递过去:“他叔,向阳都和我们说了,铁军帮了他大忙,这钱是该给的。” “嫂子,一码归一码。” 白保国没接水,指着钱说:“去河套打鱼,主意是他出的,网是他撒的。铁军就划了两下船,哪值四十块?这钱我要是收了,以后在村里还咋抬头?” 白保国是个讲究人。 老战友的儿子突然懂事了,他高兴。 但这横财,他拿着烫手。 张向阳笑了。 他走过去,把钱重新推到白保国面前:“白叔,您这话说的。那大哲罗四十多斤,要不是铁军那膀子力气稳住了船,我俩早喂王八了。这钱,一半是力气钱,一半是卖命钱。您要是不收,以后我有发财的路子,可不敢再叫铁军了。” “你……”白保国被噎了一下。 林秀兰这时候也柔声开了口:“白叔,向阳说得对。以前家里揭不开锅,您没少接济我们。现在向阳出息了,带带铁军也是应该的。您要是不要,就是还拿向阳当外人。” 苏红英在一旁破天荒地附和了一句:“是啊白叔,他欠您的情分多了,这点钱算什么。” 李玉香更直接,抓起钱硬塞进白保国兜里:“白叔,您就拿着吧!向阳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一家人轮番上阵,白保国那张满是风霜的脸憋得通红。 他叹了口气,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按住了兜里的钱。 “唉……行,这钱,我替铁军收着了。”白保国不再推脱,把钱揣进怀里。 但农村人最讲究个实惠,讲究个有来有往。 白保国拿了这么大一笔钱,心里总觉得亏欠,他抬眼看向张向阳:“向阳啊,既然你现在走正道了,叔也不跟你见外。” “这马上入冬了,山里的野牲口都贴秋膘呢。” “叔知道深山里有个老窝子,是个打猎的好地方。但那地方险,我一个人弄不下来,铁军那小子空有一身牛力气,但脑子不转轴,借不上力。” “你要是信得过叔,吃完饭拿上你爹留下的那把老洋炮,跟叔进趟山,咱们去围一波大的!” 张向阳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白保国这是在变相还自己的人情,顺便带自己多赚点钱。 有这好事儿,他肯定去啊:“成啊白叔!能跟着您这老把式进山,那是我的福气,吃完饭我就去找您!” 一听张向阳要跟着进深山打猎,屋里的几个女人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进深山?那大晚上得多危险啊……”林秀兰眼神里满是担忧。 苏红英虽然板着脸,但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山里夜风凉,你穿那件单褂子去,非冻死在里头不可。妈,把爸以前那件羊皮袄给他翻出来吧。” 李玉香更是直接,转身就往里屋走:“我去给他找绑腿,山里头草爬子多,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着这三个女人忙前忙后、毫不掩饰的关切模样,白保国站在一旁,心里暗暗挑起了大拇指。 这小子,真是邪了门了! 十里八乡谁家要是离了婚,那不得闹得鸡飞狗跳、老死不相往来? 他张向阳倒好,三个前妻离婚不离家,竟然还能处得跟亲姊妹儿似的! 最关键的是,这三个女人明显都还把他放在心尖尖上。 “哎……要是我家铁军能有这小子一半儿的心性,我就是现在闭眼,也踏实了。” 白保国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又交代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 晚饭吃得格外香。 大鲤子鱼炖得汤汁浓郁,鲜得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吃饱喝足后,张向阳又从柜子底下翻出了那杆双筒猎枪。 只是这次的场景有些不一样,三个前妻竟都主动帮忙过来收拾。 苏红英给他穿皮袄; 李玉香给他绑裤脚。 就连平时嘴最毒的苏红英都在一旁往他的兜兜里塞贴饼。 “我走了,你们早点插门歇着。” 张向阳扛起猎枪,逃也似的出了门,好家伙,被三个女人伺候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刚才他差点就擦枪走火,一石三鸟了…… “你一定小心点……”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这三个女人,破天荒地一起跟了出来…… 她们一直把张向阳送出了院门,这才舍得转身往回走。 这往回一走,气氛可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李玉香是个憋不住话的人,她瞥了一眼旁边的两人,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哎呦喂,刚才某些人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家后背上了。咋的,看人家现在能赚钱了,后悔离婚了,想复婚啊?” 苏红英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谁想复婚谁心里清楚。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巴巴地跑去给人家拿绑腿。我可没那个闲心,我留在这个破家,那是为了我们家蛋蛋!” “你俩可拉倒吧。” 林秀兰红着脸,死鸭子嘴硬地辩解道:“我……我也是为了丫丫!丫丫不能没有亲爹。再说了,他今天买了那么多布,我还得留下来给孩子们做棉袄呢。谁稀罕多看他一眼!” “呵,不稀罕你刚才还嘱咐人家山里黑慢点走?”李玉香撇了撇嘴。 “你不也让他早点回来吗!” 三个女人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了嘴,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心里那点死灰已经复燃了。 堂屋里,老太太刘翠花透过糊着旧报纸的木格窗,看着院子里吵吵闹闹的三个前儿媳妇,乐得脸上的褶子都聚在了一起。 当初这三个姑娘因为受不了儿子的混账要离婚,她心里愧疚,客气了一句说“就算离了,这也是你们的家”。 谁知道,这三个姑娘居然真就顺坡下驴,谁也没走。 其实刘翠花心里比谁都清楚,起决定作用的,还是自己那个生了一副好皮囊的儿子。 如今,儿子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不仅不赌了,还变得这么有本事、有担当。 这三个姑娘争风吃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吵吧,吵吧,吵吵才热闹呢。” 刘翠花美滋滋地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心里盘算着:“这三个姑娘,我是个顶个的都喜欢。以后向阳不管跟谁复婚都行……不过,要是能一起留下,那就更好了!” 第一卷 第11章 打猎 长白山上的秋风跟刀子似的。 枯枝败叶踩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动静。 王长贵吸溜着清鼻涕,把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抱怨:“二狗,你特么到底行不行啊?这都转悠一宿了,别说野猪,连个兔子屎都没见着!再这么冻下去,老子非交代在这儿不可。” 身后几个闲汉也跟着嘟囔。 “就是啊,大半夜的跑这山沟子里喝西北风,我特么都喝饱了。” “早知道在家搂老婆睡觉了。”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 李二狗脸色铁青,他手里攥着土铳,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打猎讲究的是个耐性。张向阳那个废物都能打着野猪,咱们差啥?你们这帮生瓜蛋子,一点都不专业!” 嘴上硬气,但此刻的李二狗就是典型的瘦驴拉硬屎。 他哪懂什么打猎,纯粹是被张向阳那一百多块钱刺激红了眼。 王长贵往手里哈了口白气,酸溜溜地嘟囔:“要我说,张向阳那小子纯粹是走了狗屎运!他就是个烂赌鬼,能打到野猪就是瞎猫遇见了死耗子!” “就是!” 另一个闲汉满脸嫉妒地插嘴:“其实我最眼馋的还不是那点肉,是他家里那三个貌美如花的媳妇儿!” 一说起这个事儿,所有闲汉的小腹都升起了一股邪火儿。 他们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三个身段热火的女人。 “妈的!” 李二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眼眶通红地说道:“等老子有钱了,非得去他张家院里撬走一个不可!” 哗…哗啦—— 话音还没落下,他们左前方的灌木丛突然无规律地晃悠了一下。 李二狗猛地抬手:“别……别动!” 几个人瞬间屏住呼吸。 借着惨白的月光,只见十几米外的草窠子里,探出一个灰褐色的脑袋,两只耳朵警觉地竖着,嘴角还露出两颗尖长的獠牙。 “我草……獐子!”王长贵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獐子是东北土话,这玩意学名叫麝。 可是山里的活财神。 雄麝肚子下面有个香囊,里面装的就是麝香。 如果拿到黑市上去卖,一个香囊轻轻松松几百块。 几个闲汉的眼睛里瞬间冒出了绿光,连寒风都感觉不到了。 “都别出声,从两边包过去。”李二狗压低声音,心脏狂跳。 几个人蹑手蹑脚地往前摸。 王长贵太激动了,脚下一滑,“咔吧”一声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那獐子极为机警,后腿猛地一蹬,像道闪电似的窜进了密林深处。 “草你妈的王长贵!你坏老子好事!” 李二狗气得破口大骂,举着手电筒就往前冲:“快追!那特么是几百块啊!今天追不到它,谁也别想下山!” ………… “砰!” 沉闷的枪声在山的另一头炸响。 火药燃烧的白烟从枪管里喷涌而出,辣得人眼睛生疼。 前方十多米外,一头正在啃食树皮的野山羊猛地抽搐了一下,一头栽倒在枯叶堆里,四蹄蹬踹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中了!向阳哥,又中了!” 白铁军兴奋地大叫一声,迈开大步跑过去,一把将那头五六十斤重的野山羊扛在肩上,乐呵呵地跑了回来。 白保国蹲在一棵红松树下,看着地上整整齐齐摆着的四头野山羊,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这辈子都在山里打转,枪法好的猎手见过不少。 但像张向阳这种,大半夜在林子里,连手电都不打,端起老洋炮就指哪打哪的,简直闻所未闻。 “向阳,你小子以前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过?”白保国忍不住问道。 张向阳把枪管掰开,退出冒着热气的弹壳,重新塞进两发平头弹,心里暗笑,哥枪法一般,但外挂牛逼啊。 可这事儿,他不能说,于是打了个哈哈。 “白叔,看您说的,我哪摸过枪啊,是您这老把式方向赶得好。您在前面一轰,这帮畜生全往我枪口上撞,我就是个闭眼瞎蒙的。” 这话听着舒坦,白保国也不深究,毕竟有人就是天赋异禀:“行了,你个臭小子,别捧我。” 顿了顿,白保国压低了声音。 “刚才我去赶羊的时候,瞅见东边那道山沟子里有动静。” 白保国指了指右前方的密林,像是怕被人听见似得:“一头带崽子的老母猪,正在泥坑里蹭痒呢。” 张向阳眼睛一亮。 “体型不大,估摸着一百五六十斤。但是带着崽子的母猪脾气爆,比公猪还难对付。” 白保国掏出一根烟点上:“干不干?” “干啊,为啥不干。” 张向阳拉栓上膛:“今天蹦了它,咱们两家这个冬天就能顿顿吃肉了。” “成!铁军,把羊挂树上,拿上绳子,跟紧了。” 三人顺着背风坡,悄无声息地向西边摸。 张向阳走在中间,视线穿过重重树影。 果然,在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一个低洼处,一个门板大小的红色气团正缓慢移动,周围还跟着个小气团。 距离拉近。 借着月光,一头浑身沾满松油和泥巴的老母猪出现在视野中。 它正哼哧哼哧地拱着树根,几头西瓜大小的小猪仔在它肚子底下窜来窜去。 张向阳端起猎枪,刚要瞄准。 白保国一把按住了枪管,摇了摇头:“不能开枪。” 张向阳不解地看着他。 “这距离太近了,老洋炮威力大,一枪下去,母猪是死了,那几个小崽子也得被散弹打成筛子。” 白保国压低声音:“小猪仔肉嫩,直接打烂了太可惜。” “那咋整?” 白保国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开山刀,又指了指白铁军:“这母猪个头不大,铁军的力气能按住。我从前面引它,你从侧面包抄,咱们活捉。” 张向阳点点头。 这老猎手的经验,确实不是自己个半路出家的能比的。 三人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品字形的包围圈。 白保国故意踩断一根树枝。 “咔嚓。” 老母猪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瞬间盯住了白保国的方向。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带着一股腥风,直奔白保国撞了过去。 “来得好!” 第一卷 第12章 取麝香 母猪带着腥风撞向白保国。 白保国不愧是老猎手。 他不退反进,身子一矮,右脚猛地蹬在旁边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干上,借力向侧方翻滚。 母猪一头撞空,巨大的惯性让它收不住脚,直直冲向后方的空地。 “铁军,快上!” 憋了一宿的白铁军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扔掉麻绳,像头熊一样扑了上去。 双手死死揪住母猪两只蒲扇大的耳朵。 “给俺起!!”白傻子大喝一声。 一百五六十斤的母猪,硬生生被他按住了前冲的势头。 “好样的,铁军!” 张向阳抓准时机,一个箭步欺身上前。 反握那把锋利的开山刀,看准母猪脖子上的动脉,一刀狠狠攮了进去。 噗呲—— 刀锋入肉,直没刀柄。 张向阳手腕一翻,向外猛地一拉。 滚烫的猪血喷涌而出,溅在枯叶上滋滋作响。 哸——哸—— 母猪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呼——” 张向阳拔出刀,在母猪身上蹭干净血迹,长出了一口气。 白铁军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咧着嘴傻乐:“向阳哥,这只猪劲真大。” “嘿嘿,你小子劲更大。”张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另一边,白保国已经麻利地把那几头惊慌失措的小猪仔抓了起来。 一手拎着两只,用草绳熟练地捆住四蹄。 “一共五只小崽子。” 白保国走过来,把小猪仔扔在地上:“这肉嫩,回去炖了,或者烤着吃,香得很。” 张向阳看着地上哼唧的小野猪,脑子里却转过了另一个念头。 “白叔,这几个小崽子先别吃。” 白保国一愣:“不吃?留着干啥?” “养着。” 张向阳语气笃定:“野猪和家猪其实没啥区别。咱们在后院搭个猪圈,把这五只小崽子好好喂着。” “等养大了,再配种。繁殖个两代,野性就退了,和家猪一样长肉。” 白保国皱起眉头:“这能行?野猪性子野,能圈得住?” “能。只要从小养,给足了吃食,它就不跑。” 张向阳前世干过农产品投资,对这些门道门儿清:“现在买猪肉要票,咱们自己养几头,到了年底,不管是自家吃还是卖钱,都是一大笔进项。” 白保国看着张向阳,眼神变了。 以前这小子只知道从家里往外拿钱,现在居然知道规划以后的日子了。 “成啊,听你的。” 白保国点点头:“回去我就让铁军在后院垒个猪圈。” 话音未落,张向阳视野中突然闪过一抹刺眼的粉色光晕。 这光晕移动极快,正从左前方的密林深处窜出来。 张向阳几乎是下意识地端起了老洋炮。 枪托抵肩,瞄准,扣动扳机。 一气呵成。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白保国吓了一跳,手里的草绳差点掉在地上:“你嘎哈呢?枪是走火了还是咋的?” “那边有动静。”张向阳没解释,只是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拨开半人高的灌木丛,借着月光,地上躺着一只灰褐色的动物。 体型不大,像鹿,但没有角,嘴角还露出两颗尖长的獠牙。 它的脖子被散弹打穿,已经死透了。 白保国跟上来,看清地上的猎物,倒吸了一口凉气。 “獐子!” 老猎手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向阳,你这运气……简直神了!” 白保国蹲下身,伸手在獐子肚子底下摸索了一下,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还是头带香的公獐子!” 张向阳心里一动。 麝香这玩意儿,在黑市上可是天价。 “别愣着了,快来搭把手!” 白保国赶紧抽出猎刀,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血迹:“这香囊得趁热取。死久了,囊会变凉收缩,香味一散,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白保国语气急促,指挥张向阳:“你按住它的后腿,别让它乱晃悠。” 张向阳赶紧照做。 白保国半跪在地上,左手准确地摸到獐子肚皮下方那个鼓包。 他用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把整个香囊捏住,轻轻向上提起,让香囊与肚皮上的肌肉分离开来。 “看好了。” 白保国一边忙活一边传授经验:“用快刀,贴着囊的外面,靠肚皮那层白膜,慢慢往下划。不能急,一圈圈把囊从肉上剔下来。” 猎刀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白保国的手极稳,刀刃沿着白膜一点点游走。 “前面连着细皮的这个小口,叫香口。后面连着一点筋膜,这些都要留完整,千万别捅破了。” “一旦捅破,香气漏了,这玩意儿就成了废品。” 张向阳全神贯注地看着,把这些细节死死记在脑子里。 几分钟后,一个带着一层薄皮和短毛、像个小口袋一样的完整香囊,被白保国成功割了下来。 一股浓郁到有些刺鼻的奇异香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成了。” 白保国长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破布,把香囊小心翼翼地包裹严实,递给张向阳:“收好。拿回家阴干,千万别晒。” 张向阳接过香囊,贴身揣进内衣口袋。 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温热,他心里一阵火热。 有了这笔钱,家里的老房子就能彻底翻修了,三个女人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但是,如果卖了大价钱,该分给人家的钱,自己也是照样一分不能少给。 这是规矩。 …………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草他妈的!那畜生往这边跑了!” “二狗,你特么到底看清没有?别特么领错路了!” “闭嘴!老子亲眼看见它往这沟里钻的!今天找不着那獐子,我他妈干死你!” 张向阳眉头一皱。 这声音,太熟了。 村里的老流氓李二狗,还有王长贵那帮闲汉。 白保国脸色一沉,迅速站起身,顺手把地上的母猪和獐子尸体往灌木丛里踢了踢。 “这帮杂种草的大晚上不睡觉,咋跑山上来了?” 白保国压低了声音,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帮玩意。 第一卷 第13章 跪地上,叫声爷爷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道手电筒的黄光在林子里乱晃。 “二狗,那边有人影!” 王长贵眼尖,指着张向阳这边的方向喊道。 几个人拨开灌木丛,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借着手电筒的光,李二狗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只被开了膛的獐子,还有旁边站着的张向阳和白保国。 “草你妈的张向阳!你敢抢老子的东西!” 李二狗眼珠子瞬间就红了,指着地上的张向阳就破口大骂。 白保国脸色一沉,往前迈了一步,冷冷地说道:“李二狗,嘴巴放干净点!山里的规矩你懂不懂?山里的活物,谁打死算谁的,这獐子是向阳开的枪,怎么就成你的了?” “放屁!我们追了这畜生半个山头,眼看就要得手了,被他截了胡!” 李二狗正在气头上,加上这几天张向阳突然转性、发财,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老东西,你别在这跟我倚老卖老!今天这獐子,你们必须给我留下!” 白铁军一听有人骂他爹,顿时火了,像座铁塔一样往前一站,捏着拳头就要动手。 张向阳却伸手拦住了白铁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二狗,怎么着?想明抢啊?” “抢你又怎么了?你个吃软饭的烂赌鬼,也配在这跟我叫嚣?” 李二狗被张向阳那云淡风轻的态度激怒了,猛地端起手里的土铳,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张向阳的胸口。 “二狗!你疯了!” 白保国大惊,这土铳虽然破,但这么近的距离,一枪下去绝对能把人打漏。 王长贵等几个闲汉也吓了一跳,他们只是想来捞点好处,可没想弄出人命。 然而,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张向阳不仅没躲,反而迎着枪口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一把攥住土铳的枪管,用力往上一抬,直接将枪口死死抵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这不要命的举动,把李二狗都看懵了。 “来。” 张向阳盯着李二狗的眼睛,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我就给你三个数的机会。白叔在这作证,今天你只要敢开枪打死我,这地上的东西,全是你李二狗的。” 李二狗握着枪的手开始发抖,他本来就是想吓唬吓唬张向阳,哪敢真杀人啊! “一。” 张向阳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张……张向阳,你别以为老子不敢……”李二狗色厉内荏地咽了口唾沫。 “二。” 张向阳的声音依旧平静。 李二狗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手指僵在扳机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三……” “三”字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张向阳的眼神一凛,左手猛地一巴掌拍在枪管上。 “啪!”枪口被大力拍到一边。 紧接着,张向阳右手抡圆了,对着李二狗那张惊愕的脸,狠狠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李二狗扇得趴在了地上,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张向阳甩了甩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打懵的李二狗,语气里满是嘲弄。 “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证人,我今天给你机会了,你没把握住,这不怨我。” 张向阳冷笑一声,继续说道:“现在,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给我跪下,磕头叫声爷爷,我就放过你。怎么样,公平吧?” “我草你姥姥!” 李二狗捂着红肿的脸颊,恼羞成怒,嘶吼着还想抬起土铳。 可张向阳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闪电般抬起一脚,精准地踹在李二狗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土铳脱手而出,远远地飞进了草窠子里。 与此同时,张向阳右手顺势抄起背在身后的老洋炮,枪口微抬,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林子里炸响。 一团刺眼的火光喷涌而出,散弹几乎是擦着李二狗的头皮飞了过去,将他身后的那棵枯树打得木屑横飞。 李二狗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一股骚味顺着他的裤裆蔓延开来,在枯叶上洇出一大片水渍。 张向阳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枪口冒出的白烟,淡淡地说:“不好意思,打偏了。但,下次我一定会打在你的脑袋上。” 李二狗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趴在地上,脑袋像捣蒜一样磕在泥地里。 “爷爷!爷爷我错了!向阳爷爷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张向阳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早就吓傻了的几个闲汉。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头一百五六十斤的母猪,还有挂远处的四头野山羊。 “各位。” 张向阳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听得清清楚楚:“谁帮我把肉扛下山,谁就有五斤肉拿。不想帮忙的也无所谓,现在就可以走。” 此话一出,那几个闲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五斤肉! 这年头谁家过年都不一定能分上这么多肉! 有肉拿,傻子才不帮忙呢。 这帮闲汉平时跟着李二狗混,也就是为了口吃的,现在有真金白银的肉摆在面前,谁还管他李二狗的死活。 “向阳哥!我帮你扛!” “我也来!向阳哥,那母猪我一个人就能抬!” “还有我还有我!” 几个闲汉争先恐后地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把猎物扛在了肩上。 唯独王长贵站在原地没动。 他和李二狗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这时候要是临阵倒戈,实在太不仗义了。 他脸色铁青地看着张向阳,咬了咬牙,一言不发。 “行,铁军,把小猪仔带上,咱们下山。”张向阳招呼了一声。 “好嘞!”白铁军乐呵呵地拎起捆好的小野猪。 白保国看着张向阳这恩威并施的手段,心里暗暗心惊!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不仅手段狠辣,还懂得收买人心! 这要是让他成长起来,以后绝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第一卷 第14章 两只小灰兔和两只大白兔 当众人回到村子的时候,西边儿的月亮,都快要落了。 张家小院的门栓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 林秀兰披着那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站在门槛边。 她根本没睡踏实,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就赶紧出来了。 院门推开,张向阳走在最前面,白保国和白铁军跟在后头。 几个闲汉气喘吁吁地把几头野山羊和一头大母猪扔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林秀兰借着月光看清了地上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圆,嘴巴张开就要喊出声。 张向阳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台阶,宽大的手掌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 张向阳压低嗓音,凑到她耳边:“别吵到丫丫和蛋蛋。” 男人的气息带着山林里的冷风和淡淡的烟草味,直扑林秀兰的面门。 她身子一僵,连连点头。 张向阳松开手。 林秀兰指着地上的野猪和山羊,声音都在发抖:“这……这都是你们打的?” “嗯。”张向阳转头看向那几个闲汉,从屋里拿了刀,当场割了二十多斤猪肉,一人分了五斤。 几个闲汉千恩万谢地走了。 白保国拍了拍身上的土:“向阳,东西放这,我们爷俩先回了。明天一早咱再商量怎么弄。” “行,白叔,铁军,早点歇着。” 送走白家父子,院子里只剩下张向阳和林秀兰。 张向阳反手插上院门,走到水缸边洗了把脸。 林秀兰跟过去,递上一条毛巾:“给,擦擦脸。” 张向阳没接毛巾,反而从怀里掏出两个毛茸茸的小团子,塞进林秀兰手里。 林秀兰低头一看,是两只刚立耳的小野兔。 灰扑扑的,正缩在她掌心里发抖。 “下山的时候顺手在草窠子里掏的。” 张向阳又猛搓了几把脸:“明天一早给丫丫和蛋蛋玩。” 林秀兰捧着两只小兔子,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以前的张向阳,别说给孩子抓兔子,孩子哭一声他都要踹两脚。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此刻的张向阳轮廓分明,眉眼间少了以前的戾气,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稳重。 “看啥呢?” 张向阳扯过她手里的毛巾,擦了擦脖子。 林秀兰咬了咬下唇,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天早上,我们满村找孩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屋里,对玉香做那事儿了?” 张向阳擦脸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毛巾搭在水缸沿上,转过身看着林秀兰。 林秀兰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直接抵在了土墙上。 张向阳往前逼近一步,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墙面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吃醋了?”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谁……谁吃醋了!” 林秀兰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耳根子却已经红透了:“我都跟你扯证离婚了,我管你跟谁干那种不要脸的事。” “嘿嘿,一撒谎脸就红,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张向阳凑近她的耳垂,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你想要,我现在也可以给你补上。” 林秀兰呼吸一滞。 她猛地转过头,抬手就要往张向阳胸口捶。 可手刚举到半空,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条巨龙。 张向阳那玩意,真是谁用谁知道。 自己可真是好多年没尝过那滋味了。 想到这里,林秀兰的脸“腾”地一下烧到了脖子根。 手上的力气全卸了,软绵绵地推了张向阳一把。 “你个王八犊子,早干嘛去了……” 林秀兰声音细若游丝,透着一股子怨气和娇媚。 张向阳心里一荡,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妈——” 就在二人干柴烈火,要直捣黄龙的时候,堂屋里突然传来丫丫带着哭腔的喊声:“妈妈——怕黑——” 林秀兰如梦初醒,猛地推开张向阳,抱着两只小灰兔和两只大白兔,逃也似的钻进了屋里。 院子里,张向阳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愣了两秒。 “丫丫……你个小坏蛋” 他苦笑一声,拉着满弓,弓着腰,步履蹒跚地回了自己那小破屋。 …… 第二天一早。 张家小院炸开了锅。 刘翠花、苏红英和李玉香看着满院子的猎物,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张向阳没时间解释,直接给她们分配任务:“妈,你们把这五只小野猪仔弄到后院,拿石头垒个圈养起来。这些死猪和羊,我跟白叔今天拉出去卖了。” 吃过早饭,张向阳和白家父子碰了头。 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兵分两路。 白保国带着白铁军,拉着那头大母猪和两头野山羊,去下面几个稍微富裕点的公社转悠。 张向阳则把剩下的两头野山羊和獐子带去县城找赵德华。 赵德华看到那两头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野山羊,眼睛直放光。 “向阳老弟,你这手段可以啊!这野山羊肉紧实,领导最爱吃烤羊排了。” 赵德华拍着张向阳的肩膀,十分满意。 而且那獐子也是难得的野味,上锅呼熟,撕成肉丝儿,再淋上蒜酱。 活活美死。 过秤,算账。 “野山羊一百一十斤,獐子五十多斤。”赵德华拨弄着算盘珠子,“羊肉一块一,獐子肉一块二。向阳老弟,一共一百八十六块。” 十几张大团结递了过来。 张向阳依旧只收了一百八:“赵哥,下次有好东西,我再给您送来。” “得嘞!路上慢点!” 下午三点,城郊岔路口。 白铁军蹲在骡子车辕上,手里捧着个大肉包子啃得满嘴流油。 白保国坐在车斗里,抽着旱烟,神色激动。 张向阳大步走过去,翻身上车。 “向阳,卖疯了。” 白保国压低声音,四下看了一眼:“下面公社那帮厂长矿长,见着不要票的野猪肉眼睛都绿了。母猪加羊,一共卖了二百七十块钱!” 张向阳点点头:“走,找个没人的地方算账。” 骡子车拐进了一片荒废的树林。 白保国解开怀里的布包,把钱全倒在骡子车的木板上。 一堆大团结、炼钢工、拖拉机手,花花绿绿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张向阳把兜里的一百八十块也掏出来,扔在上面。 “哎呀,正好四百五十块钱。” 张向阳把钱拢了拢,直接分成均等的三份:“白叔,铁军,咱仨一人一百五!” 一听张向阳这么说,白保国脸色一变,他猛地站起身来:“张向阳,有你这么分钱的么?你这不是骂我呢嘛?” 第一卷 第15章 举报他投机倒把 “咋了叔,我是说错话了么?” 张向阳看到白保国脸红脖子粗的,还以为是自己算差了帐。 白保国指着那些钱说道:“向阳,你要是这么分,以后叔可没脸再跟你搭伙了!那母猪是你攮死的,山羊是你开枪打的,连那獐子都是你碰上的。我跟铁军就是出了把子力气,怎么能拿这么多!” “白叔,您这话就见外了。” 张向阳一听是这事儿,赶紧拉他坐下:“没您领路,我连山里东南西北都摸不清,更别提打猎了。这钱咱仨一人一份儿,天经地义。” “不行!坚决不行!” 白保国的脾气也上来了,脖子上的青筋跟着一蹦一蹦的。 “白叔……你……哎呀,你这是干啥啊。” 看着白保国那副要翻脸的架势,张向阳也只能妥协。 他把钱分成两摞,把其中二百二十五块塞进白保国手里。 见是平分,白保国这才松了口气。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还用力拍了两下。 “对了白叔,还有个事儿。” 张向阳压低声音:“那麝香还在我这儿呢。这玩意儿要是遇到识货的,能卖个大价钱,到时候……” “打住!” 白保国一抬手,斩钉截铁地说道:“向阳,那獐子是你一枪撂倒的,麝香也是你的造化。这玩意儿打死我都不要!那玩意儿值多大个钱,也和我白家没关系。你要是敢分我一分钱,我立马把这二百多块钱全扔河里!” 白保国是个明白人,但是他更是个守规矩的人。 不是自己的钱,他一分都不会多拿。 张向阳见状,也不再勉强,只是笑了笑:“行,那麝香的事儿咱先不说死,等以后找到有缘人卖出去了再说。” ………… 回到家,推开院门,张家小院里正干得热火朝天。 刘翠花正指挥着苏红英和李玉香在后院搬石头,准备把猪圈垒得结实点。 林秀兰则是坐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针线,给丫丫和蛋蛋缝新袄子。 两个小丫头呢? 手里抓着两把烂菜叶子,正逗弄着那两只小野兔。 才喂了一天,小兔的肚子就鼓了起来,嘿嘿,能吃能拉的。 张向阳走到堂屋,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瘸腿桌上。 这声音不大,却把院里的人都惊动了。 正在后院忙活的刘翠花、苏红英和李玉香听到动静,都擦着手走了进来。 林秀兰也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 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几个女人的呼吸都急促了。 “这……这又是多少钱啊?”刘翠花结结巴巴地问。 “二百二。” 张向阳端起桌上的凉水猛灌了一口:“白叔和铁军拿了另外一半。妈,这钱咱先攒着,等开春了,把咱家这破土坯房推了,重新盖个宽敞的大瓦房!” 盖房子!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了。 张家这几间破土坯房,夏天漏雨,冬天漏风,晚上睡觉都能听见耗子在房梁上跑来跑去。 要是真能住上大瓦房,那日子可就真有奔头了。 一家人围在桌边,脸上都洋溢着抑制不住的高兴。 可是,高兴之余,刘翠花脸上的笑容却突然收敛了几分。 她看了看桌上的钱,又看了看张向阳,犹豫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开口:“向阳啊……这钱,要不……让大媳妇替你管着呢?”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苏红英和李玉香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 林秀兰则是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妈,这哪行,这是向阳拿命换回来的钱,我咋能……” “哎……” 刘翠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向阳,妈不是不信你。只是你以前……” 张向阳先是一愣,随即心里苦笑。 他暗骂自己的前世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牲口! 也不怪老太太一见这么多钱就发怵,她是真怕自己的儿子哪天脑子一热,就又去赌档里当散财童子了。 “行,当然行!” 张向阳没有半点犹豫,他直接把那沓钱推到了林秀兰的面前:“咱妈说得对,我这人大手大脚惯了,钱放我这存不住。秀兰,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 林秀兰看着推到面前的钱,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张向阳对她的信任。 “那……那我可就真收着了。” 林秀兰咬了咬嘴唇,郑重其事地表态:“向阳,妈,你们放心,我肯定把咱们家的小金库攒好,到时候盖个大瓦房!” 看着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样子,刘翠花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脸上的褶子也舒展开了不少。 “行了行了,赶紧把钱收好。” 刘翠花心疼地看着张向阳眼底的血丝:“向阳,这在山里熬了一宿,又跑了一天,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赶紧回屋睡觉去,饭做好了我们叫你。” “哎!行!” 张向阳确实是累坏了,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 他应了一声,抱着两个小丫头亲了亲,这才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破屋。 不知睡了多久,张向阳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粗暴的砸门声。 “砰砰砰!” “张向阳!别特么装死,给老子滚出来!” 张向阳猛地睁开眼,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 他带着浓浓的起床气翻身下炕,一把推开房门。 只见院子里呼啦啦冲进来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手电筒。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在山上被他教训过的李二狗! 而跟在他旁边的,是披着军大衣的生产队大队长,卫建国。 “大队长,就是他!” 李二狗指着张向阳的鼻子,一脸的幸灾乐祸,大声叫嚣着:“我亲眼看见的!这小子不仅进深山打野猪,今天还拉着一整车肉去城里卖了!他这是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必须把他抓起来!” 此话一出,堂屋里的几个女人全吓傻了。 投机倒把! 在这个年代,这事儿说白了可大可小。 村里其实早就不怎么管了,属于一个民不举官不究的事儿。 但是,既然有人跳出来纠了,大队就必须得有所表示。 一旦真定性了,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罪名! 林秀兰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护着身后的两个孩子,浑身瑟瑟发抖。 苏红英和李玉香也是手脚冰凉,她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这眼看着好日子刚起步,难道说,就要这么完蛋了吗? 第一卷 第16章 能不能帮忙偷点木头 张向阳冷冷地看着李二狗那张小人得志的脸。 起床气加上昨晚的旧账,让他心里的火气瞬间窜到了头顶。 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手电筒的光线。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直奔李二狗而去。 “你……你想干啥!大队长可在这儿呢!” 李二狗看着张向阳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我干你姥姥!” 张向阳猛地抡起胳膊,一个大逼兜直接糊在了李二狗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打得那叫一个结实。 “草泥马的,昨晚给你的教训不够是吧?” 张向阳还不解气,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跟着李二狗来的几个民兵都看愣了,谁也没想到张向阳居然会当着大队长的面动手。 卫建国穿着军大衣,双手拢在袖口里,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直到张向阳打累了,他才咳嗽了一声,让人把他俩拉开。 “行了,向阳。” 卫建国语气严厉的几分:“怎么能当着我的面打人呢!” 其实卫建国根本看不上他们这种二流子。 真打起来,在他这儿的定性也是狗咬狗。 打死一个不亏,打死两个血赚! 但是,今天上午,白保国给他送了十斤上好的野山羊肉,顺带提了张向阳带着白铁军打猎的事。 卫建国和张向阳死去的爹是老交情,知道这小子现在不仅学好了,还带着村里的傻子赚钱,心里甚是欣慰。 结果,自己刚煮好一大锅羊肉,这个泼皮李二狗就跑来敲门举报! 卫建国心里烦透了,但身为大队长,有人实名举报,他必须得出面走个过场。 刚才张向阳动手,他故意慢了半拍才拦,就是让张向阳替自己出出气。 李二狗捂着肚子,指着张向阳嚎叫:“大队长!你看他!他打人!他这是心虚!赶紧把他抓去公社!” 堂屋门后的三个女人吓得浑身发抖。 苏红英眼眶通红,李玉香也咬着嘴唇,都准备冲出来替张向阳求情。 结果,张向阳只是擦了擦手上的血,无所谓地看向了卫建国。 “卫叔,大半夜折腾您跑一趟。” 张向阳语气平静,伸手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打人确实是我不对,但是,这小子满嘴喷粪,我是真忍不了了。您看看这个。” 卫建国接过纸条,借着手电筒的光芒展开。 “今收到大河村村民张向阳,支援县委第一招待所野山羊肉一百一十斤,獐子肉五十斤。款项已结清。此凭证由县委第一招待所开具。” 念完,卫建国把纸条转过去,将那个红彤彤的公章亮在众人面前。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二狗蹲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堂屋门后的三个女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林秀兰靠在墙上,感觉双腿发软。 “听见没有?” 卫建国板起脸,转头盯着李二狗,声音严厉:“人家向阳这是在支援县里的招待工作!是公家开的凭证!你懂不懂什么叫投机倒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半夜三更诬告他人,我看你才是思想有问题!” 李二狗慌了神,连连摆手:“大队长,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看他拉着一车肉……” “滚!” 卫建国毫不客气地喝骂:“以后再敢在村里搬弄是非,我就关你禁闭!” 李二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捡起手电筒,灰溜溜地跑出了院子。 院门重新关上。 卫建国把纸条还给张向阳,脸上露出了笑容,伸手拍了拍张向阳的肩膀。 “向阳啊,你小子行。长本事了。” 卫建国语气里透着赞赏:“今天上午你白叔去我那,我还纳闷呢。现在看来,你是真走正道了。你爹在地下要是知道,也能闭眼了。” “卫叔,以前是我不懂事。” 张向阳把纸条收好,态度诚恳:“以后还得仰仗您多教导。” “教导谈不上。” 卫建国摆摆手,拢紧了军大衣:“赶明儿有空,去叔家里喝两盅。咱们爷俩好好唠唠。” “好!一定去。” 送走卫建国,张向阳转身走向堂屋。 门推开,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站在屋里,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张向阳看着她们发红的眼眶,笑了笑:“好饭了么?饿了。” 林秀兰走上前,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声音很轻:“你这人,有凭证不早拿出来,非得先动手,吓死我们了。” “不抽他两巴掌,他不长记性。” 张向阳环视了一圈儿众人:“放心吧,以后在这个村里,没人敢欺负咱们。” ………… 张家小院里飘散着浓郁的肉香味。 铁锅里炖着一块五斤重的野猪肉,配上土豆和粉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一家人围坐在瘸腿桌旁。丫丫和蛋蛋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窝窝头,吃得满脸是油。 张向阳给老太太刘翠花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 “妈,多吃点。” 张向阳放下筷子,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明天我打算带铁军去大河套子打鱼。卫叔刚才算是帮了咱们大忙,虽然有凭证,但他向着咱们说话,这份情得记着。我寻思着,明天打点好鱼,给卫叔送去,谢谢人家。” 刘翠花咽下嘴里的肉,连连点头:“向阳说得对。人情世故不能差。老卫这人讲究,你爹活着的时候,他们俩关系就不错。” 说到这里,刘翠花放下筷子,压低了声音:“向阳,你明天去老卫家送鱼,顺便探探口风。” “探什么口风?”张向阳问。 “盖房子的事。” 刘翠花是真把这事儿放心上了:“你不是说开春要推了这破房子盖大瓦房吗?盖瓦房,砖瓦好说,花钱就能买。但房梁和柱子得用好木料,这可是一大笔钱。” 张向阳点点头。 七十年代盖房子,木材是最稀缺的物资。 “当年,咱们家扩建后院那个小仓房,就是老卫帮忙去后山弄的木头。”刘翠花继续说道。 张向阳心里明白了。 偷木头——这可是十里八乡众所周知的灰产。 后山那片林子,早年间是村里的集体财产,村民盖房子进去砍几棵树,谁也不管。 后来林子收归国有,成了林业局的资产,再砍树就犯法了。 但农村人盖房子,谁买得起正规木材?只能去后山“偷”。 这种事,只要大队干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林业局的护林员也懒得深究。 “老卫是大队长,后山那条道他熟。你探探他口风,要是他能点头放行,或者帮忙找几个人,咱们盖房子的木料钱就能省下一大半。”刘翠花盘算得很精细。 “行,妈,我记下了。明天我跟卫叔聊一聊。”张向阳答应下来。 一家人继续吃饭。 气氛融洽。 就在这时,苏红英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看向了林秀兰和李玉香,然后目光落在了张向阳的脸上:“向阳。” 张向阳抬起头:“怎么了?” 苏红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桌面上,表情严肃:“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我们三个在厨房做饭,顺便商量了一件事。” 第一卷 第17章 卫建国的态度 “什么事?” 张向阳放下水碗,看着苏红英那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好奇。 苏红英看了一眼林秀兰和李玉香,这才开口:“向阳,现在家里虽然宽裕了点,但总不能全靠你一个人拼命。” “我们三个在家里,除了做饭看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寻思着,想做点小买卖,帮着家里分担分担。” 一听这话,张向阳顿时来了兴趣:“哦?你们想干啥小买卖?” 李玉香一听有门儿,赶紧在一旁附和:“马上就要秋收了,村里黄豆多。我们寻思着,现在手里有点本钱,想收点黄豆,在院子里盘个石磨,磨点豆腐去集上卖。这营生稳当,也能见着回头钱。” 林秀兰也说道:“对!红英算过账了,一斤黄豆能出三斤多水豆腐。咱们挑到公社集上去,不要票,直接换钱,或者换棒子面。一天下来,咋也能挣个一块两块的。” 看的出来,她们是真想帮这个家分担点。 以前张向阳混蛋,她们拼死拼活挣工分养活他。 现在张向阳出息了,她们反而觉得心里不踏实,总想干点啥证明自己的价值。 只是……做豆腐…… 张向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觉得……不太行。” 三个女人同时愣住了。 “为啥不行啊?” 李玉香急了,身子往前一探:“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张向阳语气强硬,目光扫过三张俏丽的脸庞:“俗话说,世上三般苦,撑船、打铁、磨豆腐。你们当磨豆腐是小孩过家家呢?”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半夜两三点就得起床,泡豆子、推石磨、点卤水。那大石磨一百多斤,你们三个这细胳膊细腿的,推上两天腰就得累断!再说了,大冬天挑着挑子走十几里山路去公社,风吹日晒的,图啥?” “图挣钱啊!”苏红英不服气地反驳。 “咱们家现在缺那一天一两块钱吗?” 张向阳声音看着她们,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我张向阳现在能赚钱了,就绝不会让我自己的女人去干这种苦大力!我可舍不得!” “舍不得”这三个字一出口,堂屋里瞬间安静了。 苏红英准备了一肚子反驳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眼眶一热,赶紧偏过头去。 李玉香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低着头抠着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林秀兰更是连脖子都红透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那……那我们不磨豆腐了。我们在家纳鞋垫子总行了吧?绣点花去集上卖,也能换点油盐钱。” “也不行。”张向阳再次否决。 “这又咋了?” “纳鞋垫子得熬夜吧?点着那破煤油灯,烟熏火燎的,干一宿能挣几毛钱?把眼睛熬坏了,多少钱能买回来?” 张向阳摆摆手,直接定下规矩:“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在家带好丫丫和蛋蛋,把后院那几头野猪仔喂肥了。赚钱的事儿,有我。” 霸道,不讲理,但却像一股暖流,直直撞进三个女人的心窝子里。 旁边的老太太刘翠花看着这一幕,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聚成了一朵菊花。 儿子这是真长大了,知道心疼媳妇了。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都吃饭。” 张向阳拿起筷子,给她们一人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我再想想,等过阵子房子盖好了,我给你们找个轻巧又赚钱的营生。”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张向阳带着白铁军再次去了大河套子打鱼。 秋风一吹,河水转凉,正是鱼儿贴秋膘的时候。 有了之前的经验,两人配合得越发默契。 一网下去,自然又是满载而归。 张向阳把鱼分门别类装好,盖上水草。 “铁军,你赶车去县城招待所,找赵主任,把这车鱼交了,不管赚了多少钱,都给人家拿五块钱买烟。”张向阳叮嘱道。 “中!向阳哥,俺办事你放心!”白铁军甩了个响鞭,赶着骡子车晃晃悠悠上了土路。 看着白铁军走远,张向阳在心里盘算,这老借车也不是个事儿,看来,过年之前,家里也得添置点交通工具了。 可是,这年头,牲口票可比黄金都紧俏,要是从头开始喂牲口,时间还来不及。 实在不行就先去黑市买个三轮儿…… 等下周再说吧。 下周自己带着麝香去城里转转,反正有金手指傍身,也不怕自己找不到买家。 至于,要不要给老白叔分钱,这事儿,他也想明白了。 不分钱,就多带带白铁军,铁军能独立门户,比自己给他家多少钱都有用。 这也是为啥,张向阳让他自己去送鱼的原因。 捋顺了这些事儿,张向阳尝尝舒了一口气。 他拎着两尾大胖头转身就朝着大队长卫建国家走去。 ………… 大队部刚开完早会,卫建国披着军大衣,正蹲在自家院子里抽旱烟。 “卫叔!” 张向阳推门进去,笑着打了声招呼。 卫建国抬头一看,见是他,又瞅见他手里拎着的大鱼,顿时笑骂起来:“你小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 “这是俺们今天早上刚打的,新鲜,给婶子添个菜。” 张向阳也不见外,直接把鱼扔进水缸里,至于昨天晚上的事儿,他是一个字儿都没提。 卫建国站起身,磕了磕烟袋锅:“行,你小子有心。中午别走了,咱爷俩整两盅。” “好啊!” 中午时分,卫建国亲自动手,收拾了一条鱼,和粉条白菜炖了一大铁锅。 又从自留地里掰了点老黄瓜炒了个鸡蛋。 两人盘腿坐在炕上,中间摆着个小炕桌。 卫建国从柜子里摸出一瓶没有标签的玻璃瓶,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飘了出来。 “来,尝尝。公社酒厂的二道高粱白,够劲儿。” 卫建国给张向阳倒了满满一口杯。 “谢谢卫叔。” 张向阳端起酒杯,敬了卫建国一个。 两口烈酒下肚,身子暖和了,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卫建国夹了一筷子鱼肉,感慨道:“向阳啊,你爹走得早,以前你混,我看着着急。现在你出息了,知道顾家了,我这心里也替你爹高兴。” “以前是不懂事,让您操心了。” 张向阳顺势接过话茬:“卫叔,不瞒您说,我手里现在攒了点钱。我寻思着,开春把家里那几间破土坯房推了,重新盖个大瓦房。砖瓦好凑,花钱就能买。但这房梁和柱子的木料……” 张向阳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卫建国。 卫建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豪气干云地说道:“嗨,我当多大个事儿!你爹活着的时候,要是找我,我早给他办了。” 他压低了声音:“后山那片老林子,木头多得是。等冬天上冻了,雪封了山,林业局的护林员就不怎么巡山了。到时候,咱们进山打猎,顺手给你放几棵粗壮的红松。用爬犁拉下来,直接堆你家后院,不就齐活了么。” 张向阳心中一喜,但是,也听明白了卫建国啥意思。 应该是老白叔和他说了自己打猎准的事儿。 他也想跟着自己给家里多弄点肉吃吃。 于是,张向阳就坡下驴的说道:“卫叔,真是太麻烦您了!那等冬天,我给你多套两狍子!” “哈哈哈,能有啥麻烦的?靠山吃山,村里谁家盖房子不去后山弄点木头?只要不是往外卖,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卫建国拍了拍张向阳的肩膀:“不过你小子嘴严点,肉烂在锅里就行,别到处张扬。” “您放心,规矩我懂。” 张向阳端起酒杯:“到时候兄弟们进山的酒肉,我全包了!绝对不让大家白出力。” “好小子,上道!” 卫建国哈哈大笑,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搞定了盖房子的木料,省下了一大笔钱,张向阳心情大好。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白铁军正赶着骡子,一脸焦急地往回跑呢…… 第一卷 第18章 做遭鱼 张向阳喝点小酒,被初秋的小风一吹,心里这叫一个美。 这年代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啊不对,是爱三人。 一想起家里那三个模样俊俏的美娇娘,张向阳就觉得浑身燥热! 酒壮怂人胆。 今天这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 回家以后,得想个辙让老娘带着丫丫和蛋蛋去地里溜达溜达,自己关上门插上锁,也好体验一把纣王的快乐。 打定了主意,张向阳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向阳哥!向阳哥!不好啦!” 就在这时,一阵焦急的呼喊声从背后传来。 张向阳猛然回头。 只见白铁军赶着骡子车,正顺着土路狂奔。 车斗里的木桶随着颠簸来回晃荡,水花溅得骡子满身都是。 张向阳心里“咯噔”一下。 这鱼难道没卖出去? “吁——” 白铁军猛地拉住缰绳,骡子打了个响鼻,停在张向阳跟前。 白铁军满头大汗,跳下车,急得直拍大腿:“向阳哥,坏事了!鱼……鱼……他们……不要了!” 张向阳眉头一皱,快步走到车斗旁,往木桶里看了一眼。 六十多斤的鱼,挤在桶里,因为缺氧和颠簸,已经有不少翻了白肚皮。剩下的嘴巴一张一合,眼看着也要不行了。 “别急,慢慢说。” 张向阳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赵主任不在?” “在!” 白铁军急得直结巴:“俺……俺按照你说的,把鱼拉到招待所后厨啊。” “你没按我说的,给他塞五块钱买烟?” 白铁军挠着后脑勺:“向阳哥……咋……咋整啊,这老些鱼。咋整啊!” 张向阳吐出一口烟:“那赵主任跟你说啥了?” 白铁军就是个孩子心性,这一来一回,少说2个小时的路程,能忘的不能忘得,基本上也都忘了个干净。 被张向阳这么一问,更说不出个子午某酉,见木桶里的鱼都不动了,白傻子的眼泪就开始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咋整啊,向阳哥,咱没赚到钱可咋整啊。” 张向阳也挠头,按理说不应该啊。 昨天赵德华收野山羊和獐子的时候,还一口一个“向阳老弟”,今天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 难道说是因为铁军没给他回扣? 那也不能啊,如果没给回扣,那赵德华顶多会说,下次不要送了…… 但是,看他那模样,也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啊。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反正自己有金手指在,不愁找不到卖家,等过两天麝香阴干了,自己再去城里问问,是不是这中间有啥误会。 现在最主要的是这六十多斤的鱼。 再不处理,全得臭在桶里。 “行了,铁军,这事儿不怪你。” 张向阳看着哭的直抽抽的白铁军,赶紧出声安慰:“你先赶车,把鱼拉我家去。” “向阳哥,这可咋整啊,这老些鱼……咋整啊……”白铁军说起话来,还是一抽一抽的。 “怕个屁,天塌下来有武大郎顶着呢,走,回家。” ………… 张家小院。 骡子车刚停稳,一家人就围了上来。 看着满满一大桶半死不活的鱼,刘翠花、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全都傻眼了。 “我的老天爷,这咋拉回来了?”刘翠花双手一拍,满脸心疼。 林秀兰赶紧找来水盆,试图把几条还能扑腾的鱼捞出来换水:“向阳,这鱼要是死了,可就一分钱都不值了!” “这得六十多斤吧?” 苏红英蹲在桶边,眉头紧锁:“现在就算咱们全家人敞开肚皮吃,顿顿吃,也吃不完啊!” 李玉香更是急得团团转:“要不咱们现在挑去公社集上卖?便宜点,能换几斤棒子面算几斤。” “来不及了。” 张向阳靠在门框上,看着桶里的鱼:“今天公社不逢集,等你挑过去,鱼早臭了。”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压抑下来。 六十多斤鱼,按黑市的价,少说也值个三十几块钱。 对这个刚有点起色的家来说,扔了简直就是在割肉。 白铁军蹲在墙角,自责地揪着头发。 看着几个女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张向阳眼珠一转,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 他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行了,都别愁了。你们昨天不是吵吵着想做小买卖吗?” 三个女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他。 “磨豆腐太累,我是说啥都不会让你们干的。” 张向阳指着这一桶鱼,掷地有声:“但是,这个买卖,绝对好!” 苏红英盯着张向阳:“啥买卖啊,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嘿嘿,卖遭鱼!” 张向阳一脸的得意,遭鱼这玩意可是鲁省的特色,这年月东北可很少有人做。 “啥叫糟鱼?”李玉香瞪大眼睛,满脸不解。 苏红英和林秀兰也凑了过来。 张向阳没急着解释,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根竹筷子。 他走到木桶边,随手捞起一条翻白肚皮的鲫鱼。鱼不大,也就巴掌长。 “看好了。”张向阳左手捏住鱼身,右手握着筷子,对准鱼腹偏上、靠近鱼头一侧的位置。 手腕一发力。 “噗呲。” 筷子精准地扎进鱼肉,张向阳顺势往外一挑。 一个圆溜溜、墨绿色的苦胆直接被带了出来,落在地上。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鱼肚子甚至都没剖开。 “这……”三个女人看呆了。 “不破肚子,不刮鱼鳞。” 张向阳扔掉手里的鱼,拍了拍手:“这就是糟鱼的第一步。” 转头看向还蹲在地上抹眼泪的白铁军:“铁军,别哭了。赶紧回你家,把你家晒干菜的大簸箕全拿来,越多越好。” 白铁军愣愣地站起身:“拿簸箕干啥?” “晒鱼。” 张向阳指着桶里:“这六十多斤鱼,咱们全做成鱼罐头。” “鱼罐头?” 林秀兰眼睛一亮,罐头可是稀罕物,供销社里卖得死贵,还得要票。 “对。” 张向阳点头,开始分派任务:“这糟鱼做起来费工夫,但做好了绝对是好东西。先用盐腌,再放簸箕里晒个半干。然后下油锅炸,炸得外酥里嫩。最后,配上大料、酱油、醋,放进大铁锅里,小火咕嘟咕嘟炖上一天一夜。” 他咽了口唾沫,故意放慢语速:“等明天这个时候,鱼刺和鱼骨头全都酥了,吃到嘴里入口即化,连骨头都能嚼着咽下去。放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 “一斤咱们就卖八毛钱。你们算算,这六十斤鱼能卖多少?” 八毛! 苏红英在心里快速盘算,六十斤,那就是将近五十块钱!这可比直接卖活鱼强多了! 李玉香听得直咽口水:“向阳,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 “明天出锅你们尝尝就知道了。”张向阳笑了笑。 “行了,别愣着了,干活!”林秀兰最先反应过来,挽起袖子就往木桶边走。 白铁军也抹了把脸,撒丫子往外跑:“俺……俺这就去拿簸箕!” 第一卷 第19章 堂前教子 不到十分钟,院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白铁军抱着五个大号的簸箕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白保国。 白保国手里拎着一根鞋拔子,满脸怒容,进院子照着白铁军的屁股就是一脚。 “瘪犊子玩意!让你去送个鱼,你把买卖给老子搅黄了!看我今天不抽死你!” 堂前教子,枕边说妻。 白保国这几板子就是打给张向阳看的。 自家儿子闯了这么大的祸,要是自己不拿出个态度,那不寒了张家的心了么。 “白叔!白叔!” 张向阳赶紧上前,一把拉住白保国的胳膊:“嘎哈呀这是,多大点事儿啊。” “向阳,你别拦我!” 白保国气得直哆嗦:“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六十多斤鱼啊,就这么被他糟蹋了。我没脸见你了!” “叔,你这真是冤枉铁军了。” 张向阳把白保国拉到一边,递了根烟过去:“这事儿绝对跟铁军没关系。招待所那边肯定是有啥变故了,或者人家今天就是不需要。做买卖嘛,哪有天天顺风顺水的。” 白保国接过烟,叹了口气:“那这老些鱼咋整?不得全臭了啊。” “臭不了。” 张向阳划了根火柴给白保国点上:“这不,我正带着她们做糟鱼呢。这可是因祸得福,做成了,比卖活鱼还赚钱。” 白保国半信半疑:“真能行?” “肯定行。” 张向阳拍了拍白保国的肩膀:“老白叔,既然来了,就别闲着,帮我干活!” “得嘞。” 白保国也不含糊,脱下外套,加入战局。 张家小院顿时热闹起来。 分工明确。 张向阳负责拿筷子挑苦胆。 他手法极快,一戳一挑,一个苦胆就掉出来,行云流水。 白保国和白铁军负责把去完苦胆的鱼清洗干净。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三个女人,则在旁边的大盆里撒盐,给鱼做全身按摩。 刘翠花带着两个小丫头,把腌好的鱼一条条整齐地码在簸箕里,搬到房顶和院墙上晾晒。 初秋的太阳还算毒辣,加上秋风一吹,鱼表面的水分干得很快。 到了傍晚,六十多斤鱼已经晒得半干,鱼皮紧绷。 “起锅,烧油!”张向阳一声令下。 厨房里,大铁锅烧得温热,张向阳倒进去大半罐豆油。 这年头油金贵,刘翠花看着那油哗哗地往下倒,心疼得直抽抽,但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油温七成热,张向阳抓起一尾半干的鱼,顺着锅边滑了进去。 “滋啦——” 热油翻滚,一股浓郁的炸鱼香味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鱼皮在热油中迅速收缩,变得金黄酥脆。 张向阳拿着长柄漏勺,在锅里轻轻搅动,防止鱼粘连。 炸透、捞出、控油。 一批接着一批。 林秀兰在旁边打下手,闻着那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香吧?”张向阳看了她一眼。 “香。”林秀兰老实点头。 “这还只是半成品。” 张向阳把最后一条鱼捞出来:“做好了更香!”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张向阳把锅里的剩油盛出来,留了点底油,下入葱段、姜片、八角、花椒、干辣椒爆香。 倒入大半瓶酱油,加上两勺陈醋,最后倒进去大半锅清水。 “把炸好的鱼都码好,放进来。”张向阳放号施令。 三个媳妇儿一人一盆,刚要往下倒。 “等会儿!”张向阳赶紧阻拦。 “又咋的了?”众人好奇的看着他。 张向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着急,差点忘了,得先拿白菜叶子垫底,要不咕嘟一天,该粘锅了。” “等着,我这就给你洗白菜去。” 刘翠花一听容易粘锅可吓坏了,这要是做坏了,可白瞎了。 三大盆炸得金黄的鱼被整整齐齐地码在锅里,汤汁刚好没过鱼身。 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铁军,添柴,大火烧开,然后转最小火。今晚你就在这看着,火不能断,慢慢煨。” “中!向阳哥交代的事,俺肯定办好!” 白铁军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坑前,盯着火苗。 夜深。 灶坑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大铁锅里,汤汁翻滚。 味道越来越浓。 起初只是酱油和陈醋的咸鲜味儿,可随着火候深入,炸鱼的焦香混合着八角、花椒的淳厚,彻底激发出来。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坐在堂屋台阶上。 没人说话。 只能听见此起彼伏咽口水的声音。 “爸爸,香。” 丫丫吸着小鼻子,胖乎乎的手指指着院子里的大锅。 张向阳走过去,蹲下身,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 “馋猫,明天就能吃了。” 正说着,院门被人推开了。 白保国的媳妇儿王桂芬,端着个大笸箩走进来。 笸箩里装满了黄灿灿的贴饼子,上面还顶着一盆冒热气的猪肉炖白菜。 “吃饭了,吃饭了,忙活一宿都饿了吧。” 白保国赶紧接过笸箩,招呼大家开饭。 猪肉本来就香,就着那口大铁锅飘出的糟鱼味,这饭吃得更香。 “这味儿,绝了。” 白保国啃了一大口饼子,用力吸了吸鼻子:“向阳,这手艺,去国营饭店当大厨都绰绰有余。” 众人嬉笑,可张向阳却没接茬。 此刻,他正端着碗,给丫丫和蛋蛋喂肉吃。 “慢点,别噎着,哎呦,小坏蛋,你怎么还咬爸爸手呢。” 张向阳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林秀兰和苏红英看着这一幕,眼神都柔和了。 这副慈父的模样,让她们心里像踩了实地一般的踏实。 这本来是一副极其幸福的画面。 可唯独,坐在角落里的李玉香,却是端着碗,愣愣出神。 她看着张向阳逗弄丫丫和蛋蛋,看着林秀兰和苏红英脸上那种满足的笑容,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老大有丫丫,老二有蛋蛋。 她们在这个家,有根。 自己呢? 结婚两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村里那些长舌妇背地里早把她编排成“不下蛋的母鸡”。 以前张向阳是个混账,大家搭伙过日子,谁也不嫌弃谁。 可现在,张向阳出息了,能赚钱,会打猎,还顾家。 李玉香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离了婚,没孩子,死乞白赖地留在这个院子里,算什么? 她越想越委屈,眼眶泛红,她猛地站起身:“那个……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说完,放下碗,转身就往屋里走。 众人都愣了一下。 “玉香这是咋了?”刘翠花纳闷地问。 张向阳把碗递给林秀兰,宽慰着说道:“没事儿,你们吃吧,我去看看。” 第一卷 第20章 泉水涌 推开门,屋里没点灯。 借着院子里透进来的月光,张向阳看到李玉香坐在炕沿上。 她背对着门,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向阳走过去,顺手带上门,挨着她坐下。 “哭啥?”张向阳问。 李玉香身子一僵,胡乱抹了把脸,偏过头:“没哭,沙子迷眼睛了。” “大晚上的哪来的沙子?”张向阳伸手去扳她的肩膀。 李玉香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转过身,通红的眼睛瞪着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管我干啥!你去看你的丫丫和蛋蛋去啊!”李玉香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委屈。 张向阳心里叹了口气。 前世他在商海沉浮,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刚才在饭桌上,李玉香那失落的眼神一露出来,他就猜到这丫头心里在别扭什么了。 他走到炕沿边坐下,伸手去拉李玉香的手。 “你别碰我!” 李玉香挣扎了一下,但哪里拗得过张向阳的力气,直接被他一把拽进了怀里。 “放开我!你个没良心的!” 李玉香的粉拳在张向阳胸口捶了两下,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算什么?我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留在这个院子里就是个吃白饭的!呜呜呜……” 这年代的农村,女人要是生不出孩子,那是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 以前张向阳是个烂赌鬼,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大家搭伙过日子,谁也顾不上谁。 可现在张向阳转性了,日子眼看着红火起来,李玉香心里的自卑感就彻底爆发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 张向阳板起脸,故意加重了语气:“谁说你是不下蛋的母鸡了?谁敢在背后嚼舌根,老子去撕烂他的嘴!” 李玉香抬起头,满眼委屈地看着他:“还用别人说吗?结婚两年了,我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我配不上你了,向阳,要不我还是走吧,别留在家里碍眼了。” “走?往哪走?” 张向阳双手捧住她布满泪痕的脸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声音变得异常温柔:“玉香,你给我听好了。生不出孩子,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李玉香愣住了,连哭都忘了:“你……你瞎说啥呢,你都有丫丫和蛋蛋了,咋会是你的问题……” “那是以前。” 张向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顺便给自己的前身泼脏水:“这几年我天天喝酒赌钱,日夜颠倒,身子骨早就熬坏了。那种子都不行了,你这块地再肥沃,它能长出庄稼来吗?” 这番带着后世生理常识的话,在这个年代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但李玉香却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再说了……” 张向阳凑近她,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丫丫和蛋蛋天天缠着你叫小妈,你舍得她们?就算你舍得她们,你舍得我吗?” 男人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李玉香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心里的委屈和自卑,被张向阳这几句霸道又不失温柔的话瞬间冲散了一大半。 “你……你就知道哄我。”李玉香低下头,声音软得像猫叫。 “我张向阳这辈子,别的可以不要,但你们三个,我一个都不会放手。” 张向阳顺势将她压在炕上,眼神炙热。 “哎呀,你还怪贪心的勒……还三个!你咋那么美呢……” 李玉香面带娇羞,甚至都没发现,张向阳的狗爪子已经掉进了泉眼里…… 直到一汪泉水冒了出来,她才如梦初醒:“你别闹……外面都是人……” ………… 第二天清晨。 大铁锅闷了整整一夜。灶坑里的火早就熄了。 一家人全围在灶台前,眼巴巴地看着大铁锅。 张向阳走上前,双手抓住木锅盖边缘,用力一掀。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香味瞬间在院子里炸开。 酱香、鱼香,混合着香料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锅里的糟鱼色泽红亮,汤汁已经收干,更绝的是那一层亮晶晶的鱼冻。 裹在鱼身上,颤巍巍的。 刘翠花咽了口唾沫:“这味儿……真不错啊。” 张向阳拿筷子夹起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放进碗里,递给老太太。 “妈,尝尝,鱼头也能吃。” 刘翠花接过来,试探性的咬了一口。 根本不用嚼,鱼肉入口即化,连鱼刺和鱼骨头都酥烂得像面条一样。 咸鲜酸香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刘翠花瞪圆了眼睛,嘴巴咀嚼了两下,整条鱼连皮带骨头全咽了下去。 “我的老天爷!这骨头真是酥的!”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早就按捺不住了。 三人一人拿了双筷子,各自夹起一条。 鱼肉刚碰到舌尖,酱香混合着陈醋的醇厚直接炸开。 苏红英平时吃饭最斯文,这会儿连着扒拉了两条,嘴角沾着一圈红亮的鱼冻:“唔……这也太好吃了!” 丫丫和蛋蛋急得在旁边直蹦。 张向阳拿过两个小碗,挑出两条刺最软的鲫鱼,又挖了一大勺的鱼冻。 两个小丫头也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 不多时,两个小家伙吃得满嘴流油,两只小手糊满了酱汁。 “爸爸最厉害!爸爸做的鱼最好吃!” 丫丫挥舞着油乎乎的小手,围着张向阳的大腿转圈圈。 蛋蛋也跟着姐姐跑,一边跑一边咯咯直笑。 林秀兰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眼睛亮得吓人:“向阳,这鱼不仅好吃,还能放得住。一斤卖八毛,去城里绝对抢着要!” 苏红英在心里快速扒拉了一遍算盘:“除了咱们自己吃的,还剩五十多斤。一斤八毛,那就是四十块钱。抛去油盐酱醋的本钱,净赚三十五!” 张向阳点点头,端起水碗漱了漱口:“行。事不宜迟,我去借车,咱们去城里转一圈,正好我也去探探赵主任的口风。” “好!我陪你去!” 还没等别人开口,李玉香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这话一出,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秀兰和苏红英齐刷刷地看向老三。 今天的李玉香明显不一样。 平时她最闷,遇事往后躲。 可现在,她脸颊透着一股水润的红晕,眼角眉梢带着藏不住的春意。 苏红英目光往下移,扫过李玉香那微微有些不自然的站姿,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秀兰也看破不说破,笑着打圆场:“行,玉香去正合适。她算账也快,能给你搭把手。马上就要收秋了,我们也得磨磨镰刀了。” 张向阳看了李玉香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行,那就你去。赶紧收拾收拾,我去套车。” 第一卷 第21章 一滩种子撒了一地 清晨的阳光照在张家小院里。 张向阳熟练地套车,但是,天天借骡子,他是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看屋里的麝香干的差不多了,他就直接夸了个前进包,把它也带上了。 要是今天能卖出去,自己就买个三轮车。 不仅进城方便,家里的女人们也能用。 堂屋门口,林秀兰和苏红英正把家里的农具一件件翻出来,在地上摆成一排。 “红英,把那几把带锯齿的钝镰挑出来,拿磨刀石蹭蹭锈就行,千万别磨太快。”林秀兰吩咐道。 苏红英蹲在地上,扒拉着一堆铁器:“知道。收黄豆不能用快镰。” 东北这地界,收黄豆有讲究。 黄豆荚皮薄,豆粒圆滚滚的。 要是用磨得飞快的镰刀去割,刀刃一碰,豆荚直接震碎,豆子全落在地里,这叫“跑粒、丢粮”。 老农民都知道,得用带锯齿的钝镰,靠着那股子“勒”和“扯”的劲儿,把大豆秸秆硬生生拽断。 这样豆荚完整,掉的豆子最少。 张向阳把装满糟鱼的两个大木桶搬上骡子车,也不怕凉,这玩意越凉越香。 李玉香换了件碎花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溜光水滑,编成两条麻花辫搭在胸前。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车跟前,手脚并用爬进车斗。 “向阳,路上慢点。”林秀兰直起腰,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张向阳一抖缰绳,骡子打了个响鼻,拉着车出了院子。 苏红英看着骡子车走远,用胳膊肘碰了碰林秀兰,压低声音:“呵呵,你瞅老三那样啊。” 林秀兰白了她一眼:“干你的活,少操心,他多牲口,你又不是不知道。” 此话一出,两人的脸都默契地红了。 这几年谁不是夜夜想他那副“灯笼挂”,有段时间,苏红英看到地里的大紫茄子,还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发呆呢。 ………… 土路坑洼不平。 骡子车晃晃悠悠。 张向阳坐在车辕上赶车。 李玉香没在车斗里待着,反而凑到了前面,挨着张向阳坐下。 秋风挺凉,但两人贴得极近。 骡子车一颠,李玉香的身子就往张向阳身上靠。 那软绵绵的触感隔着布料传过来,张向阳心头一阵火热。 他转头看了一眼。 李玉香脸颊泛着红晕,眼底透着水光,正咬着下唇看他。 “你安分点。”张向阳压低声音。 “我咋不安分了?” 李玉香不服气,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大腿直接贴上了张向阳的腿:“车太颠,我坐不稳。” 这女人,食髓知味。 昨晚在屋里没办成事儿,现在到了外面,她那股子被压抑了两年多的劲头彻底释放了出来。 张向阳深吸了一口气,这可是自己初中时候的白月光。 当年懵懂无知的时候,不知道幻想了她的身子多少次。 现如今她这般模样,自己可是个正常男人,哪能受得了。 不过…… 去城里开房?想想就得了。 贵不贵都另说,主要是,这年头住招待所,得要生产队开的介绍信。 男女同住一间,还得看结婚证。 他手里只有三本离婚证,真要去开房,前脚进去,后脚就能被当作乱搞男女关系抓去游街。 要知道,这时候的流氓罪可是从快从严从重判罚的。 “怎么办呢?” 张向阳目光扫向路两旁。 秋收刚开始,地里立着不少堆得高高的秸秆垛。 这些柴火垛又高又大,挡风又隐蔽。 就它了…… “吁——” 张向阳猛地拉住缰绳。骡子停在路边。 “咋停了?”李玉香纳闷。 张向阳没废话,跳下车,一把将李玉香从车上抱了下来。 “哎呀,你干啥……”李玉香惊呼出声。 张向阳也不回话,扛着她,大步流星地钻进路边一片两三人高的柴火垛里。 李玉香就是再傻,还能不知道他要干啥? 更何况,这一天,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李玉香呼吸急促,双手抵着他的胸口,眼神却拉着丝:“大白天的……要是来人咋办……” “来人能咋的,都知道你是我媳妇儿。” “是前妻……呜呜……啊……” 张向阳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秋风吹过麦秸秆,一滩种子撒了一地。 半个多小时后。 张向阳从柴火垛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神清气爽。 李玉香跟在后面,脸红得像要滴血,低着头不停地整理着碎花衬衫的下摆,两条腿走路还有点打晃。 “赶紧上车,进城。” 张向阳把她扶上车,重新拿起缰绳。 李玉香靠在装鱼的木桶上,看着张向阳宽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男人,真要命。 ………… 上午十点,骡子车进了县城。 张向阳没去县委第一招待所。 赵德华昨天拒收活鱼,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现在凑上去不是明智之举。 好东西不愁卖,他得先拿这糟鱼试试水。 他赶着车,直接来到了县城最大的国营棉纺厂的家属院大门口。 这地方他熟。 纺织厂效益好,双职工多,手里有闲钱,也舍得吃。 张向阳把车停在一棵大杨树底下。 “玉香,掀被。”张向阳吩咐。 李玉香赶紧把盖在木桶上的棉被掀开,然后掀开木桶盖子。 煨了一天一夜的糟鱼,那股浓郁的酱香和鱼香,被棉被捂了一路。 这盖子一开,香味瞬间在空气中爆开,顺着风直接飘进了家属院。 此时正是家属院里大妈大婶们出门买菜、唠嗑的时间。 几个中年妇女正站在门口说话,鼻子突然耸动了两下。 “啥味儿啊?这么香?” “像谁家炖肉,不对,有鱼味儿。” 几个人顺着香味找过来,目光落在了张向阳的骡子车上。 张向阳站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勺,见人过来,笑呵呵地招呼:“大姐,买鱼不?正宗的秘制糟鱼,骨酥肉烂,入口即化。” “糟鱼?啥玩意?”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凑上前,往木桶里看了一眼。 木桶里,一条条红亮的杂鱼整齐地码放着,表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鱼冻,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小伙子,这鱼咋卖啊?”卷发大妈问。 “不要票,八毛一斤。”张向阳报出价格。 “八毛?这么贵!” 旁边一个大婶皱起眉头:“供销社的猪肉才七毛三!” “大姐,猪肉是七毛三,但您得有肉票啊。” 张向阳也不恼,拿起一根筷子,从桶里夹起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放进旁边备好的小粗瓷碗里。 他把碗递到卷发大妈面前:“您尝尝。这鱼刺和骨头都是酥的。不好吃不要钱。” 卷发大妈半信半疑地接过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 刚一咀嚼,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哎呦喂!这味儿绝了!” 卷发大妈惊呼出声:“这骨头真是酥的!” 其他几个大婶见状,也纷纷凑上来要求尝一口。 张向阳大方地把那条鱼分了。 尝过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是一脸震惊。 “这手艺,真不错!” “这要是买回去下酒,我家那口子不得高兴死!” “小伙子,给我来两斤!拿饭盒装!”卷发大妈第一个掏出钱,递了过去。 “给我也来三斤!我带回去给我孙子吃,这没刺,小孩吃正合适!” “我要五斤!” 一传十,十传百。 糟鱼的香味加上大妈们的口口相传,不到十分钟,骡子车周围就围满了人。 李玉香站在车斗里,负责收钱、找零。 她算数快,脑子活络,动作麻利。 张向阳负责过秤、装鱼。 两人配合默契。 “大家别挤,排好队,都有都有!”张向阳维持着秩序。 六十斤糟鱼,听着多,但在这种几千人的家属院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到一个小时,两个大木桶就见了底。 李玉香手里攥着厚厚一沓毛票和一块两块的纸币,手都在抖。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钱来得这么容易。 “没啦没啦!大姐们,明天赶早!”张向阳把木桶底朝天亮了亮,大声喊道。 没买到的人一阵唉声叹气,再三叮嘱张向阳明天一定要多带点来。 人群渐渐散去。 张向阳把木桶收好,跳上车。 李玉香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向阳,你猜卖了多少钱?” “四十八。”张向阳连算盘都没打,直接报出数字。 李玉香愣住了,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张向阳:“你咋知道?” 张向阳笑了笑,刚想说话。 突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骡子的缰绳。 “你小子,让我好找啊!” 张向阳抬头一看。 来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不是别人,那正是县委第一招待所的后勤主任,赵德华。 第一卷 第22章 活的进度条 “赵主任?” 张向阳稳住骡子,看着面前的赵德华。 “哎呦,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呢!” 赵德华扶着车辕居然比他还高兴:“你那傻兄弟呢?跑得比兔子还快!” 张向阳递过去一根大前门:“赵哥,我还正要去找你呢。昨天到底咋回事啊?” 赵德华吸了一口烟,指着张向阳笑骂:“你还问我?你那兄弟脑子是不是缺根弦?昨天他拉着一车杂鱼到后厨,我跟他说,这杂鱼刺多,领导们吃着不方便,招待所一天最多要个十来斤。我问他,有没有王八、黄鳝这类的硬货。” 赵德华顿了顿,吐出烟圈:“结果呢?他光听见一句‘杂鱼不要那么多’。连车都没下,一甩鞭子,赶着骡子就跑了!我喊都喊不住!” 李玉香在旁边听得直愣神,随即开始捂嘴憋笑。 张向阳也无语了。 白铁军这傻小子,传话只传半截。 “赵哥,这事儿怪我,那是我家弟弟,我寻思让他帮我干点活儿,没想到还闹了个乌龙。” 张向阳爽快认错:“不过王八和黄鳝,你真要?” “废话!省里过几天有考察团下来,点名要吃咱们这儿的土味。甲鱼炖鸡,红烧鳝段,这都是席面上的硬菜。” 赵德华压低声音:“你只要能弄来,个头够大,甲鱼我按一块五一斤收!黄鳝八毛!” 一块五! 李玉香倒吸一口凉气。 “行。这活儿我接了,您就踏踏实实的在家等着就成。” 张向阳点头,王八和黄鳝这东西得去泥勾子里深挖,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但是自己可是有金手指的人,想找这些东西,简直是被窝里摸媳妇——手到擒来。 赵德华见他答应得痛快,心里有了底。 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了空荡荡的木桶上。 桶底还剩下一层红亮的鱼冻和两块碎鱼肉。 一股浓郁的酱香直钻鼻腔。 “你这卖的啥?这么香?”赵德华凑近闻了闻。 “糟鱼。刚卖完。” 张向阳拿筷子把桶底那点碎肉挑起来,递给赵德华:“赵哥尝尝。” 赵德华也不嫌弃,张嘴接了。 鱼肉一入口,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没刺。 骨头全酥了。 酱香浓郁,回味带酸。 “哎呦?昨天那些杂鱼做的!?” “嘿嘿,是,我家人在鲁省学的,和鱼罐头差不多。” 张向阳撒了个小谎。 赵德华一拍大腿:“这味儿真不错,鲁菜讲究个浓而不腻,咸鲜为本,你这手艺可真行!你过几天送甲鱼的时候,也给我来二十斤!” “成!保证完成任务!” 送走赵德华,李玉香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她把手里那一沓毛票反复数了三遍。 “向阳,咱们发财了!” 李玉香把钱小心翼翼地贴身揣进怀里,抬头看着张向阳,眼睛里全是星星。 “走吧,回村。咱们赶紧捕鱼去。”李玉香催促。 “这才哪到哪。” 张向阳摸了摸挂在身上的前进包,里面装着阴干的麝香:“走,带你去个地方。” 张向阳集中精神。 视线中,周遭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一条常人无法察觉的淡蓝色线条,从他脚下延伸出去,顺着街道一路向东。 “去哪儿啊?”李玉香坐在车斗里,好奇地问。 “嘿嘿,秘密。”张向阳拍了拍身侧的前进包,一脸的神秘。 ………… 一路无话,骡子车最终停在了一家名叫【世一堂】的地方。 院子里飘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儿。 “向阳,咱来这儿嘎哈?我听说,这儿的中药都老贵了!” “你坐这儿等着,咱们能又能有个三轮儿,就看着一哆嗦了!” 说完,张向阳就夸上前进包,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柜台后面,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灰大褂的干瘦老头正在拨弄算盘。 张向阳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柜台:“老师傅,收香不?” 老头头都没抬:“什么香?沉香降香还是藿香?国家有规定,药材去公社统一交。” “嘿嘿,咱这可是稀罕物,天然麝香,您给掌掌眼?” 张向阳压低声音,把前进包拉开一条缝。 老头拨算盘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张向阳定睛一看,老头头顶上赫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进度条,但是,价格只停留在30%的位置。 老头从柜台后走出来,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接过张向阳递过来的纸包。 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那块呈现紫黑色、隐隐泛着油光的麝香。 一股奇异而浓烈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哎呦……还挺大。” 老头凑近闻了闻,又拿小银签子挑了一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脸上有了点笑模样:“小伙子,这东西现在管控严,也就是我们国营老药堂敢收。我给你开个实在价,两百块。” 两百块? 张向阳看着老头头顶的进度条,随着他报出两百块,进度条涨到了40%。 这说明,老头的心理底线远远不止这个数! 更有意思的是,张向阳发现,当老头仔细端详那块麝香,眼神露出贪婪和赞赏时,那进度条竟然又往上窜了2%! “原来这进度条不是死的,是活的!” 张向阳明白了。 只要能调动对方的情绪,增加对方对物品价值的认可,这进度条的上限就能被不断拉高! 张向阳不慌不忙地把纸包重新包好,伸手就要拿回来:“老师傅,您这是欺负我不懂行啊。两百块?这可是长白山深山老林里,吃着灵芝人参长大的野林麝!您看看这成色,这叫‘当门子’,颗粒分明,紫黑发亮。放眼整个省城,一年能收上来几块这种极品?” 随着张向阳的话音落下,老头头顶的进度条猛地窜到了55%。 “小伙子,话不能这么说。” 老头按住纸包,干咳两声:“东西是好东西,但这玩意儿放久了容易散味,我们也是担风险的。这样,我再给你加五十,二百五!” 张向阳苦笑一声,直接把包拽了回来:“二百五?您老不是骂我么。” “老师傅,明人不说暗话。这块香阴干得恰到好处,一点水分没留,净重少说也有大半两。” “这要是在黑市上,遇见急需配‘安宫牛黄丸’救命的主儿,您说能卖多少钱?” “我来县城,就是图个安稳,但您老要是拿我当棒槌,那我可就去省城碰运气了。” 张向阳前世在商海谈判桌上练就的气场,此刻展露无遗。 他那笃定、内行的姿态,还真让老头的心里打起了鼓。 老头头顶的进度条,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蹭往上涨,直接飙到了80%! “哎哎哎,小兄弟,别急嘛!” 老头赶紧从柜台里绕出来,拉住张向阳的胳膊,脸上堆满了笑:“咱们有话好商量。你这年轻人,脾气还挺爆。这样,三百五!这可是顶破了天的价儿!” 张向阳盯着进度条,80%对应三百五,那满条绝对能突破五百! 他叹了口气,把包背在身上:“老师傅,您知道为了弄这玩意,我差点把命搭在山里吗?悬崖峭壁上守了三天三夜。您给三百五,还不够我这趟的辛苦钱。算了,我还是去省城吧,省城中医院的张院长我刚好认识……” 张向阳随口胡诌了一个“张院长”,老头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省里确实有位姓张的国医圣手,最缺的就是这种极品野生麝香。 进度条瞬间拉到了90%! “四百五!” 老头咬了咬牙:“小兄弟,真不能再高了,再高我得倒贴了!” 张向阳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老头的眼睛,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五百。少一分,我转身就走。老师傅,您心里清楚,这块麝香您收上去,转手交到上面,那可是大功一件。五百块钱买个先进个人的名额,您亏吗?”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老头的心坎上。 老头头顶的进度条,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叮”的一声,彻底拉满,变成了耀眼的金色!100%! 老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苦笑着指了指张向阳:“你这小子……成精了!行,五百就五百!我今天算是遇见行家了!” 第一卷 第23章 商业鬼才 看着张向阳手里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李玉香的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多少?”她声音发颤。 “五十张。五百块。”张向阳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五毛钱。 李玉香猛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五百块! 大河村一个壮劳力干满一年,年底分红能拿到手五十块钱就算烧高香了。 这可是普通农户五年的口粮钱! “向阳……你把人家药铺抢了?”李玉香死死抱着前进包,警惕地环顾四周。 “抢啥抢,这是咱凭真本事赚的。” 张向阳接过缰绳,翻身上车:“走,哥带你消费去。” ………… 当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张家小院的时候,一家人全被这阵势给震住了。 “哎呦喂!这……这是三轮车?得花不少钱啊?” 刘翠花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着,围着三轮车转了两圈。 墨绿色的车身烤漆锃亮,黑色的粗花纹轮胎看着就结实。 在1977年的东北农村,这崭新的三轮车,绝对是一等一的稀罕物。 “爸爸!车车!” 丫丫和蛋蛋两个小丫头更是兴奋得不行,手脚并用地爬上大车斗,在里面又蹦又跳,咯咯的笑声飘满了整个院子。 “一百五十块。”张向阳停好车,笑着抹了把汗。 “啥?一百五!” 林秀兰和苏红英异口同声地惊呼:“那点糟鱼卖了这么多钱?” “嗨,哪儿啊!” 还没等她们缓过神来,李玉香已经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手绢包,一股脑地塞进了大媳妇儿的手里。 “大姐,你管家,这钱你收着。” 李玉香扬起下巴,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林秀兰疑惑地打开手绢包,只看了一眼,差点没站稳。 里面不仅有今天卖糟鱼的几十块钱零钞,还有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这……这得快四百块钱了!老三,向阳,你们这是干啥去了?”林秀兰手都在抖,拿着这么多钱,她是真有点害怕了。 “卖了个稀罕药材,又把糟鱼给清空了。” 张向阳轻描淡写地把这一路的事儿解释了一遍,随后从林秀兰手里抽出了两张十块钱的大团结:“奥对了,这二十块钱我先拿着,铁军昨天跟着我出了大力,我得给他送去。” “不用!向阳,可不用!”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保国快步走了进来,他一把按住了张向阳的手:“昨天铁军那瘪犊子把你六十斤活鱼都给折腾半死了,俺们没赔钱就不错了,你还给他钱?哪儿有这个道理!” “白叔,一码归一码。” 张向阳苦笑着解释:“昨天那鱼做成糟鱼,不仅没赔,还多卖了不少钱。再说了,铁军那把子力气,帮了我大忙,这钱是他应得的。” “那也不行!” 白保国态度坚决:“大侄子,其实这事儿,我早就想说了。” “俺们家说啥不能再占你家便宜了。” “你要是真不嫌弃,就让铁军那傻狍子以后跟着你干。就当是给你打长工了,一个月按村里壮劳力的工分算,有活儿给五毛,没活儿就让他呆着!” 白保国心里有本账。 张向阳现在是彻底出息了,不仅脑子活络能赚钱,还能弄到稀罕物。 自家儿子脑子不灵光,要是能跟着张向阳,以后绝对吃不了亏。 张向阳见白保国死活不要那二十块钱,也知道这老头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想了想,把钱揣回兜里,认真地说道:“行,白叔,既然你这么说了,铁军以后就跟着我。不过五毛太少了,这小子干活顶两个壮劳力。咱们按月算工资,一天一块钱!你同意咱们就定下,不同意这活儿我就找别人了。” “一天一块?” 白保国瞪大了眼睛,这工资比城里国营厂的正式工都高了! 他激动得直搓手:“成!成!就按你说的办!这傻小子跟了你,算是有福气了!” ………… 送走了乐颠颠的白保国,一家人回了屋。 有了钱,家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林秀兰小心翼翼地把钱锁进柜子里,苏红英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钞票子,还有旁边快做好的新衣服,嘿嘿傻乐。 “吃饭了。” 刘翠花解下围裙,招呼众人落座。 一家人围在桌前,丫丫和蛋蛋一人抓着一个贴饼子,吃得满脸是渣。 李玉香咬了一口饼子,停下筷子,目光看向张向阳。 “向阳,今天卖鱼,我发现个事。” “说。”张向阳夹了一块五花肉放进老太太刘翠花的碗里。 李玉香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咱们那糟鱼,大鱼小鱼全混在一个锅里炖了。今天那些大妈大婶买的时候,有的挑剔,只要大鱼;有的图便宜,专门要小鱼。我拿勺子在桶里一翻,那鱼本来就炖得骨酥肉烂,这一搅和,碎了不少。” 李玉香顿了顿,继续说道:“碎鱼人家不要,或者只能降价处理,今天因为这,咱们少卖了好几块钱呢!以后咱们做糟鱼,得把大鱼和小鱼分开炖,卖的时候也分两个桶,大鱼卖贵点,小鱼卖便宜点,这样才不亏本。” “呦,老三,没看出来啊,你这脑子还挺适合做买卖的!”苏红英在一旁听得直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张向阳也赞赏地看了李玉香一眼。 这女人不仅算盘打得精,还懂得细分市场了,确实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 其实张向阳本意是想在村外大河套子边上挖个鱼塘,把打来的活鱼囤起来,养肥了再卖,甚至自己搞繁育。 但,弄个像样的鱼塘,少说得一千五六,他没有那么多钱啊。 再加上东北这天说冷就冷,过不了两个月地就冻透了,根本动不了土。 “那就晒鱼的时候分一下,这事儿就辛苦红英和玉香了。” 张向阳端起粥喝了一口:“卖的时候,大鱼八毛,小鱼六毛,碎肉单独盛出来,三毛钱处理给图便宜的。” “分档次卖,这主意好!” 苏红英点点头:“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 吃过晚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秋风刮过院墙,带起一阵凉意。 张向阳翻出了雨靴和手电筒,又找了两个结实的编织袋和一把铁钩子。 他走到院子里,把这些东西一股脑都扔到了三轮车上。 “向阳,这大黑天的,你干啥去?”林秀兰正端着盆往外泼洗碗水,见状赶紧问道。 苏红英和李玉香也从堂屋探出头来。 “去大河套子。” 张向阳踩下脚蹬子:“今天招待所赵主任下了单子,要甲鱼和黄鳝。这玩意白天躲在泥里不出来,就得晚上去抓。” “我先去踩踩点儿!” 第一卷 第24章 孩子睡了吗 秋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直往人领口里钻。 张向阳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泥塘里爬上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泥腥味。 那辆崭新的墨绿色三轮车,此刻已经惨不忍睹。 车轱辘上裹满了厚厚的黑泥,车斗里更是水渍和泥浆混作一团,活脱脱像是一只刚从泥坑里滚出来的泥猴子。 “遭罪了啊,老伙计。” 张向阳拍了拍车把手,咧嘴一笑。 虽然形象狼狈,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好得要命。 金手指这玩意儿,简直不讲道理。 只要他集中精神,那气团就会精准地停在每一个藏着硬货的泥洞口。 别人找黄鳝、摸甲鱼,靠的是经验和运气,一晚上能碰上两三只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他倒好,拿着铁钩子顺着气团的指引,一钩一个准,跟在自家菜窖里捡土豆子似的。 “回家,回家,可冻死我了,钱儿不是一天赚的,明天再来抓!” 张向阳跨上三轮车,用力蹬起踏板,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朝着大河村的方向驶去。 回到张家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村子里黑灯瞎火,路过别人家门口的时候,连狗都懒得叫。 张向阳尽量放轻动作,推开木栅栏门。 刚把车停稳,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昏黄的煤油灯光顺着门缝漏了出来,在院子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林秀兰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褂子,手里端着个搪瓷盆,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她显然是一直没睡,在等他。 “咋才回来?”林秀兰压低声音,快步走了过来。 刚一靠近,她就闻到了张向阳身上那股刺鼻的泥腥味,再一看那辆惨不忍睹的三轮车,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哎呀,我的祖宗啊,新买的车,让你祸祸成啥了。” 她嘴上埋怨着,手却很自然地拿过毛巾,递给张向阳:“赶紧擦擦脸,锅里给你温着热水呢。” “车脏了就洗洗呗,你看看车斗里是啥。” 张向阳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下巴朝着后头扬了扬。 林秀兰凑过去,借着屋里的亮往车斗里的两个大编织袋看去。 袋口没扎紧,里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沙沙”声,还有东西在不停地蠕动。 “妈呀!” 林秀兰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袋子里,十几条手腕粗的土黄鳝正纠缠在一起,另一边,五只脸盆大小的野生老鳖正伸着脖子,试图往外爬。 “这……这都是你一晚上抓的?” 林秀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从小在村里长大,太清楚这些玩意儿有多难弄了。 大河套子那边的泥塘深得很,白天去都不一定能摸到,更别说大黑天了。 “怎么样?你男人厉害吧。” 张向阳凑近了些,带着几分痞气笑道。 林秀兰上下打量着他,实在没忍住心里的疑惑:“你是不是有透视眼啊?别人熬三个晚上能摸到一只老鳖就了不得了,你这一晚上,把龙王爷的虾兵蟹将都给端了?” “嘿呦,你还真说对了。”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的目光顺着林秀兰的脖颈往下,落在她那半掩的胸口上:“我就是有透视眼。不仅能看穿烂泥,还能看穿……” 林秀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赶紧拢紧了领口,伸手在张向阳胳膊上掐了一把,嗔怒道:“流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向阳也不躲,任由她掐着,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秀兰虽然常年干农活,但手却一点都不粗糙,温软细嫩的就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院子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粘稠。 林秀兰呼吸急促了几分,想要抽回手,却没用多大力气。 她低着头,不敢看张向阳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直跳。 以前的张向阳,对她们只有打骂和索取,像个野兽。 可现在的张向阳,虽然嘴上花花,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让她心慌意乱的温度。 “丫丫睡熟了吗?”张向阳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声音虽然轻,却像一根羽毛在林秀兰的心尖上挠了一下。 林秀兰身子一僵。 她是个结过婚生过娃的女人,哪能听不出这话里藏着的意思。 林秀兰抬起头,迎上张向阳灼热的目光。 她咬了咬下唇,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媚眼如丝。 “睡了……”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睡得可香了。” “那就行!” 张向阳一把揽住林秀兰的腰,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大步朝着堂屋走去。 ………… 次日清晨。 张向阳是被院子里的鸡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身边的位置早已经空了。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 穿好衣服推开门,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院子里干干净净。 昨晚那辆脏得像泥猴子一样的三轮车,此刻正停在院墙根底下,车身被擦得锃光瓦亮,连轮胎缝里的泥都被抠得干干净净。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女人们压低声音的说笑声。 张向阳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林秀兰正在灶台前贴饼子,苏红英在切咸菜,李玉香在烧火。 看到张向阳,林秀兰的脸瞬间红了。她手忙脚乱地翻了个饼子,连头都不敢抬。 李玉香眼尖,瞅了瞅林秀兰,又看了看张向阳,捂着嘴偷笑:“大哥,昨晚抓王八累坏了吧?大姐早上特意给你卧了俩鸡蛋呢。” “去你的!就你话多!”林秀兰羞恼地瞪了李玉香一眼。 张向阳哈哈大笑,走过去从锅里捏起一块刚出锅的贴饼子扔进嘴里,烫得直吸溜。 “鸡蛋你们吃,我得赶紧出门。”张向阳咽下饼子,拍了拍手。 “这么早去哪?”苏红英问。 “找铁军。” 张向阳走到院子里,推起那辆锃亮的三轮车:“趁着天好,再去河里捞几网鱼。赵主任那边的单子催得紧,咱们得趁热打铁。” “中午回来吃饭不?”林秀兰追出厨房问。 “不回了,对付一口就行。你们在家把那几只王八看好了,那可是给咱家盖瓦房的大功臣!” 第一卷 第25章 就我一个外人 东北的秋天,天高且蓝。 亮亮堂堂的,让人心情愉悦。 张向阳蹬着那辆锃亮的三轮车一路向北,整个人的状态不比新郎官差。 可…… 院门刚一合上,院子里的气氛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秀兰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眼角眉梢都挂着压不住的春意。 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灶台,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李玉香在一旁帮忙刷锅,眼神不住地往林秀兰领口瞟。 那儿有一小块没遮严实的红印子,惹得李玉香捂着嘴直偷乐。 苏红英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手里拿着菜刀,正切着一盆洗净的芥菜疙瘩。 刀刃落在木案板上,“笃笃笃”的声音比平时重了许多。 她抬头看了一眼满面春风的林秀兰,又看了看旁边笑得贼兮兮的李玉香,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 “哼,以前也没见他这么上进。” 苏红英冷不丁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刺儿:“早干嘛去了?非得把家里折腾得揭不开锅,把两个闺女都拉去卖了,才知道装好人。早这样多好,咱们也不用跟他遭那么多罪。”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秀兰转过身,眉头微皱,昨晚收足了公粮,她现在可听不得别人说张向阳半个不字儿:“红英,向阳现在已经改了。这几天他起早贪黑,拿命往家里挣钱,你咋还这么说他?” 李玉香也是个直肠子,把手里的丝瓜瓤往水盆里一扔,水花溅起老高:“就是啊,二姐,你这话我也不爱听。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向阳哥现在能赚钱,能护着咱们,你还揪着以前的错不放有意思吗?” 苏红英被这两人一怼,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林秀兰和李玉香。 以前张向阳混蛋的时候,她们三个可是统一战线,背地里没少骂那个畜生。 怎么才过了几天,这俩人就全都倒戈了? 苏红英咬着嘴唇,心里委屈。 自己说什么了? 不就是和往常一样的聊天么? 这话,平时她俩也没少说啊? 看着老大和老三那副母鸨子护崽的模样,她心里就像是倒了半瓶的山西老陈醋——酸得发涩。 “行,你们都向着他。就我一个是外人。” 苏红英扔下菜刀,眼圈瞬间红了:“那我走还不行吗!” 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秀兰也是一愣,这女人今天早上是吃枪药了么? 她走过去把菜刀捡起来:“老二这什么脾气呢……” “大姐,别管她。” 李玉香撇撇嘴:“向阳哥现在多好啊,她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吧。” 林秀兰把笸箩都抱了出来:“赶紧干活,一会鱼送来了有的忙呢。” ………… 日头渐渐升高。 快到中午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叮铃——叮铃铃——” 白铁军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大嫂!二嫂!三嫂!俺送鱼来啦!” 林秀兰和李玉香赶紧迎了出去。 三轮车上放着两个大木桶,里面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鱼。 白铁军跳下车,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咧着嘴傻笑:“向阳哥说了,今天运气好,网到了不少好货。这桶里是鳌花、哲罗和细鳞,都是金贵玩意儿,让你们找个大盆养着,到时候卖活鱼!这桶里是杂鱼,还按老规矩,做糟鱼!” “哎呦,这么多!”林秀兰看着那几条肥大的鳌花,喜上眉梢。 “铁军,辛苦你了,赶紧进院喝口水。”李玉香招呼着。 白铁军也不客气,跟着进了院,端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 林秀兰和李玉香看着白铁军,眼里满是喜爱。 这傻小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干活是一把好手,而且心思纯净。 村里其他的男人,要是来张家借东西或者串门,眼睛总是不老实地往她们三个身上乱瞟,那眼神里藏着啥龌龊心思,她们一清二楚。 但白铁军不一样。 他看她们的眼神,清澈得就像大河套子里的水,除了憨厚,就是满满的羡慕。 他曾经拉着张向阳的胳膊,认真地说:“向阳哥,你真厉害,能娶三个这么俊的媳妇儿,俺以后要是能娶一个,俺就天天给她炖肉吃!” 这话把当时在场的几个女人都逗乐了,也打心眼里接纳了这个傻兄弟。 “大嫂,三嫂。” 白铁军放下水瓢,四下张望了一圈:“二嫂呢?向阳哥说,做糟鱼得把大鱼小鱼分开,这活儿精细,得二嫂和三嫂一起干。” 林秀兰和李玉香对视了一眼,有些尴尬。 “你二嫂她……身体有点不舒服,在屋里歇着呢。”林秀兰扯了个谎。 “啊?病了?” 白铁军急了,扯着嗓子就朝苏红英的屋门喊:“二嫂!你咋病了?是不是受风了?俺家有大姜头,俺给你……” 话还没说完,苏红英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红英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底白花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只是眼圈还有些泛红,显然是刚在屋里抹过眼泪。 她手里拿着两个大木盆,走到院子中央,咣当一声放在地上。 “谁病了?我好着呢。” 苏红英没好气地白了林秀兰和李玉香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白铁军,语气缓和了不少:“铁军来了啊。把杂鱼倒这盆里吧,我可没忘要分鱼的事儿。这个家,我也不是吃白饭的。” 她虽然心里别扭,但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她当逃兵。 既然说好了要干活,她就绝对不会偷懒。 白铁军是个直肠子,根本看不出女人之间的这些弯弯绕绕。 他见苏红英出来了,立刻高兴地咧开嘴:“二嫂,你没病就好!向阳哥还在河套子捕鱼呢,我得赶紧回去帮忙!” 说着,他拎起装杂鱼的木桶,哗啦啦全倒进了苏红英面前的盆子里。 “叩叩叩。”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 “谁啊?”林秀兰满脸疑惑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 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盘扣褂子,头上抹了头油,梳得溜光水滑,嘴角的一颗黑痣随着她的笑容一上一下地抖动。 林秀兰愣住了。 苏红英和李玉香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疑惑地看了过去。 来人是马金枝。 大河村,乃至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媒婆。 这十里八乡的后生丫头,有一半都是她牵的红线。 这老太太嘴皮子利索,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她……怎么来了? 第一卷 第26章 无利不起早的马媒婆 大河套子。 张向阳把木船的缆绳死死挽在岸边的树桩上。 船舱里,两网新打上来的肥鱼正噼里啪啦地乱蹦,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向阳哥,吃饭喽!”白铁军从岸边的蒿草丛里钻出来,三轮车后面还放着一个鼓鼓的灰布包。 解开布包,里面是四个拳头大的棒子面贴饼子。 底下还捂着个铝饭盒,打开盖子,满满一盒芥菜疙瘩炒肉丝,热气腾腾。 “嫂子们给带的,还热乎着呢。”白铁军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张向阳在河里洗了把手,没急着拿饼子。 他转身跨进船舱,拿出一条足有两斤重的大鳌花。 这鱼刚才在网里扑腾得最凶,被他一棍子敲晕,顺手放了血。 他从后腰摸出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在河水里涮了两下。 刀刃贴着鱼鳃斜切进去,顺着脊骨一路往下划。 “唰”的一声轻响,一扇晶莹剔透的鱼肉被完整地片了下来。 剥皮,拔刺,刀工利落。 片刻功夫,薄如蝉翼的鱼片便整整齐齐地码在了饭盒盖子上。 旁边的小铁碗里,是今早自己带来的调料。 粗盐粒子、高度白酒、切碎的香菜、红干椒圈、大蒜末,再加上几滴上好的酱油。 拿筷子用力一搅和,一股辛香刺鼻的味道冲天而起,直钻脑门。 “来,尝尝。” 张向阳夹起一片鱼生,在料汁里狠狠滚了一圈,仰头塞进嘴里。 鱼肉的鲜甜混合着白酒的烈、辣椒的冲,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没有半点土腥味,只有极致的嫩滑与Q弹。 白铁军有样学样,一筷子下去,辣得直吸凉气,却死活舍不得吐:“哎呀妈呀!向阳哥,这玩意儿生吃可太郁作了!” 两人就着这口鱼生,大口啃着贴饼子,吃得满头大汗。 吃到一半,白铁军抓起水壶灌了口凉水,拿手背抹了抹嘴巴:“向阳哥,俺今天回去送鱼,碰见马金枝了。她搁你家院子里跟嫂子们说话呢。” 张向阳夹鱼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挑起:“马金枝?她去俺家干啥?” “不知道啊。” 白铁军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一脸憨笑:“她看见俺,还说要给俺说个媳妇儿呢。” 张向阳的脸色沉了下来。 马金枝这老娘们,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 给白铁军说媳妇? 用得着专门跑他张家的院子里去说? 家里现在除了老娘刘翠花,就是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女人。 虽然在伦理层面,他可以随便爬上任何女人的床,但,按照法律来说,她们三个可是正儿八经的离异妇女。 坏了。 张向阳一把扔下筷子,抓起布包把剩下的饼子胡乱一卷,硬塞进白铁军怀里:“铁军,你搁这儿看好鱼,谁来也别给。我得马上回去一趟。” “哎?哥你咋不吃了?” 张向阳没搭理他,大步跨上停在岸边的三轮车。 …… 张家小院。 张向阳一脚踹开虚掩的木栅栏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几个装鱼的大木盆还摆在当院,水面上飘着几片鱼鳞。 堂屋里,传出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张向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一把推开堂屋的木门。 屋内的光线有些暗。苏红英坐在炕沿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眶红肿得吓人,眼泪顺着指缝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秀兰和李玉香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眼圈也都红着。 林秀兰手里攥着个手帕,正不停地给苏红英擦眼泪。 听到门响,三个女人同时抬起头。 看清是张向阳的那一刻,苏红英最后的一丝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以前的委屈、早上的别扭、此刻的绝望,全在这一瞬间炸开。 她猛地站起身,不管不顾地扑进张向阳怀里,双手死死勒住他的腰,嚎啕大哭。 “向阳……他……他们要把我卖了……” 苏红英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恐惧。 她平时像只带刺的小刺猬,谁也不服。 可现在,她就像个被人抛弃的小女孩,死死抓着张向阳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张向阳虽然没听懂她说的是啥,可是,看这怀里那梨花带雨的女人,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 他赶紧用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单薄的后背,用询问的目光看像了林秀兰。 “这,咋回事?” 林秀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也是被气的够呛:“还不是红英的大舅!” 李玉香的拳头也捏得死紧:“苏占山那个老畜生!他儿子苏喜旺下个月要结婚,女方家里咬死了要‘三转一响’,少一样都不办事。苏占山拿不出那么多钱,就把主意打到了二姐头上!” 张向阳眯起眼睛,杀气在眼底翻涌。 苏红英的原生家庭,他当然记得。 父母在一场矿难中早早没了,大舅苏占山以抚养的名义把她接走。 说是收养,其实就是给他们家当免费的丫鬟和保姆。 吃最差的饭,干最重的活。 当初苏红英愿意嫁给原主这个村里出了名的混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逃离那个魔窟。 “他想怎么卖?”张向阳声音低沉却透着寒意。 “马金枝说,既然红英和你已经扯了离婚证,那就不是张家的人了。” 林秀兰攥紧了手帕,眼底满是怒火:“苏占山把红英许给了苏家屯的瘸子!那苏瘸子今年都快五十了,前头死了两个老婆,是个老光棍!他愿意出三百块钱的彩礼!” “马金枝还说,养育之恩大过天,弟弟结婚的钱就指望红英了。让红英赶紧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苏瘸子就赶着牛车来接人!” “放他妈的屁!”张向阳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李玉香也直跺脚:“我当时就急了,抄起扫帚就把那老妖婆打了出去!可二姐害怕……毕竟户口还在苏占山那个本子上。他要是硬来,咱们……” 在这个年代,户口本就是命根子。没有户口,寸步难行。 苏占山要是真拿这个拿捏苏红英,确实是个大麻烦。 这也是苏红英刚才彻底绝望的原因。 她以为自己已经跳出了火坑,却没想到,那张离婚证,成了苏占山再次把她推向深渊的催命符。 “向阳……” 苏红英从张向阳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凄楚:“我不想去……我死也不去。我……我就是找个河泡子跳了,也不让他们如愿……” “闭嘴。” 张向阳低喝一声。 他抬起双手,捧住苏红英满是泪水的脸颊,粗糙的大拇指用力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你给我听好了。你是我张向阳的女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张向阳直视着苏红英的眼睛,一字一顿:“三百块钱?就想买我张向阳的女人?他苏占山算个什么东西!” 苏红英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烫得她心尖发颤。 “洗把脸,安安心心在家里呆着!” 张向阳下巴微扬,眼神凌厉如刀:“我去趟苏家屯!”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他苏占山长了几个脑袋,敢抢我张向阳的女人。” 第一卷 第27章 暴打苏喜旺 苏家屯离大河村不算远,隔着两条土路。 苏喜旺是个什么货色,张向阳心里门儿清。 当年原主能娶到苏红英,根本不是什么两情相悦。 原主是个烂赌鬼,苏喜旺也是。 两人经常混在一个地下赌档里。 那年冬天,苏喜旺手气背,一晚上输红了眼,欠了原主二百多块钱。 苏家拿不出这笔钱。 苏占山一合计,干脆把外甥女苏红英推出来抵债。 这件事,一直是苏占山心里的一根刺。 养了十几年的大闺女,一分钱彩礼没捞着,白白便宜了张向阳。 现在看张向阳和苏红英扯了离婚证,苏占山觉得机会来了。 这老东西想再卖一次外甥女,给亲儿子换结婚的盘缠。 张向阳蹬着三轮车,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直到进了苏家屯,张向阳也没减速。 崭新的墨绿色三轮车在村道上格外显眼。 路边的村民纷纷停下手里活计。 “哎呦,这不是大河村的张向阳吗?他咋来了?” “一个二流子,搭理他嘎哈。” “呦,你可别瞎说,你看他骑那三轮车!一百多呢?” “呵,可不咋的,我听说他现在改邪归正了,天天去打猎摸鱼的,一天能赚个四五十呢!” “哎呀我的妈,那老些呢,长得本来就俊,这下不更吃香了。” “他来咱村干啥?” “不知道啊……是不是有钱手痒,又像赌了?” 村民们交头接耳。 张向阳却充耳不闻,他循着记忆,直奔村东头的废弃土地庙。 土地庙后头有个破院子,是苏家屯有名的暗场子。 推开院门,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屋里摆着两张破木桌,十几个人围在一起,正在推牌九。 “通吃!给钱给钱!”苏喜旺光着膀子,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手里攥着一把毛票,满脸红光。 他今天手气壮,身前堆了不少钱。 张向阳大步走进去。 挡在门口的人被他一把推开。 “谁啊!眼瞎……” 那人刚要骂,回头对上张向阳阴沉的脸,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苏喜旺正低头数钱,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清来人,他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脸,从耳朵后面夹下半根烟递了过来。 “哎呦,这不是向阳吗!啥风把你吹来了?来来来,摸两把,今天我手气旺,让我赢你点!” 张向阳没接烟。 而是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揪住了苏喜旺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按。 膝盖同时向上顶去。 “砰!” 一声闷响。 苏喜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向后一仰,就重重摔在了地上。 “我草你妈的。” 张向阳也不废话,跟上去又是两拳。 鼻血瞬间喷出,糊了苏喜旺一脸。 屋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苏喜旺捂着鼻子在地上打滚,疼得眼泪直飙。 他指着张向阳大骂:“张向阳!你他妈疯了!敢跑到苏家屯来打我!” 张向阳又是一脚。 “打你?老子今天还要废了你。” 苏喜旺躺在地上,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他大舅早上找马金枝去大河村说亲的事儿,这小子肯定是知道了。 “你妈的!你为了个死全家的烂货打我?” 苏喜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你们都离婚了!红英是我们苏家的人,我爹想把她嫁给谁就嫁给谁!你管得着吗!” 烂货? 这个词儿算是彻底触碰了张向阳的逆鳞! 他直接抬起脚,猛跺了几下他的肚子。 苏喜旺疼得直翻白眼,转头冲着周围的赌徒喊:“愣着干啥!帮忙啊!在咱们苏家屯,还能让外村人欺负了?给我打死他!我出五块钱!” 五块钱不是小数目。 有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蠢蠢欲动。 张向阳没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帮忙?你们也不看看自己今天输给谁了。”张向阳冷笑一声,脚尖踢了踢苏喜旺掉在地上的牌。 “你们就没想过,他一个常年输得当裤子的人,今天凭啥把把通吃?” 张向阳松开脚,蹲下身,一把扯过苏喜旺的裤腰带。 “你干啥!”苏喜旺慌了,拼命挣扎。 张向阳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直接把他的裤兜翻了过来。 两张骨牌“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推牌九出老千,在赌场里是大忌。 刚才还想帮忙的几个人,脸色全变了。 “草泥马的苏喜旺!你敢出千!” 那些个输钱的汉子眼睛都红了,抄起条凳就砸了过去。 张向阳侧身让开。 苏喜旺吓破了胆,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钱,转身就往门外跑。 张向阳不紧不慢地伸出右脚。 苏喜旺跑得急,根本没看见,直接被绊了个结实。 “咣当”一声,苏喜旺摔了个大马趴,门牙磕在门槛上,崩断了半截。手里的钱撒了一地。 众人一哄而上。 十几个人围着苏喜旺拳打脚踢。 苏喜旺抱着头在地上哀嚎,连求饶的声音都被淹没了。 张向阳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他不仅知道苏喜旺出老千,还知道这小子其他的破事。 “苏兵叔,你家当年不是丢过两只下蛋的母鸡么,就是他翻墙偷的。” 张向阳双手抱胸,把当年苏喜旺干的那点事儿全抖落了出来。 人群里一个黑脸汉子愣了一下,怒吼一声:“卧槽!我说我家鸡咋没了!苏喜旺你个生儿子没屁眼儿的!” “还有,村南头寡妇晒在院子里的红布兜兜,也是他顺走的。” “九才哥,你媳妇儿为啥不敢走夜路你不知道么?就是这小子,装鬼,吓唬她,还摸她屁股。” 这话一出,屋里彻底炸了锅。 苏九才,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他顺手抄起墙角的顶门棍,照着苏喜旺的大腿就抡了下去。 “啊——!” 苏喜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别打了,都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张向阳懒得管这小子的死活,见众人打的津津有味,他直接走出了赌坊,骑着三轮直奔苏占喜家! 这事儿不算完! 敢打老子女人的注意,要了你们全家的狗命,都算老子手下留情了。 第一卷 第28章 大闹苏家 张向阳一脚踹开苏家那扇破木门。 院子里,苏占山正蹲在地上抽着旱烟,听见动静一抬头,还没等看清来人,张向阳已经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一脚踹翻了他面前的洗衣盆。 “你他妈……” 苏占山刚要骂,张向阳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直接让他跌坐在了泥水里。 “你……张向阳!你个遭瘟的二流子,你敢打长辈!” 苏占山的媳妇王翠花从里屋跑出来,她也是个刁婆子,见自家老爷们吃了亏,呜呜渣渣的就要往上冲。 “长辈?你们也配?” 张向阳一脚踢翻王翠花,抄起墙角的顶门棍,“噼里啪啦”就开始砸。 桌子上的粗瓷茶碗、墙上的旧年画、柜子上的暖水瓶,见啥砸啥。 张向阳本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账泼皮,原主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一上来,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他这一身的戾气,愣是吓的苏占山和王翠花缩在墙角,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边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 隔壁有那胆小的邻居,怕闹出人命,赶紧一溜烟跑去大队,叫来了村长。 ………… “咋回事!光天化日的,闹啥呢!” 没过一会儿,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苏家屯的村长苏广全皱着眉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苏占山一看村长来了,顿时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腰板也挺直了几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村长啊!你可得给俺做主啊!张向阳这个大河村的二流子,跑到咱们苏家屯来撒野,把俺家都砸烂了,还打俺和翠花!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苏广全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了看煞气腾腾的张向阳,眉头皱得更深了。 其实,苏广全心里跟明镜似的,苏占山这一家子是个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苏红英那么丁点大的孩子,被接到苏家,天天非打即骂,大冬天穿着单衣在院子里洗衣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村里谁看不见? 他那个宝贝儿子苏喜旺更是个毒瘤,打瘸子、骂哑巴,还扒老太太裤衩子。 村里人早就对这家人恨得牙根痒痒,现在有人能治治他们,苏广全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是,高兴归高兴,他是村长,这事儿明面上还得管。 “张向阳,你这好端端的跑我们苏家屯来闹,总得因为点啥吧。” “因为他们一家都是吸血鬼!不是个人!” 张向阳放下了手中的家伙事儿,把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苏广全听完,心里暗骂了句活该,但是嘴上却说道:“你跟红英不是都扯了离婚证了吗?你这么闹,可真就有点不占理了。” 苏占山一听村长向着自己,立马跟着叫嚣:“就是!你俩都离婚了,红英现在是俺苏家的人!俺这个当大舅的,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关你屁事!” “好人家?” 张向阳抄起地上剁鸭草的菜刀,抬手就往下劈! “向阳!可使不得!”村长上前要拦。 “哎呀妈呀,杀人了……” 有胆小的,已经用手捂住眼睛不敢看了。 “咔嚓!” 菜刀深深地砍进了苏占山手边的八仙桌上。 “你他妈的,苏瘸子那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光棍,你管他叫好人家?” 苏占山吓得浑身一哆嗦,刚硬气起来的腿肚子又软了。 整个人像是棉花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张向阳看着他裤腿里渗出来的黄水儿,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着村长说道。 “明人不说暗话,我跟红英是扯了离婚证,但是,我们离婚不离家。她现在还吃着我张家锅里的饭。这,就是我张家的家务事!”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如果红英自己想明白了,要离开我张向阳去寻找她的幸福,我绝对不拦着,我还给她备一份像样的嫁妆!” “但是!” 张向阳猛地拔出桌上的菜刀,刀尖直指苏占山那张惨白的脸:“如果是被这对狗男女当牲口一样卖了换钱,老子不介意让你们家在苏家屯销户!” 张向阳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掷地有声。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说实话,张向阳这会儿心里简直爽翻了。 前世他是个身价过亿的企业家,遵纪守法,连开车都不敢超速,天天和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活得那叫一个累。 这辈子托生了个泼皮无赖,不用讲那么多大道理,能动手绝不瞎逼逼。 这种为所欲为的感觉,真他娘的痛快! 苏占山彻底怂了。 他看着张向阳那双发红的眼睛,毫不怀疑这小子真能一刀劈了自己。 他虽然贪钱,但更怕死啊! “别……别冲动……” 苏占山咽了口唾沫,往村长身后躲了躲,“俺……俺不嫁了还不行吗……” “口说无凭。” 张向阳把菜刀往桌上一扔:“把户口本拿出来。” “啥?”苏占山一愣。 “我让你把户口本拿出来!耳朵聋了?”张向阳猛地提高音量。 王翠花吓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进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本本。 70年代的户口本,还是那种活页的硬纸本,巴掌大小,旁边开了两个孔,用一根红绳子绑着,方便挪动。 张向阳接过户口本,当着村长苏广全和所有看热闹村民的面,直接解开红绳。 他翻到苏红英的那一页,没有丝毫犹豫把那一页扯了下来。 “诸位在场的人都给我做个见证,从今往后,苏红英跟苏占山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张向阳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占山:“以后再敢打她的主意,或者让我知道你们去大河村恶心她……” 张向阳指了指那把插在桌子上的菜刀:“这把刀,就不是砍在桌子上了。” 【感谢诸位大大的必读票】 第一卷 第29章 自由人 苏家院子里一片死寂。 直到那墨绿色的三轮车彻底消失在村道尽头,苏广全才长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被劈开的八仙桌,又看了看苏占山,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丢人现眼的东西!你们两口子平时不干人事,今天算是遭报应了吧!” 苏广全骂完,背着手就要走。 王翠花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鸡屎。 她扯着嗓子干嚎:“村长!你咋能向着外人说话!俺家被砸成这样,俺不活了!等俺家喜旺回来,俺非让他带人去大河村,把张向阳那小畜生的腿打折!” 听着这老娘们的话,围观的众人纷纷摇头。 果然,有啥妈就有啥儿子。 苏广全停下脚步,转过头,死死盯着王翠花。 “你不提这茬,我都快忘了。” 苏广全冷笑一声:“你还指望你儿子?赶紧去土地庙看看吧。” 王翠花一愣,连哭都忘了:“喜旺咋了?” “咋了?他在赌场出老千,让人抓了个现行。现在正被全屯子的汉子当沙袋呢。你俩快去看看吧,别一会儿让人给打死了。” “啥?!”王翠花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 苏占山也顾不上裤裆里的黄水了,连滚带爬地往院外冲,一边跑一边嚎:“喜旺啊!喜旺!俺的命根子哎!” ………… 夜深了。 大河村,张家小院。 堂屋的煤油灯捻子被挑到了最大,火苗跳动,照得屋里人影晃荡。 但是,压抑的气氛还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刘翠花跪在炕头冲着西面磕头,嘴里还念念有词:“菩萨保佑,保佑向阳平平安安回来,千万别闹出人命啊……” 林秀兰坐在炕沿,手里拿着一件破褂子缝补,针尖好几次扎破了手指,渗出血珠子,她也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李玉香在地上来回踱步,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最煎熬的是苏红英。 她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住膝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大姐,向阳哥一个人去苏家屯,真能行吗?” 李玉香停下脚步,实在忍不住了:“苏占山那老王八蛋虽然怂,但他家亲戚多啊。向阳哥要是吃亏了咋办?” 林秀兰放下手里的针线,叹了口气:“他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发起狠来不要命。我就怕他下手没轻重,真把苏占山砍了,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听到“吃枪子”三个字,苏红英肩膀猛地一抖。 她抬起头,眼神决绝:“他要是进去了,我,我守他一辈子。他要是……要是没出来,我这条命也不要了。” “瞎说啥呢!” 林秀兰瞪了她一眼:“他现在知道顾家了,肯定有分寸。” 就在一家人提心吊胆的时候。 “叮铃——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在院门外骤然响起。 屋里的四个女人同时僵住。 “是向阳!” 李玉香反应最快,一把拉开堂屋的木门,冲了出去。 林秀兰和苏红英紧随其后。 连老太太刘翠花都从炕上爬了下来,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张向阳推开木栅栏门,把三轮车停在院子里。 他身上沾了点灰土,领口微微敞开,夜风吹拂下,整个人透着一股野性难驯的悍气。 他借着屋里透出的光,扫了一眼院子。 几个大木盆里,大鱼小鱼分得清清楚楚。 晾晒架上,也挂满了处理干净的半成品。 “干得不错啊。”张向阳满意地点点头。 “向阳!” 苏红英第一个冲到他面前,双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声音带着哭腔:“你受伤没?他们打你没?” 林秀兰也凑上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他的脸。 “我能吃亏?” 张向阳抓住苏红英乱摸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痞笑:“苏家屯那帮软脚虾,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到底咋样了?苏占山松口没?”李玉香急切地问。 张向阳没说话,只是松开了苏红英的手。 “你说话啊,急死我了!” “是啊!儿啊,到底咋样啊。” “嘿嘿,你们看这是什么?” 张向阳伸手探进胸口的衣兜,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摸出一张方方正正的硬纸片。 “拿着。”张向阳把纸片塞进苏红英手里。 苏红英愣了一下,借着月光展开。 看清上面内容的瞬间,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户口本! “这……”苏红英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当着村长苏广全的面,亲手从苏占山的户口本上撕下来的。” 张向阳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这东西你收好,从今天起,你,是自由人了。” 自由人。 这三个字落进苏红英耳朵里,却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她原本因为摆脱魔窟而狂喜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她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纸页,又抬头看着张向阳。 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自由人……” 苏红英捏紧了纸片,指关节泛白,“是啥意思?” 张向阳皱了皱眉:“字面意思,以后没人能管你。” “那你呢?” 苏红英眼眶又红了,死死咬着下唇,“你也不管我了?你……你不要我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风似乎都停滞了。 林秀兰和李玉香同时看向张向阳,眼神复杂。 离婚不离家。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个随时会被人戳脊梁骨的笑话。 她们三个顶着前妻的名头留在张家,图的是啥? 不就是一个安稳,一个依靠吗? 可说到底,她们没有名分。 张向阳只要一句话,就能随时把她们扫地出门。 苏红英这句质问,恰恰戳中了她们三个人心底最深处的软肋。 名分。 她们说不想要,那是假的。 张向阳看着眼前这三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心里暗骂自己。 草,耍帅耍过头,给自己挖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直接逼近苏红英。 苏红英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抵在了堂屋的门框上,退无可退。 张向阳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要是不要你,我犯得着单枪匹马跑去苏家屯拼命?” 苏红英睫毛颤抖:“可你说我是自由人……” “我说的自由,是没人能再逼你嫁给瘸子、瞎子、聋子。是没人能再把你当牲口一样卖钱!” 张向阳手上微微用力,目光扫过旁边的林秀兰和李玉香:“但你们给我听清楚了。不管有没有那张证,你们都生是我张向阳的人,死是我张向阳的鬼!除了我这张炕,你们哪也去不了!” 第一卷 第30章 可怜的白傻子 饭桌上,气氛出奇的和谐。 苏红英低着头扒饭,破天荒地没跟张向阳顶嘴。 李玉香眼珠子骨碌碌转,不时给张向阳夹一筷子咸菜。 老太太刘翠花看着这一家子,笑得合不拢嘴,她在心里暗想:“这多好,都留下,一人在给俺生两个孙子,一大家子人,想想就热闹。” 吃过晚饭,张向阳又检查了一下黄鳝和王八。 看他们还都精神头十足的,自己也就放心了。 张向阳对三个女人说道:“明天一早起锅做糟鱼,后天你们进城卖货,我去山上打猎。这一趟下来,肯定能赚不少钱。” 见众女眼中都是小星星,张向阳打了个大哈欠。 忙碌了这么多天,他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 回到自己那屋,张向阳倒头就睡。连日的疲惫让他刚沾上枕头就打起了呼噜。 ………… 夜深了,大河村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的狗吠。 苏红英哄睡了蛋蛋,就躺在自己的小炕上,翻来覆去烙起了饼。 她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全是张向阳刚才捏住自己下巴的模样。 这男人,跟以前真是不一样了。 苏红英咬了咬牙,她知道,老大和老三都已经和张向阳那个过了。 其实今天早上,自己生气,也是因为这事儿。 大姐脖子上的红印子,老三走路时那不自然的姿势。 她苏红英又不是瞎子,哪能看不出来? 虽然向阳哥说了,三个女人,他每个都爱,可在这个家里,不争不抢,是要吃大亏的。 从小寄人篱下,在苏占山那个魔窟里熬了这么多年,她最懂一个道理,那就是—— 有些事儿,自己要是不争取,就没人儿能替自己着急。 大姐温婉,老三机灵,自己要是再拧巴下去,以后在这个家里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想到这,苏红英猛地坐起身。 她连外衣都没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贴身小褂,光着脚下了地。 张向阳那屋的门没插闩。 苏红英把门推开一条缝,闪身溜了进去。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张向阳均匀的呼噜声起伏。 苏红英摸索着走到炕沿,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角,泥鳅一样钻进了张向阳的被窝。 后半夜的温度低,张向阳正睡得香,忽然感觉到一个冰冰凉的身体贴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一揽。 随手一摸,张向阳瞬间清醒了。 他连眼都没睁,就知道怀里这人是谁。 林秀兰身子丰腴,李玉香骨架匀称。 而怀里这个,曲线太特别了。 苏红英从小营养不良,干的都是重体力活,所以,发育的并不是那么好。 但这也阴差阳错地,造就了她极其紧致的身段。 腰细得不盈一握,往下却猛地丰满起来。 全家三个女人,也只有她的身体像个标准的宝葫芦。 更要命的是那一对儿肉坨坨。 虽然不大,但极其挺翘,像两个扬起脑袋的小公牛,直愣愣地抵在张向阳胸口上。 苏红英整个人趴在张向阳身上,呼吸急促。 虽然已经有了孩子,但是,素了这么久,还是让她格外的紧张。 她没有拒绝张向阳的侵略,只是很配合的把自己的身子往前凑。 温热的唇印在了张向阳的脖颈上、锁骨上、腹肌上和……上。 小小的女人,最能激发一个男人的兽性。 他反手搂住那盈盈一握的腰,一个翻身,直接把苏红英压在了身下。 苏红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攥住张向阳的胳膊。 她身子抖得厉害,却固执地没有躲。 两人气息交融,温度急剧攀升。 苏红英双手环住了男人的脖子,眼角挂着泪,嘴角却带着笑,情不自禁又极其宠溺地喊了一声:“傻子……” 这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可落在张向阳耳朵里,却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 “傻子……” 这两个字在张向阳脑子里无限放大,带着回音。 张向阳浑身猛地一哆嗦,整个人瞬间僵住。 卧槽! 张向阳头皮都炸开了。 下午他听白铁军说马金枝来家里,脑子一热,骑着三轮车就杀去了苏家屯。 一顿折腾后,回家又是安抚女人又是分鱼的,他居然把白铁军忘了个干净! 这都后半夜了! 大河套子那地方,秋夜里能把人冻出个好歹来,更别说还有野狼野猪出没。 白铁军那傻小子死心眼,自己不发话,他绝对能在船上蹲一宿! “向阳……你咋了?” 苏红英感觉到身上的男人停了动作,疑惑地睁开眼。 张向阳猛地从她身上翻下来,一把抓起炕头的裤头,站起身就往腿上套。 苏红英彻底懵了。 她衣服都脱了,身子都软了,这男人居然提裤子要跑? “向阳!你嘎哈呀?你别吓我啊!” 苏红英急了,扯过被子捂住胸口,急得直跺脚。 张向阳已经穿好了鞋,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他回过头,看着炕上眼眶通红、满脸委屈的苏红英,苦着脸说道:“红英,你先睡,这事儿咱回头再办。” “我把白傻子忘大河套了!” ………… 翌日清晨。 村子还没醒,可张家小院里早就热闹得炸开了锅。 “哎哟!妈!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你还知道疼?” 刘翠花气得另一只手直拍大腿:“铁军那孩子多实在!你倒好,自己跑回来睡热炕头,把人扔大河套子吹了半宿冷风!你这干的是人事儿吗!” 院子角落里,白铁军裹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手里捧着个大海碗,正吸溜吸溜地喝着热乎乎的姜汤。 他鼻头冻得通红,还不忘替张向阳说话:“大娘,你别打向阳哥。俺不冷,阿……阿嚏!” “你闭嘴,喝你的姜汤!” 刘翠花瞪了白铁军一眼,转头又拧了一把张向阳:“人家傻,你也傻?” 张向阳揉着通红的耳朵,连连告饶。 他昨晚骑车赶到大河套子的时候,白铁军这小子正跟个熊瞎子似的,蹲在船帮上死死盯着水面。 两条大鼻涕都快冻过河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铁钩子。 看见他来,第一句话就是:“哥,鱼一条没少。” 这事儿实在太离谱,惹得林秀兰和李玉香在旁边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唯独苏红英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手里剁着猪草,一脸的幽怨。 感受到苏红英那要杀人的目光,张向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就在一家人笑闹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大河村张向阳家!林秀兰同志,有你的信!”穿着绿制服的邮递员跨在二八大杠上,冲着院里喊了一嗓子。 “我的信?” 林秀兰愣了一下,赶紧在围裙上擦净手上的水渍,快步走过去接过信封。 看着信封上的邮戳和熟悉的字迹,林秀兰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 信纸只有薄薄一页,她快速扫了两眼,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庞渐渐平静下来,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大姐,谁来的信啊?”李玉香见状,凑过来好奇地问。 林秀兰把信纸折好,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张向阳:“是我娘家弟弟写来的……说,下个月初六,我爸要过六十大寿了。” 第一卷 第31章 给你爹找寿礼去 “哎呦,大姐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老家是豫北的吧,你得有六七年没回去过了吧?” 李玉香就是本地人,她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儿,一提起陌生的地方,竟还有点小向往。 林秀兰苦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几分心酸:“是啊,六年半了。” 远嫁到大河村,娘家人至今都不知道她已经离婚了。 当年生丫丫的时候,也去过一封报喜信。 可结果娘家一听是个丫头片子,只回了封短信让她“好好过日子”,之后就再没了音讯。 看着林秀兰那落寞的表情,张向阳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 远嫁的女人,本就无依无靠,更何况还遇上个重男轻女的娘家。 这六年里,林秀兰在这个家里受了多少委屈,挨了多少奚落,都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哎,他奶奶的,原主造的孽,真是罄竹难书啊。 为了不再勾起她的伤心事儿,张向阳走过来,刻意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说道:“嗨,这不好事儿么!” “正好这么多年没回去了,下个月咱们三口人一起去,也带着丫丫去认认门儿。” 张向阳说得轻巧,林秀兰却面露难色,手指搅着围裙边缘,半天没吭声。 苏红英在一旁看得别扭,放下手里的菜刀说道:“大姐,忙活这么多年了回家看看呗?再说了,向阳也不是不陪你去。” “是啊,大姐,你爸过大寿,这是好事儿啊,你咋还愁眉苦脸的呢?”李玉香也不解地看着林秀兰。 “你们不懂。” 林秀兰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实情:“俺们豫北那边,规矩大得很。尤其是老人过六十大寿,也叫‘过大关’。” “出嫁的闺女回娘家,那是得备厚礼的。要是礼薄了,不仅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连娘家人都会觉得你没出息,看不起你。” 林秀兰看着院子里那一盆盆的鱼,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咱们家现在虽然好过了点,可这几天赚的钱,还得留着盖房子。要是去豫北,来回的路费加上随礼,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都……都这么多年没联系了……我……我不想因为这事儿,就把咱们的家底掏空了。” 听到这话,张向阳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向阳,你笑啥!” 林秀兰被他笑得有些恼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我笑你啊,还拿老黄历看你男人!” 张向阳伸手捏了捏林秀兰丰腴的脸颊,豪气干云地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儿呢!闹了半天,不就是钱么?”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几个装着老鳖和黄鳝的尿素袋子,又指了指满院子的鱼:“秀兰,你把心放肚子里。咱们家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别说你爸过六十大寿,就是他老人家想在豫北盖个大瓦房,你男人我也能给他包了!” “这次回去,我非得让你风风光光、扬眉吐气不可,让你们村那些嚼舌根的都看看,你林秀兰嫁的男人,不是个窝囊废!” 张向阳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霸气十足。 林秀兰听得眼眶发热。 李玉香和苏红英在一旁也是满眼的崇拜。 “哞——” 就在院子里气氛温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冗长而沉闷的牛叫声。 “哞——” 紧接着,是一阵车轱辘压在土路上的“吱呀”声。 “谁啊大清早的,赶着牛车来咱家?”刘翠花疑惑地探出头去。 众人也好奇地往外看,心想着今天早上咋这么热闹。 李玉香探出头,待看到来人的时候,脸上漏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向阳哥,二姐……你们猜谁来了……” 张向阳和苏红英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门外,停着一辆破旧的牛车。 拉车的老黄牛瘦骨嶙峋,正低头啃着路边的枯草。 而在牛车上,正端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来岁,穿着一身虽然破烂但还算干净的棉袄,胸前别着朵大红花。 这画面是要多违和又多违和。 苏瘸子!? 看到张向阳和苏红英出来,那男人赶紧从牛车上出溜下来。 因为腿脚不便,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稳住身子,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实则猥琐至极的笑容。 他露出一口大黄牙,冲着苏红英喊道:“红英啊!俺来接你过门了!”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苏红英看着眼前这个老光棍,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紧接着,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张向阳看着眼前这滑稽又荒诞的一幕,差点没直接气乐了。 这他妈的,苏瘸子居然还真敢来接人?! 自己昨天在苏家屯闹出那么大动静,苏占山那老王八蛋是没告诉他,还是这老瘸子脑子里装的全是牛粪? “我呸!你个不要脸的老王八犊子,还敢上门!” 还不等张向阳发作,老太太刘翠花先炸了庙了。 她抄起墙角的扫帚,照着苏瘸子的脑袋劈头盖脸地就呼了下去。 “哎哟!你这老太婆咋不讲理呢!” 苏瘸子被打得抱头鼠窜,一瘸一拐地躲到牛车后面,气急败坏地嚷嚷道:“苏占山收了俺三百块钱!你们凭啥不让俺接媳妇儿!” 张向阳冷笑一声,对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光棍,他连动手的兴致都没有。 他走上前,一把拉住还要继续打人的老娘:“老东西,你被人当猴耍了都不知道。苏红英的户口已经被我拿回来了,她现在跟苏家没有半毛钱关系。你要媳妇没有,想要钱,滚回苏家屯找苏占山要去!” 就在这时,喝完姜汤的白铁军吸溜着鼻子凑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苏瘸子,憨乎乎地撇了撇嘴:“哎呀妈!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俺长得这么帅都没媳妇儿,你还想找媳妇儿,做梦呢吧!” 这话一出,院里院外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林秀兰、李玉香和苏红英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全乐了。 苏瘸子被一个傻子当众挤兑,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好……好你个苏占山,敢骗老子的血汗钱!” 他连滚带爬地上了牛车,调转车头,怒气冲冲地往苏家屯的方向赶。 看着牛车走远,张向阳伸了个懒腰,转身回了屋。 没一会儿,他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耐磨的粗布旧衣裳,腰间别着砍柴刀,手里还拎着几捆结实的麻绳。 “向阳,你这身打扮是干嘛去?”林秀兰见状,赶紧迎上来问道。 张向阳冲她挑了挑眉:“上山啊,咱背靠长白山,给老丈人找点寿礼,多正常啊!” 一听要上山,白铁军眼睛顿时亮了,他赶紧脱下身上的大衣,扯着嗓子喊道:“哥!带俺,带俺!俺也去!” 第一卷 第32章 血灵芝 “哥,咱俩今天上山打啥?野猪还是狍子?” 白铁军跟在后面,手里倒腾着一把生锈的铁叉子,兴奋得鼻尖冒汗。 “打啥野猪,今天咱去寻宝。” 张向阳紧了紧腰带,将砍柴刀别在最顺手的位置,他甚至都没带枪。 豫北那地方深受孔老二的荼毒,本就不富裕,却规矩大过天。 婚丧嫁娶,双节两寿,有一个算一个。 不仅劳民伤财,而且还攀比成风。 虽然后世国家会出手,但是,现在肯定是得按规矩来。 东北这地界,送礼最有面子的,无外乎人参和鹿茸。 鹿茸这玩意儿已经过季了,但人参嘛…… 张向阳嘴角一勾。 别人找棒槌得靠经验拜山神,他不用。 他有金手指,只要集中精神,方圆数里内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就会在他视网膜上变成各种颜色的光团。 动物是粉色的,植物是绿色的,脚下的路是蓝色的。 进山走了两个多小时,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地上的落叶踩上去“咯吱”作响。 张向阳闭幕凝神。 一片幽暗的视野中,零星亮起几个微弱的绿色光点。 “走,那边。” 张向阳用砍柴刀拨开齐腰深的枯草,带着白铁军往阳坡钻。 ………… 半个小时后,两人蹲在一株不起眼的植物前。 “哥,这是啥草?咋顶着几个红豆豆?” 白铁军好奇地伸手要薅。 “别动!”张向阳一把拍开他的手,“这是人参,弄断了须子就不值钱了。” 他抽出腰间的剔骨刀,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泥土。 折腾了十来分钟,一根人参破土而出。 张向阳捏着参须,端详了两眼,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太行。” 他摇了摇头,随手把人参扔进布口袋里。 “咋了哥?这玩意儿不值钱?” “值点钱,但拿不出手啊。” 张向阳叹了口气。 东北的秋天已经凉透了,这时候挖出来的人参,大多是五年以下的小捻子,个头太小,品相也差。 真要拿这玩意儿去给老丈人过六十大寿,非得被豫北那帮亲戚笑话死。 连着换了三个山头,挖出来的几株人参都不尽如人意。 最大的一棵,也只有拇指粗细。 “哥,天快晌午了,咱还往里走不?” 白铁军啃着临出门时顺的半块干粮,含糊不清地问。 张向阳望着连绵不绝的长白山余脉,眼神发狠。 来都来了,空着手回去,他张向阳丢不起这个人。 “继续走,往深山里进。” 两人又翻过一道山梁,前方的地势豁然险峻起来。 一道笔直的山崖横在面前,崖壁上怪石嶙峋,缝隙里顽强地长着几棵歪脖子树。 就在这时,张向阳脑海中猛地一震。 系统视野里,一团刺目的绿光在斜上方疯狂闪烁,那亮度,比之前的人参强了百倍不止! 张向阳心头狂跳,抬头顺着光点的位置看去。 在距离地面大约三十多米高的悬崖峭壁上,斜愣愣地探出一棵枯死的老柞树。 而在柞树粗壮的树干根部,赫然长着一朵脸盆大小的暗红色物件。 阳光透过云层打在那东西上,泛着一层宛如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血灵芝! 而且是长在老柞树上的极品野生血灵芝! 这玩意儿在后世,可是按克卖的抢手货。 放在这1977年,也绝对是能镇住任何场面的稀世奇珍。 别说六十大寿了,就是拿去给京城的老爷们,他们都得踢正步来迎接。 “铁军!” 张向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指着崖壁上方:“看见那棵老柞树没?” 白铁军顺着手指望去,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看见了,树上好像长了个大蘑菇,红彤彤的。” “那是灵芝,能换宅子的大宝贝!” 张向阳把身上的累赘全卸了下来,只留下一把砍柴刀和那捆结实的麻绳。 “哥,你干啥?你要爬上去?” 白铁军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张向阳的胳膊:“那太高了,摔下来人就没影了!俺去,俺给你摘!” “你拉倒吧,你这体重上去,那枯树非折了不可。” 张向阳推开他,把麻绳的一头死死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扔给白铁军:“你在下面给我看着绳子,找个结实的树桩子绕两圈。万一我脚滑了,你得拉住我,听见没?” “哎!哥你放心,俺就是把手勒断了,也不能让你掉下来!” 白铁军赶紧照做,把绳子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上绕了三圈,死死攥在手里。 张向阳深吸一口气,走到崖壁前,伸手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脚尖一发力,整个人贴了上去。 万幸他前世玩儿过攀岩,要不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可真就白瞎了! 但现在这具身体毕竟荒废了好几年,刚爬了七八米,他的呼吸就已经粗重了起来。 “呼——” 张向阳吐出一口浊气,手指死死抠进岩缝里。指甲边缘渗出血丝,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上方那朵血灵芝。 十米。 十五米。 距离老柞树越来越近,崖壁也变得越来越光滑,几乎找不到落脚点。 张向阳咬着牙,抽出腰间的砍柴刀,对准上方的一道石缝狠狠劈了进去。 “铛!”火星四溅。 刀刃卡在石缝里,张向阳借着刀柄的力量,身体猛地向上一拔。 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在下方的草丛里。 “哥!你慢点!”白铁军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 “闭嘴!看好绳子!” 张向阳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眼角流进嘴里。 终于,他的手触碰到了那棵枯死的老柞树。 树干表面粗糙干裂,异常坚硬。 张向阳双腿夹住树干,一点点挪动身体,来到了那朵血灵芝面前。 近距离观看,这东西的震撼力更强。 伞盖厚实,纹理清晰,表面那一层孢子粉散发着菌子特有的清香。 张向阳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抽出剔骨刀,贴着柞树的树皮,一点点将灵芝的根部剥离。 不能伤了品相,哪怕掉一块边角,价值都会大打折扣。 五分钟后。 “咔哒”一声轻响。 这朵极品血灵芝完完整整地落入了张向阳的手中。 他赶紧解开胸口的衣服,把灵芝揣进怀里,用布条死死绑住。 大功告成。 有了这玩意儿,豫北之行,他林秀兰就是全场最耀眼的姑奶奶。 张向阳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高度让人一阵眩晕。 “铁军!我拿到了!收绳子!”张向阳冲着下方喊道,准备寻找落脚点往下爬。 下面却没有传来白铁军那熟悉的大嗓门。 “铁军?”张向阳皱了皱眉。 崖壁下方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白铁军!你干啥呢!”张向阳怒吼。 就在这时,下方的草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紧接着,白铁军带着哭腔的凄厉惨叫声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哥!救命!!有蛇!大蛇!” 第一卷 第33章 一辈子的兄弟 “铁军!你千万别动!” 张向阳猛地低头。 崖壁下方,枯黄的蒿草丛被压倒一大片。 一条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的黑眉锦蛇正盘着身子,高高昂起三角脑袋,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它距离白铁军的裤腿不到两米的距离。 这玩意儿在长白山叫“土球子”,毒性极烈。 咬上一口,要是没有血清,半小时之内就能见阎王。 白铁军吓得脸色煞白,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其实,白铁军以前不傻,和自己一样都是正常人。 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就是因为小时候跟爹上山,躲蛇掉下山崖摔坏了脑子。 可以说,白铁军对这类没有脚的动物,有着先天的恐惧。 但饶是如此,他两只手此刻也依旧死死抠着那棵树干,手背上青筋暴起,硬是没松开缠着麻绳的那头。 “哥……俺……俺不能动……俺得给你拉绳子。” 白铁军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向阳心头一震。 这傻兄弟,命都快没了,还记着不能松绳子,就这份兄弟情,就配让自己养他一辈子! “铁军,信哥的!闭上眼!别动!” 张向阳在半空荡着秋千,此刻的他想要控制重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俺……俺闭眼……俺……俺不怕,俺给你拉绳子!” 白铁军紧闭双眼,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张向阳顿时感觉那绳子又不晃了。 “嘿~!” 他双腿猛地夹紧老柞树的枯干,腾出右手,一把抽出后腰的剔骨刀。 几层楼的高度,加上山风呼啸,就算是特种兵来了,想要砍中那只蛇也是绝无可能的。 但在张向阳的视野里,那条蛇的头部正闪烁着一团刺目的红光,清晰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腰部猛然发力。 “嗖——” 剔骨刀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带着破空声直坠而下。 “噗嗤!” 一声闷响。 那条正准备弹射而起的土球子,被剔骨刀精准地钉穿了七寸,死死钉在泥地里。 “嘶嘶嘶~” 蛇身剧烈翻滚扭动,长长的尾巴疯狂抽打着周围的枯草,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听见那蛇狂躁的声音,白铁军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瘫。 张向阳两条腿死死夹着柞树干子,用尽了全力大喊:“铁军!别怕,蛇死了,你千万别松手,铁军……信我!!” 在张向阳一声接一声的呼唤中,白铁军终于稳住了自己崩溃的情绪 “拉紧绳子,我下来了!” 张向阳感觉到绳子又恢复了阻力,他赶紧借着崖壁上凸起的岩石,快速向下滑降。 片刻后,张向阳终于脚踩在了实地上。 他顾不得发软的双腿,快跑了几步,一脚踩在了那还在抽搐的蛇头上。 “行了,你小子今天立了大功,睁开眼睛吧。” 张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他鼻涕眼泪呼了一脸又不敢擦,心中是一个劲儿的感动。 “拿着这个。” 张向阳把那只装了几根小人参的布口袋塞进白铁军怀里:“昨晚受冻,今天又被吓,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补补元气。” “哥……俺刚才差点尿裤子。”白铁军说话的声音还是囔囔的。 “嘿嘿,辛苦了兄弟,下山吧,一会儿我给你抓只鸡,回家用那人参炖了吃,知道不?” …… 一个小时后。 张向阳推开自家院子的木栅栏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几个大木盆里的鱼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 晾衣绳上还挂着几件刚洗好的衣裳。 堂屋的门虚掩着,一股浓郁的酱香混合着鱼鲜味从厨房的方向飘出来。 张向阳走进灶房。 灶膛里的火微微熏着。 大铁锅咕嘟咕嘟的,糟鱼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苏红英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柴火。 因为灶房里热,她把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娇媚。 听到脚步声,苏红英转过头。 看见是张向阳,她愣了一下,随即撇过脸,小声嘟囔:“哎呦,您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您又长在外面了呢。” 语气里带着三分埋怨,七分幽怨。 张向阳把砍柴刀扔在门后的柴火垛上,走过去,从后面一把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怎么就你一个人?妈和秀兰她们呢?” 苏红英身子一僵,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任由他抱着。 “生产队敲钟了,大豆到了抢收的时候。妈带着大姐和老三去地里挣工分了,留我看锅。” 说到这,苏红英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少跟我套近乎。昨晚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天又上山大半天。你是不是存心躲着我?” 张向阳轻笑一声。 他直起身,顺手关上了灶房的木门,插上门闩。 “咔哒。”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灶房里格外清晰。 苏红英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站起身,看着张向阳那双发亮的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直接抵在了温热的灶台上。 “你……你插门干啥?” “干啥?”张向阳逼近一步,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你昨晚都钻我被窝了,你说我插门干啥?” 苏红英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在发烫。 她咬着下唇,别开视线:“那是昨晚……现在大白天的,万一妈她们回来……” “她们去收大豆,不到天黑回不来。”张向阳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话。 他不再废话,弯下腰,一把将苏红英打横抱起。 “呀!”苏红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手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 张向阳抱着她,大步走出灶房,穿过堂屋,一脚踢开了东屋的房门。 ………… 整整一个多小时。 直到苏红英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才终于停歇。 张向阳扯过被子,将两人裹在里面。 苏红英趴在他结实的胸口上,大口喘着气,脸上的潮红久久未褪。 她闭着眼睛,嘴角却挂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张向阳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把玩着她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 “还生我气不?”张向阳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苏红英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你就是个牲口。” “砰砰砰!” 就在张向阳回味着之前的美好时,院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 紧接着,李玉香焦急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二姐,向阳哥,你们在家不,快出来帮忙啊,妈……妈和大姐在地里和人吵起来了!” 第一卷 第34章 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张向阳一骨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套上褂子,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 李玉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眶通红。 “咋回事?慢慢说。”张向阳赶紧倒了碗凉水递过去。 李玉香咕咚咕咚灌下去,袖子一抹嘴,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起来。 黄豆地是大河村、苏家屯、胜利村和马家堡,四个村联合承包的。 这年代,农村寡妇少,光棍多。 四个村的闲汉凑一块,嘴里就没个干净的。 今天张家三个女人带两个孩子去挣工分儿。 上午苏瘸子在张家吃了瘪,下午就在地里耍起了嘴皮子。 这老瘸子干活儿还爱偷点懒,没一会儿就和几个闲汉混到了女人堆儿里。 看着白花花的大姑娘和小媳妇儿,他这嘴上可就没了把门儿的。 一会儿说林秀兰的肉坨坨大,是张向阳揉的。 一会儿又说李玉香一看苞就没开利索,是不是张向阳不行了。 那荤段子是一个接一个,全都招呼在了张家女人的身上。 上到三个媳妇,下到丫丫和蛋蛋,能说的不能说的,全让他说了一遍。 刘翠花脾气火爆,当场就急眼了。 林秀兰肯定不能让婆婆吃亏,也跟着一起对骂。 可吵着吵着,她们却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周围几个村的光棍全跑过来跟着起哄架秧子。 凭什么他张向阳三个媳妇儿换着玩儿,自己就得左手扶墙,右手紧忙。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擂。 平时在村里唯唯诺诺,现在找到组织了,那还不欺负死这几个孤儿寡母。 大河村本村几个相熟的村民想上前劝阻,却被陈二狗和苏喜旺带人挡在了外围。 这两个泼皮不敢直接找张向阳的麻烦,却敢拿村里的其他人撒气。 村民们忌惮这帮地痞,也只能干看着。 苏瘸子见没人敢管,越发猖狂,指着林秀兰的鼻子骂她们是欠草的命,倒贴张向阳就是犯贱。 林秀兰气哭了,李玉香见势不妙,直接扔了镰刀跑回家叫人。 ………… 听明白了前因后果的张向阳脚下生风。 李玉香和苏红英在后面拼命的跑也跟不上他的速度。 黄豆地在大河村南边。 几百亩的坡地连成一片,金黄色的豆荚在秋风里哗啦啦作响。 还没到地头,张向阳就听见了一阵哄笑声。 “秀兰啊,你那身段,张向阳那小身板能扛得住吗?不如让俺们兄弟几个替他分担分担!” “就是!张向阳那二流子天天往外跑,指不定在哪鬼混呢。你跟着他守活寡,图个啥?” “实在不行,你就跟着我呗,我一天喂你三次,肯定给你喂的饱饱的。” 张向阳拨开半人高的豆秸,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景象。 刘翠花头发散乱,手里攥着把沾着泥的镰刀,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前面。 林秀兰紧紧抱着丫丫和蛋蛋,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周围围了三四十个男人,陈二狗和苏喜旺都也混在里面。 “老太婆,你拿把破镰刀吓唬谁呢?” 苏瘸子满脸淫笑,往前凑了一步:“俺家是正经的五保户,你敢砍俺一刀试试?” “试试就试试!” 话音未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逼近。 苏瘸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猛地一脚踹了过来。 “砰!” 结结实实的一脚,正中苏瘸子的好腿。 苏瘸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豆秸堆里,扬起一片尘土。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向阳没理会地上的苏瘸子,径直走到刘翠花和林秀兰面前。 “妈,秀兰,没事吧?” 刘翠花看到儿子,眼圈一下红了,手里的镰刀当啷掉在地上:“向阳啊,这帮畜生欺负人!” 林秀兰更是直接扑进张向阳怀里,隐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决堤。 “别哭。” 张向阳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扫向周围那群闲汉。 苏瘸子捂着那条好腿在地上打滚,显然这一脚踹的极重! 以后他想走路估计都得费点劲了。 “张向阳打人了!”陈二狗混在人群里,捏着嗓子喊了一句。 “真不是人揍的,往死里踹瘸子那条好腿!”苏喜旺也赶紧跟着喊。 这几嗓子,把周围几十号光棍的凶性全激出来了。 “妈的,大河村的二流子,还反了他了!” “咱们这么多人,怕他一个?干他!” 几十号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手里拿着锄头、铁锹,眼神不善。 张向阳把林秀兰推到刘翠花身边,低声说:“往后退。” 他转过身,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 打一个,他能一招制敌。 打三个,他能游刃有余。 但面对三四十个拿着农具的壮汉,硬拼就是找死。 “嘎哈呢?是不是都不想要工分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众人的身后炸开。 人群外围一阵骚动,几个大河村的民兵强行扒开人群。 大队长卫建国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见到是大队长亲自带人来了,刚才还叫嚣着要动手的泼皮闲汉们顿时像是被撒了气的皮球,纷纷把手里的锄头和铁锹放低了三分。 陈二狗和苏喜旺也赶紧往人群深处缩了缩,生怕被卫建国给盯上。 “又是你们这帮王八犊子!” 卫建国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地上。 只见苏瘸子像个娘们似得“鸭子坐”在豆秸堆里,疼得满头冷汗,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 卫建国眉头紧锁,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用猜他都知道,肯定是苏瘸子这老王八犊子嘴贱,惹急了张向阳。 这老光棍平时在村里就没少惹是生非,挨揍也是活该。 可是问题是,张向阳这小子下手也太特么狠了! 这以后村里不又得多养一个废物么! “大队长,是张向阳他先动手打人的……”陈二狗还想在人群里拱火。 “闭嘴!再废话扣你全家一个月工分!” 卫建国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有些头疼地看着张向阳,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向阳,你先带你妈和媳妇儿回去,这里的事儿交给我来处理。” 张向阳看着卫建国,知道对方这是在护着自己。 真要被这几十号人围殴,自己就算能全身而退,老娘和媳妇也得受牵连。 “卫叔,麻烦您了。” 张向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一手护着刘翠花,一手揽着林秀兰和两个孩子,大步穿过人群。 周围的闲汉们虽然心有不甘,但在卫建国的威慑下,还是乖乖让开了一条路。 但是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张向阳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和村里那帮泼皮的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第一卷 第35章 金手指的妙用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如张向阳所预料的。 那帮闲汉虽然不敢当面锣对面鼓地找麻烦,但背地里的恶心手段却层出不穷。 他们就像一群甩不掉的绿头苍蝇,专门抓着张向阳不在家的空档,上门来恶心人。 白天往院子里扔石头块子,大半夜的在院墙外面吹流氓哨,甚至还有人当着孩子的面儿唱那些不堪入耳的黄调调。 张向阳现在一门心思想多攒点钱,好赶在入冬前把盖房子的钱攒出来,所以,他自然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像个门神一样在家里守着。 这几天,他带着白铁军早出晚归,靠着金手指在山里和河套里疯狂扫荡。 短短几天下来,手里已经攒了小一千块钱的巨款。 可看着桌上那一沓沓的大团结,家里的女人们却谁都笑不出来。 刘翠花气得牙根痒痒,不是没去大队部找过卫建国。 可卫建国也是满脸的无奈。 那几个村的闲汉加起来好几十号人,平时干活偷奸耍滑,惹起事来却拧成了一股绳。 卫建国就算是大队长,也不能拿把枪把他们全突突了吧? ………… 这天夜里,吃过晚饭。 昏黄的煤油灯下,一家人围坐在炕头上,气氛沉闷得可怕。 “哎……” 李玉香叹了口气,眼眶红红的,一边搓着衣角一边小声嘟囔:“这日子还咋过啊?天天提心吊胆的,连上个茅房都得拿根棍子防身。” “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分家吧,惹不起咱还躲不起么……” 这话一出,林秀兰和苏红英都沉默了。 她们虽然舍不得现在的好日子,但这几天的精神折磨,确实让她们快崩溃了。 “砰!” 张向阳猛地一拍桌子,把几个女人吓了一跳。 “说啥呢!分什么家!” “只要我张向阳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别想跑!” 张向阳目光灼灼地扫过三个女人的脸,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我张向阳的媳妇,还能让几个绝户的盲流子给欺负了?” 李玉香被他吼得一愣,委屈地撇了撇嘴:“那你说咋办?你总不能天天在家守着我们吧?” “哼,你们就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他们不是人多势众吗?行,那我就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我保证,过了明天,这帮孙子要是敢再靠近咱们家院墙半步,不用我动手,村里人就能把他们的腿打折!” 听到这话,众女都是眼前一亮。 林秀兰赶紧问:“向阳,你到底有啥办法?”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张向阳神秘一笑,把桌上的钱收了起来。 ………… 翌日清晨,大河村的村口大槐树下,突然竖起了一块硕大的木板。 木板上刷着刺眼的红油漆,上面写着几行大字。 “高价收购山珍、野味、活鱼!” “大鲤子两毛五!鳌花四毛五!野猪肉六毛!榛蘑、木耳按品相论价!”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整个大河村,乃至隔壁几个村子炸开了锅。 一大清早,广告牌周围就围满了端着饭碗的乡亲们。 “我的亲娘哎!这价格真的假的啊?” “鳌花四毛五?这价格只比去县里国营饭店卖便宜一毛钱啊!” “向阳这小子是不是发大财了?他哪来这么多钱收货?” 乡亲们议论纷纷,眼睛里全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要知道,这些年农村人去城里卖点土特产,那可是挨老鼻子欺负了! 还记得张向阳当初去城里卖鱼的情况么? 城里那些采购员和饭店厨子,心一个个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们就是吃准了农村人不能在城里久留,拼了命地往下压价。 这个年代的政策规定得死死的,农村人进城,想要在城里过夜,就必须得有大队开的证明。 但是就算是能过夜,那住招待所不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么。 那有人说,随便找个桥洞子或者破庙对付一宿行不行? 绝对不行! 晚上的红袖标和巡逻队查得严着呢,一旦被抓住轻则没收财产,重则劳动改造。 要是赶上哪里的矿山缺劳动力,直接给你扣个“间谍”或者“盲流”的帽子扔进去挖煤,你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所以,为了当天能赶回家,乡亲们往往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那些黑心价,把辛辛苦苦弄来的好东西贱卖。 可现在不一样了! 张向阳在家门口收货,价格公道,当场结钱! 大家伙儿省了路费,免了风险,谁不乐意? 张向阳站在广告牌旁边,看着一张张激动的老脸,心里稳如泰山。 他完全不怕压货或者赔钱,因为他不仅有县委招待所赵主任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他有金手指! 而且,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发现了金手指的新用法。 那就是他能直接看到各个产品的具体价值! 这个价格,居然还是严格按照商场上的供需关系实时变动的! 比如一条三斤重的鲤鱼,他看一眼,头顶就会浮现出未来一周的价格变动。 有了这个外挂,他收了货再去卖,那绝对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更绝的是这一手棋背后的“阳谋”。 只要他成了全村甚至周围几个村子的财神爷,把大伙儿的利益和自己绑在了一起。 那帮闲汉要是再敢来张家捣乱,影响了张向阳收货,那就是断了全村人的财路! 不用张向阳动手,急眼的乡亲们就能活剥了那帮老光棍! “向阳啊,你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当场给钱?”一个老大爷颤巍巍地问道。 “大爷,您放心,一手交货,一手拿钱,绝不拖欠!”张向阳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挎包,大声说道。 人群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不少人连早饭都不吃了,扛起渔网和锄头就往山里和河套跑。 看着乡亲们干劲十足的背影,张向阳满意地笑了。 他转身回屋,刚一进门,就看到林秀兰正小心翼翼地拿着一块干布,擦拭着那朵极品血灵芝上的浮土。 她的动作轻柔无比,眼神里却满是欣慰。 张向阳走过去,下意识地用金手指看了一眼那朵血灵芝。 【极品野生血灵芝:当前最高售价:1200元】 “我草……” 张向阳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千二百块钱啊!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能让人发狂的巨款!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送给那个好多年没见面的老丈人,张向阳真是一阵阵的肉疼。 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逼也装完了。 看着大媳妇儿那副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欣慰模样,他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千金难买媳妇儿笑。” 张向阳在心里暗暗滴血,咬牙安慰自己:“不就是一千二么,老子有金手指,早晚能赚回来!” 第一卷 第36章 交足公粮,带妹南下 这招“釜底抽薪”果然有奇效。 收购牌子挂出去的第三天上午,陈二狗领着几个胜利村的二流子,晃晃悠悠地在张家院墙外溜达,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唱着酸曲儿。 张向阳连院门都没出。 他直接搬了个马扎坐在堂屋门口,让白铁军把院门外的木板翻了个面。 上面用黑墨水写着四个大字:“暂停收货”。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当时正有十几个刚从河套里摸了鱼、从山上采了蘑菇的村民排着队等换钱。 一看牌子翻了,眼珠子当场就红了。 “向阳,咋不收了呢?俺这鱼还活蹦乱跳的呢!”一个大爷急得直跺脚。 张向阳坐在院里,手里端着大茶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大爷,不是我不收。您听听外面这动静,我这院子里都是女眷,这帮盲流子天天来闹,我哪有心思做买卖啊。这生意,没法干了。” 话音刚落,院外排队的村民们全炸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一天能挣好几块钱的营生,就因为这几个王八犊子给搅黄了? “草他妈的!陈二狗,你个绝户玩意儿,给老子滚过来!” 大河村脾气最爆的铁柱子一把扔下装鱼的水桶,抄起扁担就冲了过去。 其他村民也反应过来,一个个抄起家伙什,呼啦啦全围了上去。 陈二狗那几个二流子平时也就欺负欺负孤儿寡母,哪见过这阵仗? 十几个红了眼的庄稼汉,那气势能把人活吞了。 “哎!铁柱叔,你干啥!俺啥也没干啊!”陈二狗吓得腿肚子转筋,转身就跑。 “干啥?老子今天打断你的狗腿!” 半个小时后,陈二狗和那几个二流子鼻青脸肿地躺在泥沟里,哀嚎连连。 王铁柱扔了扁担,冲着沟里啐了一口唾沫:“以后谁他妈敢来张家捣乱,就是跟全大河村人过不去!见一次,老子打一次!” 从那天起,张家小院外头比大队部都清静。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隔壁两个村的泼皮也因为嘴贱,被急于换钱的村民按在苞米地里狠揍了几顿。 苏瘸子更是连村都不敢出了,天天躲在家里骂娘。 张向阳这手阳谋,兵不血刃,彻底把这帮闲汉给治服帖了。 ………… 时间转眼到了月底。 闲汉的问题解决了,家里的钱也攒了三千多。 张向阳算着日子,该带林秀兰和丫丫去豫北给老丈人贺寿了。 出发前三天,吃过早饭,张向阳把林秀兰叫进屋。 “收拾收拾,穿件干净衣裳,跟我去趟大队部。”张向阳一边洗脸一边说。 林秀兰愣了一下:“去大队部干啥?” “开证明啊。” 张向阳拿毛巾擦了擦脸:“咱们去豫北,路远着呢。坐火车、住招待所,哪样不要介绍信?一男一女带着个孩子,没个结婚证,人家直接把咱们当盲流抓了。” 林秀兰脸一红。 这年头,出远门规矩严。 没有结婚证,就算有大队开的探亲证明,也寸步难行。 可问题是,他们俩离婚证都扯了五年多了 “那……那咋办?”林秀兰捏着衣角,心跳有点快。 “还能咋办,复婚呗。” 张向阳说得理直气壮:“走,找卫叔开信去,顺便去趟公社把证领了。” 林秀兰低着头“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两人去了大队部。 卫建国看着张向阳递过来的申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个混小子,上辈子积多大德,能有这么多好姑娘惯着你!” “也不怪人家搞你!不干人事儿的玩意!” 卫建国一边骂,一边盖了公章。 “卫叔,以前是我混蛋,现在我改邪归正了,你等我回来,咱们冬天上山,我保证给你多打点肉。” “哼!兔崽子!快滚!” “好嘞~!” 张向阳嘿嘿一笑,揣着证明就带着林秀兰去了公社。 中午时分,两人拿着一张印着伟人语录的结婚证回了家。 一进院门,气氛就不对劲了。 苏红英坐在小板凳上剁猪草,菜刀剁在案板上“邦邦”直响。 李玉香在水槽边洗衣服,水花“哗哗”溅了一地。 张向阳一看这架势,心里暗道一声要糟。 林秀兰也察觉到了,她把结婚证往兜里一揣,走过去抢下苏红英手里的菜刀。 “红英,你这是剁猪草还是剁案板呢?”林秀兰轻声问。 苏红英眼眶发红,别过脸不看她:“我哪敢剁案板啊,我这是气自己命苦。人家现在是明媒正娶的张家大少奶奶了,我算个啥?充其量就是个通房丫头。” 李玉香也停了手里的活,抹了一把眼角的水珠子,阴阳怪气地接腔:“二姐,你还算个通房丫头呢,我连丫头都算不上。人家去豫北风风光光走亲戚,咱们俩就在家看门护院呗。”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酸味。 张向阳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那啥,这不是为了出门方便嘛。没这证,买不到火车票啊。” “你少拿话哄我们!” 苏红英猛地站起来,直勾勾盯着张向阳:“你就是偏心!你当初说咱们三个你都要,现在证都跟大姐领了,你让我和玉香以后在村里咋抬头?” “就是!”李玉香也站了过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向阳头大了。 这年代,名分这东西,对女人来说比命都重要。 他正琢磨着怎么安抚,林秀兰突然开口了。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还没捂热乎的结婚证,直接拍在堂屋的桌上。 “红英,玉香,你们俩别闹了。” 林秀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大姐的威严。 苏红英和李玉香愣住了。 林秀兰看着她们,语气平静:“这就是个出门的通行证。等从豫北回来,我立马就跟他去公社把这证换成绿的。” “大姐……”苏红英愣住了,满脸的错愕。 “秀兰,你干啥?”张向阳皱了皱眉。 “你闭嘴。” 林秀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两个妹妹:“咱们姐妹三个,在这个家里熬了这么多年,谁也不比谁容易。我林秀兰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向阳现在出息了,知道顾家了,这是咱们的福气。” 她拉起苏红英和李玉香的手,叹了口气:“这名分,我不要。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啥本本都强。你们要是还不解气,等回来了,让他跟你们俩一人去领一次!” 这话一出,苏红英和李玉香的眼圈彻底红了。 “大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红英反手握住林秀兰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姐,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太冲了。”李玉香也低下了头。 张向阳看着大媳妇儿那深明大义的样子,心里一阵感叹。 一场修罗场,就这么被林秀兰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这才是正宫娘娘的格局啊! 不过,事情虽然平息了,但张向阳知道,光靠大媳妇儿的让步肯定不行,自己也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端平这碗水。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晚上。 张向阳彻底化身为没有感情的耕地机器。 第一晚,他在东屋待到了后半夜,直把苏红英折腾得连连求饶,眼里的幽怨全化成了春水。 第二晚,他又钻进了西屋,让李玉香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产队的种公驴”。 ………… 第一卷 第37章 极品娘家人 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 大河村张家小院里已经点起了煤油灯。 堂屋里,刘翠花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针线,正借着昏黄的灯光,在张向阳的一件粗布内衣里侧缝着暗兜。 “向阳啊,出门在外,财不露白。这钱我给你贴身缝死,不到万不得已别掏出来。” 刘翠花咬断线头,把衣服递给张向阳,满脸的不放心。 这年头外面乱,火车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丢钱事小,别惹出人命是大。 “妈,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张向阳接过衣服套在身上,拍了拍胸口。 院子里,苏红英和李玉香正往两个硕大的帆布包里塞东西。 “大姐,这包里是糟鱼和酱肉,俺昨晚连夜炖的,路上吃。” 苏红英把一个沉甸甸的包递给林秀兰,眼神里满是羡慕。 李玉香也凑过来,塞过来一个网兜,里面装满了白面馒头和煮鸡蛋:“穷家富路,大姐你别不舍得吃。还有,看好这头牲口,别让他被外面的狐狸精把魂勾了去!” 张向阳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怎么说话呢?你真把我当成种驴了,还走哪配哪?” “你比种驴还邪乎!” 苏红英瞪了他一眼,随即眼圈一红,低着头嘟囔:“早点回来。” 林秀兰看着两个妹妹,心里暖暖的,拉住她们的手:“行了,家里就靠你们多操心了。等从豫北回来,大姐给你们带好东西。” 简单的告别后,一家三口踏上了去往县火车站的路。 ………… 中午十二点。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轰鸣,一列绿皮火车缓缓驶出站台。 张向阳一家三口坐在卧铺车厢里,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年头,卧铺票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得有干部级别的介绍信。 张向阳直接找了县委招待所的赵主任,用三条极品野生大黄鳝换了两个卧铺票的购买资格。 丫丫第一次坐火车,兴奋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她整个人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树木和农田,小脸涨得通红,嘴里不时发出惊呼。 可能是家家都有孩子的缘故。 这个年代,大家对车厢里小孩还是比较宽容的。 也不会因为孩子大呼小叫就横眉冷对。 张向阳坐在下铺,看着闺女高兴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可一转头,他却发现林秀兰的兴致不是很高。 她靠在床铺角落,眼神直愣愣地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张向阳挪过去,伸手揽住她丰腴的肩膀:“想啥呢?” 林秀兰的身子却是微微一僵,她顺势靠在张向阳的肩头,轻轻叹了口气。 “六年半了,也不知道家里变成了啥样。” “呵呵,还能啥样,人样呗。” 张向阳的手不老实,在林秀兰的身上摸来摸去的。 “嘶,这么多人呢!” 林秀兰拍了拍他的狗爪子,转头看向了无忧无虑的丫丫:“向阳,俺爹俺娘脾气倔,规矩也大。最要命的是……他们重男轻女。丫丫是个闺女,我怕……我怕他们不喜欢丫丫,给她脸色看。” 远嫁六年,音讯全无。 当年生下丫丫,她满心欢喜地往家里拍了封报喜电报,结果娘家只回了冷冰冰的五个字——“好好过日子”。 这五个字,像刀子一样在她心里扎了六年。 张向阳笑嘻嘻的将丫丫抱进了怀里,在女儿粉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大闺女最可爱了,我还就没见过不喜欢她的人呢!” 张向阳目光柔和,只当她是近乡情更怯:“秀兰,咱这次回去,咋说也算是衣锦还乡了,不看你这个僧面,还得看我这个佛面呢是不!” 说着,他又把丫丫高高举了起来:“丫丫,你和你妈妈说,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俺们爷俩肯定把脸给你争的足足的。” 丫丫奶声奶气的学了一遍,逗得林秀兰哈哈大笑,她伸手挂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说道:“好好好,你们爷俩最优秀了!” 看着男人坚定的眼神,林秀兰慌乱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她真的很感谢老天爷,能把这么优秀的男人还给自己。 ………… 两天一夜的颠簸。 火车终于停靠在了豫北火车站。 豫北的秋风比东北少了几分凛冽,却多了一丝刺骨的湿冷。 丫丫连日奔波,早就没了刚上车时的兴奋劲,此刻正蔫头耷脑地趴在张向阳的肩膀上打瞌睡。 张向阳一手抱着闺女,一手拎着沉重的帆布包,带着林秀兰走出了出站口。 火车站广场上人头攒动,接站的人群举着各种牌子,操着浓重的豫北口音大声呼喊着亲人的名字。 三人站在风口里,林秀兰踮起脚尖,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随着最后一波下车的旅客散尽,接站的人群也走得干干净净。 空荡荡的广场上,几片枯黄的树叶被秋风卷起,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根本没有林秀兰弟弟林旺的影子。 张向阳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在地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秀兰,你不是提前拍了电报,说今天中午到的吗?林旺人呢?”张向阳转头看向林秀兰。 林秀兰紧紧攥着身上的挎包带子,死死咬着下唇,眼神四处躲闪,根本不敢看张向阳的眼睛。 “可能……可能是公社邮递员送晚了,家里没收到电报。” 林秀兰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微发颤:“又或者是旺子地里活儿忙,给耽搁了……没事,咱们自己去汽车站,坐客车回村也一样。” 她努力想装作若无其事。 但那慌乱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已经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惶恐与难堪。 张向阳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电报是三天前发出去的,加急电报,怎么可能收不到? 地里活儿再忙,亲姐姐时隔六年回娘家,连抽空来接个站的时间都没有? 这不是没收到。 这是故意不来。 这还没进家门,娘家人就结结实实地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不急,反正你爹明天才过生日呢,走,今天哥先带你们玩儿一圈儿。”张向阳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他单手抱紧丫丫,拎起地上的帆布包,大步朝着招待所走去!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们想玩下马威! 那老子倒要看看,等明天到了林家,这出戏,你们这帮极品的娘家人打算怎么唱! 第一卷 第38章 你们三个各有千秋 找好了招待所,放好了行李,张向阳便带着娘俩逛起了街。 别说,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居然赶上了城里办庙会。 也许是这几年压抑的太久了,这趟庙会上的人居然出奇的多。 街面上黑压压的脑袋看不到头儿。 张向阳单臂抱着丫丫,另一只手死死护着林秀兰的肩膀,在人群里挤出一条道。 远处搭着个戏台子。 一把简板,一把坠琴,老艺人闭着眼,正唱着样板戏。 唱腔虽然苍凉,但是内容也算是“与时俱进”了。 再往前走,是变戏法的摊子。 光着膀子的汉子一口吞下个铁球,又从嘴里吐出一串彩绸。 旁边还有耍木偶戏的。 几个提线木偶在布景板前翻跟头。 丫丫哪见过这阵仗。 小丫头趴在张向阳肩膀上,眼睛瞪得溜圆,连眨都舍不得眨。 “爹!那个小人会飞!”丫丫指着木偶,兴奋地大叫。 “那叫木偶戏。”张向阳笑着颠了颠闺女,走到一个卖小玩意儿的摊位前。 摊子上摆着一溜泥叫叫、拨浪鼓,还有手工缝的布老虎。 这布老虎做得巧,脑袋上有个小布帽子,把帽子往下一翻,盖住老虎的上半张脸,原本威风凛凛的虎大王顿时就变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大花猫。 “这老虎咋卖?”张向阳问。 “八毛。” 摊主一见有生意,那叫一个热情。 “拿两个。” 张向阳掏出钱相当的豪迈,自己可是有两个闺女,肯定不能厚此薄彼啊。 他挑了一个红黄相间的递给丫丫,又拿了一个蓝底白花的装进网兜里:“这个带回去给蛋蛋,好不好?” “好!” 丫丫抱着布老虎爱不释手,她搂着张向阳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爸爸真好!” 林秀兰在一旁看着,眼底泛起无尽的温柔。 ………… 逛了一下午,天色渐暗。 张向阳带着娘俩进了一家国营饭店。 饭店门口挂着个大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四个大字:正宗驴肉。 “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来豫北不吃这口,就算白来。” 张向阳熟练地找了张空桌坐下,把今天买的东西放在了脚边。 他去窗口点了两斤白切驴肉,一盘驴板肠,三碗热气腾腾的驴肉汤,外加六个刚出炉的死面火烧。 驴肉切得薄薄的,带皮带筋,蘸着蒜泥和醋,一口咬下去,脆嫩鲜香。 林秀兰端起碗,喝了一小口驴肉汤。 温热咸鲜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作为一个豫北人,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恣意的品尝着家乡的美味。 其实,小时候,以她们家的条件不是吃不起。 只是,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屋檐下,好东西永远只有弟弟的份。 她记得真切,八岁那年自己实在馋得紧,偷偷在灶台边喝了一小口弟弟剩的汤,结果被她爹发现,当场就狠狠扇了她两巴掌,骂她是个嘴馋的赔钱货。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感觉,那几天疼的她连觉都不能睡,连饭都不敢嚼。 如今,看着大口啃着火烧、面前摆着满满一大碗专属驴肉汤的丫丫,林秀兰心里真不是滋味。 酸楚、委屈,连同看着女儿被爹疼爱的欣慰交织在一起,眼泪吧嗒一下掉进了碗里。 “咋还掉金豆子了?” 张向阳夹起一块最肥厚的带皮驴肉搁进她碗里,温声开口:“敞开吃,以后只要你想,你爷们天天带你们吃。” ………… 吃饱喝足,一家三口回了招待所。 丫丫今天兴奋了一整天,早就累坏了,刚沾着枕头没一会儿,就抱着布老虎打起了小呼噜。 屋里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林秀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那件被仔细包裹好的极品血灵芝上,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心里清楚,娘家人今天没来接站,摆明了是看不起她这个出嫁的闺女。 张向阳哪能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 但他压根就没给林秀兰开口的机会。 他走过去,一把将林秀兰扑到了床上。 “媳妇儿……” 张向阳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带着几分痞气:“前几天在家里,一直没轮到你,想不想我?”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伴随着男人身上浓烈的荷尔蒙气息,瞬间把林秀兰原本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 她只觉得耳根子一热,一股酥麻感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招待所的条件不错,有公共的大澡堂子。 他们两口子刚才好好洗了个澡,此刻身上都带着香皂的清香。 张向阳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子,呼吸渐渐粗重。 他像条泥鳅一样,顺着林秀兰白皙的脖颈一路滑了下去。 林秀兰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双手无力地抓着他的头发。 就在泉涌如注的时候,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念头。 鬼使神差地,就问了一句:“向阳……我们、我们仨的……谁更好看?” 问完这句话,林秀兰的脸瞬间变的更红了,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开放了。 张向阳停下动作,抬起头。 他把下巴抵在林秀兰平坦的小腹上。 居然还真就一本正经地思考了起来。 “嗯……” 张向阳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味:“这怎么说呢,你们三个各有千秋,每个人都不一样。” “你呢,丰腴成熟,像只展翅的蝴蝶;红英那丫头身子骨单薄,紧致小巧,像个刚出锅的小馒头;至于老三嘛,她正好在你们俩中间,像个装满了钱的荷包。” “你……你真流氓!” 听着这露骨又形象的比喻,林秀兰羞得浑身都快烧起来了,她也不装了,一把扑倒了自己的男人,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时光。 ………… 翌日清晨。 一家三口洗漱干净,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坐上了开往林家堡的下乡客车。 这也是为啥张向阳非得带着老婆孩子在城里住一晚的原因。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回娘家这种事,尤其是回一个原本就瞧不上自己的娘家,要是把自己搞得风尘仆仆、满脸疲惫,那气势上就先天弱了三分。 他张向阳现在有钱有底气,自然得让媳妇儿风风光光地回去。 客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晃悠了快两个小时,终于在林家堡的村头停了下来。 张向阳一手抱着丫丫,一手拎着装满寿礼的帆布包,跟在林秀兰身后走进了村子。 凭着记忆里的路线,几人七拐八拐,三人终于站在了一处土坯院墙外。 远嫁六年,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委屈和思念在此刻翻涌而上,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鼻子又是一酸。 “爹,娘,俺回来了……” 林秀兰声音哽咽,刚想抬手推门。 张向阳却不动声色地拉了她一把。 不对劲。 今天可是老丈人六十岁大寿的正日子,按理说农村人办寿宴,规矩大过天。 哪怕条件再差,院子里也得支上几口大铁锅,请亲戚本家来吃个席,最起码门头得贴个红字吧? 可眼前这林家小院静悄悄的,门外连个道喜的人影都没有。 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酸和冷清。 第一卷 第39章 林秀兰,林骚烂 “吱呀”—— 就在这个时候,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顶着一头鸡窝发的男人趿拉着破布鞋走了出来。 他打着哈欠,眼角还挂着眼屎,身上套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 男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墙外的一家三口。 林秀兰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碎花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粉里透红的。 那男人的目光在林秀兰丰腴的身段上多瞅了好几眼,眼神里居然是不加掩饰的猥琐。 他应该是没认出那女人是谁,过够了眼瘾之后,他直接走到院墙根儿底下,解开裤腰带就自顾自的开始撒起了尿来。 林秀兰浑身一僵,这么多年了,这做派一点没变。 都是自己的老妈惯得,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 “旺……旺子……”林秀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喊,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正闭着眼睛享受放水快感的林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浑身一哆嗦。 尿液瞬间偏了方向,直接尿在了他那条满是泥垢的裤腿上。 “哎哟卧槽!” 林旺也顾不上裤子湿没湿,手忙脚乱地把那副“灯笼挂”塞回裤裆里,又随便在脏兮兮的衣摆上蹭了两下手,这才使劲揉了揉眼睛,转过头死死盯着林秀兰。 看了半天,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突然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林骚烂?你咋回来了?” 林骚烂。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没错,林秀兰的本名就叫林骚烂。 在豫北这种重男轻女到了极点的地方,生了女儿就是赔钱货,爹妈连个正经名字都不愿意给起。 因为出生的时候家里正赶上饥荒,她爹骂她是个“扫把星”、“烂命条”,干脆就叫了这么个极尽侮辱的贱名。 顶着这个名字,她从小到大受尽了村里人的嘲笑和白眼。 直到六年前,她嫁给了张向阳。 那时候的张向阳还不是个混账,上过学,有文化。 结婚登记那天,张向阳听着这个名字直皱眉头,大手一挥,硬是在结婚证上写下了“林秀兰”三个字。 “以后你就叫林秀兰,秀外慧中,兰心蕙质。我张向阳的女人,不能叫那么难听的名字。” 那是张向阳对她说过最像人的一句话,也就是因为这个名字,因为这份生平仅有的尊重,林秀兰才死心塌地、任劳任怨地跟着他熬了这么多年。 可是此刻,这三个字再次从亲弟弟嘴里蹦出来,竟像一把生锈的刀,再次狠狠割开了林秀兰心里那道快要愈合的伤疤。 张向阳眼神一沉。 他刚要迈步上前,怀里的丫丫却突然挣扎着溜到了地上。 五岁的小丫头,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此刻却迈着小短腿,几步冲到了林秀兰的身前。 丫丫挺起小胸脯,两只小胳膊用力张开,将妈妈挡在身后。 她仰着头,瞪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台阶上那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不许说脏话!” 丫丫的声音带着奶气,却喊得极大:“我妈妈不叫那个难听的名字!我妈妈叫林秀兰!” 童音在安静的胡同里回荡。 林秀兰浑身一震,猛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她蹲下身,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肩膀剧烈耸动。 林旺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还没自己小腿高的小丫头,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林秀兰,咧嘴乐了。 “哎,这就是你生那个赔钱货?” 林旺撇着嘴,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俺媳妇儿可是给俺生了个大儿子。你出去这么多年,连个带把儿的都生不出来,俺姐夫没休了你?”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闷响。 张向阳手里的帆布包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他迈开长腿,一步跨到了林旺的面前。 张向阳身高一米八三,这几个月顿顿有肉,身上养出了结实的肌肉。 加上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练就的上位者气场,此刻脸一沉,是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林旺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这辈子连公社都没出过几次,哪见过这种阵势。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眼神冷得能杀人的男人,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干啥?” 张向阳盯着他,声音不高,却透着寒气:“你刚才叫她什么?” “俺……俺叫她……姐……”林旺结巴了。 “她叫林秀兰。” 张向阳往前逼近一步,拳头捏的咯吱作响:“你爹妈要是没教过你认字,我可以教你。” 林旺腿肚子开始转筋。 这人比自己足足高了一头,他可不想一大早就触这个霉头。 “姐夫……姐夫你别急眼啊。” 林旺赶紧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俺就是开个玩笑,自家人,闹……闹这么玩儿么。” “玩笑?” 张向阳冷笑一声,目光越过林旺,看向院子里:“今天不是我老丈人六十大寿么?" "怎么院子里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你林家是绝户了,还是打算半夜请鬼?” "不好意思啊,我这人也爱开点玩笑。" 有仇不过夜,这是张向阳的人生信条。 这句话骂得极狠,可林旺却不敢发作,因为他看到了张向阳放在地上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那里面肯定装了不少好东西。 之前,就是因为兜里没钱花,他才借着林老汉六十岁生日的由头给姐姐去了一封信。 本意是让她给家里寄点钱,可谁承想,她居然回错了意。 拖家带口的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吧,看这他们一家三口这光鲜亮丽的模样,肯定也是不差钱的主儿,既然是不差钱的人,那多给家里留点,也是合情合理的。 想到这里,他眼珠子滴溜一转说道:“姐夫,你这话说的。咱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嫌铺张浪费,不让办。” 林旺搓了搓手,赶紧拉开院门,侧过身子:“快,快进屋。外头冷,别冻着孩子。” 张向阳没理他。 转身走回去,一手拎起帆布包,一手牵起林秀兰的手。 “别哭。” 张向阳捏了捏林秀兰的手心:“有我在。” “嗯。” 林秀兰胡乱擦干眼泪,抱起丫丫,跟在张向阳的身边就走进了院子。 ………… 一进院门,张向阳的眉头就紧紧拧在了一起。 这地方,真有够破的。 大河村的张家虽然穷,但刘翠花和几个媳妇勤快,院子扫得干干净净,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可这林家小院,简直没法下脚。 院子左边堆着半人高的苞米秸秆,底下已经发黑腐烂,散发着一股霉味。 右边是个破猪圈,里面空空如也,连根猪毛都没有。 堂屋的土墙裂了几道大口子,窗户上的木棂断了两根,糊着几块破塑料布,风一吹哗啦啦直响。 这根本不是过寿的排场,这分明就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就再张向阳抬手要拉门把手的时候,一道泼辣的女声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林旺!你个没用的窝囊废!一大早出去撒泡尿,你是掉茅坑里了?” “我告诉你!你他妈今天要是再拿不回钱来,我就跟你离婚!” 第一卷 第40章 肉墩子 堂屋里传出摔打东西的动静,搪瓷盆砸在泥地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没钱?结婚之前你们咋不说没钱?” “没钱娶什么媳妇!生了孙子连个奶粉钱都拿不出,这日子没法过了!” “离婚!今天必须离婚!” 张向阳眉头微皱。 这声音透着股蛮横,显然是那个没见过面的弟媳妇,秦胜男。 门内,林老汉蹲在门槛边,手里捏着烟袋锅,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林母佝偻着背,站在灶台旁抹眼泪,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胜男掐着腰站在堂屋中央。 她生了林家唯一的金孙儿,这就等于拿捏住了林老汉老两口的命脉。 在这个家里,她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胜男啊,你消消气。” 林母唯唯诺诺地开口:“家里这不是刚割了半斤肉,留着今天中午给你炖白菜……” “半斤肉!?够我儿子塞牙缝的不?” 秦胜男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破瓷碗直蹦:“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拿不出十块钱给我娘家弟弟,我就抱着小宝走,再也不回来了!” “哎呦,可使不得啊。” 林母抱过林小宝亲了又亲,生怕自己的宝贝孙子会被面前这坏女人拐跑。 只是,这……十块钱。 林老汉拿着烟袋锅的手直哆嗦。 他抬起头,满脸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说道:“要不,咱把仓房里那辆自行车推镇上卖了。” 卖车?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秦胜男愣了一下,随即火气更大,指着林老汉的鼻子破口大骂。 “卖自行车?林老头,你要不要那张老脸!那车是当初结婚时,你们家给的彩礼!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卖?” 门外,林秀兰低着头。 远嫁六年,她无数次幻想过回娘家的场景,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撞见如此不堪的一幕。 林旺在门外站不住了。 他搓着手,脸上堆出尴尬的笑:“姐夫,我娘们儿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让你看笑话了。快进屋。” 林旺推开堂屋那扇漏风的木门。 冷风倒灌进屋里,吹散了呛人的旱烟味。 “爹,你看谁回来了。” 一句话,引得屋里的众人齐刷刷看向了门口。 秦胜男站在堂屋正中间,双手叉着腰,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林老汉蹲在门槛边,手里捏着烟袋锅,眼皮抬了一下。 林母站在灶台旁,有些意外的揉了揉眼睛。 张向阳牵着林秀兰的手,跨过门槛。 丫丫紧紧贴着张向阳的裤腿,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屋里的人。 虽然,童年林秀兰有过那么多不好的回忆,但是,血浓于水,自己是个有良心的人。 看见满脸皱纹的父母,她的嘴唇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两下。 “爹,娘。”林秀兰喊出了声。 屋里没人应答。 林老汉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两下,想了半天,才憋出了五个字:“你咋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股不耐烦的劲儿,完全没有刚才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爹,今天不是您六十大寿么。俺……俺回来看看你。” 林秀兰强行挤出一个笑。 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看我?有啥看的?” 林老汉重新装上一锅烟丝,划了根火柴点燃:“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口杂面饼子都供不起。你拖家带口跑回来,是打算吃我大户么?” 林秀兰的感觉胸口堵的紧。 六年没见,亲爹的第一句话,就是怕她回来蹭饭。 张向阳冷着脸,没说话。他倒要看看,这家人还能极品到什么程度。 林旺见气氛僵住,赶紧凑到林老汉身边。 他弯下腰,用手挡着嘴,在林老汉耳边快速嘀咕了几句。 张向阳尽管站的很远,但是以他现在的耳力,还是能听清楚个大概。 “爹,你瞎说啥呢。你看俺姐穿的那身料子,那是的确良的;还有俺姐夫脚上那双皮鞋……” “这是过上好日子了。” “你看他手里那个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肯定带了不少钱。” 林老汉抽烟的动作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张向阳手里的帆布包上扫了一圈。 烟雾后面,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慢慢舒展开来。 “咳。” 林老汉清了清嗓子:“既然大老远回来了,就赶紧上炕坐吧。老婆子,还愣着干啥?给秀兰倒碗水。” “啊?哦……好。” 林母极不情愿的端起了桌上的粗瓷碗走过来。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丫丫身上时。 原本脸上强挤出来的那点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毫不掩饰地生出了一分轻蔑。 在豫北这片地界,尤其是在他们这些老封建的眼里,女人要是生不出个带把儿的,那简直就是犯了天条,死后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还好,自己老二生了个儿子,也算是给林家争了气了。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林母身后的林小宝探出了脑袋。 这小霸王今年快四岁了,长得虎头虎脑,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竟然胖得像个肉墩子。 一看平时在家里就是个饭来张口的小皇帝。 他一眼就盯上了丫丫抱在怀里的那个小老虎。 “我要!我要那个大花猫!” 林小宝指着丫丫,尖声叫唤起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林小宝像个小牛犊子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揪住布老虎的尾巴,死命往自己怀里拽。 丫丫虽然五岁,但毕竟是个女孩子,平时又乖巧,力气哪比得上横行霸道的林小宝? “不给!这是我爸爸买给我的!” 丫丫急得眼圈都红了,死死抱着布老虎不松手。 两人一拉一扯,丫丫怕他弄坏了自己的小老虎,手稍微松了点劲儿。 也就在这时候,林小宝抬手就退了一把丫丫。 小丫头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嗖!” 张向阳宽大的手掌一把攥住了布老虎的脑袋,直接从林小宝手里夺了回来。 紧接着,他长臂一伸,稳稳地将丫丫护在了自己的肘弯里。 这动作极快,林小宝由于惯性一屁股跌坐在了泥地上。 “哇——!” 许是吓得,许是疼的。 林小宝只愣了一秒,就张开大嘴,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哭声。 第一卷 第41章 变脸 这一声哭,可捅了马蜂窝了。 “哎呦我的心肝宝贝啊!” 林母惊呼一声,赶紧扑上去把林小宝抱进怀里。 林老汉也猛地站了起来,把烟袋锅往桌上重重一拍,横眉竖眼地瞪着张向阳。 秦胜男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你干啥!” 秦胜男指着张向阳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你多大个人了,跟个孩子抢东西?要不要脸!一个小丫头片子,把玩具给弟弟玩怎么了?” 张向阳冷着脸,把布老虎塞回丫丫怀里,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连正眼都没看她。 林母在一旁一边给林小宝拍着身上的土,一边帮腔:“向阳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宝可是咱们林家唯一的大孙子,是咱们老林家的根!丫丫是个女孩儿,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当姐姐的让着点弟弟,那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张向阳听得怒极反笑。 去他妈的天经地义! 老子的闺女,凭什么让着你们家这小王八犊子? 张向阳眼神一寒,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他正准备好好给这帮不知死活的极品上一课的时候。 “哎哎哎!姐夫!姐夫你消消气!” 一旁的林旺见势不妙,赶紧跳了出来。 他可没忘张向阳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那里面可都是好东西啊! 这要是真把张向阳惹毛了,煮熟的鸭子不就飞了? 他一把捂住了秦胜男的嘴,连拖带拽地把她往里屋拉:“你个败家娘们儿,少说两句!跟我进来!” “林旺你个窝囊废,你敢拽我……” 秦胜男的骂声被“砰”的一声关门声隔绝在了里屋。 堂屋里只剩下林母还在哄着怀里哇哇大哭的林小宝。 她不敢去触张向阳的霉头,只能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秀兰。 “秀兰啊,” 林母的语气里夹枪带棒:“不是当娘的说你,你看看你,嫁出去这么多年,连个带把儿的都生不出来。” “女人呐,没儿子傍身,腰杆子就是挺不直。” “你看看你弟妹,虽然脾气大点,但人家肚皮争气啊,给咱们林家留了后。” “你这丫头片子养得再娇贵,将来还不是个赔钱货?” 林秀兰攥紧了拳头。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低着头任由母亲数落。 但今天,她看了一眼身旁高大的丈夫,似乎是有了十足的底气:“妈,你也是女人,你咋能说这话!” “你说啥?” 林母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手僵着。 她做梦都没想到,那个从小打骂不还口、懦弱到骨子里的“骚烂”,居然敢跟自己顶嘴! “你……你反天了!” 林母气得浑身哆嗦,随手抄起门边的扫帚疙瘩,就要往林秀兰身上招呼:“我生你养你,你还敢教训起老娘来了!” 张向阳没动手,咋说那也是自己的丈母娘,他只是眼神冰冷的注视着她。 但那眼神里的寒意,却硬生生把林母钉在了原地。 那扫帚疙瘩举在半空,怎么也砸不下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胜男快步走了出来。 她脸上那股子蛮横劲儿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堆满褶子的假笑。 “哎呀,妈,你这是干啥呢!” 秦胜男一把夺下林母手里的扫帚,扔到一边:“大喜的日子,秀兰姐姐大老远回来,都是一家人,吵什么吵!” 林母懵了。 林老汉也懵了,他们呆呆地看着自己这个平时跋扈惯了的儿媳妇,不知道她这又唱的是哪儿一出。 秦胜男没理会公婆的反应,径直走到林秀兰面前,亲热地拉起她的手。 “秀兰姐姐,弟妹我刚才和你闹着玩儿呢,你别往心里去啊。” “孩子么,哪儿有不打闹的。” 秦胜男上下打量着林秀兰,手指有意无意地捻了捻她身上的的确良布料。 这布料滑溜溜的,没有一点褶皱。 真是好东西! 可约摸,她这心里就越酸。 想自己嫁进林家这么多年,别说的确良的衣服了,就是块的确良的手绢那个废物林旺都没给自己买过! 虽然她的脸上满是笑模样,但张向阳却看得真切,她那双吊梢的眼睛里,嫉妒是藏不住的。 “娘啊。” 秦胜男转头看向林老汉老两口,嗓音细的能夹死只老猫:“今天是爹六十岁大寿,之前我就天天求着你们办。” “可是我爹这人不好排场,不想铺张,咱就没准备。” “现在妹妹和妹夫回来了,这可是贵客!咱们总不能让贵客在家里吃糠吧?” 林老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赶紧磕了磕烟袋锅子问道:“那……那儿媳妇,你是啥意思?” “去县城!” 秦胜男大手一挥:“咱们去县城下馆子!高高兴兴地给爹把这个寿办了!” 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林母吓得连连摆手:“胜男啊,去县城下馆子?那得花多少钱啊……” 这个年代,下馆子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简直是件极其奢侈的事情。 随便点几个菜,就得五六块钱! 要是再点点儿带荤腥的才,没二十块钱都打不住! “哎呀,妈!” 秦胜男转过头,恶狠狠的瞪了那老不死一眼:“咱家日子过得挺好的,你别老在秀兰姐姐面前哭穷!” “爹过六十大寿,这是大事,下个馆子怎么了?” 林母被她瞪得一愣,张了张嘴,半天没敢说话。 林老汉蹲在门槛边,眼皮耷拉着,不敢吭声。 他是真怕秦胜男把自己的金孙儿抱走。 张向阳冷眼看着秦胜男这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林秀兰想要开口阻止的时候,他淡淡说道:“行啊。” 说着,他又顺手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包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秦胜男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弟妹说得对,爹过六十大寿,在家里吃确实寒酸了点。” 张向阳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语气平静:“去县城吧。正好丫丫也还没玩够,咱们就去城里吃。” 第一卷 第42章 顶级伏地魔 秦胜男一听张向阳说要去县城吃饭,眼睛里“唰”地闪过了一道贪婪的精光。 可下一秒,她心里又不得劲了。 这林骚烂咋命就这么好,能遇见个长得帅又多金的男人! 自己差啥了? 明明能生儿子的是自己! 但是,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事儿的时候,去县城国营饭店搓一顿儿,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是好事儿,自己就不能吃亏! 她猛地一拍大腿,转头冲着还在发愣的林旺喊道:“当家的,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去趟秦家沟,把我弟弟一家也叫上!今天爹过六十大寿,人多热闹,咱们一起给老爷子好好庆贺庆贺!” 这话一出,林秀兰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虽然脾气软,但又不傻。 今天是她亲爹过大寿,凭什么要把秦胜男的娘家弟弟一家叫来跟着蹭吃蹭喝? 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胜男,这不合适吧……”林秀兰眉头紧皱,刚想开口阻拦。 张向阳却不动声色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宽大的手掌在她肩头上轻轻捏了捏,给了她一个极其安心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急,让她作,看她能作出啥花来。 林秀兰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现在对自己的男人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既然向阳这么做,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林旺见张向阳没反对,立刻像得了圣旨一样,屁颠屁颠地跑去叫人了。 ………… 中午时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县城的国营饭店。 正是饭点,饭店里人声鼎沸,油烟混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老汉和林母一辈子都在土里刨食,哪进过这么高档的地方? 老两口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和这饭店里穿着工装、的确良的城里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生怕碰坏了人家的桌椅板凳,连坐下的时候都只敢挨着半边凳子,显得极度拘谨。 没过多久,秦胜男的弟弟秦耀祖就带着他那挺着大肚子的媳妇儿赶来了。 人一到齐,秦胜男立刻反客为主,完全忘记了今天到底是谁过寿,简直把“顶级伏地魔”的属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一把抢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连看都没看林老汉一眼,直接咋呼起来:“服务员!来个红烧肉,挑肥的!我弟弟最爱吃这个!再来个清炖老母鸡,多放点红枣,我弟妹现在怀着身孕,正需要大补!哦对了,再来一条糖醋大鲤鱼!” 林母脸皮薄赶紧伸手拦着:“别别别,够吃就行,儿媳妇啊,别点太多了。” 秦胜男不以为意:“没事儿,吃不了让我弟弟他们带回去,服务员,再来一个驴冷盘儿。” 一桌子菜,全都是照着她弟弟和弟妹的口味点的,老寿星林老汉爱吃啥,她连问都没问一句。 等菜的功夫,秦胜男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弟妹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脸上的笑容简直比她自己怀孕了还要灿烂。 “哎呦,耀祖啊,你瞅瞅咱弟妹这面相,真是有福气!” 秦胜男拉着弟妹的手,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全饭店的人都听见。 她指着弟妹的脸,煞有介事地一通夸:“你看这大鼻头、粗眉毛、方脸盘,一看就是儿子命!绝对错不了!” 她那神气的模样,仿佛她弟妹怀的不是秦家的孙子,而是什么皇位的继承人一样。 一边夸,她还有意无意地拿眼睛去瞟林秀兰和丫丫,那股子优越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张向阳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给丫丫倒了一杯汽水,冷眼看着秦胜男这副小丑般的做派。 他心里冷笑: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你现在跳得越高,一会儿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就在这时,张向阳忽然觉得眼睛微微一热。 他的金手指,居然在这个时候自动发动了! 原本只能看清物品价值的双眼,此刻看向上秦胜男那个弟妹的肚子时,视线竟然直接穿透了厚厚的棉衣。 一行清晰的虚拟小字浮现在那女人的肚子旁:健康女婴,距离预产期还有两天。 张向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抬眼再次打量了一下那个被秦胜男夸上天的弟妹,那哪是什么“生儿子的面相”,那特么就是单纯长得丑! 秦耀祖端起玻璃杯,抿进一口白酒,转头瞅向自家婆娘那高挺的肚子。 “姐,这胎肯定带把儿。俺找神婆算过,错不了。” 秦耀祖拍击胸脯打包票,一脸的幸福。 秦胜男夹起一块肥腻红烧肉,塞进弟媳碗里:“多吃点。老秦家香火全指望你了。生下大胖小子,姐给你包大红包!” 那孕妇哪有半点难受的样子,她大口吃肉,满嘴流油。 一张圆桌旁,泾渭分明。 秦家三口加上秦胜男和林小宝,凑在一处谈笑风生。 林旺坐在旁边,端茶倒水伺候局儿。 那模样不啻于现代最后一个太监。 而另一边,林家老两口被挤到靠门的位置,连筷子都不敢动。 还是林秀兰看不下去了。 亲爹那副拘谨可怜模样,令她胸口发堵。 六十大寿,没个蛋糕就算了,连句祝福话语都没人讲。 她站起身,推开木椅。 “秀兰,你去哪?”张向阳发问。 “要碗面。” 林秀兰声音发闷,转身走向点菜窗口。 不一会,她端着海碗走回来。 碗内卧着两个荷包蛋,几根青菜,面条是一整根盘绕的。 “爹,长寿面。” 林秀兰把碗推至林老汉跟前:“过寿得吃这个。” 林老汉浑身僵直,抬起浑浊的老眼,看着自己从小嫌弃到大的闺女。 嘴唇蠕动两下,却什么也没讲出来。 他抄起筷子,挑起面条,开始大口吞咽,能看出来,是真的饿坏了。 张向阳整专心陪着丫丫玩儿布老虎,根本没把这当做一回事儿。 丫丫很乖,不吵不闹。 秦胜男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心里顿时有些不平衡。 但是,今天这顿饭,她可不是来找气受的,见弟妹吃的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擦去嘴角的油渍,又夹起了那腻人的嗓音:“哎呀,妹夫啊。” 全饭店人的目光都瞬间聚集到她身上。 秦胜男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她视线越过桌面,直勾勾锁定张向阳。 “今天可是咱爹的整寿。你大老远从东北赶回来,肯定带了不少稀罕的寿礼吧?” 第一卷 第43章 你们这饭店是怎么点菜的? 张向阳听到秦胜男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狐狸尾巴总算是藏不住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肯定带了。”张向阳也提高了一点音量。 “爹过六十大寿,我这当女婿的哪有空着手来的道理?” 张向阳拉过了放在桌边的那个帆布包。 全桌人的目光,包括邻桌几个食客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林旺更是激动得直搓手,脖子伸得老长,就等着看里面掏出一沓沓的“大团结”。 结果,张向阳手一掏,拿出了一个用旧报纸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剥开报纸,露出了里面一株暗红色、伞盖足有海碗大小的东西。 把这东西往林老汉面前的桌子上一放,张向阳顺手就把帆布包的拉链给拉上了。 众人的脖子还伸着,眼巴巴地等着他继续往外掏。 可张向阳却拍了拍手,往椅背上一靠,不动了。 “这……这就完了?” 秦胜男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她指着桌上那暗红色的玩意儿,声音尖锐:“这是啥玩意儿?” “蘑菇啊。” 张向阳一脸理所当然,语气平淡得说道:“这可是我进深山老林熬了三天三夜才采到的宝贝,吃了大补。” “爹,您收好,这可是稀罕物。” 林老汉当了一辈子农民,他也不认识这是个啥东西。 他眯着老花眼瞅了半天,只觉得这蘑菇长得怪模怪样的,硬邦邦的像块木头。 是炒是炖,他也闹不清楚。 但是,他居然罕见的没漏出那副嫌弃的表情。 可能是秦家人的那副嘴脸让他有些心寒的原因吧。 “蘑菇?” 秦胜男的嗓门猛地拔高了八度。 她是真急了,再也顾不上装什么贤良淑德,一拍桌子指着张向阳:“钱呢?你大老远从东北回来,不带钱,就拿个破烂蘑菇来糊弄人?” 张向阳一脸莫名其妙,满脸无辜地反问:“什么钱?我来是给老爷子贺寿的,我带钱干啥。” “没带钱?!” 秦胜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没带钱你包里装的都是啥?鼓鼓囊囊的!” “哦,那都是我们仨的换洗衣服和路上带的吃喝。” 张向阳随口胡诌,接着又语重心长地看向林老汉:“爹,这礼物可是我精挑细选了好久的东西。” “您这岁数,吃啥都不如身体硬朗重要。这蘑菇对老年人身体特别的好。” “我觉得,这年月,送啥都不如送健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老汉被问得哑口无言,也只能点头。 秦胜男气得浑身发抖。 她本以为林秀兰嫁了个有钱的主儿,这次回来能狠狠敲一笔竹杠。 可结果就得了个破蘑菇! “哼!穿的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穷逼!” 碍于这里是国营饭店,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直接撒泼,就只能咬着牙把火气往下压。 万幸自己刚才机智,点了这么多的菜,要不然这趟,她可就血亏了! “打包!” 秦胜男阴沉着脸,冲着秦耀祖喊了一嗓子。 她手脚麻利地把桌上剩的大半只鸡、半盘红烧肉和那条糖醋鲤鱼全倒进了自带的铝饭盒里,然后一股脑儿全塞道了她弟媳的手里。 “弟妹,拿回家补身子,不能便宜了林家这帮王八蛋!” 做完这些,秦胜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再看张向阳,早就没了先前的客气,她像个女主人一样的命令道:“结账吧。” 张向阳是看透了这家人。 这女人甚至连客套一句“咱们回家吧”都没说! 这摆明了是想坑完这顿饭就把他们一家三口扔在大街上。 张向阳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他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结账?结什么账?” 张向阳一脸纳闷地看着她:“不是你提议来城里下馆子的么?咋轮到我们结账了?” “什么?” 这话直接惹毛了秦胜男,她那双吊梢眼一下子瞪得溜圆:“我请你?你们这群乡巴佬也配!” 说着,她大手一指张向阳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你个穷鬼,穿得人模狗样的,大老远跑回来,带个破蘑菇就想来我家骗吃骗喝?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今天这单,你不结也得结!” 张向阳听完,直接被气乐了。 “骗吃骗喝?” 他语气里满是嘲弄:“秦胜男,你是不是眼瞎?” “这一桌子的大鱼大肉,可全都进了你们秦家人的狗肚子。” “我们一家三口,加上岳父岳母,可是一筷子都没动过。” “这咋就成了我们骗吃骗喝了?” 此话一出,饭店里其他几桌食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对着秦胜男指指点点。 刚才这女人点菜时的跋扈样,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 秦胜男被张向阳怼得脸红脖子粗,正要撒泼,张向阳却没给她机会。 他转过头,冲着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你过来一下。” 那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见这边气氛不对,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同志,我问问你们究竟咋回事儿?” 张向阳敲了敲桌子,脸色一沉:“你们这国营饭店,怎么只给他们点菜,不给我们这边点?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吃不起?” 小姑娘哪见过这阵仗啊,吓得连连摆手,站在一旁根本不敢说话。 秦胜男见状,顿时觉得抓住了把柄,梗着脖子讥讽道:“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个穷鬼,兜里比脸都干净,还在这儿充大款?你要是有钱,你倒是结账啊!没钱就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行。”张向阳突然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从贴身的暗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随手拍在桌子上。 那崭新的票子,瞬间晃瞎了秦胜男的眼睛。 “小妹妹,我来你这饭店也不是找事儿的。” 张向阳连看都没看秦胜男那副见鬼的表情,转头对服务员说道:“这样吧,同样的菜,你再给我们开一桌。” 说完,他转过身,对还愣在原地的林老汉说道:“岳父,今天毕竟是您的六十大寿,我不能扫了您的兴,走,咱们去隔壁桌吃。” 第一卷 第44章 亲妈滤镜 林老汉蹲在原地,没敢挪窝。 林母更是缩着脖子,眼神在秦胜男和张向阳之间来回乱瞟。 这两口子现在就像是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 一边是给自己生了宝贝金孙的儿媳妇,一边是突然露富的女婿,他们哪边都不敢得罪。 秦胜男看着桌上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暗自吞了口唾沫,心里那个悔啊! 早知道这穷鬼兜里有这么多钱,她刚才就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绝! 可是,她刚才狠话都放了,现在让她低头去讨好张向阳,她绝对是拉不下这个脸的。 眼珠子一转,秦胜男一把将还在啃鸡腿的林小宝拽了过来,在他屁股上宠溺的掐了一把,压低声音说道:“乖宝,去,找你姑父玩儿,给姑父唱个《我爱北京天安门》!” 林小宝可是他们全家的宝贝,表演才艺谁要是不鼓掌,那绝对是要哭给你看的。 但是,这胖小子,笨的都快流黄汤了,秦胜男教了那么多儿歌,是一个也记不住。 可即使是这样,有亲妈滤镜在身,秦胜男依旧觉得,自己的儿子聪明无比。 “我爱北京天安门~” “天安门上太阳升~~” 林小宝站在张向阳面前,扯着嗓子,跺着脚,嗷嗷干嚎。 一共四句歌词儿,愣是没一句在调的…… 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谁家的孩子啊?这么闹腾!” “就是,在饭店里大呼小叫的,大人也不管管,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邻桌的抱怨声不加掩饰地传了过来。 可秦、林两家的大人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腆着脸在那儿鼓掌叫好,还夸这孩子是个小歌唱家。 丫丫两只小手捂着耳朵,实在忍不住了。 她凑到林秀兰耳边,偷偷说道:“妈妈,弟弟唱歌跑调了,好难听呀……” 童言无忌,最是致命。 这话一出,原本还一脸得意、等着领赏的林小宝瞬间不干了。 他眨巴了两下小眼睛,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这小霸王平时在家里霸道惯了,哪受过这种委屈? 他两腿一蹬,直接躺在饭店的水泥地上,开始疯狂地撒泼打滚。 “哎呦我的祖宗哎!快起来,地上凉!” 林母一看大孙子哭了,心疼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她赶紧扑上去,匍匐着跪在地上,把林小宝搂进怀里,一口一个“心肝”、一口一个“宝贝”地又亲又哄。 可林小宝哪肯罢休,越哄哭得越来劲,鼻涕眼泪抹了林母一身。 实在是被闹得没办法了,林母心一横,咬着牙从贴身的破布兜里摸出了一枚五分钱的钢镚,颤巍巍地递给服务员:“同志,给……给拿瓶橘子汽水。” 这五分钱对林母来说,简直跟割肉一样疼。 但在大孙子的哭声面前,她也只能妥协。 服务员拿来一瓶橘子汽水,用起子撬开瓶盖。 林小宝一看见汽水,顿时就不哭了。 他一把抢了过来,仰起脖子就往嘴里灌。 张向阳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这荒唐的一幕。 他转头看了一眼眼巴巴盯着汽水、却一声不吭的丫丫,彻底气笑了。 他敲了敲桌子,目光直逼林母:“岳母,丫丫的呢?” 林母正拿袖子给林小宝擦嘴,听到这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买啥汽水?丫丫又没哭!这五分钱是拿来哄大孙子的,女娃娃家家的,喝什么汽水,那不是糟践钱吗!” 说完,她愣了一下,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捂嘴巴。 “瞎逼逼啥呢!滚犊子!” 林老汉瞪了她一眼。 立刻一脸谄媚的对着张向阳笑了笑,他又朝着桌上那沓“大团结”撇了一眼,语气虽然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但骨子里的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儿却一点没变。 “向阳啊,你也别怪你岳母。家里实在是困难呐!” “这五分钱,在咱们镇上能买三个杂面馍馍了,够全家人吃一顿的。” “女娃娃早晚是泼出去的水,吃喝再好也是给人做嫁衣不是。” 说到这儿,林老汉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伸手摸了摸林小宝的胖脑袋:“你看看咱家小宝,长得多敦实,多可爱!这可是咱们老林家的根,吃点喝点那是应该的。” 林老汉这番话,本意是想在张向阳面前哭穷,顺便点拨点拨这个“有钱”的女婿,让他赶紧掏钱补贴一下老丈人。 毕竟,这么多年的老思想根深蒂固,在他看来,女儿女婿的钱,那都是外人的钱,能捞到一分都是偏得。 张向阳没搭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林老汉见张向阳不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胆子也大了起来。 “女婿啊,既然你这么有钱,咱就别霍霍了。” 林老汉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这把老骨头,也不饿,要我说,那一桌子菜,咱就别点了,退了吧。还有你带来的这蘑菇,俺也不要,俺也不会吃。” 林老汉盯着桌上的那沓钱,咽了口唾沫:“你这么有钱,也别和我们家一般见识。这样吧,这酒席钱,还有这大蘑菇的钱,你折个一半儿给我就行!剩下的你拿回去给丫丫买糖吃,你看咋样?” 张向阳彻底被这老登的无耻给气乐了。 感情闹了半天,这老东西不仅不想给闺女撑腰,还惦记着把他这个当女婿的当猪宰! 连送的寿礼都要折现,这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 “你不饿?” 张向阳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老头子,你刚才吐噜了那么一大海碗长寿面,你当然不饿了!可我岳母呢?我媳妇儿呢?我女儿呢?她们从进门到现在,可是一口水米没打牙!” 一听能折现,林母突然像触电了一样跳了出来。 “我不饿!我一点都不饿!” 林母摆着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张向阳手里的钱,急切地帮着老头子说话! “向阳啊,妈真不饿!你爹说得对,下啥馆子啊,那不是烧包嘛!” “你就听你爹的,把那买菜的钱和蘑菇钱,直接折成现钱给我们老两口就行!” “我们拿回家买粮食去!肯定不乱花!” 第一卷 第45章 林秀兰的选择 “媳妇儿,这是你娘家。” 张向阳偏过头,看着林秀兰漏出来一个宠溺的微笑:“今天这事,你做主。你要是说给,这钱我立马分给二老。你要是说不给,咱们现在就走。” 他知道,自己的大媳妇儿是个善良的人;同时,他也明白什么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时候,只有让林秀兰自己做出选择,才能够医好她童年的梦魇和缺失。 这不是逼迫,而是他对所爱之人的尊重和救赎! 林秀兰站在原地。 她看着蹲在地上的亲爹,跪在地上哄孙子的亲娘,又看了看旁边满脸算计的弟弟和弟媳。 二十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 “爹,娘。”林秀兰的声音有些沙哑。 “哎!哎!秀兰啊,你快跟你男人说说,把钱给俺们!”林母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林秀兰没有接茬,她伸手指向那颗灵芝。 “爹,这东西真的大补,能益寿延年。” 林秀兰看着林老汉的眼睛:“切成片泡水喝,男女老少都能用,您和娘一人喝一半,对身体好。” 林秀兰说得很含蓄。 就差把这东西很值钱,说出来了。 她想的很明白,张向阳给了自己一次机会,那自己也就再给娘家人一次机会。 她回来是尽孝的,不是扶贫的! 她没有义务给弟弟弟妹,甚至弟妹的娘家人花一分钱! 如果,自己的父母收下了这株灵芝,就说明,他们领了自己的情。 那在未来合适的机会,自己会告诉他们,这东西值多少钱。 可如果他们眼里只有钱…… 那,这可能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踏上豫北的土地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放屁!” 林老汉猛地一磕烟袋锅,他瞪着林秀兰,脸上的伪善再也装不下去了! “什么男女都能用?你娘一个妇道人家,吃什么大补的东西!?” 林老汉指着林秀兰的鼻子骂道,“我真是好脸给多了!你不知道自己是个骚烂了!” “你个死丫头,少拿这些破树根子来糊弄我!” “俺就知道那玩意儿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钱花!” “拿钱!” 林母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秀兰啊,你爹说得对。俺们不要这东西,你赶紧让你男人把钱折给俺们。俺们拿去买白面,给小宝包饺子吃!” 林秀兰看着眼前这对父母,眼里的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了。 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张向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懂了。 就在张向阳准备收钱走人的时候,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秦耀祖站了起来。 他打了个酒嗝,满嘴的肥油光。 “哎呀,这是干啥啊” 秦耀祖晃晃悠悠地走到桌前,拿出一副很明事理的样子说道:“我说句公道话啊。” “兄弟,你这事儿办得就不地道了。” “老丈人过大寿,人家想要钱,你非得给什么破烂蘑菇。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就是!人家老人缺啥你给啥,这才是真孝顺。” 秦胜男在旁边帮腔,双手抱胸,感觉到有人撑腰,那是一脸得意:“拿个破烂玩意儿充数,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旺站在旁边像个哈巴狗一样的连连点头。 秦耀祖见众人都向着自己,更牛气了。 他转身走到自己媳妇儿身边,摸着他媳妇儿高高隆起的肚皮。 “大儿子,你可听好了。” 秦耀祖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将来长大了,可千万别学这种人!弄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糊弄长辈,这叫假孝顺,要遭雷劈的!咱们老秦家的种,必须得实在!” 那孕妇配合地笑了一声,拍了拍秦耀祖的手:“当家的,你放心吧。咱们儿子将来肯定是个大官,才不会干这种没脑子的事儿。” 国营饭店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家子的奇葩表演。 张向阳笑了。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对骂。 对付这种烂泥,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他动作极快,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一沓“大团结”,直接揣进贴身的口袋。紧接着,他拉开帆布包,把那株血灵芝重新用报纸裹严实,塞了进去。 “向阳……你这是干啥?”林母慌了,往前走了一步。 “干啥?” 张向阳拎起帆布包,眼神冷漠地扫过面前的几个人。 “我们的寿礼就是这大蘑菇,既然你们都不想要,那就算了。” 张向阳语气平淡,他转头看向林秀兰:“媳妇儿,该做的咱们都做了,仁至义尽。以后,这个家……” 林秀兰没有任何犹豫。 她弯腰抱起丫丫,走到张向阳身边,坚定地点了点头:“不回了。” “走。” 张向阳单手护着妻子,转身就往门外走。 “兄弟,留步,留步啊!” 张向阳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 通往后厨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快步挤了出来。 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意,目光却死死盯着张向阳手里的帆布包。 张向阳停下脚步,冷眼看着他:“有事?” “嘿嘿,鄙人姓王,是这家国营饭店的经理。” 王经理搓着手,咽了口唾沫:“刚才你们在这边说话,我在后面看了好半天了。兄弟,你这包里的东西,可是个大宝贝啊!” 这话一出,原本准备看张向阳笑话的秦胜男愣住了。 “什么大宝贝?” 秦胜男尖着嗓子喊道:“王经理,你是不是眼花了?那就是个破树根子,烂蘑菇!” 王经理转头,狠狠瞪了秦胜男一眼:“你个老娘们而懂个屁!这可是极品血灵芝!看那伞盖的成色和大小,起码有上百年的年份!这种野生的极品,在咱们豫北可是有市无价的!” 国营饭店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上。 王经理转过头,脑门儿上一层汗,生怕他跑了:“兄弟,我也不绕弯子了。这血灵芝,我收了。我出八百块钱,你看怎么样?” 第一卷 第46章 她单纯是长得丑 八百块! 这三个字在饭店大堂里炸开。 1977年的八百块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县城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不过二三十块钱。 八百块,足够在城里买个带院子的大平房,还能剩下不少钱! “当啷。” 林老汉手里的烟袋锅掉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溜火星。 林母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 秦胜男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死死盯着那个帆布包,眼睛里全是血丝。 八百块! 刚才这八百块就摆在桌子上,他们居然硬生生往外推! “我滴个亲娘四舅姥爷啊……” 林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短暂的死寂后,林家人的贪婪彻底战胜了理智。 “这是俺们的!” 林母发出一声哀嚎,连滚带爬地冲向张向阳,伸出干枯的双手就要去抢那个帆布包:“这是你给俺家老头子的寿礼!就是俺林家的东西!” 林老汉也急红了眼,大步跨上前,一把拉住王经理的胳膊:“经理同志,我是他老丈人!这东西是给我的!钱给我!八百块给我!” 秦胜男也急了,她推开挡路的林旺,冲着秦耀祖大喊:“耀祖!快去帮忙!那是咱家的钱!不能让他带走!” 张向阳站在原地,眼神冰冷。 他单手把帆布包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把林秀兰和丫丫拉到安全的位置。 面对冲上来的林母,张向阳连手都没动,只是肩膀猛地绷紧。 林母干瘪的身子直接撞在一堵肌肉墙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摔得四脚朝天。 “你敢打老人!你个畜生啊!” 林母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开始撒泼打滚:“没天理啦!女婿打丈母娘啦!抢俺老林家的钱啊!” 林老汉见状,抄起地上的长条板凳,举过头顶:“把东西放下!不然老子今天砸死你!”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后厨的门被猛地推开,四个膀大腰圆的厨子拎着菜刀、擀面杖就冲了出来。 “干什么!想在饭店里抢劫啊!” 胖厨师怒吼一声,指着林老汉的鼻子:“老帮菜,你动他一下试试!今天谁敢在俺们饭店闹事,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饭店里的食客们也早就看不下去了。 “真不要脸!刚才人家送礼,你们一口一个破烂,非逼着人家折现。” “就是!现在听说值钱了,又成你们的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女的真恶心,点了一大桌子菜全进了自己弟弟的肚子,老丈人过寿吃清汤面,现在还有脸来抢钱!” 群众的指责声铺天盖地压过来。 林老汉举着板凳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耀祖被几个拿着菜刀的厨子吓得酒醒了大半,缩着脖子退回了自己媳妇身边。 秦胜男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张向阳,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张向阳没理会这群跳梁小丑。他转头看向王经理。 视线中,王经理的头顶上方进度条停在65%的位置上。 这绝对是个诚心的买主。 “王经理。” 张向阳语气平缓:“你是个识货的人。八百块,可买不到这种成色的血灵芝。” 王大海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多了。 他知道自己遇到行家了。 “兄弟,那你开个价。” “交个朋友。” 张向阳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块。东西给你留下。” 王大海眼睛猛地一亮。 一千块! 虽然比他报的八百高了二百,但比起这东西在黑市上的真实价值,他依然是捡了个大漏! 转手一卖,起码能赚五百! “成交!” 王大海生怕张向阳反悔,一拍大腿,“兄弟是个痛快人!你等着,我这就去拿钱!” 王大海转身一路小跑奔向柜台。 林家人听到“一千块”,已经彻底麻木了。 林旺瘫在地上,林母连哭都忘了,呆呆地看着柜台的方向。 很快,王大海拿着一叠厚厚的“大团结”跑了回来。 整整十沓。 “兄弟,你点点。” 王大海把钱递过去。 “不用了……我相信你” 张向阳,把钱分成两份,分别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把那血灵芝直接递给了王大海。 “痛快!兄弟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来找我!”王大海抱着这大宝贝,笑得合不拢嘴。 张向阳不语,只是牵起了林秀兰的手。 “走吧。” 林秀兰没有看地上的父母,也没有看旁边目瞪口呆的弟弟。 她抱紧了怀里的丫丫,跟着张向阳往外走。 她的步伐很稳,没有一丝留恋。 走到饭店门口,张向阳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秦耀祖的身上。 “奥,对了。” 张向阳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全场人的目光再次集中过来。 张向阳抬起手,指了指他身边母猪一样的孕妇。 “你媳妇怀的,是个女儿。” 张向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放屁!” 秦耀祖勃然大怒,指着张向阳骂道,“俺找神婆算过!我姐也看过了!这面相绝对是儿子!” “面相?” 张向阳嗤笑一声:“她那面相,跟生儿生女没半毛钱关系。”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戏谑。 “她就是单纯的长得丑。” “噗——” 饭店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紧接着,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单纯的长得丑!” “这嘴也太毒了!” 秦耀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媳妇更是气得满脸肥肉直哆嗦。 “你个王八蛋!俺撕了你的嘴!” 孕妇双手撑着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她脚下一滑。 “哎哟!” 孕妇发出一声惨叫,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紧接着,她捂住高高隆起的肚子,脸色瞬间惨白。 “当家的……我肚子疼……” 孕妇一把抓住秦耀祖的胳膊,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疼死了……不行了……” 秦耀祖慌了神:“咋了?咋了媳妇?” 一股浑浊的液体顺着孕妇的裤腿流了下来。 旁边一个生过孩子的女食客惊呼一声:“妈呀,羊水破了!要生了!” 第一卷 第47章 火车站的弃婴 回家的计划比较匆忙。 没有直达的火车,一家三口只能在省城倒车。 这一折腾,再次踏上前往林镇的火车,就已经是四天以后了。 这四天,张向阳没闲着。 兜里揣着一千多元的巨款,他在省城的百货大楼狠狠消费了一把。 给老娘刘翠花买了一台红灯牌收音机。 给三个媳妇儿一人买了一条苏联热销的布拉吉。 香胰子、斯丹康、万紫千红雪花膏更是有啥拿啥,豪横的不行。 赚了钱,还斩了娘家那摊子烂念想,林秀兰整个人就跟脱胎换骨了一样。 在招待所的每个夜晚,她都变的极其主动,恨不得要把张向阳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向阳,我以后只有你了。” 又是一番云雨后,林秀兰趴在张向阳胸口,声音轻柔却坚定。 “放心吧。” 张向阳拍着她的后背,轻笑:“这辈子,有我就够了。” ………… 翌日,晚上8点。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驶入林镇火车站。 车门打开,一股夹杂着冰茬子的冷风就灌了进来。 林镇是个小站,在这一站下车的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还原意陪着他们的,也只剩下站台上那几盏半死不活的路灯了。 张向阳扛着两个装满年货的尿素袋子,走在前面。 林秀兰牵着丫丫跟在后面。 出了火车站,看着镇上熟悉的低矮平房,林秀兰不仅没有觉得破败,反而觉得无比亲切。 没有那吸血的娘家,这穷乡僻壤也是福地。 丫丫背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小挎包,里面塞的鼓鼓囊囊的。 小丫头冻得鼻头通红,却兴奋得又蹦又跳。 “爸爸,我们快点走!” 丫丫拽着张向阳的衣角:“我要把弹珠给蛋蛋玩,还有小人书,还有布老虎,我都等不及分给蛋蛋一半了!” 张向阳颠了颠肩膀上的袋子,笑道:“哎呦,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爸爸就去蹬三轮,咱们今晚就回家!” 张向阳的三轮车就锁在县委招待所的后院,骑车回去虽然冷点,但是,一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毕竟一走就是一周,说不想家,那是不可能的。 结果…… 一家三口刚迈出火车站的大门。 “哇——哇——” 一阵微弱的啼哭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张向阳脚步一顿。 “向阳,你听见没?” 林秀兰一把抓紧张向阳的胳膊,她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恐怖的画面。 大半夜的,这空无一人的火车站哪来的婴儿哭呢? “听见了。” 张向阳放下袋子:“在那边。” 他指了指火车站候车室外面的一个避风拐角。 两人快步走过去。 角落的阴影里,放着个竹编的破篮子。 哭声就是从篮子里传出来的。 林秀兰一下就明白是咋回事儿了。 她赶紧蹲下身子去查看。 篮子里是个襁褓。 大红色的绸缎,料子极好,一看就不是普通农村人家用得起的。 掀开襁褓一角,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正闭着眼睛嚎哭。 小脸已经冻得发青,嘴唇直哆嗦。 “哎哟,作孽啊!” 林秀兰眼眶一红,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塞进自己的大棉袄里捂着。 张向阳没管孩子,他借着路灯的光,翻看那个破篮子。 篮子底部垫着几件给孩子准备的新衣裳。 从一岁到三岁的都有。 衣服中间夹着一张信纸。 张向阳抽出信纸抖开。 字迹娟秀,是用钢笔写的。 “孩子姓赵,生于1977年3月18日。身体健康。实在无力抚养,求好心人给条活路。大恩大德,来世结草衔环相报。” “向阳,你看这。”林秀兰从男婴的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枚银锁。 张向阳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上面还刻着四个繁体字“长命百岁”, 做工极其精细,绝不是镇上铁匠铺能打出来的手艺。 就在这时,张向阳摸到篮子底部的旧衣服有些不对劲。 衣服下面,硬邦邦的。 他伸手一掏,摸出一个用防水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拆开油纸。 张向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整整齐齐的八沓大团结。 八百块钱! 林秀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没抱住孩子。 “这……这么多钱?” 林秀兰声音发颤:“这孩子家里条件这么好,咋舍得扔了?” 张向阳没说话。 能随手拿出八百块钱当抚养费的人家,会“无力抚养”一个健康的男婴? 这根本说不通啊。 “哇——” 男婴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哭声稍微大了点,小手胡乱抓着林秀兰的衣襟,应该是饿了。 就在这个时候,天上下起了纷纷的雪花,很快就把大地染白了。 “向阳,咋办?” 林秀兰心疼的看着这孩子:“这雪下大了,再扔在这儿,这孩子肯定活不过今晚啊。” 张向阳把油纸包原封不动地包好,揣进贴身的内兜。 他一把拎起地上的两个尿素袋子。 “带回家。” 张向阳语气果断:“遇见了就是缘分,咱不是那见死不救的人。再说了,这人家也给足了生活费,咱家这条件,多养活个孩子不是啥难事儿。” 林秀兰点了点头,又紧了紧怀里的男婴。 ………… 推开张家小院的木门,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 听到动静,老娘刘翠花、老二苏红英和老三李玉香赶紧披着衣服迎了出来。 “哎呦喂!我的祖宗们,这大雪天的你们就蹬着三轮回来的!?” 刘翠花一边念叨一边帮着接东西,可当她看清林秀兰怀里鼓囊囊的一团时,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棉袄里,居然是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婴。 这一下,张家小院彻底炸了锅。 “这……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孩子?” 刘翠花瞪大了眼睛:“向阳!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妈,您想哪儿去了!” 张向阳哭笑不得,赶紧把火车站捡孩子的经过说了一遍,顺便把那枚银锁和八百块钱,都放在了桌子上。 苏红英凑上前,仔细端详着桌上的东西,一脸的惊讶:“这料子和做工,绝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这孩子家里非富即贵,怎么舍得扔在火车站?” “谁说不是呢。” 林秀兰满脸心疼:“要不是我们碰巧路过,这大冷天的,孩子非冻死不可。” “哎呦,这人家不会是成分有问题吧!” 这年头城里草木皆兵的,刘翠花真怕万一因为点啥事儿再粘上自己家,那这刚过上没两天的好日子,可就彻底完了。 众人围着桌子七嘴八舌讨论着孩子的去和留。 唯独平时话最多的李玉香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她眉头紧锁,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玉香,你咋不说话?”苏红英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玉香刚想张嘴,下一刻,一股强烈的酸水猛地从胃里直冲嗓子眼。 她脸色剧变,一把死死捂住嘴,转身跑到外屋地,抱着泔水桶就吐了出来。 “哇——呕——” 第一卷 第48章 白挨两顿揍 屋里的众人,赶紧往外屋地跑。 只见李玉香趴在泔水桶边上,吐得昏天黑地,连苦胆水都快哕出来了。 “玉香,你这是咋了?吃坏肚子了?” 林秀兰赶紧上前拍着她的后背。 刘翠花到底是过来人,她眼睛一亮,盯着李玉香的肚子,声音都有些发颤:“玉香啊,你这月事……多久没来了?” 李玉香愣了一下,擦了擦嘴角的秽物,仔细一算,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妈……这……这个月的……没来” 此话一出,全家狂喜。 算算时间,这是有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祖宗显灵了!”刘翠花激动得直拍大腿。 她转头看向林秀兰怀里的男婴,双手合十拜了拜:“这小家伙真是咱们家的福星啊!刚一进门,家里就添人进口,这叫招子!好兆头,绝对的好兆头!” 李玉香也是一脸的激动,眼眶通红。 她摸着自己那平坦的肚子,痴痴地看着张向阳,心里跟抹了蜜一样甜。 等了多少年,盼了多少个日夜,她终于给向阳哥揣上了崽子! 这里最高兴的,当然要属张向阳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揽住了李玉香的肩膀:“快进屋,别站着吹冷风了,再冻着我未来的宝贝!” ………… 第二天一大早,雪停了。 整个大河村银装素裹,这一场大雪,下的那叫一个厚实。 张向阳拎了点东西,送给了邻里街坊。 毕竟这年头出趟远门不容易,乡里乡亲的,都沾沾外边的新鲜气儿也挺好。 都送完了,张向阳这才拎着从省城带回来的两瓶好酒和两条大前门,溜达到了大队长卫建国的家里。 此刻,卫建国披着军大衣,拿着大扫帚正在院子里扫雪。 “卫叔,忙着呢?” 张向阳笑着打招呼,把东西放在了屋檐下的磨盘上。 卫建国直起腰,磕了磕手里的扫帚把:“你小子,发财了?大清早的拿这东西来干啥?” “嗨,这不出趟远门儿么,看见点好东西,就给您带回来了。” 张向阳搓了搓手,一脸的笑模样。 “哼,我看你小子是有事儿吧!” 卫建国把扫帚靠在墙根,也不恼:“来来来,进屋说吧。” “好嘞!” 两人进了堂屋。 张向阳也不客气,滋溜一下就钻他家炕头上去了:“卫叔,我今天来,其实是想找您开个证明。” “啊?啥证明啊?这都快过年了,你还要干啥去?” 卫建国就知道,这小子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没憋好屁。 “嘿嘿,叔,我哪儿也不去。” 张向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我就是想,让您老再给我开个离婚证明。” “啥玩意儿?!你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卫建国二话不说,一把抓起炕席上的扫帚就朝着张向阳的身上抡。 “哎呦,叔!卫叔!你别动手啊!” 张向阳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在炕上躲闪。 “你个小王八犊子!老子还以为你真学好了,合着你出趟远门,心又野了是不是!” “还不动手?我打不死你!” “秀兰多好的闺女,你还要跟人家离婚?我今天非替你爹好好的教育你这瘪犊子!” “哎哟!卫叔!你听我解释啊!啊……老疼了!” 卫大队长老当益壮,伸手可不是盖的,一条小臂长的扫帚被他抡的呼呼作响。 张向阳左躲右闪,一边逃命一边扯着嗓子喊:“叔!你别急眼啊!我这不是没办法嘛!这事儿,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它……它得一碗水端平不是!” “端个屁的平!你小子又憋什么坏水!”卫建国举着扫帚,气喘吁吁地指着他。 张向阳缩在炕角,真后悔自己待着没事儿往人家炕头跑啥,这挨揍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他揉着胳膊,像个鹌鹑似的把三个姑娘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卫叔,老三怀孕先不说,就老大和老二那个家,她们谁能离开我啊。” “仨前妻死心塌地的跟我过日子,我谁都不舍得撵!” “那,我要是光跟老大留着这结婚证,你让那俩姑娘在外面咋抬头?” “这日子长了,心里能没疙瘩吗?” 卫建国举着扫帚的手僵在半空,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瞪着张向阳,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竟然觉得这小子说得好像有那么点歪理。 可再一琢磨,这叫什么事儿啊! 三个女人围着一个男人转,这小子镶金边了? 他咋就这么受欢迎呢! “哎!你个王八犊子!造孽啊!” 卫建国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走上前狠狠在张向阳的屁股上踢了一脚:“你爹一辈子老实巴交,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怪胎!这十里八乡的,也就你小子能干出这种荒唐事!” 骂归骂,卫建国还是把扫帚疙瘩扔到了一边,转身下地,拉开抽屉拿出了信纸和钢笔。 “行了,滚下来吧,俺不揍你了。” 卫建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边在纸上写证明,一边说道:“今年这日子过得快,一月初就要过年了。明天早上你收拾收拾,跟我带几个人上山打猎去。顺便去后山那片老林子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你家开春盖房子用的木头。” “嘿嘿,得嘞!谢谢卫叔!” 张向阳一听这话,立刻喜笑颜开,他从炕上出溜了下来。 果然,老卫叔还是心疼自己的。 张向阳小心翼翼地把离婚证明叠好揣进兜里,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卫叔,其实今天来,还有个事儿得跟您报备一下。” “有屁快放!” 卫建国头都没抬,他现在看到这小子就不烦别人儿。 “我昨晚在火车站,捡了个弃婴。是个带把儿的男娃。” 张向阳斟酌了一下,并没有提那八百块钱和长命锁的事儿。 毕竟财不外露,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我草喂!” 卫建国哗啦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抄起刚才扔在一边儿的扫帚疙瘩抬手就打。 “哎呀!哎呀!卫叔!这又咋的了!我干好事儿咋还挨揍呢!” “啊~~那是命根子,不能打!” “打的就是你那个不听话的命根子!” 卫建国双眼通红:“你是不是把我当傻逼了?” “我刚才还真是信了你的鬼话!还他妈一碗水端平!我呸!” 张向阳被骂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捂着自己的裤裆问:“卫叔,到底是因为啥啊,往死揍我!” 第一卷 第49章 白傻子的知音 卫建国气呼呼的说道:“你小子……是不是在外面乱搞,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带回来个野种?然后没办法了,上我这儿骗张离婚证!” 这话简直跟老太太刘翠花昨晚的反应如出一辙。 张向阳一脸苦笑,在心里把原主的十八辈祖宗骂了个遍。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卫叔,您咋跟我妈一样呢?您不能总用老眼光看人啊!我这几天都跟秀兰在一起,她可以作证!真是昨晚下火车,在候车室外头捡的。那大雪天的,眼瞅着孩子都要冻僵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卫建国盯着张向阳的眼睛看了半天,见他眼神清澈坦荡,这才重新坐下,掏出根烟。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大雪封山的,谁家生了孩子能狠心扔在火车站?” 卫建国吐出一口青烟,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哎,我还真是小瞧你小子了。” “既然你都抱回来了,那就你养活着吧。” “现在你家条件也算好了,不差这一口饭。” “放心吧,大队这边我也不能装瞎。” 卫建国看着张向阳,语气缓和了下来:“等过完年,把这孩子落你家户口本上,以后再有啥好事儿,我多给你行点方便。” “谢谢卫叔!您可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 张向阳心里一暖,这年头户口可是大事,没有卫建国点头,这孩子以后想上学都难。 “滚犊子!少给我灌迷魂汤。” 卫建国像是赶苍蝇一样的摆了摆手:“明天早上早点起,别耽误了进山的正事儿!”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长白山余脉的脚下,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一片白茫茫的林海雪原前,此刻却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十几个汉子抄着手、揣着袖,身上裹着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腰里还扎着草绳。 他们全是大河村的庄稼汉。 马上就要过年了,谁家都想给老婆孩子弄口肉吃。 大雪封山,野兽饿得慌,人更馋得慌。 听到大队长卫建国组织进山,大家伙儿就全都来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今天带队的人是张向阳。 “张向阳咋还没来?不能是让一堆媳妇儿给整虚了吧?” 一个冻得流清鼻涕的汉子吸溜着鼻子问。 “放屁!俺向阳哥那是干大事的人,能跟你一样没出息?” 白铁军背着一把擦得锃亮的猎枪,梗着脖子反驳。 白保国蹲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瞪着自己的傻儿子,是既欣慰,又来气。 欣慰的是,自打他跟了张向阳,自己家的日子明显过的好了很多。 来气的是,这傻小子,天天张口闭口向阳哥,连自己这个老子都快不认了。 正说着,不远处的雪地里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张向阳穿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脚蹬翻毛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身后还背着那把半双管老洋炮,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冷冽的悍气。 人群瞬间活泛了。 “向阳来了!” “向阳兄弟,抽根烟!” “向阳大哥,今天俺可全指望你了!” 十几个汉子呼啦一下围了上去,脸上全是讨好的笑。 以前他们看见张向阳,都躲着走,骂他二流子。 现在? 张向阳就是活财神!只要跟着他进山,从来没空过手! 那白傻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看看他这几个月吃的,沟满壕平,嘴巴里流油,脑瓜篮子明显都比之前好使了。 张向阳停住脚步,没接他们递过来的旱烟。 而是反手从大衣兜里掏出两包没拆封的“大前门”,撕开条子,挨个散了过去。 “大冷天的,大伙儿受累了。抽这个。” 大前门! 这年头,村里人过年走亲戚都舍不得买一包。 庄稼汉们受宠若惊,双手接烟,往耳朵后面一夹,根本舍不得抽。 张向阳也无所谓。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有金手指傍身,这山里的飞禽走兽、棒槌灵芝,想弄多少弄多少。 多分出去点肉,让大家伙儿过个肥年,也算是给自己攒了人望了。 明年,自己家要盖大瓦房,他还想挖个鱼塘,这些可都离不开乡里乡亲的帮衬。 “向阳哥,你可算来了!” 白铁军挤开人群,凑到张向阳跟前,满脸兴奋:“俺爹把他的的宝贝猎枪传给俺了!今天俺非得打头大野猪!” 张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啊铁军,有志气。” 白铁军受到鼓励,尾巴直接翘到了天上。 他转头看向那群庄稼汉,开始大声吹嘘起来。 “俺跟你们说,俺向阳哥那是真牛逼!打猎,一枪一个准儿,野猪跑得再快,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打架更牛逼!一脚一个,踹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庄稼汉们知道这小子又说胡话了,也不和他一般见识,纷纷点头附和,就当听书解闷了。 白铁军越说越来劲,突然撇了撇嘴,转头嫌弃地看了一眼蹲在石头上的白保国。 “哪像俺爹啊,太面了!” 白保国正美滋滋地抽着大前门,听到这话,动作一顿,一口烟憋在嗓子眼。 “俺爹打架根本不行!” 白铁军扯着大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天天在家里,被俺娘压在炕上打!”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 “轰——” 人群直接炸开了锅,十几个糙汉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哎哟卧槽!老白,你还有这癖好呢?” “炕上打架?咋打的?用皮带还是用鞋底子啊?” “怪不得老白这几天走路直扶腰,原来是挨揍挨的!” 白保国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白铁军的鼻子大骂:“你个傻狍子!你胡咧咧个啥!” 人群里,住白家隔壁的老邻居刘爱民凑了过来。 他挤眉弄眼地撞了一下白铁军的肩膀:“铁军啊,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就算你爹天天被你娘压在炕上打,那叫唤得最凶的,肯定也是你娘啊!” 这话一出,老少爷们儿全懂了。 笑声更大了,几个人直接笑瘫在雪地上,直捶地。 白铁军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刘爱民,仿佛遇到了知音。 “刘大爷!你咋知道的!你也在俺家窗根子底下偷听了?” 第一卷 第50章 演技大爆发 刘爱民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大爷我猜的!” “你猜得太准了!” 白铁军一拍大腿,掷地有声地证实:“俺爹这人别的没有,就是骨头硬!从来不认输!” 他学着白保国的语气,粗着嗓子吼了一声:“每次被俺娘压在底下,俺爹都扯着嗓子喊——老子干死你!”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都停了。 所有人瞪着眼睛,张着嘴巴,看着白铁军。 三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我的妈呀!老子干死你!哈哈哈哈!” “老白!你他娘的真是条汉子!挨打都不服软!” 整个山脚下爆发出掀翻树冠的狂笑。 几个年轻点的汉子直接跪在雪地里,笑得直抽抽。 白保国彻底破防了。 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炸开了,这老脸算是彻底掉进茅坑里,捞都捞不出来了。 “老子……老子今天先干死你个鳖孙!” 白保国红着眼,一把甩掉头上的狗皮帽子,脱下一只翻毛皮鞋,拎在手里,朝着白铁军就扑了过去。 “哎呀!爹!你干啥打俺!”白铁军吓了一跳,撒丫子就往张向阳身后躲。 “我打死你个满嘴喷粪的傻子!”白保国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追。 父子俩围着人群开始转圈。 白铁军一边跑,一边还觉得委屈。他梗着脖子,边躲边喊:“你脾气咋这么爆!能不能改改!你每天那么打俺娘,俺娘可从来没说过你半个不字儿!” 张向阳站在原地,实在憋不住了。 他嘴角疯狂上扬,顺嘴问了一句:“铁军,那白婶都说啥啊?” 白铁军躲过飞来的靴子,扯着嗓子喊: “俺娘天天摸着俺爹的头,安慰他——没关系,你已经很厉害了!” “噗——” 张向阳直接破功,笑得转过身去。 这句话的杀伤力,简直比核弹还恐怖。 “没关系……你已经很厉害了……” “哈哈哈哈!老白!你到底行不行啊!” “嫂子太宽宏大量了!哈哈哈哈!” 庄稼汉们笑得满地打滚,连手里的土铳都扔了。 这车开得,车轱辘直接碾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白保国脚下一滑,一个倒栽葱扎进了齐腰深的雪窝子里。他撅着个屁股,一动不动。 社死。 彻彻底底的社死。 他现在只想在雪里闷死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大河村的人了。 “行了行了,都别笑了!” 大队长卫建国披着军大衣,从村口的方向走了过来。他也是憋着一脸的笑,走过去踢了踢白保国的屁股:“赶紧起来,别装死!办正事了!” ………… 俗话说得好,大雪封山,饿死野兽,乐死猎人。 这第一场大雪之后,山里的飞禽走兽出来觅食,只要一走动,那雪地上就会留下清清楚楚的脚印和粪便。 这在猎人的行话里叫‘引子’,顺着引子找,准能摸到窝。 但张向阳根本不需要这些。 刚一踏进林子,他的视线里就亮起了一团团火红的气团。 这些气团在白茫茫的雪海中,简直比黑夜里的探照灯还要显眼。 大大小小,远近高低,此刻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过,怀璧其罪的道理张向阳比谁都懂。 金手指这玩意儿,那是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于是,一路上,张向阳只能硬生生地飙起了演技。 “哎,大伙儿慢点走,别踩乱了这片雪。” 张向阳煞有介事地蹲下身,拨开一层浮雪,盯着底下几个根本看不出形状的坑洼,眉头紧锁地端详了半天。 接着,他又抓起一把沾着点枯叶的雪,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装出一副极度专注的模样。 “向阳哥,这是啥动物的脚印啊?”白铁军凑过来,一脸崇拜地问。 “这是……傻狍子。” 张向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指着左前方那团只有他能看见的气团方向,笃定地说道:“顺着这条道,不出半里地,肯定有货。大家伙儿把枪端稳了,脚步放轻。” 众人一听,立刻屏气凝神,跟着张向阳猫着腰往前摸。 果不其然,才走了不到二十分钟,拨开一片挂满冰碴子的红松林,就看见两只黄褐色的狍子正在雪地里刨树根吃。 “砰!” “啪!” 两声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张向阳和白保国同时开火,两只狍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栽在雪窝子里。 “好枪法!” “哎哟喂!真打中了!” 庄稼汉们一拥而上,兴奋地把两只肥硕的狍子拖了过来。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张向阳如法炮制。 他一会儿趴在雪地上看半天,一会儿又去扒拉树皮上的蹭痕,把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靠着这番“精湛”的追踪技术,大伙儿在中午之前,又成功围堵到了一只落单的大公狍子。 一上午的时间,光狍子就打了仨! 这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一百七八十斤肉了! 十几个汉子围着三只狍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向阳啊,你这寻踪的本事,简直绝了!” 白保国这会儿也顾不上刚才社死的尴尬了,凑过来冲着张向阳直挑大拇哥:“我在这山里转悠了大半辈子,看脚印也没你这么准!你爹当年的手艺,你是真学到家了,青出于蓝啊!” “可不咋的!向阳哥不仅自己能干,还带着大伙儿吃肉,这才是真汉子!” “以后进山,俺们就认准向阳兄弟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张向阳又是一顿猛夸。 这个曾经被全村人唾弃的二流子回头浪子,此刻在大家心里的地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线攀升。 张向阳谦虚地摆了摆手:“大伙儿抬举了,我也就是运气好点,主要还是大家伙儿齐心协力,我光找到,打不着,那不也白搭么。” 这番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听得卫建国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然而,就在众人一片欢声笑语的时候,却有一道阴冷的目光透过人群,死死地盯在了张向阳的身上。 第一卷 第51章 红眼病 这两个月,因为张向阳的浪子回头,和那个什么“高价回收山珍”的破事儿,可是让大河村和隔壁几个村子的闲汉倒了血霉了。 不仅不能偷鸡摸狗了,甚至走夜路还会被人拍黑砖。 人都是有红眼病的。 尤其是之前混的比你好,现在却不如你的酒肉兄弟。 那是真恨不得分分钟给你拉下水。 王长贵站在人群后面,眼神阴郁的盯着他。 今天上山,他本来是想混在人群里蹭点肉吃,顺便看看能不能找机会给张向阳使绊子。 结果倒好,张向阳这风头出大发了。 三只狍子往雪地上一扔,这帮庄稼汉恨不得把张向阳当祖宗供起来。 王长贵心里这口恶气,憋得他肺管子都疼。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过的这么舒坦! 想到这里,王长贵恶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哎我说,大伙儿是不是脑袋都不太好使啊?” 一句话,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你们还真是有奶就是娘,是不是忘了这小子以前是干啥的了?” 王长贵一句话,勾起了众人一段很不好的回忆…… 以前的张向阳可是他们大河村里的头号恶霸。 家里大人,都拿张向阳的大名吓唬那些不听话的小孩。 一提他的名字,别说是村民了,就是那些在山上出了一辈子家的老和尚都立刻动了杀心。 见众人不吱声,王长贵更来劲了:“他张向阳是个什么德行,你们心里没数?” “烂赌成性,连自己两个亲闺女都能拉去卖了!” “这种人,你们还真以为他能改好?说不定哪天,他就把你们全给卖了!”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立刻有人变了脸色。 李老三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家那小儿子,去年夏天就是被张向阳这个瘪犊子忽悠到了后山去。 当时张向阳说带他去采野蜂蜜,结果倒好,直接把孩子领到了马蜂窝底下。 要不是那孩子机灵,知道就近往河套里蹦,估计现在坟头草都得齐腰高了。 李老三冷哼:“长贵这话糙理不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知道他哪天又犯浑?” 几个人一听,纷纷点头,看向张向阳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防备。 王长贵见有人站自己的队,心里乐开了花。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继续加纲:“可不咋的,谁家好人能一下找三个媳妇儿?” “扯了离婚证,还把三个女人留在家里伺候他!” “这算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乱搞男女关系!” “是正儿八经的坏分子!” “属于封建残余!必须打倒!” 这话一出,十几个汉子全安静了。 三个媳妇儿,那可是大河村男人们心里的一根刺。 林秀兰端庄贤惠,苏红英泼辣水灵,李玉香娇俏可人。 随便单拎出来一个,那都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美人。 结果全让这个二流子给占了,而且离了婚还死心塌地跟着他。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谁家娶个媳妇儿不得扒层皮! 他张向阳是长了三个牛子还是六个篮子啊? 他咋那么牛逼呢? 肯定是胁迫妇女了! 人群里的酸味瞬间就弥漫开了。 有的人甚至还不满的嘀咕了起了! “就是,凭啥好事全让他占了?” “他张向阳算个啥东西……” “要我说,这三个娘们也是眼瞎。” 村民们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刚才打到狍子的喜悦此刻竟被满腔的嫉妒冲得一干二净。 卫建国皱眉,这咋好好的,还给今天的功臣开上批斗大会了呢? 他甩掉手里的烟头,大步走了过来。 “都吵吵啥!能不能别都跟个山驴逼似的?” 他扫了一眼王长贵,冷冷地说:“张向阳家那三个媳妇,是历史遗留问题!各个家里都有困难,不留下,这年月出去就得饿死!” “人家就是搭伙过日子,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味儿了!” “大家伙说话可得凭良心!” “不说林秀兰!就说苏红英那个家,我问你们!你们谁能伺候的明白?” “要没有向阳,现在苏红英指不定的在哪个老光棍家里受苦呢!” 卫建国嘴上是这么说,可是心里已经把刚才炸刺儿的几个人骂了一百八十遍了。 要不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在这儿,他还真想说上一句:有能耐,你们也娶仨啊。 见众人不吭声了,卫建国继续说道:“今天,我卫建国就拿我的人格担保,向阳这孩子是真的改邪归正了!” “远的不说,就说昨天,向阳在火车站外头的雪地里,收留了一个快冻死的男婴!” “这年月都困难!” “可是人家二话不说,直接抱回家养着了。” “这叫啥?这叫积德行善!你们谁有这觉悟?”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了。 “捡了个男娃?” “我的天,这年头吃饱就不易了,还敢往家领张嘴?” “向阳兄弟这心是真善啊。” 风向眼看着又要变,王长贵急了。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咧嘴笑开了。 “哈哈哈哈!大队长,你可别往他的脸上贴金了!” 王长贵指像是抓住了张向阳新的把柄似的说道:“还积德行善?我看就是他想儿子想疯了!” 王长贵见众人一脸不解,就赶紧解释了起来:“大伙儿想想,他张向阳家里就生了俩闺女,新娶的三媳妇还是个不下蛋的鸡!” “要我看啊,根本就是他那方面不行,生不出带把的!” 他越说越起劲,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事情的真相:“还大雪地里捡孩子?他咋那么会捡呢?我天天满世界溜达,我咋捡不到呢?” “张向阳!你说实话!这孩子是不是你从外地偷回来的!”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伙儿面面相觑,眼神里全都是震惊和骇然。 这年头,偷孩子那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王长贵见大伙儿被自己唬住了,心里得意的不行! 他跳着脚在雪地里叫嚣了起来:“我看他就是做贼心虚!大队长,这事儿你可不能包庇他!” “俺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一定让公安同志把这事儿查个水落石出!” “到时候,让全村围观你吃花生米!” 第一卷 第52章 红的发紫 “我去你妈的!” 不揍这傻逼,根本就不是张向阳的性格。 他右腿猛地抬起,一脚正中王长贵的肚子。 “砰!” 王长贵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十几个庄稼汉全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张向阳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下手这么狠。 “张向阳!你敢打人!” 王长贵捂着肚子,在雪地里打滚。 张向阳才不会听他瞎逼逼。 直接上前,一把揪住了王长贵的棉袄领子。 右手握拳,照着那张满是麻子的脸,“咣咣”一顿砸。 鼻血瞬间窜了出来,溅在白雪地上,直叫人触目惊心。 “打的就是你这个满嘴喷粪的傻逼。” 张向阳眼神冰冷,手上的动作不停,又是一拳,王长贵的逼嘴直接被干豁了一个大口子。 “救命啊!杀人啦!大队长,你管不管啊!” 王长贵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双手胡乱挥舞,却根本挣不脱张向阳的铁手。 卫建国站在一旁,双手拢在军大衣的袖口里,眉头挑了挑,硬是等张向阳又补了两拳,才慢吞吞地走上前。 “行了,向阳,松手。” 卫建国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责怪的意思。 张向阳松开手,王长贵像滩烂泥一样瘫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恐惧。 张向阳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血沫子。 他伸手探进内衣口袋,摸出那张折叠的整齐的托付信。 “大伙儿不是想知道那孩子是哪来的吗?” 张向阳举起手中的信纸,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卫叔,您认识字,您给大家伙儿念念。” 卫建国接过信纸,展开。 白纸黑字,字迹娟秀。 “孩子姓赵,生于1977年3月18日。身体健康。实在无力抚养,求好心人给条活路。大恩大德,来世结草衔环相报。” 卫建国念完,将信纸转过来,展示给众人看。 人群中几个识字的汉子凑上前,仔细端详,纷纷点头。 “这字写得真漂亮,一看就是文化人写的。” “还真是弃婴啊,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长贵这孙子,真是缺了大德了,拿这种事造谣!” 王长贵捂着肿胀的脸颊,趴在雪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向阳从卫建国手里拿回信纸,重新揣进兜里。 他走到旁边一块凸起的青石上。 大河村的庄稼汉们全都安静了下来,盯着这个曾经被他们唾弃的年轻人,想看看他会说些什么。 “大伙儿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张向阳开口,语气平静,没有气急败坏,更没有委屈辩解。 “我知道,以前的我,就是个混蛋、烂赌鬼、打老婆还卖闺女,村里的狗看见我都得绕道走。”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这些事,我认。我张向阳干过的混账事,我绝不赖账。在这里,我给以前被我伤害过的乡亲们,赔个不是。” 说完,张向阳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鞠躬,把所有人都整不会了。 白保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卫建国用眼神制止了。 张向阳直起身,戴好帽子。 “我知道,光靠嘴说,没啥诚意。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没错。你们怀疑我,防着我,都是应该的。” 张向阳的声音陡然拔高:“路遥知马力,日久了见人心。我张向阳以后到底是个什么成色,大家伙儿睁大眼睛看着就行!” “我现在的能力有限,只能带着大家进山打点野味,混口肉吃。” 说到这里,他举起右手,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年!” “如果大家相信我!” “请给我三年的时间!” “我张向阳对天发誓!三年内,我不仅要好好补偿你们,还会带着全村人一起致富!” “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能吃上白面馍,盖上大瓦房!”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 可是,在这个填饱肚子都费劲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表态的时候。 “向阳哥,俺信你!” 白铁军第一个跳出来,举着手里的猎枪大喊。 “对!俺也信你!” 白保国可是实打实的受了张家的好处,他对张向阳的改变全都看在眼里,只是,什么三年致富,盖大瓦房,他也全当是这孩子说的赌气的气话。 “我也信!”卫建国也表了态。 “那……那俺就当真的听了!” “嗨,其实,我跟向阳兄弟也没仇,都是人云亦云。” “就是,这狍子肉也打了,烟也抽了,咱不能干犊子踹母牛的混账事儿!” 见到老猎人和大队长都这么说了,众人自然也赶紧随风倒。 张向阳也不管他们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反正自己做人坦荡,问心无愧就好。 就在众人还想拍马屁的时候,张向阳的脸色顿时变了一下。 那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但是,也就是一秒,他便恢复了常态,赶紧对众人说道:“行了,兄弟们,大冷天的,咱们接着打猎吧。”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只狍子和趴在雪地里的王长贵。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愿意继续跟着我的,就把枪端好;不愿意的,或者觉得我张向阳不靠谱的,现在就可以分肉下山。我绝不拦着。” 没有人动。 谁也不傻,这才进山不到两小时就打了三只狍子,现在下山,那是脑子进水了。 除了王长贵。 他挣扎着从雪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张向阳,你别狂,咱们走着瞧。”王长贵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要走。 “站住。”张向阳叫住他。 王长贵浑身一哆嗦,以为张向阳还要动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向阳走到一只狍子跟前,拔出腰间的猎刀,手起刀落,直接卸下一条肥硕的狍子腿。 他拎着那条还冒着热气的腿肉,走到王长贵面前,扔在了他的脚下。 “一码归一码。你今天跟着进山了,这肉就有你一份。” 张向阳冷冷地看着他:“拿上肉,滚。” 王长贵看着地上的狍子腿,咽了口唾沫。 他咬了咬牙,弯腰捡起狍子腿,一瘸一拐地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张向阳看着王长贵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视线里。 白茫茫的雪海中,竟出现了一团红得发紫的气团。 这也是他刚刚感到恐惧的原因…… 而此刻的王长贵,正一步一步朝着那团令人不安的紫气走去! 第一卷 第53章 叔欠你一条命 张向阳站在原地,没有出声阻拦。 他不是圣母,更不是滥好人。 分肉,这是规矩,只要进了山出了力,哪怕是个废物也得见者有份。 但救一个祸害,他没有这样的义务。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他自己选了那条路,死了也活该。 “行了,大伙儿收拾收拾,咱们换个方向。” “向阳哥,咱往哪边走?” 白铁军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把老洋炮,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 张向阳环视了一圈。 视野中,除了刚才王长贵走的那条死路,右前方的山坳里,还有几团淡淡的红光。 虽然不如那团紫气那么扎眼,但个头也是绝对不小,而且气团平稳,说明不是什么凶猛的掠食者。 “往背风坡那边摸。” 张向阳指了个方向,语气笃定:“雪后风大,畜生也怕冷,多半都窝在背风的阳坡找食吃。” 卫建国点点头,对张向阳的判断深以为然:“向阳说得对,大伙儿跟紧点,别掉队。把枪里的火药都压实了,引线护好,别沾了雪!” 十几个人将狍子就地掩埋,然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坳里扎。 雪林子里静得可怕。 除了北风穿过树林的呜咽声,就只有脚下“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越往里走,积雪越深。 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喊累,大伙儿虽然不信张向阳的人品,但是,对他打猎的手法可是一等一的佩服。 走了约莫半个多钟头,张向阳突然停住脚步,抬起右手,猛地握成拳头。 身后的人立刻会意,齐刷刷地屏住呼吸,蹲下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向阳半蹲在雪坑里,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挂满冰霜的灌木丛。 前方百十米开外的雪窝子里,赫然站着一头体型庞大的马鹿! 那畜生一身灰褐色的皮毛,在雪地里十分显眼。 头上的犄角像两把倒插的树根,粗壮有力。 此刻,它正低着头,用前蹄扒拉着雪层底下的枯草和树皮,吃的津津有味。 “我的乖乖……” 白保国趴在张向阳旁边,顺着缝隙看过去,眼睛瞬间就直了:“这么大的马鹿,怕是得有四百斤吧!” 这年头,马鹿可是稀罕物。 鹿茸、鹿血、鹿鞭,随便哪一样拿出去都是能换大钱的硬通货。 更别提那几百斤的精肉了,这绝对能让大家过个肥年! “嘘。”张向阳打了个手势。 他回头看了一眼卫建国和白保国,压低声音布置:“卫叔,老白叔,咱们三个呈扇形包过去。铁军,你带着剩下的人在两边兜底。记住,没有我的枪声,谁也不许动。只要它敢跑,直接乱枪打死,别心疼火药。” 安排妥当,三人借着粗大树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雪林子里一片死寂。 张向阳打了个手势。 卫建国和白保国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他们很快会意,猫着腰摸到了指定的射击位置。 另一边,白铁军带着剩下的十几个汉子,在马鹿可能逃跑的退路上拉开了一张半圆形的口袋阵。 这傻小子今天是第一次端猎枪,兴奋得不行。 他趴在雪窝子里,死死盯着那头还在低头刨食的马鹿。 另一边,张向阳将双管老洋炮架在树杈上。 对着白、卫二人用唇语倒数:“三、二、一。” “一”的声音还没落下!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林海雪原的死寂。 紧接着,“砰!砰!”卫建国和白保国的枪也响了。 三发铅弹呼啸着,直奔马鹿而去。 然而,这畜生皮糙肉厚,这三枪虽然打中了它的肩膀和后背,爆出一团血花,却没能一击毙命。 剧烈的疼痛瞬间激怒了这头四百斤的庞然大物。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双眼瞬间充血变得赤红。 它没有倒下,反而发了狂,四蹄猛地刨开积雪,慌不择路地朝着斜前方狂奔突围。 而那个方向,正是白铁军兜底的位置! “铁军!开枪!” 白保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扯着嗓子大吼。 眼看着四百多斤的巨兽裹胁着漫天飞雪,像一座小山般朝自己碾压过来,白铁军那点兴奋劲儿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的他大脑一片空白! “俺……俺打死你!” 他慌乱地举起猎枪,哆哆嗦嗦地去扣扳机。 “咔哒!” 一声轻响。 没响!! 这老洋炮在最关键的时刻,竟然卡壳了! “娘哎!” 白铁军看着近在咫尺、喷着粗气的马鹿,彻底吓傻了,连跑都忘了,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操!” 张向阳怒骂一声。 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头猎豹般从侧面冲了出去。 四百斤的马鹿! 撞在人的身上,绝对是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铁军!往侧面跑!快跑啊!!” 张向阳一边跑,一边喊,可人的速度怎么可能抵得上发了疯的马鹿! 就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的卫建国,赶紧朝着马鹿的后屁股补了一枪。 “砰!” 这一枪,擦着马鹿的后脊梁骨飞了出去。 打偏了! 可就是这一枪,让原本应激的马鹿愣了半秒钟的时间! 也就是这黄金的半秒! 张向阳拼了老命,整个人凌空跃起,从侧面狠狠地扑在了白铁军的身上。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在雪地里疯狂翻滚。 几乎是在将白铁军按倒在雪窝子里的同一秒,张向阳歇斯底里地怒吼出声:“开枪——!!!”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张向阳和白铁军的头顶上空轰然炸响。 卫建国、白保国,以及周围十几个反应过来的庄稼汉,手里的猎枪、土铳同时喷吐出火舌。 密集的铁砂和铅弹像不要钱一般,交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那头狂奔的巨兽饶是有铜头铁臂,这时候也毫无招架之力。 “呜昂——” 随着那马鹿的最后的一声嘶鸣,他那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轰隆—— 砸在距离张向阳和白铁军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滚烫的鹿血喷溅而出,洒在洁白的积雪上,激起了一层白雾。 “呼——” “呼——呼——” 树林里硝烟弥漫,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向阳!铁军!” 白保国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张向阳从雪堆里抬起头,吐出一口带着鹿血的冰碴子,又拍了拍身下瑟瑟发抖的白铁军:“行了,别装死了!” 白铁军睁开眼,正对上马鹿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吓的他“哇”的一声就哭了:“向阳哥……俺以为俺再也见不着俺娘了……” “哎呦!你个傻狍子!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白保国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脑勺上,转头看向张向阳,就要往下跪:“向阳,叔,叔……欠你一条命!” “白叔!你这是嘎哈!” 张向阳赶紧上前去扶白保国,这一跪,他可受不起。 确认两人没事,周围的庄稼汉们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了震天响的欢呼声! “我的老天爷,四百斤的马鹿啊!这得卖多少钱!” “向阳兄弟牛逼!向阳兄弟万岁!” “嘿嘿,这次可以过个好年了!” 十几个汉子兴奋地围着马鹿又蹦又跳,刚才的惊险瞬间被丰收的狂喜冲得一干二净。 卫建国也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然而,就在众人欢天喜地,盘算着这头马鹿能分多少肉、换多少钱的时候。 “啊——!!!” 突然,从斜后方的山坳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嚎! 第一卷 第54章 人熊 这声惨叫让众人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哆嗦。 刘爱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抖:“这动静不对劲啊。” “是王长贵。” 李老三的耳朵尖,一下就听出那是谁的声音了。 白保国猛地站直身子,脸色铁青。 他常年在这片林子里转悠,对山里的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 “坏了,是人熊!”白保国咬着牙说道。 十几个汉子倒吸一口凉气。 人熊,是长白山里最恐怖的存在。 这东西不仅狡猾,而且还力大无穷,一巴掌能把成年的野猪拍得脑浆崩裂。 白保国端起猎枪,拉开保险:“这场雪下得急。有的人熊没吃足过冬的食物,脾气肯定特别暴躁。” “爸,长贵他……”白铁军结结巴巴地问。 “八成是交代了。”白保国摇头。 张向阳站在原地,视线穿透风雪。 他眼里的那团紫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颜色变得更加浓郁。 他知道,人熊这玩意平时不攻击人,但是王长贵抱着一条冒着热气的狍子腿在山里瞎晃悠,那就是在给它送外卖。 人是吃精饲料长大的,所以在动物眼里,那可是细皮嫩肉的好宝贝。 这只熊尝过人的味道之后,那危险程度,肯定比之前要高得多。 张向阳收回视线,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静:“今天打了一头马鹿,三只狍子,收获够大了。贪多嚼不烂,咱们见好就收。把猎物绑好,赶紧回家。” 众人连连点头。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惹人熊。 真要是被那畜生撞见了,他们这几条破枪根本不够看。 大伙儿手脚麻利地砍下松枝,用草绳绑成简易的爬犁,把四百斤的马鹿抬了上去。 准备动身时,卫建国没急着走。 他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摸出半截白色粉笔。 走到旁边一棵两人合抱粗的红松前,在树干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十字。 接着,他又如法炮制,走向另外两棵同样粗壮的树前,依次画上记号。 卫建国拍了拍树干,转头看向张向阳:“向阳,这几棵红松料子挺不错。明年开春你家盖房子,这几棵树做房梁和立柱正合适。我今天给你定下了。等过两天,熊彻底冬眠了,咱们再进山给你放树。” 这话一出,雪林子里静了一瞬。 十几个庄稼汉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 这么粗的树干,得盖多大个房子啊! 李老三凑过来,试探着问:“向阳兄弟,你真要盖房子?” 张向阳点头:“嗯,盖个大瓦房。” 大瓦房? 大河村现在全是土坯房,连大队长家都是茅草顶。 盖大瓦房得多少钱? 砖瓦、木料、水泥、人工,少说也得大几百块! “哎呦,你发财了?” 对于这样的疑问,张向阳也只是大方的点头:“一家老小挤在破土屋实在是住不开,我寻思盖一次,就盖好点儿。” 他没说自己有多少钱,也没说想盖多大。 只是单纯的解释自己家现在的需求。 既不哭穷,也不炫耀。 汉子们看着张向阳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佩服他打猎的本事,现在是实打实的敬畏。 这小子是真转性了! 这才多久啊,家里就能住得上新房子了? 这样的人必须好好结交,说不定,他真能带着自己奔小康呢! “向阳,到时候俺去给你脱坯搬砖!”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众人顿时纷纷表态! “向阳兄弟,我家有两辆推车,到时候免费借你使。” “对,俺们都去帮忙,管顿饱饭就行!” 张向阳点头应下:“行,到时候少不了麻烦大家伙儿。” 队伍重新出发。 张向阳走在最前面,白保国和卫建国端着枪在两侧护卫。 白铁军跟着几个人拖着马鹿走在中间。 下山的路有脚印,可比上山时候好走多了。 走到半山腰的一处桦树林时,张向阳突然停住了脚步。 风里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白保国端起枪,拉开保险。 “前面有东西。” 众人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丛灌木。 雪地上出现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周围的积雪被踩得凌乱不堪,几棵小树被拦腰折断。 正中央,躺着一具尸体。 准确地说,是半具残尸。 王长贵仰面躺在雪坑里。 他的右半边身子从肩膀到腰部,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里面的内脏被掏得干干净净,地上还有一滩黄褐色的泥汤子,应该是他肠子里的屎。 王长贵仅剩一只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凸出眼眶,嘴角被张向阳打的豁口此刻已经裂到了耳根。 “呕——” 白铁军看了一眼,直接弯腰吐了出来。 几个年轻的汉子也受不了这血腥的场面,捂着嘴转过身去。 卫建国皱紧眉头,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李老三哆嗦着问:“大队长,长贵这……咋办?咱们要不要把他弄回去?” 没人接茬。 这年头,横死的人最晦气。 更何况,王长贵刚才可是当众得罪了张向阳。 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谁要是这时候跳出来充好人给王长贵收尸,那就是摆明了不给张向阳面子。 张向阳现在可是全村最有出息的人,谁愿意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活财神? 张向阳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假装慈悲。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沉声说道:“人熊的脚印还很新鲜。血腥味会把山里的狼群也招来。带上他,咱们谁也走不快。回去报给公社,让民兵连来处理。” 卫建国点头赞同:“向阳说得对。大伙儿赶紧走,别停留。” 队伍再次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生怕林子里突然窜出一个庞然大物。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山风刮了起来。 风很利,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就这么苦熬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 透过树干的缝隙,已经能隐约看到大河村屋顶上冒出的袅袅炊烟了。 “快到了!” “终于出来了,娘的,今天可算是捡了条命。” 汉子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 白铁军咧着嘴,开始盘算晚上怎么吃这马鹿的肉了。 张向阳走在最后面压阵。 他习惯性地开启了自己的金手指。 这一看,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团浓郁到发黑的紫气,并没有留在半山腰的尸体旁,而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队伍的斜后方! “咔嚓——” 一声粗大树枝被踩断的脆响,在狂风中依然清晰可闻。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颤。 走在队伍中段的刘爱民下意识地回过头。 风雪弥漫中,一个极其高大、浑身长满黑褐色长毛的庞然大物,正人立而起,拨开挡路的松枝。 那东西足有两米半高,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后方的光线。 它硕大的头颅上,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拖拽马鹿的队伍。 刘爱民的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人……人熊!!!” 第一卷 第55章 雪夜的火蛇 “吼——!” 一道震穿人心的咆哮裹挟着腥臭的热浪,拍打在了众人的脸上。 刘爱民双腿打颤,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白铁军的手更是忍不住抖动了起来,连扳机在哪儿都找不到了。 这畜生死死盯着眼前的这群“猎物”,鼻子里喷着滚烫的热气! 王长贵长得干瘦,连屎带尿也就不到九十斤。 很显然,就他身上那点儿肉并没有填饱这畜生的肚子! “哼哧——” 它前爪重重落地,砸碎了一片冻硬的雪壳子,喉咙里也跟着发出了低沉的呜咽。 跑? 两条腿的人在雪地里绝对跑不过四条腿的熊。 打? 哪怕大家手里有枪,这几杆破洋炮也不可能打穿这人熊厚实的皮毛,反而还会彻底的激怒它。 张向阳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没有人去吸引这只熊的注意力,那这些庄稼汉估计得全死在这里! 下场恐怕要比王长贵还惨! 张向阳绝望的抬头,只见距离自己不远的东南方向,居然浮现出了数团浓郁的粉气…… 那是…… 有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张向阳的脑子里迅速形成!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向爬犁,一把抓起那只被卸了一条腿的狍子,直接扛在了右肩上。 “向阳,你嘎哈?别乱动,等它走!” 白保国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人熊只对移动的物体感兴趣,这是老一辈留下的经验,面对这原始森林里的霸主,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托大。 可下一刻,张向阳的举动更是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他抽出了腰间的猎刀,刀尖对准狍子的肚皮,用力一捅,狠狠地往下一划。 “哗啦!” 一大团冒着热气的肠子、肚子、内脏混合着血水,暴露在了空气中。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炸开。 人熊的动作猛地一顿,硕大的脑袋直接转了过来,死死盯住了张向阳肩上的狍子肉。 “白叔!带人走!” 张向阳压低了声音吼了一句,然后扛着滴血的狍子,转头就往右侧的老林子深处狂奔。 雪水混着血水,在他脚下踩出一条刺眼的红线。 “吼——!” 人熊被那新鲜的内脏和热血刺激,放弃了原地的人群。 他四肢着地,带起一阵狂风,朝着张向阳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黑庞大的身躯撞断了沿途的枯树枝,发出咔嚓咔嚓的爆响。 一人一熊,转眼就消失在风雪弥漫的林子里。 “向阳哥!” 白铁军急红了眼,他也顾不上恐惧了,端着猎枪就要往前冲。 “站住!” 白保国一把揪住了儿子的后脖领子,将他狠狠摔在雪地上。 老猎人双眼通红,浑身发抖。 他看着张向阳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心里太清楚了,张向阳这是在拿自己的命换他们十几个人的小命。 那可是人熊! 追上了,就是开膛破肚。 “大伙儿听着!” 白保国转头,死死盯着剩下的汉子:“拉上马鹿,赶紧下山!别让向阳的努力白费!” 卫建国也反应过来,厉声大喝:“走!全速下山!” 十几条汉子咬着牙,拽起爬犁的绳子,拼了命地往山下冲。 ………… 大河村,大队部的院子里。 堂屋里的煤油灯火苗剧烈的摇晃。 刘翠花跪在墙角,脑袋把土地磕的砰砰作响。 “菩萨保佑,观世音菩萨保佑,俺家向阳福大命大,你不能收走他的命啊,要收就收俺的命,俺去那边儿给你当牛做马,俺儿子手笨,他啥也不会……” 老太太声音嘶哑,额头已经磕出了血丝。 林秀兰坐在炕沿上,她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她不敢哭,她怕惊扰到怀里正熟睡的男婴。 丫丫和蛋蛋一左一右搂着她的腿,小眼睛里满是惊恐。 李玉香靠在门框上,双手捂着平坦的肚子,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自己的孩子还没出生,他不能没有爸爸! 苏红英最暴躁,她跺着脚说道:“老三!你哭啥哭!向阳哥的身手那么好,他肯定能逃出来!”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也不争气地红了:“我……我现在就去找他!他说不定是在山里迷路了!!” “你给我站住!” 卫建国回头吼道:“外面下着大雪,你个女人家进山就是送死!” 白保国蹲在炕边儿,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烟头烧到了手指都浑然不觉。 “红英说得对,不能再等了!” 白保国猛地站起身,狠狠将烟头踩进雪地里:“这风大雪大的,就算向阳没被人熊拍死,在山里冻一宿也得没命!” “咱大河村的爷们儿,不能干那种缩头乌龟的事!” 见到白保国又要上山,卫建国先是一愣,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屋子中央对着垂头丧气的众人说道:“去敲锣!挨家挨户叫门!是个带把儿的,都给老子拿上火把上山!” “当!当!当!” “当!当!” 破铜锣的声音在寂静的风雪夜里炸响。 村子不大,消息传得极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队部门口的空地上,聚集了上百号人。 王长贵死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张向阳为了大伙儿,扛着滴血的狍子引开了人熊。 这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庄稼人认死理,谁给他们活路,他们就给谁卖命。 “大伙儿点火!进山!”卫建国一声令下。 上百支火把接连亮起。 火光连成一线,将风雪交加的黑夜照得透亮。 “大家一定要保障自身安全,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定要第一时间回报!明白了吗?” “是!” 队伍刚要出发。 “等一下!” “等等我们……”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三女也跌跌撞撞地从村道上跑了过来。 三个女人连棉帽子都没戴,头发上全是雪花。 “带上我们。” 林秀兰走到卫建国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胡闹!山里危险,你们女人跟着添什么乱!”卫建国皱眉。 “俺……俺们是他张向阳的媳妇!” 苏红英瘪着嘴,努力不让眼里落下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玉香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眶,死死盯着进山的路。 “哎……” 白保国叹了口气:“让她们跟着吧。” 卫建国见三人如此倔强,也不再阻拦,只是让她们走在了队伍的中间! 一群人,像是一条火蛇,浩浩荡荡地朝着长白山余脉进发。 第一卷 第56章 命根子保护的好好的 风刮得极狠,卷起地上的冰碴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上百号大河村的汉子,踩着没过膝盖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老林子深处扎。 “向阳——!” “张向阳——!” 汉子们扯着嗓子吼。 声音刚出口,就被狂风撕扯得粉碎,连个回音都听不见。 白保国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死死攥着那把老洋炮。 他的眉毛和胡子上全结了白霜,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老白,这都找了一个多钟头了,能行吗?” 卫建国举着火把凑过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白保国没吭声。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表层的浮雪,摸了摸底下的硬壳。 “雪太大了,啥脚印都盖住了。” 白保国站起身,狠狠搓了一把脸,剩下的话他没说,但卫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 队伍中间,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三个女人互相搀扶着。 她们的棉鞋早就湿透了,裤腿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筒子。 林秀兰和苏红英将李玉香护在最中间。 怀着孕的她,体力是最差的。 她双手紧紧护着平坦的小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玉香,你歇会儿。” 苏红英拉着李玉香的胳膊,一脸的心疼。 “不歇。” 李玉香摇头,声音发颤,却透着一股子倔强:“找不着向阳哥,俺死也不下山。” “你!哎!” 苏红英没再说话,只是挪到了她的侧身,帮她挡住了吹来的横风。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 “停!” 白保国突然一抬手。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虽然大雪下得急,但依然掩盖不住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烈。 几棵碗口粗的白桦树被拦腰撞断,断口处参差不齐,露出惨白的木茬。 地上的积雪被翻得乱七八糟,隐约还能看到大片大片冻结的暗红色冰块。 那是狍子的血,或者是……人的血。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白铁军看着那棵断掉的树,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嚎啕大哭了起来:“向阳哥……向阳哥啊……!” 汉子们纷纷低下头,眼眶通红。 完了。 这种破坏力,加上这满地的血迹,张向阳绝无生还的可能。 “找!分头找!把尸骨给老子拼齐了带回去!”卫建国双眼通红,咬着牙下令。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玉香突然推开苏红英的搀扶。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那片狼藉的中央,看着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伪装的坚强瞬间被撕得粉碎。 “张向阳——!” 李玉香仰起头,对着漆黑的老林子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 声音尖锐、破音,带着挖心掏肝的绝望。 “你个混蛋!你凭啥丢下我们!老娘刚给你揣上崽子,你凭啥不要我!” 李玉香跪倒在雪地里,双手疯狂地刨着地上的血雪:“你出来!你给我出来啊!” “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呜呜呜……” “向阳……我求求你……” “求求你……” “别藏了……” “出来……” 苏红英和林秀兰扑过去抱住了李玉香,三个女人相拥在。 整个雪林子里,只剩下女人的哭声和北风的呜咽。 “哗——” “哗啦——” 就在众人已经认命了时候。 突然,右前方七八米外的一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异响。 “咔哒!” 白保国猛地转身,手里的老洋炮瞬间端平,枪口死死对准那个方向。 难道说……人熊还没吃饱? 他又绕回来了? “别……开枪……” 灌木丛剧烈地晃动了两下。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雪沟子里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 那黑影砸在雪窝子里,挣扎了几下,试图用手撑起身体,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最终无力地趴在了地上。 苏红英的眼睛最尖,火光映照下,她一眼就看清了那人头上戴着的狗皮帽子。 那是她亲手给张向阳缝的! “向阳哥!” 苏红英连滚带爬地朝着那个黑影冲了过去。 “是向阳!” “向阳兄弟还活着!” 人群彻底炸了。 卫建国和白保国带头,上百号人举着火把呼啦啦地围了上去。 林秀兰和李玉香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雪地里爬起来,疯了一样往前跑。 火光下,张向阳那张原本俊朗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角全是干涸的血沫子。 “向阳哥!你醒醒!你别吓俺!”苏红英拍着他的脸,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张向阳的脸上。 林秀兰和李玉香也扑了过来。 “向阳……”林秀兰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脸,入手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白保国举着火把照亮了张向阳的后背。 “嘶——” 周围的汉子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向阳身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后背已经被彻底撕烂了。 里面的棉花翻卷出来,全都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 最恐怖的是他的左肩。 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印子,从肩膀一直划到后背,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这是人熊的爪子挠的! 他居然真的在人熊手底下逃出来了! 这得是多大的命! “向阳哥,你看看俺们,你睁开眼看看啊……” 苏红英哭成了泪人,手足无措地想去捂他肩膀上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直哆嗦。 似乎是听到了女人的哭声,张向阳的睫毛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里,是三张挂满泪水的漂亮脸蛋。 “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别嚎了……” 张向阳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死性不改的痞气。 “老子命大着呢,阎王爷不收。” 张向阳目光扫过三个女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放心吧,老子的命根子保护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连根毛都没伤着……回……回去照样能用。” “你!” 周围上百个举着火把的汉子全都愣住了。 都他妈这时候了,这小子居然还在开黄腔? 林秀兰原本满心的恐惧和悲痛,被这句话直接噎在了嗓子眼。 她又气又心疼,眼泪流得更凶了。 苏红英更是气得发抖,她猛地抬起手,作势就要往张向阳脸上扇。 “你个混蛋!都啥时候了你还满嘴跑火车!” 可当目光触及到他肩膀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时,高举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最终,那只手无力地落下,轻轻抚上了张向阳冰冷的脸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你个王八犊子,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张向阳看着苏红英的模样,心底叹了口气。 这三个女人,前世他亏欠太多,这辈子,哪怕拼了这条命,他也得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行了,别哭了,都不好看了……” 张向阳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眼皮一沉,脑袋重重地砸在雪窝子里,彻底晕死了过去。 “向阳!” “快!担架!把衣服都脱下来给他裹上!” “别让他失了温!” 第一卷 第57章 童子尿 今年的春节,大河村过的格外热闹。 那头四百斤的马鹿,被卫建国托关系拉到了县里的收购站,不仅卖了肉,那对品相极佳的鹿角更是卖出了天价。 里外里加起来,足足卖了一千四百块钱! 在1977年,这绝对是一笔能把人砸晕的巨款。 参与打猎的十几个汉子,每家都分到了好多的钱和肉。 大河村的村民们,破天荒地过了个满嘴流油的肥年。 而张向阳作为绝对的头功和救命恩人,不仅分到了大头,更是成了全村人眼里的活财神。 这几天,张向阳家的门槛子都快被人踩破了。 “向阳兄弟,过年好啊!公社杀的猪,我把肉给你领回来了!”刘爱民提着个大篮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向阳哥,俺爹让俺给你送两只野鸡来!”白铁军穿着崭新的棉袄,进门就往炕上凑。 狭窄的土坯房里挤满了人,瓜子花生摆了一桌子。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三个女人忙得脚不沾地,端茶倒水,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张向阳披着棉袄坐在炕头上,怀里抱着那个捡来的男婴。 信上说孩子姓赵,胸前还挂了个银锁。 张向阳干脆就给他取名叫“张锁兆”,寓意锁住好兆头,平平安安过余生。 正当屋里大伙儿唠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咣当”一声,堂屋的木门被推开了。 大队长卫建国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摘下狗屁帽子,脑门上热得直冒烟。 “哎呦我的妈,渴死我了!” 卫建国一进屋,连气都没喘匀,眼睛一扫,就瞅见炕桌边上放着个掉漆的小搪瓷盆。 他也不见外,走过去端起小盆,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下,屋里原本热闹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卫建国,脸上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惊悚表情。 白保国嘴里的旱烟都忘了抽了,白铁军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刘爱民更是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嗝”。 卫建国放下小盆,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嘴丫子。 见众人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他还以为大伙儿是被他这豪饮的架势给镇住了。 他也不理会众人古怪的眼神,继续兴冲冲的对张向阳说道:“向阳!事儿办妥了!年前在山上找的那几棵好红松,我领着民兵连的几个小伙子,趁着这两天没人管,全给你弄下来了!” “木头现在就放在你家后院晾着呢!等开春木头干透了,咱们就动土,给你盖大瓦房!” 卫建国说得唾沫星子横飞,满脸的自豪。 可是,屋里依旧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接他的话茬。 大伙儿的眼神全都在他手里的那个小搪瓷盆和他的嘴唇之间来回扫视。 “咋的了这是?大过年的都哑巴了?”卫建国被大伙儿看得有些发毛。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盆,又砸了咂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些嫌弃地嘀咕了一句:“向阳,你家这茶咋泡的?咋有一股闹不登的味儿呢?” 就在这时,苏红英端着一盆洗好的冻梨从外屋地走了进来。 她刚把冻梨放在桌上,目光一扫,突然愣住了。 苏红英四下踅摸了一圈,一脸好奇地看着卫建国手里空空如也的小盆,纳闷地问道:“哎?锁兆尿盆里的尿呢?我刚给他把完尿放在这儿,这玩意怎么还能丢呢?” 死寂。 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卫建国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震惊,最后变成了极度的扭曲。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盆,又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个“咸滋滋”的味道,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呕——!” 卫建国一把扔掉小盆,捂着嘴就往外冲。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这一刻,屋里的众人再也憋不住了。 白保国笑得从炕沿上出溜到了地上,白铁军抱着肚子在炕上直打滚,刘爱民眼泪都笑飙出来了。 “哎哟我的妈呀!大队长喝童子尿了!” “哈哈哈!” “那可是大补的好宝贝啊!咳咳咳……” 张向阳坐在炕头上,看着外头在雪地里疯狂干呕的卫建国,也是笑得前仰后合,根本没注意肩膀上的伤口。 这突然一活动,还真让他疼的一哆嗦。 “哎呦,向阳可不能剧烈运动啊!” 白保国赶紧走过来扶着张向阳的肩膀。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张向阳披着的棉袄领子。 只看了一眼,这位在山里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猎人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啧啧称奇到:“我的乖乖……向阳啊,你这身子骨到底是啥打的?这肉长得也太快了!这要是换成别人,挨了人熊那么一下,就算保住命,这胳膊也得废了。你倒好,我看最多再有半个月,你连疤都能掉干净!” 苏红英在旁边端着瓜子盘,心疼地接茬道:“老白叔,你可别夸他了,这几天他一觉得不疼,就总想下地溜达,俺们三个拉都拉不住!” 张向阳在心里暗自苦笑,哪儿是自己身体好啊,纯纯是金手指牛逼! 自打受伤以后,他偶尔闭上眼,就能看到一团淡淡的粉色雾气萦绕在自己的左肩处。 那玩意儿不仅能用来找猎物、避危险,似乎还能滋养身体,加速伤口的愈合! 人熊那一爪子有多狠,大伙儿都是亲眼所见的。 按理说,这种伤没个百八十天根本下不了地,弄不好还得落个终身残疾。 可这才过了几天呐,那三道骇人的大口子居然已经结了厚厚的血痂,底下的新肉长得结结实实。 这自愈能力,简直堪比科幻电影里的金刚狼了。 “红英嫂子说得对,向阳哥就是命硬!”白铁军抓了一大把花生塞进兜里,两眼放光地凑了过来。 他盯着张向阳,喉结滚了滚,终于把那个憋在心里的疑问给秃噜了出来: “向阳哥,趁着今天人多热闹,你给俺们讲讲呗?” “那天在林子里,你到底是咋从那畜生的熊掌底下逃出来啊?” “你个小兔崽子,瞎打听啥!” 白保国脸色一变,抬手就去捂白铁军的嘴:“大过年的,提那要命的事儿干啥!嫌晦气不够咋的!” 在老猎人的规矩里,从猛兽嘴里死里逃生那是捡了阎王爷的漏,事后绝不能随便乱说,怕惊了魂,以后连枪都不敢拿。 白铁军委屈地直撇嘴:“俺……俺就是好奇嘛。那可是人熊啊,向阳哥能活下来,这本事够俺吹一辈子的了……” 看着白铁军那副崇拜到极点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围汉子们同样好奇的眼神,张向阳摆了摆手,轻笑了一声。 “白叔,没事儿。” 张向阳将披着的棉袄往上拽了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被垛上说道:“既然大家伙儿都想知道,那我就给你们讲讲那天的事儿。” 第一卷 第58章 除夕夜 屋里的众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张向阳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那天我扛着半拉狍子往林子深处跑,人熊在后面死追。” 张向阳用手比画了一下:“那畜生体型太大,一步顶我三步。我还没跑出去多远,它一巴掌就呼过来了。” “咕噜——” 白铁军听得直咽唾沫,眼睛瞪得溜圆。 “我当时感觉就像被铁锤砸了一下,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万幸,有那狍子替我扛了一下,要不然,他那一下就得砸死我。” 张向阳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然后呢?”刘爱民急得直搓手。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张向阳叹了口气:“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摔进去的那个雪窝子后面,正好是一片背风的岩石缝。里面窜出来一群饿狼。” “狼群?”白保国脸色一变。 “对,少说也有十五六条,眼睛全是绿的。” 张向阳讲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大雪封山,狼也饿疯了。我当时急中生智,把那狍子的肚皮直接划开,扔在了两拨畜生中间。” 屋里鸦雀无声,连苏红英都忘了嗑瓜子。 前有饿狼,后有人熊,这绝对是死局。 “那人熊护食,觉得狼群要抢它的肉。狼群又饿急了眼,根本不管你是不是熊。两边为了那半拉狍子,直接干起来了。” 张向阳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我趁着它们打得一地是血的时候,趴在雪沟子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可是当时,我失血太多了,就晕倒在你们找到我的地方,要不是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估计,我也就冻死在那儿了。” “嘶——” 大伙儿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保国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大雪封山,狼群找不到吃的,确实会发疯。那人熊虽然厉害,但被狼群缠上,一时半会儿也脱不开身。向阳这是借力打力,脑子转得快啊!” “向阳哥,你这脑子咋长的!这也太神了!”白铁军满脸崇拜。 “向阳,你这命是真硬!” 刘爱民竖起大拇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以后肯定能发大财!” 众人一阵后怕,随后又是一番吹捧。 张向阳笑而不语。 这番说辞天衣无缝,山里的野兽为了食物互掐是常有的事,谁也不会怀疑到一个金手指上,只当他是运气好。 ………… 又坐了一会儿,眼看着就要到饭口了,大伙儿都识趣地散了。 送走众人,关上院门,张家也要准备年夜饭。 外屋地的灶台烧得通红,火光映照着几个女人的脸庞。 林秀兰系着碎花围裙,站在案板前。 手起刀落,案板上的五花肉被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 苏红英在另一口铁锅前忙活。锅里的豆油烧得滚开,她端着一盆调好的肉馅,左手一挤,右手拿勺子一刮,一个圆溜溜的肉丸子就落进了油锅里。 “刺啦——” 油花四溅,肉香伴随着焦香,瞬间飘满整个院子。 “妈,今年这肉真肥,丸子炸出来肯定酥。”苏红英拿漏勺搅了搅锅里的丸子,捞出一个炸得金黄酥脆的,吹了吹热气,直接递到灶坑前。 刘翠花正往灶坑里添柴,看着递到嘴边的肉丸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斯哈……费费费!” 刘翠花一边嚼一边吸溜嘴:“好吃,真香。” 她抬头看着忙碌的三个媳妇,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往年过年,家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几个女人为了半块窝头能吵翻天。 今年倒好,肉管够,油水足,一家人团团圆圆。 “多亏了向阳。” 刘翠花抹了一把眼角:“这年夜饭,地主老财也比不上。” 李玉香怀着孕,没让她沾油烟。 她坐在里屋的炕沿上,手里缝着一件小孩的贴身小袄。 张向阳在旁边逗着小锁兆。 丫丫和蛋蛋趴在炕桌边,眼巴巴瞅着外屋地。 “爸爸,肉香。”丫丫咽了口口水。 “那……你俩去给爸爸偷个肉丸子呗,爸爸也馋的晃。”张向阳捏了捏两个闺女的脸蛋,是越看越喜欢。 “好~!蛋蛋,偷丸子小分队出发!” 丫丫一摆小手儿,蛋蛋赶紧滋溜一下爬下了炕。 屋子里就剩下张向阳和李玉香。 她偷瞄了眼靠在被垛上的男人,又看了看厨房的众人,见没人注意到这边儿,屁股往张向阳那边儿一挪。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吧唧——” 一枚香吻就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丫丫,蛋蛋!你们两个小坏蛋!居然偷肉丸!” “嘿嘿嘿,妈妈不打蛋蛋,是爸爸馋了……” 蛋蛋在前面跑,苏红英在后面追,一进屋,就看到两个人在那里“人工呼吸”! 发现有人来了,李玉香下意识的推开了张向阳。 “哎呦……” 虽然有金手指辅助,但是,毕竟伤口还没愈合,张向阳被一推,肩膀一阵吃痛。 “你干嘛!” 见到张向阳疼的直咧嘴,苏红英的语调都有点不好了。 李玉香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想上前去查看一下张向阳的伤口,就被苏红英隔了开来。 她一边儿检查着张向阳的后背一边儿没好气的说道:“多大个人了,咋还没轻没重的!你也是,咋就那么馋!不吃那两口能馋死你啊!” 表面说的是肉丸子,可李玉香又不是傻子,还能听不出话里的弦外之音。 “二姐,你……” “行了,行了,我没事儿,快盛菜吃饭吧,丫丫和蛋蛋都饿了。” 张向阳见两个人要拌嘴,就赶紧转移了话题。 “哼!” 苏红英甩着自己的马尾辫就出了屋。 …… 不多时,饭菜上桌。 红烧鱼、野鸡炖蘑菇、酸菜白肉血肠、炸肉丸子、炒花生米、还有一盆酱焖黄鳝。 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 天彻底黑了下来。 张向阳挪到五斗橱前,打开了那台收音机。 “滋啦——滋啦——” 几声电流音过后,县广播台的声音传了出来。 按理来说,这个年景,一切都不正常,一过了下午五点,除非是有特别重要的讲话,否则,电台是直接被关停的。 但是,今天是除夕夜,地方台破天荒的延长了播音的时间。 第一期的春晚是在83年,这个年代还没有那么好的节目,所以此刻收音机里放着的,是地方台特供的改良版二人转《刘巧儿》。 欢快的唢呐声和锣鼓声,瞬间把屋里的年味儿拉到了顶点。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 张向阳端起面前的酒盅,吃力的坐直了身子。 “妈,这杯我敬您。” 张向阳语气诚恳:“以前儿子混蛋,让您受苦了。从今往后,咱们家天天过年。” 刘翠花眼圈一红,端起半盅白酒,仰头干了。 “好,好日子在后头!” 刘翠花放下酒盅,招呼大家:“快,动筷子,趁热吃!” “好嘞!” 张向阳拿起筷子。 第一筷子,他伸向了那条红烧大鲤鱼。 筷子尖精准地夹起了一块最肥美的鱼肚子肉。 林秀兰和苏红英同时端着碗,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下。 结果,张向阳的手在半空拐了个弯,把鱼肉稳稳放进了李玉香的碗里。 “玉香,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张向阳声音温柔,“多吃点鱼,孩子生下来聪明。” 李玉香脸一红,低头扒饭,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谢谢向阳哥。” 第一卷 第59章 随你那个虎六舅 “上一次劳模会上我爱上人一个” “他的名字叫赵振华” “都选他做模范,人人都把他夸。” …………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收音机里那首《刘巧儿》,咿咿呀呀地唱着,似乎唱出了众人的心思。 林秀兰没说话,低头扒拉着碗里的二米饭。 苏红英则是直接放下了筷子,眼睛盯着墙上的旧挂历,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翠花人老成精,哪能看不出老大和老二脸上的不痛快。 她在心里暗骂:“我的这个傻大儿哎,真是随你那个虎六舅!你这办的叫个什么事儿啊!” 这顿年夜饭,老大林秀兰和老二苏红英在灶台前从头忙活到尾,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你张向阳倒好,就算你再喜欢玉香肚子里的孩子,你也得装一下啊! 刘翠花在桌子底下,拿脚尖狠狠踢了一下张向阳的小腿。 张向阳吃痛,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气氛,暗骂自己一声猪脑子。 前世光顾着赚钱,这处理后宫的业务属实不太熟练。 他赶紧又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了林秀兰的碗里。 “秀兰,这阵子家里家外全靠你张罗,你最辛苦,多吃点肉补补。” 林秀兰动作一顿,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五花肉,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嗯。” 张向阳松了口气,筷子一转,又夹了一块鱼尾巴上的活肉,递向苏红英。 “红英,这鱼尾巴肉最嫩,你尝尝。” 结果,苏红英看都没看他一眼。她手腕一翻,直接把自己的饭碗挪到了一边,让张向阳的筷子悬在了半空。 紧接着,苏红英换上一副笑脸,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鸡蛋焖子,放进刘翠花面前的小碟里。 “妈,您多吃点。您生养了这么个有本事的儿子,您才是最辛苦的。” 这话夹枪带棒,酸味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张向阳举着筷子,夹着那块鱼肉,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刘翠花瞪了张向阳一眼,没好气地说:“吃你的饭!就你长手了?谁想吃啥自己不会夹?” 张向阳赶紧把鱼肉塞进自己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原本好好的年夜饭,现在这气氛就有些莫名的尴尬…… “咳咳……那个……” 张向阳清了清嗓子,觉得还是要转移一下众人的注意力。 “趁着今天除夕,一家人都在,我说个事儿嗷。” 他放下筷子,煞有介事的说道:“这木头也弄回来了,地皮也申请好了,咱家这房子具体怎么盖,是不是可以聊一聊了?” "大家有啥需求就说,毕竟这可是咱这辈子的大事儿,别留遗憾是不。" 盖房子。 这三个字一出来,屋里的气氛瞬间又变了。 在1976年的大河村,谁家要是能翻新一下土坯房,那都是全村老少爷们茶余饭后能聊上大半个月的稀罕事。 更别提盖新房了。 林秀兰放下手里的饭碗,眉头微微蹙起。 她当家早,这些年精打细算惯了,以前,她天天幻想能住上大房子,可这事儿真到眼巴前儿了,她又开始心疼钱了。 “向阳,这确实是天大的好事。” 林秀兰看着张向阳,语气透着商量:“但盖新房太费钱了。买砖、买瓦、雇人,哪样不要钱?” “咱家这老屋骨架还挺结实,依我看,把漏风的墙缝拿黄泥重新抹一遍,房顶再盖点新的麦秸秆。” “西屋那面墙有点歪,开春推了重新打一排土坯。这样一修,花不了几个钱,一样住得暖和。” 老太太刘翠花没吭声,显然,她心里也是赞同大媳妇儿的意见的。 家里好不容易有了点底子,不能由着张向阳大手大脚地全都败光。 张向阳听完,直接摆手。 “不行。” 他语气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要盖,就盖个好的。修修补补那是糊弄自己。” “那钱不花,就是废纸,搁在手里,也不能下崽儿!” “再说了,我赚钱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让你们不再受这寒窑苦?” 他挪了挪身子,避开左肩的伤口,伸手指了指窗外那狭窄的土院子。 “不仅要盖,还得扩建。” 张向阳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开始给众人描绘心里的蓝图。 “这破土坯房全推了。咱们重新打地基,全用红砖到顶,一块土坯都不掺。屋顶不上草,全铺青瓦。窗户也不糊这破报纸了,全换成大玻璃窗。白天太阳一照,满屋子亮堂堂的。” 林秀兰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全用红砖?那得批条子,还得去县里砖窑排队,这得多少钱啊!” “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来搞定。” 张向阳大手一挥,继续说道:“院子往外扩两丈。起个两米高的红砖院墙,墙头上全插满碎玻璃碴子,我看以后谁家那不长眼的野猫野狗还敢往咱家院子里跳。” 桌上的三个女人面面相觑。 红砖到顶,大玻璃窗,青瓦房。 这配置,别说大河村,就是公社书记家也没这么气派。 “屋子里的格局也得改。” 张向阳越说越兴奋:“咱们盖个五间正房。妈住一间,你们仨一人一间大屋,丫丫和蛋蛋以后长大了也得有自己的屋。每个屋都盘个大火炕,炕洞连着外屋地的大锅,冬天烧一把火,屋里热得能穿单衣。” “还有厨房。不能像现在这样挤在外屋地,油烟全往屋里窜。咱们在院子里单独盖个大厨房,盘两口大铁锅,再弄个专门的洗澡间。我找人焊个铁皮水箱,底下生火,冬天你们也能在家里洗上热水澡,不用再在大木盆里对付了。” 这番话一出,屋里彻底安静了。 一人一间大屋。 大玻璃窗。 冬天能洗热水澡的洗澡间。 这些东西对于这几个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女人来说,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但偏偏张向阳说得那么笃定,那么真切,仿佛那座宽敞明亮的大瓦房已经拔地而起,立在了她们面前。 林秀兰的眼睛里泛起了亮光,她咬了咬嘴唇,没再提省钱的事。 苏红英也停下了喂蛋蛋的动作,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起自己那间屋该怎么布置了。 老三李玉香更是听得心潮澎湃。 她双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脸颊泛红,顺着张向阳的话头就畅想了起来。 “向阳哥,那……那我要个朝南的屋。” 李玉香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憧憬:“朝南的屋子太阳足。等孩子生下来,冬天在炕上晒太阳,不遭罪。炕上得铺一领新苇席,再找木匠打个大立柜。一半装咱们的衣裳,一半装孩子的尿布和小袄。窗台上我再养两盆玻璃翠……” 李玉香越说越兴奋,连孩子以后在哪儿学走路都规划好了。 张向阳看着李玉香那副娇憨的模样,心头一热,嘴巴一秃噜,得意忘形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其实吧,大瓦房还是差点意思。” 张向阳砸了咂嘴,一脸遗憾:“要不是现在政策不允许,太扎眼了容易惹麻烦,我都想直接给你们起个二层小楼。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那才叫一步到位。” 第一卷 第60章 松针汽水 一句话让屋子里的众人都愣住了。 二层小楼,这可是众人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见张向阳已经吹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苏红英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咋不说给咱们盖个皇宫呢!你以为你张向阳生的就都是皇太子啊!” “还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刚挣了两个钱,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林秀兰在一旁偷笑:“向阳,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大瓦房俺们已经很知足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安生过日子比啥都强。” 张向阳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这牛确实吹得有点脱离时代背景了。 1978年,你敢盖二层小楼,那不是纯纯找刺激么。 “咳,我这不就是畅想一下美好未来么。” 张向阳赶紧转移话题,冲着已经吃饱的两个小丫头招了招手:“丫丫,蛋蛋,还记不记得爸爸给你们做的大宝贝?” 两个小丫头一听,顿时欢呼起来。 “汽水!爸爸做的汽水可以喝啦!”蛋蛋迈着小短腿,滋溜一下滑下了炕。 “蛋蛋,等等我!”丫丫也跟着跑了出去。 不多时,两个小家伙合力抱着一个足有十斤重的大玻璃罐子,嘿咻嘿咻地走了进来。 罐子里装满了水,水里还泡着一大把洗干净的松针,底下还沉着一层没有完全化开的冰糖。 “这是啥玩意儿?” 苏红英皱着眉头,看着水面上飘着的一层小气泡好奇发问。 “这叫松针汽水。” 张向阳神秘一笑,从五斗橱里翻出几个干净的玻璃杯:“前几天出门放风,带丫丫和蛋蛋去弄了点新鲜的松针。这玩意儿加上冰糖和凉开水,密封发酵个四五天,味道绝了。” 其实,张向阳也不确定这玩意能不能喝,但是,前世他刷短视频的时候那些博主可都是一脸的享受。 还说这叫“东北雪碧”。 应该没事儿………………吧~~ 张向阳拧开罐子的盖子。 “哧——” 一股气体冲了出来,伴随着淡淡的松香和甜味。 他给每人倒了半杯。 “尝尝吧。” 刘翠花半信半疑地抿了一口。 浑浊的老眼瞬间一亮。 “哎呦!这水咋还扎舌头呢!甜丝丝的,还挺清亮!” 林秀兰和苏红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带着丰富的气泡在口腔里炸开,松针特有的清香中和了冰糖的甜腻,咽下去之后,整个嗓子眼都透着一股子清爽。 “真好喝!” 苏红英没忍住,一口气把半杯全干了,打了个响亮的嗝:“向阳,你啥时候还会弄这精细玩意儿了?” “书上看的。” 张向阳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以后夏天,天天给你们做。” ………… 晚饭吃完,收音机里也开始播放起了《国际歌》。【注:那个年代放国际歌就等于结束了一天的广播】 林秀兰系上围裙,端着一个大木盆去了外屋地。 盆里是洗好的大白菜和剩下的一大块猪肉。 她拿起菜刀,在案板上“咣咣咣”地剁起了饺子馅儿。 这年头没吃没喝的,所以农村人都不守夜,除夕夜的饺子一般都初一早上包。 苏红英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剩菜。 她把碗盘摞在一起,端去锅台洗刷。 刘翠花坐在炕头上,看着一家子忙忙碌碌,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李玉香怀着身孕,虽然嘴上逞强,但是谁也不让她干重活。 她就坐在里屋的炕沿上,照看着三个小毛孩儿。 张向阳靠在被垛上,闭着眼睛养神。 左肩的伤口时不时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他知道,那是新肉在生长。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突然,里屋传来李玉香有些慌乱的声音。 “二姐,大姐,向阳哥,你们听锁兆这动静好像不太对吧!” 外屋地,苏红英正把洗好的碗倒扣在盖帘上。 听到李玉香的话,她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又犯了。 “咋的了?” 苏红英甩了甩手上的水,头也没回地嘟囔道:“小孩子受了点风,流清鼻涕咳嗽几声正常。蛋蛋小时候也这样,在热炕头上焐焐汗,睡一觉就好了。就你事儿多,大惊小怪的。” “不是!” 李玉香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脚步声急促地走到门槛边:“二姐,他不是咳嗽,他好像是喘不上气了!你快来看看啊!” 听着李玉香变调的声音,苏红英心里一咯噔。 她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里屋。 林秀兰也放下了菜刀,跟着跑了进去。 张向阳猛地睁开眼,翻身下地。 苏红英凑到炕边,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炕上的小包被里,张锁兆的小脸憋得发青。 他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脖子下方和肋骨中间的皮肤都深深地凹陷一下。 伴随着呼吸,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空空”的声音。 就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孩子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只能痛苦地挥舞着两只小手,双眼翻白。 “大姐!向阳哥!” 苏红英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快来!孩子……孩子不行了!” 林秀兰扑到跟前,看清孩子的模样,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这是咋了!刚才吃饭前还好好的啊!”林秀兰急得直拍大腿。 张向阳大步跨进屋,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苏红英,目光死死盯住炕上的婴儿。 前世,自己旗下的公司里就有做医药的!所以,医学方面,他多少也懂点! 三凹征! 犬吠样咳嗽! 面色发青! 这是典型的急性喉炎! 在小儿急症里,这病发病极快,喉管一旦被水肿堵死,几小时内就能把人活活憋死! “向阳哥,锁兆这是咋了?” 李玉香死死抓着张向阳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也是快当妈的人了,所以对孩子有着一种天然的亲近。 刘翠花也从外屋地跑了进来,看到孩子的惨状,赶紧对着墙头作揖:“作孽啊!这大过年的,孩子这是招了啥邪风了!” “别慌!” 张向阳大喝一声,镇住了屋里乱作一团的女人。 他一把掀开包被,将孩子竖着抱了起来,让他的头部微微后仰,保持气道畅通。 “秀兰,去借车!我们现在就得去县城!!” 第一卷 第61章 安乃近 “好!我这就去!” 林秀兰一把扔掉手里的菜刀,连围裙都没顾上解,转身就冲进了风雪里。 “大姐!你慢点!” 苏红英急得直跺脚,随手扯下墙上的狗皮帽子扣在头上,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我去找老李头!” 大年初一的凌晨,大河村被两声凄厉的呼喊彻底惊醒。 不到十分钟,村头传来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 卫建国连棉裤都没穿利索,只套了件破军大衣,摇把子抡得飞起。 与此同时,苏红英拽着村里的赤脚医生老李头,跌跌撞撞地闯进了院子。 老李头六十多岁,跑得鞋掉了一只,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掉漆的红十字医药箱。 “快!放下孩子!给我看看!” 老李头一进屋,连气都顾不上喘,直接扑到炕前。 他粗糙的手指搭在张锁兆的脖颈上,又拿手电筒翻开孩子发青的眼皮。 听诊器刚贴上胸口,老李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行!” 老李头手直哆嗦,一把扯下听诊器:“这肺里都是湿锣音儿,还有急性支气管炎!” “李叔,你快给开药吧!” 苏红英急的直转圈,这么小的孩子,这不是活受罪么! “开个屁的药!” 老李头急得爆了粗口:“乡卫生所就剩下几支安乃近了,那玩意能给孩子打么!这病发的太快了,他是不是受过大寒啊?” 众人对视一眼,她们哪能不知道这孩子的来历,只是这段时间见这孩子一直挺活泼的,就以为没事儿。 可谁知道,火车站一夜的风寒,居然埋了这么大的雷! “快往城里送吧!喉头一旦彻底封死,大罗神仙来了,也只能给他准备后事了!” 听到“后事”两个字,屋里的女人全蒙了。 张向阳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也顾不上肩膀上的伤痕了,一把抓起棉袄,披在肩上就往外冲:“秀兰,抱孩子。玉香,拿被子。” “向阳!” 卫建国的拖拉机已经停在了大门口,一见到张向阳跑了出来,一把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你疯了?你肩上那口子才刚结痂!拖拉机颠一路,你伤口不得全崩开?你老实在家待着,我拉她们去!” “我是他老子!” 张向阳不顾卫建国的阻拦,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这病邪乎,她们几个女人到了医院,肯定说不明白咋回事!卫叔,现在能救这孩子的只有我!!” “你……哎!行吧!红英,你也上车!” ………… 风雪交加。 大队那台破旧的东方红在雪窝子里疯狂打滑。 车斗里连个棚子都没有。 狂风夹着冰粒子,刀片一样砸在铁皮上。 车斗角落里,张向阳、林秀兰、苏红英三人呈品字形蹲着。 张向阳在最外侧,宽大的后背死死顶着风口。林秀兰坐在中间,怀里紧紧抱着裹了三层棉被的张锁兆。 苏红英解开自己的棉袄扣子,把孩子冰凉的小脚丫塞进自己的怀里捂着。 “突突突——” 拖拉机猛地压过一个暗坑,车斗剧烈颠簸。 “嘶——” 张向阳闷哼一声。 左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里衣,顺着后背往下流。 伤口裂开了!! 他咬紧牙关,没有挪动分毫。 黑暗中,一缕微弱的粉色气团从虚空中浮现,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左肩,护住了受损的血管,止住了大出血。 张向阳盯着前方被车灯撕开的风雪,双眼熬得通红。 人命在这个年代,太轻贱了。 大河村离县城三十里,拖拉机要开四十多分钟。 这四十分钟,就是在阎王爷的指缝里抢人。 如果今天有一辆汽车,哪怕是一辆漏风的破吉普,孩子也不至于受这种罪。 盖房子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必须弄车,哪怕是弄一辆拖拉机也行! ………… 凌晨两点。 县人民医院。 走廊里空荡荡的,昏黄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 挂号处的铁栅栏拉得死死的,里面漆黑一片。 “大夫!大夫!”林秀兰抱着孩子,急得在走廊里大喊。 回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根本没人应答。 苏红英急眼了,顺着走廊挨个推门。 急诊室,空的。 内科,空的。 注射室,还是空的。 “这他娘医院的人死绝了?!” 苏红英一脚踹在长椅上,眼泪急得直掉。 张向阳没出声。 他竖起耳朵,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走廊尽头的值班室里,隐隐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张向阳强忍着左肩撕裂的剧痛,循着那声音找了过去! 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眼前的一幕让众人彻底惊呆了。 这是医院的值班室。 屋里的煤炉子烧得通红,四个戴着红袖箍、穿着旧军装的年轻学生正围在一张破桌子前,“啪啪”地摔着扑克牌。 “大夫呢?大夫在哪!快救救我们的孩子!” 张向阳一步跨进屋,急得双眼通红。 屋里的几个人被打断了兴致,满脸不耐烦地转过头。 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白大褂的小护士斜着眼打量了张向阳一番:“喊什么喊?什么大夫不大夫的!那些老家伙,都是反动学术权威,早就打倒了,关牛棚改造呢!” 苏红英一听这话,急得眼泪又要往出涌:“那你们这儿谁能看病啊?这孩子快憋死了!你们……你们能行吗?” “嘿!这位女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怀疑我们革命小将的能力?” 那个扑克摔的最凶的男学生站了起来,他拍着胸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向众人打包票:“你放心!有我们在,没问题!大老虎我们都敢打,还能搞不定个小孩子?相信我们,绝对没事!” 说着,他转身从旁边的铁皮柜里拿出一个没有标签的安瓿瓶。 接着,他又拿起一个用过的玻璃注射器,连针头都没换,直接插进瓶里抽药水。 “这是什么药?” 张向阳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安乃近!退烧止痛的神药!” 男学生用力挣扎,没挣脱,顿时恼羞成怒:“这位同志,我请你放手!妨碍我们救死扶伤,信不信我马上叫保卫科抓你!” 第一卷 第62章 别跪! “安乃近?你他妈疯了!” 张向阳手上猛地发力,一把捏住那个男学生的手腕。 “嗷——” 男学生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玻璃注射器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向阳眼珠子都红了。 安乃近退烧确实快,在这个年代甚至被称为“神药”。 但在他那个时代,这玩意儿早就因为副作用极大,而被列为绝对的禁药了! 更何况,张锁兆得的是急性喉炎,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发烧! 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婴儿,这帮连医学常识都没有的半大小子,连剂量都不看,直接就要静退,这哪是治病? 这他妈是杀人! 虽然这孩子只是他们在火车站捡回来的弃婴! 可既然抱回了张家,跟着他的姓,他张向阳就得对这孩子的一辈子负责! “你他妈敢摔国家的药!你反了天了!” 男学生捂着手腕,气急败坏地大吼:“还愣着干嘛!叫人啊!把这个搞破坏的抓起来!” 另外三个学生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还有一个见势头不好就要往外跑。 “去你妈的!”苏红英拦在门口,直接把人退了回去。 她虽然不懂什么副作用,也不知道啥叫禁药,但刚才在村里,老李头都说了卫生所的安乃近不能给孩子打! 这就说明这药对孩子的病根本没用! 这帮小年轻连听诊器都没拿,上来就扎针,简直是草菅人命! 苏红英一把将林秀兰和孩子护在身后,指着那几个学生的鼻子骂道:“你们算哪门子大夫?连看都不看就敢打针?俺们村的赤脚医生都不敢用这药,你们在这逞什么能!” “你个农村妇女懂什么!我们是……” “滚开!” 张向阳懒得跟这帮脑残废话,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一把拽回了张锁兆。 张向阳本就生得高大,此刻因为着急,额头上青筋暴起。 再加上他左肩伤口崩裂,半边身子的棉袄都被鲜血浸透了,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瞬间把这几个没见过真章的学生给镇住了。 几个学生吓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谁也不敢再吱声。 “秀兰,红英,走!” “向阳,咱去哪啊?这大半夜的,孩子可等不起啊!他们毕竟是大夫……” 林秀兰急得直哭,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 “去找赵德华!” 张向阳咬紧牙关,迎着刀子一样的风雪狂奔。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年头,真正有本事的医学专家和老教授,全都被扣上了反动的帽子,关在牛棚猪圈里出苦力呢。 医院里剩下的,全都是刚才那种半瓶子醋瞎晃荡的学生。 想要救张锁兆的命,就必须把牛棚里的老专家弄出来! 而在整个县城,他张向阳唯一能求助、也有这个能力去牛棚里捞人的,就只有县委招待所的采购主任,赵德华! 赵德华常年负责接待省里下来的领导,人脉极广,各个部门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现在,他就是张锁兆唯一的活路! ………… 县委家属院。 一栋筒子楼的二楼,赵德华一家子刚躺下没多久。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突然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 “唉呀妈呀,这大半夜的,谁啊!” 这年头可不太平,大半夜的这么敲门,能给人吓死,赵德华的媳妇儿一阵的肝儿颤。 “别吱声,我看看去。” 赵德华也被吓了一激灵,披上棉大衣,踩着拖鞋,就往门口走。 “谁啊?大年初一的,懂不懂规矩?” 他一把拉开木门。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赵德华看清了门外的人,刚要骂出口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向阳?!” 赵德华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老大。 只见张向阳站在门口,头发上全是冰碴子,脸色惨白如纸。 最吓人的是,他左半边身子的棉袄,已经被鲜血彻底染成了暗红色,顺着衣角还在往下滴答着血水! “我的老天爷!你这是咋了?!”赵德华吓得睡意全无。 “赵哥,救命。” 张向阳双腿一弯,作势就要往冰凉的水泥地上跪。 “哎!你这是干啥!” 赵德华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张向阳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 张向阳反手死死攥住赵德华的手腕:“这孩子,急性喉炎,憋得快没气了……” 前因后果一说,赵德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看了看张向阳半边身子的血,又听着楼下风雪中隐约传来的拖拉机轰鸣。 “唉!” 赵德华重重叹了口气,反手拍在张向阳没受伤的右肩上:“你小子,是真他妈仁义!行了,把心放肚子里,这孩子我肯定帮你救!” 说完,赵德华转身冲进屋,扯过一件军大衣裹在身上,顺手从五斗橱的抽屉里抓了两条大前门塞进兜里。 “走!去城南农场!” 赵德华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压低声音:“省二院儿科的一把刀齐鸿儒,前年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现在就在那扫猪圈!” 两人冲出家属院。 风雪中,大队的东方红拖拉机还喷着黑烟。 林秀兰抱着孩子缩在车斗里,苏红英冻得嘴唇发紫。 “卫叔,去城南农场!快!”张向阳翻身上车。 赵德华跟着爬进车斗,看了一眼林秀兰怀里脸色已经憋成紫黑色的张锁兆,倒吸了一口凉气:“唉呀妈呀,这可得赶紧走!” 拖拉机在雪地里狂飙,十五分钟后,停在了一片破败的土坯房前。 这里是城南农场的牛棚区。 赵德华跳下车,走到最前面的一间值班室,把门砸得震天响。 “谁啊!” 一个披着大衣的看守骂骂咧咧地拉开门,手里还提着根木棍。 赵德华没废话,直接把两条大前门拍在看守胸口,紧接着掏出县委招待所的工作证瞎晃了一下。 “县委招待所赵德华!有个紧急接待任务,省里领导突发急病,点名要齐鸿儒看诊!!” 看守一看那烟,再看那工作证,顿时就明白是啥意思了。 这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已经是不用捅破的窗户纸了。 “赵主任!我这就去提人!” 不到两分钟,一个六十多岁、瘦骨嶙峋的小老头被推了出来。 他穿着满是补丁的单薄棉衣,戴着副断了一条腿的黑框眼镜,手里还攥着半个发硬的窝头。 张向阳一步跨过去,直接把老头扛起来塞进拖拉机车斗:“齐老,得罪了!” 第一卷 第63章 厨房手术! “别打我!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齐鸿儒声音颤抖,显然是受到了强烈的惊吓。 这几年在农场,大半夜被拉出去是常有的事。 今天直接被人扔进了拖拉机,他以为自己这条命就算是到头了。 张向阳心里一酸。 堂堂省里的一把刀,怎么就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齐老,您误会了!” 张向阳一把按住齐鸿儒乱挥的双手,一边急切的说道:“我们不是坏人,我……我只是个当爹的,我儿子快憋死了,今天找您是求您救命!” 齐鸿儒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断腿的眼镜,看清了面前的男人,旁边还有两个冻得发抖的女人,怀里死死的抱着个小婴儿。 “大夫……救救孩子……”林秀兰哭着把张锁兆递了过去。 齐鸿儒的目光落在那个襁褓上,身体的颤抖瞬间停止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扯开棉被。 卫建国的手电筒光打在孩子脸上。张锁兆的脸已经从紫黑变成了灰白,胸口连起伏都快没了。 “三凹征?” “急性喉炎!?” 齐鸿儒脱口而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专业素养。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脖颈,脸色大变:“怎么冻成这样!冷空气会加剧水肿,这车上不能待!赶紧找个暖和地方,要有热水!” “去招待所!” 赵德华扯着嗓子吼道:“离这儿不到两里地!开车!” 拖拉机再次轰鸣。 五分钟后,招待所后厨的门被一脚踹开。 赵德华熟门熟路地拉下电灯拉线。 张向阳抱着孩子冲进去,直接把孩子放在了宽大的菜板上。 “生火!把最大的蒸锅架上,烧水!”齐鸿儒此刻完全变了个人。 刚才那个懦弱惊恐的小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成竹在胸的科室主任。 苏红英和林秀兰赶紧去弄煤炉子。 这俩女人干农活是一把好手,不到两分钟,后厨的大灶就窜起了火苗。 “找个大盆!倒开水!快!” 齐鸿儒一边解开孩子的衣服,一边指挥。 “好!” 张向阳赶紧把热水倒进一个不锈钢大盆里。 齐鸿儒一把将孩子抱起来,脸朝下悬在热水盆上方。 “急性喉炎引起的水肿,最怕冷空气刺激。湿热的蒸汽能扩张气道,缓解黏膜充血。” 齐鸿儒一边用手搓着张锁兆的后脊骨,一边儿观察着孩子的状态。 “咳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带着混浊的痰从他的口鼻里无意识的流了出来。 “糟了!” 齐鸿儒脸色大变,声音也跟着急促了起来:“被耽误的太久了,孩子已经没有自主呼吸了!有没有刀?” “有!” 张向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腰间那把用来剥兽皮的猎刀抽了出来。 “这……哎!放在锅里蒸五分钟!” 齐鸿儒无奈的看着周围的环境,只能做出这般的妥协:“再帮我找根软管!最好是橡胶的!” “也有!” 赵德华从后厨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根用来打酒的橡胶管儿,很粗,但已经是很好的东西了! “酒!” 齐鸿儒大喝。 赵德华赶紧又从后厨找来了一瓶闷倒驴:“七十二度!高高的!” 齐鸿儒接过酒壶,先是猛灌了一口,然后直接把猎刀和软管都用酒淋了一遍! “按住孩子!千万别让他动!我要切开气管!” 齐鸿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刻的他哪里还像是一个只会大扫猪圈的劳改犯。 林秀兰吓得捂住了嘴,眼泪狂掉。 苏红英死死咬着牙,转过头不敢看。 张向阳一言不发,一双大手稳稳地固定住张锁兆的头部和肩膀,哪怕左肩的伤口再次被牵扯,他也纹丝不动。 四周只剩下柴火噼啪的燃烧声。 齐鸿儒深吸一口气,干枯的手指在张锁兆的脖颈上摸准了位置。 手起,刀落。 “噗叽”—— 没有麻药,没有无菌手术室。 锋利的猎刀精准地划开喉部皮肤,切入气管软骨环。 一股暗红色的血水混着浓痰瞬间喷了出来,溅了齐鸿儒一脸。 老头连眼睛都没眨,拿起了消毒后的软管就要往切口里插。 “等一下!” 张向阳一把拦住了齐老:“这里的环境不是无菌的,这样通气会让他肺部感染加剧的!赵哥还有酒么?” “有啊……” “拿来!” 张向阳拿来了闷倒驴,又把那根打酒的管子一分为二,一边长一边短的插在了酒瓶上。 齐老眼睛一亮:“止逆阀?” "对,这样就可以隔绝空气中的细菌了!" 齐老也来不及惊叹,他接过长口,一把戳进了张锁兆的喉管里。 “呼——哧——” 空气猛地灌入肺部。 原本已经翻白眼的张锁兆,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 “哇——!!!” 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啼哭声,撕破了风雪交加的黑夜。 孩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紫黑色慢慢褪去,恢复了一丝苍白的血色。 “活了……我的天老爷,活了!” 苏红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林秀兰紧紧抓着衣角,也是泣不成声。 ………… 齐鸿儒脸上并没有任何放松的表情。 老头抓起案板旁的一块脏抹布,胡乱擦掉脸上的血迹。 他盯着张锁兆脖子上那根简陋的橡胶管,眉头依旧拧着。 “别高兴太早。”齐鸿儒声音沙哑,打破了屋里的喜悦。 张向阳转头看他。 “气管切开,只是强行打通了气道,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齐鸿儒指着孩子起伏的胸膛:“急性喉炎的根子是细菌感染。现在气管切开,创口直接暴露在空气里。没有无菌环境,没有抗生素,最多四十八小时,他就会死于重度肺部感染。” 屋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林秀兰顾不上地上的脏水,爬到案板前:“大夫,要啥药?俺们去买!俺们带钱了!” “买不到。” 齐鸿儒摇头,语气透着深深的无力:“氢化可的松、地塞米松还有庆大,这种级别的药,全县只有人民医院药房有。那是严格管控的处方药。” 老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这身份。我开的方子,别说拿药,递进去都能把你们一起连累了。” 赵德华站在一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齐老,我出面行不行?我好歹是县委招待所的……” “没用。” 齐鸿儒打断他:“现在医院里当家的,是那帮学生。他们连老院长的腿都敢打断,你一个招待所主任的面子,恐怕是不够用啊。” 空气陷入死寂。 张向阳盯着齐鸿儒那张苍老疲惫的脸。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前世的记忆。 1978年初,风向已经变了。 最多再过一个月,上面就会下文件。 像齐老这种级别的医学泰斗,不仅会被接回省城,还会官复原职,成为医学界的座上宾。 一个月。 可案板上的张锁兆,连三天都撑不到。 张向阳伸手摸了摸张锁兆温热的脸蛋。小家伙呼吸平稳了些,眼睛紧闭着。 他收回手,转身走到水盆边,拿起那把沾血的猎刀。 扯过一块干净的笼布,将刀刃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净。 “秀兰,红英,你们留在这看着孩子。”张向阳将猎刀重新插回腰间的皮鞘,语气平静。 “向阳,你要干啥去?”林秀兰察觉到男人语气里的冷意,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去拿药。” 第一卷 第64章 齐老的刮目相看 “你疯了是不是!?” 赵德华一步跨出,双手死死按住张向阳的肩膀。 他瞪着眼睛:“医院里现在学生,找你还来不及呢!你拿刀去抢?你全家都得跟着吃枪子!” 张向阳停住脚步。 他转头盯着赵德华的脸惨然一笑:“可这孩子等不了。” “向阳听话,我去!” 门外卫建国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攥着拖拉机的摇把子。 “大队有申请急救药的指标。我回去找老李头开单子就行,到时候盖上大队的公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拿药了!”卫建国语气坚决。 张向阳喉结滚动。 他很清楚这几句话背后的分量。 青红霉素和地塞米松在当今是绝对的稀缺资源。 卫建国这一开单子,大河村三百多口人一年的用药指标就得全用完。 “卫叔,这指标不能动。” 张向阳摇头:“这可是全村的救命药,就这么用了,你怎么跟村里那帮老少爷们交代?” “闭嘴!” 卫建国怒喝一声:“一条人命摆在这。我是大队长,天塌下来我顶着!你们在这守着,老先生开药方吧,我这就回去!” 齐鸿儒很久都没见过这么温情的场面了,他吃力的点了点头,颤抖着双手,写下了药方。 ………… 卫建国走后,赵德华给众人开了一间三张床的标间儿。 林秀兰和苏红英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锁兆。 孩子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也恢复了苍白。 赵德华拿了两个溜过的馒头和一盘咸菜放在齐鸿儒面前不好意思说道:“齐老,将就吃口。” 见到粮食,齐鸿儒没有客气。 他端起缺了口的粗瓷碗。 没有用筷子,干枯的手指直接抓起碗里的馒头,用力咬下一大块。 张向阳拉过一张条凳,坐在齐鸿儒对面。 “齐老,您是省里的一把刀。就算下放,也不至于被整得这么惨。他们为什么死咬着您不放?” 齐鸿儒擦嘴的动作停顿。他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黯淡。 “因为我多嘴。” 齐鸿儒苦笑:“前年,卫生系统推广安乃近。那帮人把它当成包治百病的神药。” “我一直是做儿童医疗的,也带人做了很多次的临床观察,发现这药副作用极大,尤其不能给婴幼儿使用。” 齐鸿儒叹了一口气:“我写了报告,要求停止在儿科使用安乃近。结果报告交上去第二天,我就被扣上了阻碍医疗进步的帽子。说我反对普及医疗,剥夺贫下中农用药的权利。” 张向阳点头。 这和前世的历史轨迹完全吻合。 “安乃近确实不能滥用。” 张向阳开口,语气笃定:“氨基比林成分会引起不可逆的骨髓抑制。解热镇痛的效果虽好,但造血系统的损伤极大。” 齐鸿儒猛地抬起头。 张向阳面不改色,继续说道:“相比之下,地塞米松虽然属于糖皮质激素,长期使用会导致向心性肥胖和免疫力下降。但只要严格控制单次剂量和使用频率,短期急救几乎不会对孩子的脏器造成实质性损伤。” 齐鸿儒浑浊的双眼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 他直勾勾地盯着张向阳,仿佛要看穿这个穿着粗布棉袄的庄稼汉。 “你懂药理?你连糖皮质激素都知道?” 在这个年代,连很多县医院的正式医生都分不清抗生素和激素的区别。 一个满身泥土味的农村青年,居然能准确说出地塞米松的分类和副作用。 张向阳发现自己多言了,这种后世的常识确实不适合在当下说,他只能继续撒谎:“小时候家里穷,父亲留了几本旧医书。我跟着瞎翻过几遍。后来父亲走得早,我就没再往下学。平时自己瞎琢磨的。” 齐鸿儒没有接话,他上下打量着张向阳,刚才按住孩子切开气管时,这个年轻人还改进了自己的软管,做了止逆阀,这绝对不是看了几本旧医书就能练出来的。 “好小子。” 齐鸿儒笑了,干瘪的脸颊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现在这世道,敢说真话的人不多了。能看清药理本质的,更少。你要是生在好时候,绝对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赵德华靠在门框上,插嘴说道:“齐老,这你算说对了,这小子办事儿,我都佩服他。” 齐鸿儒转头看他。 赵德华指了指张向阳:“这孩子不是他亲生的,是他从火车站捡回来的。” “呵呵,这年月,为了个捡来的弃婴,半夜砸我的门,把您从牛棚里劫出来。” “你说他得多仁义……” 齐鸿儒彻底愣住。 他再次看向了张向阳。 老人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满是补丁的棉衣,郑重其事地对着张向阳鞠了一躬。 “齐老,您这是干什么!”张向阳大步跨前,一把扶住老人的胳膊。 “我齐鸿儒这辈子,见过无数高官显贵,也见过无数地痞流氓。但在这种时候,愿意拿命去救一个弃婴的,你是第一个。这声谢,我替这孩子给你。” 张向阳顺势扶着齐鸿儒坐下。 又伸手摸进棉袄内侧的暗兜,掏出四张大团结,递给赵德华。 “赵哥,今天这事全靠你。这两条大前门的钱,我必须给你报销。以后还得麻烦你多关照。” 赵德华脸色一沉。 他一把推开张向阳的手,语气不满。 “打我脸是不是?我还能差你这两条烟钱?” 赵德华直视着张向阳:“我赵德华在县委招待所迎来送往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 “那些戴着乌纱帽的,背地里干的腌臜事能把这后厨的下水道堵死。” “你一个泥腿子,敢豁出命去救个没有血缘的孩子。你这人,值得我掏心窝子。” 赵德华拍了拍张向阳没受伤的右肩。“你小子有种,有情义。我赵德华交定你这个兄弟了。以后在县城,有事报我的名字。只要不杀人放火,我兜着。” 张向阳收起钱,郑重点头:“行,赵哥,大恩不言谢,以后咱们就事儿上见!” 第一卷 第65章 忘年交 天佑这孩子。 有了村里的指标开的药,又有齐鸿儒的悉心照顾,张锁兆很快就恢复了健康。 半个月不到,这小娃娃不仅嗓子里的炎症全消了,人也能颤颤巍巍地坐起来了。 看着这臭小子一天一个模样,张向阳的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哎呦,能坐起来了,真好啊。” 就在张向阳感慨着人生无常的时候,一个女声从招待所的门口传了进来。 “嫂子!你来就来,拿这么多东西干嘛啊?” “嗨,又不是给你的,这都是给孩子的。” 赵德华的媳妇也是个一等一的好人。 知道了张向阳的故事,她也佩服起了这个村里人的人品。 今天不上班,她托奶品场的朋友给这小可怜买了好几袋的“完达山”。 小家伙见到是赵姨来了,也不认生,咿呀咿呀的就要姨姨抱。 看着眼前的场景,张向阳的心里暖暖的! 这个年代的人是真的善良,也是真的朴实。 没有自己那个时代的利益熏心和尔虞我诈,有的,只是最质朴的人心。 这样的好人,每一个都值得自己用真心去对待。 …………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招待所的房间里,张锁兆咧着小嘴冲着齐鸿儒咯咯直笑。 齐鸿儒看着这鲜活的小生命,忍不住伸手逗了逗他的下巴。 可逗着逗着,他又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齐老,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张向阳手里正包着蒜,听到老人家叹气赶紧追问。 齐鸿儒摇了摇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这孩子算是彻底的好了,明天再观察一天,你们就能带他回家了。” 老头子看着床上的孩子,眼神里透着不舍。 这半个月,是他这几年来过得最舒服的日子。 “孩子的命保住了。农场那边估摸着也该来人提我了。我得回去扫猪圈,不能让赵主任难做。” 张向阳把包好的蒜放在一边。 按照历史的轨迹,他算过时间,如果不出意外,那份文件前天就应该从中央发出来了…… 东北毕竟路远,可再远,今天也该到了。 噔噔噔——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 赵德华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份红头文件。 “齐老!”赵德华满脸的兴奋。 齐鸿儒立刻站直身体,双手紧紧贴着裤缝。 那是他在农场养成的下意识动作。 “赵主任,我收拾好了,这就走。” “走什么走!” 赵德华把文件拍在桌子上:“上面下文件了!你根本就没有罪!” 齐鸿儒愣在原地,没敢动。 赵德华指着文件上的红章:“省委直接下的调令。齐鸿儒同志,恢复原职。省二院的车马上就要到县城来接您了!” “什么?” 齐鸿儒如遭雷击,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纸上的红章。 伸出手,手指在文件上摸了又摸。 嘴唇剧烈哆嗦,最终还是确认了,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我……我能回去看病了……” 齐鸿儒老泪纵横,干枯的双手死死抓着张向阳的胳膊,泣不成声。 “嘿嘿,我特意包的蒜。” 张向阳用手轻轻拍着老人家的后背:“齐老,我让我媳妇儿给您包了饺子。” “上车饺子下车面,吃完咱们风风光光的回省城。” ………… 第二天,县委特意派了辆吉普车来接齐鸿儒回省城。 招待所大门口,寒风已经没有了半个月前那般刺骨,隐隐有了些春天的暖意。 临上车前,齐鸿儒死死抓着张向阳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这半个月里,一老一少在病房里闲聊,齐鸿儒有意无意地抛出了很多深奥的医学难题和药理知识,想要考考这个泥腿子。 可让他震惊的是,张向阳不仅对答如流,甚至在某些中西医结合的理念上,见解比他这个干了一辈子的老专家还要超前! “向阳啊,你这身本事,窝在那个小山村里,太屈才了!” 齐鸿儒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沉稳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爱惜:“你听我的,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来省城找我!我齐鸿儒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把你引荐给省里的医学界,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齐老,您的心意我领了。这半个月,也多亏了您对我的教诲。” 张向阳反手握住老人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年代,能遇到齐老这样纯粹的医者,还能如此赏识自己,张向阳心里是真把老头当成了忘年交的知音。 不图他能给自己带来多少的财富,只是这样遵守本心的人,就值得他尊重。 “好,好!我在省城等你!” 齐老擦了擦眼角,这才依依不舍地上车离开。 送走了齐老,张锁兆也算是彻底康复了,张向阳一家也该回大河村了。 临走前,张向阳特意去了趟赵德华的办公室告别。 两人抽了根烟,赵德华又跟他要了点下个季度的山货。 对于这种事儿,张向阳自然是打起了包票。 趁着赵德华转身去倒水的功夫,张向阳又从兜里掏出了十张整齐的大团结,悄无声息地塞在了赵德华的办公桌底下。 他张向阳做人,向来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赵德华这次为了救孩子,担了多大的风险他心里门儿清,做兄弟的,绝对不能差事儿。 ………… 坐着卫建国的拖拉机,一家三口抱着孩子,终于回到了家里。 看对了熟悉的村庄,张向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炊烟的味道,真是让人心安。 “爸爸!妈妈!” “弟弟!” 刚一进院门,李玉香和刘翠花还有丫丫和蛋蛋就迎了出来。、 “哎呦,我的大孙子,快让奶奶抱抱!”刘翠花心疼地接过张锁兆。 张向阳放下手里的行李,目光落在了许久未见的李玉香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他盯着李玉香依旧平滑的小肚子嘀咕道:“这都多久了,咋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营养没跟上啊?” 孩子的病好了,家里的氛围也轻松了不少,苏红英在一旁听见这话,白眼顿时就翻上了天。 虽然这段时间,他很像人,但是,一想起他之前那个样,自己就控制不住的想要拿话刺他。 “说你是个大老粗你还不承认,你以为怀孩子是吹气球啊?” 林秀兰也跟着帮抢:“前几个月本来就不显怀,等到了后面,那肚子就像揣了面团似的疯涨。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多去弄点好吃的给老三补补,别在这瞎操心行不!” 张向阳被怼得嘿嘿傻乐,看着这些女人除了嘴哪儿都软的模样,他心里就一个劲儿的发暖。 不过,他也不在乎,不就是嘴硬么? 自己霸道一点,拿更硬的东西把她们的嘴撬开不就行了么! 就在张向阳意淫着如何撬开这两个美女的嘴时…… “砰砰砰!” 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谁啊?” 李玉香离门最近,顺手拉开了院门。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李玉香猛地愣住了,随即满脸惊喜地大喊出声:“哥?!你咋来了!” “还我咋来了!” 见是李玉香开的门,原本就没有好脸色的李红旗,脸沉的更深了:“我要是不来,你还记得我老李家的门儿朝哪边开么?” 第一卷 第66章 李玉香的往事 “哥!你说啥呢!” 李玉香满脸惊喜,一把抱住了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大哥:“我的想你了,我给你说,这几个月我们家发生了好多事儿。我……” “行了……行了……” 李红旗原本满脸怒气,可见到李玉香还是这么粘自己,眼神就软了下来。 但他目光越过李玉香,扫见院子里那塌了半边的土墙,还有刚放下行李的张向阳,那股压下去的火“腾”地一下就又窜到了头顶。 李红旗一把将自行车支在院门口,大步流星跨进院子。 张向阳站在原地,脑子里迅速翻找原主的记忆。 一边儿翻,还一边儿骂原主,真是个畜生! 林秀兰和苏红英,要么是重男轻女,要么是原生家庭太差。 实在没活路了才捏着鼻子在前夫家里搭伙过日子。 可李玉香不一样。 老李家,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阳盛阴衰”。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加上七大姑八大姨家,生了一窝又一窝的带把儿的臭小子。 全家上下几十口人,千顷地一根苗,就出了李玉香这么一个丫头! 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偏偏这丫头是个死脑筋,纯纯的恋爱脑。 当年就看上了原主这副好皮囊,死活非要嫁。 一哭二闹三上吊,稍不注意就往河里跳。 家里人实在是拗不过,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结婚那天,简直是十里红妆送新娘,那嫁妆多的,张家这小破院子都装不下。 结果呢,原主这货简直是不辱使命! 仅用了两年半的时间,就把李家的嫁妆祸害了个一干二净。 这还不算完。 原主那个王八蛋,赌红了眼,偷偷把李玉香奶奶临终前传给她的玉镯子给当了。 李玉香是彻底崩溃了。 她哭着跑回娘家,死活要离婚。 李家炸锅了。 离婚当天,亲大哥李得开带着所有的堂兄弟,开着拖拉机,手里抄着铁锹和镐把,浩浩荡荡的杀进张家小院。 给卫建国吓得都没敢来平事儿。 不过,事后,据卫建国回忆,那阵仗,可他娘比结婚那天热闹多了! 李红旗当时就扬言要把张向阳的腿打折。 可结果呢? 原主一看这架势,直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抱着李玉香的大腿就开始嚎:“玉香啊,我错了!我不能没有你啊!除非你大哥打死我,要不然,我就是变成鬼也陪你一辈子!” 就这臭不要脸的几句鬼话,居然还真就把李玉香给哄住了。 她一把推开李红旗和李得开,像个老母鸡护崽似的挡在了原主的身前:“哥!你们要打他,就先打死我!我生是张家人,死是张家鬼!” “再说了,大姐二姐都能离婚不离家,我凭啥不行!” 一听这话,李得开当时气得眼珠子通红。 肉眼可见的嘴角起了一个大燎泡。 他举着铁锹,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在院子里原地转了三圈,最后实在没辙了,“啪啪啪啪”左右开弓,给了自己四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我……我他妈!” “我李得开再管你李玉香的破事,我就是狗!” 李得开扔下这句狠话,带着人摔门就走。 从那以后,老李家权当没生过这个闺女。 ………… 想到这,张向阳深吸了一口气。 他赶紧换上一副笑脸,从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迎了上去。 “大哥,外面风大,进屋抽根烟。” 李红旗看都没看他,冷哼一声,一巴掌将烟打落在地上。 “张向阳,你他妈少跟我来这套!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差你一口烟啊!” 李玉香急了,赶紧上前抱住李红旗的胳膊摇晃:“哥!你咋说话呢!向阳哥现在可好了,他不赌了,还天天给家里挣钱呢!” 李红旗一把甩开李玉香的手,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的鼻子:“你……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么?他能改好?他要是能改好,太阳都能从西边儿出来!” 李玉香脸色一白,低下头不敢吭声。 张向阳弯腰捡起地上的烟,拍了拍土,语气诚恳:“大哥,以前是我不是人,干的那些事猪狗不如。” “玉香跟着我受委屈了。您今天就是拿刀砍我,我也绝不还手。” “但您放心,从今往后,我张向阳要是再让玉香掉一滴眼泪,我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您当球踢。” 李红旗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换作以前,张向阳早就缩在墙角装死,或者扯着脖子耍无赖了。 可是今天,这家伙居然站得笔直,而且脸上也没了之前那股子贼眉鼠眼的劲儿。 “行了,别跟我扯那些里个楞。” 李红旗没给好脸,迈步往堂屋走:“我今天来,不是听你放屁的。” 一进堂屋,李红旗的目光顿时凝固了。 桌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两罐没开封的高级麦乳精,几袋完达山奶粉,还有半网兜红彤彤的大苹果。 炕头上,老太太刘翠花正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逗弄。 李红旗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还是那个穷得连耗子来了都得淌眼泪儿出去的张家么? “家里趁狗逼啊?这么败活钱?”李红旗皱着眉头,看向李玉香。 张向阳没反驳,只是提起暖壶,倒了一杯热水,双手递到李红旗面前。 “大哥,喝口水润润嗓子。” 李红旗没接水杯。 他今天来是有正事的,不想跟这个混账多掰扯。 “李玉香!” 李红旗板起脸,声音提高了几分:“下个月三月初八,你爹七十岁大寿。” 李玉香眼睛猛地一亮:“爹过寿?那我……” “你愿意回就回,不愿意回拉倒。反正你妈的原话是,家里不差你那双筷子。”李红旗语气生硬,但眼神里还是透着一丝藏不住的期盼。 李玉香眼眶瞬间红了,自己和张向阳在一起一晃也有三年了,说不想家那是假的。 现在张向阳变好了,她自然愿意回家,不仅要回家,还要把自己这个全新的男人带回去,让他们看看,自己选的老爷们儿是多么的优秀! “回!我肯定回!我都想我爹我娘了!” 李玉香毕竟是小女生的心性,共情能力极强,堂哥的话,让她心里酸酸的。 当然了,这次回家,她还有个好消息要带给家里人,至于,家里人认不认为给张向阳揣崽子是好消息,那……她就不管了。 李红旗点点头,随后转过身,死死盯着张向阳。 他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在张向阳面前晃了晃,骨节捏得嘎嘣作响。 “姓张的,我警告你。” “俺叔过寿,那是我们老李家的事。” “你这个畜生要是敢踏进我们村半步,我保证让你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第一卷 第67章 大金牙 “哐当!” 院门被重重地摔上。 李红旗跨上二八大杠,头也不回地就朝着村外骑去。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刘翠花抱着张锁兆,一屁股跌坐在堂屋的炕头上。 “造孽啊!” 刘翠花拍着大腿,指着张向阳的鼻子开骂:“你个缺德玩意儿!你看看你以前干的那些混账事儿!” “现在人家亲爹过七十大寿,连门都不让你进!” “我老张家的脸,全让你丢尽了!” 苏红英听见老太太的骂声,撇了撇嘴,也跟着帮腔:“娘说得对,你这就是自作自受!” “要我说啊,人家李红旗今天没拿镐把子削你,都算是新社会把你给救了。” “换成是我,早把你腿打折了。” “你以前干的那叫人事儿么?我和秀兰姐天生命苦,活该被你欺负!” “人家玉香可是好好的大闺女!跟着你,福没享到一天,罪倒是受了一箩筐。” 苏红英这嘴向来是不饶人。 虽然现在看着张向阳顺眼多了,但一想起他以前那混账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想刺他两句。 张向阳被骂得抬不起头,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嘿嘿干笑两下。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确实赖原主太不是个东西了,挨骂也是活该。 “娘,红英,你们就别说向阳了。” 林秀兰走过来,扯了扯苏红英的袖子,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 她看着张向阳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不落忍,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向阳现在不是已经改好了嘛。” “再说了,他现在这么能干,家里日子也越过越红火。” “等到了玉香爹过寿那天,向阳好好去认个错,李家人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肯定能让他进门的。” 林秀兰对张向阳现在是盲目的信任,在她眼里,自己的男人现在就是天底下最有本事的人。 “就是!” 李玉香一听林秀兰这么说,立刻就来了精神。 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双手掐着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怕啥呀!他们不让我向阳哥去,我还不乐意呢!再说了……” 李玉香的脸上突然飞起两抹红晕,她低头又轻柔的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反正我肚子里已经怀了向阳哥的种了。” “生米都煮成了熟饭,还能把我咋滴?” 听这种人的叽叽喳喳,张向阳没吱声。 他坐在木板凳上,眉头越皱越紧。 这次去李家贺寿,和上一次去林家给林老汉过寿,性质可是截然不同。 上次去林家,那林老汉和林母重男轻女,弟媳妇秦胜男更是个极品吸血鬼。 那一家子根本没把林秀兰当人看,所以他张向阳去,是为了给自己的女人撑腰的。 所以他送了个看起来不起眼、实则珍贵无比的灵芝,故意恶心他们。 但这次去李家,情况完全不一样。 老李家人虽然脾气火爆,对原主动辄喊打喊杀,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太疼李玉香了。 人家全家上下几十口人,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嫁过来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换谁谁不拼命? 说白了,李家人是真心实意对玉香好。 所以,这次去李家,绝对不能带着那种耀武扬威、装逼打脸的心态。 这次去,是带着态度去赔罪的! 是去向人家证明,他张向阳已经脱胎换骨,能给李玉香一辈子的幸福。 既然是赔罪,那这送的寿礼,就得大有讲究。 不能像上次那样送个虚头巴脑的灵芝,也不能光砸钱摆阔气,那样只会让李家人觉得他是个暴发户,依旧是个不靠谱的混子。 这次的礼,必须主打一个实用,而且得实打实地送到老人家的心坎里去! 突然,张向阳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之前李玉香死心塌地地跟自己在一起。 后来不就是因为自己输红了眼,趁着李玉香睡着,偷偷当了她的手镯,她才那么伤心的。 对!就是它! 只要把这只镯子找回来,不仅能解开李玉香的心结,更是能给老李家一个交代。 算算时间,距离当掉镯子已经过去快八个月了。 黑市的规矩,活当三个月,死当不问期。 原主当时急着拿钱,签的是死当。 八个月,镯子还在不在? 张向阳心里没底。但他必须去碰碰运气。 “玉香,你在家帮大姐二姐看孩子。我去趟县城。”张向阳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去县城干啥?刚回来。”李玉香疑惑。 “办点正事。” ………… 县城,南关废品收购站后巷。 这年头没有挂牌子的当铺。 投机倒把是重罪。所谓的当铺,都是打着废品收购站幌子的地下黑市。 张向阳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那条以前经常来的死胡同。 尽头是一扇掉漆的黑木门。 “咚——咚,咚。” “咚,咚——咚。” 两长一短,两短一长。 木门“吱呀”开了一条缝。 一双倒三角眼警惕地往外瞄:“不收铜,不收铁,家里货多放不下了。” “嗨,掌柜的,都是破烂,比铜贵,比铁贱,你给掂量掂量就成。” 张向阳报了切口。 门缝拉大。 一个干瘦男人侧身让出一条道。 张向阳闪身进去。 院子里堆满破铜烂铁。 正屋挂着厚重的棉门帘。 掀开门帘,屋里点弥漫着旱烟的味道。 以前,这种味道张向阳不觉得难闻,可现在再让他呼吸这样的空气,他是真的想吐。 “哎呦,向阳啊,好久不见了,这段时间又上哪儿发财去了?” 一张八仙桌后,坐着个胖子。 五十多岁,穿着藏青色大棉袄,手里盘着两对核桃,嘴里镶着一颗大金牙。 张向阳没有接金牙胖老板的话茬,甚至连个笑脸都没给他。 “金爷,客套话咱就免了。” 张向阳现在是真不想和这种人有什么太多的交集:“我今天来不是当东西,是来赎东西的。” “哦?赎当?就你?真是稀罕事儿,说说吧,你想赎啥?” 大金牙身子往后靠了一下,对于这种烂赌鬼,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八个月前,我在你这儿当过一只镯子。开个价吧,我连本带利拿走。” 听到这话,金爷手里盘核桃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眼里也闪过了一丝不悦。 他当然记得那个玉镯子,那可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自己当初是以20块钱的价格收的,转手就卖了800块! 这么好的买卖,让他赎回去? 简直是做了春秋大梦! “张向阳,你是不是出门脑袋让驴踢了?” 金爷往太师椅上一靠:“你也是咱们这儿的老主顾了,懂不懂黑市的规矩?当初你急着拿钱去翻本,签的可是死当!” “死当是个啥意思不用我教你吧?” “东西出了你的手,那就是我金爷的物件儿,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这理儿!” 金爷冷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退一万步说,就算我肯破例,你也不算算日子!” “这都过去八个月了!你拿我这儿当保险柜了?” “就死守你一个人的东西?” “我这店里天天迎来送往的,我早就不知道那破玩意被倒腾到哪去了。” “还有没有事儿?没事儿就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着老子做生意!” 第一卷 第68章 冯青兰 金爷的话音刚落,门帘就被人从外面掀了开来。 两个穿着黑棉袄的壮汉走了进来。 一左一右,堵死了张向阳的退路。 金爷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子:“向阳,看在老主顾的份上,今天我就不动你了。” “自己滚出去,我就当你没来过,以后你要是有好物件,我也还收。” 张向阳没动。 他盯着金爷那颗大金牙,右手缓缓摸向后腰。 “给脸不要脸!” 左边的壮汉大喝一声,挥起拳头直奔张向阳的面门。 张向阳眼神一凛。 他没有躲。 迎着拳风,他猛地扭腰,右拳后发先至,狠狠砸在壮汉的下巴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庞大的身躯直接砸在旁边的废铁堆上。 右边的壮汉愣住了。 张向阳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跨前一步,左手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右手顺势一记顶膝,精准地撞在壮汉的胃部。 壮汉捂着肚子跪在地上,把刚吃下去的棒子面糊糊全吐了出来。 不到三秒钟。 两个看场子的打手彻底失去战斗力。 张向阳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握了握拳头。 自从左肩的伤口被那股粉色气团治愈后,他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能、反应速度和力量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这具原本被酒色掏空的身体,现在比前世那些职业保镖还要强悍。 金爷手里的茶缸“当啷”一声掉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 他顾不上烫,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拉抽屉,那里是一把老辈子留下的三八大盖。 咻—— 一把带着血槽的猎刀“笃”地一声,死死钉在抽屉的缝隙处。 刀刃距离金爷的手指,只有不到半寸。 张向阳单手撑着八仙桌,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金爷。 “姓金的,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张向阳声音冰冷:“镯子,在哪?” 金爷咽了一口唾沫。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胖脸往下淌。 他混迹黑市这十年,什么狠人没见过。 但眼前这个张向阳,眼神里透出的那股冷漠,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的。 别人都是虎……可这家伙,好像是真的敢杀人。 “在……在南城……” 金爷结巴了:“老纺织厂后院。” 张向阳拔出猎刀,在金爷的棉袄上擦了擦刀刃:“谁收的?” “一个女人。” 金爷大口喘着气:“大家都叫她冯老板。那只镯子成色太好,我这小庙吃不下,就……。” “卖了多少钱?” “这个……” 张向阳把刀拔了出来,抵在了他的脖子:“多少钱?” “八……八百!” 大金牙已经分不清是开水热,还是自己的裤裆本来就热了,此刻他所以的回答全部趋于自己的本能。 “呵,你他妈没少坑老子啊。” 张向阳从兜里掏出了20块钱,有数了八张一块的放在了大金牙的桌子上:“我这人做事最讲规矩,本钱和赎金我结清了,票子能给我了么?” 这年代,只是张向阳有金手指傍身,赚钱容易。 但是,一块钱一个月的利息,在当时,可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高利贷了。 “在这儿……都在这儿,向阳兄弟,你千万别冲动。” 大金牙可是个惜命的人,他可不想因为这么一个烂赌鬼而丢了自己的小命。 “呵,谁他妈和你是兄弟,走了。” 张向阳拿起了典当劵儿,塞进了贴身的暗兜里,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楚,不怕这奸商反悔。 大金牙瘫坐在椅子上,直到张向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胡同口,他才猛地长出了一口气。 “金爷……这小子邪门啊,下手太黑了。” 右边那个胃部挨了一记顶膝的壮汉,捂着肚子艰难地爬了起来。 另一个下巴脱臼的,还躺在废铁堆里直哼哼。 大金牙上去就是一巴掌:“妈的废物!两个打一个,让人家一照面就给废了,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大金牙破口大骂,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 两个壮汉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溜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大金牙伸手摸向桌上的二十多块钱,眼里闪过了一抹阴毒的冷笑。 “张向阳啊张向阳,你以为拿了当票就能把东西拿回来?你他妈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老纺织厂后院,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冯青兰的地盘! 这县城里,黑市大大小小十几个盘口,谁不知道冯老板的名号? 大风大浪这十年,多少人被斗得家破人亡? 唯独这位冯老板,稳坐南城,硬生生把黑市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这女人不仅手腕狠辣,背后的关系网更是深不可测。 如今动荡结束,上面就更没人管这些地下的土皇帝了。 “去要镯子?呵呵。” 大金牙冷笑出声,从抽屉里摸出一跟大前门点上:“你张向阳今天要是能全须全尾地从那个院子里走出来,我大金牙把名字倒过来写!” ………… 半小时后。老纺织厂后院。 这里表面上挂着“南关区废旧物资处理二厂”的牌子。大铁门紧闭。 张向阳走到侧门,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青年探出头。 张向阳没废话,递过去一整包没开封的大前门:“金爷介绍来的,找冯老板。” 青年接过烟,上下打量了张向阳一番,拉开门:“进去规矩点。乱看乱摸,剁手。” 张向阳迈步走进院子。 穿过一条幽暗的走廊,推开两扇厚木门。 眼前的景象让张向阳挑了挑眉。 这是一个足有上千平米的废弃车间。 里面灯火通明。 几十个大号煤炉子烧得通红,把车间烘得温暖如春。 这里没有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农民。 放眼望去,男的中山装、的确良衬衫,女的呢子大衣、甚至还有狐裘皮草。 一排排长桌上,摆满了各种老物件、瓷器,以及成堆的玉石毛料。 张向阳心里暗自冷笑。 什么年代都有特权阶级。 什么年代也都不缺有钱人。 你过的苦,只能说明,你是被管理的那一批。 如果你被抓,被斗,也只能说明,你上面的人罩不住你! 所以…… 如果有机会,请务必把头伸出去看看井外的世界。 也许那里的天空,并不是圆的。 就在张向阳的眼睛四处逡巡的时候,突然一个男人凄厉的惨嚎声从一扇门后传来出来:“冯老板,冯老板!我错了!” “不!不要!” 第一卷 第69章 机会来了 张向阳顺着那声惨叫看过去。 穿过几排摆满老物件的长桌,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 惨叫声正是从那扇门后传出来的。 此刻,在那门外还站着两个男人。 平头,军大衣,腰间鼓鼓囊囊的。 张向阳迈步走过去。 “站住。” 左边的平头伸出胳膊,挡在前面。 张向阳停下脚步,不卑不亢的说道:“我找冯老板。” “你?” 平头上下打量他。 张向阳穿着粗布棉袄,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的千层底布鞋。 虽然没打补丁,但在这满屋子呢子大衣和的确良里,却依旧扎眼。 “找冯老板?” 平头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冯老板也是你这种泥腿子能见的?滚一边去。” 张向阳没动怒。 前世的经验让他学会了什么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尤其是对于这种伺候久了特权阶级的看门狗。 他立刻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两张两块钱的纸币,叠在一起,递了过去。 这可是城里人两天的工资了。 “两位兄弟通融一下,我真有急事。” “啪!” 右边的平头猛地挥手,一巴掌打在张向阳的手腕上。 两张纸币飘飘忽忽落在地上。 “瞎了你的狗眼!” 右边的平头骂道:“拿两块钱寒碜谁呢?要饭去外头要,再往前迈一步,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张向阳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他盯着地上的钱,眼神变冷。 他可以忍受大金牙的算计,那毕竟是生意。 但他不接受这种毫无由来的羞辱。 张向阳右脚往前踏出半步,肩膀一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准备动手。 这两个人虽然看着壮,但他有把握在三秒内卸掉他们的下巴。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 “咔哒。” 左边的平头根本没废话,直接从大衣内侧掏出一把黑星手枪。 枪身泛着冰冷的烤蓝光泽。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张向阳的眉心。 “你动一下试试?” 平头盯着他,眼神里全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张向阳浑身的肌肉瞬间僵住。 之前,他也被李二狗用猎枪指过脑袋,但是那就是个泼皮无赖,借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开枪。 但这群人,那就不一定了。 虽然他现在的身体反应确实快,力量也大,可他还是很清楚,什么叫民不与官斗的。 张向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向外。 “兄弟,误会。” 那两个人没废话,枪口始终指着他的脑袋。 张向阳退回到大厅。 这里的人就像没看见刚才的闹剧一般,依旧在忙活着自己手里的事儿。 张向阳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那两个警卫捡起了地上的四块钱揣进了兜里,他就气的想笑。 但是他没有走。 来都来了,镯子没拿到之前,他是绝对不会空手回去。 硬闯行不通,得换个法子。 “冯老板!我真不知道那是假货啊!” “求您了!给我留条活路!” “啊——!” 突然,门里的惨叫声陡然拔高。 “冯青兰!你个女魔头!我跟你拼了!” 紧接着,屋子里面传出了重物砸墙的闷响,还有桌椅翻倒,瓷器碎裂的声音。 “砰!” “砰!砰!” 一声枪响后,两声枪响紧随而至。 大厅里原本还在低头交易的人群瞬间僵住。 没有人尖叫,也没有人乱跑。 这群穿着呢子大衣和的确良衬衫的人,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 他们只是迅速收拢桌面上的物件,想没事儿人一般,转身就走。 “老魏中枪了!” 门里传出惊恐的喊声:“快来人!血止不住了!” “冯老板,魏专家伤了脖子,不行了!” 张向阳本来也想暂避风头,可一听这话,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机会不就来了么。 他逆着人流,大步走向那扇门。 两个平头警卫刚把枪口压下,见张向阳过来,再次举枪。 “滚!”左边的平头怒喝。 张向阳站在安全距离外,扯着嗓子大喊:“我是大夫!我能就他!” “我让你滚!你他妈是不是听不见!” 平头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下一刻就要开枪。 “让他进来。”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 清冷,干脆,没有一丝慌乱。 “是!” 平头男立刻收枪,张向阳也不犹豫,赶紧迈步走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房间极大,地上的地毯已经吸饱了血,踩上去有些发黏。 在地毯的右侧,一个中年男人仰面倒在血泊中。 子弹从他的侧颈穿入,撕裂了下颌骨,半边侧脸血肉模糊,红白之物崩了一地,脑袋已经被炸开了花。 而在他的另一边,一个60岁左右的老头儿,正捂着脖子艰难的呼吸。 鲜血顺着指缝往外喷。 旁边两个汉子手忙脚乱,可根本无济于事。 老头的脸色已经从惨白转为灰败,进气多出气少。 张向阳几步来到跟前,他刚要俯身,突然就感觉视线里一片的恍惚。 整个房间的陈设瞬间变了模样。 那些个摆放的错落有致的瓷器、玉雕,此刻竟齐刷刷向外渗着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交织,晃得人睁不开眼。 难道说,自己的金手指又触发了什么新的技能? 就在张向阳还想继续琢磨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他的正前方传来。 “救不活他,你就死。” 一句话,把张向阳的冷汗都吓出来了。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强行把视线从那些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古董上挪开,赶紧低头去看地上那老头的伤势。 “暗红,涌出状,不是动脉。” 张向阳脑子里迅速闪过齐鸿儒教过的知识。 万幸,子弹擦破了颈外静脉,没伤到颈动脉,否则这会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歇菜。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这里的条件极度有限,连个最基本的急救箱都没有。 怎么办? 张向阳目光一扫,发现桌上那瓶还剩一大半的烈性白酒。 “呵,就它了!我儿子都能忍住!你差啥!” “刺啦——” 他毫不犹豫地撕开自己粗布棉袄的内衬,一大团还算干净的棉花顿时涌了出来。 紧接着,他将高纯度的白酒一股脑地浇在棉花上:“按住他的手脚,千万别让他乱动!” 第一卷 第70章 交换筹码 张向阳双手沾满高浓度白酒,直接按在老头颈部的创口下方。 酒精刺激下,老头的身体剧烈抽搐。 旁边的两个汉子不敢松懈死死压住他的四肢。 这个时候只有平躺,头偏向另一侧,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喊他名字!大声点!别让他睡过去!” 张向阳一只手按在伤口上止血,另一只手精准的找到了颈外静脉的远心端,用力下压。 失血过多会导致大脑缺氧,一旦伤者失去意识,心脏泵血机能就会断崖式下跌。 在这连个输血袋都没有的废弃车间里,人一旦昏死过去就等于彻底宣告死亡。 两个汉子这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在老头耳边狂吼:“魏老!醒醒!魏延安!” 张向阳闭上眼睛,感受着指腹下血管的跳动。 他压迫着远心端,阻断回心血流的溢出,同时另一只手在创口周围进行有规律的按压放松。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老头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喘息,原本灰败的眼皮竟然真的向上翻动了一下。 指缝间不断涌出的暗红色血液,流速明显减缓,最后变成了缓慢的渗血。 血止住了!! “找一块干净的棉布,用力缠紧脖子!” 张向阳松开手,站起身,甩掉手上的血珠:“马上送医院。告诉大夫是颈外静脉破裂,有条件给他输血,没条件就直接上手术台缝合。” 两个汉子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桌上的麻布,一圈圈缠在老头脖子上。 其中一人背起老头,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外。 ………… 张向阳站起身,长出了一口气。 这才有时间打量起面前这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呢子大衣,里面是暗红色的高领毛衣。 长发盘在脑后,手里夹着一根精装的小熊猫。 这女人很年轻,最多不超过三十岁。 她没有看地上的死人,也没有看被抬走的魏延安。 她的目光全程落在张向阳身上。 “手法挺熟练啊。” 冯青兰吐出一口青烟:“你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张向阳走到旁边的水盆前,拿起一条还算干净的毛巾,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大金牙给我指的路。” 冯青兰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头:“呵呵,你得罪他了?” 张向阳不解:“哦?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那老东西想要是要借刀杀人啊。” “他知道我这儿的规矩,让你穿成这个熊样子来,不是故意把你往枪口上送么?” 冯青兰靠在沙发背上,审视着张向阳。 张向阳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又被大金牙那个贱人摆了一道。 但是,他并没有慌张,而是扔掉了脏毛巾,从贴身的暗兜里摸出一张折叠的方方正正的纸片。 “确实,我一个小农民,真的不配来这种地方,我今天来,也只是想来要回我的东西。” 冯青兰瞥了一眼桌上的纸片。 那是一张当票。 “八个月前,大金牙收了一只羊脂玉镯。” 张向阳直视着冯青兰的眼睛:“我今天来赎当,结果他说转手卖给了你。” 冯青兰看着张向阳。 几秒钟后,她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她抬起左手,夹着香烟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 宽大的呢子大衣袖口顺势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手腕上的正是那只毫无瑕疵的羊脂玉镯。 “就是这个?” 冯青兰晃了晃手腕,玉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成色确实不错。” “对” “这东西我很喜欢” 冯青兰吐出一口青烟:“你回去找大金牙要赔偿就好了,我记得我好像是给了他八百块钱,孙干事,你陪他去一趟,八百块钱,应该够你们家五年的吃喝了吧。” “是!” 刚才拿枪指着张向阳的平头男点了点头,拽着张向阳就要走。 “我不要钱!” 张向阳没动:“那东西是我前妻的,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在和我讲条件?” 冯青兰一愣,随即轻笑一声。 张向阳则是依旧站在原地,身姿笔挺。 “冯老板,账不是这么算的。” 张向阳直视着冯青兰的眼睛:“这张当票,是我和大金牙之间的契约。白纸黑字,二十块钱本金,外加利息,我一分不少的还给了他。” “至于你是花了八百还是八千,那是你和大金牙之间的买卖,跟我没关系。” “你亏了钱,该去找他要,而不是扣着我的东西。” 冯青兰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冷意。 “规矩?” 冯青兰把半截香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在南城,我冯青兰就是规矩。” 她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咔哒!咔哒!” 站在张向阳身后的两个平头警卫同时拉动枪栓。 两把黑洞洞的手枪一左一右,死死顶在了张向阳的后脑勺上。 “你救了老魏一命,我承你这个情。” 冯青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天我可以不杀你,现在,拿着你的当票,滚出这个院子。”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没有人敢怀疑冯青兰的话。 在这个独属于她的地下王国里,人命可比桌上的瓷器贱多了。 张向阳没有动,他的心跳依旧平稳。 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种用暴力建立的虚假权威,往往只需要一个更具价值的筹码就能轻易击碎。 “冯老板。” 张向阳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如果我现在走,你可能损失的就不止八百块钱了。” 冯青兰正准备转身的动作停住了。 她偏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打扮土里土气的农村青年。 “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换。” 张向阳迎着她的目光:“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说服你。” “如果你觉得不值,我这条命你随时拿去。” “如果你觉得值,镯子归我,你去找大金牙算账。” 冯青兰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与他这身打扮极不相符的从容。 那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 这,让她很感兴趣。 “说。” 冯青兰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 张向阳转过身,大步走向刚才引发血案的那张长桌。 在桌子的正中央,铺着一幅展开的画卷。 画卷的边缘还溅上了几滴刚才那个卖家留下的鲜血。 张向阳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幅画上。 就在刚才,他无意中扫过这里时,这幅画上散发出的金色光芒,比满屋子所有古董加起来都要刺眼。 “你刚才冤枉那个人了。” 张向阳指着桌上的画卷:“他给你的东西,是真的。” 第一卷 第71章 画中画 此话一出,整个车间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冯青兰的眉头猛地皱紧。 旁边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张向阳大骂:“你放什么屁!老魏掌眼三十年,在东三省古玩行当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说这幅《秋山行旅图》是清末的仿品,那就是仿品!你一个乡巴佬懂什么!” 张向阳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冯青兰身上。 “你说的那个老魏确实很有眼力,他说的不错,这确实是一件仿品。” “但是,他太相信自己的经验了。” 张向阳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幅画:“这幅画表面的笔触、用墨、甚至是纸张,确实都是清末的工艺。他断定是仿品,逻辑上没问题。” “那你凭什么说是真的?”冯青兰突然觉得这小子很有意思,而且更有意思的事,他的长相,居然很像自己的一位故人。 “因为他只看到了第一层。” 张向阳把画卷重新平铺在桌面上:“给我端一盆温水来,再拿一条干净的毛巾。” 中山装男人大怒:“你小子装神弄鬼!冯老板,别听他瞎忽悠,赶紧把他扔出去!” 冯青兰没有理会手下的叫嚣。 她盯着张向阳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抬了抬下巴:“去打水。” 两分钟后,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端到了桌边。 所有人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个泥腿子到底要干什么。 张向阳挽起袖子,将毛巾浸入温水中,拧到半干。 他前世玩过几年收藏,结交过不少字画装裱的大师,对其中的门道门儿清。 他拿着热毛巾,小心翼翼地覆盖在画卷的右下角。热气迅速渗透宣纸。 “古人为了躲避战乱或者抄家,经常会用一种叫做‘画中画’的手段来保存真迹。” 张向阳一边动作,一边开口解释:“用两层宣纸,上面一层画上普通的仿品,下面一层才是真正的宝贝。魏老先生只看到了表面的清末仿品,却没看出这纸张的厚度不对。” 他拿开毛巾,手指在湿润的画卷边缘轻轻揉搓。 宣纸在温水的作用下变得柔软。 张向阳的动作极轻,手指捏住表层纸张的一角,一点一点往上揭。 “刺啦——” 极轻微的纸张分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一层薄如蝉翼的画纸被张向阳完整地揭了下来,扔在一旁。 而留在桌面上的那部分,随着表层伪装的褪去,露出了它原本的面目。 原本暗沉的墨色瞬间变得鲜活灵动。 山水皴擦的笔法苍劲有力,意境深远。 而在画卷的左下角,一枚鲜红的印章赫然在目。 “这……这是……” 中山装男人猛地扑到桌前,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趴在画上死死盯着那枚印章。 几秒钟后,中山装男人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这……这是唐寅的‘南京解元’印!” 中山装男人声音发颤,转头看向冯青兰,满脸见鬼的表情:“冯老板……这……这是唐伯虎的真迹!” 整个车间瞬间炸开了锅。 唐伯虎的真迹! 这在如今的黑市上,绝对是能引起血雨腥风的无价之宝。 “冯老板,这幅画的价值,够不够换那只镯子?” 冯青兰没有说话。 她大步走到桌前,目光死死盯着那幅重见天日的真迹。 看了足足半分钟,她直起身,重新打量着张向阳。 眼前的男人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没有捡漏后的狂喜,也没有打脸后的得意。 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你懂书画鉴定?”冯青兰问。 “不懂。” 对于这种事情,他只能撒谎:“小时候家里穷,拿旧报纸糊墙,糊得多了,就知道纸和纸之间有夹层。” 这么低劣的谎言,自然是没人信 但冯青兰没有追问。 她抬起左手,将手腕上那只羊脂玉镯褪了下来。 “啪。” 玉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张向阳的手心。 触手生温,毫无瑕疵。 正是李玉香日思夜想的宝贝。 “我冯青兰做生意,从来不欠人情。” 冯青兰觉得他是个人才,有想交好他的意思:“你指出了这幅画的真伪,替我挽回了损失。刚才又出手救了老魏一命。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价值远超这只镯子。” 张向阳将玉镯揣进贴身的暗兜,拍了拍胸口,没接话。 他现在就想立刻离开这里,不是一路人,自己不想卷进这个圈子。 “这东西的价值,可以让我帮你做三件事。” 冯青兰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自信:“任何事情都可以。在东三省,只要我点头,没有办不成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骤然转冷:“哪怕是杀人。”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张向阳。 冯老板的三个承诺,简直就是三道免死金牌,据说,她的身份,在中央都能说的上话。 张向阳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谢了。” 他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暂时没这方面的需求。” 说完,他双手抱拳,随意地拱了拱,转身大步朝着车间大门走去。 没有谄媚,没有激动,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孙干事走到冯青兰身边,低声问:“姐,这小子太狂了,要不要……” “闭嘴。”冯青兰按灭了只抽了一口的香烟。 她盯着大门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这个男人太冷静了。 面对枪口不慌,面对重金不贪,面对她的承诺更是毫不留恋。 这种人,要么是装腔作势的蠢货,要么就是见过大世面的过江龙。 她对这个男人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去查查他的底细。” …… 离开废旧纺织厂,张向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趟县城没白跑。 有了这个玉镯子,不仅可以解开李玉香的心结,而且去老丈儿家贺寿自己也有了底气。 既然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张向阳也就没在县城里继续多耽搁,而是顺着老路直接往大河村赶。 直到大河村的轮廓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他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看着自己家那低矮的小土房,张向阳也不由的加快了几分脚步。 可还没等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罗圈屁!” “滚!快滚!” “你们要是再敢来我张家!我就扒了你的皮!” 红英!? 这是怎么了? 她……她在骂谁? 更高的圈子,她太出名了,很轻易的就会暴露出来,哪怕是做足的伪装,伪装只能掩盖一时,又不能一直掩盖,只是有了这个炼金化身,她在想要搞事无疑就容易了很多。 那些深渊生物改造的粗糙魔导武器也能回收一下,普利地下城那边有人高价回收,当然自己会处理的话,也能将其还原成基础材料,深渊没有制作劣等魔化材料的技术。 如果现在有一位头上长着角,身上散发硫磺气息的先生,宣称可以帮仓美玲完成这个渴望,她立刻就会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 这个方氏国际的方董,就是她从容杰的手里抢来的病人。她已经为这个方董治疗了好几次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不过,现在看到这个方如雪,她就不想要继续为这个方董治病了。 不仅仅是被坑狠了的原因,还有就是对于现状情况的无奈,以及需要她人的帮忙应对。 恐怖的佛力渗透到姜婷的体内,疯狂的净化着她体内邪异的能量。 从盘古灵石空间里出来,沐宇辰又拿出仙酒喝了几口,然后才休息。 最深刻的感触,就是认识到,自己在地球培训时学习的每一项技能,在中古世界执行的每一步行动,其中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 “那咱们还派人去干什么,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独孤浩说道。 这要是换个刚刚进公司实习的年轻人来打断,不说别的了,今天就直接去行政部重新等候新岗位安排吧。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都是靠着信鸽互相传递彼此的思念。虽然路途遥远,一个月也就只能来回收到两次。不过这只字片语,也能将两人的心牢牢的拴在一起。 公主明艳的面容也急剧变化着,对明前绵里藏针的回击愤怒极了。面目扭曲着充满敌意的瞪着明前。 康凡妮座下身“哎,趁着今晚上向卫不在,给苏瑞打电话让她过来吧,咱们三个今晚好好的聊聊。”巨协丽血。 明前白他一眼,什么时候他开始直呼她名字了,他们俩不熟吧:“不知道。我看不出来。”这两个男人越有本事,她就越倒霉。 “安歌这么好的一颗棋子在黑庭一年,罗先生竟不知道利用。”权奕天讽刺地笑了一声。 老太太很喜欢,拉着她又聊了会。晚上直接留在了老太太的屋子用餐,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才放她回来。 苏梦很是满足的吃着碗里的简单的青菜面,而霍焱彬还在厨房里面收拾着刚刚用过的锅子。 看到那条内容,他的嘴角顿时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将手放在下巴上轻轻的摸了两下,脸上也露出满意的表情。 那是一种嫉妒、吃醋的表情,她记得她从前在乔素锦的身上见过。 绫清竹瞪大美眸看着自己的师父凤琴,但后者却将身躯偏了过去,双手负后,保持一副师父之态。顿时间,绫清竹红唇微微掀起,嫣然一笑,刹那间,天地失色。 第一卷 第72章 媳妇大家玩儿,混个好人缘 张向阳快步走近自家的小破院子。 苏红英手里攥着一把秃了半边毛的旧扫帚,死死挡在堂屋门口。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正冲着院子里的两个男人破口大骂。 “滚!你们两个畜生!再敢往前迈一步,老娘今天就跟你们拼了!” 院子里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左边那个长着一对斗鸡眼儿的,叫赵皮子。 右边那个戴着狗皮帽子还满脸坑的,叫孙麻子。 张向阳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原主以前在地下赌档混日子的“好兄弟”么。 “哎呦,红英弟妹,脾气别这么大嘛。” 赵皮子搓着手,斗鸡眼儿肆无忌惮地在苏红英身上乱瞟:“张向阳那王八蛋欠了我们五十块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不露面,我只能找他家里人要啊。” “我呸!” 苏红英啐了一口:“他欠的钱你找他去!我们早就离婚了!张家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孙麻子往前凑了两步,嘿嘿直笑,露出一口黄牙:“没钱?没钱也好办啊。” 他搓了搓下巴,眼神越发下流:“我们哥俩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陪我们哥俩进屋冒冒汗儿,这五十块钱的账,咱们一笔勾销。怎么样?” “这价格,放眼整个东三省,可都是高价!” 赵皮子说道:“哎,就是胸太小了,要是他家那个林秀兰在就好了,她那一个能顶你四个!” “哈哈哈哈,皮子,你不能这么说,那是张向阳开发的不够,咱哥俩使使劲儿,也能让她一个顶俩!” “你们!” 苏红英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扫帚就朝那两个泼皮的头上砸:“我打死你们这帮不要脸的狗东西!” “装他妈什么贞洁烈女啊!” 孙麻子一把抓住扫帚把,用力一扯,苏红英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赵皮子在一旁冷笑出声:“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本来就是张向阳赌钱赢回来的!” 孙麻子将扫帚扔在一边儿:“他在牌桌上可是亲口和我俩说的。媳妇大家玩,混个好人缘!” “就是,向阳兄弟的人品我们最清楚了。他要是现在站在这儿,说不定,还得给我哥俩加油助威呢!” 听到这话,苏红英彻底崩溃了。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知道张向阳浑蛋,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能在外面说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话。 “是吗?我以前真这么大方?”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赵皮子身后传来。 赵皮子一愣,还没等他转头,一股大力猛地踹在他的后腰上。 “砰!” 赵皮子整个人腾空飞起,直直撞在院墙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墙面,愣是被他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孙麻子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张……张向阳?” 他咽了一口唾沫:“你他妈,你他妈敢打你大哥,你……” 张向阳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大步跨前,左手一把揪住孙麻子的衣领,右手抡圆了,一个大耳刮子狠狠抽在孙麻子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院子。 孙麻子半边脸瞬间肿了,嘴角撕裂,两颗带血的后槽牙直接飞了出去。 张向阳脑海里翻滚着原主的记忆。 这两人以前在牌桌上没少出老千,把原主坑得倾家荡产。 原主那个傻逼还浑然不觉,天天把他俩当成亲兄弟! “张向阳!你不是个人!在赌场,不是我俩借你钱翻本儿,你现在手指头都让人剁了!” 孙麻子的话不亚于火上浇油! 之前要是没有他们给自己下的那些套,他也不会在赌桌上越陷越深。 “啪!” 张向阳反手又是一个耳刮子。 “五十块钱是吧?” 张向阳揪着他的衣领,膝盖猛地提起,重重顶在孙麻子的胃部。 “这够不够孩子?” 说着,他再起抬手,一拳打在了孙麻子的脸上! “不够老子再送你点利息!” 这几拳,张向阳是一点都没留手,敢欺负自己的女人,不杀了他们,都算自己幸福者退让了。 张向阳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扔在地上,转头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赵皮子。 赵皮子吓破了胆。 这还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只会跪地求饶的烂赌鬼吗? “向阳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赵皮子连连后退,双手乱摆。 张向阳走过去,一脚踩在赵皮子的手腕上,用力碾压。 “啊——!”赵皮子发出凄厉的惨叫。 “谁他妈和你是兄弟?”张向阳抬起脚,猛地踢在赵皮子的下巴上。 赵皮子的脑袋向后猛仰,“砰”的一声。 一大块头皮就被土墙蹭了下来! 孙麻子是真怕了,这身手,这眼神,如果再让他打下去,说不定,自己二人的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他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外缩,一边爬一边色厉内荏地大喊:“张向阳!你以为你现在能打就行了?” “我告诉你,我们哥俩现在跟了县城的金爷!” “大金牙你认识吧!” “你今天敢动我们,金爷绝对不会放过你!” 听到“大金牙”三个字,张向阳停下了还要砸下去的拳头。 他忍不住冷笑出声,自己可是还有一笔账没和那死胖子算呢。 “行啊。” 张向阳拽着赵皮子,像是拖死狗一样走到孙麻子面前:“回去告诉大金牙,他要是嫌命长,随时来大河村找我,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你!” “滚!” 张向阳抬起拳头,又要打! “你……你给我等着!” 孙麻子只觉得裤裆一股湿热,拽起赵皮子就连滚带爬地朝着院外逃去。 …………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向阳转过身,看向站在堂屋门口的苏红英。 苏红英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看着张向阳,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经历的绝望和恐惧,此刻全都化作了委屈。 “你个杀千刀的!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苏红英举起拳头,劈头盖脸地砸在张向阳的胸膛上。 她一边打一边哭,眼泪决堤般涌出。 “你以前造的什么孽啊!你把我们害得还不够惨吗?你赢来的媳妇大家玩?你怎么不去死啊!” 苏红英的拳头没有多少力气,砸在身上软绵绵的。 张向阳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就这么站直了身体,任由她发泄。 也许是已经完美的融入了原主的生活轨迹,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苏红英,张向阳的心里此刻竟全是愧疚。 这个女人虽然平时嘴巴毒,得理不饶人,但骨子里是个极重情义的人。 只要是和自己有关的事儿,她都会第一个跑出来维护自己! 看着眼前,这萝莉一般的苏红英,他真的好心疼。 张向阳突然伸出双手,一把将苏红英紧紧搂进怀里。 苏红英浑身一僵,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你松开!别碰我!你个浑蛋!” “对不起。” 张向阳收紧双臂,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声音低沉:“以前是我不是人。但你记住,从今往后,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张向阳就要了他的命。” 苏红英的挣扎停止了。 她趴在张向阳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气息。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恐惧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张开嘴,狠狠咬在张向阳的肩膀上。 张向阳闷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咬了足足半分钟,苏红英才松开嘴。 她红着脸,猛地推开张向阳,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转身就往屋里走。 “哎!你干嘛去!” “进屋来!给你缝衣服!一天天,也不知道干嘛去了,衣服穿的和狼掏的一样!” 第一卷 第73章 我哪儿小了 张向阳跟着苏红英进了她的屋。 “哎?家里人呢?” 脱下被撕破的棉袄,他趴在窗边四下看了一圈:“娘和玉香她们去哪了?丫丫、蛋蛋也不在?” “还能去哪?我们全家老小都欠你的!” 苏红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抖手里的破棉袄,针尖精准地扎进了被撕坏的地方。 “娘和秀兰姐怕你买的东西李家老爷子看不上眼。她们几个把家里的钱凑了凑,带着孩子一起上街去了。说是要再挑两件拿得出手的物件,到时候好让你带着玉香回娘家长脸。” 张向阳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暗兜里那只羊脂玉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家人。 哪怕原主以前干尽了丧尽天良的恶事,只要他表现出一点点悔改的诚意,这几个女人就会倾尽所有地支持他,维护他。 张向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凑到苏红英身边。 “红英。”他声音放得很低。 苏红英正缝到袖口,被他突然靠近的气息弄得浑身一僵。 “干嘛?” 她往旁边挪了半个屁股,头都没抬。 张向阳没退,反而又逼近了一步。 “你真好看。” 张向阳盯着她的侧脸,语气认真。 苏红英手里的针猛地一偏,直接扎进了左手食指的指肚里。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张向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那根流血的手指直接含进了嘴里。 苏红英瞪大了眼睛。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直传大脑,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属狗的!松口!” 她用力往回抽手。 张向阳顺势松开,没脸没皮的说道:“消毒。齐大夫教的土方子。” “滚一边去!” 苏红英红着脸骂了一句,把手藏到身后,胸口剧烈起伏。 她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招架不住这个男人的眼神了。 以前的张向阳,看人的眼神要么是躲闪,要么是猥琐。 现在的他,深邃、直白,带着一种男人特有的侵略性。 “小宝贝,别生气了。” 虽然这话有点油腻,但是这屋里就他们两个人,有点油是好事儿,最起码——润滑。 “张向阳!” 原本还好好的苏红英一听到这个称呼,突然就炸了:“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了!我到底哪儿小了?” “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张向阳一脸的懵逼:“我,说的是爱称……小宝贝的小……不是……你……” “少跟我扯犊子!” 苏红英双手叉腰,气势汹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刚才在院子里,赵皮子那个王八蛋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苏红英气的又要上来锤他:“你敢说你没嫌弃过我小?” “我对天发誓,我真没有!” 张向阳赶紧竖起了三根手指。 “你不嫌弃我,那你为啥跟我离婚啊!” 她越说越委屈,往前逼近一步,挺起了自己鼓鼓的胸膛:“我是没有秀兰姐的大!” “可……可我和玉香也偷偷比过啊!” “我们俩穿的罩衣尺寸是一样的!根本就没差多少!” “你……你凭什么说我小啊!!” 张向阳看着眼前这个“应激的小母猫”,只觉得一阵好笑。 女人的胜负欲用在这种地方,简直是可爱到了极点。 他没有退让,而是双手直接揽住苏红英的腰,用力一收,就把她抱了起来。 苏红英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了张向阳结实的胸膛里。 “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双手撑在张向阳的胸口,用力推拒。 “不放。” 张向阳双臂用力,把她举在半空中:“我说的‘小’,是说你个子娇小,惹人疼。再说了,你不觉得,你那里很可爱么?” 苏红英难得和自己的男人平视。 她愣愣的看着张向阳的帅脸,眼神里带着怀疑:“真……真的?” “我发誓。” 张向阳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要是嫌弃你,就天打五雷轰。” “哼,算你识相。” 苏红英撇过头去不敢看他,这个男人的五官,真的太迷人了,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一口咬上去:“把……把我放下来,你后背的伤刚好啊喂。” 张向阳看着她这副傲娇的模样,心里的火苗开始往上窜。 家里现在没人。 大门也从里面插上了。 天时地利人和,自己要是不做点什么,都有点对不起老天爷的安排。 他一把将红英甩到了炕上:“红英,你刚才说,你和玉香的尺寸一样?” 苏红英耳朵一痒,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对……对啊?” “我不信。” 张向阳的手掌顺着她的后背缓缓上移:“除非,你让我亲自量一量。” 苏红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张向阳!你大白天的发什么疯!” 她压低声音,生怕被别人看到:“松手!你个臭流氓!” 张向阳才不理她,侧过身,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解开苏红英罩衣的第一颗盘扣。 “别闹!” 苏红英急了,双手死死护在胸前:“还有孩子呢!” “嘿嘿,他一个奶娃娃,懂个屁。” 张向阳见她没有剧烈反抗,胆子更大了。 他的手指挑开第二颗盘扣。 粗糙的指腹划进了白皙的后背。 苏红英闭上眼睛,睫毛剧烈颤抖。 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快就缴枪,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这段时间,张向阳的改变她看在眼里。 他不再赌博,也知道赚钱养家,今天更是为了她把那两个地痞打得满地找牙。 她苏红英是个认死理的女人。 谁对她好,她就把命交给谁。 “向阳……” “嗯?”张向阳应了一声。 苏红英的身体滚烫。 她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了那个她压抑了许久的问题:“这东西……真能揉大么?” 张向阳先是一愣,随即前世那些花丛老手的经验瞬间占据了大脑。 “这事儿吧,光说是没用的。” 张向阳翻身坐起,一把将那片薄布扯了下来,他盯着那小小的牛角,色眯眯的说道:“实践才是检验认识真理性的唯一标准。” 第一卷 第74章 转折点 县城,南关废品收购站。 八仙桌上的红星牌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着新闻。 “……要把……滋啦……的工作重点转移到……滋啦滋啦……建设上来……” 大金牙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对核桃,双眼微眯。 春江水暖鸭先知。 大金牙混迹黑市这么多年,对政策的嗅觉比狗还灵。 1978年,开年的几个重要播报和领导的讲话,奠定了未来几十年,国家发展的基础。 以经济建设为纲,那是不是就相当于,商人的春天又要来了呢? 大金牙心里这个乐啊。 他这间收购站,前脸儿正对着南关商业街。 前几年管得严,街上冷清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但只要政策一松,这地方就是个日进斗金的聚宝盆。 “得把隔壁那几个院子也盘下来,弄个大门面。”大金牙心里盘算着。 “砰!” 房门被人猛地撞开,吓了大金牙一跳,张向阳那小子都快把他弄应激了。 “金爷!金爷爷!你可要为我们两个做主啊!” 赵皮子和孙麻子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 大金牙手里的核桃停了。 看着满脸是血的二人,他的眉头皱得老高:“这是怎么弄的?” “金爷!” 孙麻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自己的脸:“张向阳打的!” “谁?”大金牙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向阳!大河村那个烂赌鬼!” 赵皮子凑上前,疼得直抽冷气:“那小子邪门了!手黑得很,三两下就把我们哥俩揍成这逼样。” 大金牙猛地坐直身子。 张向阳? “他没死?” 大金牙盯着孙麻子:“不可能啊?我的人眼睁睁看着他进了冯老板的院子啊!” “不……不知道啊!” 孙麻子牙齿打战的说道:“他……他就说,你惹他了,还……还放话让您去大河村找他,说……说!” “说什么!?”大金牙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说……说你坑过他,他……他也要弄死你……” 添油加醋,这两个泼皮是专业的,反正自己的目的是报仇,多煽煽风对他们两个来说也没啥坏处。 大金牙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老纺织厂后街那是什么地方? 整个黑市圈儿里的人都知道,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 张向阳一个泥腿子,拿着当票去要东西,不但没被冯青兰沉了河,还活着回了村? 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 “金爷,这口气咱们不能就这么咽了啊!” 赵皮子满脸怨毒:“是啊,这小子太狂了!他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您头上动土!” 大金牙没说话,重新靠回太师椅,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他还说什么了?”大金牙问。 “别的就再没说什么了。” “不过,我听村里的人念叨过,说这小子最近发了点横财,正张罗着开春儿盖新房呢!” 孙麻子的腰又弯了弯:“金爷,您看……” 盖房子? 大金牙端着茶缸的手顿住了。 一个连老婆孩子都能卖的烂赌鬼,突然有钱盖房子了? 大金牙的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行了,我知道了。” 大金牙从抽屉里拿出三块钱,扔在桌上:“去卫生所包扎一下。张向阳的事,我心里有数。” 两人拿了钱,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大金牙喝了一口凉茶。 盖房子得要砖瓦木料。 现在这些东西都是统购统销的。 整个县城,能搞到大批建材的,除了国营建材厂,就只有他大金牙。 “张向阳,你既然要盖房,早晚得求到我头上。” 大金牙冷笑一声:“到时候,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我倒要看看,你兜里那几个烂子儿能在我这儿买几块砖头儿。” ………… 另一边,老纺织厂后院。 二楼的独立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冯青兰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手下呆呆出神。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孙干事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几页信纸。 “姐,查清楚了。” 冯青兰转过身,走到桌后坐下:“说。” “张向阳,大河村人。二十四岁。” 孙干事咽了一口唾沫,表情有些古怪:“这人……以前是个出了名的混账。” 冯青兰挑了挑眉:“怎么个混法?” “好吃懒做,嗜赌成性。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全靠老娘和三个老婆挣工分养活。” “三个老婆?” “对,离了婚,但都没离家。” “六个月前,他为了筹赌资,把两个亲生女儿卖给了隔壁村的老光棍。” 孙干事说到这里,语气里透着鄙夷:“简直不是个东西。” 冯青兰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回想起几个小时前,那个站在大厅里,面对两把枪口面不改色,冷静地帮魏老止血,又一眼看穿唐伯虎真迹的男人。 “你确定,查的是同一个人?”冯青兰看着孙干事。 “绝对没错。大河村就这一个张向阳,可出了大名了。” 孙干事点头:“但是,这小子不知道为啥,突然就转性了。” 冯青兰放下茶杯,转过身来:“转性?啥意思?” “我也不知道,就跟变了人似的,最近半年,他不仅不赌了,还打猎摸鱼,赚了很多钱……” “有意思。” 冯青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浪子回头了?” “姐,这小子真的没你想的那么神。” 孙干事压低声音:“要我说,他刚才就是瞎猫遇见了死耗子……” “他就是个小农民,咱是不是过于小心了……” “不。” 冯青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魏老醒了” “这么快?”孙干事有些吃惊。 “嗯,大夫都说,是因为抢救的及时” 冯青兰抽出一只小熊猫:“而且魏老也证实了,这个叫张向阳的,确实有两把刷子,是个可用之人。” 孙干事压低声音:“那我,现在就拍人把他抓过来……” “不急。” 冯青兰吐出了一个烟圈儿:“这种人,用强的没用。你拿枪指着他,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孙干事想起张向阳当时的眼神,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派人盯紧大河村。” 冯青兰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很好奇,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明白。”孙干事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冯青兰叫住他:“别去惊动他。有什么动静,直接向我汇报。这个人,我想亲自接触一下。” 孙干事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说道:“是。” 第一卷 第75章 下马威 时间一晃,二月就过完了。 这段时间,张向阳又带着白铁军上山打猎不少的猎物。 但是苦于没有交通工具,就只能在附近的几个村子转圈儿卖。 没赚啥大钱,但是,也没让家人饿着。 东北的冬天就是这样,没有交通工具,寸步难行。 ……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张家小院里就忙活开了。 今天可是李老爷子七十岁大寿的正日子。 林秀兰端着一盆热水走进堂屋,肩上搭着一条干净毛巾。 她将一套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和黑布裤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炕上。 这是她连夜缝制出来的。 “向阳,赶紧洗把脸换新衣服。” 林秀兰催促着,眼神里透着当家主母的稳重:“去老丈人家,必须得穿得体面。不能让人看扁了。” “知道了。” 张向阳洗完脸,换上新衣服。 挺拔的身材配上这身干净利落的行头,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拔高了一截。 丫丫和蛋蛋看了都直鼓掌:“哇哦,哇哦,爸爸好英俊!” 刘翠花抱着小孙子走进来,看着焕然一新的儿子,眼神里满是对自己这个生产厂家的认可。 不过,该敲打的地方,还是得敲打的。 她走到张向阳面前,狠狠的戳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刘翠花骂骂咧咧,但语气里却没有了以往的憎恶:“到了李家,你给我通点人性!人家骂你,你就听着!打你,你就受着!你以前干的那些缺德事,挨顿揍也是活该!” “娘知道你现在能挣钱了,也改好了。但人家老李家不欠咱们的,是咱们欠人家的!” 刘翠花越说越激动:“你要是今天再敢在李家犯浑,老娘就当没生过你这个畜生!” “嘿嘿,知道了!” 张向阳站得笔直,任由老太太数落。 他知道,这是老太太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关心。 “娘,秀兰,红英。” 张向阳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女人:“你们放心。我肯定把玉香风风光光地带过去,再风风光光的带回来。绝对不给咱们老张家丢人。” 他拍了拍胸口贴身的暗兜,那只羊脂玉镯肯定是今天最大的黑马。 李玉香从里屋走出来。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 新袄新裤子,还特意扎了两条麻花辫。 因为怀孕的缘故,她的脸蛋比以前圆润了一些,透着一股健康的红晕。 她走到张向阳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起头看着他,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妈,大姐,二姐,我们走了。” “哎……快去吧,客车马上都村口了。” ………… 大河村是这几个村子里离县城最近的,但去李家住的红旗村,却是要往大山的方向走。 进山的路坑洼不平。 这可苦了李玉香了。 本来就想吐,结果,这一车的汽油味儿,加上锅炉里烧的煤烟子味儿,让她原本通红的小脸儿,憋的煞白煞白的。 见她如此难受,张向阳可是心疼坏了。 一路上是又拍背,又递水。 万幸两个村子的距离不算太远,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客车就停在了红旗村的村口。 下了车,冷风一吹,李玉香深吸了几口气,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好点没?”张向阳问。 李玉香点点头,楚楚可怜的说道:“好多了。就是胃里还有点翻腾。” 就在张向阳给李玉香顺气的时候。 “吁——” 一辆宽大的胶轮马车在两人面前猛地停住。 “小妹!” 一声粗犷的男音之后,两个高大的东北汉子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走在前面那个一脸激动的络腮胡,就是李玉香的大哥——李得开。 而后面跟着的,则是几天前去张家甩过脸子的堂哥——李红旗。 李得开一瞅见李玉香那煞白的小脸和眼角的泪花,顿时火冒三丈。 “张向阳你个王八犊子!你他妈又欺负我妹妹!” 李得开眼珠子瞪得像两个牛篮子,他从车辕上抽出一根小孩胳膊粗的赶马鞭,劈头盖脸就要朝张向阳的方向抽。 风声呼啸。 张向阳站在原地,没躲。 他知道,这顿打是他欠李家的。 “大哥!别打!” 李玉香尖叫一声,猛地扑到张向阳身前,张开双臂死死护住他。 鞭子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李得开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把鞭子扔到一边:“玉香!你嘎哈!伤着你可咋整!” “你打他干啥呀!” 李玉香眼眶红红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是坐客车颠的,晕车难受,向阳哥一路都很照顾我啊!” “哎呀,妹妹啊!你怎么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啊!” 见李玉香还是在帮这个渣男说话,李得开也是有气没地方撒。 李红旗也赶紧走上前,一把拉过李玉香,满脸心疼地说道:“小妹啊,这人渣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你还护着他?要不是我大伯今天过寿,我非得拿镐把子削死他不可。” “堂哥!” 李玉香急的直跺脚:“向阳哥他真的改好了!他现在能挣钱,还对我好,我们的日子过的可幸福了!” “还对你好!对你好,咋不给你复婚!” 一提这事,李得开更生气了:“天天家里养着两个前妻,还和你暧昧不清,这算个咋回事!” 一提起这事儿,张向阳可真就是百口莫辩了。 这三个前妻自己是个顶个的喜欢,手心手背都是肉,让他放弃哪个,他都不乐意。 “哎呀,你们不懂!俺们家的日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大姐和二姐的过去你们都不知道!” “就别跟着瞎掺乎了!” “我说向阳好,他就是好,我过的好不好,还能骗你们么?” 李玉香这话一出口,李得开和李红旗就算是肚子里有一万句话,也全都憋了回去。 李得开叹了口气,真是不知道这个畜生给自家老妹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哎,走吧,这天儿怪冷的,快上车吧,咱爹还在家等着你呢。” 咋说也是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妹妹,李得开的语气明显软了几分,但转头看向张向阳时,他的眼神依旧像刀子一样扎人:“张向阳,我警告你。今天是我爹七十大寿,你要是敢在我家里犯浑,或者惹我爹不痛快,我李得开拼着进去蹲笆篱子,也得把你这身骨头拆了!” “嘿嘿,大哥教训的是。” 张向阳态度极其端正,微微低头:“以前是我浑蛋,对不住玉香,也对不住咱李家。今天我是诚心来给爹贺寿赔罪的。您看我表现。” 这番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李得开准备了一肚子骂娘的话,又一次被憋了回去。 他有些烦躁地摆摆手:“少来这套虚的。走了!” 李红旗拿过一个厚实的棉垫子铺在车厢里,小心翼翼地把李玉香扶了上去。 张向阳见状,一脚踩在车辕上,也准备跟着上去照顾媳妇。 “干啥?” 李得开一瞪眼,庞大的身躯直接挡在张向阳面前。 张向阳动作一顿:“上车啊。” “车满了。”李得开面无表情。 张向阳看了一眼足足能坐下七八个人的宽大车厢,没说话。 “这车是接我妹的,不是接你的。” 李得开冷哼一声:“你不是有腿吗?自己走。” “大哥!你咋这样啊!” 李玉香急了:“红旗村离这儿还有十多里地呢!你要不让向阳哥坐,我也不坐了!” “玉香,听话。” 张向阳拦住她,把军用水壶塞进她怀里宽慰着说道:“大哥说得对,我这腿脚好,走着去就行。全当锻炼身体了。” 第一卷 第76章 冷暴力 “驾!” 李红旗坐在车辕上,猛地一抖缰绳。 大黑马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朝前走去。 一路上,李家兄弟有说有笑,刻意分散李玉香的注意力。 趁着李玉香感慨着家乡的变化时,李红旗的嘴角偷偷扯出了一抹冷笑。 他故意把马鞭甩得啪啪响,催促大黑马加快速度。 十里地的山路,崎岖难行。 他就是想要累一累这个张向阳! 就他那个被酒色掏空的烂身板,李红旗保证他跑不出二里地就得瘫在路边吐酸水。 张向阳何等聪明,他还看不出那李家兄弟是在给自己下马威么? 他没说话,双手插在棉裤兜里,迈开腿跟了上去。 起初是快步走,等马车跑起来,他便切换成了慢跑模式。 虽然已经开春了,可是冷风拍在脸上,还是让人感觉痛痛的。 张向阳调整着呼吸,一步一呼,两步一吸。 跑出三里地后,他不仅没觉得累,反而感觉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了开来。 当李红旗再次回头的时候,张向阳的状态把他吓了一跳。 他本以为会看到这个畜生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喘气,可结果…… 张向阳就那么跟在马车边,时不时还能陪李玉香说说话。 见李红旗看过来,张向阳甚至还游刃有余地朝着他挥了挥手。 “草,这小子吃大力丸了?” 李红旗暗骂一声,再次扬起鞭子:“驾!” 马车速度提到了极限。 一路狂奔,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回了李家。 下了车,李红旗吓了一跳,这王八犊子居然在帮着李玉香收拾寿礼。 更妖孽的是,这货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 “哎呦,哥,这次我咋感觉回来得这么快啊。” 李玉香看着久违的李家,心里暖暖的,又看着院子里忙活的众人,那说不高兴是假的。 “啊?啊……哈哈哈,冬天,路上都是雪地,好走……嘿嘿,好走。” 李红旗赶紧打起了马虎眼,他走到了张向阳身边,瞪了他一眼,小声的说道:“你小子,有两下子!” “嘿嘿,一般一般,陪着玉香妹妹,让我干啥,我都不累。” 张向阳说着,漏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大舅哥,你说呢。” “你……哼!” 李红旗心里暗骂,自己也是浪催的,没事儿搭理这个畜生干嘛! 见大哥和老妹儿都进了屋了,他也没再搭理身后的张向阳,提着剩下的寿礼,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 ………… 红旗村,老李家大院。 院门大敞四开,里面热闹非凡。 去年年底政策放开,今年年初,领导人又发布了稳定军心的文件。 既然赶上好时候了,那还说啥了。 像李家这种男丁兴旺,工分挣得多的大户。 当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阵仗自然摆得极大。 院子里支着两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 一口锅里炖着酸菜白肉血肠,咕嘟嘟冒着热气;另一口锅里煮着大块的棒骨,肉香飘的满院子都是。 七大姑八大姨系着围裙,在院子里穿梭忙碌。 男人们则聚在堂屋和院角的木桌旁,抽着旱烟,打着扑克。 “玉香回来了!” 院子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热闹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哎呦,咱家老疙瘩回来了!” “快让二婶看看,嘿嘿胖了,脸上都有肉了!” 一群女眷呼啦啦围了上来,拉着李玉香的手嘘寒问暖。 几个堂兄弟牌也不打了,全都凑过来,看自家这个小妹妹。 李玉香被簇拥着往堂屋走。 她转头想拉张向阳,却被二婶一把拽住胳膊:“走走走,你爹在屋里等你半天了,快进去看看他。” 人群涌动,硬生生把张向阳挤到了外围。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拿正眼看他。 哪怕他今天穿得干干净净,哪怕他长得比院子里所有的后生都精神,但在老李家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烂赌成性的畜生。 张向阳站在原地,看着李玉香被拉进堂屋。 他没觉得尴尬。 自己这次来,就是赎罪的。 所以,他主动脱下外套,搭在旁边的树杈上,挽起袖子走向柴火堆。 一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正抡着斧头劈木头柈子。 “兄弟,我来吧。”张向阳伸手去接斧头。 那半大小子动作一顿,瞥了张向阳一眼,压根就没搭理他,只是手上的斧头被他耍得更快了。 张向阳看着他劈砍的动作,后背吓出了一身冷汗,好家伙,这哪儿是劈柈子啊,这特么分明是劈他呢! “起开。” 就在这个时候,张向阳的身后又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三婶面无表情,端着一大盆脏水,瞅也不瞅地就朝着张向阳的方向泼了过去。 要不是这小子反应快,估计这会儿,已经成了落汤鸡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李家人这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不骂他,不打他,但是也绝对不搭理他。 把他当成一团空气,一坨臭狗屎,用这种无声的冷暴力来表达对他的厌恶。 行。 既然人家不用他干活,那他也乐得清闲。 四下看了看,也就大门外的马厩边上没有人了。 张向阳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马厩旁边的草垛上。 此刻,刚才那匹拉车的大黑马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草料。 张向阳伸手摸了摸马脖子上的鬃毛,心里是喜欢的紧。 这马骨架宽大,毛色油亮,四蹄粗壮,绝对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 “红旗哥,大黑这肚子见底了吧?我看这几天就得下崽。” 就在这个时候,马厩的另一侧,几个李家的后生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聊天呢。 “嗯,估摸着也就这一两周的事儿了。” 李红旗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几分得意:“这胎可金贵着呢。我托了大关系,专门去县里军马场配的种。那公马,纯正的三河马血统,光肩高就一米六!生下来的马驹子,那绝对是个好牲口。” “哎呦喂,那感情好!” 另一个后生羡慕道:“等这马驹子长大了,套上大车,一趟能拉两千斤粮食。红旗哥,这马驹子你打算咋弄?” “当然是留着自家用了。” 李红旗吐了口烟圈:“大伯发话了,这马驹子生下来,先养半年,到时候直接拨给咱们生产队当头牲口。谁要是能把这马驹子伺候好,年底多记五百个工分。” 听到这儿,张向阳眼睛亮了。 三河马的种? 这可是好东西啊! 大河村离县城不算远,但路况一般。 他现在虽然靠倒腾物资能赚钱,但交通工具一直是个大问题。 虽然自己花了一百五十块钱买了个三轮,但是,这三轮一到了冬天就没法骑了。 之前给锁兆看病那次,他是多想自己家里能有辆车啊。 可是,这个年代有车不现实,先不说有没有钱加油,就算你真有钱养得起车,国家那边儿也是不会允许的! 但是,要是家里能养匹马,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平时可以拉货进城,刮风下雨还能套个篷车接送媳妇和孩子们。 最关键的是,这年代养大牲口,那是实打实的家底,是能传给下一代的固定资产。 张向阳盯着大黑马高高隆起的肚子,心里盘算开了。 这马驹子,他要定了。 可是这东西,他怎么才能弄到手呢? “向阳哥!向阳哥!你在哪儿?”就在张向阳头脑风暴的时候。 李玉香的声音从堂屋传出。 张向阳听的真切,这姑娘刚才肯定哭过了。 “在这儿!这就来!” 第一卷 第77章 三堂会审张向阳 张向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崭新的外套,迈步走向堂屋。 一挑开厚重的棉门帘,饶是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屋子很大,炕上地下挤满了人。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亲戚们,在张向阳进门的那一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正对门的椅子上,坐着今天的老寿星——李长生。 老爷子穿着暗红色的寿字褂,手里攥着一根黄铜烟袋锅,满是褶皱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旁边坐着李老太太,正拉着李玉香的手抹眼泪。 张向阳没有犹豫,大步走到堂屋正中央。 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青砖地上。 “爹,祝您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完,他双手伏地,脑门重重地磕在砖面上。 “咚!” “咚!” “咚!” 三个响头,磕得那叫一个结实。 磕完头,张向阳没直接站起来。 他就这么跪得笔挺,目光平视,等待着老爷子发话。 李长生没有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将烟袋锅子凑到了火盆儿边,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青烟。 整个堂屋死一般寂静。 张向阳尴尬的脚趾扣地,他在心里暗自吐槽,这架势,简直堪比“三堂会审伽利略”。 “哎呦,这不是咱们大河村的张大少爷吗?” 坐在炕沿边的一个中年妇女率先打破了沉默,这是李玉香的二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碎嘴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舍得给俺们家老大哥下跪了?” “二姑说笑了。” 张向阳语气平稳:“以前是我不懂事,人到七十古来稀,爹过大寿,当女婿的磕头是天经地义的。” “哟,这话说得可真漂亮。” 旁边一个抽着烟卷的干瘦男人冷笑一声,是李玉香的三叔:“我听说你前阵子把两个亲闺女都卖了?怎么,那十块钱输光了,今天又跑来我们老李家打秋风了?” 这话一出,屋里那些不明真相的众人眼神一下都变了。 李玉香急了,刚要开口辩解,却被张向阳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三叔教训的是。” 张向阳迎着三叔的目光,没有躲闪:“卖孩子那事儿,是我张向阳这辈子干过最畜生的事。” “不过孩子已经被我家里人给赎回来了。” “至于赌博,我已经彻底戒了。” “以后我要是再碰一张牌,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就剁了这双爪子。” “戒了?狗还能改得了吃屎?” 三叔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话。 “时间会证明一切。” 张向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今天来,我不仅是给爹拜寿的,更是来表决心的。” 张向阳说着,不慌不忙地把手伸进了贴身的暗兜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想看看他究竟要搞什么幺蛾子。 张向阳掏出一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解开。 一只羊脂玉镯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在昏黄的灯泡下,玉镯泛着温润的光泽。 看到这只镯子,李玉香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 “我……我的镯子……” 她捂住嘴,满脸的欣喜与惊讶。 为了这镯子,当初的李玉香可真是哭瞎了眼睛。 她都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它了。 “爹,娘。” 张向阳双手捧着玉镯:“过去的我确实是个浑蛋,把玉香唯一的念想给当了。” “这阵子我打了点猎,赚了点钱,第一件事就是把它赎回来。” “今天借着爹的寿辰,物归原主。” “也算是我张向阳向李家表个态,以后,我绝不会再让玉香受半点委屈。” 堂屋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懂行的亲戚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镯子要想赎回来,没个大几百块钱是根本不可能的。 张向阳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烂赌鬼,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莫非是真的转性了? 李长生磕烟袋锅的动作停住了。 他浑浊的目光在张向阳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向阳哥!” 李玉香再也忍不住了,挣脱老太太的手,扑到张向阳面前,一把将玉镯紧紧攥在手里。 她又哭又笑,转头看着李长生:“爹!你看!向阳哥真把镯子找回来了!我就说他改好了,你们还不信!” 看着闺女这副模样,李长生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李老太太心疼闺女,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她走下地,伸手抓住张向阳的胳膊,往上提了提。 “行了,大冷天的,得上凉。起来吧。” 老太太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谢谢娘。” 张向阳顺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 李长生则是磕了磕烟袋锅子:“来就来呗,买这些东西干啥?这得花多少钱啊。” 这是李长生今天对张向阳说的第一句话。 虽然是埋怨,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爹,只要玉香喜欢,花多少钱都值。” 张向阳答得干脆。 “爹!向阳哥现在可有本事了!” 李玉香赶紧替自家爷们争脸,她举起手腕炫耀着镯子:“他现在天天能赚钱,我们家现在隔三岔五就吃白面吃肉!向阳哥还说开春要盖大瓦房呢!” 听着李玉香这番炫耀,屋里的李家老小互相对视,纷纷摇头叹气。 这丫头,真是没救了,这么多人帮她撑腰,她还胳膊肘往外拐。 这男人以前往死里坑她,结果现在只是给了她一点点的甜头,她就又屁颠屁颠地把心掏给了人家。 “行了行了,别有俩钱就不知道北在哪儿了。” 李得开在一旁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冷着脸说道:“日子是慢慢过的,重要的是坚持!别光耍嘴皮子。” “大哥说得对。” 张向阳点头称是,态度极其端正。 见众人的态度有所缓和,李玉香又立刻满脸兴奋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肚子:“爹,娘,其实我今天还有个大喜事要告诉你们!我……” 张向阳心里咯噔一下。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玉香的手腕,用力捏了捏。 李玉香疑惑地转头看向了张向阳,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你啥?” 李老太太最先看穿了两个人的小动作。 “我……我给爹买了两瓶好酒!” 李玉香急中生智,指了指放在墙角的网兜。 老太太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有了呢。” 第一卷 第78章 早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老太太随口的一句话,惊得张向阳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 他倒不是有意要瞒着李家人,只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实在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主要是,自己和玉香的这个身份,确实有点尴尬。 现在的玉香可是自己的前妻…… 这要是突然把玉香怀孕的消息说给众人听。 那本来就看自己不爽的李家人,还不得直接把这对小鸳鸯扭送到大队儿,登记复婚啊。 不是说不能领证,也不是说自己还想再出去沾花惹草。 主要是,自己家现在的情况很微妙…… 别看平时琴瑟和鸣,男耕女织的,可是,一但涉及到这类敏感的话题,就红英那暴脾气,个子小小的,说话屌屌的。 那肯定是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的。 小家刚有点模样,可不能出先任何的闪失。 还是那句话,手心手背都是肉,让张向阳放弃哪个,他都不乐意。 所以玉香怀孕这事儿,现在绝对不能说。 说得太早,就是罪过。 李玉香是个恋爱脑,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个傻子。 看到张向阳哀求的眼神,她立刻明白了向阳哥的担忧。 虽然,爱情里,没有人是不自私的。 但是,不提秀兰姐和红英姐那悲惨的前半生,就说在一起这三年,两个姐姐可是实打实的对自己好。 她们三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处的比亲姐妹还要亲。 所以,哪怕是现在有些许的委屈,李玉香这会儿也只能瘪瘪小嘴儿,往肚子里咽。 堂屋里的气氛因为老太太这句话,变得极其微妙。 二姑那双眼睛在李玉香的肚子上扫来扫去,四婶张了张嘴,是欲言又止。 张向阳眼观鼻鼻观心,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 众人就这么尴尬地坐着。 “吉时已到!开席落座咯!” 院子里,大厨洪亮的一嗓子,让张向阳如蒙大赦。 这大厨简直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回头必须得给人家敬杯酒。 他现在宁愿和马一桌儿,也不想在这屋里呆着。 李长生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站起身。 “行了,都出去入座吧。大冷天的,别让菜凉了。” 老爷子发了话,屋里的亲戚们这才收起各异的心思,呼啦啦往院子里走。 ………… 李长生是今天的主角,所以,他当仁不让地坐在了首位。 李玉香作为老李家最受宠的老疙瘩,顺理成章地挨着老爷子坐在了左手边。 张向阳是女婿,按规矩自然也上了主桌。 只不过,他被安排在了最靠近门槛的下首位置。 那是上菜、端汤、吹冷风的专座。 这位置,狗坐了都得打哆嗦,但是张向阳并没有嫌弃,就前身那个熊样子,今天能让自己上桌就已经不错了。 桌上的饭菜极硬。 中间是一个大寿桃。 旁边是酸菜血肠,红烧开江鲤子、小鸡炖榛蘑和猪肉炖粉条。 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李长生拿起筷子,稳稳当当夹了一块酸菜血肠。 入嘴的瞬间,香气四溢。 “来来来,都别客气了,开动吧!” “好嘞,谢谢爹!” …… 主桌上的气氛泾渭分明。 李得开、李红旗等几个李家后生推杯换盏,跟老爷子说说笑笑,唯独对坐在下首位的张向阳视而不见。 张向阳也无所谓,毕竟,他也没指望这一次的生日宴就扭转众人对他的看法。 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吃饭,少说话。 但是,该有的规矩是一点都不能少的。 在几个儿子和堂兄弟敬完酒后。 作为唯一的女婿,也该轮到他了。 张向阳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站直了身子。 “爹,向阳敬您一杯。” “以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以后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让玉香再受半点委屈。” “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话音落下,整个主桌,甚至连带着旁边几桌的喧闹声都诡异地停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张向阳身上。 李长生心里的疙瘩哪是这么容易就解开的。 让他跟这个泼皮喝酒,他心里其实是挺腻歪的。 李得开冷哼了一声,低头夹菜。 李红旗则是靠在椅背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张向阳就这么端着酒杯站在那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爹……” 李玉香哪能不知道她爹的脾气。 为了不让张向阳尴尬,她一把夺过了大哥李的开的酒杯:“我和向阳一起敬你……” “别!你不能喝酒!” 张向阳是关心则乱,说完这句话之后,都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这句话说得太明显了! 无论什么时代,孕妇喝酒都是大忌。 饭桌上的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难道说…… “咴儿——!” 就在女眷们要逼宫的时候,马厩方向,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嘶鸣。 那声音尖锐,带着急躁。 紧接着就是重物撞击木栏的嘭嘭声。 “大黑!” 李红旗脸色大变,拔腿就往外冲。 院里的亲戚们也被这动静惊得一愣,呼啦啦的全站了起来。 这马可是他们老李家的希望,千万不能有半点差错。 张向阳借坡下驴,立刻推开椅子跟了出去。 刚挤到马厩前,他的视网膜上就陡然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小字。 【健康马驹,公。】 【异常状态:胎位不正(头颈屈曲)。】 【危险等级:极危。短时间内不接生,可能导致马驹窒息死亡、母马产道撕裂。】 张向阳心头猛地一沉。 头颈屈曲! 这可是大型牲口难产里致死率最高的一种情况,马驹的脖子卡在骨盆里,根本生不出来! “现在,立刻,马上给这马接生!” “不能再憋了!” “再憋,母马和肚子里的马驹子,全得死!” 张向阳这话一出口,周围闹哄哄的声音瞬间安静了。 众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废物。 “放你娘的屁!” 李红旗猛地转过头,眼珠子瞪得通红,指着张向阳破口大骂:“你个乌鸦嘴!你少他妈在这儿放狗屁!” “大黑的预产期还有半个多月,你在这儿咒谁呢!” “就是!你懂个屁的接生!” 李得开也挤了过来,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再敢满嘴喷粪,老子今天非把你的牙全敲碎!” 第一卷 第79章 胎位不正降服烈马 张向阳懒得和他争辩。 此刻在他的眼中视界早就发生了变化。 大黑马高高隆起的腹部位置,一团代表生命力的粉色气团正在迅速变淡。 那粉团的形状极度扭曲,明显是马驹的脖子卡在了骨盆处。 再拖下去,必是一尸两命。 “二哥,等会儿再和你解释!” 张向阳没功夫和李红旗废话,肩膀猛地一沉,硬生生撞开挡在面前的李家兄弟。 “草!你他妈找死!” 李红旗被撞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勃然大怒。 这小子不仅咒他的马,还敢动手?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李红旗抡起拳头,就往张向阳的后脑勺上砸。 张向阳连头都没回,仿佛脑后长了眼睛。 他反手一把攥住李红旗的手腕,顺势往下一压,脚下一绊。 “哎呦!” 李红旗惨叫一声,整个人以一种极度屈辱的姿势跪倒在雪地里。 “红旗!” 李得开见状,抄起旁边的铁锹就要上去拼命。 “都给我住手!” 一声断喝从堂屋门口传来。 李长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老爷子虽然六十了,但底气十足,一嗓子震住了乱哄哄的院子。 “爹!这混账东西咒大黑死,他还敢打人!”李红旗捂着手腕,咬牙切齿地告状。 李长生没搭理他,目光死死盯着马厩里的大黑马。 大黑马此刻已经狂躁到了极点,四蹄乱蹬,碗口粗的木栏栅被踢得喀嚓作响,木屑横飞。 它痛苦地嘶鸣着,大股大股的白气从鼻孔里喷出,后胯位置已经见红。 “羊水破了,是难产。” 李长生脸色铁青,他养了一辈子马,这情况他一看便知。 “啊?俺,俺这就去镇上请兽医!!” 李得开扔下铁锹就要往外跑。 “来不及了。” 张向阳已经翻进了马厩。 大黑马见有生人靠近,猛地扬起前蹄,带起一阵腥风,朝着张向阳的面门就往下踩。 院子里的女眷吓得尖叫捂眼。 “啊!” “要死人了!” 李玉香脸色惨白,喊破了音:“向阳哥!躲开!” 张向阳没躲。 他右脚后撤半步,腰部发力,双手精准地扣住了大黑马两侧的笼头。 一人一马,竟在半空中僵持住了。 张向阳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他低喝一声,没有选择硬抗,而是顺着马匹下落的力道,猛地向右侧一拧。 大黑马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积雪和干草。 张向阳顺势压上,单膝死死抵住马脖颈,双手将马头牢牢按在地上。 大黑拼命挣扎,但张向阳的双手稳如泰山,硬是让这匹足有千斤重的大牲口动弹不得。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三叔嘴里的烟卷掉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可是出了名的烈马! 平时除了李红旗和李老爷子,谁靠近它都得挨尥蹶子。 现在居然被张向阳一个人按在地上,服服帖帖? 张向阳没理会众人的震惊,他腾出一只手,扯过马厩柱子上的粗麻绳,动作极其麻利地将大黑马的尾根捆住,用力拉向一侧,死死拴在木桩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做完这一切,张向阳转头冲着人群大喊:“愣着干什么?端两盆热水过来!再拿把剪刀,香皂!还有白酒!” 李红旗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他妈指挥谁呢!你懂接生吗?这可是三河马的种!弄死了你赔得起吗!” 他还要上前阻拦,却被一只干枯有力的手死死拽住。 是李长生。 李长生盯着张向阳刚才那一套动作,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骇。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张向阳按马、放倒、捆尾固定,这手法极其老道。 就算是他这个干了几十年的老马倌,也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 这小子,有真本事! “爹!”李红旗急了。 “闭嘴!” 李长生一巴掌拍在李红旗的后脑勺上,转头冲着李得开吼道:“聋了吗?没听见向阳要热水?还不快去!” 老爷子发话,李家兄弟再不甘心也得照办。李得开转身冲进厨房。 李长生自己也没闲着,他快步走到院里炖肉的大铁锅旁,顾不上烫手,直接用铁锹从灶膛里铲出一大堆草木灰,端着就往马厩跑。 李长生干了一辈子农活,伺候过无数牲口。 他太清楚张向阳要干什么了。 温水加草木灰,这是乡下最土也是最管用的消毒杀菌法,不仅能洗净人手上的泥垢,还能清理母马产道附近的粪便和粘液。 这个年代的卫生条件差。 但饶是如此,所有人也都知道,不消毒的手绝对不能伸进产道。 一旦引发了子宫蓄脓、母马就彻底报废了! “哗啦——” 半锅温水浇进木盆,草木灰倒进去,瞬间泛起一阵刺鼻的碱味。 “谢谢爹!” 张向阳头也没抬,双手伸进浑浊的灰水里,用力揉搓着指缝和手臂。 “爹,你帮我稳住它的后胯,千万别让它乱动。” “好。”李长生没废话,干瘦的双手死死把住大黑马的后胯骨。 此时的大黑马已经疼得浑身痉挛,大股大股的汗水顺着油亮的皮毛往下淌,在寒风中蒸腾起一团团的白雾。 张向阳洗净双手,抓起旁边李得开刚递过来的半块猪胰子,在右臂上厚厚地抹了一层。 深吸一口气。 他右腿跪地,左腿弓起,右手顺着大黑马的产道,一点点探了进去。 “嘶——” 温热、紧致、伴随着母马剧烈宫缩传来的恐怖挤压力,让张向阳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向阳,摸到啥了?”李长生咬着牙,死死顶住马身,声音里透着罕见的紧张。 “胎位不正。”张向阳闭上眼睛,手指在逼仄的空间里艰难摸索:“马驹子的脖子弯了,头卡在骨盆下面,出不来。” 此话一出,站在栅栏外的李红旗脸色煞白。 头颈屈曲! 懂点接生常识的都知道,这是要命的死胎位。 别说红旗村了,就算去县城的军马场找那些老兽医,遇到这种情况,多半也只能摇头。 最后落得个开膛破肚、保大弃小的结局。 “你……你能行吗?” 李得开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连称呼都变了。 “闭嘴。” 张向阳冷喝一声:“你要是闲的没事儿,就用白酒去泡绳子!” 第一卷 第80章 露馅儿了 饶是张向阳脾气再好,此刻说话的语气也不再温和。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团代表马驹生命力的粉色气团上。 李得开被张向阳这气势吓了一跳。 这种气场,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能发出来的么? 张向阳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手指终于摸到了马驹的下颌骨。 滑腻的羊水混着血液,根本抓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猛地发力,没有往外拽,反而将马驹的脑袋用力往母马的子宫深处推了推。 “你干什么!” 李红旗见状,眼睛都红了:“你他妈还往里推,想憋死它啊!” “滚出去!” 李长生怒吼一声,头都没回:“谁再敢出声,老子打断他的腿!” 老爷子发飙,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张向阳根本没理会外界的干扰。 往里推,是为了给小马驹腾出空间。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他的手指死死扣住马驹的下眼眶和鼻梁骨,手腕猛地一翻。 “咯噔。” 一声闷响。 张向阳感觉手臂上一轻,马驹那颗硕大的脑袋终于被他硬生生给掰直了,顺着产道滑入骨盆。 “绳子!” 张向阳猛地抽出右臂,带出一大股暗红色的羊水。 李得开,立刻将那根一根打好活结的麻绳递了过去。 张向阳再次探手,精准地摸到了马驹的两只前蹄,将绳套死死拴在上面。 “大哥,过来搭把手!” 张向阳把绳子的一头扔给李得开:“听我口令,母马使劲的时候,咱们就往外拉。它松劲,咱们就停!” 李得开不敢有丝毫的托大,双手死死攥住绳子,脚下扎了个马步。 “使劲!”张向阳大喝一声。 “嘿!”李得开双臂肌肉暴起,拼命往后仰。 大黑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后腿猛地蹬直。 “停!” 两人瞬间收力。 “再拉!”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 “哗啦——” 伴随着一大股羊水和胎衣破裂的声音,一个浑身裹着白色粘液的黑色肉团,顺着产道滑了出来,重重地落在铺满草木灰的干草上。 “生了!生了!” “双喜连门啊!” 院子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李玉香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是激动和骄傲的泪水。 张向阳没敢放松,他快速扯断脐带,用手指抠出马驹口鼻里的粘液。 “呼哧——” 小马驹打了个响鼻,胸腔剧烈起伏,猛地吸进了马生中的第一口冷空气。 它在干草上挣扎了几下,四根修长的小短腿颤颤巍巍地撑起身体,竟然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纯黑色的皮毛,没有一根杂毛,骨架宽大,眼神明亮。 绝对是三河马的优良种! 大黑马虚弱地转过头,伸出舌头,温柔地舔舐着小马驹身上的粘液。 母子平安。 “好……好啊!” 李长生一屁股坐在草垛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匹精神抖擞的小马驹,再看看浑身沾满羊水和血污、正用凉水洗手的张向阳,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小子,真神了。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和那种精准狠辣的手法,绝对不是一个靠天吃饭的泥腿子能有的。 “向阳。” 李长生开口,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冷硬。 张向阳甩掉手上的水珠,站直身体:“爹。” “今天这事,我李家承你的情。” 一个六十岁的长辈,当着满院子亲戚的面,给一个晚辈道谢。 这分量可是相当重的。 张向阳扯过毛巾擦手,神色平静:“爹您这是啥话,咱都是自家人,大黑也是玉香看着长大的,我不能不管。” 这话给足了李长生面子,也把功劳往李玉香身上推。 李长生点点头,眼里的赞赏多了一分。 “向阳哥!” 李玉香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推开身边的李老太太,就冲了过来。 她不管张向阳身上沾满的草木灰和羊水,张开双臂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眼中满是对自己男人的认可。 “你太厉害了!我刚才都快吓死了!” 张向阳双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她。 “别抱,身上脏。”张向阳往后躲。 可还是晚了。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羊水发酵的膻气,直冲李玉香的鼻腔。 李玉香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她松开手,捂住嘴,脸色瞬间煞白。 “呕——” 李玉香转过身,蹲在马厩旁边的雪堆前,剧烈的干呕了起来。 张向阳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用求救的目光看想了李老太太。 “玉香!咋了这是?” 李老太太急坏了,迈着小碎步跑过来。 二姑站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看。 她眼珠子一转,视线在李玉香的肚子和张向阳的脸上来回扫视。 “哎呦喂!” 二姑一拍大腿,嗓门拔得老高:“玉香这动静……不对劲啊!” 她可是生了五个孩子的过来人。 这反应要不是怀孕了,说死她都不信。 “玉香,你跟娘说实话,你那个……几个月没来了?”老太太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李玉香吐得眼泪汪汪,接过了大哥递过来的漱口水。 她知道瞒不住了。 刚才饭桌上她就想说,被张向阳拦下。现在生理反应出卖了一切。 李玉香红着脸,看了一眼张向阳,小声嘀咕:“快三个月了。” ………… 堂屋里,饭菜又被热了热。 只是气氛比之前还要古怪。 李玉香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张向阳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他没再坐到冷风口,而是坐在了李玉香的身边。 所有人都没动筷,只有李长生坐在主位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呼……” 最后一口烟吐出来,老爷子在桌腿上把烟灰磕了个干净,然后慎之又慎的说道。 “玉香有了身孕,这是喜事。” 李得开等人一下就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爹会这么说! “大伯!可不行啊!” 李红旗是个急脾气,这孩子要是真的有了,以后自己的老妹儿可真就没了再嫁的机会了! 李长生瞪了他一眼,李红旗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李长生也知道,这小子是个混蛋,但是,没办法。 院子里这么多人,刚才这么一闹,都知道自己的女儿怀孕了。 这个年代,失节事小,名节事大! 万一被哪个嘴碎的瞎传,说一个离婚的女人,怀了前夫的种,这事儿可就好说不好听了。 既然,玉香都说张向阳变好了,那自己也只能姑且相信她了。 “只是……” 李长生盯着张向阳的眼睛:“你们俩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 “这事传出去,我们老李家的脸面上不好看。” 张向阳猛地抬头,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李长生没理会他的表情,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一早,你带玉香去大队,把结婚证领了。” “大队书记那边我去打招呼。” “领了证,等孩子出生了,再摆两桌。” “我们老李家的闺女,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生孩子。” 第一卷 第81章 狼灾 “不行!” 就在堂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娇喝骤然炸响。 张向阳愣住了。 李长生也愣住了。 满屋子的亲戚也全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突然站起来的女人。 谁都没想到,第一个反对的居然会是她! “玉香!你发什么癔症!” 李红旗第一个反应过来:“我大伯这是在给你争名分呢!你瞎喊啥啊!” “俺没发癔症!” 李玉香迎着堂哥吃人的目光,毫不退缩。 她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的父亲,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爹,这证,俺现在不能领。” “胡闹!” 李长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哗啦啦直响。 老爷子脸色铁青,指着李玉香的鼻子说道:“你肚子里都揣上崽子了!不领证,你想让十里八乡戳断咱们老李家的脊梁骨吗!” “爹!别人愿意说,让她们说好了!” 李玉香急得直跺脚:“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俺们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大姐和二姐,都是顶好顶好的人!” “俺现在要是跟向阳哥领证了,你让她俩咋活啊!” “你……你说啥?” 李长生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俺说,这证俺不能领。” 李玉香仰着头,语气却没有丝毫退让。 “你!你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李长生豁然起身,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扬起干枯的大巴掌,对着李玉香的脸就要扇。 二十年了。 这是李长生第一次要对最疼爱的小闺女动手。 “别!” 张向阳一步跨出,将李玉香死死挡在身后。 他腰背挺直,直视着暴怒的李长生。 “爹,您消消气。有气往我身上撒。” “放手!” 李得开红着眼珠子冲上前,一把揪住张向阳的衣领:“你敢跟俺爹顶牛儿!” 二哥李得胜,还有堂哥李红旗也坐不住了。 虽然他刚才救了他们家的大马,可是,单凭这一件事儿,不能抹去他是个人渣的事实! 离婚了还和三个前妻暧昧不清。 这人活脱脱就是个畜生! “哎呀大哥,大喜的日子可别打孩子!” 二姑和几个女眷赶紧围上来,拉胳膊的拉胳膊,抱腰的抱腰。 堂屋里乱成一锅粥。 “你给我滚开!” 李长生猛地推开众人。 李玉香看着暴怒的父亲,没有退缩,反倒是牛劲也上来了:“爹,你打死俺,俺也是这句话!” 她抬手指着张向阳,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你们天天骂他是畜生,骂他不干人事。可你们去大河村看看,看看俺们现在过的是啥日子!” “衣食住行,哪一方面不是拔尖儿的!” “俺进门的时候,家里穷得连口热乎粥都喝不上!” “现在呢,有三轮,有存款,马上还要有个大瓦房!” “那个家,是俺们三个女人一起撑起来的!” 李玉香双目通红,掷地有声。 “结婚证?谁不想要?那是一个女人一辈子的依靠!” “可俺不能这么自私!” “当初向阳哥带大姐去豫北,为了出门方便,领了一张证。结果办完事儿回了家,大姐立马就跟他离了!” “她怕我们心里不舒服!她宁可自己没名没分,也要让这个家安安稳稳的!” “俺们姐妹三个,谁也不比谁容易。” “向阳哥现在出息了,知道顾家了,赚的钱一分不少全交到家里。” “都是俺们三个一点点用真心感化的!” 李玉香越说越激动,双手紧紧抓着衣角:“俺现在打包票,只要俺张嘴,那向阳哥肯定愿意和俺领证!” “但是,俺偏不这么做!” “这种背刺家人的事儿俺干不出来!” “丫丫和蛋蛋也不能没有这个爹!” 李得开、李得胜和李红旗这些哥五大三粗的汉子,全都傻了。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三个女人……还他妈处出革命友谊了? “你……你……” 李长生嘴唇哆嗦着,指着李玉香,又指了指张向阳。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面前的饭桌边缘。 “爹!别!”李得开大惊失色。 “哗啦——” 一声巨响。 整张桌子被李长生掀翻在地。 瓷碗碎裂。 热气腾腾的饭菜,连同那个大寿桃,全部砸在了泥地上。 “滚!” 李长生双眼通红,指着大门外,发出愤怒的咆哮:“带着这个畜生,给老子滚出去!老子就当没生过你这个闺女!” 听到了李老爷这么绝情的话,李玉香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张向阳面色冷峻。 他弯下腰,将李玉香从凳子上扶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 在这个年代,这种家庭结构本就是惊世骇俗的。 李长生的反应在情理之中。 “爹,千错万错,是我张向阳一人之错。” 张向阳看着满地狼藉,语气不卑不亢:“玉香肚子里有孩子,她情绪不稳定,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我向您道歉。” “爹,我们就先走了。” “等您哪天消了气儿,我再带玉香回来看您。” 说完那句话,张向阳不再看李长生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他拉起哭成泪人的李玉香,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 “铛!铛!铛!铛!!” 一阵急促刺耳的铜锣声,猛地从村口方向炸响。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红旗村的上空。 “狼下山了!” “快往家跑!” “闹狼灾啦!” 院子里的人全僵住了。 李长生猛地转头,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圆。 乍暖还寒,青黄不接的时候,正是野狼甩奶,下崽子的时候。 红旗村背靠老林子,这么多年了,一直和这群畜生斗智斗勇! 平时,他们就三天两头的往山下跑。 公社养的猪啊,鸡啊,能被他们祸害的,基本上都已经祸害的差不多了! 如今,这天还没黑透,它们就敢往村子里冲,这就说明,它们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绝境。 这种狼,最是凶残,也最是悍不畏死。 “关门!快关门!” “都躲回屋里去!别出来!” 李长生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人,冲到院门口,拼尽全力想要合上那两扇沉重的木门。 李得开和李红旗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帮忙。 女人们尖叫着,抱着孩子往屋里钻。 男人们则是慌乱地寻找着能当武器的家伙什儿。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嘶喊,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李家人的心口上。 那声音,来自马厩! 完了! 李得开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猛地回头,双眼赤红地盯着门外的方向:“俺……俺娘还在马厩里!” 第一卷 第82章 排队送皮子 李老太太还在马厩!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混乱的院子里陡然炸响。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身影已经冲了出去。 是张向阳! 他甚至没有半秒钟的迟疑,转身冲向墙角的柴火堆,一把抄起劈柈子用的短斧! “向阳哥!” 李玉香在屋里哭喊。 张向阳充耳不闻,身影一闪,已经冲出了院门。 “都他妈愣着干啥!抄家伙!” 李长生的叫骂总算让李得开和几个兄弟回过了神来,可等他们拿起武器冲出院门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幕吓的魂飞魄散。 院门外,雪地上已经趴着两头狼。 一头被斧背砸断了后腰,正在地上乱刨;另一头肚皮开了口,血把白雪染得一片红。 “娘,进屋!” 张向阳的喊声让李老太太回过了神来,此刻的她腿软得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听见敲锣声,就赶紧出来关马厩的栅栏门儿。 可谁知道,才刚到门口,就看见两只灰色的影子扑了过来。 要不是张向阳来得快,她这会儿已经被拖进雪壳子里咬死了。 “娘!” 李得开和李得胜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李老太太。 “别回头,快跑!” 张向阳脚下一蹬,整个人扑向左侧。 一头灰狼贴着雪地窜出,张口就咬向李得开的腿弯。 这畜生是会挑地方的。 咬住腿,人一倒,后面几只饿狼就一哄而上,不出两分钟,人就得被咬死。 张向阳手里的短斧抡圆了,斧背朝着那狼的脑袋就重重砸了下去。 “嘭!” 那狼还没等惨叫,天灵盖就已经被砸碎了! 这一幕惊呆李得开一身冷汗,反倒是最后赶来的李老爷子眼睛雪亮! 这小子刚才那一下,没用斧刃而是用的斧背! 这是老猎人才懂得的生存之道。 虽然斧刃锋利能开膛破肚! 但是,狼也好,虎也罢,这种食肉动物的头盖骨比他娘的石头都硬。 一旦自己的斧子卡死在它们的骨头缝里,那再想往出拔,可就费了牛劲了! 他不得不在心里佩服,像张向阳这样,出手又快又稳的。 年轻一辈里,他还真是就没见过第二个! “向阳哥!回来吧!” 见到自己的老妈已经被大哥和二哥搀扶了回来,李玉香扶着门框急的大喊。 可是此刻,院门外的张向阳却不为所动! 他看着雪地里乱窜的灰影,眼睛里全是贪婪。 在别人的眼中,这是要命的狼灾。 可是在他眼里,这些可全都是满大街跑的钞票子。 一张整狼皮,供销社最少能卖十块钱! 这一窝要是全都留下,少说也得是几百块的进账! 整整一个冬天,家里一直在吃老本儿,这帮狼崽子的突然造访简直是雪中送炭! “嘿,不急不急,我给咱家添点进项!” 张向阳这句话一出口,院里的人全麻了。 添点进项? 这是狼灾! 又不是赶集! 他在说什么浑话! 李得开扯着嗓子吼:“张向阳!你他妈别逞能!快回来!” “放心吧!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儿!” 说完,张向阳就不再搭理众人的呼喊,头也不回朝着狼群的方向冲了过去! 被粉色气团修复的身体,此刻是格外的好用。 院门里的众人全都看傻了眼。 雪地里,灰影乱窜。 狼不是狗。 狗怕人,但狼什么都不怕。 眼下这群狼饿红了眼,闻到马血和羊水的味道,压根就没有后退的意思! 一头瘦狼压低身子,绕着张向阳转圈。 另一头则是匍匐着朝着侧面的马厩方向挪去。 张向阳笑了:“还真是长白山里最狡猾的猎手!居然会声东击西!” 前世的时候,张向阳读过一本叫《狼图腾》的书,他对里面描写的狼族精神是嗤之以鼻的。 狼这种东西说破了大天也就是个畜生,哪儿有书里写的那么玄之又玄。 可,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但是,它们千算万算,愣是没想到,今天遇见的这个人,居然是个可以改写规则的挂逼! 张向阳才不会给他们继续试探的机会!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贴着雪地冲了出去。 那头绕圈的瘦狼还没来得及换方向,张向阳已经到了它面前。 斧背横扫。 “砰!” 瘦狼脑袋一歪,眼珠子就被他砸了出来。 另一头冲向马厩的灰狼听到动静,下意识的回头来看。 可也就是这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张向阳反手挥斧! 那个畜生的嘴筒子就被他直愣愣的切了下来! 噗呲—— 热血喷了半尺高。 那狼疼的连哀嚎声都叫不出来,只能在地上拼命的打滚儿。 院门里,李得开等人看得头皮发麻。 他这会儿才明白,张向阳对李家人是多么的客气! 如果不是有妹夫这层身份在,估计这会儿他的下场不会比那几只狼好上多少! “这小子……” 李红旗喉咙滚了滚:“不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么?咋这么狠?” “向阳哥一直很厉害的。” 李玉香扶着门框,饶是此刻,也不忘夸奖自己的男人。 李老太太嘴唇哆嗦,眼睛死死盯着雪地里的张向阳。 刚才要不是他,自己这条老命就已经没了。 她以前确实是恨透了这个女婿! 可是,现在看到他如此这般的神勇,心里竟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欣慰。 自古美人配英雄,自古英雄爱美人儿。 她甚至有些小庆幸,庆幸自己的女儿可以被称之为美人! ………… 西风一吹,雪地上的血腥味就散开了。 马厩前那几头死狼还没凉透,院墙外的黑影就全都闻着味儿赶来了。 先是三只。 随后是五只。 再然后,柴垛后、粪坑边、低矮的土墙外,全都有灰影压着身子往前挪。 李得开看得头皮发炸。 “爹……咋……咋这么多狼。” 李长生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是狼群来报仇了。” 这话一出口,院里众人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被硬生生提到了嗓子眼。 狼和狼群不一样的! 狼可以被打跑,也可以被打死,可要惹怒了狼群,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张向阳!快回来吧!” 李得胜把门拉开一条小缝,焦急的喊道:“你一个人扛不住!” “没事儿,二哥,把门关好。” 张向阳并没有回头,而是在衣服上擦了擦斧头上的血,笑着说道:“这帮畜生还真是通人性,这大冷天的,还知道排队来送皮子!” 第一卷 第83章 另辟蹊径 在张向阳的视线中,这群饿狼的动作和子弹时间差不多。 他真的是越来越喜欢自己的这个金手指了。 只要有它在,自己是想输都难! “嗷呜——” 一头灰狼腾空跃起,利爪直奔他的咽喉。 张向阳不退反进。 他上身微侧,灰狼贴着他的胸口掠过。 张向阳右手扬起,斧刃朝着它的肚子上划去。 噗叽—— 灰狼还在往前飞,可是他肚子里的肠子肚子,已经混着血水砸在了张向阳的脚面上!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张向阳如砍瓜切菜一般,几乎只用一击,就能杀死一头龇牙咧嘴的饿狼! “六十块!” “七十块!” “九十……一百块……” 张向阳一边儿用斧子劈,一边儿在心里默念着数字。 果然,长白山里都是宝贝! 这还不到半个小时,自己就赚了一百块了! 这还只是皮毛,狼鞭,狼骨,狼肉还没算! 这些要是都算上,怎么也得一百七八! 就在他盘算着能给家里添置点什么大件时,余光里,一个矍铄的老头儿从院墙里翻了出来! 是李长生! “爹!危……” 危险两字还没说出来,就见老头脸色铁青的抬起了一把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张向阳。 张向阳后背的汗毛一下就立了起来! 这老头疯了? 他难道是想把自己崩了,然后再借着这帮畜生毁尸灭迹? “嘭!” 就在张向阳的大脑飞速旋转的时候,一道枪声在他的耳边轰然炸响! 灼热的气流贴着右耳擦过,带起刺鼻的硝烟味儿。 张向阳猛地回头。 一头原本已经腾空跃起,张开血盆大口的狼,脑袋被炸了个粉碎。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只剩下四肢还在地上无意识的乱刨。 “爹……” 张向阳刚想开口道谢,他就看到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从柴火垛后边儿摸了过来。 “低头!” 张向阳暴喝出声,右臂猛的一挥,短斧带着破风声径直飞了出去。 李长生也是打了一辈子猎的老油子! 听到这声吼,身体就立刻做出了反应! “噗嗤!” 短斧精准地劈在了那头饿狼的脑袋上。 巨大的惯性带着狼尸往后栽倒,重重砸在院墙外。 李长生直起腰,看了一眼墙外的死狼。 “好小子,还真有几分老子年轻时候的模样!” 李长生熟练地掰开了猎枪,退掉弹壳,重新塞了两发新的独头弹。 “是么?” “爹,那咱爷俩今天就比划比划,看谁杀的多?” 张向阳咧嘴一笑,顺手抄起了马厩变上放着的切菜刀。 “呵呵,行啊!” 接下来的时间,院门外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 一老一少,一枪一刀,背靠着背。 两人配合默契,硬生生把这群饿狼逼退了五米远。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之后,剩下的几只残狼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窜进了老林里,眨眼间没有了踪迹! 院门外,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狼尸,鲜血融化了积雪,蒸腾起了一片白雾。 张向阳拄着墙,大口喘这粗气。 李长生垂下了手里的猎枪,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多少年没这么痛痛快快的打过狼了。 “哎……” 他抬头看着满身是血的张向阳,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眼里虽还有恨,可更多的还是对一个好猎人的尊敬。 他转过身,对着惊魂未定的老伴儿说道:“老婆子。” 李长生的脸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去把东厢屋收拾收拾,再烧把火。” “晚上,给向阳和玉香住。” ………… 东厢房的土炕烧得滚烫。 煤油灯把整个小屋照的昏黄暧昧。 张向阳端着木盆进屋,开始用热水擦洗自己的身体。 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膛一路朝下滚,隐没在地砖的缝隙里。 李玉香直勾勾地盯着张向阳的身体。 分明的肌肉、硬朗的线条,还有那充满爆发力的小腿。 “咕咚” 她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张向阳动作一顿,转过头,挑了挑眉:“渴了?” “没……没有啊。” 李玉香脸颊泛起一阵红晕,她抬起屁股挪到了炕沿边。 两条白净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荡着,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向阳哥,俺终于知道你为啥能赚那么多钱了。” 张向阳把毛巾扔进木盆,随口问到:“为啥?” “嘿嘿,因为你比俺看过的小人书里的大侠都厉害!” 李玉香两眼放光,手在半空胡乱比划着:“今天下午,你拿斧子劈那几条狼的时候,就跟切大白菜似的。俺大哥二哥他们都看傻了!” “呵~” 张向阳轻笑一声,没搭茬。 他转过身,准备套上一件干净的粗布褂子,可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背后一阵香风扑了过来。 紧接着,一双柔软在他的后背上毫无规律的蹭来蹭去。 张向阳的身体瞬间绷紧,这丫头,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在大河村的时候,家里有大姐林秀兰和二姐苏红英。 李玉香虽然很粘人,但总归还是会有点小媳妇的羞涩。 平时和张向阳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战战兢兢,生怕被两位姐姐撞见。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里是红旗村,是老李家。 在自己娘家的东厢房里,抱着一个自己喜欢,却被全家唾弃的男人。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李玉香的心里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 这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偷情! 对! 就是偷情! 老话说的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此刻的李玉香满脑子都是那种不可言说的想法! 这些想法一出,竟把她一个好人家的姑娘吓了一跳! 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怎会有如此不知羞的想法? 可仅是一秒的光景,她的眼神儿就变的坚定了! 这可是自己的男人,自己怕个屁哦! 汪曾祺老先生那话是怎么说来的! “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偷,偷的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么!” 张向阳可是个正常的男人。 刚杀完狼,肾上腺素还没有完全退去,真是一点就着的时候!。 被李玉香这么一撩拨,小腹处瞬间窜起一团邪火。 他反手搂住李玉香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两人之间的距离,竟一下拉开了20厘米。 “惹火是吧?” 张向阳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娇艳欲滴的女人。 此刻的李玉香呼吸急促,闭着双眼,睫毛微微颤抖,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张向阳真想和她来一场零距离的拥抱! 可是理智告诉他,那种事儿在头六个月的时间里,是坚决不能做的。 怎么办? 那肯定不能干挺着! 一个火热的汉子,总是能找到另辟蹊径的好法子! 就在他准备撬开李玉香的牙关时。 “哎哟——!” 李玉香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她脑袋往后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向阳动作一僵,心里的火被浇灭了一半:“咋了?我刚才洗过了啊!” 第一卷 第84章 乖,把袜子脱了 “疼……” 李玉香捂着小嘴,眼泪汪汪。 张向阳赶紧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蛋儿凑到了煤油灯旁。 “张嘴。” “啊——” 李玉香乖乖张开小嘴。 借着昏黄的灯光,张向阳清楚地看到,在她下嘴唇的内侧,有一块芸豆大小的溃疡。 还挺严重的。 “上火了?” 张向阳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可不是么! 从一个月前李红旗来大河村,到今天在李家被千夫所指,别看李玉香整天嘻嘻哈哈的,可这傻丫头顶着的压力,可一点都不比张向阳小。 “不委屈。” 李玉香摇摇头,有些内疚地看着张向阳,“就是……不能亲了。” 张向阳叹了口气,自己的宝贝媳妇儿,嘴都坏成这样了,自己要是还欺负她,那可就真不是个东西了。 他收回手,顺势揽住了李玉香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睡觉吧……” 二十岁的年纪,身子还没完全长开。 骨架小,到处都是软绵绵的,搂在怀里也是及舒服的。 李玉香像个小赖猫一样趴在他的胸口上,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带起了一阵痒意。 张向阳低头看着怀里的可人儿,小腹里的那团邪火想压都压不住。 亲是不能亲了。 但是,手…… 这个年代,不论男女,都得干农活儿,可饶是如此,她的这双手也是纤细的出奇。 就是这个年代没有手模这个职业,如若不然,她还真的有当模特的潜质…… 摩挲着那小巧的玉手,张向阳的心里又动起了坏心思。 他刚想引导这只手往下走。 “嘶——” 李玉香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向阳动作一顿:“又怎么了?” “疼。” 李玉香举起右手,手腕软塌塌地垂着。 张向阳爬起来,挑亮了灯,拉过她的手腕一看。 好家伙,关节处已经青紫了一片。 “怎么弄的?”张向阳的声音里满是温柔。 李玉香小声嘟囔:“今天下午……跟俺爹拍桌子的时候,用力太猛,囤【cun】筋了。” “啊?” 张向阳先是一愣,随机就是一阵的心疼。 他看着李玉香那张带着几分委屈又倔强的小脸,忍不住又亲了亲她。 这丫头,为了维护自己,跟她亲爹叫板,连手都拍肿了。 “等着!” “向阳哥,你干嘛去!” 张向阳不顾李玉香的拉扯,翻身下地,从柜子里翻出了一瓶红花油。 他倒出药油在掌心搓热,重新坐回炕上,一把拉过李玉香的手腕。 “忍着点。”张向阳大拇指按住肿块,用力推拿。 李玉香虽然疼的直抽气,但是,看着张向阳那弯弓搭箭的模样,心里还是想笑的。 “向阳哥,对不起啊……” “要不,我用左手……” 左手? 他揉了揉眉心,认命地叹了口气。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都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前世? 张向阳的老脸一红。 某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小爱好一下子冒出了头来…… 他贱兮兮的一笑,说道:“你就那么想帮我?” 李玉香小脸通红:“那不是看你憋的难受么……” “嘿嘿。” 张向阳把红花油揉开,又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语气里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那,乖乖,你把袜子脱了。” “啊?”李玉香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毛茸茸的棉袜子,又看了看张向阳那张轮廓分明的帅脸。 滴溜溜的大眼睛里透着清澈的愚蠢:“这……这咋玩?” “哎哎哎,你干嘛!” “喂,俺没洗脚啊!” ………… 翌日清晨。 堂屋里,早饭已经摆上了桌。 李得开、李红旗等几个李家汉子端着苞米面糊糊,眼神时不时往张向阳的身上瞟。 没人再敢阴阳怪气。 昨天那满地的狼尸,还有张向阳抡着斧头砍瓜切菜的狠戾模样,已经深深烙在了他们的脑子里。 李长生还是坐在老位置,他并没有吃饭,而是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啪。” 一杆抽完,他把烟袋锅放在了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手绢包着的布包。 “今天一早,老大老二把那十几头狼拉去了供销社。” 李长生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大团结:“皮子、肉、加上骨头和狼鞭都卖了,一共是四百七十块钱,你打的全在这儿,俺们家打的占了六十,俺拿回来了。” 屋里静得只剩下吸溜糊糊的声音。 四百七十块! 这在七八年的农村,绝对是一笔能盖一间大瓦房的巨款。 张向阳咽下嘴里的窝头,看都没看那叠钱一眼,直接抬手把布包推了回去。 “爹,这钱我不能要。” 李长生浑浊的眼睛一瞪,脸上的褶子都跟着抖了抖:“咋?嫌少?” “不是。” 张向阳赶紧挤出一个笑脸:“我是李家的女婿,护着家里人是本分。这钱我拿了,成什么了?” 张向阳心里跟明镜似的。 昨晚老丈人能让他和玉香睡在一个屋,其实就已经表明了态度——虽然没领证,但在老李家人心里,已经默认了他这个女婿的身份。 这钱要是揣兜里,那这点刚建立起来的情分,就又变成买卖了。 “一码归一码!” 李长生又把钱推了过来:“你救了我媳妇,这是恩。你杀的狼,这钱就是你的!俺老李家,从来不占别人便宜!” “爹!” 张向阳又要往回推,可老头子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你别以为你不收钱,俺就能认了你以前做的那些混账事!” “玉香不跟你领证,那是她犯轴!” “暂时不领证,不代表俺老李家的闺女就能一辈子没名没分!” “钱是钱,事是事,想混为一谈,没门!” 话说到这份上,李得开和李红旗也放下了碗,目光紧紧盯着张向阳。 “这……行吧。” 张向阳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客套,多了一丝直白:“既然您把话挑明了,那我也交个实底。”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四百七十块钱,我确实不能拿。” “我想用这钱买点东西。” 李长生眉头紧锁,刚端起的碗又被他放下了:“你想买啥?” 张向阳抬起头,目光越过堂屋的门槛,直直看向院子里的马厩。 那里,一匹通体乌黑、没有半根杂毛的小马驹,正依偎在母马身边吃奶。 “我想买匹马。” 张向阳的声音不大,却让满座皆惊。 “你他妈疯了?!” 李红旗猛地站起身,连对张向阳的畏惧都忘了:“那是三河马的种!别说四百,八百俺也不能卖啊!” 李得开也变了脸色:“向阳,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大牲口是集体财产,哪有私下买卖的道理!” “我知道,这笔钱买这马驹子肯定不够。” “差多少,我回大河村凑齐了给您送来。” 张向阳迎着李长生的目光,毫不退缩:“大黑是您老人家自己养的,配种的钱也是二哥出的。这马驹子还没上生产队的账,现在就是李家的私产。” “爸……” “咱咋说都是一家人,今天,我就说点关上门的话。” 见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现在这政策,一天三四变。谁能保证,明年的这个时候,人民公社还有没有。”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李得胜听不下去了,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破坏团结! 可李长生却没有生气,他挥手让二儿子闭嘴。 公社现在啥屌样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非得给个比喻,那就是比死人多口气儿。 李长生抬起了头来,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烂泥,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看不透他了。 他重新点燃了一杆烟,吧嗒了一口:“想说啥就说吧,你要是真能说我心坎坎里,这马,也不是不能卖!” 第一卷 第85章 敢不敢赌一把 “明年,我不想种地了” “我想用这马套车拉货,做买卖,赚大钱!” 张向阳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糊糊。 可这话却让屋里的众人抖了三抖。 “你是不是疯了?” 李得开的眼珠子瞪得像个牛篮子:“这可是投机倒把!抓到要去蹲笆篱子的!” 确实,1978年初,包产到户的风可刮不到这偏远的东北小山村。 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口号去年年底还被人在墙上刷了又刷。 平时小打小闹,上面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真要是当起了营生,那……家里就是有一座金山,也得给你罚光! 李玉香坐在旁边,悄悄在桌子底下扯了扯张向阳的衣角。 张向阳反手握住她柔软的手指,轻轻地捏了捏。 他抬起头,说出了一句有悖于这个时代的话:“国家,国家,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是先有国,才有家。” “可是,我却并不这么认为。” “我觉得,得先有家,才有国!” “只有把小家过得热气腾腾,人们才能安心地发展大家。” 众人眨么着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 这种言论,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大逆不道! 看出人意料的是,李老爷似乎是听进去了,他居然还满意的点了点头! 见老爷子有如此反应,张向阳的胆子就更大了! “想要小家热乎,这钞票就是燃料,赚得越多,火烧得就越旺!” 张向阳平视着面前的老者,语气笃定地说道:“这马如果给我,我干打包票,一年之内,我能给家里赚回来至少一万块钱!” “噗——!” “咳咳——!” 李红旗刚喝进嘴的苞米面糊糊直接喷了出来。 他指着张向阳像看个疯子:“一万块?你他妈还没睡醒吧!” 李得开和李得胜也是满脸的荒谬。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不到三十块钱的年代,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累死累活干一年,年底分红能拿到一百块就算是富裕户了。 一万块? 那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张向阳。” 李得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这个妹夫,“你该不会是拿话忽悠俺家!然后要拿这马驹子出去赌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李玉香急了,刚要替自己的男人辩解,张向阳却先笑了。 他没有躲避李的开的目光,反而是直接迎了上去:“大哥说得对,我确实在赌。” “什么!” 李红旗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空碗就要砸:“俺就知道你狗改不了吃屎……” “坐下!” 李长生突然开口:“让他说完!” 张向阳一脸真诚的说道:“这次,我不是赌牌,而是在赌明天,用我现在的本事,赌全家的明天!” “我赌政策还会放开,我赌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我赌玉香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就能吃上奶粉。” “我赌跟着我的女人们,以后出门能穿上百货大楼里的衣裳!” 张向阳看着李老爷子:“爹,时代变了。死守着那一亩三分地,饿不死,但也活不好。” “我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这赌,我非打不可。” 李长生隔着升腾的热气,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张向阳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点躲闪和虚浮,全是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狠劲。 恍惚间,李长生好像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大雪封山的日子里,为了给家里换口粮,单枪匹马闯进老林子里的毛头小子。 有种! 肯干! 踏实! 李长生干瘪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憋出了一个字:“行。” 他将桌上那个包着四百七十块钱的旧手绢,往自己面前拢了拢。 “这钱,俺收了。” “爹!” “大伯!” 李得开和李红旗异口同声,满脸焦急。 大黑可是三河马的优良种,别说四百七,八百块拉到集市上也有人抢破头来买! 可对比起李家众兄弟,此刻的张向阳却是十二万分的沉稳。 四百七十块钱买一匹三河马的马驹子,这绝对是白菜价。 李长生能把李家发展得这般好,那也绝对是个精明人! 精明人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老头子既然愿意开出这样的条件,那自然是有后话在等着自己的。 “爹,您提要求。” “嗯。” 李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张向阳这心性,可比自己家这几个臭小子强太多了:“你不是爱赌么?” “那今天,老头子我就跟你赌一把。” “怎么赌?” 张向阳作为一个前世在商场沉浮多年的老油条,最喜欢这种有挑战的赌局了。 “我不难为你。小马驹子刚出生,没个一年半载,套不上车。” 李长生竖起两根干枯的手指:“大黑在马厩里修养两个月。两个月后,你来红旗村,先把大黑牵走。”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 李得开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把大黑牵走? 这就等于是把李家最值钱的家当给交了出去。 李长生没看儿子们,而是继续盯着张向阳:“一年时间。别说一万,也别说五千。就一千块钱。” “一年之内,你要是赚不到一千块。” “大黑给我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这四百七十块钱就当是这马一年的租金,一分不退!”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过窗户纸的沙沙声。 一千块钱。 在这个年头,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干十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 李长生这一手,不可谓不狠。 这不仅是考验张向阳的赚钱能力,更是拿捏住了他的命门。 “要是赚够了呢?”张向阳面不改色。 “赚够了,小马驹就是你的。” 李长生靠回椅背,划了一根洋火儿又点了一袋子烟:“到时候,你觉得这马值多少钱,你张向阳就看心情给。” “哪怕,你说他就值个470!” “我老李头也是眉头不皱一下!” 张向阳在心里暗笑,果然是个狡猾的老狐狸! 里外,他都不吃亏。 不过,他张向阳就有一个有点,那就是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站起身,端起桌上那碗早就凉透的苞米面糊糊。 以糊糊代酒,一饮而尽。 粗瓷大碗重重砸在桌面上:“成交!” 第一卷 第86章 搓澡竞赛 张向阳和李玉香回到大河村时,天已经黑透了。 白天路上冰雪开化,晚上太阳落山,路面又结上了一层冰。 再加上,坑洼不平的老路。 原本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司机硬是把他们当成了煤球,摇了一个小时。 李玉香本来就怀着孕,这一路颠簸下来,小脸惨白惨白的。 刚进家门,她连饭都没吃一口,棉袄一脱,裤子一褪,就扎在了东屋的热炕上,打起了均匀的小呼噜。 张向阳坐在堂屋,和家里其他的人讲了讲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在听到李家暂时认下自己这个女婿的时候,刘翠花乐的一蹦三尺高。 这三个媳妇儿,她是个顶个的喜欢。 半路丢了哪个,她心里都不好受。 “妈,给我烧点水呗,我想洗个澡。” 农村的冬天,洗澡可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可是在红旗村忙活的这几天,张向阳都感觉自己快馊了。 “行,我去淘点雪,灶里有柴火,一会儿就好。” 刘翠花现在看这个儿子是一百个顺眼,这点小要求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 大河村穷,张向阳家更穷。 他们这个家可是连个正经的洗澡间都没有的。 里屋靠墙角放着个半旧的大木桶,平时用来洗大件衣裳,现在就成了张向阳的专属浴缸。 热水倒进去,屋里瞬间腾起一片氤氲的白雾。 张向阳脱个精光,跨进木桶。 温热的水流漫过胸膛,浑身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 “啊~~~”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脑子却没闲着。 再有一个月就能动土了,到时候,家里又有猪,又有马,那牲口棚是不是也得扩建一下。 至于,那一千块钱的赌注,他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有了马,套上车,他就能把大河村甚至周边几个村的山货、野味全收上来。 之前的三轮,也可以让媳妇儿们骑出去卖遭鱼。 一天赚个一两百,简直和呼吸一样简单。 既然有钱了,就不能苦了自己。 房子可以盖的再大一圈儿,院子里也都铺上水泥。 要是手里的钱还有富余,大河套子旁边那片荒地也不能闲着。 挖个鱼塘,引活水进去,弄点鱼苗。 这个年代,鲜鱼比肉香,还没肉贵,在城里永远是抢手货。 “吱呀——” 就在张向阳意淫着美好未来的时候,里屋的门被轻轻的推开了。 “水够热了,不用再加了。” 张向阳没回头,以为是老娘来添水了。 “是我。” 温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张向阳猛的转过头去。 林秀兰端着个木盆,里面放着香皂和毛巾。 她穿了件碎花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大片的雪白。 屋里热气蒸腾,她的脸颊被熏得透着一层好看的粉红。 “这几天累坏了吧?我来给你搓搓背。” 张向阳笑了,往桶沿上一趴,把宽阔的后背亮了出来:“嘿嘿,还是我大媳妇儿知道心疼人。” “呸,你就嘴会说!” 林秀兰挽起袖子,把毛巾在热水里浸透,拧了个半干,轻轻搭在张向阳的背上。 温热的毛巾贴着皮肤,顺着脊椎骨一点点往下擦。 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解乏。 “刚才你在饭桌上说杀狼的事儿。” 林秀兰的声音很轻,透着后怕,“都快吓死我了。” “哎呦,怕啥,你爷们儿我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么……”张向阳闭着眼睛享受。 “那也太悬了。” 林秀兰的手指沾了点香皂,在张向阳背上打起泡沫:“以后可不能这么逞强。家里现在日子有了奔头,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 这话里带着浓浓的依赖。 张向阳心里一热。 他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林秀兰正在搓洗的手腕。 “哎!”林秀兰吓了一跳,身子差点栽进水桶里。 “你干嘛呀!”林秀兰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想要抽回手。 张向阳哪里肯放。 他稍一用力,林秀兰的上半身就被他拦在了怀里。 水花四溅,直接打湿了林秀兰的衣裳。 薄薄的布料一旦沾了水,立刻变成了半透明。 那傲人的弧度,在昏黄的灯光下宛若一抹圣光。 “真好看。” 张向阳声音低沉,狗爪子不老实地在她身上乱摸。 “别闹。” 林秀兰咬着下唇,声音软得像水,“一会被娘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呗,她才不管呢。” 张向阳手上用力,林秀兰嘤咛一声,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雾气中微微颤抖。 就在两人的嘴唇只差几厘米的时候。 “砰!” 里屋的门又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向阳!洗好了么,我来给你搓背了!” 苏红英端着个搪瓷盆,大步流星地往门里跨。 屋里的画面瞬间定格。 一丝不挂的张向阳坐在桶里,林秀兰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弯腰贴在木桶上。 “哎呦!大姐?你不说你睡了么?” 苏红英只是楞了一秒便回过了神来! 她没退出去,反到是顺手把门关了个严实。 林秀兰直起身,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但他手里的毛巾却并没从张向阳的肩上挪开:“躺下又睡不着。看向阳这几天累坏了,刚好过来搭把手。” “搭把手啊。” 苏红英拉长了尾音,把搪瓷盆往旁边的长条凳上一放,利索地挽起袖子:“正好,我也睡不着。他这几天去别人家当姑爷,身上肯定全是灰,大姐你一个人哪搓得过来。” 说罢,她走到木桶左侧,一把抓起了张向阳空着的那只胳膊,抬手就搓。 “嘶——” “哎呦我去!” 张向阳倒吸一口凉气。 苏红英这手劲儿,根本不是在搓澡,简直是在退毛! 但是,他也只能咬着牙,不敢吭声。 林秀兰瞥了苏红英一眼。 她向来脾气温和,但此刻看着苏红英那副赌气的模样,心里也是无名火起。 坏了我的好事,还想逞威风? 凭啥啊! 看着张向阳闭眼享受(忍受)的模样,就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非得和俺离婚! 搓澡这苦差事,居然还跑出个小狐狸精跟俺抢! 行! 不就是搓澡么! 她搓俺也搓! 想到这里,林秀兰手上的毛巾又重新落回到了张向阳的右肩上。 原本轻柔的力道,瞬间加重了三分。 右边是暗暗较劲,左边是明火执仗。 张向阳坐在温水里,就像一块案板上的肉,被两个女人左右开弓。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谁也不开口。 只有水声和粗布毛巾擦过皮肤的“沙沙”声。 战火顺着肩膀一路往下蔓延。 越过胸膛,划过腹肌。 张向阳靠在桶壁上,呼吸越来越轻。 水温明明没变,但他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可是下一个,两个女人的动作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张向阳低头看去,发现,那两只纤纤玉手,同时停在了他的肚脐眼下三指处…… 第一卷 第87章 死了七口 水波荡漾,雾气蒸腾。 虽然林秀兰和苏红英不是没见过,可那都是关起门来,和那牲口一对一的时候。 而现在…… “咕噜——” 两个人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 张向阳靠在桶壁上,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大被同眠的高级戏码。 上辈子身价过亿,什么样的阵仗他没见过? 可此等原生态的快乐,他却很少能把握的主! 这辈子,老天爷宠他,不仅给了他重来的机会,还把身体强化到了这非人类的地步。 要是真有机会,他不介意斗个地主,甚至,打场麻将。 想到这里,张向阳的身体本能的有了反应。 “啊……你个臭流氓!” 苏红英最先感受到了张向阳的变化,她触电般收回手,把毛巾往水里一扔。 “剩……剩下的你够得着了,自己搓吧!” 林秀兰也红着脸,迅速把手里的毛巾丢回了桶里。 可是临起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大眼睛乱瞟了好几下。 张向阳一脸坏笑的看着她俩:“都老夫老妻的了还害羞个啥!” “啪!” 二女极其默契地抬起手,在张向阳宽阔的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快洗!” 这异口同声的模样,吓的张向阳一激灵,可看着两个面若桃花的美人儿,自己的那点坏心思是怎么都藏不住。 就在他准备站起身来,大发淫威,想来上一场“双珠戏龙”的时候。 “砰砰砰!”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猛地从院外炸响。 紧接着,就是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嚎:“开门!翠花婶子!快开门啊!” 静谧的夜被彻底撕裂。 正屋里,刚睡下的刘翠花被惊醒,披着棉袄就朝外跑。 “吱呀——” 院门刚被打开,一个黑影就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是刘爱民的媳妇儿,王艳玲。 “婶子啊!呜呜呜……”王艳玲哭得嗓子都哑了,语无伦次。 刘翠花吓了一跳,连忙去扶:“艳玲?大半夜的咋了这是?你先起来说!” 王艳玲瘫坐在雪地里,哭得直抽抽。 寒风呜呜的响,她嗓子又哑,呜哩哇啦的说了啥屋里的三人是一个字儿都没听清。 “啊?” “啥时候的事儿啊?” “好好好,你快去找卫建国,俺去叫向阳!” 刘翠花撒开手,转身就往正房里屋跑。 脚步声踏在堂屋的泥地上,又急又重。 此刻,里屋。 林秀兰和苏红英对视一眼,都慌了神儿。 这屋子统共就这么大,连个能藏人的旮旯都没有。 大半夜的,两个前妻衣衫不整地挤在男人洗澡的屋里。 这要是被老太太撞见,她们以后在这个家里咋抬头啊。 “咋办!”苏红英急得直跺脚。 张向阳反应极快。 双手一撑桶沿,水花四溅。 整个人直接从浴桶里跳了出来。 他顺手扯过搭在长条凳上的干毛巾,往腰间一围。 “进去!” 他一把抓住林秀兰和苏红英的胳膊,就要往浴桶里推。 “干嘛?” 两女愣住。 “快点,妈进来了!” 张向阳手上用力,也顾不得二人的反对,直接将两个娇小的女人按进了桶里。 水波翻涌。 两个女人被迫蹲在桶底,温热的洗澡水瞬间没过她们的肩膀。 漂浮的白沫和毛巾刚好遮住水面下的春光。 “吱呀——” 里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阵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残存的热气。 刘翠花连气都喘不匀,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得吓人。 “妈,咋了这是?大半夜的。” 张向阳一边系着毛巾,一边拿身体挡在了浴桶的前面。 木桶里,林秀兰和苏红英紧紧贴在一起。 温水浸透了衣服,两人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翠花嘴唇直哆嗦:“儿,儿啊,快……穿好衣服跟俺走。” 张向阳见老太太这模样,也是急的不行,他连忙安抚道:“妈,有儿子在,你不用怕!” “到底出啥事了?” “艳玲嫂子咋的了?” 刘翠花强咽了一口唾沫,可声音还在打颤:“刘……刘爱民……死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林秀兰和苏红英两个人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她们同时从水桶里站了起来,再次异口同声的说道:“怎么死的!” ………… 事情比张向阳想的还要严重。 刘家院子里,风刮得像刀子。 王艳玲瘫在地上,哭得嗓子里只剩嘶嘶的漏风声。 大队书记卫建国蹲在雪地上,他的面前已经是一地的烟头了。 “卫叔,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张向阳快步走了过来,递了根大前门。 卫建国接过烟,手抖得火柴连划了三根才点着:“造孽啊,真他妈造了孽了!” “这几天刘家媳妇馋肉了,爱民就带着他几个兄弟和侄子,拿了土铳想去林子想弄点野味。” “结果……哎……” “结果咋的了,卫叔你快说啊。” 苏红英的急脾气又上来了,她跺着小脚丫,早就把之前的尴尬事儿抛到了脑后。 卫建国狠狠吸了口烟,眼眶通红:“碰上刚出仓的人熊了。” “赵老拐跑得快,捡回条命。” “连滚带爬回来报的信。” “说是刘家七口人,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啥!!” 张向阳大吃一惊。 七个汉子? 那这刘家的天不全都塌了么! 王艳玲扑过来死死抱住张向阳的腿:“向阳兄弟,当嫂子的求求你,村里人都说你本事大,你能帮俺把爱民他们接回来吗!” “艳玲嫂子,你这是嘎哈,你快起来!” 秀兰和红英赶紧俯下身子把她拽了起来。 林秀兰一脸担忧的说道:“艳玲嫂子,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啊。” 苏红英也说道:“嫂子,我知道你急,但是也这没有大半夜上山的道理啊,这不是给熊瞎子送肉么。” 一听苏红英提到了熊瞎子,王艳玲哭的更惨了。 张向阳瞪了她一眼,赶紧扶住了艳玲嫂子:“嫂子,红英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你看要不咱先在村口把灵棚搭上。” “明天一早,我再去山上找刘大哥他们,你看成么?” 第一卷 第88章 没人去 横死之人不进村,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铁律。 因为事发突然,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 一直忙活到东方渐白,大河村村口,才用搭起一个简易的灵棚。 灵棚底下,王艳玲和几个刘家媳妇披麻戴孝,已经哭不动了,只能坐在雪地上一抽一抽地干号。 棚子外头,村里的汉子几乎都来了。 烟卷儿的红光明明灭灭,白雾混着嘴里的哈气,把一张张脸遮得晦暗不明。 忙活了一宿的张向阳裹了裹身上的羊皮袄。 他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众人,打破了死寂:“天亮了,老卫叔,咱们几点上山?” “都回家吃完早上饭吧,太早了,山里的寒气也大。” 卫建国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没人接茬。 甚至有几个汉子心虚地挪开了视线,低头拿鞋底蹭着地上的冻土。 张向阳眉头微皱。 他太清楚这帮人在想什么了。 三四月的长白山,那就是阎王爷的后花园。 俗话说,春捂秋冻。 但这套在山里的畜生身上不顶用。 冬眠刚醒的黑瞎子、饿了一整个冬天的野狼、下山找食的大老虎和东北豹。 这些玩意儿现在全红着眼,漫山遍野地找吃的呢。 除非像是刘家这样非常困难的。 要不然,还真没有哪个老猎户愿意在这个时候进林子。 更何况,刘家在大河村算不上什么大户。 刘爱民平时为人抠搜,人缘一般。 现在刘家的男人死绝了,剩下的全是孤儿寡母。 在这个讲究“人情往来”的年代,帮刘家,图啥? 图那几个寡妇的感激? 可感激能当饭吃么? “大队长……” 一个叫冯二柱的人缩在人群后头,小声地嘟囔:“不是俺们不仗义。” “那可是刚出仓的黑瞎子,一巴掌能把腰腕子树拍折。” “咱们这时候去,都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再说了,上山扛死人,这……这事儿他多少沾点晦气……” 冯二柱的声音是越说越小,但这也算是说出了大伙儿的心声。 人群里不少汉子开始跟着附和点头。 张向阳没说话。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谁都有家要养,谁也不是圣人。 如果不是王艳玲和自己的老妈关系好,他感觉自己也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而冒险。 ………… 见人群里迟迟没有动静,刚止住哭声的刘家寡妇们彻底慌了神。 她太知道自己爷们儿平时那个酸样了! 但是,落叶的归根呐。 如果就这么让自己家的老爷们儿烂在大山里,一个农村妇女,这辈子是说啥都不会心安的。 “大兄弟们,叔伯们!俺求求你们了!” 王艳玲拖着冻僵的双腿,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其他几个媳妇见状,也跟着跪成了一排。 “砰!砰!砰!” 闷响声接连不断。 十几个女人对着围观的汉子们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坚硬的冻土上,很快就磕破了皮,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俺知道,俺爷们儿平时抠搜,但俺家穷,没办法啊!” 王艳玲嗓子早就劈了,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俺们一帮妇道人家,连山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俺求求大伙了,求求你们发发慈悲,别让俺家那几个汉子在外面当了孤魂野鬼啊!” 寡妇们的哭喊声在冷风里打着转。 几个汉子别过脸去,实在是不忍看这画面。 有人叹气,有人跺脚,但就是没人站出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还不知道这几个娘们可怜? 但是,可怜归可怜,谁又敢拿自己的命去填那熊瞎子的肚子呢? 都是拖家带口的人,这要是折在山里,自家老婆孩子谁管? 张向阳站在原地,眉头拧紧。 饶是他冷静睿智,这会儿也想不出个啥好办法。 看着老娘哀求的眼神儿,他也是一阵又一阵的心烦。 “行了!别哭了!” 卫建国把烟头插进雪窝子里,豁然起身。 “俺说都别哭了!” 卫建国一声大吼,压住了女人们的哭声。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汉子的脸,犹豫了许久,这才咬牙说道:“今天这事,大队不能不管。” “我宣布!” “凡是带枪上山帮忙抬人的,一人记五十个工分!”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五十个工分! 大河村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天也才十个工分。 现在大冬天的,地里没活,一天一分都挣不上。 有了这五十个工分,家里少说,也能换一个星期的粮食! 有几个汉子的眼神明显亮了,互相交换着眼色。 见众人心思活泛了,张向阳当仁不让地举起了手:“算我一个!” 卫建国点了点头:“就要三十个人,还有没有去的!” “这……”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的时候,人群外围突然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 “俺去!” 白铁军像座铁塔似的站了起来:“向阳哥去,我就去!俺信向阳哥!” “你个傻狍子,瞎出什么头!” 白保国骂骂咧咧地追了上来。 可是,走到人群前,却变了一副面孔:“俺这傻儿子都去了,俺这当爹的能缩着?” “算俺一个!” 白保国一直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刚才这话,他表面上是在骂自己这个傻儿子,其实也是意有所指。 “要……要不,也算我一个!” 见村里有名的老猎户都出动了,一些村民瞬间就有了底气了。 “算俺一个!五十个工分不要白不要!” “俺也去!俺这就回家拿枪!” 有钱赚,有老把式带头,僵局瞬间被打破。 刚才还推三阻四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回家抄家伙。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三十多个精壮汉子在村口集结完毕,踩着积雪,浩浩荡荡地扎进了长白山的茫茫林海。 ………… 山里的气温比村里低得多。 越往深处走,积雪越厚,一脚踩下去直没膝盖。 四周静得可怕。 只有三十多双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白保国和赵老拐走在最前面,张向阳和白铁军紧随其后。 “大家都把招子放亮。” 白保国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灌木丛:“刚出仓的黑瞎子,脾气最爆。” “它们不冬眠的时候,一天能走几十里地找吃的。” “刘爱民他们昨天出的事,这畜生现在指不定还在附近转悠。” 张向阳点了点头,他是有金手指的人,山里有没有危险,他一看便知。 到目前位置,这附近也没出现什么特别大的粉色气团。 这就代表着,暂时的安全。 可是,就在这时,前面的白保国突然停住脚步,他猛地扬起右手,握成拳头。 这是老猎户的暗号——停止前进。 “咋了白叔?”张向阳赶紧凑过来询问。 白保国抬起手,指了指地上说道:“向阳,你看。” 第一卷 第89章 七零八落的尸块 张向阳顺着白保国的目光看去,地上,是一坨成年男人小腿粗细的黑褐色粪便。 白保国走上前,扑通一声趴在雪地上。 他把脸凑到那坨粪便跟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掰了一根树杈子在屎里翻搅了起来。 张向阳站在一旁,知道这是老猎人在靠着经验判断人熊离开的时间。 白铁军提着土铳,瞪大了眼睛。 他憨厚的大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爹,你饿了?咋还要吃屎呢?俺兜里有出门前俺娘塞的窝头。” “滚犊子!” 白保国没好气地站起身,狠狠的给了自己那傻儿子一脚:“不懂别瞎咧咧。这是人熊的粪。” 他指着地上的粪便,对周围面色紧张的汉子们解释:“这粪皮干硬不反光,内里潮软还没结冰。” “说明,这东西,四五个钟头前还在这儿。” “这么短的时间,它翻不了几个山头。” “也就是说,这畜生很可能还在这附近转悠。” “嘶……” 听到这话,汉子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不由自主地往中间靠拢,握紧了手里的土铳和柴刀。 赵老拐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打量着四周的林子。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前方一片被压倒的灌木丛:“白老哥,就是前面。昨天俺们就是在那嘎达碰上那黑瞎子的。”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急速赶路。 可越往前走,众人的腿就越抖,脚下的积雪也越来越红! 有人忍不住,已经开始拼命的咽口水了。 张向阳走在队伍前列,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金手指没有给出强烈的危险提示,但他依然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直接让队伍停滞了。 “呕——” 队伍后方,几个年轻汉子当场弯下腰,大口呕吐了起来。 雪地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好几处地面已经完全裸露了出来。 七个大老爷们,东一块,西一块的! 张向阳粗略的计算了一下,这些残骸,如今拼凑起来,估计连总数的三分之一都凑不够。 这熊真是饿了。 最坚硬的大腿骨被从中间折断,骨髓被吸得干干净净。 头盖骨碎裂成几块,散落在四周。一地的骨头茬子混着冻住的血沫子,红白相间。 张向阳眉头紧锁。 前世他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但这种纯粹由野兽力量造成的破坏,依然让他感到心惊。 他在心里暗自后怕,上次自己背着狍子去勾引这只人熊,是多么的惊险! 万幸,自己有金手指,找到了个鹜蚌相争的法子。 如若不然,自己的结局不会比刘家这七口好上多少。 卫建国眼眶红了。 他咬着牙,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白桦树干上。 “造孽!真他妈造孽!” 卫建国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这头人熊去年就祸害过咱们!咱们这小山头,只要它在一天,村里人想上山弄点柴火都得提心吊胆!” “我是日怕夜怕!现在倒好,可这一天还是来了,七条人命啊!七条啊!” 白保国走过去,拍了拍卫建国的肩膀,打断了大队长的发泄:“老卫,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赶紧让大伙儿动手,把能找到的骨头和肉块都捡起来装袋。” 他警惕地看着深林深处,握紧了手里的猎枪:“熊虽然不吃死肉,但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了。保不齐一会儿会有,野狼、鬣狗啥的,闻着味儿摸过来。” “再耽搁下去,咱们这三十来号人也得徒增变数。” “哎!” 卫建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 他转身对着村民们大喊:“都别愣着了!干活!两人一组,把麻袋撑开!捡全乎点,别让刘家兄弟在山里受冻!” “好咧!” 汉子们听令,纷纷解下背上的麻袋。 大家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开始在雪地里扒拉残肢碎骨。 差不多二十多分钟过去,雪地被翻了个底朝天。 八条麻袋被装得鼓鼓囊囊,渗出的血水在麻袋底部结成暗红色的冰溜子。 谁的胳膊,谁的腿,早就分不清了。 卫建国从兜里掏出三根烟,点上,插在了雪地里:“刘家兄弟,跟俺回家咯!” 说完,他又鞠了三躬,这才对着众人说道:“扎口,下山。” 汉子们如蒙大赦,赶紧弯腰去提麻袋边缘。 可张向阳却没动。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白桦林,定在了两座山头外的一处坳口。 一团浓郁的紫色气团正在那里翻滚。 这是他金手指的最高级别预警。 紫色,代表极度危险,也代表那头畜生就在那里。而且,气团的边缘正在缓慢向这边扩张。 “等一下。”张向阳突然出声。 其余的人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他。 “向阳哥,咋了?” 白铁军拎着土铳凑过来,憨厚的脸上透着紧张。 “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不合适吧。” 张向阳紧了紧手里的柴刀,目光依旧盯着那团紫色。 卫建国眼睛瞪得溜圆:“向阳,你要嘎哈?” 张向阳没理会他的慌乱,而是转头看向白保国:“白叔,您是老猎户,您说句公道话。尝过人血的畜生,还能留吗?” 白保国脸色铁青,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缓缓的摇了摇头:“留不得。” “畜生一旦吃了人,就知道人比野猪好抓。” “今天咱们走了,明天谁上山谁死。” “弄不好,过几天它都敢下山。” 汉子们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那可是刚出仓的黑瞎子!” “咱们这几把破土铳,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就是啊,刘家七口人刚填了它的肚子,咱们现在去惹它,那是找死!” “都安静!” 卫建国的双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一下,他和向阳一起打过猎,知道这小子胆大心细,不会说些不着边际的浑话。 更何况,老猎人白保国也同意了他的看法。 那如此说来,这熊,真是不杀也得杀了。 他刻意拔高了声音,半真半假的说道:“这地方血腥味这么重,那畜生一定会回来吃回头草的。咱们现在跑,等于把后背留给它。” “那……那咋办?俺们可不想死!”有人喊了一嗓子。 张向阳冷笑一声:“不想死,就弄死它。” “就凭咱们?” 冯二柱急得直跺脚:“向阳,你别犯浑!咱们连个正经的陷阱都没有!” 张向阳语气平稳,却透着一股狠劲:“没陷阱咱们现做啊。” 第一卷 第90章 诱饵 “现做?” 冯二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用脚跟狠狠跺了跺地面。 “砰砰砰。” “向阳啊,你睁开眼看看!冻土比生铁还硬!” 冯二柱扯着嗓子喊:“俺前几年和别人打过熊,虽然没打到,但是俺知道,正规的猎熊坑,少说也得两米深!” 此话一出,其余在场的众人都面面相觑,见众人犹豫,冯二柱说的更来劲了。 “而且,那坑还得弄成上窄下宽的漏斗型。” “就咱们手里这几把破柴刀和洋镐,挖到明年开春也挖不出半米深啊!”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其余汉子们也跟着纷纷点头。 “就是啊,这冻土一镐头下去,顶多崩出个白印子。” “向阳,这活儿真干不了,咱们还是赶紧撤吧。” 张向阳没搭理他们。 他走到一棵被黑瞎子齐腰撞断的白桦树前,伸手摸了摸断口处的木头茬子。 很硬,很尖锐。 “挖不动,就不挖。” 张向阳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谁说咱们要挖个两米深了?” 卫建国愣住了:“不挖深坑,那熊掉不进去啊!” 张向阳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快速画了个圈:“把这片区域的表层浮雪铲掉,只要扒出半米深的浅坑就行。” 卫建国不解:“挖雪?” 张向阳点头:“是啊,然后在坑底插几根削尖的短木棍,上面铺上细枯枝、松针和薄树皮,最后再覆一层浮雪做伪装。” 众人面面相觑。 “这玩意儿能顶啥用?” 赵老拐撇了撇嘴:“那黑瞎子虽然是个畜生,但精明着呢。这半米深的破坑,别说困住它,连它的脚脖子都崴不折。它一眼就能看出来底下是空的!” “是啊,是啊。” 众人已经不耐烦了,现在就想赶紧回家。 “呵呵,要的就是让它识破。” 张向阳扔掉树枝,拍了拍手里的雪沫子:“你们听说过阎王锥么。” “啥锥?” “没听是说。” 周围的汉子们一脸茫然,可站在一旁的白保国,脸色却瞬间变了。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盯着张向阳,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你从哪学来的这绝户手艺?” “这可是东北老把式才会用的落木机关!” “俺也是小时候,见俺爹用过!” “爹,啥是阎王锥啊?”白铁军好奇地凑过来。 白保国咽了口唾沫,拿起一根树杈子在地上划拉:“这机关,不求困敌,只求绝杀。” 他指了指张向阳刚才摸过的那几根断树干。 “阎王锥的精髓,在天上。” 白保国环顾四周,指着两棵相邻的参天大树:“把那些被熊撞断的粗树干削尖,一头绑上粗麻绳,利用树杈做个简易的滑轮,把树干吊到半空中。” “只要那黑瞎子在陷阱前面犹豫了,咱们就可以砍断机关!” 白保国双手猛地往下一劈:“半空中的尖木头借着重力,直接砸下来!” “几百斤的力道,要是穿进了它的腚眼子里,它瞬间就能变成糖葫芦!” 听完这番解释,三十几个汉子集体打了个寒颤。 太狠了。 别说这熊四百斤,就是八百斤也受不了这一下子啊! “还愣着干什么?” 张向阳抽出身后的柴刀:“咱们带了十几条麻绳,足够做三个阎王锥了。” “时间不多,赶紧动手吧!” “弄死一头熊,少说也能卖个五六千!” “不说一家能分多少大团结,就说以后上山打猎,咱们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不是?” 求生的本能再加上张向阳画的大饼,让这群汉子的眼睛里瞬间冒出了亮光。 卫建国也顾不得那几袋子的尸块了,扯着嗓子就指挥了起来:“铁军,你们五个人去削木头!越尖越好!” “老拐,你领人去挖浅坑!” “剩下的人,把绳子挂到树上去!” “好嘞!” 林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急促的砍伐声和喘息声。 张向阳站在原地,视线紧紧盯着虚空中那团代表危险的紫色气团。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团紫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开始剧烈的翻滚,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蔓延。 ………… 半个小时后。 三个半米深的浅坑呈品字形排列在雪地上。 上面铺满了枯枝和浮雪,伪装得极为巧妙。 而在坑洞正上方的树冠里,三根一人粗、前端被削得锋利无比的白桦树干,正被绷紧的麻绳高高悬挂着。 张向阳走到那几条装满尸块的麻袋前,伸手解开了扎口。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袋底,用力一抖。 暗红色的冰溜子混着碎骨烂肉,稀里哗啦地滚落进品字形浅坑的中央。 “刘家兄弟们,对不住了。” 张向阳声音低沉,语气平静:“借你们的骨血一用,今天就替你们报仇。” 血腥味在冷风中瞬间散开。 三十几个汉子退到几米外的雪壳子里,趴成一排。 冻土贴着肚皮,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子里除了风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向阳。” 冯二柱冻得直哆嗦,牙齿打架:“这玩意儿等到啥时候是个头啊?” “俺们手脚都麻了,再趴下去,熊没来,人先冻死个屁的了。” “别急。” 张向阳趴在雪堆后,视线越过白桦林:“就是现在。” 他慢慢抬起手里的土铳,枪托抵住肩膀,枪口瞄准了陷阱侧后方的一处灌木丛。 “砰!” 一声枪响,震落了树冠上的积雪。 灌木丛里猛地翻出一个灰褐色的影子。 那是一只体型瘦长的鬣狗,原本想顺着血腥味过来捡漏,此刻肚子上开了个血洞,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嘶——”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畜生是什么时候来的? 居然都没人发现! 张向阳没管众人的反应。 他把那只鬣狗扛进了陷阱中心,拿起了猎刀开肠破肚。 滚烫的热血喷洒在白雪上,冒出丝丝白气。 新鲜的血腥味,比冻住的尸块浓烈了十倍不止。 白保国在心里给他调了一根大拇指。 这小子是在给诱饵加码。 张向阳做好这一切,特意饶了一个大圈儿往回跑。 趴在雪壳子,他拉动枪栓,退掉了弹壳,重新推弹入膛。 “向阳,你又感觉到啥了?”有人好奇问道。 “嘘,别出声,赶紧换弹!” “它要过来了。” 第一卷 第91章 空中射击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雪原上除了那只已经死透的鬣狗之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阿嚏——” 冻土贴着肚皮,寒气顺着棉裤缝直往骨头里钻。 冯二柱再也忍不住了,他把手里的土铳往雪地上一杵:“我说,张向阳,你是不是耍俺们玩呢?这哪有熊啊?” 赵老拐也跟着帮腔:“就是,你真把自己当出马仙了?掐指一算就知道这畜生几点来?” “是啊,俺也觉得它早就跑没影了!” 人群里也开始有人附和。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从雪窝子里往起爬了。 冯二柱拍打着身上的雪沫子,作势就要下山。 五十个工分虽然香,但是有命拿,也得有命花不是。 再特么趴一会儿,他都感觉自己要人鸡分离了。 这玩意要是掉了,他媳妇儿还不得当天晚上就改嫁? 张向阳没搭理他们,爱走就走,自己也不是圣人,没必要拉着所有人一起致富。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前方那一团翻滚的紫气。 那畜生距离陷阱已经不足三十米了。 “都他妈别动了!” 白保国突然低喝一声,一把拽住走在最前面的冯二柱。 老猎人的直觉向来很准,他似乎已经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人熊特有的腥臭味儿。 “白叔你干嘛……哎呦!” 冯二柱被这一拽,脚下不稳,猛地打了一个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还没等众人去捞,他就叽里咕噜的顺着雪坡滚了下去。 白雪皑皑的山坡上,一个大活人滚落的动静太大了。 还没等冯二柱爬起来。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平地炸响。 前方的灌木丛猛地被撞开! 一头体长近两米、壮如小山包一般的黑瞎子带着恶臭的腥风扑了出来! 它人立而起,胸前一撮白毛极其扎眼。 猩红的双眼,瞬间锁定了雪坡下的冯二柱。 “熊!是人熊!” “二柱子!快往上爬啊!” 人群瞬间炸了锅。 三十几个汉子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土铳抖得连扳机都扣不下去。 刚才还叫嚣着要回家的赵老拐,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连滚带爬地往树后躲。 冯二柱听到山坡上的呼喊,下意识一抬头,可这一抬头,顿时就吓破了胆。 不到十米的距离,那畜生几步就冲了过来。 腥臭的哈喇子滴在脸上,他还没来得及尖叫,裤裆先湿了一大片。 “砰!” 就在畜生的前爪带着凌厉的风声猛然拍下的瞬间! 一声枪响划破长空。 张向阳不知何时已经跃出了雪窝子。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急速下落,手里的老猎枪却没有丝毫的抖动,枪托死死抵住肩膀,枪口喷出炽热的火舌。 “嗷——!” 黑瞎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粗糙的铅弹,精准无误地钻进了它的左眼! 血水混着眼球的碎肉瞬间爆开,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白保国目睹了全过程,他的眼睛瞪得像一对儿牛篮子! 凌空跃起,急速下落,还能瞄准开枪?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山坡下。 巨大的冲击力让人熊拍向冯二柱的巴掌偏了方向,重重砸在旁边的冻土上。 张向阳双脚落地,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冲力,稳稳停在距离黑瞎子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看清了这畜生的模样。 熟人。 不对,是熟熊啊。 这头胸前带白毛的黑瞎子,正是之前抓伤过自己的那一头! 怪不得,会袭击人。 感情去年冬天它已经尝过了人肉的味道!。 “呵,来的正好,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张向阳冷笑一声,再次抬起枪。 “砰!” 毫不犹豫的一枪,直接让人熊的耳朵尖儿变成了血雾! “畜生!看这儿!”张向阳大吼。 “嗷——!” 瞎了一只眼的大狗熊彻底陷入了狂暴之中。 剧痛让它放弃了地上的冯二柱,庞大的身躯猛地调转方向,直奔张向阳碾压过来。 四五百斤的重量,带着冲鼻的血腥和恶臭,是个人都会产生本能的恐惧! 可张向阳不怕!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金手指强化过的身体,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机能。 他能清晰捕捉到黑瞎子前扑的轨迹,就连它嘴角甩出的唾沫,在张向阳眼里都放慢了数倍。 “来的好!” 张向阳暴喝一声,转身就跑。 脚下的积雪早已经摸过膝盖,普通人走两步都得大喘气! 可他呢? 双腿发力,整个人几乎贴着雪面飞掠,速度快得惊人。 黑瞎子在后面紧追不舍,距离被死死控在五米左右。 有时候跑的快了,张向阳还会停下来等等这个呆子! 山坡上,趴在雪窝子里的二十几个汉子全看傻了眼。 “这……这是人能跑出来的速度?” 赵老拐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 白铁军张着大嘴,哈喇子流到了下巴上:“俺滴个乖乖,怪不得向阳哥能娶三个媳妇儿呢!就这持久力,比俺爹牛逼多了!” 白保国都懒得骂自己这个傻儿子了。 因为他看到了更加令他头皮发麻的事情! 张向阳不仅跑得快,他还在跑动中换弹。 退壳、上膛、转身、瞄准。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砰!” 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枪直接打在了黑瞎子的嘴上! 右侧的獠牙直接被崩飞,黑瞎子疼得人立而起,双爪在半空中狂乱挥舞,它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受过如此这般的奇耻大辱! “孙子,你就这点本事?去年抓老子那股劲儿呢!?” “来啊!” 张向阳吹了吹枪口的硝烟,继续朝着之前预定的地点狂奔。 不论是人也好,动物也罢。 只要发狂就会犯错,只要犯错,那就离死不远了! 张向阳等的就是个这个时机!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是现在!” 张向阳一个急刹,双脚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稳稳停在品字形浅坑的中央。 “白叔!切绳子!”张向阳大吼。 “好~!” 一直蹲在树杈上的白保国早就攥出了满手的汗。 听到这声吼,他毫不犹豫,手起刀落,柴刀狠狠剁在紧绷的麻绳上。 “崩!” 粗麻绳应声断裂。 可下一秒,白保国的脸色瞬间煞白。 “糟了!” 第一卷 第92章 懂事的徐木匠 “崩!” 粗麻绳应声断裂。 可下一秒,树冠上却发出了一阵异响。 冻得薄而脆的树杈子因为承受不住瞬间回弹的力道,居然直接断裂了开来。 那一人粗的白桦树干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偏离了原本预定的轨迹。 先前还瞄准黑瞎子的阎王锥,此刻带着凄厉的风声,竟直奔张向阳的天灵盖砸去。 “躲开!向阳哥!快躲开啊!” 山坡上,白铁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扯着破锣嗓子狂吼。 卫建国更是吓得一屁股瘫在雪地里,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刚有点出息的张家小子,今天要是交代在这儿,自己回去咋和张家那一屋的女人交代啊! 山坡上的众人大呼小叫。 山下的张向阳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脑后是呼啸而下的尖锐木桩,眼前是狂奔而来的百斤凶兽。 四面楚歌,进退维谷! 等待张向阳的,只有一死! “嗷呜——” 黑瞎子,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哈喇子甩在雪地上。 粗壮的右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朝着张向阳当头拍下。 “呵呵,终于上钩了!” 就在那熊爪即将触碰他鼻尖的瞬间,张向阳动了。 他脚下猛地发力,腰部一拧,整个人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向右侧平移出大半个身位。 “轰——”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在林间炸响。 偏离轨迹的阎王锥没有砸中张向阳,反而精准无误地顺着黑瞎子被打爆的左眼眶,硬生生楔了进去。 几百斤的下坠力,加上白桦树干削尖的锋芒,直接洞穿了那黑熊足有南瓜大小的头颅! “嗷——!” 黑瞎子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嚎。 大半截树干插在它的脑袋上,鲜血混着白色的汁液瞬间喷涌而出。 剧痛让黑瞎子彻底发了狂。 它猛地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在雪地里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那畜生胡乱地挥舞着爪子,试图借着全身的力气将这根要命的木桩扯出来。 “白叔!继续啊!” 张向阳死死盯着黑瞎子完全暴露的脖颈,厉声暴喝。 树冠上,白保国早就红了眼。他双手握紧柴刀,对准第二根紧绷的麻绳,狠狠剁下。 “崩!” 麻绳断裂。第二根阎王锥带着刺耳的风啸,从半空中笔直坠落。 “噗嗤!” 尖锐的木桩精准无误地扎进黑瞎子粗壮的脖颈侧面。 巨大的下坠力直接切断了它的颈动脉,张向阳甚至隐隐听到了颈椎骨断裂的脆响。 猩红的血柱喷出两米多远,洒在洁白的雪面上,触目惊心。 “第三根!” 张向阳往后撤出两步,大吼。 “给老子死!”白保国一刀劈断了最后一根麻绳。 第三根阎王锥呼啸而下,直奔黑瞎子的胸口而去。 “砰!” 一声闷响。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根削尖的白桦树干砸在黑瞎子的胸骨上,居然没有扎进去,反而被那厚实的皮肉和坚硬的骨骼硬生生弹了开来。 但这百来斤的重击,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黑瞎子庞大的身躯晃动了两下,终于支撑不住,“轰”的一声砸在了雪地上。 山坡上一片死寂。 张向阳端着土铳,对着黑瞎子的右眼又连补了三枪。 这才放心地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死……死了?”冯二柱颤抖着声音问。 “真死了!向阳哥把它弄死了!” 白铁军最先反应过来,他扔掉手里的破土铳,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山坡。 紧接着,卫建国、赵老拐还有二十几个汉子像疯了一样从雪坡上冲了下来。 他们看着地上那头如小山般巨大的黑瞎子,再看看站在一旁连气都没多喘一口的张向阳,眼神里的恐惧彻底变成了狂热和敬畏。 “向阳哥!你太厉害了!”白铁军一把抱住张向阳的腰。 “大河村出能人了!出打虎将了!” “这可是刚出仓的人熊啊!” 汉子们七嘴八舌地吼着,肾上腺素更是飙升到了极点。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几个精壮汉子一把将张向阳抬了起来。 “一、二、三!” 三十几个人围成一圈,将张向阳高高抛向半空。 “张向阳!” “张向阳!” ………… 刘家这场葬礼,可是把整个大河村都给惊动了。 灵堂的正中央,停着一口大得出奇的棺材。 这是徐木匠带着两个徒弟连夜赶工,硬生生拼出来的。 不为别的,就为了能让刘家这七口苦命的人儿在地下也能有个家。 棺材正前方,那头四百多斤的黑瞎子尸体被粗麻绳五花大绑,硬生生按成了个跪趴的姿势。 就像是在给众人赎罪。 冷风吹过,纸钱翻飞。 大队书记卫建国点燃了三炷香,双手举过头顶。 他红着眼眶,冲着大棺材拜了三拜。 “刘家的老少爷们们,俺们把这畜生宰了,也算是给你们报仇了!” “你们安心地去吧,你们家的后人,俺们大河村替你们管着,肯定冻不着,也饿不着!” 说完,卫建国把香插进香炉。 王艳玲带着几个寡妇和孩子跪在雪地里,磕头谢礼。 悲伤归悲伤。 可是,今天来帮忙的村民,十个里头有八个,眼神都是往酒席角落里瞟的。 他们感兴趣的不是这场葬礼,而是那个能打熊的英雄。 张向阳单枪匹马弄死了刚出仓的人熊,这事儿不到半天就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大家都很好奇,这泼皮无赖,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是不是他妈刘翠花找了哪家厉害的出马仙给看了虚病? 要是真的,赶明自己可得去问问! 说不定自己家那个不成器的傻大儿身上也有啥冤亲债主,拦着他们家发大财呢。 众人各怀心思,可此刻的张向阳却十分的低调。 他坐在最边上的一桌,端着粗瓷酒碗,正和徐木匠聊盖房子的事儿呢。 徐木匠是个五十岁出头的干瘦汉子,一手木工活做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 要不然也不能只用了短短一宿的时间,就做出了个这么漂亮的大棺材。 他拍着胸脯子打包票:“向阳啊,你就放心吧。你为咱们大河村除了这头害人精,这是天大的好事。你家的活儿,俺肯定给你往最好了做,保证你家这家具最少传三代!” “哎呦,真的!那可太好了。” 张向阳赶紧给徐木匠倒酒。 “木料的事你也甭操心,你家院里那几根红松肯定够。” “要是短了缺了的,俺家里还有几根存货,白送你了。”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谁干活都不容易,我可不能占这便宜。” 张向阳赶紧摆手,又从兜里抽出了两盒大前门拍在了他的手里。 “嘿嘿嘿,行,你小子果然仁义,那你就给我个成本价。” 徐木匠给足了面子,也赚足了里子,脸上的表情就跟着红润了起来。 他夹了一筷子豆腐塞进了嘴里,嚼得忘乎所以。 可下一刻,他却突然转过脑袋,一脸认真地看着张向阳说道:“向阳啊,俺还真有个事儿得提前问问你,这涉及我以后咋锯木头。” “您问。” 张向阳边说,边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的散白。 徐木匠压低声音,用手比画了一下:“新房盖好以后,你家那仨媳妇儿,是打算安排在一个大屋里啊,还是给她们分三个屋?” 第一卷 第93章 梦想!大被同眠 “噗——!” 张向阳刚喝进嘴里的一大口散白,直接被他喷了出来。 徐木匠也不恼,拿袖子抹了抹脸上的酒星子,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他眼珠子乱转,一副“我懂你”的猥琐表情。 不远处,正在帮忙端菜的三个女人,动作同时一顿。 三道凌厉的目光,齐刷刷地扎在徐木匠的那张老脸上。 张向阳一边咳嗽,一边在心里苦笑。 他前世好歹也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亿万总裁,什么阵仗没见过。 这要是搁在几十年后,他直接买个带泳池的大平层,晚上小氛围灯一点,西地那非一吃,自动挡水床一趟。 谁还不是个核动力驴呢! 但现在是1978年的东北小农村。 真要是弄个大通铺,不出三天,大队书记就得带人来家里搞破鞋批斗大会。 再说了,在很久很久以前,伟大的哲人“沃兹吉·硕得”曾经说过:一个女人相当于五百只鸭子。 那同理,三个女人就是整整一千五百只鸭子! 饶是自己现在的身体抗造,但也架不住一千五百只鸭子天天在被窝里“嘎嘎嘎”的叫唤。 真要是大被同眠了,就算不被榨干,也得被吵的神经衰弱,到时候自己还赚个屁的钱了。 “徐……徐叔,你这酒量不行啊,咋没喝两口就开始说胡话呢!” 张向阳放下粗瓷碗,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顺手扯过桌上的抹布丢给徐木匠。 “俺们家可是正经人家。” “图纸我都想好了,正房三大间,东西各带两个耳房。按照现在的布局扩大一倍就成,她们仨人一人一屋,谁也别挨着谁。” 张向阳一边说,一边儿偷瞄旁边儿的仨媳妇儿,端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好做派。 徐木匠则是撇了撇嘴,暗骂这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分啥屋分屋!” 就在这时,刘翠花在旁边儿小声的嘟囔了起来。 “要俺说,盘个大火炕,睡一个屋就挺好!” “省柴火不说,还热乎。” “再说了,那澡都能一起洗,睡一个被窝怕啥的!” 此话一出,整个角落的酒桌瞬间死寂。 苏红英刚端起碗准备喝口汤,手一抖,热汤直接洒在了手背上。 林秀兰更是连脖子根都红透了,她手足无措地扯了扯围裙,一扭头就要往后厨扎。 那天晚上的事儿,她们俩心虚得很。 本以为老太太急着来刘家奔丧,把那事儿给忘了。 可谁能想到,这老太太不仅记得清楚,还当着外人的面,大喇喇地给抖落了出来! 反倒是站在一旁打下手的李玉香一脸的懵逼。 她大大的眼睛来回在几个人的脸上逡巡:“洗澡儿?什么洗澡?你们啥时候洗澡了?哎哎哎,大姐,二姐,你们别走啊……” ………… 五月的天,转眼就到了。 长白山最后的残雪化了个干净,风里带上了泥土的腥甜。 张家老宅的院子里,人声鼎沸。 “一、二、三!倒!” 随着几十个精壮汉子齐声大吼,手里的粗木杠子猛地发力。 最后半堵斑驳的土坯墙轰然倒塌,扬起了漫天的黄土。 张家这栋四处漏风,八下漏雨的破屋子,也终于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 大队书记卫建国办事利索,看在张向阳打死黑瞎子的份上,直接腾出了大队部后头两间空置的库房,给张家老小先当了个临时的落脚点。 条件是简陋了点,但一家人谁也没抱怨。 毕竟,只要熬过这个夏天,敞亮的大瓦房就能拔地而起。 前两天,张向阳特意去了趟红旗村,把大黑给牵了回来。 这次去李家,李长生明显热情了很多,虽然姑爷俩字还是没叫出口,但是,赌注的事儿,他也没再提。 现在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张向阳是杀了恶熊的大英雄。 他作为一个靠山吃山的老猎人,那脸上可是相当有光的。 只是,当老头看见了自家闺女那日渐圆润的小肚子时,心里的酸味儿就又涌起来了。 “玉香啊,要不你回咱家养胎吧,在这儿风吹日晒的多遭罪啊。” 可话刚说完,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妥,于是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嘿嘿,秀兰丫头和红英丫头要是愿意,也都带着孩子来家里住一阵子。” 结果可想而知,这提议刚一露头,就被三个女人异口同声地给拒绝了。 “爹,俺们不走。” 李玉香摸着肚子,笑眯眯的盯着那片刚平整出来的地基:“俺们得亲眼看着新家盖起来,这样心里才踏实。” “这……哎……” 李长生到了嘴边儿的话又被堵了回来,只能叹气摇头。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三个女人的心,是被张向阳这臭小子给彻底拴死了。 “行,那爹就不强求了,你们俩……,啊,呸,你们四个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这话说的老李头心里直犯别扭,可是,没办法,谁让自己的姑爷牛逼呢,不仅能杀狼,还能打人熊! 老头子扪心自问,自己年轻的时候要是有张向阳一半儿的能耐,估计这会儿,站在村口往下瞧,那家家都得是丈母娘! “不管咯,不管咯。” 他背着手,往家走,嘟嘟囔囔的说道:“只要俺闺女能幸福,咋得都行咯。” ………… 清晨,阳光刚好。 张向阳给大黑套上了板儿车,就要去砖厂拉砖。 “向阳,路上慢点啊!” 刘翠花拿着个灰布包袱从屋里追出来,一把塞到了车辕上:“里面装了几个棒子面饽饽,饿了垫垫肚子。” “知道了妈。” 张向阳接过包袱,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三个绝色美人,心里就一阵荡漾:“家里的事你们多盯着,饭菜弄丰盛点,别亏了干活的兄弟。” “你就放心吧,家里有俺们呢。”林秀兰柔声应道。 张向阳点点头,刚准备翻身上车,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咯咯……” 紧接着,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萝卜头儿,就手脚并用地从屋里爬了出来。 是张锁兆! 苏红英见状,赶紧上前两步想去抱住他:“哎呦,锁兆,你可慢点。” 可张锁兆却不让她抱,而是用两只沾满了泥土的小手死死扒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众人很是欣慰,经过了这小半年的康复,锁兆这孩子,也是越长越结实了。 下一刻,就在众人挥手告别的时候,这小屁孩居然咧开了嘴,对着张向阳大喊了一声:“爸!” 第一卷 第94章 幸福者退让 张向阳坐在马车上,手里轻轻挥舞者皮鞭,心里这叫一个舒爽。 那声奶声奶气的爸字,就像是长了腿似的,在他脑海里来来回回的跑圈圈儿。 张向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前世身价过亿,身边莺莺燕燕无数,却没成过家,更没留下个一儿半女。 如今重活一世,不仅有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女儿和一个儿子。 至于玉香的肚子里揣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无所谓。 就算自己的金手指能看,他也不想看。 作为新时代的优秀企业家,他从来没有那种重男轻女的陈腐心思。 丫丫和蛋蛋乖巧可爱,他喜欢的不得了。 至于张锁兆,如果没人提,他早就忘了,这小萝卜头儿是自己在大雪天里捡回来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子女儿一样疼。 就这样的日子,给个神仙他都不换。 “驾。”张向阳抖了抖缰绳。 他暗下决心,现在的日子简单且美好,绝不能再像原主那样浑浑噩噩,更不能像前世那样和各种烂人烂事纠缠不休。 家里四个女人、四个孩子,还有个老娘,一大家子可全指望他这根顶梁柱呢。 以前自己的脾气是沾火就着,抬手就打,这毛病必须得改。 可不能让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现在的好生活。 后世管这叫什么来着? 嗷对,幸福者退让。 穿鞋的不跟光脚的踩水坑。 只要不触及到自己的底线,能忍则忍,赚钱养家才是正经事。 ………… 胜利公社砖瓦厂。 两根高耸的红砖烟囱正往外吐着黑烟,拖拉机拉着满载的红砖“突突突”地驶出大门。 张向阳把大黑拴在门外的歪脖子树上,拎着包袱进了供销科的办公室。 绿皮办公桌后,一个梳着三七分、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此人正是供销科的干事,牛大明。 “牛干事,忙着呢?” 张向阳凑上前,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顺着桌面滑了过去。 牛大明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盯在报纸上:“办什么业务?” “大河村,张向阳。大队批了条子,我想拉两万块红砖,盖房子用。” 张向阳把卫建国开的证明信递了过去。 牛大明终于放下报纸,瞥了那包大前门一眼,没拿。 他两根指头捏起证明信,扫了一眼,就直接扔了回来。 “不行,手续不全。” 张向阳一愣:“这上面有大队的公章,卫书记也签了字,咋不全了?” “章盖得太浅,缺了个角。谁知道是不是你随便找个萝卜刻的?” 牛大明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茶叶沫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张向阳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赔着笑脸:“牛干事,大队的印泥快干了,确实没盖清楚。要不您通融通融?俺们农村人进趟城不容易。” “通融?” 牛大明重重放下缸子,水花溅在桌面上,“我通融你,谁通融我?出了问题我担责任?拿回去,重盖!” 张向阳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行,我这就去补。” 一小时后,张向阳再次走进了供销科。 “牛干事,章盖清楚了,您看一眼。” 牛大明接过条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一挑:“章是清楚了。但这指标不对啊。” “你这是计划外用砖,得有公社建设办的批条。” “之前不是说大队开证明就行吗?” “你也说了是之前!” “这个月公社要修水渠,红砖紧缺,私人盖房一律往后排。你去建设办开条子去吧。” “好!” 张向阳咬了咬牙,转身出门。 是又跑建设办,又找赵德华,历经了千辛万苦,又搭进去一条好烟,终于把新的批条拿到了手。 临近中午,他第三次站到了牛大明的办公桌前时,已经气喘吁吁了。 “牛干事,建设办的条子也拿来了。这回能开单子了吧?”张向阳把所有手续拍在桌上。 牛大明看着那叠齐全的手续,愣了一下。 “不会是还缺东西吧?” 张向阳心里这个恨呐,这小子真是他妈典型的官僚主义。 “额,这个吗……” 牛大明拿起了手续,像是不认字似的,左看右看。 看了半天,终于不情不愿的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了一根钢笔。 可刚要签字,他的动作却突然一顿。 张向阳连忙问道:“又怎么了?” 牛大明把钢笔啪嗒往桌上一扔,又指了指墙上的表说道:“嘿嘿,不好意思啊,下班了。” 说完,那牛大明就站起了身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下午两点上班,你两点半再来吧!” “卧槽!” 张向阳站在原地,拳头在袖子里死死的攥紧。 按照他以前的脾气,这会儿牛大明的后槽牙估计已经飞出窗外了。 但他忍住了。 为了家里的媳妇孩子,为了新房,不跟这种拦路的小鬼一般见识。 这个年代,吃拿卡要可是很普遍的。 他这么整自己,傻子也看明白了,应该是嫌自己点的炮不够大。 张向阳叹了口气,一上午,滴水没打牙,他确实饿了。 先去吃口东西吧,吃饱了再去市场看看,买个五六块钱的东西,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对于这样的癞皮狗,他是真的不想多花一分钱。 ………… 国营饭店。 张向阳坐在角落的方桌旁,要了一盘猪头肉,又把老娘贴的饼子掏了出来。 可是,这一口猪头肉还没咽下去呢,他就听到了隔壁包间里传来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嬉笑声。 “牛哥,来,兄弟敬你一杯!今天这事儿办得太漂亮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透着一股子流里流气的油滑。 紧接着,牛大明那标志性的公鸭嗓也响了起来。 “小事一桩。进了我供销科的门,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下午,我就不去单位了,先靠他几天。” “等下周他再来,我就说,他这公章过期了。” “哈哈哈,牛哥!高!实在是高!让他得罪老子,老子就让他一辈子都盖不了房!” 张向阳慢慢咽下了嘴里的猪头肉,脸上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 原来不是礼没送够,而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啊。 他慢慢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 幸福者退让原则? 去他妈的退让。 别人都把手伸到他被窝里了,再退,那就不是幸福者了,那他妈是活王八! “砰!” 张向阳一脚踹在了隔壁的木门上,三合板的木门被踹的四分五裂。 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三位,聊得挺开心啊。介不介意带我一个?” 第一卷 第95章 煽风点火 见到张向阳,牛大明手里还端着的酒杯明显晃荡了一下。 张向阳并没有搭理他,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另外两个人的身上。 这两个人,化成灰张向阳都认识! 赵皮子和孙麻子! 就是当初跑来自己家欺负苏红英的那两个泼皮! 怪不得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听出孙麻子的声音,敢情是之前自己一拳砸掉了他两颗大门牙,现在说起话来漏风啊。 “张……张向阳?” 孙麻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他现在是真的怕了这个牲口。 赵皮子也是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筷子下意识地掉在了地上。 他俩是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居然能碰到这个煞星。 牛大明皱起眉头,他这些年一直和大金牙里外勾结,垄断了黑市上百分之九十的红砖买卖。 别看他官儿小,明眼人都知道,他这个官儿,给个处长都不换。 长久以来的养尊处优早就让他忘了啥叫为人民服务。 小事不爱办,大事看钱办,已经变成了常规操作。 现在的牛大明一身官气,还真把自己幻想成了权倾一隅的土皇帝。 他看看赵皮子,又看看张向阳,脸色沉了下来:“张向阳,你挺狂啊。国营饭店的门你也敢踹?不想买砖了是不是?” 张向阳没搭理他。 而是反手把包间那仅剩半边的破门拉上,挡住了外面看热闹的视线。 “张向阳,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牛哥在这,你敢动我们一下试试!” 孙麻子色厉内荏地吼着,身体却诚实地往牛大明身后躲。 赵皮子也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说道:“就是!牛哥可是金爷的好兄弟,你敢动我们……你就……” “砰!” 张向阳根本没废话,抓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直接砸在赵皮子的脑袋上。 玻璃碴子四溅。 赵皮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软绵绵地滑到了桌子底下。 孙麻子吓疯了,转身就想往窗户边跑。 张向阳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用力往回一扯。 孙麻子失去平衡,仰面摔在地上。 张向阳抬起右脚,精准地踩在孙麻子的胸口上。 “上次在村里,我让你带话给大金牙。看来你没带到啊。” “带了!我带了!” 孙麻子拼命地挣扎,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断了:“向阳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 “砰!” 又是一酒瓶,孙麻子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旁边的牛大明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张向阳的鼻子骂道:“张向阳!你反了天了!敢当着我的面打人!” “信不信我叫保卫科把你抓起来!” 张向阳转过头,看着牛大明。 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牛大明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弱了三分。 张向阳收回脚,看都没看地上抽搐的孙麻子。 他走到牛大明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牛干事。” 张向阳语气平静,仿佛刚才暴起伤人的不是他:“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不给我批条子,我就当你是被奸人蛊惑了。” “下午两点半,我希望能在办公室看到你。” 张向阳直视着牛大明的眼睛:“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牛大明张了张嘴,想说几句狠话找回场子,但看着地上两个已经倒沫子的混混儿,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张向阳没再多看他一眼,而是直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吃起了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猪头肉。 ………… 南关废品收购站后巷。 正屋掀开的棉门帘里,呛人的旱烟味直往外窜。 “金爷!您可得给咱们兄弟做主啊!” 赵皮子和孙麻子并排跪在八仙桌前。 模样比之前还要凄惨几分。 大金牙窝在太师椅上。 手里的那对核桃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现在的模样比面前这俩哥们好点有限。 左边脸颊上的红肿虽然消了,可残留的淤青还是若隐若现。 而这,也全拜张向阳所赐。 两个月前那个羊脂玉镯,让他栽了这辈子最大的跟头。 本以为能借冯青兰的手弄死张向阳,结果那小子不仅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冯青兰手下的孙干事还带人砸了他的场子。 八百块钱本金吐了出来不说,还倒赔了冯青兰两千块的“精神损失费”。 要不是他大金牙在林镇这地界还算有几分薄面,那天他这条命就得交代在后巷里了。 “别他妈嚎丧了!” 大金牙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重重一磕,眼神阴冷:“再叫唤,老子就给你俩剁了喂狗!” 孙麻子吓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收住干嚎:“金爷,张向阳那小子就是个疯子!” “今天在国营饭店,当着牛哥的面,把咱们兄弟打成这样!他这是打我们的么?他这是在打您的脸啊!” “对对!” 赵皮子在一旁帮腔:“牛哥好心替我们求情,那小子不仅不服软,还放话出来,说……” 大金牙眼皮一抬:“说什么?” 赵皮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大金牙一眼:“他说,大金牙算个什么东西,早晚有一天,连您的皮一起扒了。” “砰!” 大金牙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炭火盆。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张向阳……” 大金牙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腮帮子上的横肉直抖。 这口恶气,压了两个月,早就在他心里发酵成了毒疮。 他大金牙在这南关混了十几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一个乡下来的烂赌鬼,以前在他面前连条狗都不如,现在居然敢骑到他脖子上拉屎! “金爷,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孙麻子捂着脸凑上前,继续煽风点火:“那小子现在不仅手里有钱,听说上个月还帮村里打死了一只人熊。” “现在大队天天拿他当正面材料宣传!” “有好几个混子都说要跟着他好好干了!” “金爷,要是十里八乡的混子都学好了,” “那咱们这买卖,以后还开给谁去啊!” 第一卷 第96章 变脸这么快么 学好? 大金牙冷笑:“呵呵,学好可不容易,学坏可是一出溜。” “现在装得像个人一样,无非就是赌桌上的那点玩意玩儿腻了呗!” 大金牙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他冲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招了招手:“想让人学坏,我有的是法子。” 赵皮子和孙麻子连滚带爬地凑上前。 “你们两个先这样……然后,再那样……听懂了么?” 大金牙压低声音,在两人耳边嘀咕了几句。 听着大金牙的计划,两个泼皮的眼睛是越来越亮,原本肿得像猪头似的脸上挤出了一抹掩饰不住的兴奋。 “高!金爷,这招实在是高!” 孙麻子竖起大拇指,漏风的嘴里直喷唾沫星子:“这回非得让那姓张的把牢底坐穿不可!” “呵呵,吃枪子儿都有可能!” 赵皮子在一旁附和,斗鸡眼里闪着恶毒的光。 “行了,别拍马屁了。” 大金牙抬起腿,一人屁股上踹了一脚:“还不快去办!” “得嘞!”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后巷。 大金牙重新靠回太师椅上,端起旁边新换上的热茶,吹了吹浮叶。 “张向阳,跟我斗?老子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下午两点半。 胜利公社砖瓦厂,供销科办公室。 张向阳提溜着两瓶西凤酒和一条大前门,准时推开了那扇绿漆木门。 屋里只有牛大明一个人。 听到开门声,牛大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把桌上的搪瓷缸子碰翻。 “哎呦!向阳兄弟!你可算来了!” 牛大明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办公桌,双手一把握住张向阳的手,脸上堆满了令人发毛的笑容。 张向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将手里的烟酒放在桌上。 “牛干事,手续我都带齐了。您看……” “看什么看!不用看!” 牛大明大手一挥,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早就填好的单据,重重地盖上了供销科的章。 “向阳兄弟,上午都是误会。我那是被猪油蒙了心,没认出您这尊真神。” 他双手将单据递到张向阳面前,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一边说,还一边抬手在自己脸上扇了两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张向阳没接单据,目光落在牛大明的脸上。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中午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做派,怎么现在却卑微得像个孙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向阳心里冷笑,脸上却不露声色。他拿起桌上的单据只是扫了一眼,眉头就挑了起来。 “牛干事,这数量不对吧?我批条上写的是两万块,你这单子上怎么开的是三万块?” “向阳兄弟,这盖房子哪有不大富裕的。” 牛大明搓着手,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那一万块砖,算哥哥我个人送你的,不要钱!” 张向阳看着牛大明那张谄媚的脸。 送一万块红砖? 这年头,红砖可是紧俏物资,一块砖两分钱,一万块就是两百块钱。 牛大明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几块钱,他拿什么送? 但是,这条子已经开好了,他也没想着往外推,多出一万块砖,自己家后院还能多垒两个牲口棚,到时候再抓点野山羊来养,也不是不行:“行,只是我没那么多票了,咱就按照黑市上的价格走,一块砖五分钱。” 说着他又指了指桌上的烟酒:“这是孝敬您的。” “哎哟喂!我的亲爷爷!” 牛大明像触电一样跳开,连连摆手:“这我哪敢要啊!您拿回去!必须拿回去!我要是收了您的东西,我还是人吗?” 说着,牛大明直接把烟酒塞回张向阳的怀里,态度坚决得近乎惊恐。 “这……” 张向阳犯了难了,都说抬手不打笑脸人,这牛大明都笑成牛菊花了,自己还能说啥? “行,牛干事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就去拉砖。” “得嘞!” 牛大明一路把张向阳送到门口,点头哈腰。 张向阳虽然心有疑云,可是此刻他也全当是中午自己在饭店的拳脚功夫给这绣花枕头吓破了胆。 “哎,要我说啊,幸福者退让,也得分时候,是不是大黑。” 走到大门口的歪脖子树下,张向阳解开大黑的缰绳。 他在心里盘算着,马车一天能拉两千块砖,早一趟晚一趟,半个月的时间,咋也拉完了。 “趁着这段时间,还可以拉点山货来城里卖,我真是个赚钱小天才。” 就在张向阳打定主意,准备去拉砖的时候。 “突突突突——” 一阵震耳欲聋的柴油机轰鸣声打断了张向阳的思绪。 他抬起头,彻底愣住了。 砖瓦厂的大院里,好几辆东方红拖拉机正停在砖垛旁。 四个装卸工正甩开膀子,将一块块红砖往车斗里装。 而牛大明,正站在拖拉机旁,扯着嗓子指挥。 “都他妈轻点!别磕了碰了!这是给向阳兄弟盖新房用的!” 看到张向阳牵着马车走过来,牛大明立刻小跑着迎上前。 “向阳兄弟!你用马车拉得拉到猴年马月去啊!” 牛大明极其谄媚地拉住大黑的缰绳,指着那辆东方红拖拉机:“哥哥我都替你安排好了!咱们厂里有拖拉机,一车能拉五千块!今天下午我就直接给你拉家去!” 张向阳彻底懵了。 如果说刚才在办公室里,牛大明的卑躬屈膝还可以解释为被打怕了。 那现在动用公家的拖拉机,还搭上人工,免费送货上门,这就绝对不是“怕”那么简单了。 这小子究竟是为什么突然转性了? 张向阳的目光扫过牛大明那张满是汗水的脸,又看向那辆正在装车的拖拉机。 前世在商海沉浮几十年,张向阳见惯了各种糖衣炮弹和阴谋诡计。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要掉也只会掉陷阱。 “也没有问题啊。” 他伸手抽出了几块砖在手里反复掂量了一下,可是还是在心里多留了个心眼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估计这小子在别处给我挖了个大坑。” 第一卷 第97章 你猜哪儿黑 其实这个事儿吧,张向阳还真就冤枉他牛大明了。 牛大明可没有胆子触这活爹的霉头,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送这个瘟神走,走的越远越好。 大金牙那个臭傻逼也没告诉自己,张向阳这小子是他娘冯青兰的人啊! 就在半小时前,他刚想翘班出去采风的时候,一个穿着警服的平头男人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把一柄手枪塞进了他的嘴里。 留下一句:“再敢刁难张向阳,就让你死全家”之后,都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就拍拍屁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牛大明常年混迹黑市,他哪儿能不知道冯青兰的名字。 要说大金牙是这林镇里的饿狼,那冯青兰就是整个东三省扛旗的猛虎。 所以,你就是借给他牛大明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违逆那个女魔头。 与此同时…… 距离砖瓦厂不到两百米的土坡后,一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212正稳稳当当的停在那里。 孙干事坐在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女人:“姐,一个小农民,至于咱们这么帮他么?” 冯青兰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夹着一根香烟。 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深邃:“小农民?呵……你见过懂唐伯虎真迹的小农民?你见过能灭了狼群,还能围杀人熊的小农民?” 孙干事一时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有点神。 冯青兰将烟灰弹在车窗外:“你不觉得这个人很好玩儿么?” 孙干事点了点头:“一下能娶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还能让她们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确实挺有趣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冯青兰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重要的是,他收养的那个孩子。” 孙干事一愣,赶紧四下当量了一番,就怕隔墙有耳。 “那个孩子,可是一张王牌。” 冯青兰压低声音,“咱们是成王还是败寇,说不定,还真得指着他。” 孙干事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可眼神依旧在四处张望,看的出来,他是真怕这消息走漏了半点的风声。 “行了,先不要打草惊蛇。” 冯青兰将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免得被其他人发现了那个孩子的秘密。” “开车,回南城。” “是!” 孙干事点头。 吉普车发动,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 另一边,张向阳赶着大黑马,拉着空车走在回大河村的路上。 砖头子已经被拖拉机拉走了,他落得一身轻松。 但脑子里却一直没闲着,他是怎么也想不通,牛大明为啥会用那种眼神儿看自己。 那眼神里没有奸计得逞的快意,有的只是无尽的恐惧。 他到底在害怕自己什么呢? 正在他瞎琢磨的时候,大黑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停下了脚步。 张向阳抬头看去。 前方不远处的路边土坎上,跌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碎花小袄,蓝布裤子,梳着两条麻花辫。 正捂着脚踝,低声哎哟着。 张向阳本不想管闲事,但这年头的人都淳朴,路见不平总得问一嘴。 他拉住缰绳,跳下马车走过去:“大妹子,你怎么了?” 张向阳俯下身的时候,忍不住眉头一挑。 好家伙,这女人长得还真是颇有几分姿色! 不仅皮肤白皙,就连那手指居然也和自己的三个前妻差不多,没有常年干农活留下的粗糙老茧。 在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下,这种保养程度真是极其少见。 那女人抬起头,眼眶泛红,楚楚可怜:“大哥,我是前面王家沟的。刚才走路不小心扭了脚,实在走不动了。您能不能行行好,搭我一段?” 王家沟就在大河村前边,挺顺路的。 张向阳也没多想,于是就点头说道:“行啊,上车吧。” 女人伸出手,娇滴滴地说:“大哥,我起不来了,您拉我一把呗。” 张向阳没伸手,而是直接把赶马的鞭子递了过去:“抓着鞭子,自己站起来。”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掩饰过去。 她咬着嘴唇,抓住鞭子梢,艰难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爬上了马车的后斗。 一路上,这女人很健谈。 没出一刻,就和张向阳热络了起来。 “向阳哥。我叫金莲。俺男人死得早,一个人在王家沟过日子,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金莲说着,还故意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张向阳面无表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很讨厌这种自来熟的女人。 马车晃晃悠悠,不到十分钟就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小潘,我就送你到这儿吧,再往前我也不顺路了。” “哎呀,向阳哥,你坏死了,人家姓金啊。” 金莲被叫错了名字也不恼,她指着路边一个独门独院的土房说道:“前面就是俺家了,进来喝口水再走吧。” “不用了,谢谢。” “向阳哥,俺真走不动了。” 金莲坐在车斗里,眼泪说来就来,顺着她那白净的小脸一路往下淌。 她伸手脱下了脚上的黑布鞋。 一只白生生的脚丫子就露了出来。 脚趾头圆润,脚底板微微泛红,连个茧子都没有。 她指着一处并不存在的淤青说道:“向阳哥,你看看,这里都肿了。” 张向阳抬头看了看天色,他现在是归心似箭。 家里那几万块红砖等着卸呢,自己可没时间和一个俏寡妇穷蘑菇。 “向阳哥,就几步路,你好人做到底,就行行好,把我扶进屋再走吧。”金莲眼巴巴地看着他,是打定了注意说啥也不下车。 “行吧。” 张向阳跳下马车。 他没去扶金莲,而是单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往上一提。 “哎呦……” 金莲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半拖半拽地弄下了车。 张向阳推开那扇破烂的木门,直接把人拉进了堂屋。 这屋子和自己家之前的房子差不多破,窗户是用报纸呼上的,哪怕现在是大白天,屋子里也没啥光亮。 张向阳松开手:“行了,你到家了。我走了。” “哎!向阳哥!你等一下!” 就在张向阳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 张向阳停住脚步,下意识回头。 眼前的场景,让他呼吸一滞。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金莲已经把外面的碎花小袄给脱了个干净。 白皙的肌肤裸露大半,胸前只有一件粉红色的小肚兜,她一脸魅惑的坐在炕上,柔声的说道:“向阳哥,人家只有一个地方黑黑的,你猜,是哪里?” 第一卷 第98章 仙人跳 金莲咬着嘴唇,身子又往前凑了半寸。 粉红色的肚兜带子松松垮垮,欲落不落。 张向阳站在门边儿,眼里全是饿狼发现了猎物的兴奋。 “这还不好猜?” 张向阳扯了一下嘴角。 金莲眼睛一亮,又往下扯了扯肚兜:“哪里啊?向阳哥哥你说说嘛。” “你心黑呗。” 四个字一出,金莲脸上的娇媚瞬间僵住。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把已经裹不住半球的肚兜又往下拽了拽:“向阳哥,你……你瞎说什么呢。” 张向阳没理她。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堂屋那扇破烂的木门。 门缝底下,足足有着三四道杂乱无章的泥脚印。 如此低劣的仙人跳,他要是能上当,前世那几十年的商海浮沉,可就算是混到狗身上去了。 至于为什么明知有诈还要跟进来,原因很简单。 牛大明在砖瓦厂的态度太反常了。 前脚刚送了三万块砖,后脚路上就冒出个崴脚的俏寡妇。 你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打死张向阳都不信。 盖新房可是自己的人生大事,如果不提前把这群躲在暗处的臭虫揪出来,那他以后可真就没有消停日子过了。 “行了,都别藏了。” 张向阳冲着外面喊道:“出来吧,屋外面不热么?” 片刻的安静后。 “砰”的一声闷响,那本就破烂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十来个手里拎着镐把、铁锹的汉子呼啦啦的涌了进来,瞬间把这狭窄的堂屋挤得满满当当。 见到为首的二人时,张向阳都被气笑了。 这俩老熟人,怎么又跑出来犯贱了呢。 “张向阳!你他妈不要脸!” 孙麻子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棍,指着张向阳的鼻子,脸上的横肉扭曲着。 赵皮子斗鸡眼一瞪,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敢欺负俺妹妹!老子今天非得扒了你的皮!” 张向阳看着这俩手下败将,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也就是杀人犯法,要是搁前几年,你俩坟头草都应该有一尺高了。” 他往前迈出半步。 孙麻子吓得条件反射般往后缩脖子,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十几个汉子,底气瞬间足了:“你还敢动手?你调戏良家妇女,耍流氓!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话音刚落,炕上的金莲突然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我不活了!不活了!” 她死死抓着炕上的衣服,哪里还有半分的荡妇模样:“这日子没法过了!俺男人死得早,俺清清白白一个人,今天可全毁了啊!” 金莲一边哭,一边指着张向阳,声泪俱下:“俺好心让他进来喝口水,他进门就反锁门,脱俺的衣服,还威胁俺说……说要是不从了他,就弄死俺!俺不活了!” 孙麻子等人早就把这事儿给嚷嚷了出去。 此刻的院门外,早已经围满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一听到屋里的哭喊声,不明真相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造孽啊!这不是欺负寡妇吗?” “妈呀,那不张向阳么!” “我知道他,大河村有名的混蛋,为了赌钱连女儿都卖!” “打死他!送公安局!让他吃枪子!” 群情激愤。 村民们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恨不得把张向阳给淹死。 张向阳站在原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次,百密一疏了! 他前世习惯了用监控录像、录音笔和法律来保护自己。 可是他忘了,现在是1978年。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监控,连指纹鉴定都极其罕见。 更要命的是! 在这个时期,女人的贞洁大过天! 只要一个女人豁出去名节,当众指认你耍流氓,哪怕你身上有一百张嘴,你也说不清。 流氓罪,在如今这个风口浪尖上,那是可以直接拉去吃花生米的重罪。 大金牙这招,真他妈有够毒的。 “张向阳,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赵皮子得意洋洋地走上前,手里掂量着镐把:“调戏寡妇,人证物证俱在!” 孙麻子在一旁帮腔:“大家伙都看着呢!这种流氓坏分子,就该直接扭送公社批斗!” 张向阳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理会赵皮子和孙麻子,目光直接越过人群,看向院门外。 “让一让!都让一让!” 一个穿着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挤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支书来了!王支书来了!”村民们纷纷让开一条道。 王支书走进堂屋,板着脸,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张向阳身上。 “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王支书打着官腔。 赵皮子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王支书,您可算来了。这小子叫张向阳,大河村的。他跑到咱们王家沟,欺负金莲寡妇。您看看,衣服都给撕破了!” 金莲见状,哭得更惨了,直接从炕上扑下来,抱住王支书的大腿,用那两坨肉死命的蹭:“支书啊!您得给俺做主啊!俺没脸见人了!” 王支书低头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金莲,咳嗽了一声,板起脸指着张向阳:“张向阳是吧?我听说过你,你胆子不小啊!祸害完大河村,又跑到我们王家沟来耍流氓!” 张向阳看着王支书,心里已经了然。 这货,应该也被他们买通了。 呵,这帮人为了对付自己,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啊! “王支书。” 张向阳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们说我耍流氓,总得讲究个证据吧。” “我从进屋到这帮人冲进来,一共也没超过三分钟。” “时间掐得这么准,未免太巧了吧?” “巧什么巧!” 孙麻子跳脚大骂:“我们是刚好路过,听见金莲妹子喊救命才冲进来的!” “就是!我们十几个兄弟都看见了,你还想抵赖?”赵皮子附和。 王支书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走到张向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哼一声:“张向阳,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十几个证人,加上受害者的指控,这就是铁证。” “你现在无论怎么狡辩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转头看向赵皮子:“去,拿绳子把他捆起来。先关到大队部的柴房去,明天一早,我亲自带人把他押送公社公安特派员那里去。” “好嘞!” “都住手!” 赵皮子一蹦三尺高,刚要出去拿绳子,就被一个铁塔般的男人顶了回来。 那男人眼神阴狠的瞪着众人,语气冰冷的说道:“警察办案,都别动!” 第一卷 第99章 抓错人了 下一刻,三个身穿警服的男人也跟着挤了进来。 这让本就不大的屋子,瞬间连转身都费劲了。 张向阳靠在掉土渣的墙皮上,双手抱胸。 他认出了领头的那个男人,平头,臭脸,身材魁梧。 不正是那天在冯青兰的地下黑市里,拿手枪顶着自己脑门的孙干事? 他怎么来了? 难道说,他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除了那次的事情之外,张向阳和这帮人就再也没有过任何的交集。 所以,他并不了解他们的做事风格和人品。 他只知道,这伙人杀人不眨眼,而且似乎背景还大的吓人。 张向阳的心里不免敲起了闷鼓。 如果自己真的得罪了这帮人,那自己悠然南山的田园生活,是不是就要到头了。 他们这种吃了时代红利的人,碾死自己,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简单。 怎么办? 自己该怎么办? 逃? 现在就跑回家,然后带着妻女一路南下,从此过上流离失所的日子么? “哎哟,警察同志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站在炕边的王支书快步走了上来,脸上绽开了一朵大大的菊花。 他暗自心惊:大金牙办事是真他娘的靠谱啊! 自己这边儿刚出动,那边儿就直接派公安来抓人了! 这排场,这能量,绝了! 另一边,手里还攥着镐把的孙麻子也乐了。 他转头看向王支书,心里直挑大拇指:王支书拿钱是真办事儿啊!直接把雷子都摇来了。 哼! 你张向阳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今天也得把牢底坐穿! 王支书和孙麻子隔着半个屋子,视线交汇。 两人同时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 优势在我。 怎么输? 想到这里,孙麻子把手里的镐把子一扔,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害者的嘴脸。 “报告政府!” 他指着张向阳,就开始造谣:“这小子光天化日跑进寡妇门,强脱人家衣服!” “我们十几个兄弟都亲眼看见了!” 坐在炕上的金莲也是个懂行的。 她一看穿制服的来了,立刻收起刚才撒泼打滚的架势。 胡乱抓起那件撕破的碎花小袄披在肩上,跌跌撞撞地扑向孙干事。 “公安同志……俺没脸活了……” 金莲跪坐而下,双手抱住了他的大腿。 胸前那两团软肉死死压在孙干事的裤腿上,鳄鱼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还真让她装出了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公安同志,只要能为我主持公道,您想我怎么的都成……” 孙干事,可是在冯青兰的手下当差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如此低劣的美人计蛊惑? 他低头看了一眼抱着自己大腿的金莲,眼神里满满都是厌恶。 “砰!” 他抬起右腿,一脚踢在了金莲的胸口上。 金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 左胸口的肉坨坨肉眼可见的青紫了一大片,疼得她直翻白眼儿,半天喘不上一口气来。 全场死寂。 孙麻子张着大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王支书也是一脸好奇的看向了赵皮子等人。 “咔哒!” “咔哒!” “咔哒!” 跟在孙干事身后的三名警察同时拉动手里的枪栓。 黄澄澄的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屋里的十几个混混。 “蹲下!双手抱头!”一名警察突然厉声大喝。 十几个混混平时见了条子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这会儿一听到枪栓声,更是吓得双腿发软,本能的“呼啦”一下全都蹲在了地上。 张向阳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跟着蹲了下去。 这种感觉,真是莫名的屈辱。 孙干事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纸,抖开。 “孙小果,外号孙麻子。” “赵大强,外号赵皮子。” 二人听到警察念了自己的名字,身体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在公安花名册上留名,对于混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上述二人,长期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寻衅滋事,流氓成性,扰乱社会治安屡教不改。” 孙干事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经县公安局特批,定性为恶势力团伙骨干。判劳改三年。即刻执行。” 这话一出,屋里屋外炸了锅。 王支书瞪大了眼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不是说好了来抓张向阳么? 怎么还给大金牙的老底掀了呢? 这年代的特派员,权力极大。 遇到这种有明确案底的混混,都不用跟上面打招呼,先崩后问,都属于合法手续。 判个劳改三年,只能说,孙干事还是有点良心的。 孙麻子彻底懵了。 劳改三年? 那地方是人待的吗? 长白山上的采石场,是出了名的“鸡叫出工鬼叫归,窝头稀汤一身灰”。 去那儿待三年,都不如现在就崩了自己! “不!不!我是举报人!我没耍流氓!” 孙麻子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指着张向阳大喊:“是他!他叫张向阳!你们抓错人了!” 见那几个公安不为所动,他又连滚带爬地凑到了王支书的身边,死死抱住了他的腿:“支书!王支书!您说句话啊……” “你滚犊子!” 王支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脚将孙麻子狠狠踹开。 他在这十里八乡混了半辈子,都已经活成精了。 这几个公安连问都不问,直接定罪抓人,这说明什么? 说明,是上面有人想要搞他大金牙! 这么简单的事儿,如果自己再看不明白,那自己这么多年的村官就白当了! 王支书指着孙麻子破口大骂:“你个地痞流氓!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也就算了,今天居然还敢拉着我给你作伪证!” “我呸!” “公安同志,我强烈要求严惩这种社会毒瘤!” 孙麻子彻底傻眼了,这怎么和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他看看满脸正气的王支书,又看看黑洞洞的枪口,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劳改三年,大金牙才不会保他! “我操你妈的王炳贵,你阴老子!” 孙麻子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撞开了旁边的两个混混,发了疯似的就往堂屋外冲。 张向阳刚想伸腿去绊他。 “砰!” 一声枪响在狭窄的屋内炸开。 孙麻子还没摸到门槛儿,右腿的膝盖就猛地炸开了一团血花。 孙干事并不理会他的惨叫,而是面无表情地又拉了一下枪栓:“再敢跑,下一枪打脑袋。” 屋里死寂一片。 赵皮子吓得裤裆一热,直接尿了一地。 那十几个混混更是抖若筛糠,死死抱着脑袋,就怕子弹不长眼,再挂到自己身上。 “铐上,带走。”孙干事一挥手。 三名警察立刻上前,抽出麻绳,动作麻利地将这群混混像串蚂蚱一样捆了起来。 院外看热闹的村民也早就被刚才那声枪响吓得鸟兽散了。 王支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冲着孙干事谄媚一笑,刚想套近乎,却被孙干事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见屋子里没人了,张向阳起身也要走。 可就再这是,孙干事却突然转过身来。 “你。” 他下巴微抬,语气不容置疑:“留一下。” 第一卷 第100章 笑的比哭还难看 屋里的闲杂人等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孙干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了两根,递到了张向阳的面前。 张向阳看了一眼那烟,并没有接。 “不抽了,谢谢。” 张向阳语气平淡,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前世在商海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太清楚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是什么做派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种人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和自己示好。 这根烟有多“贵”,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是,自己可不想和这群人有任何的交集。 孙干事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 他看着张向阳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原本冷硬如铁的脸,突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紧接着,嘴角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勾起,露出了八颗大白牙。 他这是在笑? 张向阳眼皮一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哥们不笑的时候是个帅气的冷面杀手,可这一笑,简直像个刚从坟圈子里蹦出来的老丧尸! 有的人,天生就该把脸焊死在扑克牌上! 孙干事见张向阳不接,也没强求。 他收回手,把烟叼在自己的嘴里。 “冯老板之前说过了……” 孙干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重新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死人脸:“她会帮你做三件事。” 张向阳愣住了。 冯老板? 冯青兰? 他脑海里闪过了那个在南城黑市里,声音清冷、又手腕狠辣的女人。 张向阳眉头紧锁,略一沉吟,他想起来了,似乎之前,她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 没想到,这女人还真挺讲究,帮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这是第二件事。” 孙干事见他想了起来,又很公式化的问道:“请问,你还满意么?” 第二件? 那第一件是什么? 张向阳脑子转得飞快,他不记得自己之前有求过这帮人啊。 心思电转间,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张油腻的脸! “牛大明那边的红砖,是你们帮我打的招呼?” 张向阳盯着孙干事的眼睛,试探着问道。 孙干事叼着烟,那张死人脸再次扯动了一下,又露出了那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 “你挺聪明的。” 张向阳心里一阵恶寒。 别人是笑起来真好看,他是看起来真好笑。 但是,人家毕竟刚刚替自己解了围,可不能和他开这种不礼貌的玩笑。 “替我谢谢冯……” 他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两句场面话,结果,孙干事直接转身就走。 根本没给他道谢的机会。 张向阳张着嘴,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儿里。 “你……哼……装什么犊子。”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帮混黑市的,是不是都觉得说话留一半显得特别有格调啊?” 院子外面传来吉普车发动的轰鸣声。 张向阳走出堂屋,就见到一辆绿色的北京212已经扬起了一阵尘土,消失在了土路的尽头。 “哎!真帅啊。” 他走到歪脖子树下,解开大黑马的缰绳,翻身上了马车。 “不过,大黑,你也不错,走,咱们回家吧,嘚~驾!” ………… 日头西斜,橘红色的光晕洒在大河村的土路上。 张向阳赶着大黑马,晃晃悠悠的进了村儿。 刚到自家那片废墟前,他就在心里竖了一根大拇指。 这活儿干的真利索。 原本满地狼藉的废土烂瓦,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平整的黄土地上,也被工人拉出了几道白线。 大路边上,整整齐齐的码着三万块红砖。 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拎着水桶,一桶接一桶地往砖垛上泼水。 “向阳回来了!” 工头周得生把脖子上的毛巾拽下来,擦了一把汗,大步迎了上来。 旁边跟着的是木匠徐德才。 “周哥,徐叔,辛苦了。” 张向阳跳下马车,顺手把缰绳拴在旁边的树桩上。 周得生拍了拍身旁的砖垛,竖起大拇指:“向阳,你小子有本事。这砖成色真是绝了!敲起来当当响。” 徐德才吐出一口烟圈,跟着点头:“可不咋的,这年头,有钱都弄不到这么好的硬货。” 张向阳笑了笑,没说实话:“嘿嘿,老天都在帮我,我这属于狗咬篮子——掏上了。” “哈哈哈……” 就在几人寒暄的时候。 “开饭咯——” 一道清脆的吆喝声从不远处的工棚传来。 林秀兰系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勺。 工棚旁边架着一口大铁锅。 锅里炖着满满当当的猪肉白菜粉条,汤汁翻滚,肉香和着白菜的清甜,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干了一天体力活的汉子们眼睛都亮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拿着粗瓷大碗围了过去。 张向阳也赶紧走上前,招呼大家敞开吃。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横跨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苏红英双手掐腰,板着脸,一双杏眼上下打量着他。 “砖头四点多就送到了。你这马车是蜗牛拉的?这都几点了才回来?” 张向阳看着她那副审犯人的小模样,心里就一阵的好笑。 他抬起双手,食指和中指捏住苏红英白皙的脸蛋上,轻轻扯了一下。 “肯定是去办正事儿啊,放心吧,你爷们我跑不了。” 苏红英被扯成了小仓鼠,虽然不疼,但是这么多人看着呢,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也怪不好意思。 她“啪”地一下拍开张向阳的狗爪子,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哼!谁管你跑不跑!” 她瞪了张向阳一眼,转身走到大铁锅前。 用铁勺在锅底搅了两下,捞起满满一勺的烩菜,刚要给张向阳送过来,又停了下来,抄起筷子,在锅底多捞了好几块大肉片这才善罢甘休。 “吃吧,怨种!” 张向阳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冒尖的猪肉,心里暖暖的。 这小刺猬啊,到啥时候,都是嘴硬心软的。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细细品尝着碗里的美味。 可真是肉烂筋软,满口生香啊。 一边吃,张向阳一边在脑海里幻想着以后在院子里陪孩子们玩耍的模样。 可下一刻,他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视线中,原本平平无奇的黄土地,此刻居然发生了一丝异样的变化。 在宅基地的正中央,也就是原先堂屋所在的正下方。 一丝金色的光芒,正透过厚厚的土层,缓缓的渗了出来。 第一卷 第101章 地下宝藏 张向阳盯着那片泛着金光的黄土地,连嘴里嚼了一半的猪肉粉条都忘了咽。 这光亮,他太熟悉了。 之前在南城冯青兰的地下黑市里,那一屋子的古董字画上,往外渗的就是这种刺目的金光。 难道说…… 自家这破败的祖宅下面,还埋着什么了不得的大宝贝? 张向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 他快速低下头,大口扒拉着碗里的饭菜,用吃饭的动作掩饰着眼底的震惊。 财不露白。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现在工地上人多眼杂,绝不是一探究竟的好时候。 “向阳,吃慢点,锅里还有呢。” 苏红英见他狼吞虎咽,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手里的铁勺却不由自主地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勺饭。 “嗯嗯,香真香!” 张向阳含糊地应着,三口两口把饭扒完,就把大海碗放在了一边儿。 他站起身,走到周得生和徐德才跟前,掏出大前门又散了一圈儿。 “周哥,徐叔,今天大伙儿受累了,吃完饭就早点回家休息吧。” “哎呦不用不用,一会儿俺们几个还得踩麦秸泥呢。” 周得生赶紧摆手,主家给做肉吃,哪儿有吃完饭拍拍屁股就走的道理。 白天众人要清地基、放砖,没空处理泥料。 夜里凉快,把黄泥和切碎的麦秸杆子倒进泥槽子,用脚丫子踩得黏黏糊糊的,第二天打桩的时候工匠直接就能用。 这样不仅能缩短工期,还能给主家省钱。 “嘿嘿,这怎么好意思啊。” 张向阳自吐出一口烟圈:“俺知道周哥你是想帮俺省点钱,但是盖房子不急于这一天,慢工出细活儿,别为了俺家这房子把兄弟们再累着。” 这话给周得生都说感动了,有钱,仁义,还不端架子,这是真转性了! “行,兄弟,有你这话,我还说啥了!” 他把胸脯子拍的山响:“放心吧,哥哥我干了十几年的泥瓦匠,你这房子,我保准给你垒的得结结实实的。” ………… 天色渐暗,工人们吃饱喝足,纷纷收拾工具回家。 张向阳一家也坐着马车回到了大队部后面的闲置空房里。 晚上七点多,一家人围坐在煤油灯下。 林秀兰和李玉香在缝补衣服,苏红英哄着三个孩子睡觉。 张向阳凑到正在纳鞋底的老娘刘翠花身边。 “妈。” 张向阳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说,咱们家祖上,是不是出过阔少爷啊?” 刘翠花手里动作不停,锥子穿过厚厚的鞋底,拉紧麻线:“阔少爷?可拉倒吧!你爷爷家穷的,耗子进来溜达三圈都得淌眼泪出去。” “再往前,我太爷爷那一辈呢。”张向阳不死心继续追问。 “呵,你太爷爷那辈更穷,耗子进他家,他都得咬一口。” “咋了,你突然问这个干啥?你是不是又有啥歪点子了?” 刘翠花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像看贼似的看着张向阳。 “不是,不是!” 张向阳挠了挠头,继续旁敲侧击:“我是说,咱们家老宅那块地,以前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或者,祖上有没有传下来什么大宝贝,埋在地底下留给子孙后代防身的?” 刘翠花伸出粗糙的手背,在张向阳的额头上贴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这孩子也没发烧啊,咋还能说胡话呢?” 刘翠花瞪着眼睛:“还大宝贝?家里要是有大宝贝,你爹当年生病能没钱抓药硬生生熬死?” “你跟俺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欠人钱了?” “想从俺们这儿套点出去堵窟窿!” 旁边缝衣服的林秀兰抬起了头来:“妈,咱们应该相信向阳,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干这事儿。” 李玉香也点头符合:“我猜啊,他就是小人书看多了,那里面不经常说老宅底下埋宝贝么。” 张向阳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嘿嘿,是是是,我就是玉香那意思,万一挖出个金元宝,咱家不就发财了么。” “去去去,别在这儿做白日梦,去那马的夜草喂了,明天还要帮着干活呢!” 刘翠花才没时间和他逗闷子,她宠溺的踹了一下张向阳的屁股又说道:“妈知道你有出息,能赚钱了,但是咱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对工人也不用那么好,该严厉的时候还是得严厉点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去喂马!” 张向阳可不爱听老娘的唠叨,他提着草料往外跑,心里却在暗自盘算。 老娘不知道,说明这东西要么不是张家的,要么就是年代久远,连张家祖上都没传下话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能发出金光,那这东西的价值绝对不低,自己必须得把它挖出来。 ………… 夜,深了。 煤油灯被吹灭,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大通铺上,左边睡着刘翠花和三个孩子,右边是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 张向阳则是自己在外间搭了个铺板。 听着里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张向阳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蹑手蹑脚地从铺板上爬了起来。 穿上粗布棉袄,脚底套上千层底。 动作极轻的推开木门,一阵刺骨的夜风灌进脖领子。 张向阳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好家伙,后半夜的风可真硬啊。” 他在院角的杂物堆里摸出一把铁锹,扛在肩上,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大河村的夜色中。 “嘿嘿嘿,大宝贝,我来了~” 十几分钟后,张向阳来到了自家那片已经平整好的宅基地上。 果然! 晚上的视线不受日光干扰,那抹金光变得更加明显了。 “咕噜” 张向阳咽了一口唾沫。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才猛地一锹挖了下去。 “咔嚓。” “咔嚓,咔嚓。” 张向阳闷头苦干,没一会儿,额头上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脱掉棉袄,只穿了一件单褂,继续用力。 半个小时后,地上已经多出了一个深及小腿的土坑。 随着深度的增加,那股金光越来越亮,甚至将坑底的泥土都映成了一种诡异的暗金色。 张向阳的心跳开始加速。 快了,就快挖到了。 张向阳激动得双手发颤,甚至完全忽略了身后传来的窸窣之音。 那声音极轻,像是布鞋踩在碎土块上的动静。 “有人!!” 当张向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风声骤起! 一根手腕粗的镐把子,正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凌空朝着张向阳的后脑勺狠狠的砸了过来! 第一卷 第102章 你是不是傻 “你是不是傻?啊?老子问你!你是不是傻!” 看清了打自己的人,张向阳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他捂着后脑勺,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旁边的红砖垛下坐好。 万幸,没出血。 但是,整个后脑勺上已经鼓起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包,碰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向……向阳哥,俺……俺……” 白铁军蹲在旁边恨不得把脑袋埋在裤裆里,他瓮声瓮气地说道:“俺本来就傻,村里人都这么说。” “你……你他妈的!” 张向阳被这句话噎得直翻白眼。 他捂着脑袋,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上去给这大块头两脚。 但看着白铁军那副可怜巴巴的憨样,他硬是又把火气给憋了回来。 他说得对,自己跟一个傻子较什么劲呢? 张向阳揉着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下来:“大半夜的,你不搁家睡觉,跑这儿来干啥?还拿根镐把子敲我闷棍,你咋得了,半夜梦游,还是睡毛楞了?” 白铁军慢慢抬起头,偷瞄了张向阳一眼,见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都不是……” “那是啥!” “俺……俺不是听说,你家要盖新房子么。” 白铁军搓着粗糙的大手,眼神真诚得没有一丝杂质:“我爹以前说,村里人眼红,盖新房的时候容易有人半夜来搞破坏,往地基里埋死猫死狗啥的。” “俺就怕有人坏你家风水,寻思晚上来给你看着点。” 说到这,白铁军挠了挠头,语气更委屈了:“结果,我刚来,离大老远就看见坑里有个人影,还以为是坏分子,就……就一棒子敲下去了。” “哥,俺真不知道是你啊。” “哪有人傻了吧唧的大半夜不睡觉,自己挖自己家的基地啊?” “额……这个……” 张向阳整个人呆住了。 夜风吹过,凉意钻进了单褂,但是他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个大傻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荒郊野外吹冷风,就是为了替他守着这片还没动工的宅基地。 这份纯粹的兄弟情分,在这个人情冷暖自知的年代,显得尤为珍贵。 前世他身价过亿,身边围满了阿谀奉承的人,但真到了落难的时候,能有几个像白铁军这样,不图回报,死心塌地护着他的? 张向阳看着白铁军,心里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动和一丝无奈的苦笑。 “行了行了,别搁那杵着了。” 张向阳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我傻行了吧,过来坐。” 白铁军如蒙大赦,咧开大嘴笑了,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挨着张向阳坐下。 “哥,你头还疼不?要不我给你揉揉?” 白铁军伸出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往张向阳脑袋上凑。 “滚犊子!你那手劲儿,再揉我脑浆子都得让你摇匀了。” 张向阳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随后叹了口气:“铁军啊,哥记住你今天的好意了。以后等哥有钱了,肯定给你多换几个嫂子!” “嘿嘿,真的!哥你真好。” 白铁军傻乐,仿佛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张向阳缓了一会儿,虽然不迷糊了,但脑瓜子还是嗡嗡的疼。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挖了一半的土坑。 坑底,那抹只有他能看见的暗金色光芒,依旧在泥土下若隐若现。 东西就在下面,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但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挥铁锹了,走直线儿都费劲。 张向阳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身旁的白铁军身上。 对别人他需要防备,怕走漏风声,但对这个傻兄弟,完全没必要。 只要告诉他那东西是自己的,哪怕是金银珠宝,他也不会起任何想据为己有的坏心思。 “铁军啊。” 张向阳拍了拍白铁军的肩膀,语气诱惑:“哥现在头晕,挖不动了。你帮哥个忙,下去接着挖呗。” “挖到底,明天哥带你去镇上吃大肉包子,管饱,行不?” “大肉包子?!” 白铁军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大灯泡,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猛地站起身:“哥,你歇着!看我的!” “呸!呸!” 说完,白铁军直接跳进半米深的土坑,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抄起那把铁锹,动作麻利得就挖了起来。 “咔嚓!” “咔嚓!” 铁锹翻飞,泥土像雨点一样被扬出坑外。 张向阳坐在坑边,一边抽着烟,一边盯着坑底的金光。 随着深度的增加,金光越来越盛,几乎要刺痛张向阳的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一尺了。 二十分钟后。 土坑已经被挖到了近一米半深。 白铁军光着膀子,浑身是汗。 “当!” 突然,铁锹传来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火星四溅。 “哥,挖到硬茬子了!”白铁军停下动作,抬头喊道。 张向阳精神一振,立刻扔掉烟头,强忍着头晕,顺着坑壁滑了下去。 “别用锹了,用手抠!”张向阳蹲下身,亲自上手扒拉泥土。 白铁军也跟着蹲下,那双大手像铁钳一样,三两下就把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 坑底,露出了几块沾满泥土的石头。有大有小的。 大地有足球那么大,小的也就拳头般大小。 这东西表面粗糙,看起来和普通的山石没什么两样。 但张向阳的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在他的视线中,那股耀眼的暗金色光芒,正是从这几块石头内部散发出来的! “搬上去看看。”张向阳压抑着狂跳的心脏,指挥道。 “啊?哥,你是不是让我那一棒子打傻了?” 白铁军站在一旁,挠着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张向阳:“你要这玩意儿嘎哈啊?” “你认识这东西?”张向阳猛地抬头。 “认识啊。” 白铁军理所当然地点头:“这不就是盖房子用的奠基石嘛。漫山遍野的哪哪儿都是,这有啥稀奇的?” 奠基石? 张向阳眉头紧锁。 白铁军说得没错,这形状和位置,确实符合传统建筑里奠基石的规矩。 可是,普通的奠基石,怎么可能会发光? 而且是那种代表着极高价值的暗金色光芒! “铁军,你让开点。” 张向阳双手握紧铁锹,高高举起,对准其中一块石头,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火星迸射,石屑纷飞。 那块足球大小的青石,硬生生被他消掉了一个角。 当他看清石头内部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一卷 第103章 行家交锋 张向阳赶紧从兜里掏出那个外壳掉漆的手电筒,推开了开关。 昏黄的光柱打在被削开的石头切面上。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张向阳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切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手电光一晃,里面竟然星星点点地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卧槽……” 张向阳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直接从坑里蹦出去。 和自己猜的差不多。 果然是松花玉! 这东西可是九九成稀罕物,清代皇家御用的十八种石料之一! 只产自长白山麓的浑江、通化、延边等几个偏僻的山沟河床里。 这玩意儿不仅产量低,而且开采难度还极大,到了晚清的时候几乎就已经绝迹了。 而眼前这种内带金星细点的,更是松花玉里的极品,俗称“金星绿”。 前世,张向阳在一次高端拍卖会上见过一方巴掌大的金星绿松花砚,拍出了大几百万的天价。 而现在,他脚下这几块原石,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斤! 这要是全卖了,别说在县城买个大平房,就算是再配辆桑塔纳都绰绰有余! “哥,这石头里咋还亮晶晶的呢?” 白铁军凑过来,大脑袋差点给张向阳顶一个跟头。 “这可是好东西。” 张向阳把手电筒塞回兜里,指挥道:“搭把手,把这几块石头都搬上去。” “啊?真搬啊!” “废话!想不想吃大包子了!” “俺搬!俺搬!”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坑底那五六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全都弄到了地面上。 他让白铁军在原地守着,自己一路小跑回了住处,把三轮车蹬了过来。 两人摸着黑,把石头搬上车斗,用破麻袋盖得严严实实。 随后,张向阳又把车蹬到了村外的一处废弃土窑里,把石头藏在了最深处的草堆下。 忙完这一切,天边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了。 ………… 第二天一早。 张向阳挑了那块被他用铁锹劈下一角的松花玉,用报纸包好,塞进了双肩包,蹬着三轮车直奔县城而去。 怀揣重宝,他底气十足。 只要把这块石头卖出去,家里的好日子就彻底稳了。 到了县城,张向阳直奔文化馆和供销社附近的几条老街。 这里以前是卖文房四宝和古董字画的聚集地,现在管得松了,很多老吃家又出来觅食寻货了。 张向阳推着车,在街上慢悠悠地晃荡。 他的目光不断在路人的头顶扫过。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大半天逛下来,他愣是没看见一个头顶带有进度条的人。 “也对。” 张向阳蹲在马路牙子上,点了一根烟。 这年头,大家都穷得叮当响,肚子都填不饱,谁有闲钱买这种不当吃不当穿的玩应? 这小县城,就算真的有懂行的人,应该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进度条不出现,说明周围根本没有潜在的买家。 张向阳吐出一口烟圈,心里琢磨着,实在不行,就只能去省城碰碰运气了。 齐鸿儒那老家伙肯定认识不少的达官显贵,说不定就能帮自己物色到一个真心实意的买家。 就在他掐灭烟头,准备蹬车回家的时候。 “等一下!” “前面那个蹬三轮的小兄弟!”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向阳停下动作,转过头。 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 这打扮,这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张向阳视线上移,他的眼睛先是一亮,可随即又暗了下去。 中年男人头顶上,确实是有着一个半透明的进度条! 可是那进度条的位置也仅仅停在了25%的位置上。 这说明,这家伙虽然懂货,但是,囊中羞涩,拿不出那么多的钱。 知道不是个买主,张向阳就没那么热情了。 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跨上三轮车就准备走人。 中年男人见他要走,又往前快赶了几步,一把握住了车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落在张向阳那沉甸甸的双肩包上。 “小兄弟,别急着走。” 男人压低声音:“你这包坠得这么沉,是不是从山里挖到啥好石头了?” 张向阳停下蹬车的动作,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 这人能从包的形状和重量猜出是石头,确实是个懂行的。 只是你再懂货,兜里没钱也没用啊。 “是挖了块石头。” 张向阳双手搭在车把上,语气平淡:“不过我觉得,你肯定买不起。” 听到这话,那男人也不恼,反倒是笑了笑。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了过来:“买不买得起,你总得让我先看看货吧。” “万一我看上了,砸锅卖铁说不定也能拿下呢!” 张向阳没接烟。 他盯着男人头顶那停在25%的进度条,心里一阵无语。 “行吧,就让你开开眼。” 张向阳拉开双肩包的拉链,掀开裹在外面的旧报纸,露出那块被削去一角的松花玉。 阳光打在墨绿色的切面上,里面的金点闪烁发亮。 男人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猛地凑近,双手捧起那块石头,大拇指在切面上反复摩挲。 张向阳注意到,男人头顶的进度条闪烁了一下,数字从25%跳到了30%。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男人喃喃自语,抬头看向张向阳,换上了一副极其真诚的表情:“我就说这大小像是松花玉。” “多少年没见到这物件了。” “小兄弟,这世道,可没多少人认识这玩意,你遇见我算是遇见知音了。” “我出三百块,你把这石头匀给我。” “去去去!” 张向阳冷笑一声,一把夺回石头,重新用报纸裹好。 三百块? 这进度条30%对应的就是三百块。 说明这块石头的极限价格是一千块! “你把我当土老帽了?” 张向阳拉上拉链,背好书包:“这叫金星绿。清代御用的料子。” “少一千五,没得聊。” “你那三百块,留着买排骨吃去吧。” 男人脸色一变,他是真没想到。 这年轻人不仅认识松花玉,连“金星绿”这种内行黑话都懂。 “哎哎,小兄弟,留步!” 男人见张向阳真要蹬车走,赶紧按住车座:“你这要价确实太高了,我就是一个拿死工资的,一时半会还真就凑不出这么多。” “不过,你这东西是真稀罕。” “我认识一个朋友,他肯定能聊这个价。” 张向阳挑了挑眉:“朋友?” “对。他最喜欢这些金啊玉啊的。” 男人递过一张名片:“我叫吕文华,我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家属院。” “你要是信得过我,去我家里坐坐,我这就打电话叫他过来。” “成与不成,就当交个朋友了,怎么样?” 第一卷 第104章 眉毛底下长两蛋 “去你家?” 张向阳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双肩包的带子。 这个叫吕文华的该不会是想黑吃黑吧? 财不外露的道理他懂。 这年头,为了一口吃的都能出人命,更别说价值上千块的极品松花玉了。 别看这人长得人模狗样、斯斯文文的,但是,哪个坏人也不会在自己的脸上写下混蛋二字啊。 见张向阳犹豫,吕文华也明白,这世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赶紧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红皮工作证,翻开递了过来:“小兄弟,你别误会。我是县文化馆上班的,正经国家干部,家就在前面县委家属院。大白天的,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张向阳扫了一眼工作证,钢印、照片都对得上。 这才在心里权衡了一下。 做生意就是这样嘛,谁知道哪片云彩有雨啊。 这小县城里能拿出大几千块钱现金的,除了国营大厂的厂长之外,也就剩下那些藏在暗处的倒爷了。 反正来都来了,就试一试呗。 大白天的,又是家属院,对方肯定不敢明目张胆地抢东西。 “行,吕先生,那我就跟你走一趟。”张向阳把工作证递回去,跨上三轮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不远处的县委家属院。 这是一片老式的红砖筒子楼,院里有几个戴着红袖标的老太太在择菜聊天。 看到吕文华,都热情地打招呼。 张向阳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这地方,确实不是什么贼窝。 跟着吕文华上了三楼,进了一套两居室。 屋里陈设简单,但书香气很浓,靠墙打了一整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线装书和文献资料。 只是摆着的几个古董吗…… 就有待考究了。 “小兄弟,你随便坐。我去楼下居委会借个电话,打给我那个朋友。他这人就喜欢这些奇石古玉,只要东西对,钱绝对不是问题。” 吕文华倒了杯猴王茉莉花,放在茶几上,转身就出门了。 “嘿,这人还真是傻大胆儿,把我一个外人留在家里,他就不怕我偷东西跑路啊?” 张向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起茶缸吹了吹茶叶沫子,脑子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拔高价码。 也就不到盏茶的功夫,楼道里就传来了一阵踢踏的脚步声。 “小吕,真有你说的那么神?金星绿这玩意儿,我也就是早年在奉天的时候听几个老鞑子念叨过,这穷乡僻壤的能有真货?” 一个略带市侩气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错不了!那料子,那光泽,绝对是极品松花玉。人在屋里等着呢,带够钱了吗?”这是吕文华的声音。 “嘿嘿,只要东西好,我什么时候差过钱?” 坐在客厅里的张向阳,端着茶缸的手猛地一顿。 他一开始还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听见这句话,张向阳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吱呀——” 房门被推开。 吕文华率先走进来,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来,里面请。小兄弟,我朋友来了。” 跟在吕文华身后的,是个穿着藏青袄子、手里搓着两对狮子头的胖子。 他一进门,那颗标志性的大金牙就晃了一下张向阳的眼睛。 大金牙挺着肚子,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刚准备摆出一副行家的派头。 可下一秒,他手里的核桃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张……张向阳?!”大金牙那张肥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原本绿豆大小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张向阳差点没蹦起来,指着大金牙的鼻子骂道:“我草,怎么是你这个傻逼?” 这世界可真小。 吕文华站在一旁,看看大金牙,又看看张向阳,一脸茫然:“怎么?金老板,你和这位小兄弟……认识?” “认识?何止是认识!” 张向阳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磕在茶几上:“我们可是老交情了。” 吕文华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张向阳,又看了看大金牙。 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大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吕文华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要不,坐下来慢慢说呢。” “误会?” 张向阳嗤笑一声,一把拉上双肩包的拉链,并且将其重新背到肩上。 “吕干事,你要是说买主是他,那今天这买卖就到此为止。” “这石头,我宁可砸了铺路,也不卖给他。” 大金牙后退了两步,双手下意识的护在胸前。 他和自己的过节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的清楚的。 这小子现在心黑手狠,真要是在这狭小的屋子里给自己来套佳木斯大拐,自己不得让他打成猪头焖子啊! “张……张向阳,你别乱来!我警告你!这……这里可是县委家属院!” 大金牙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嗓子,脚下却悄悄做好了随时抹油开溜的准备。 吕文华哪知道黑市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他就是一个拿死工资的文化人,一辈子也没接触过当铺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灰产买卖。 在他眼里,金老板就是个懂行又热心的民间收藏家。 “小兄弟,别冲动啊。” 吕文华赶紧上前,挡在两人中间:“金老板人真的很不错,在咱们县古玩圈子里是有口碑的。” “你那块金星绿,除了他,别人一时半会儿真吃不下。” “和气生财,有话好好说嘛。” “口碑?人不错?” 张向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是啊。” 吕文华连连点头,转身指了指靠墙的一整排的古董宝贝:“你看看我收的这些老物件,大半都是从金老板那里淘来的。” “物美价廉,保老保真。” “金老板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诚字。” 张向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刚才喝茶的时候,他就看过那些东西,毫无金气,一眼假! 原以为是装饰品,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他收藏的古董。 “吕干事。” 张向阳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你这文化馆的工作,是你爹妈花钱托关系给你办的吧?” 吕文华一愣,脸瞬间涨红:“你……你怎么骂人呢!我可是正经中专毕业分配的!” “没骂你,只是觉得你眉毛底下长两蛋,光会眨眼不会看。” 张向阳屈指在青花瓷盘上弹了一下:“听见没?声音发闷。” “这玩意儿能叫大明成化年制?字迹浮在釉面上,贼光都没褪干净。一看就是海外回流的创汇产品!” 一句话,让吕文华瞪大了眼睛。 这东西,大金牙确实和自己说是从海外淘回来的,难道这小农民真懂古玩鉴赏? “你……你他妈放屁!” 大金牙脸色煞白地指着张向阳破口大骂:“你个乡下泥腿子懂什么古董!” “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吕干事,你别听他瞎白话,他这是嫉妒我!” “呵……我嫉妒你?” 张向阳被他气乐了,他朝后一指问道:“那这个你又怎么解释?” 第一卷 第105章 接底 吕文华顺着张向阳的手指看过去,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那是他的镇宅之宝。一件元青花的八棱大罐! 为了这件宝贝,他硬是磨了大金牙半年有余,搭上了自己三年的死工资,外加四处举债,才让大金牙“忍痛割爱”。 平时他连擦灰都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 “你懂个屁!” 大金牙见张向阳指向那大罐,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这可是真正的传世元青花!” “苏麻离青的料子,铁锈斑自然深入胎骨!” 吕文华也皱起了眉头,语气不悦:“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可是查阅了很多的资料,这绝对是大开门的老物件。” “你如果只是为了和金老板斗气,大可不必拿我的藏品撒筏子。” “斗气?” 张向阳嗤笑一声,看吕文华的眼神就像在看白铁军。 他根本没废话,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大罐前。 “哎!你干什么!”吕文华脸色大变,伸手就要去拦。 晚了。 张向阳右手一探,直接攥住那八棱大罐的瓶颈,将其从架子上拽了下来。 没有丝毫犹豫,他手臂抡圆,在一阵惊呼声中,将那件被吕文华视若珍宝的“元青花”,狠狠砸向了坚硬的地面。 “哐当——啪!” 碎裂声在客厅里炸开。 无数块带着精美花纹的瓷片四下飞溅。 屋子里瞬间死寂。 吕文华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紫红色,双眼布满血丝,指着张向阳的手指剧烈颤抖。 “你……你疯了!那是我三千块钱买的!三千块!” 吕文华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吼,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般扑向张向阳:“我要报警!我要抓你去坐牢!你赔我的宝贝!” 面对陷入癫狂的吕文华,张向阳不疾不徐地侧身避开。 他蹲下身子,在一地狼藉中翻找了两下,随后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瓷片,站起身,将瓷片递到吕文华的眼前。 “瞎叫唤什么?这是你家祖坟么,你就哭?”张向阳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吕文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将目光落在那块瓷片上。 “你玩了这么久的古玩,交了那么多的学费,总该听说过什么叫做接底吧。”张向阳将瓷片翻转过来,指着截面中间一条极不自然的灰白色分界线 “什么?”吕文华和大金牙同时一哆嗦。 张向阳继续说道:“老底接新瓷。这罐子的底足确实是大开门的元代老底,估计是大金牙从哪个土窑里刨出来的残片。” “但上面的罐身,全是景德镇近两年烧出来的现代工艺品。” 铁证如山。 吕文华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块断裂的瓷片。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刺眼的胶水拉丝,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三千块。 他省吃俭用,四处借钱,满心欢喜以为捡了个大漏,结果买回来的,是一个用胶水粘起来的现代工艺品。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盯向门口的大金牙。 “金……老……板。” 吕文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敢骗我!” 大金牙额头上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吕干事,你……你听我解释。这古玩行的规矩你懂的,神仙难断寸玉,买定离手。这玩意儿我收上来的时候,也是打了眼的,我真不知道它是拼接的啊!” “放屁!”吕文华彻底爆发了,他一把将手里的瓷片砸向大金牙。 “你不知道?你大金牙在这南关混了十几年,你会看不出接底?你就是拿我当凯子宰!” 吕文华咬牙切齿,指着大金牙的鼻子破口大骂:“还钱!今天你要是不把那三千块钱吐出来,我吕文华跟你没完!” 大金牙这人,要他的钱等于要他的命。 眼看事情败露,他也索性撕破了脸皮,脖子一梗,耍起了无赖:“吕文华,你别给脸不要脸。古董买卖,考的就是眼力。你自己眼拙打了眼,现在砸了东西想找我退钱?门儿都没有!” “好……好!” 吕文华气极反笑,他连连点头,指着大金牙:“你不退是吧?行。我虽然是个拿死工资的,但我在县文化局好歹干了半辈子了,林镇这片儿的古玩圈子,省里的那些老藏家,我吕文华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明天一早,我就带着这块带胶水的底足,去文化局、去文管所、去公安局报案!我还要在所有的圈子里通报你大金牙卖假货、搞诈骗!” “我让你这辈子在林镇这地界,再也卖不出一块破铜烂铁!” “我……我让你身败名裂!” 一听这番话,大金牙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是个倒爷,靠的就是在这个灰色的圈子里倒腾物件。 如果吕文华真的鱼死网破,把这事儿捅到明面上,公安局那帮人绝对会顺藤摸瓜查他的底。 更要命的是,圈子里一旦名声臭了,他这买卖就真算干到头了。 “别!吕老哥!有话好说!” 权衡利弊之下,大金牙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我退!我退还不行吗!这物件算我不对,我认栽!三千块钱,我一会儿就让人给你送家里来!” 说完,大金牙根本不敢多看吕文华一眼,转身拉开房门,落荒而逃。 ………… 屋门重新关上。 客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吕文华看着满地狼藉的瓷片,还有架子上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古董”,双腿一软,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 “我这辈子……活得就像个笑话。”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向阳,眼神复杂:“小兄弟,谢谢你啊。” 张向阳宽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吕干事,你也别太难过,其实你的眼力还是不错的。” “呵呵,你就别笑话我了。” 吕文华的声音里透自嘲:“我吕某人一直自诩是个文化人,结果被人当成猴子耍了这么多年,今天如果不是你,我恐怕还得把这堆破烂当成传家宝供着。” “不不不,你真的挺厉害的,只一眼就能猜出我兜里的是松花玉。” 张向阳端起那杯冷掉的猴王喝了一口:“你只是被大金牙那种奸诈小人给蛊惑了,影响了你自己的判断。” 吕文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哎,说到底还是本事不到家,不玩儿了,再也不玩儿了。” 张向阳看着他,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边缘,话锋一转:“吕干事,你也不用因噎废食,既然你看清了这帮倒爷的嘴脸,那你有没有兴趣换个玩法?” “换个玩法?” 吕文华一愣。 “嗯,我能让你混进真正的圈子。” 张向阳直视着吕文华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只不过吗……” 第一卷 第106章 蚂蚁 “只不过什么?” 吕文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干:“你想怎么玩?” 张向阳拉开双肩包的拉链,把那块极品松花玉拿出来,放在了茶几上:“这东西,我手里还有。” “真的假的?” 吕文华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挖到一块松花玉,只能说明是这小子运气好。 但是,手里还有,那就说明,他是有的放矢,真有本事! 吕文华的惊讶在张向阳的预料之中,他要的就是这个反应:“如你所见,我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小农民。” “这座城市里的很多地方,我还不配进去。” “所以,我需要一个有眼界还有身份的人帮我去卖这些东西。” 吕文华瞬间心动了。 他这辈子最爱的就是古董收藏。 刚才砸了那个假货,他心都在滴血。 要是真让他从此金盆洗手戒了这行,那真的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我掏入场券,你去混圈子,这买卖是不是一举两得?” 张向阳说着,又指了指那块石头:“我给你个低价,卖多卖少,凭你的本事。” “溢价部分,全部归你。这买卖划算不?” 张向阳不是什么圣母婊。 他没有普度众生的义务。 表面上说的好听,合作共硬,实际上,他这么做,纯粹就是因为他不想和冯青兰之流的人走得太近。 那个女人太危险了。 她的地盘,她的规矩,她手下那些带枪的亡命徒,无一不在提醒张向阳,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自己现在只是个想过安稳日子的小农民,没有任何实力,就去招惹冯青兰,那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行!我干!” 吕文华连半秒钟都没有犹豫:“啥时候去,你给句话就成!” 张向阳点头:“行,那您先等我会儿,我这就回家去拿剩下的石头!” ………… 回到大河村的时候,天刚过正午。 自家院子里热闹非凡。泥瓦匠们正光着膀子干活儿呢,地基已经挖了一半儿了,看着那又宽又大的宅基地,张向阳心里就是一阵的舒爽。 他没惊动干活的人,而是直接去了先前那座废弃的土窑。 掀开杂草,仔细数了数,一块不少,都在这儿呢。 下午三点。 南城老纺织厂后院外。 大铁门紧闭。侧门开着一条缝。 门口站着两个穿军大衣的平头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路人。 张向阳把三轮车停在马路对面的土坎下。 他解下灰布包裹,递给跟在身后的吕文华。 “一共六块。” 张向阳如数家珍的说道:“这个大的可以买到两千,这个小的,五百也可以漏出去。” “嗯,算上上午那一块,这些一共能卖个七千块钱吧。” 吕文华拉开包裹的一角。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 那幽绿的色泽,细腻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规矩我懂。” 吕文华把包裹死死抱在怀里,生怕有人抢了去:“你在外面等我就行。” 张向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长出了一口气。 借壳生蛋。 这招用好了,能省去自己不少的麻烦。 他走到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下,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百无聊赖的看起了地上的一群黑蚂蚁。 它们正围着半截死掉的蚯蚓忙碌着。 分工明确、整齐划一。 有的撕咬,有的拖拽。 一队接一队,井然有序。 张向阳心里是一阵的感慨。 这世道,人和蚂蚁没区别。 都在为了点吃食拼命。 不同的是,蚂蚁知道团结,而人只会互相算计。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 “人都来了,为啥不进去坐坐呢?” 一个好听的女人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清冷,干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张向阳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真他妈晦气。 这女人是属狗的吗? 鼻子这么灵。 他站起身,转过头。 冯青兰站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她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大衣,而是换了一件素色的旗袍,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露出大片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身边没有任何人。 平时形影不离的孙干事,还有那些带枪的保镖,这会儿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张向阳拍了拍手上的浮土,语气平淡:“里面空气不好。我喜欢在外面待着。” 冯青兰走上前两步。 她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张向阳的脸上来回打量。 从眉毛,到眼睛,再从鼻子到下巴。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欣赏一件老物件儿。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冯青兰突然开口。 张向阳扯了一下嘴角,他没想到,这个疯女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冯老板。” 张向阳把烟头扔在地下踩灭:“想追我,这个说辞是不是有些太老套了?” 冯青兰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她噗嗤一笑:“你这人,还真是有够自恋的。” 她从坤包里摸出一盒精装的小熊猫,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张向阳没动。 他完全没有上前点烟的打算。 冯青兰也不在意,她把香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尖把玩:“最近,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 张向阳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三轮车:“哎呀,打雷了,要下雨了,我得赶紧回家收衣服。” 冯青兰无语的看着头顶的大太阳,她把手搭在了三轮车的车把上:“你好像很讨厌我?” 冯青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张向阳还是立刻转身讨好着说道:“冯老板您误会了。我一个种地的平头百姓,哪敢讨厌您啊。” “那为什么躲着我?” 冯青兰往前迈出一步,不依不饶。 二人直接不过一拳的距离,张向阳能清晰的看到她脸上的绒毛,果然是个尤物。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冯青兰的脚下:“怕像它们一样。” 冯青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刚才还在为了生存而努力的蚂蚁,已经被自己踩死在了泥土里。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哈哈哈哈!” 两秒钟后。 一阵放肆的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 冯青兰抬起头,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底闪烁着某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她盯着张向阳的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你还真是和他一模一样。” 第一卷 第107章 谁在外面 冯青兰说完,也不顾张向阳惊诧的目光,转头就走。 旗袍下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张向阳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和他一模一样? 张向阳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这小子除了吃喝嫖赌,就是坑蒙拐骗,活脱脱一个农村烂赌鬼。 冯青兰这种掌控县城黑市半壁江山的女枭雄,怎么会认识原主? 或者说,她认识的不是原主,而是这张脸? 张向阳摸了摸下巴,翻遍了原主所有的记忆,可依旧没有丝毫的线索。 难道说这原主的身上,还藏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没等他细想,老纺织厂那扇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 吕文华满头大汗地挤了出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灰布包裹,眼神警惕的像只护食的土拨鼠,左右张望了一番,这才快步跑到三轮车前。 “向阳兄弟!” 吕文华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成了!” 他一把拉开包裹,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七千四百二十块!” 吕文华咽了口唾沫:“我的亲娘四舅奶奶,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张向阳扫了一眼那堆钱,表情平静。 前世几千万的流水他都见过,这点钱还真不至于让他心跳加速。 “行。” 张向阳点点头,从里面抽出四百二十块,递了过去:“规矩定好了,零头归你。” 吕文华却像触电一样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不不不,这钱我不能要!” “嫌少?” “哪能啊!” 吕文华急得直拍大腿:“兄弟,今天要是没你,我那三千块钱就彻底打水漂了。这钱,就当是我交的学费!再说了……” 吕文华凑近了一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今天这阵仗,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你不知道里面那些人,出手那叫一个阔绰!我这文化馆的小干事,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圈子’!以后只要你有货,尽管找我,我吕文华绝无二话!” 张向阳没回他,只是将那四百二十块钱叠好塞进了他的上衣口袋。 “一码归一码。我这人做生意,讲究个钱货两清。你帮我办事,这是你应得的。” 张向阳跨上三轮车:“以后合作的日子还长,把嘴闭严实了就行。” 吕文华摸着口袋里厚厚的钞票,眼眶有些发热。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兄弟,你放心。我吕文华虽然眼力不行,但骨头不软。以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 另一边,南关废品收购站后巷。 “砰!” 一只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沫子溅了一地。 大金牙窝在太师椅上,胸膛剧烈起伏,那颗标志性的大金牙咬得咯吱作响。 屋里站着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全他妈是一群废物!” 大金牙指着领头的一个刀疤脸破口大骂:“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啊?让赵皮子和孙麻子去大河村往他身上泼脏水,结果水没泼成,人还被公安抓了!你们干什么吃的!” 刀疤脸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金爷,您消消气。赵皮子和孙麻子那俩小子嘴严,绝对不敢把您供出来。” “供出来?老子怕他们供出来?” 大金牙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说话的那个人:“老子是气张向阳那个小畜生!这小子最近是撞了什么邪,处处压老子一头!” 从羊脂玉镯,到国营砖厂,再到今天在吕文华家里当面砸他的场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已经让大金牙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大金牙在林镇混了几十年,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刀疤。” 大金牙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阴冷无比。 “在,金爷。”那小子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金牙拉开抽屉,拿出一沓大团结,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今天晚上,带上几个敢下死手的兄弟,去大河村。” 刀疤脸看了一眼桌上的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之而来的是犹豫:“金爷,动响器?这要是出了人命,公安那边要是查下来……” “你他妈猪脑子么!” 大金牙面容狰狞,上去又是一脚:“那穷乡僻壤的,夜里走水,烧死个把人算个屁事啊!” “手脚都给老子干净点!” “我要张向阳那个畜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明白了么!” 刀疤脸一咬牙,将桌上的钱全都揣进了自己的怀里:“明白了,金爷。您放心,今天晚上,张家那破房子一定烧得旺旺的!” ………… 回到大河村,天已经黑透了。 刚推开大队部后院的木门,一道酸唧唧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哎呦,这谁家的大老爷们啊?知道家门儿在哪儿可真不容易?” “说吧,又去哪儿野了一天?” 苏红英端着个破木盆,正往院子里泼水,一双杏眼斜睨着张向阳。 张向阳没搭理她的毒舌,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别吵吵,快进屋,秀兰和玉香他们呢。” “干嘛呀动手动脚的!” 苏红英嘴上抱怨,身体却老实地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刘翠花、林秀兰和李玉香正围在煤油灯下纳鞋底。 张向阳做贼似的把门插上,又把窗户纸上的破洞用布堵死,这才走到桌前,把灯芯挑亮。 “向阳,你这是咋的了?让黄皮子迷了么?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 刘翠花停下手里的活儿,虽然现在家里不那么缺钱,可是老一辈的节约习惯,还是让她心疼起了桌上的灯油。 张向阳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个灰布包裹,往桌上一扔。 “啪嗒。” 包裹散开,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红英的眼睛瞪得溜圆,林秀兰手里的锥子掉在了地上,李玉香直接捂住了嘴。 刘翠花颤抖着手,摸了一下那厚厚的钱,猛地缩了回来,转头死死盯着张向阳:“你……你是不是干啥违法犯罪的事儿了?” “这得多少钱啊!” “秀兰,秀兰!” 林秀兰应了一声:“妈,我在呢。” “去,找根绳子,把这畜生给我捆上。” “咱家清清白白的,俺不能让他犯这个错误!” 刘翠花拿着改锥,作势就要起身大义灭亲。 “妈,你想啥呢,这是我光明正大挣的。” 张向阳哭笑不得,刚准备解释这钱的来历。 突然,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张向阳脸色骤变,一把将桌上的钱扫进灰布包里,猛地转头盯着木门,厉声喝道:“谁在外面?!” 第一卷 第108章 如临大敌 “是俺,卫建国。” 门外传来了大队长粗犷的声音。 呼。 张向阳绷紧的肌肉瞬间放松,他冲桌边几个女人使了个眼色,李玉香手脚麻利地用破布将那堆大团结盖了个严实。 “嗷嗷,等会儿,我穿个衣裳的……” 张向阳一遍儿说,还一边儿踢踢踏踏的弄出了一些动静。 见众女都收拾好了,他这才拉开门闩:“卫叔,这么晚了,您咋来了?” “来肯定是有事儿呗,咋这么早就睡觉啊。” 卫建国穿着懒汉衫儿,夹着烟卷儿就往屋里走。 一抬头,看见屋里几个女人站得笔直,给他吓了一跳。 “嚯,这阵仗。” 卫建国猛裹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到了门外:“咋了?家里赚大钱了,怕我是贼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刘翠花腿一软,差点没瘫在炕上,还是李玉香一把从后面扶助了她。 “卫叔您真会开玩笑。” 林秀兰最先反应了过来,她上前一步,挡在老妈身前,脸上挤出个不太自然的微笑:“向阳这不刚回来么,一天不见人影,妈正训他呢。” “您大半夜过来,大队里是有急事么?” 卫建国不疑有他,拉过条凳坐下:“哎呀,这几天可愁死我了。” 他又点上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国家最近下了新政策,说大革命结束了,现在要开始扫盲了,重中之重就是农村孩子的教育问题。” “你说这事儿,咱们大队不得积极响应么。” “必须相应啊!” 张向阳搭茬:“少年强则国强,这是好事啊。” “呵,村儿里那些人要是都你这么想就好了!” 卫建国叹了口气:“儿子去上学还勉勉强强,一说让闺女去,一个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都说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认字干啥?不如留家里打猪草。” 说道这里,卫建国看向张向阳,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向阳,你这段时间算是转了性了,干事也利索,钱也没少赚。” “俺寻思着,让你家丫丫和蛋蛋带个头,去做个表率,把学上了,你看成不?” “嗨,就这事儿啊!” 张向阳一拍大腿:“必须成啊!卫叔,这事儿您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我对这事儿可是相当支持!” “那话咋说来的,再穷不能穷教育,闺女怎么了?闺女也是我张向阳的种,必须上学!” 这边儿话音还没落呢,那边儿里屋的门帘子就被掀开了。 丫丫和蛋蛋穿着打补丁的线衣,瞪着大大的眼睛就蹦跶了出来:“爸,俺们能去上学了?” “必须能啊!” 张向阳走过去,一把将两个小丫头捞进怀里:“以后天天去,爸给你们买新书包,买大铅笔!” “上完小学上初中,上完高中念大学,只要你们乐意读,爸就供你们一辈子!” “太好了!” 两个小丫头高兴得在张向阳怀里直扑腾。 苏红英呵林秀兰站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红。 这一年来张向阳的变化,她们都看在眼里。 这个曾经要卖女儿的混账,现在是真的把孩子疼到了骨子里。 ………… 送走卫建国,屋里的门重新插死。 众人又把那小山一样的大团结拿了出来。 崭新的炒票子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妈,秀兰,红英,玉香。” 张向阳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这钱,干干净净,没偷没抢。你们还记得昨天夜里,我问妈家里有没有阔少爷不?” 见众人点头,张向阳这才如此这般的把今天的事儿删删减减的讲了一遍。 屋里死一般寂静。 刘翠花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真是祖宗保佑……咱家那破地底下,还能埋皇帝老儿用的东西?” “向阳,所以,这……这到底是多少钱啊?”林秀兰声音发颤。 “七千。” 嘶—— 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行,不行。” 刘翠花知道了这钱的来历之后,小市侩的劲儿又上来了:“这么多钱放家里,我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得存起来!” “妈,存起来是必须的,但这事儿有讲究。” 张向阳手指敲着桌面,展现出前世企业家的缜密:“现在虽然政策放宽了,但投机倒把的帽子还没彻底摘。” “咱们家祖祖辈辈种地,突然拿七千块钱去银行,人家柜员转头就能报公安。” “那咋办?” 李玉香急了:“放家里招贼,存银行招灾?” “嘿嘿,咱家的优势这不就显现出来了!” 张向阳一脸坏笑的说道。 “优势?啥优势?” 众女齐声问到。 “咱家人多,可以分头存。” 张向阳胸有成竹,现在这个时代可没有互联网,个人财产和家庭财产也不会累加,所以,理论上,只要多开几张银行卡,就不会有人来查你。 更何况,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他们四个并不属于一家! “秀兰,红英,玉香,加上妈和我。咱们家五个大人。这段时间,你们去镇上的信用社开个户,再去农业银行开个户。” “每人两张存折,每张存折上,只存三百块。” 张向阳掰着手指算:“这样一个人名下六百块,五个人就是三千。” “三百块钱的额度,在镇上不算扎眼,肯定也没人查咱们。” “剩下的钱吗,盖房子就直接用了。” “哎呦喂,该啥房子也用不上四千块钱啊。” 老太太在心里盘算了又盘算:“往死里花,八百块顶天了。” “就是啊……” 众女跟着点头,她们是做梦也没想到,有钱人的生活居然也有这么多的烦恼。 “哎呦喂,这点儿钱哪够咱们花的!” 张向阳拉过长凳,手一挥,像是在指点江山:“赶明,咱们也去城里买点儿家具,再买个电视机!” “电视机!?” 李玉香差点没蹦起来:“我们大队之前有一个9寸的,俺就看过一回,都抢不上槽子。” “嘿嘿,9寸算啥,咱,要买,就买个12寸的!” 张向阳看着这几个美女眼中直冒小星星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满足。 趁着众人还在幻想的时候,他说出了自己第二个想法:“这钱啊,存着永远都是纸,只有花出去才是钱。” “咱们不能做金钱的奴隶,要做就做金钱的主人!” “让这些钱,以钱生钱!” 众人被他说的有点找不到北了。 在这个万事万物都得靠攒的年代,张向阳这话说的简直是惊世骇俗。 苏红英颤颤巍巍的问道:“所以,向阳哥,你想咋个以钱生钱啊?” 张向阳朝着三女宠溺一笑说道:“嘿嘿,我想包个鱼塘。” 第一卷 第109章 你小学养么? “包鱼塘?” 刘翠花愣住了:“该不会是咱们村东头的那个大水坑吧?” “对。” 张向阳点头:“那坑连着活水,稍微清理一下就是个天然鱼塘。我打算买批鱼苗撒进去。以后咱们家做糟鱼买卖,就不用天天去河里碰运气了,自己产自己销,做大做强。” 张向阳看着眼前的家人们,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我要让你们顿顿有肉吃,天天穿新衣。让丫丫和蛋蛋以后能在最好的学校里读书!” 昏黄的煤油灯下,张向阳的脸庞显得格外坚毅。 几个女人的眼睛里又一次闪烁起了光芒。 希望。 在这个破败的小家里,众人又一次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既然丫丫和蛋蛋都要上学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苏红英咬了咬下唇,一双杏眼看向众人,自告奋勇地说道:“俺文化低,那以后接送孩子的事儿,就交给俺吧。俺学学骑那三轮车。” 对于这一点,屋里没人有异议。 林秀兰性子温婉,让她蹬着三轮车满街跑,确实难为她。 李玉香身子骨还没养利索,更干不了这体力活。 苏红英平时干农活就是一把好手,这活儿交给她最合适。 ………… 夜深了。 林秀兰带着两个兴奋得睡不着觉的小丫头回了里屋。 李玉香挺着小肚子也打了个哈欠,上了炕。 院子里只剩下张向阳和苏红英。 初夏的夜风带着几丝清凉,月光把大队部后院的泥土地照得泛白。 “来吧,苏师傅,上车吧。” 张向阳把三轮车推到院子中央,拍了拍车座。 苏红英好看地白了他一眼,走过去跨上了车座。 第一次骑车,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她双手死死捏着车把,身子绷得像块石头。 “放轻松,三轮车倒不了。” 张向阳站在车旁,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苏红英的后腰上。 “你手往哪儿放呢!” 苏红英浑身一僵,扭头瞪他。 “嘿,你别不识好人心啊,我这叫保护驾驶员安全。” 张向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万一你窜出去,我没拉住你,这么好看的小脸蛋不就摔毁容了?” “哼!我就算变成丑八怪,也天天缠着你,恶心你!” 苏红英哼了一声,脚下用力。 “吱呀——”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往前挪了两米。 苏红英紧张的额头见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院墙,生怕撞上去。 她左拐右拐,车身剧烈摇晃。 张向阳跟在旁边心里暗笑,搭在她后腰上的手却顺势往下滑了半寸。 苏红英正手忙脚乱地控制方向,根本顾不上去拍开他的咸猪手,就任由他胡乱地捏着。 “慢点,慢点,拐弯捏闸。” 张向阳嘴上指挥着,手上的动作却越发的肆无忌惮。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苏红英就被这破车和旁边这个不安分的男人折腾得一身香汗。 “不练了!” 她一脚刹住车,气喘吁吁地从车上跳下来,狠狠瞪了张向阳一眼:“你个臭流氓,教车就教车,手乱摸什么!” 张向阳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反正事儿已经做了,她还能咬死自己啊? 当然了,如果她非要口丶交……那自己也是不会抗拒的。 两人走到屋檐下的台阶上坐下。 夜风吹过,苏红英脸上的潮红退了些。 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院角那个用破木箱搭成的兔笼子。 那是丫丫和蛋蛋给兔子搭的窝。 “张向阳,谢谢你哦。” 苏红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罕见地叫了张向阳,而不是向阳哥。 她身子微微倾斜,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了张向阳的肩膀上。 张向阳偏头看她。 月光下,苏红英的侧脸柔和了许多,没了平日里的那股泼辣劲儿。 “谢我啥?” “谢谢你能给丫丫和蛋蛋一个上学的机会。” 苏红英望着兔笼,眼神里有些飘忽:“我小时候,其实也上过几年小学。那时候,我爹还活着,家里虽然穷,但他总说,女娃娃也得认字。” “后来,我爹妈都没了,我也就没机会再去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遗憾:“现在看着这两个小丫头,我是真羡慕她们。” “嘿嘿,天底下还有妈妈羡慕女儿的?”张向阳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嗯,可不,我还羡慕她们能养属于自己的宠物。” 苏红英指了指兔笼:“我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闲心养这些。”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哦?那你小学就不养了呗?” 苏红英仔细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要细说,也算养过。那时候村里有条大黄狗,天天陪我玩儿,算养不?” “嗨,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是问……” 张向阳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愈发不正经:“你小学,养不养?” 苏红英一脸懵逼:“养啊,怎么了?” “嗷~~有多痒?” 张向阳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空气安静了两秒。 苏红英猛地反应过来,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个臭流氓!” 她羞愤交加,举起拳头在张向阳胸口狠狠捶了两下,触电般地站起身,捂着脸跑回了屋里。 “哎哎哎,别走啊……” 张向阳坐在台阶上,摇头苦笑。 这女人,还是那么不经逗。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暗叹。 现在一家人挤在大队部的破房子里,没遮没拦地,干点啥都不方便。 要不然,就冲刚才那气氛,他俩之间,高低的发生点止痒的剧情。 “妈妈的!等新房子盖好,必须得一人一间房。” 张向阳暗自盘算着。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睡觉。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院墙的阴影处。 不对劲啊,这是谁干的活儿,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谁把柴火堆墙根了?” 但凡有点生活经验的人都干不出这样的事儿,大队部这破院子年久失修,墙根周围都是枯草。 这些干柴堆在这儿,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万一有个火星子溅上去,这木头结构的房子瞬间就能烧成灰。 “不行,明天一早得叫他们把这些柴火移走。” 张向阳一遍盘算,一遍朝着屋里走去,可刚走两步,他的鼻子突然抽动了一下。 一股刺鼻的味道顺着夜风钻进了他的鼻腔里。 第一卷 第110章 杀你全家 煤油味! 错不了! 农村点灯用的就是这种煤油,平时老妈刘翠花盯着这点煤油就像盯着宝贝似的,咋可能会随便乱放呢! 他赶紧俯下身,在那堆柴火上闻了一下,顿时,他就感觉自己的后脊梁一阵酥麻。 大队部这破房子全是木头和土坯,一点就着。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要绝他老张家的户啊! 谁这么狠? 张向阳的脑子里瞬间就锁定了一个名字:大金牙。 今天在吕文华家里,他不仅砸了大金牙的场子,还断了人家的财路。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老小子肯定恨透了自己! 他在心里一个劲的感慨,多亏了苏红英想学骑车,要不然今天晚上,他们全家都得变成烧花鸭! 他动作极轻地将贴着窗户的那几捆浇了煤油的干柴挪开。 又转身,顺着墙根的阴影,像只夜猫子似的摸了出去。 直到他转过第二个墙角,这才停下了脚步。 果然,在不远处的土墙下,两个黑影正撅着腚,手里捣鼓着火柴盒,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嘀咕着。 “妈的,张向阳这牲畜真他妈会享受,那小屁股摸的,老子都馋了。” “可不咋的,家里那三个娘们儿,一个比一个水灵。” “嘿嘿,尤其是那个叫林秀兰的,那腰段,那屁股,啧啧,要是能让老子摸一把,少活十年都值。” “别做梦了,等会儿火一着,全他妈得烧成黑炭!” “哎,白瞎了,临死之前让咱哥俩爽一爽也行啊。” 听到这话,张向阳眼底的杀意再也压不住了。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前世的遗憾,今生的羁绊,这几个女人就是他的命! 张向阳没有废话,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 “谁?!” 其中一个混混听到风声,刚一回头,迎面就是一个四十二码的布鞋底。 “砰!” 张向阳这一脚卯足了力气,正中那人的面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鼻梁骨碎裂声,那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直接仰面栽倒,晕死了过去。 另一个混混吓傻了,手里的火柴盒掉在地上,刚想摸腰里的攮子。 张向阳根本不给他机会,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往下一按,脸就蹭着土墙,留下了一道血淋子。 “呜呜……” 混混疼得只敢呜咽,却哭不出来,因为他已经感觉不到眼皮的存在了。 张向阳眼神冰冷,走过去一脚踩在混混的胸口上,从他腰里抽出那把带血的攮子,刀尖直接抵在了混混的肚皮上。 “就你们两个也敢来我家使坏?” 张向阳刀尖往下压了压,混混的肚皮上顿时炸出了一朵血莲花。 “不……不是……” 混混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还……还有刀疤哥……他们在……在村东头……” “村东头?” 张向阳眉头一皱:“新的宅基地?” “对……对!刀疤哥说……先烧死你全家……再把你盖房的砖头全炸了……” “让所有人都知道,金……金爷不好惹!” “是么?” 张向阳盯着脚下瑟瑟发抖的混混,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还真是老天有眼! 要不是他今晚教苏红英骑车,晚睡了一会儿,现在大队部这几间破木板房估计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了。 刘翠花、林秀兰、苏红英、李玉香,丫丫,蛋蛋还有锁兆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一个都活不成! 张向阳握紧刀柄,手腕翻转,刀尖对准了混混的脖颈大动脉。 “我操你吗!” 他没打算留活口。 大金牙既然敢下死手,那就得做好全军覆没的准备。 就在他手臂肌肉绷紧,准备发力的瞬间。 “向阳!住手!” 一声压焦急的低喝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手电筒的黄色灯光就打了过来。 卫建国手里提溜着棍子,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 他看清地上的惨状,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满脸是血不知死活,另一个被张向阳踩在脚下,裤裆湿了一大片,肚子上还在往外冒血。 “你疯了!” 卫建国一把抓住张向阳握刀的手腕:“大侄儿,这都啥年代了,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张向阳没动,目光依旧锁定在混混的脖子上:“卫叔,他们把浇了煤油的干柴堆在我家墙根。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 “向阳,听叔一句劝,把刀放下。” 卫建国手劲很大,死死攥着刀,说啥也不肯撒手。 其实,他刚才从张家出来的时候,就觉得那堆柴火不对劲了。 回到家往炕上一趟,翻来覆去烙烧饼,越想越不踏实。 所以,干脆就穿上衣服赶过来,寻思把那柴火给挪走。 结果,他是做梦也没想到,刚走到大院门口,就撞见张向阳在这儿动刀子! “放了他们,明天大金牙还会派人来。” 张向阳眼中都是怒火,他承认,自己现在已经失去了理智:“卫叔,你松手。我把他俩囊死,找个麻袋一装,连夜扔后山喂狼。神不知鬼不觉。” 地上的混混听见这话,吓得白眼一翻,险些背过气去。 “你少扯淡!” 卫建国急了,猛地一拽张向阳的胳膊:“你当公安是吃干饭的?你现在日子刚有奔头,家里好几个女人指望你,两个闺女还要上学!你为了这两个杂碎去吃枪子,值当吗!” 张向阳眉头微皱。 卫建国趁机夺下他手里的攮子,扔到一旁。 “交给俺。” 卫建国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俺是大队长。这事儿出在大河村,俺管到底。” “你怎么管?” “把人捆了,明天一早扭送乡派出所。这是杀人未遂的重罪!” 卫建国指着地上的混混:“你得相信政府。法律治得了他们,也治得了你!” 张向阳看着卫建国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杀意褪去了一些。 卫建国说得对。 他现在不是前世那个孑然一身的孤狼,他有家,有牵挂,更有美好的未来。 真背上人命官司,这家也就散了。 “行。” 张向阳叹了口气,脚从混混胸口挪开:“卫叔,我给你个面子。但这事儿……”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在夜空中炸开。 脚下的土地剧烈震颤。 张向阳和卫建国浑身一哆嗦。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在张家的新宅基地上,一条火蛇直冲天际! 第一卷 第111章 张向阳杀人了 “向阳!冷静!” 卫建国厉声大吼,伸手去抓张向阳的肩膀。 可他的指尖只擦过一片衣角! 张向阳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野兽,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朝着村东头狂奔而去。 “真他妈是要把天捅出个窟窿!” 卫建国看了一眼瘫在墙根下尿满裤裆的两个混混,狠狠一跺脚。 左右权衡之下,他还是一咬牙,朝着张向阳家的方向迈开了双腿。 这一声轰隆巨响,照亮了整个大河村的夜空。 地面剧烈震颤,各家各户窗框上的玻璃哗啦作响。 沉睡中的大河村乡亲们接连惊醒,狗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村北头土屋里。 白铁军正躺在热炕上打呼噜。 梦里他正牵着一个漂亮大姑娘的手准备拜天的,忽然的一声炸响给他吓得一激灵! 他连滚带爬从炕上直起身,大眼珠子瞪得滚圆。 “完了完了!有坏分子去向阳哥家搞破坏了!” “搞破坏了!” 白铁军嗷嗷怪叫着抓起炕头的破背心儿就往身上一套,光着大脚丫子踩进两只反向的胶鞋里。 同一时间,村里废弃老粮仓的地下赌坊。 李二狗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两张扑克牌,正准备出老千。 “轰隆!” 头顶房梁猛地一抖,大片灰尘与土渣扑哧哧往下掉。 “地震了!快跑!” 屋里赌钱的狐朋狗友们吓得丢下纸牌,争先恐后往狭窄的门道里挤。 李二狗顺手抓起桌上的三块钱塞进裤兜,抱头窜出粮仓。 他站在土坡上往东边一寻么,就见冲天的火光正把夜空照得通红。 他愣了两秒,随后那张满是粉刺的脸上爆发出扭曲的狂喜。 “该!真他妈该!” 李二狗,一蹦三尺高,拍着腿哈哈大笑:“张向阳啊,张向阳,你也有今天!” “都是一条街混出来的,凭啥你张向阳就浪子回头?凭啥你就能发大财盖大房?” “老天爷开眼,遭报应了吧!炸得好!” “烧死你个王八羔子!” ………… 村东头宅基地。 滚滚黑烟伴随着刺鼻的硝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原本堆砌得整整齐齐的红砖塌了一大半,刚刚打好的地基也全都被炸塌了。 “我操你妈!” 张向阳扫视全场。 刀疤脸那伙老油条放下炸药后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现场也只剩下了一个跑得慢的小跟班。 听到那骂声,小跟班刚一回头,视野里就出现了一只迅速放大的拳头。 张向阳根本不给对方任何的机会,金手指强化过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他右臂拉满,重拳直接砸在小跟班的下巴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小跟班嘴里狂喷出一口鲜血,伴随着几颗碎牙,整个身体直接离地飞起,重重砸在身后的红砖堆上。 “你敢炸我的宅子!” 张向阳跨步上前,双腿跨在小跟班的腰上,双拳如雨点般疯狂砸下。 砰!砰!砰! 去他妈的法律! 去他妈的规矩! 大金牙不遵守的东西,凭什么老子要奉为圭臬! 在这蛮荒的七十年代末,软弱和退让只会换来群狼的撕咬。 唯有暴戾与鲜血,才能铸就生存的底线! 张向阳右手一探,直接从身侧废墟中抠出一块碎了一半的大红砖。 砖角锋利,带着烈火灼烧过的余温。 “向阳!不能砸!” 卫建国气喘吁吁地从土路口冲了出来。 他跑得小腿转筋,嗓子眼里直冒血腥味,也追不上这牲口! 看着张向阳高举红砖的背影,卫建国眼中满世绝望! 他太清楚这一砖下去的后果了,大河村好不容易出了个能带头致富的能人,决不能折在杀人上! “向阳!快放下!俺……俺连夜把他们送局子里去,叔保你没事!” 卫建国拼了老命往前扑,想要夺下那块砖,可自己的腿抖得已经不听使唤了。 “砰!” “别!” 红砖四分五裂。 小跟班的呼救声戛然而止,本就已经肿成猪头的脑袋当场碎裂! 红的鲜血混合着白的脑浆四下飞溅,直接喷了张向阳一身、一脸。 刚刚赶来的村民被这一幕吓得愣在了原地。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张向阳站在废墟里,手里还攥着半截带血的红砖,那模样,像极了刚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阎罗。 “向阳哥……杀……杀人了……” 白铁军双腿打摆子,两眼发直地盯着地上那具残破的尸体,上下牙膛直磕碰。 话还没说完,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白保国一把将铁军拽到了身后,死死压着他的脑袋,不让这傻狍子发出一点声音。 可刚刚没说完的那句话,还是落进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杀人了!张向阳是杀人犯!” 人群后方,李二狗扯着破锣嗓子尖叫起来。 他站在一个土堆上,指着张向阳,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与恶毒:“大家伙儿快看呐!这王八犊子本性难移,现在连人都敢杀!他要造反啊!” 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还处于震惊中的大河村村民瞬间炸了锅。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刚刚对张向阳建立起的那点好感,在这一的血腥面前,瞬间崩塌。 “我就说他个烂赌鬼怎么可能改邪归正!” “连亲闺女都敢卖,杀个人算啥?” “快去找公安!别让他跑了!” 人们一边后退,一边指指点点。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卫建国双目赤红,举起手里的木棍在半空猛挥了一下:“谁再敢瞎咧咧,老子敲碎他的牙!事情还没查清楚,谁都不许造谣!” 大队长的威信终究还在,人群稍微安静了些,但看向张向阳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恐惧与厌恶。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在这穷乡僻壤,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 “向阳哥!咱家咋了!”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哀鸣从人群后方传来。 张向阳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 三个女人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被火光映衬出来的惊恐。 林秀兰最先看清了地上的惨状,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她声音颤抖的说道:“向……向阳……这……这是你干的?” 第一卷 第112章 火速出警 “啪嗒。” 张向阳扔掉手里那半截红砖。 砖块砸在地上,溅起一圈血水。 他迈步走向林秀兰,刚想伸手,却看到自己指缝里全是红白相间的秽物。 他动作一顿,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这才弯腰将林秀兰托了起来。 “别怕。” 张向阳声音很稳,没有一丝杀人后的慌乱。 苏红英和李玉香一左一右靠过来,三个女人挤在一起,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这一幕,落在外围那些大河村闲汉的眼里,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凭什么? 一个和自己一样吃喝嫖赌的烂人,杀了人之后,居然还能有三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心疼他? 人群后方,李二狗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他现在恨张向阳简直是恨到了骨子里。 不说自己在他手上吃了多少瘪! 就说自己的把兄弟王长贵,被人熊咬死,至今尸骨无存! 李二狗把这一笔笔的烂账全算在了张向阳的头上。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潘广赢。 潘广赢是老粮仓地下赌坊的老板。 张向阳以前没少在他那儿输钱,现在张向阳翻身了,潘广赢自然心里也不痛快。 两人目光一碰。 潘广赢下巴微微一扬,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二狗心领神会。 他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顺着村后的小路,撒丫子朝县城的方向狂奔。 他要去报案,他要把这事儿彻底捅大,让张向阳吃定这颗枪子儿! ………… 宅基地前,气氛凝重。 卫建国站在张向阳身前,手里那根粗木棍重重往地上一杵。 “行了!别看了!” 卫建国扯着嗓子吼道:“大半夜的,都回家睡觉去!这事儿大队明天会查清楚,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人群没动。 几个平时就爱挑事的老光棍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卫大队长,你这话就不对了吧?这可是杀人犯!一宿的时间他还不得撅腚跑啊!” “就是!张向阳杀人了,你还护着他?你是不是收了他家的好处了?” “不能让他跑了!把他绑起来!” 卫建国脸色铁青,指着带头起哄的几个闲汉:“谁他妈再敢废话,老子先敲断他的腿!我是大队长,这村里我说了算!散了!” 他准备动用强权把这事儿先压下来,至少先熬过今晚。 明天,等天亮了,再想办法给张向阳脱罪。 虽然事出有因,可杀了人就是杀了人。 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这张家上下七八口人,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威武——威武——” 可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强光突然从村口的方向扫了过来。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幕中显得格外扎眼。【我查资料了,那时候确实有警灯。】 一辆车身上被白油漆喷涂了“公安”二字的212吉普车,碾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冲进了大河村。 “吱——” 吉普车在人群外围猛地刹停,扬起一片尘土。 卫建国愣住了。 大河村离乡派出所少说也有二十里地。 这大半夜的,连个电话都没有,公安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不仅卫建国纳闷,就连刚跑出村口没多远的李二狗也傻了眼。 他躲在苞米地里,看着那辆闪着警灯的吉普车一路狂飙进村,脑子里全是问号。 “我还没去报案呢,这雷子怎么就来了?” 以李二狗那笨的都快留黄汤的脑袋,当然是想不明白这里的弯弯绕,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开心:“嗨,管他呢!雷子来了,你张向阳就是会个龙叫唤,你也得给老子死!!” 吉普车的车门被粗暴地推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叫刘大头,满脸横肉,腰里别着个牛皮枪套。 跟在后面的是汪小果,瘦得像根竹竿,手里拎着一副银晃晃的手铐。 这两个人,根本不是来接警的。 他们是大金牙安排的底牌。 大金牙行事狠辣,但也讲究个万无一失。 他派刀疤脸来杀人放火,同时又花重金买通了刘大头和汪小果。 按照计划,刀疤脸放完火,把张家烧成灰。 刘大头两人掐着点赶到,看一眼现场,写个“意外走水,无人生还”的报告,这事儿就算彻底翻篇。 可现在,剧本完全不对了。 刀疤脸那帮废物,不仅火没烧成,还折了一个兄弟在这儿! 不过,这二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虽然计划出了岔子,但眼前这局面,对他们来说反而更好办。 张向阳杀人了! 当着全村人的面,用砖头砸死了一个人! 这可是铁证如山的命案! 只要把张向阳带回去,大金牙交代的任务不仅算完成了,他们还能再以这个由头在政府那里捞上一大笔的功劳。 “都让开!” 刘大头厉喝一声,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张向阳的胸膛。 “张向阳是吧?有人举报你蓄意杀人,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卫建国急了,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张向阳身前:“公安同志,你们误会了!地上躺着这个人是来村里放火的流氓!他们带了炸药,张向阳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 刘大头冷笑一声,枪口一偏,指着卫建国的鼻子:“你算老几?你说是正当防卫就是正当防卫?” “地上这人都死透了,脑袋都碎了,就算是正当防卫,也属于防卫过当!” 汪小果在一旁帮腔:“这位同志,请你不要妨碍公务,不然,我也把你一起抓进去!” 卫建国咬着牙,死死盯着刘大头:“你们是哪个所的?我是这个村的大队长!” “我要亲自去找你们所长!” “找谁都没用!认证物证都在,这是铁案!” 刘大头懒得废话,直接挥手:“铐上!带走!” 汪小果拎着手铐,大摇大摆地走向张向阳。 “向阳!” 林秀兰三女急了,挣扎着就要往前扑。 可张向阳却站在原地,表情出奇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刘大头,又看了一眼那辆连火都没熄的吉普车。 他要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那这两世的人可真就白当了。 张向阳没有反抗。 他很清楚,现在动手,那就是袭警。 大金牙巴不得他这么干,到时候乱枪打死,连审判的步骤都省了。 “卫叔。” 张向阳拨开了身前的卫建国一脸平静的说道:“没事儿。我跟他们走。” 说完,张向阳又转头看向了挚爱的三个女人。 “秀兰,红英,玉香。带丫丫和蛋蛋回去睡觉。” 张向阳语气平缓,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天该买什么就买什么。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第一卷 第113章 死局 今夜注定无眠。 张家的临时木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队部这几间破房子的窗户纸本来就破,夜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吹得桌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 屋里坐满了人,除了张家婆媳四个,还有大队长卫建国,剩下的就是白家父子了。 刘翠花跪在墙角,她双手合十,脑门一下接一下地磕在泥土地上,嘴里依旧不停嘟囔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屋里没人说话。 大伙儿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更何况是当着全村老少的面,一砖头把人脑袋开了瓢。 这案子铁证如山,张向阳就算是不死,这辈子估计也得把牢底坐穿。 卫建国坐在长条凳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地上的烟灰已经落了一堆,可他的手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扑通!扑通!” “扑通!” 接连三声闷响。 卫建国夹着烟的手一顿,抬头看去。 林秀兰、苏红英、李玉香,三个女人齐刷刷地跪在了他的跟前。 “哎呦!你们这是嘎哈!” 卫建国被吓了一跳,旱烟袋差点掉在地上。 他连忙起身,扶这个也不是,扶那个也不成,一时间慌了手脚。 “快起来!有话好好说,你……你们这不是折煞俺么!” 卫建国急得直跺脚:“向阳是啥样的人,我能不知道么?俺看着那小崽子一天一天变好,俺也高兴啊!” “不冲别人,就冲我和他爹的关系。有招儿,俺能不使劲往孩子身上使么!” 林秀兰死死攥着卫建国的裤腿,她都没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流成了线儿了。 她平时最是稳重,也最有担当! 就算遇到了天大的事儿,也能一声不吭的把它完美解决。 可,一旦涉及到了张向阳,她原本的理智就变的荡然无存,整个人就像是个孩子一般手足无措。 “卫叔,俺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林秀兰仰着头,声音打着颤:“俺之前听说过,城里有门路,花钱可以捞人。”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只要向阳平平安安的,不吃枪子儿,多少钱,俺们家都愿意掏!俺们有钱,真有钱!” 苏红英也在一旁拼命点头:“对!卫叔,只要能把张向阳换出来,让俺们干啥都行!倾家荡产俺们也认!” 李玉香挺着肚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只能跟着点头。 听着这番话,卫建国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灰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扶着她们的手,一屁股跌坐回长条凳上。 “秀兰啊,你糊涂啊。” 卫建国吧嗒了两口已经熄灭的烟袋锅子,声音里全是干涩:“这事儿,不是钱能解决的。” “为啥?” 苏红英急了:“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那是旧社会!” 卫建国猛地提高音量,打断了苏红英的话。 他看了一眼门外,又把声音放低了一点:“你们知道现在是啥时候不?大革命刚完,上面对这事儿看的比眼珠子都紧!” 卫建国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村东头的方向:“今天晚上,全村人都看见向阳杀人了。” “李二狗那帮杂碎,巴不得向阳早死。”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家,盯着俺这个大队长!”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只要传出一点‘家里拿钱打点公安’的风声,我敢拿脑袋担保,明天一早,全大队,还有周边公社的群众就会集体向上反映!” “到时候,公社纪委、公安内部直接下来专项核查。” “那就不光是防卫过当的事儿了,那叫顶风作案,叫腐蚀国家干部!” 卫建国盯着三女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真到了那一步,反而会给向阳从重定性。那就是铁板钉钉的死刑,谁也救不了他!” 此话一出,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原本还在墙角磕头作揖的刘翠花“咕咚”一声晕了过去。 “妈!” “奶奶!” “张婶!!” ………… 另一边,县公安局。 审讯室里黑咕隆咚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和淡淡的尿骚味。 张向阳被死死地反铐在沉重的审讯椅上。 没人来问话,也没人来做笔录。 刘大头和汪小果把他扔进来后,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张向阳闭着眼睛,脑袋后仰靠着椅背,呼吸平稳,状似冥想。 “吱呀——” 沉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廊里的灯光还没来得及照进来,三道黑影就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屋子。 “砰!”门被反锁。 甚至连个开场白都没有。 黑暗中,一只穿着硬底皮鞋的大脚猛地踹在张向阳的肚子上。 “咣当——” 连人带椅子,两百多斤的重量,直接砸在了水泥地上。 张向阳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夹杂着硬物,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草泥马的!让你狂!” “打!往死里打!留口气就行!” 拳脚打在皮肉上的脆响,还有警棍砸在骨头上的闷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张向阳被固定在椅子上,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他甚至连简单的蜷缩身体都做不到! 血腥味很快在嘴里蔓延开来。 他没有求饶,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就那么干挺着,默默数着落在身上的棍数。 十棍,十五棍,三十棍…… 不知过了多久,打人的三个黑影似乎也累了,喘息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粗重。 “啪。” 墙上的拉线开关被拽响。 刺眼的白炽灯泡瞬间亮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张向阳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额头流下的血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个一脸刀疤的男人和一个不知名的混混,手里拎着沾血的警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而在他们的中间,站着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梳着大背头的男人。 男人手里盘着两核桃,脸上的横肉笑得挤成了一堆。 他走到张向阳面前,蹲下身子。 “小畜生,你怎么不狂了?” 大金牙看着张向阳这副凄惨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伸出粗胖的手指,拍了拍张向阳满是血污的脸颊,嘴里那颗明晃晃的大金牙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砸老子的场子,断老子的财路。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一把薅住张向阳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恶狠狠地说道:“张向阳,惹我的时候,你是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第一卷 第114章 时间就是生命 木屋里。 刘翠花被掐了人中,悠悠转醒,见到众人关切的目光又是一阵干嚎。 卫建国愁得把旱烟袋在鞋底磕得震天响。 “那个……” 角落里,白铁军突然出声:“俺……俺有个法子。” 一句话,让大伙儿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白保国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你个傻狍子,你能有啥法子!给老子消逼停停的!” “白叔,你让铁军说吧,他现在几乎天天和向阳混在一起,说不定,他还真知道点啥咱们不知道的。” 苏红英赶紧过去,像哄孩子一样摸了摸白铁军的脑袋:“铁军乖,别和你爸置气,快说说你有啥法子?” “俺……俺也没啥法子” 白铁军挠着后脑勺:“但是,俺知道向阳哥和赵大哥关系最铁了。” “赵大哥总说,有事儿一定要找他。” 屋里一静。 众人如梦初醒,怎么把赵德华这老伙计给忘了! 当初张锁兆得了急性喉炎,就是赵德华半夜带人去牛棚里捞的齐鸿儒。 “对啊!” 林秀兰一拍大腿:“赵德华在招待所当采购主任,天天接触的都是县里、省里的大领导,他路子宽!” 三女也都知道,这段时间,张向阳一直让铁军给赵德华送山货,而且全是成本价。 小来小去的,这半年,赵德华少说也赚了七八百块钱了! 拿了张向阳这么大的好处,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玉香,你怀着身孕,不能到处跑,就在家看着妈和孩子们。” 林秀兰猛地站起身:“红英,事不宜迟,你跟我去县城找赵主任。” 林秀兰说着,转身走到炕头,“哗啦”一声拉开了柜门。 屋里昏暗的煤油灯光照进去。 卫建国和白保国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柜子里,一摞摞崭新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着,堆得像个小山包似的。 这得是多少钱? 三千? 还是五千? 卫建国感觉呼吸都停了。 他当了大半辈子大队长,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钱啊。 林秀兰没细数。 她抓起炕上的军绿色帆布包,双手齐上,一把接一把地把大团结往包里塞。 直到帆布包鼓鼓囊囊,她才拉上拉链。 “卫叔。” 林秀兰把包往肩上一挎,转头看向卫建国:“时间就是生命,大队的拖拉机,能不能借俺们用一下。” 卫建国回过神,赶紧点头:“行!俺这就去队里开车!” 他对赵德华这人也有点印象,既然众人都觉得他是个有本事的人,那自己也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夜风呼啸。 东方红拖拉机喷着黑烟,碾碎了村口的宁静。 而此刻,在床上打呼噜的赵德华做梦都没想到,张向阳这小子,居然还给自己送了这么大一场的机缘! ………… 大金牙那猥琐的声音还在审讯室里回荡。 张向阳眼皮都没抬一下。 刀疤脸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余光瞥向椅子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心里暗自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这小子,骨头真硬。 打了半个小时,愣是一声没吭。 这身体素质,放眼整个黑白两道,他都挑不出第二个。 大金牙见张向阳不搭理自己,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伸手捏住张向阳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装死是吧?” 大金牙冷哼:“行,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命硬,还是你这张嘴硬!” “哼。” 张向阳露出了一个轻蔑的微笑,他深吸了一口气。 “呵~呸!” 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精准地吐在了大金牙的脸上。 大金牙先是一愣,随即他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我草泥马!” 大金牙彻底破防,一脚踹在张向阳的胸口:“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算我的!” 刀疤脸和那个混混闻言立刻举起了手里的家伙,照着张向阳的脑袋就要砸下去。 “砰!”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紧接着,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从门外射了进来,晃得屋里的人睁不开眼。 五六个身穿制服、全副武装的男人涌入这狭小的审讯室。 原本就逼仄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谁让你们进来的!” 大金牙大吼:“刘大头呢!” 没人回答他。 反倒是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人群中不疾不徐的走了出来。 孙干事面无表情地走到大金牙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审讯室里炸开。 孙干事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大金牙扇得原地转了半个圈,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大金牙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嘴角溢出鲜血,那颗大金牙都有些松动。 “是……是你!”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大金牙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他认得这个人! 他不就是冯青兰手底下的第一护卫孙海福么! 黑市上就没人不知道他的威名! 曾经只凭一双拳头,打死了一只老虎! 如此说来,这一巴掌,他还是收了力气的! “认识就好。” 孙干事说完,没再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到了张向阳的面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动作利索地解开了张向阳手上的手铐。 “呜……咳咳!” 张向阳失去支撑,身体往前栽去。 孙干事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胆子不小啊。” 孙干事看着张向阳满是血污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听说你丫都敢杀人了?” ………… 县公安局,三楼,局长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本该属于局长田振国的位置上,此刻正坐着一个女人。 冯青兰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桌上的一方端砚。 田振国站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原本笔挺的制服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刚才我交代的,都听清了?”冯青兰没有抬头,声音不大,却透着冷意。 田振国浑身一哆嗦,赶紧弯腰点头:“听清了。冯老板您放心,这件案子我亲自查。” “大金牙那边,我立刻让人去封他的场子。” “至于底下那几个瞎了眼的,我全按规矩办!” “嗯。” 冯青兰点了点头,随即将手里的端砚“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那你他妈还不去办!” 田振国吓得腿一软,连连后退:“是是是,我这就去……” 就在他刚转过身的一瞬间。 “叩叩叩。” 局长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紧接着,一道略显焦急又透着熟稔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老田,你在办公室不?” 第一卷 第115章 关心则乱 门外这一嗓子,吓得田振国魂飞魄散。 他后脊梁骨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他赶紧禁声,生怕有人知道他这个点还在办公室里。 结果,下一刻。 “吱呀——” 门被试探性的推开,紧接着,一个顶着黑眼圈的大脑袋就探了进来。 一见田振国站在屋里,赵德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虚汗,笑嘻嘻地挤了进来。 “哎呦我的田大局长,可算找着你了。底下值班的非说你不在,我这顿好找。” 田振国没搭腔,但是脸已经黑得像抹了锅底灰。 赵德华这小子,是个老油子,黑白两道,他都认识不少人,鬼知道,他这个点突然造访,是因为啥! 田振国根本不敢乱搭腔,只能疯狂的冲着他使眼色。 赵德华平时挺机灵个人,但是,听说自己的小兄弟杀了人,今天也全乱了套。 他压根没看田振国的眼睛,自顾自地往下说:“老田,哥哥今天遇着急事了。” “我一个小兄弟被你们的人抓了,那小子叫张向阳,你知道不?” 说着,赵德华朝着身后招手:“秀兰,红英,快进来!给田局长鞠个躬!” 林秀兰和苏红英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怯生生地走进了局长办公室。 两个女人虽然熬了大半个通宵,满脸憔悴,但那十里八乡挑不出错的俊俏模样,还是让这沉闷的屋子亮堂了几分。 “田局长好。” 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林秀兰紧紧抱着那个装满大团结的帆布包,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咳咳咳!” 田振国实在绷不住了,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眼皮抽筋似的狂眨。 赵德华这才回过神来。 他顺着田振国的目光,看向了办公桌的后头,在那里正坐着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 她此刻虽然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压迫感。 赵德华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气场,他只在省委某些能摸到天的大领导身上见过。 难道说…… “坏了,撞枪口上了。” 赵德华暗骂自己关心则乱,他赶紧赔了个笑脸,扯着林秀兰的袖子往后退:“田局,您这有贵客,我们先出去,一会再说,一会再说……” “站住。”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冯青兰身子微微前倾,一双凤眼带着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秀兰和苏红英。 两个村妇哪见过这种阵仗,被这么一看,浑身都不自在了。 苏红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林秀兰则是咬着牙,死死护着怀里的钱包。 “没事儿,我爱听。” 冯青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锁定在了二女的脸上:“继续说啊,为啥抓他?” 赵德华僵住了,进退两难。他求助似的看向田振国。 “这……哎!” 田振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尴尬地摆摆手:“说吧,说吧,这没有外人。” “就……就是……大河村的一个后生,叫张向阳。” 赵德华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这小子,绝对是个又仁义又有担当的汉子!” “今天这事儿,纯粹是那帮地痞流氓半夜带炸药去他家搞破坏。” “他为了护着一家老小,被迫还手,这……这咋说,也算是正当防卫吧!” 赵德华眼角余光扫过林秀兰紧紧抱着的帆布包。 理说完了,该说情了。 他本想来一句“要赔多少钱我们都认”,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有外人在场,这话一旦出口,搞不好就成了“贿赂国家干部”的铁证。 他混迹体制内多年,这双眼睛看人极准。 他敢肯定,自己绝对在哪儿见过这女人的脸,可这会儿脑子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就是死活想不起她的名字。 “哦?” 冯青兰的目光在四个人的脸上来回逡巡:“这男人,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没有厌恶,没有不耐烦…… 赵德华一听这话音儿就知道有门儿,他立马站直了身子,把他雪地救孩子的光荣事迹说了一遍。 然后又竖起了三根手指指着天花板:“领导,我拿自己的项上人头担保!” “张向阳要是有一点花花肠子,我赵德华出门就让大卡车撞死!” “他对家里人那是没得挑,对兄弟更是掏心掏肺!” “呵呵,是吗?” 冯青兰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向阳的两个前妻说道:“可是我怎么听说,这个张向阳不仅烂赌成性,还为了10块钱卖了自己的亲生闺女?” “更有谣传说,他家里还养着三个貌美如花的前妻?” ………… 县公安局大门外。 孙海福单手拎着张向阳的后脖领子,将他按坐在门口那尊石狮子旁的台阶上:“你他妈能不能冷静点!?”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这么暴躁啊?” 张向阳大口喘着粗气,他没想到,自己这被金手指强化过的身体,居然挣脱不开这个男人一只手的束缚! “秀兰她们来了,我不能让她们为我冒险!” 大门外五米处的马路牙子上,挂着大河村牌子的拖拉机格外的扎眼。 自己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就怕她们冒冒失失的赶过来。 “我得去见她们。” 张向阳梗着脖子又要起身:“她们没见过世面,来这种地方,得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儿都不剩。” “坐下!” 孙干事又一把按在了他的肩上:“你现在进去能干什么?顶着这一身血吓唬你媳妇?还是再弄死两个公安,然后和田振国同归于尽?” 张向阳一愣,他没接话。 “你就放心吧。” 孙海福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塞进自己嘴里,又扔给了张向阳一根:“有冯老板在里面,没人敢动你家里人一根寒毛。” “而且今晚的事儿,我打包票,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听到“冯老板”三个字,张向阳的身体又紧绷了一下。 冯青兰。 又是这个女人! 张向阳靠在冰凉的石狮子上,夜风吹干了脸上的血迹,带来了一阵的刺痛。 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前世的经验告诉过他,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一个在县城甚至省里都能呼风唤雨的女人,为什么会三番五次地帮他一个农村的泥腿子? 就是因为,那一句简单的承诺? 呵,这话骗骗三岁小孩还可以,在成年人的游戏里,真正的有钱人从来不屑于遵守规则,除非你真的很有用。 张向阳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直视着孙海福的眼睛。 “孙干事,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孙干事吐出一口烟圈:“说。” 张向阳扯了扯开裂的嘴角,一脸严肃的问道:“我是不是……和你们认识的某个人,长得很像?” 第一卷 第116章 他是一个英雄 孙海福夹着烟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冯老板没和你说过么?” 他吐出一口青烟,不答反问。 张向阳摇了摇头:“她就跟我说过我长得挺像一个故人。” 孙海福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硬底皮鞋碾灭。 “既然老板没说,那我就更不可能说了。” 他重新站直身体,双手插进兜里,语气恢复了之前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 张向阳靠着石狮子,没强求。 两世为人,他太清楚孙海福这种人的做派了。 这种绝对忠诚的护卫,除非主子发话,否则你就是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蹦出半个多余的字儿。 “行,规矩我懂。” 张向阳退而求其次的说道:“我不问名字。你只要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回反倒是轮到孙海福沉默了。 他抬头看着县公安局大院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眼神里罕见地闪过了一丝复杂。 那是一种混合了敬畏、惋惜,甚至还有一丝崇拜的情绪。 “好人?” 孙海福冷笑了一声,他对张向阳这肤浅的用词表示不屑:“这两个字,用在他的身上,太轻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张向阳,一字一顿地开口。 “他是个英雄!” “一个影响了我们整整一代人的英雄!” 英雄。 这两个字莫名让张向阳的后背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他努力的探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确信自己并不认识什么所谓的英雄。 等等…… 电光火石间,一个久远到几乎快要被他遗忘的影子,猛地撞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那个男人话不多,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腿走路时有一点微跛。 他死的时候,张向阳才十二岁。 村里人都说他是个本分的庄稼汉,连刘翠花平时骂他,他也只是憨憨地傻笑,从来不和自己的婆娘顶嘴。 但是,在张向阳零碎的儿时记忆里,那个男人曾经在一个深夜,用一把生锈的柴刀,三刀砍死了一头下山祸害庄家的野猪。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平凡的男人,却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雪夜里,因为拿不出那四块五毛钱的药钱,而永远的离开了自己。 会是他么…… 张向阳夹着烟的手指下意识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我爸吧?” ………… 三楼,局长办公室。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怎么不说话了?” 冯青兰眼皮微抬,目光扫过那两个局促的农村女人:“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男人,值得你们大半夜跑来为他求情么?” 林秀兰咬紧牙关,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能感觉到这个漂亮女人的权势,那是连田局长都要弯腰低头的存在。 可听到别人这么贬低张向阳,她心里的三分火气还是战胜了那庞大的恐惧。 “领导。” 林秀兰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冯青兰的眼睛:“那是以前!” “对!” 苏红英也壮起了胆子,往前迈了半步:“我向阳哥他早就改好了!” “他现在不仅顾家,还知道疼孩子。” “为了能让俺们过上好日子,他敢拿命去拼!” “今天晚上,要不是那些流氓拿炸药要害死俺们全家,他绝对不会动手的!” “对,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不是你说的什么烂泥!” 两个村妇的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赵德华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拼命冲她们使眼色,让她们少说两句。 田振国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真的改了?” 冯青兰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真的!” 二女同时点头:“我们也是自愿跟着他的,没有人胁迫过我们!” “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 “俺们才不是说违心的话!” “呵呵,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没想到这臭小子,还真把你们这帮女人降服了。” 冯青兰一幅成竹在胸的样子说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愿意相信你们的话。” “这人,我可以放……” “真的么!谢谢女菩萨!” 听到了“人可以放”林秀兰和苏红英双腿发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两人额头刚要触地,冯青兰却抬了抬手说道:“先别急着谢。” 她靠在桌子边上,那玲珑的曲线,被她完美的展现了出来:“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一句话,让林秀兰和苏红英的心被再次悬到了半空中。 “什么问题?” 林秀兰直起上半身,声音发紧:“领导,只要向阳能活着出来,您别说一个问题,就是一千个一万个,俺都如实回答!” 苏红英也跟着点头,眼眶通红。 冯青兰轻笑一声:“这是干嘛啊,搞得我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魔头一样。” 冯青兰将二人扶起,又给她们到了一杯茶,这个简单的举动,看在田振国的眼里不啻于山呼海啸! 高高在上的冯女王,居然愿意给两个农村妇女倒茶! 这…… 冯青兰并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而是继续着自己的问题:“我只是听说,这小子最近撞了大运,赚了不少钱。” 此话一出,林秀兰和苏红英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脚下还没站稳,就又是一阵虚浮。 果然,他们这帮人早就已经把她们的那个小家调查的底儿掉了。 投机倒把! 虽说,现在大部分时间,已经属于一种民不举官不究的状态了。 但,如果硬要抠字眼儿,它依旧是悬在百姓头顶的一把利剑。 这女人突然提这事儿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林秀兰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么? 果然天下的乌鸦都一般黑! “别多心,咱们就是正常聊天。” 冯青兰看着两人发白的脸色,戏谑一笑:“我觉得,你们完全可以拿着这笔钱,远走高飞,逍遥快活一辈子。” “他以前打你们,骂你们,甚至还卖了你们的孩子。” “虽然你们口口声声说他已经变好了。”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再变回去?” 第一卷 第117章 人格魅力 林秀兰和苏红英一愣。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和自己第一次见面的女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二人没急着回答,而是对视了一眼,她们的眼中没有犹豫,更没有恐慌。 因为,她们心中的答案是一样的! 林秀兰上前一步,“砰”的一声,将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拉链拉开,一摞摞崭新的大团结暴露在灯光下。 “领导。” 林秀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倔强:“这是向阳最近赚的钱,七千块。” “只要他平平安安的,这个钱俺们愿意上交!” 田振国眼睛都直了,饶是做到他这个位置,也很少见到这么多的钱。 更何况,这钱还是从一户小农民的家里拿出来的。 那个叫张向阳的到底是什么成分? 不仅能赚这么多钱,还能让号称女魔头的冯青兰亲自下场为他主持公道!? “俺们不懂什么大道理。” 苏红英语气坚定的说道:“俺们只认死理。” “他张向阳以前是混蛋,但现在不是。” “只要他还要俺们一天,俺们就无条件的相信他一天!” 林秀兰又把帆布包往前一推:“只要向阳能平平安安的,这钱,俺们一分都不要!就算以后跟着他讨饭,俺们也乐意!” 冯青兰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衣着寒酸却脊梁笔挺的女人。 她没有发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啪啪啪。” 冯青兰抬起手,轻轻鼓了三下掌:“好啊,真好。” 她没有看林秀兰和苏红英,而是微微偏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扇虚掩的门后。 “我是真没想到。” 冯青兰语气慵懒:“你这个人,人格魅力还挺大。这两个女人,对你可是死心塌地。” 此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猛地回头。 是张向阳! 他就站在门外! 虽然,他身上的衣服破成了布条,可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很好。 孙海福双手插兜,站在他身后半步。 “向阳哥!” “向阳!” 林秀兰和苏红英尖叫出声,眼泪决堤。 两人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一左一右死死抱住张向阳的胳膊。 苏红英颤抖着手,想摸他脸上的伤,又怕弄疼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们打你了?疼不疼啊……” 林秀兰咬着嘴唇,死死抓着他的衣角,生怕一松手这人就又没了。 张向阳因为有金手指的帮助,这会儿体内的暗伤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他抬起胳膊,拍了拍两人的后背。 “没事,没事儿,我这不是出来了么。” 冯青兰,扭着水蛇腰走到了三人的身边,原本戏谑的模样也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张向阳,我答应帮你的三件事,现在全都做完了。” “从明天开始……” 冯青兰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准确地说,是从今天开始,就是你张向阳,欠我的人情喽。” 张向阳眯起眼睛:“为什么?” “呵呵,等你回家就知道了。” 冯青兰转身,对着身后的公安局长说道:“田振国,剩下的事,你知道该怎么收尾,对吧。” 田局长吓得一哆嗦,他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明……明白!” ………… 清晨。大河村。 薄雾还没散尽,村里的鸡叫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拖拉机的车斗里,林秀兰和苏红英一左一右,把张向阳夹在中间。 林秀兰更是死死抱着那个装满了大团结的帆布包。 她们的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前一秒,张向阳还是板上钉钉的杀人犯,可下一秒,不仅全须全尾地出来了,连这七千块钱都没人查问。 “向阳哥,那个女领导,到底是谁啊?”苏红英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的问了一句。 张向阳看着路边飞退的白杨树,苦笑着摇了摇头:“呵呵,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我的一个债主吧。” 拖拉机开进大河村。 大队部门口的空地上,此刻已经围满了人。 农村人起得早,今天起得更早。 李二狗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蹲在碾盘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闲汉吹牛。 “俺跟你们说,昨晚俺就在现场!张向阳那一砖头下去,脑浆子都崩出来了!” 李二狗手舞足蹈:“杀人偿命,知道不!” “我跟你们打赌!最迟今天中午,乡里的大字报就得贴出来!” “他张向阳要是吃不上枪子儿,俺李二狗把这碾盘吃了!” 周围的村民窃窃私语,有人叹气,有人幸灾乐祸。 白保国蹲在墙根抽闷烟,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白铁军红着眼圈,手里攥着个搞头,一副随时要找人拼命的架势。 “突突突——” 拖拉机的声音由远及近。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白保国抬起头,手里的烟袋锅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李二狗手里的瓜子也撒了一地。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拖拉机稳稳停在大队部门口。 张向阳从车斗里跳下来,转身又把林秀兰和苏红英给接了下来。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洗干净了,换了件赵德华给的旧衬衫,虽然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全场死寂。 连狗都不叫了。 “我草!闹鬼了!” 李二狗怪叫一声,从碾盘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往后躲。 张向阳没理他,径直走向白保国。 “白叔,我回来了。” 白保国嘴唇直哆嗦,上下打量着张向阳,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李二狗躲在人群后面,声嘶力竭地喊道:“他杀了人!大伙儿都看见了!他肯定是越狱跑出来的!快去报案!抓他!” 被他这么一喊,几个胆小的村民下意识往后退。 可就在这时。 “威武——威武——”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两辆喷着“公安”字样的吉普车碾着晨雾,一路狂飙进村,一个急刹,停在了拖拉机后面。 李二狗眼睛一亮,猛地跳了出来。 “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杀人犯在这儿!他跑回来了!” 李二狗指着张向阳,兴奋得浑身发抖:“快拔枪!毙了他!” 第一卷 第118章 先进个人 车门推开。 公安局长田振国亲自带队,身后跟着四名穿着笔挺制服的干警。 田振国看都没看李二狗一眼,大步走到张向阳面前。 在全村人惊骇的目光中。 田振国“啪”地一个立正,冲着张向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张向阳同志!”田振国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打谷场。 “经县公安局连夜调查取证,昨夜发生在大河村的恶性案件,系犯罪团伙蓄意纵火谋杀!” “你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不仅保护了家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更协助公安机关,成功打掉了一个盘踞在县城的黑恶势力团伙!” 田振国转身,从身后干警手里接过一个镶着金边的红色相框。 “经县委、县公安局联合决定,特授予张向阳同志——‘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荣誉称号!并奖励人民币三百元!” “什么!?” 人群死寂了两秒。 随后,窃窃私语之声轰然炸开。 原本还左右摇摆的众人瞬间转变了口风,夸起了张向阳。 “我就说向阳这孩子打小就聪明,骨子里透着正气!” “可不!昨天那帮流氓拿着炸药来,要不是向阳挺身而出,咱们大河村都得跟着遭殃!” “向阳这是替天行道,是咱们村的大功臣啊!” “三百块钱啊!我滴个乖乖,这得攒多少年!” 张向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副副谄媚的面孔,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他伸手接过那个镶着金边的红色相框,还有那三个装在信封里的百元大钞,脸上强装喜悦:“谢谢田局长。”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三百块钱,这见义勇为的奖状,根本不是县里发的善心。 而是冯青兰在给自己下套。 昨天在公安局,冯青兰说从今天起,他张向阳就开始欠她的人情了。 如此说来,这确实是个天大的人情。 农村人最看重名声。 杀人犯的帽子一旦扣上,哪怕最后无罪释放,脊梁骨也会被全村人戳断。 冯青兰这一手官方背书,直接把张向阳捧上了神坛。 不仅洗清了嫌疑,还成了英雄。 英雄……? 张向阳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孙海福那复杂的眼神。 自己的老爹张大山,那个连媳妇骂都不敢还嘴的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真的是孙海福口中的那个人吗? 孙海福虽然没明说,但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敬畏,绝不是装出来的。 张向阳攥紧了相框的边缘。 老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记不太清了,不过,这件事,他真的有必要,好好问问自己的老娘刘翠花。 “田局长!你别被他骗了!”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嗓音突然打破了和谐的氛围。 李二狗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到田振国面前。 他满脸堆笑,点头哈腰,指着张向阳就往他身上倒脏水:“田局长,您不了解情况!这小子就是个吃喝嫖赌的烂人!” “他昨天杀人,根本不是什么见义勇为,那就是黑吃黑!” “嗷对了!” “他还乱搞男女关系!家里藏着三个前妻,天天晚上大被同眠,这可是妥妥的流氓罪啊!” 李二狗唾沫横飞,越说越起劲。 添油加醋,就连张向阳八岁那年往蚂蚁洞里尿尿的事儿都说出来了。 田振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李二狗。 张向阳也没出声,像是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 反倒是一旁的卫建国听不下去了。 他昨天晚上没跟着进公安局,所以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但是,他知道,大河村好不容易出了个见义勇为的先进个人,这是多大的荣誉? 整个大队都要跟着沾光。 李二狗这个王八犊子,居然当着公安局长的面拆台! “我草你姥姥的!” 卫建国大骂一声,两步跨上前,抡起蒲扇大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李二狗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 李二狗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卫大队长!你打我干啥!”李二狗捂着脸,满眼委屈。 “老子忍你这个畜生多少年了!” 卫建国抬腿又是一脚,直接踹在李二狗的肚子上:“天天地不种,活儿不干,就知道给老子挑不离间!” “哎呦,哎呦。” 李二狗疼得满地打滚,嗷嗷直叫。 田振国则是背着双手,看着卫建国单方面殴打李二狗。 他不仅没有出言阻拦,反倒是转过头,看向了张向阳。 “向阳同志。” 田振国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熟稔:“这小子,是你们村的坏分子吧?” 张向阳挑了挑眉,他还能听不懂田振国这是啥意思? 他是在卖好! 昨天晚上的事,田振国全程在场,自然知道张向阳背后站着冯青兰。 冯青兰是什么身份? 那是连省里大佬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存在。 田振国一个县公安局长,说句不好听的,能闻闻她裤衩子都算过年了! 既然巴结不了冯青兰,那退而求其次,巴结他张向阳,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送上门的人情,张向阳当然不会往外推。 看着卫建国打得差不多了,他才点头说道:“田局长,这小子平时在村里偷鸡摸狗,无恶不作。昨天晚上那些流氓能摸到我家,估计就是他给带的路。” 田振国眼睛一亮。 他正愁找不到借口抓人。 “好大的胆子!” 田振国大喝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竟然敢勾结黑恶势力,给犯罪分子当内应!”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四名干警一挥手。 “把这个坏分子给我铐起来!带回局里严加审问!” 两名干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李二狗。 “田局长!冤枉啊!我没有啊!” 李二狗彻底慌了,剧烈挣扎起来:“我不是坏分子!我是良民啊!” “老实点!” 汪小果一脚踹在李二狗的腿弯上,直接把他按倒在地。 田振国没有理会李二狗的哀嚎。 他走到张向阳面前,伸出双手,重重地拍了拍张向阳的肩膀。 “向阳同志,感谢你啊!” 田振国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的村民都听见:“你不仅保护了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今天又协助我们公安机关,抓获了一名隐藏在人民群众内部的坏分子!” “你这觉悟,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张向阳笑了笑:“田局长客气了,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好!说得好!” 田振国竖起大拇指:“那,县局里还有案子要处理,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他又压低声音:“以后在县里遇到什么麻烦,随时来局里找我。” “谢谢,一定。”张向阳点头。 田振国转身上了吉普车。 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 两辆吉普车在村民们敬畏的目光中,调转车头,驶出了大河村。 打谷场上,刚刚恢复了平静。 可下一秒,一阵凄厉的叫声就在众人的耳边炸响了:“向阳!!” 第一卷 第119章 别怕我没钱,就怕你没货 刘翠花头发凌乱,鞋都跑掉了一只,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向阳哥!” 跟在她身后的是挺着大肚子的李玉香,已经六个月了,此刻的她虽然跑不快,可脚步依然细碎。 “妈!玉香!”张向阳快步迎上去,一把扶住差点被绊倒的老太太。 “你个瘪犊子啊!” 刘翠花一把死死抱住张向阳,枯瘦的手在他后背上胡乱拍打着,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吓死老娘了!俺还以为你真要吃枪子儿了啊!” “妈,没事了,都查清楚了。” 张向阳任由老太太捶打,拍着她的后背,语气轻柔。 李玉香站在一旁,眼眶通红,上上下下打量着张向阳。 见他虽然衣服破成了条,但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爸爸!爸爸!” 两道清脆的童音响起。 丫丫和蛋蛋推着坐在婴儿车上的张锁兆,也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两个小丫头见到张向阳,一蹦三尺高,像两个小炮弹一样扎进他怀里。 “爸爸!你把坏人都打跑了吗?” 丫丫仰着小脸,满眼崇拜。 “那当然,爸爸可是大英雄。” 张向阳一手捞起一个,在两个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各亲了一口,逗得两个小丫头咯咯直笑。 刘翠花这时候才缓过劲来,目光落在了张向阳手里那个镶着金边的红色相框上。 “这……这是啥?”老太太颤抖着手摸上去。 “见义勇为先进个人!” 旁边的卫建国凑过来,大声念了出来,生怕周围人听不见似的:“县公安局长亲自发的!还有三百块钱奖金呢!”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 刘翠花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双手捧着那个相框,激动得嚎啕大哭:“老张家的祖坟冒青烟了啊!俺儿子不是劳改犯,是先进个人啊!” 周围的村民纷纷附和,满嘴都是谄媚的吉祥话,和刚才喊打喊杀的模样判若两人。 张向阳把老娘拉起来,将奖状塞进她怀里,转头看向站在大队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的几个泥瓦匠。 那是他请来盖新房的工人。 昨晚大金牙派人来搞破坏,不仅想烧房子,还把刚拉来的一批红砖给炸碎了不少。 “各位师傅。” 张向阳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昨晚出了点意外,让大家受惊了。不过现在没事了。你们继续正常施工,工钱我照付,中午管顿肉!” 工人们一听有肉吃,顿时喜笑颜开,连声应好。 “砖头不够了,我这就去城里重新拉一批回来。” 张向阳交代完,转身看向自己的四个女人和两个孩子,还有刚刚缓过神来的老娘。 兜里揣着七千多块钱巨款,还有三百块的奖金,这不得好好消费一把? “妈,秀兰,红英,玉香。”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意,大手一挥,“走!今天不干活了,带你们去城里逛逛!买新衣服,吃大餐!” 全家震惊。 “去城里?还吃大餐?” 刘翠花瞪大了眼睛:“不过日子啦!” “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 张向阳把丫丫和蛋蛋抱进拖拉机车斗里,转身把媳妇和老娘也扶了上去:“今天全场的消费,由张公子买单!” ………… 拖拉机突突作响,驶出县城的国营饭店。 车斗里堆满了新买的的确良布料、麦乳精和两罐大白兔奶糖。 丫丫和蛋蛋手里攥着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换上了崭新的碎花衬衫,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砖头订好了,下午就能拉回村里。” 张向阳单手扶着方向盘,转头冲着车斗喊了一嗓子:“接下来,咱们去办件正事,买电视机。” 李玉香愣住,赶紧挪到驾驶座后头:“向阳,咱家连布票都紧巴巴的,哪来的电视机票?” “没票就去黑市。”张向阳语气轻松。 刘翠花坐在车斗角落,本能地想捂紧那个装钱的帆布包。 电视机可是大件,几百块钱。 她刚想开口劝阻,一抬头,迎上了三个媳妇和两个孙女发亮的眼睛。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好日子,就该好好享受,向阳那句话说的对,钱这东西,只有花出去才是钱。 南关黑市,隐蔽在老城区的一条死胡同后。 张向阳熟门熟路,带着一家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停在一个摆着几台旧收音机和纸壳箱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干瘦的倒爷,戴着顶破毡帽,正靠着墙根磕瓜子。 “有电视机没?”张向阳开门见山。 倒爷眼皮一抬,扫了张向阳一行人一眼。 虽然换了新衣服,但那股子农村人的拘谨还没褪干净。 他撇了撇嘴,吐掉瓜子皮:“有,12寸金星牌黑白电视,不要票,四百七十五块。” “嘶——”饶是家里已经很有钱了,可听到这个价格,众人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秀兰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帆布包。 四百七十五块,这钱够在农村盖两间大瓦房了。 张向阳却皱起眉头,盯着地上的纸箱,摇了摇头。 倒爷见状冷笑一声:“嫌贵?嫌贵去供销社排队去,别在黑市装大爷。这年头,有钱你都买不来这稀罕物。” 张向阳没理会他的嘲讽,作为穿越者,他知道,再有一年彩色电视节目就普及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要是买个黑白电视,那不是脑袋大么。 他伸手敲了敲纸箱的硬壳:“黑白的太没劲了。你这儿有彩电没?”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 林秀兰和苏红英瞪大眼睛。 彩电? 她们听都没听过。 倒爷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 他上下打量着张向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彩电?你当这是省城的友谊商店呢?那玩意儿整个县都找不出三台,还全是进口货!你一个泥腿子,知道彩电长啥样么就敢开口?” 张向阳笑了。 他跨前一步,左手揽住林秀兰的腰,右手搂住苏红英的肩膀。 两个女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脸色通红,却出奇地没有挣扎。 张向阳手指一勾,顺势拉开了林秀兰怀里帆布包的拉链。 一摞摞崭新的大团结暴露在阳光下,整齐,刺眼。 倒爷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陡然急促,双腿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呵呵。” 张向阳盯着倒爷的眼睛,说出了一句装逼意味及浓的话:“别怕我没钱,就怕你没货。” 第一卷 第120章 松下电视机 倒爷看到这么多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四下踅摸了一圈,见没人注意,立刻冲着张向阳谄媚的招了招手:“跟我来吧,东西不在摊上。” 张向阳点头冲着三女和老妈扬了扬下巴,示意一家人跟上。 几人七拐八拐,又穿过一条又暗又窄的巷子,这才来到了后街的一处破院子前。 倒爷掏出钥匙捅开生锈的铁锁,推开木门,探头进去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说:“进来吧。” 张向阳站在台阶上,没急着进。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胡同对面。 那是一座高门大院,门头上挂着一块黑底的牌匾:南关废品回收站。 这地方他太熟了,这不就是大金牙的当铺么。 林秀兰看着黑漆漆的门洞,心里发毛,她下意识退了半步,死死抱紧怀里的帆布包。 “向阳,这地方太偏了,咱们还是别进去了吧?” 林秀兰声音发颤,农村人对这种高墙深院有种本能的畏惧,更何况她们怀里还揣着七千块钱巨款。 万一被人敲了闷棍,这深宅大院的,连个喊救命的地方都没有。 张向阳拍了拍林秀兰的肩膀,语气轻松:“放心吧,光天化日的,谁敢动咱们。” 他现在可是县公安局亲自树立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背后还站着冯青兰。 别说这几个倒爷,就是大金牙本人在这儿,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他一根汗毛。 张向阳大摇大摆地迈过门槛。 三女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丫丫和蛋蛋紧紧抓着林秀兰的衣角。 屋里光线昏暗。 靠墙的木架子上,堆满了收音机、座钟、缝纫机,甚至还有几辆七八成新的凤凰牌自行车。 倒爷走到屋子正中央,那儿放着一个盖着红绒布的方盒子。 “兄弟,你今天算是来着了。”倒爷搓了搓手,一把扯下红绒布。 一台崭新的、外壳泛着银灰金属光泽的电视机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松下,14寸彩色电视机。” 倒爷拍了拍电视机厚重的外壳,满脸得意:“这可是好东西。你看这做工,你看这屏幕。” 为了证明自己没吹牛,他弯腰插上电源,按下了开关。 “嗡——” 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屏幕亮起。 虽然没有天线,屏幕上全是雪花点,但那清晰的彩色噪点,在这个年代,依旧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全都看直了眼。 她们这辈子见过最高级的东西,就是大队部那台9寸的黑白电视机。 那画面小得跟巴掌似的,人影都是模糊的。 可眼前这台机器,不仅大,还带颜色! 丫丫和蛋蛋更是张大了嘴巴,连手里的肉包子都忘了吃。 “咋样?” 倒爷看着众人的反应,极其受用:“这可是个稀罕物。我跟你们交个底,这台机子,可是咱们县一个海外归来的大人物,从苏联几经辗转才带回来的。” “全县你满处踅摸去,绝对找不出第二台!”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 前世看惯了百寸大屏,8K高清的张向阳,对这玩意其实没啥感觉。 但是,这确实是自己能给家里人最好的东西了。 他敲了敲电视机外壳:“开个价吧。” 倒爷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随后又收回半根:“看你也是个痛快人,一千八。不二价。” “多少?!” 李玉香惊呼出声,肚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林秀兰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千八百块! 大河村壮劳力干一年才赚几十块钱,这一台电视机,顶得上普通人不吃不喝干三十年! “向阳,这……这也太贵了。” 苏红英拉了拉张向阳的袖子,压低声音:“咱们还是买那个黑白的吧,四百多块钱,12寸的也挺好!” 林秀兰连连点头:“是啊,一千八,这简直是要了咱们的命。咱们盖新房还得花钱呢。” 倒爷一看这三个女人的反应,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要价太狠,别把这头肥羊给吓跑了。 现在不比前两年,这几年虽然电视还没普及,可他们这帮做倒爷的也明显感觉到产能上来了不少。 以前400块钱,他看心情卖。 现在400块钱,他还得送两条天线! 他赶紧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几位弟妹,其实你们说得也在理。这彩电好是好,但现在咱们这儿,也就北京台和上海台能收着彩色信号,其余的地方台,放出来还是黑白的。” “你们花一千八买回去,大半时间当黑白电视看,确实不太划算。” 倒爷指了指旁边一个纸箱,“不如这样,你们就拿刚才那台12寸金星黑白电视。我给你们个实在价,四百五,咋样?” 三女齐刷刷地看向张向阳,眼里满是期盼。 四百五,虽然也贵,但好歹在她们能接受的范围内。 张向阳没理会倒爷的退步。 他绕着那台松下彩电转了一圈,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擦了一下。 “彩色是趋势。” 张向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地方台是黑白,不代表明年、后年还是黑白。电子产品这东西,更新换代快得很。我今天买黑白,明天就得淘汰。” 他停下脚步,直视倒爷的眼睛。 “老板,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玩意儿,在你手里压了少说半年了吧。” 倒爷脸色一僵,强撑着说道:“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这东西贵,县城里能买得起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些真有钱的大院子弟,人家有专门的渠道买行货,谁来你这黑市买没保修的水货?” 张向阳一针见血:“你这机子,越放越贬值。真要是砸在手里,你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倒爷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张向阳说得全中。 这台彩电他收上来花了九百块,本想转手赚个大差价,结果问的人多,买的人一个没有。 “你收这台机子,顶天也就一千块钱。” 张向阳伸出两根手指,“我让你赚一百。一千一,我今天就带走。” “一千一?!” 倒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兄弟,你这砍价也太狠了!一千一我连路费都不够!不行不行,最少一千六!” “少赚点,多回点资金,这道理你不懂?” 张向阳说着转身就要走。 “哎!哎!别走啊!” 倒爷急了,一把拉住张向阳的胳膊。 这一千一虽然赚得少,但好歹能把本钱套出来。 真要让这人走了,这机子指不定还得压到猴年马月。 “行,一千一就一千一!算我交你这个朋友!” 倒爷咬着牙,一脸肉疼地拍了板。 张向阳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林秀兰:“秀兰,拿钱。” 林秀兰虽然觉得一千一还是像割肉一样疼,但看到张向阳硬生生砍下来七百块,心里对自家男人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她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开始往外掏大团结。 一沓,两沓…… 倒爷看着那崭新的钞票,眼睛直冒绿光,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就在林秀兰数出第十沓大团结,准备递给倒爷的时候。 “嘭——!!” 一声巨响突然从胡同对面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激烈的打砸声,玻璃碎裂的声音,以及男人声嘶力竭的叫骂声。 “我草你大爷!你们敢查老子的场子!” “老实点!蹲下!” “田振国!你他妈过河拆桥!” 第一卷 第121章 买下大金牙的宅子 胡同外,叫骂声和摔砸声响成一片。 张向阳转头冲着倒爷扬了扬下巴:“机子包严实点,我出去看看热闹。” 倒爷看着桌上那一摞摞大团结,哪还顾得上外面什么动静,脑袋点得像捣蒜:“爷您放心,纸箱里面我给您塞满棉花,保准磕不着也碰不着!” 刚走门口,就看见南关废品回收站的大门敞开着。 七八个穿着制服的公安正在院子里进进出出,一箱箱的账本、现金、还有些来路不明的老物件被粗暴地扔在院子中央。 大金牙双手被反铐在背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颗标志性的大金牙已经不知去向,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他被人死死按在地上,只能抬头不断的哀求。 田振国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根警棍,正指挥着手下搬东西。 他余光一扫,正好看见靠在胡同口抽烟的张向阳。 田振国先是一愣,随即腰杆挺得更直了。 张向阳可是冯青兰的人。 今天这抄家的活儿,本来就是冯青兰交代的。 现在“苦主”就在现场,这可是表现的大好机会。 “动作都麻利点!” 田振国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八度:“把这黑窝点给我翻个底朝天!一颗螺丝钉都别放过!” 汪小果心领神会,一脚踹在大金牙的后腰上:“老实点!交代你的赃款都藏哪了!” 大金牙疼得闷哼一声。 他艰难地抬起头,顺着田振国的视线看过去,正对上张向阳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大金牙眼底的恶毒几乎要溢出来。 要不是这个泥腿子,他现在还在黑市里呼风唤雨。 结果就因为惹了这小子,一夜之间,场子被封,家底被抄,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张向阳根本没把大金牙的眼神当回事。 他踩灭烟头,溜溜达达地穿过马路,走进院子。 “田局长,辛苦啊。”张向阳笑着打了个招呼,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田振国赶紧迎下台阶,脸上堆起笑容:“哎呦,向阳老弟,我刚瞧见你,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呵呵,带家里人来城里买点东西,碰巧路过。” 张向阳四下打量着这座院子。 青砖灰瓦,雕花门窗。 典型的三进四合院。 虽然被大金牙当成了废品站,搞得乌烟瘴气,但底子还在。 更关键的是,这地方临着南关商业街,位置绝佳。 “这宅子是真不错。” 田振国摸出两根烟,递给张向阳一根:“大金牙这孙子,熬过了那十年的风风雨雨,结果非得作死,没熬过这个夏天。” “呵呵,自作孽不可活呗” 张向阳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微动:“田局长,这宅子,你们局里打算怎么处理?” 田振国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看了张向阳一眼,压低声音:“这要是放在两年前,直接就贴封条充公了。可现在风向变了。” 他指了指临街的那面墙:“这宅子位置太好了。县里有意把南关这片搞活。这房子收上去,过阵子肯定得拿去官面上拍卖。我估么着,少说也得卖个四千块。” 说到这,田振国语气里透出一丝不甘。 他把张向阳当成了自己人,说话也没怎么避讳:“老弟,哥哥跟你透个底。干咱们这行的,就是个过路财神。” “这房子真要是拍卖了,那钱进了公家账,指不定又被划拨到哪个衙门口去了。” “咱们局里兄弟们跟着熬夜拼命,连口汤都喝不上。” 张向阳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他弹了弹烟灰,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那大金牙家里的这些现金和浮财呢?抄出来是不是就归你们公安局处理了?” 田振国一愣,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赃款赃物,上缴局里,除了上交县里的一部分,剩下的可以留作办案经费。” 张向阳笑了。 他凑近田振国,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田老哥,我有个想法。” 张向阳盯着田振国的眼睛:“你看这样行不行。这房子,我买了。” 田振国皱起眉头:“老弟,这房子得走公家程序,不是我说卖就能卖的。” “不走公家程序。”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走大金牙的私人程序。” 田振国愣住了,没转过弯来。 张向阳指了指地上死狗一样的大金牙:“房子现在还是大金牙的名字吧?趁着局里还没正式下达没收房产的文件,让他把房子卖给我。” “他卖给我,我给他钱。这笔买房款,就成了大金牙的个人资产。” 张向阳拍了拍田振国的肩膀:“然后,你们公安局再名正言顺地把这笔钱抄走,充当办案经费。这钱,不就留在你们局里了吗?” 田振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瞪大眼睛看着张向阳,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小子,胆子太大了! 这等于是利用时间差,把原本要上交县里的固定资产,洗成了可以直接截留在公安局的现金! 田振国咽了口唾沫:“老弟,这房子估价四千。你手里……” 他知道张向阳有钱,可这笔钱真拿出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田老哥,账不是这么算的。”张向阳打断了他。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田振国面前晃了晃。 “我让大金牙,两千块钱卖给我。” 田振国一惊:“两千?这可是贱卖!大金牙能干?” “他不干也得干。” 张向阳冷笑一声,目光扫向大金牙:“他现在连命都攥在你们手里,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张向阳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大金牙两千块钱把房子过户给我。但是——” 张向阳盯着田振国,一字一顿:“我还是出四千。” 田振国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颤,一截长长的烟灰掉在皮鞋上。 他死死盯着张向阳。 大金牙两千卖房,账面上只有两千。 张向阳出四千。 那剩下的两千块钱去哪了? 不言而喻。 田振国的心脏狂跳起来。 两千块钱! 他这个公安局长一年的工资也才几百块!这笔钱如果不用上交,直接进了他的私人腰包…… 他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哪是个农村出来的泥腿子,这简直就是个成了精的狐狸! “老弟。” 田振国声音发干,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这边:“这事儿,风险可不小。” “风险都在我这儿。” 张向阳语气轻松:“房子我买了,钱我出了。你们只是按规矩办事,抄走大金牙的卖房款。至于中间的差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田振国沉默了。 他在脑海里疯狂计算着得失。 冯青兰那边只要大金牙倒台,根本不会管这些细枝末节。 县里那边,只要账面平了,谁管这房子到底卖了多少钱。 干了! 田振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扔掉烟头,一脚碾灭。 “汪小果!”田振国大吼一声。 “到!”汪小果跑过来。 “把他给我提溜进屋里去!” 田振国指着大金牙:“这小子还有隐瞒的赃款没交代,我亲自审他!” 汪小果和另一个干警架起大金牙,拖进了正房。 田振国冲张向阳使了个眼色,转身跟了进去。 ………… 十分钟后。 一张按着血手印的房屋转让协议,揣进了张向阳的兜里。 他走出废品站,回到黑市倒爷的摊位前。 林秀兰等人已经等急了。 “向阳,你嘎哈去了?”林秀兰紧张地问。 “没事,买了点东西。” 张向阳指了指倒爷打包好的纸箱:“钱付了吗?” “付了付了。”倒爷满脸堆笑。 张向阳单手拎起沉重的纸箱,转头看向三个前妻和老娘。 “走。”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你们去看咱们在城里的新家。” 第一卷 第122章 这房子就是用来做买卖的 众人被带进了刚才签合同的那间屋子里。 屋子里没有别人,只有田振国一个人站在八仙桌旁,手里还捏着那张按了血手印的转让协议。 林秀兰、苏红英、李玉香,还有老太太刘翠花,以及两个小丫头,全都不明所以地挤在门口。 她们刚想开口问好,张向阳却直接跨前一步,一把扯过林秀兰紧紧抱在怀里的帆布包。 “向阳?” 林秀兰一愣,手下意识地松开。 可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只见张向阳拉开拉链,一把将手伸了进去。 “啪!” 一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被他拍在红木桌面上。 “啪!啪!啪!” 张向阳动作极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沓接一沓的钞票从包里掏出,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 整整四十沓,分成两摞。 一摞是两千块,另一摞也是两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只赚三十几块钱的年代,这堆钱堆在一起,视觉冲击力极强。 “哎呦!” 老太太刘翠花双腿一软,直接往后倒去。 苏红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娘的胳膊。 “向阳!你这是干啥啊!” 刘翠花声音都在打颤,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钱,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四千块啊! 足够他们这一大家子人用上一辈子了! 田振国看着桌上的钱,喉结也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干了半辈子公安,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不入公账的现钱。 张向阳把空了大半的帆布包递还给林秀兰,转头看着田振国,嘴角带笑:“田局长,钱款两清。这房子,归我了。” 田振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跳。 他动作麻利地将桌上的两千块钱扫进了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 又把门外在做事的汪小果叫了了进来。 田振国指着八仙桌上那两千块的大团结,一副刚正不阿的派头:“刚刚审清楚了,大金牙这伙流氓和向阳同志的矛盾,根源就在这座宅子上。” 汪小果掏出笔记本,严阵以待。 “这座院子,本来是向阳同志的个人财产。大金牙这恶霸仗着人多势众,长期霸占。” 田振国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痛心疾首:“并且想以两千块钱的底价,将这宅子据为己有!向阳同志不畏强权,抵死不从,这才引来了昨晚的打击报复!” 汪小果哪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但是,听到了局长的盖棺言论,也只能咬牙切齿的附和:“这帮畜生,简直无法无天!” “把这两千块强买强卖的赃款收好,带回局里充当物证和办案经费。” 田振国大义凛然地一挥手,转头看向张向阳,“向阳同志,现在案子查清了,局里还有很多细节要连夜突审,大金牙这帮毒瘤必须连根拔起。我就不在这多留了,你们自己慢慢看吧。” 说完,田振国夹着包,大步流星地走出正房。 院子里传来他威严的呵斥声:“把人押上车!收队!” 不多时,外头杂乱的脚步声和吉普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偌大的三进四合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屋子里的女人们这才如梦初醒。 她们的目光在张向阳和这间宽敞考究的正房之间来回打转。 李玉香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小心翼翼地走到一张椅子跟前慢慢的坐了下去。 “向阳……”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很轻:“这房子,还有这院子,以后真的就是咱们的了?” “白纸黑字,红手印按着,还能有假?” 张向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伸了个懒腰。 林秀兰抱着包,走到张向阳身边,眉头微皱:“向阳,这院子是大,也气派。可咱们大河村有家,你花四千块钱在城里买这么个大院子,咱也住不过来啊。” “就是啊!” 刘翠花缓过劲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满脸肉疼:“四千块啊!你个败家玩意,有钱烧的么?” 张向阳看着老娘和媳妇们紧张的模样,站起身,走到正房门口,指着外面宽敞的街道。 “妈,你们真以为我买这房子是为了住?” 张向阳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们:“这房子临着商业街,出了胡同就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这么好的地段儿,我打算用来做买卖。” 此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刘翠花脸色大变,几步冲上前,一把捂住张向阳的嘴,急得直跺脚:“你个死孩子!胡说八道啥!这话可不兴乱说!” 老太太压低声音,神色惊恐地往外张望:“你刚从局子里出来,是不是还没待够!” 张向阳拉下老娘粗糙的手,心里暗自发笑。 果然是老一辈人的思想,被那十年的风风雨雨吓破了胆。 做买卖?投机倒把? 张向阳很清楚,用不上明年,自由交易的春风就会吹遍大江南北。 个体户将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南关这片区域,会成为全县第一个商业中心。 这么好的地段,四千块钱拿下,自己这叫提前抢占时代风口。 等风一吹,坐着都能数钱。 “妈,你别急。” 张向阳语气平缓:“时代不一样了。风向变了。你没看大金牙在这开废品站,也没人管他做买卖的事儿么?” 刘翠花哪懂什么风向,她只认死理,急得直掉眼泪。 这时,林秀兰走上前,轻轻拉住刘翠花的手。 “妈,你先别恼。” 林秀兰看向张向阳,眼神清澈而坚定:“向阳既然敢花这笔钱,肯定有他的道理。他连公安局长都能说得上话,还能把咱们一家人往火坑里推不成?” 林秀兰转头看着张向阳:“向阳,俺不懂什么大道理,俺就认你。你说干啥,俺就跟着你干啥。” 张向阳心头一热。 这女人,不仅长得漂亮,关键时刻永远能稳住阵脚,无条件信任自己。 他几步走过去,一把将林秀兰揽进怀里,低头在她白皙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啵!” 声音极大。 “知我者,秀兰也!”张向阳大笑。 林秀兰瞬间羞红了脸,挣扎着推开他,嗔怪道:“妈和孩子们还在呢,你没个正形!” 张向阳刚想说她们不管,可紧接着…… 坏了,草率了。 他眼角余光一瞥,果然,旁边两道幽怨的目光已经盯了过来。 苏红英咬着下唇,别过脸去,脚尖在地上用力碾了碾。 李玉香则是护着大肚子,轻“哼”了一声,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 得,醋坛子又翻了。 无比委屈的望着苏牧,蕾姆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悲伤在心中蔓延。 苍魂扑向亚伯九世,亚伯九世毫无反抗之力,直接被变成人形怪物的苍魂抽飞头颅。 然后就把自己亲手缝制的虎皮衣服给了二师兄,这可把二师兄给高兴坏了一个劲的感谢媚儿。 难为他一直把慕清彦当成君子,感激他所作所为,原来他根本就不是暗恋,而是早就同长宁安通款曲。 松花江边,达尔罕王别苑,从门口开始一路白幔,更将昨日悬挂的红色纱灯换成白色,上面黑色的王府二字如同鬼魅的眼睛,走在其中的玉醐直感后脖颈冒阴风。 巴毅就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不经意的,自己的下巴抵上她的额头,好烫。 话又说回来,身高超过2米2的大个子都比较容易受伤,反倒是没受伤的太罕见了。 昨完这一切后,三角眼男人拿出一把手掌长的弯刀,发出阵阵阴笑。 杨易一边努力回忆,一边细细的讲解,都江堰的建造原理实际上并不复杂,理论上来讲甚至可以说非常简单,只要有一定常识的人都可以理解通透,它的精髓只在于“精妙”二字。 此人便是神君大陆南部一十六个城池之中,少有的金丹期剑修,掌管着云雾城的一方强者,剑灵宗的现任掌门韩须子。 尚丹竹忧心的看了兄长和母亲一眼,将老太太交给尚明杰来扶,自己去扶了母亲。 这会儿,莫长生可不觉得铜戒丑了,将铜戒带好后,绞尽脑汁想了个满意的名字,又志得意满的欣赏了一会儿,才将保险柜里比较珍贵的东西存放了进去,然后才去休息。 随即,也不迟疑,倪算了就直接摘下了两颗威能品阶都是达到灵阶上品,用六级火系妖兽的内丹所炼制的烈阳丹,就朝着落日真人冉剑客的脚下,那片如水般的灰色光穹击射了过去。 曾记得在一零年的某一个电视节目访谈中,看到赵刚导演说要准备拍一部电影,现在十年过去了,赵导演的电影还不见踪影,是缺少资金吗? 回到租房内,赵阳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取出了里面的那个大铁盒子。 回过神来的赵显宗,看见周围的其余六帝也是神色惨然,显然放在那一道不是攻击的攻击,已经是使得众人不同程度的都受到了伤害。 等客人过来,她只呆在厨房里,等竹影竹芯去招待客人,若是客人额外提出加菜,她好再做。 “大哥,你不怕太平军找咱麻烦?”焦二吃了一惊,似乎被他大哥的野心吓到了。 别墅里面,莫程和项羽各有一枚符宝,他们应该不会出事,但是他们可不会想到天狗武将会突然杀过去,不一定能用符宝及时挡住他。 因为两条路径的危险系数不同,所以苍桓决定自己去走那条危险的路,顺带和那些大能们的时空投影交锋,从而获得他们有关天地造化的感悟与心得。 “我从来没想过变成师傅!我只是想……追随他的脚步,哪怕只是他的十分之一也可以!”矢吹真吾攥紧了拳头,大声说道。 第一卷 第123章 卫东可是条大粗腿 刘翠花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儿媳妇幽怨的眼神,心里直骂张向阳是个没脑子的笨蛋,到底随谁啊? 肯定随他那个死鬼老爹! 没错!一定是这样! 自己这么秀外慧中,聪明伶俐,才不会做这种傻事儿呢! 刚夸他两句能干,这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当着另外两个媳妇的面,厚此薄彼只亲一个,这不是擎等着后院起火吗! 可张向阳却一点都不慌。 他松开林秀兰,脚步一滑,贱兮兮地凑到了苏红英和李玉香的面前。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右开弓。 “吧唧!” “吧唧!” 一人脸上结结实实补了一口。 苏红英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 李玉香也愣在原地,连挺着的大肚子都忘了护。 “红英这脸蛋儿,水灵得能掐出水来。” 张向阳大言不惭,满脸堆笑:“玉香现在可是咱家的重点保护对象,这孕味儿,绝了!” 两个女人被他这直白露骨的话臊得满脸通红,想骂人又张不开嘴。 心底那点刚刚冒头的酸水,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搅得烟消云散。 刘翠花看着这一幕,先是错愕,随后忍不住乐了。 以前这混账儿子只会动手打人,家里天天鸡飞狗跳。 现在这浪子回头的模样,不仅能赚大钱,连哄女人的本事也见长了。 这端水的功夫,简直炉火纯青。 老太太脑海里甚至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幅画面:这三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一人再给她生个大胖小子,炕头挤得满满当当,那日子得多红火! 想到这里,刘翠花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 “行了行了,别在这没正形。” 刘翠花摆摆手,语气里全是纵容和宠溺:“妈相信你,妈不管了。你爱干啥就干吧,反正这钱也是你拿命拼回来的。” ………… 当拖拉机再次开进大河村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了。 车斗里满满当当的硬通货,直接把村口闲聊的村民看直了眼。 “我的乖乖,向阳这是把百货大楼搬回来了?” 张向阳停好车,没理会议论,招呼几个帮忙的后生把那个大纸箱搬下来。 “小心点,别磕着!”刘翠花在一旁护犊子似的盯着。 纸箱拆开,露出里面银灰色的松下14寸彩电。 阳光一照,外壳泛着冷光。 “这是啥?收音机?”有人问。 “电视机!” 林秀兰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清脆:“彩色的!” 这三个字一出,人群瞬间炸了锅。 大河村连黑白电视都没几台,彩电? 那可是传闻中中央大首长才看的东西! “向阳,这玩意儿真有色儿?” “必须的啊。” 张向阳大手一挥:“建国叔,大队部那不是有天线吗?搬过来,今晚让全村老少爷们都开开眼!” 对于这个事儿,卫建国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好小子!我这就去叫人把它搬过来!” 不到半个小时,大河村沸腾了。 夜幕降临,大队部的院子被挤得水泄不通。 最前排正中央,摆着两张桌子,那是张家的专座儿。 刘翠花坐在C位,手里抓着一把大白兔奶糖,见谁家孩子过来就塞一颗。 林秀兰、苏红英、李玉香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坐在旁边,接受着全村妇女艳羡的目光。 丫丫和蛋蛋兜里塞满了瓜子糖块,身后跟着十几个同龄的小屁孩,俨然已经成了村里的孩子王。 “嗡——” 张向阳接好天线,按下开关。 屏幕亮起,短暂的雪花点后,画面定格。 彩色电视剧《三家亲》的片头跳了出来。 红的衣,绿的树,清晰的人脸。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有颜色啊!” “这人跟活了一样!” 张向阳退到人群外围,点了一根烟。 看着老娘和媳妇们脸上的笑容,他心里踏实。 但钱花得也确实狠。买房子四千,电视机一千一,加上买布料、营养品、请瓦匠盖房的钱,手里的钱已经见底了。 过日子不能坐吃山空。 南关那套院子得等风向彻底放开才能动,眼下得找个来钱快的路子。 张向阳抬头看向村后那连绵不绝的长白山。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看来,最近又要上山打猎了。 正琢磨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向阳,想啥呢?咋不去看电视?”卫建国很是熟络的拍了拍张向阳的肩膀。 张向阳回头低了一根烟:“嘿嘿,叔,这阵子天气不错,我琢磨着,明天进山转转,打点猎呢。” 卫建国一愣:“打猎?好事儿啊,你可是好久没上山了。” “向阳哥,你要进山?”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 张向阳转头,看到卫建国身后站着个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年轻人。 只不过,他戴着副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一脸的斯文模样,跟卫建国这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形象截然不同。 卫建国的儿子,卫东。 卫东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向阳哥,我听说你以前打猎是把好手。我最近看书看得脑子发木,想跟着你进山转转,透透气。” 卫建国在一旁吐出一口旱烟,接口道:“这小子,自从听说国家恢复高考,这两年成天把自己关在城里的亲戚家死磕书本。我看他脸都熬白了,就让他回村待几天。向阳,你带他上山溜达溜达,别走太深就行。” 张向阳打量着眼前的卫东。 脑海中,原主的记忆和前世的见闻迅速交叠。 卫东……大河村飞出去的金凤凰! 如果没记错,这小子不仅在明年的高考中一举夺魁,考上了首都的顶尖学府,后来更是进了部委,成了真正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这可是个行走的潜力股!这大腿现在不抱,更待何时? “行啊。” 张向阳爽快地答应下来,顺手摸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读书是正经事,但弦绷得太紧容易断。明天一早,你带上家伙事儿来找我,哥带你去长白山外围转转,打两只野兔给你补补脑子。” 卫东双手接过烟,有些笨拙地夹在指尖:“谢谢向阳哥,那咱们一言为定。” “好啊,一言为定。”张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莉莉丝上前一步,正要说话,骤然,一道白色光芒,从眼前一闪而过,那光芒的速度,仿佛跨过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直接落在祭坛上的怪物身上。 事实上,不管沈伦怎么跳,他只要还是太乙仙,在如来佛祖眼里,就像两百余年前,那只在他掌中佛国里的猴子,真到了某些必要的时候,翻手就能镇压。 于是,除了程少宫继续缩在车中,其余几人都骑在马上,说说笑笑就过了一日,夜晚在山脚下安营扎寨,清早继续赶路。 屈白面庞坚毅,须发稍白,经历时光打磨沉淀,他身上有种返璞归真的气质。 也是这时她才反应过来, 原来那日派人来取走魏泓东西的郭大人就是指他。 把卖相还挺不错可惜内涵不足的果子扔到地上,李半夏抬手一扇,把一只抽风了一般从树枝上跳下来朝她发动攻击的白狐狸掀飞了出去。 少商舀了两杓酒分别倒于两尊双耳杯中,然后将两杯推至骆济通面前让她先选。骆济通看了她一眼,伸手向右边这杯,迟疑了下,又拿了左边这杯。 廉梓萱为了摆脱家庭,以优异的成绩被这所学校免学费录取,萧若光跟随她的脚步一起来了这所学校。同时,她和闻烈以及季瑜两人成为了同班同学。 程少宫气喘吁吁的追上队伍最前列的那辆巨大漆黑的铁制马车,他也不顾车头的侍卫和驾夫吃惊的神情,直接从马鞍上扑到车门上,梁邱起本来已经在掌中扣了一枚森冷的短刃,可一见是程少宫,他也不好下死手。 安瑟斯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的那样直接杀掉林桑白,反而是有些切磋指点性质地三两招放翻了他,接着还让他朝自己释放攻击? 这一节课,刘天琪的嘴巴就没有停过,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问我,比十万个为什么有过之还不及。我只感觉自己耳边就像有一只苍蝇在飞一样。 今天干爹果然在家来。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呢。而干妈也不知道在厨房里忙活什么。 梁烜纵身一跃,借着草木便跃上了高墙。他又回头看了晏双飞一眼,翩然一笑,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你看吧。我沒骗你的。若雪姑娘都害羞了。”林修观察手链只是一个幌子。其实的注意力都在凌海的身上。 “他们母子欠我们家的,太多了!”几乎要咬碎了满口银牙,沈婠一字一顿的说道。 丁羽需要一个联盟做靠山,丁羽需要一个强者庇护自己,庇护自己成长。在丁羽弄清楚神罗界的所有情况之前,身处天王城里的神月盟,是让丁羽寄身的最好去处之一。而且,任何了印神月这等强者,也将让丁羽获益匪浅。 湛清漪在一边看着他,眼神很奇怪,似笑非笑的,黎子阳怕她误会什么,有心解释,佟寒又叽叽歪歪个没完,他无奈地打了个“抱歉”的手势,意即等会儿再跟她说。 黑衣人诧异的眼眸渐渐消失在晏双飞的视线之中,寒风嘶吼呼啸,充斥着晏双飞的两耳。晏双飞闭紧了双眸,由着身子不断下落。 第一卷 第124章 开水烫嘴 五月中旬。长白山外围。 天气出奇的好。 积雪化了个干净,漫山遍野的绿意压不住地往外冒。 红松林里透着一股子烂树叶混着泥土的香气。 张向阳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粗布褂子,背着那杆半双管老洋炮,手里拎着开路用的柴刀。 白铁军扛着猎枪跟在后面,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走得浑身是劲。 最后面是卫东。 他走两步就停下,看看松树皮上的苔藓,又掏出个小本子记两笔,活脱脱一个进山考察的老学究模样。 “东子,你这走法,连王八都能从你裤裆底下钻过去。” 张向阳走在最头前,顺手用开山刀砍断拦路的藤蔓。 卫东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向阳哥,书上说,长白山的植被分布有明显的垂直带谱。我这是在结合理论,实践出真知呢。” 好好好,神他妈实践出真知,张向阳在心里暗自吐槽,这孩子是学习学傻了。 白铁军跟在最后面,手里拎着根棍子,沿路东敲西打。 他好几个月没进深山了,这会儿兴奋得像只脱了缰的野狗似得。 “东子哥,俺跟你说,书里那些玩意儿都是骗傻子的。” “啥锤子不锤子的,都没咱们村的大戏好看!” “大戏?” 卫东转过头:“我咋没听我爸说过,有唢呐班来咱这儿唱戏啊?” “嘿嘿,俺就说你学傻了吧” 白铁军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凑到卫东跟前,压低了嗓门,一脸神秘:“俺说的大戏,是去村西头,看刘家寡妇洗澡!” 张向阳走在前面,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栽进泥坑里。 “卧槽,你小子缺不缺德?” 他回过身,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白铁军的屁股上:“这种事也能拿出来瞎咧咧?你不要脸,人家刘家寡妇还要在村里做人呢!” “向阳哥,你打俺干啥!” 白铁军揉着屁股,满脸委屈:“那地方还是以前你带俺去的!你说那墙头有个豁口,看的最清楚!” 空气突然安静。 “咳咳咳……” 卫东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越过白铁军,意味深长地落在了张向阳的身上。 那眼神里,三分惊讶,七分薄凉,还有九十分“原来你是这样的向阳哥”。 张向阳只觉得脸颊发烫,心里把原主的祖宗十八代又问候了一遍。 这都什么烂账! “闭嘴吧你!” 张向阳又补了一脚:“你再造谣,今天打的肉就没你的份儿!老子现在可是正经人!” “别别别!俺不造谣了还不行!” 一听没肉吃,白铁军急了,赶紧摆手:“俺说真事儿,说俺亲眼瞅见的!” 张向阳懒得理他,转过身继续用柴刀开路。 卫东倒是来了兴致,凑近了问:“啥事儿啊?” 白铁军贼兮兮地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除了树就是鸟,这才压低声音说:“咱们村的支书,潘广茂,和他弟媳妇儿偷情!” “咔嚓!” 张向阳手里的柴刀直接劈进了一棵枯树干里,震得虎口发麻。 他猛地转头,盯着白铁军:“铁军,你是不是没完了!” 潘广茂是谁? 大河村的大队支书,卫建国的顶头上司。 但是,张向阳不太喜欢这个人,主要是他有个弟弟叫潘广赢,就是那个在老粮仓开地下赌坊的杂碎, 仗着潘家在大河村树大根深,坑了原主不少钱。 白铁军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俺才没乱说!俺昨天晚上起夜解手儿,亲眼看见的!” 卫东赶紧问:“你又看见啥了?” “看见书记敲潘广赢家的门!” 他清了清嗓子,又学着潘广茂那拿腔拿调的嗓音,说道:“弟媳在家不?我是我弟。” “噗——” 卫东这个平日里只知道死读书的榆木脑袋,听到这句话,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张向阳也没憋住。 这潘广茂,偷个情还玩上角色扮演了? “那,你咋那么肯定他俩就是那种关系?” 卫东一边笑,一边扶着眼镜问,“说不定,就是潘支书去弟弟家里办事儿呢。这也不能说明啥啊。” “办事儿?办啥事儿能办得满头大汗?” 白铁军撇撇嘴,一脸的不屑:“俺跟你们说,潘广茂一进潘广赢家,啥也不干,就先喝开水!” 卫东更不解了:“喝开水不是很正常的事儿么?这能证明啥?” “正常个屁!” 白铁军一拍大腿,双手叉腰,腰部开始前后晃动,嘴里发出夸张的声音:“嘶——哈——嘶——哈——烫!哎哟!” “受不了了!水太多了!” 他一边晃,一边翻白眼,那表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卫东先是一愣。 两秒钟后。 卫东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他终于反应过来这“喝开水烫嘴”到底是什么动静了。 “哈哈哈哈!”卫东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笔记本都掉在了地上。 他一边笑,一边往后退。 “小心!” 张向阳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卫东脚下的落叶堆里,有一抹不自然的金属反光。 那是老猎人留下的捕兽夹! 但张向阳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咔哒!”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闭合声在林间炸响。 紧接着,就是卫东杀猪般的惨叫。 “啊——!” 卫东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右腿,疼得满地打滚。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裤腿。 “东子!” 张向阳扔下柴刀,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那是一个用来夹野猪的大号铁夹子,生满了铁锈的锯齿已经死死咬住了卫东的小腿。 白铁军也吓傻了,呆立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别动!这东西越挣扎咬得越紧!”张向阳按住卫东的肩膀,大喝一声。 卫东疼得满脸冷汗,浑身直哆嗦。 张向阳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捕兽夹的两侧。 双臂肌肉骤起。 “开!” 张向阳低吼一声,手背上青筋暴突。 嘎吱—— 生锈的弹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足以夹断野猪腿骨的铁夹子,硬生生被张向阳徒手掰开了一道缝隙。 “铁军!还愣着干啥!把他的腿抽出来!” 白铁军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扑过去,抱住卫东的腿,小心翼翼地从夹子里挪了出来。 “砰!” 张向阳松开手,铁夹子猛地闭合,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 他顾不上发酸的手臂,赶紧撕开卫东的裤腿检查伤势。 万幸。 卫东穿的是厚实的翻毛皮鞋,夹子咬住的位置稍微偏下,卡在了鞋帮子上。 “没事,没伤到骨头。” 张向阳松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把平时用来止血的草木灰,均匀地撒在卫东的伤口上。 卫东疼得直抽冷气,但看着张向阳满是汗水的脸,眼神里多了一丝感激。 “向阳哥……谢谢你。” “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啥。”张向阳用布条把卫东的伤口包扎紧实。 他转头看向还处于发愣状态的白铁军,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别愣着了!蹲下!” “啊?”白铁军挠挠头。 “啊个屁!背着东子,赶紧下山!” 第一卷 第125章 小赌怡情 虽然卫建国一个劲儿地说没事儿,可这事儿还是给张向阳整得挺不好意思的。 卫东毕竟是跟着自己进山才受的伤,这人情债得还。 第二天一早,张向阳带着白铁军钻了趟林子。 一天的时间,两人兜兜转转,打了不少的野鸡和野兔,拎着就往卫家走。 “向阳哥,这野鸡跑得真他娘的快,俺差点没追上。” 白铁军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手里拎着野鸡脖子晃荡。 张向阳没搭茬,目光落在卫家半开的院门上。 刚走到正屋门口,里面传出的声音就让张向阳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东子,你脑子这么好使,别总跟张向阳那二流子混。” 这声音,张向阳太熟了,化成灰他都认识。 潘广赢,老粮仓地下赌坊的老板,大河村支书潘广茂的亲弟弟。 屋里,潘广赢的声音还在继续,透着一股子蛊惑的味道:“张向阳现在是装正经人,以前在我那儿,输得底裤都不剩。你这技术,要是去我那玩儿,保准把把通杀,赢大钱!” 张向阳眼神一冷,抬脚直接踹在门板上。 “砰!” 屋里的三个人同时哆嗦了一下。 张向阳大步跨过门槛。一眼就扫清了屋里的状况。 卫东靠着被垛半躺在炕上,右腿缠着厚厚的绷带。 炕桌上散落着一副旧扑克牌,卫东的枕头边,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小叠一分、两分的毛票,最上面还有两张一毛的。 潘广赢坐在炕沿边,手里还捏着两张牌,脸色僵硬。 潘广茂端着个搪瓷缸子,坐在另一边的长条凳上,也是一脸的不自然。 “哟,潘支书,潘老板,挺闲啊。” 张向阳冷着脸,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炕桌的扑克牌上。 “向阳哥,你来了!”卫东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满脸兴奋,完全没察觉到屋里气氛的异样。 他指着枕头边的那叠毛票,语气里带着炫耀:“向阳哥,原来打扑克这么简单啊!我只要稍微用概率学推算一下出过的牌,就能算出他们手里剩的是啥。” “你看,我这一会儿功夫,赢了快两毛钱了!” “你……哎!” 张向阳心里叹了口气。 不怕学霸懂科学,就怕学霸沾赌博。 淹死的,往往都是会水的。 这就叫杀猪盘。 先给你点甜头,让你觉得你是天下第一,等你上了头,有的是办法让你倾家荡产。 “是啊是啊。” 潘广赢干笑两声,赶紧把手里的牌扔在桌上,打起圆场:“东子这脑子,真不是盖的。我跟俺哥俩人加起来,都算不过他。这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潘广茂也站起身,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东子,时间不早了,大队部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处理。” 潘广茂摆出一副长辈的做派:“你爹这几天去镇上回不来,你好好养伤,我跟你赢哥明天再来看你。” “行,潘支书慢走。”卫东笑着点头送客。 潘家兄弟也不多留,一前一后往外走。 “呸!啥东西!” 白铁军站在门口,冲着两人的背影啐了一口:“俺爹说了,潘家这两兄弟,一肚子坏水,腚眼子都是黑的!” 卫东又想起了他之前说的喝开水那事儿,嘿嘿直乐:“铁军,你这嘴也太损了。” 张向阳走过去,把手里的野味扔在灶台边,开始烧水退毛。 “东子,这东西,以后别碰了。” 张向阳指着炕桌上的扑克牌,语气严肃。 卫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把枕头边的毛票拢到一起,理得整整齐齐:“向阳哥,你别紧张。我就是躺在炕上无聊,打发时间。” “一分钱一把,玩了一下午才赢不到两毛钱,能出啥事?” 张向阳看着卫东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东子,十赌九诈,这跟一分钱还是一百块没关系。” 张向阳走近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冷硬:“上了赌桌,人就不是人了,是红了眼的畜生。你那点概率学,对付不了人心。” 卫东推了推黑框眼镜,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向阳哥,你太紧张了。我就是躺在炕上无聊,打发时间的。” 他拍了拍枕头边的毛票,语气里带着属于读书人的自负:“再说了,他们出什么牌都在我脑子里记着呢,我这叫锻炼大脑,不叫赌。” 张向阳深吸一口气。 原主的记忆在脑海里翻腾。 当初,潘广赢也是这么干的。 先让你赢点烟钱,夸你聪明,等你觉得稳操胜券,底注一翻,就是倾家荡产的时候。 “哥也是从那条烂泥沟里爬出来的。” 张向阳盯着卫东的眼睛:“听哥一句劝,能不碰,就不碰。” “放心吧哥,我知道分寸。” 卫东笑着把毛票揣进兜里:“等我腿好了,就不玩了。” “行吧,哥信你。” 张向阳把炖好的野鸡端了过来:“你爹呢?在还没回来?” “奥,他去镇上开会了,估计过几天就回来了。” 卫东啃着香喷喷的鸡腿说道:“向阳哥,你一会儿没啥事儿吧?” “怎么了?” “嘿嘿,陪我玩儿两把啊?” ………… 大河村西头,土路边。 潘广赢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白雾。 他回头看了一眼卫家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哥,姓张这小子最近邪门得很,他不能坏了咱们的好事儿吧?” 潘广茂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走着,脸上哪还有半点大队支书的威严。 “怕个球。” 潘广茂冷笑:“这几天,我已经找了个由头,把卫建国支到镇里开会去了,没个三五天回不来。你加把劲,趁着这几天,把卫东那小崽子给我套牢就行了!” 潘广赢点头:“你放心,这事儿我是专业的。” “嗯。”潘广茂眯起眼睛:“卫建国在村里威信太高,压了咱们潘家好几年。” “只要让卫东欠下还不清的烂债,卫建国这大队长的位子也就坐到头了。” “到时候,我力保你当大队长!” 潘广赢听得热血沸腾,狠狠把烟头摔在地上碾灭:“哥你放心!那书呆子已经上钩了,不出三天,我肯定让他上瘾!” 潘广茂点头:“行,去场子里好好盯着,最近别让那帮混混闹幺蛾子!” “嗯,我这就去,你放心吧!”潘广赢说着,迈开腿就往老粮仓的方向跑。 潘广茂看着老弟远去的背影,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也调转了方向,朝着潘广赢家走去。 第一卷 第126章 半夜去偷裤衩子 纸牌重重摔在炕桌上。 白铁军一把扯下脸上贴得密密麻麻的纸条子,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不玩了!邪了门了,咋就俺一个人输!” 他瞪着牛眼,满脸不服气。 张向阳把手里的两分钱揣进兜里,站起身。 卫东靠在被垛上,腿上缠着绷带,手里还捏着一把牌。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嘴角带着一抹自信的笑。 “铁军,这叫概率。你出牌没章法,底牌全在脸上写着,不输才怪。” 白铁军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张向阳看着卫东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眼神暗了暗。 自负。 这是读书人最容易犯的毛病。 潘广赢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下套。 “行了,时间不早,我们也该回了。”张向阳开口。 卫东欠了欠身。 “向阳哥,铁军,慢走啊。等我腿好了,再去山里找你们。” 张向阳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他回头,目光直视卫东:“东子,潘家人心术不正,少跟他们掺和。那张桌子,不是靠算数就能赢的。” 卫东笑着点头:“向阳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向阳没再多说,转身跨出屋门。 ………… 出了卫家院子,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白铁军凑到张向阳身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向阳哥,回啥家啊,俺带你看大戏去!” 张向阳瞥了他一眼,脚步没停。 “啥大戏?” “潘家的大戏!”白铁军挤眉弄眼,兴奋得直搓手,“俺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么,潘广茂那老小子,一肚子坏水。这会儿指不定在干啥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张向阳本想回家。 但听到潘家人的名字,心里那股子火气就冒了出来。 潘广茂和潘广赢这两兄弟,大河村的两大毒瘤。 原主在他们手里栽过跟头,如今他们又盯上了卫东。 卫建国不在村里,潘广茂这是想趁机把卫家搞垮。 去看看也行。 知己知彼。 “走。” 张向阳吐出一个字。 潘广赢家在村西头。 独门独院的砖瓦房,墙头垒得很高。 张向阳和白铁军摸到后墙根。 四周静悄悄的。 白铁军熟练地搬来一块石头踩上去,双手扒住墙头,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张向阳跟着翻了上去。 后窗没有拉窗帘。 一条缝隙透出昏黄的灯光。 屋里热气腾腾。 炕上,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 潘广茂那张平时板着、充满威严的脸,此刻满是红晕,嘴里喘着粗气。 底下的女人正是潘广赢的媳妇,王梨花。 “哥,你轻点,广赢快回来了。”王梨花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 潘广茂冷笑一声。 “怕啥?那废物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给卫东下套,哪有空管家里。” 白铁军看得直咽口水,脸憋得通红。 张向阳看了一眼,只觉得一阵恶心。 这潘广茂,还真是个十足的畜生。 弟弟在外面开赌场坑人,他在家里坑弟弟的媳妇。 “刺激不?” 白铁军压低声音问,眼睛瞪得溜圆。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带你玩个更刺激的。” 白铁军眼睛一亮,赶紧凑过来。 “咋玩?” 张向阳指了指窗台下,又指了指屋里。 “一会儿你绕到前门,拿石头砸门,扯着嗓子喊‘抓破鞋’。” “我在这边,把他们的裤衩子顺走。” 白铁军一听,差点乐出声。 “这招太损了!俺喜欢!” 白铁军溜下墙头,轻手轻脚地绕到前院。 张向阳蹲在窗台下,静静等待。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砰!” 一块半头砖重重砸在潘家的大铁门上。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震耳欲聋。 “抓破鞋啦!潘广茂搞破鞋啦!” 白铁军那破锣嗓子瞬间响彻整个村西头。 屋里瞬间乱作一团。 “哎哟我的妈!”王梨花尖叫一声,一把扯过被子,死死裹住自己。 潘广茂吓得直接从炕上滚了下来。 他光着身子在地上乱转,脸色煞白。 “谁!哪个王八犊子!” 趁着屋里鸡飞狗跳,张向阳站起身,伸手穿过窗户缝隙。 炕沿边搭着潘广茂的灰布裤衩,还有王梨花的一条红裤衩。 张向阳动作极快,一把将两条裤衩拽了出来,直接塞进怀里。 他没有停留,转身翻过墙头,迅速没入夜色中。 身后,潘家的院子里已经传出了狗叫声和潘广茂气急败坏的骂声。 村外的小树林里。 白铁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树干直喘粗气。 “哎哟妈呀,笑死俺了,潘广茂那老小子的脸都绿了!” 张向阳从树后走出来,从怀里掏出那两条裤衩,在手里晃了晃。 “战利品。” 白铁军定睛一看,竖起大拇指。 “向阳哥,真有你的!这下他们可抓瞎了!” ………… 屋里。 潘广茂穿好长裤,急得满头大汗,四下翻找。 “别让我知道是谁!知道了,我非弄死他不可!”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王梨花裹着被子,急得直哭。 “大哥,俺的裤衩子不见了!” 潘广茂一愣,低头一看,自己的裤衩也没了。 两人面面相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裤衩丢了。 这要是被人拿出去宣扬,他们俩以后在大河村还怎么做人? 小树林里,张向阳把裤衩揣进兜里:“这东西,留着有大用。” “哥,有啥用?” 白铁军一脸憨憨的说道:“你不会是想要用她媳妇儿的裤衩子干那个事儿吧!” “滚蛋!” 张向阳没好气的给了他一脚,他的目光逐渐冰冷了下来。 潘广茂想搞垮卫家,想在大河村一手遮天。 有了这两条裤衩,就等于捏住了潘广茂的七寸。 “走,回家。” 张向阳心情不错。 有了这把柄,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刚走到自家院门外。 门猛地被推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秀兰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她头发散乱,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一看到张向阳,她直接扑了过来,死死抓住张向阳的胳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向阳!” 张向阳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扶住她。 “咋了?出啥事了?” 话音未落,苏红英也冲了出来。 她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走到张向阳面前,没有半点犹豫。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张向阳的脸上。 力道极大。 “张向阳!你是不是又把丫丫和蛋蛋给卖了!” 第一卷 第127章 孩子丢了 苏红英的手在抖。 张向阳的左脸迅速浮现出五道红印。 林秀兰抓着张向阳的胳膊,哭得喘不上气。 张向阳没有躲,也没有发火。 他双手猛地钳住苏红英的肩膀,声音沉得吓人:“啥时候没的?谁最后看见的?” 苏红英被他眼底的血丝吓了一跳。 “中午……吃完饭还在。” 苏红英舌头打结,眼泪唰地往下掉:“下午她俩说出去玩儿。俺们在屋里纳鞋底,也没当回事。结果天都黑透了,还没见人影……” 张向阳松开手,大脑飞速运转。 大河村不大,两个不到五岁的孩子,不可能走远。如果是被人带走,谁干的? 潘广茂?他在家跟弟媳妇滚炕头。 潘广赢?他下午一直在卫家给卫东下套。 人贩子?这个年代人贩子极少敢明目张胆在村里作案,大河村只有一条进出村的土路,生人进村早就被村口的闲汉盯上了。 只剩下一个可能。 大金牙的余党! 大金牙虽然进去了,但他手下那帮收破烂的混混还在。自己花四千块钱抢了南关那套四合院,还把大金牙送进了局子。 这帮人报复心极强,极有可能盯上了丫丫和蛋蛋。 张向阳脸色铁青。 “俺们去找!”苏红英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张向阳厉声喝止。 三个女人同时愣住。 “天黑了,你们三个女人瞎跑什么?嫌家里不够乱?” 张向阳快步走到院子中央,一把推过那辆三轮车。 “秀兰,你扶玉香进屋,她身子重,不能受惊。” 张向阳跨上车座:“红英,你去村口卫建国大叔家,找他媳妇,让她帮忙发动村里的街坊,在村子周边、河套边上找找。别走远,就在村子附近。” “那你去哪!”苏红英急了。 “我去县城,在家等我,我不回来,谁也不许出村!” 夜风在耳边呼啸。 张向阳把三轮车蹬得飞快。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大河村到县城南关,十几里的土路。坑坑洼洼。 张向阳浑身的肌肉紧绷。汗水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前世,自己是个混账,为了赌资把亲闺女卖给老光棍。 今生,他发誓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如果孩子真出了事,他重活这一回还有什么意义? 大金牙的人要是敢动丫丫和蛋蛋一根头发,他张向阳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们全宰了。 四十分钟后。 南关商业街后胡同。 张向阳一个急刹,三轮车横在四合院的大铁门前。 大门紧闭。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张向阳没有犹豫,后退两步,猛地助跑,一脚踹在木门上。 “砰!” 门栓断裂,大门应声弹开。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向阳顺手从门边抄起一根顶门杠,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里走。 没有灯光。没有说话声。 他走到倒座房前,一脚踢开房门。 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废纸壳和破铜烂铁。 东厢房。西厢房。 张向阳挨个踹开。全都是空的。 最后是正房。 张向阳握紧木杠,猛地推开正房的大门。 月光顺着窗户照进来。 八仙桌还在原地。 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张向阳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查看地面。 灰尘很均匀。 没有凌乱的脚印,没有拖拽的痕迹。 这套院子,自从田振国带人封查之后,根本没有人来过。 张向阳扔掉木杠,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息。 不是大金牙的人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商海沉浮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危急,越要剥茧抽丝。 如果大金牙的余党要报复,绑走孩子,第一步肯定是藏匿,第二步是送信。 他们图的是钱,或者是这套院子。 求财,就一定会留勒索信。 张向阳转身冲出院子,跨上三轮车,再次朝着大河村狂奔。 回到大河村时,村里已经打起了火把。 卫建国的媳妇带着十几个村民,正沿着村口的土路往河套方向找。 “向阳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张向阳把车停在院门口,大步走进堂屋。 屋里,刘翠花坐在炕沿上,抹着眼泪。林秀兰和苏红英站在一旁,眼睛红肿。 李玉香靠着被垛,双手死死护着肚子。 “找着没?”刘翠花见他回来,猛地站起身。 张向阳摇头。 “天杀的啊!” 刘翠花拍着大腿嚎哭起来:“我的两个乖孙女啊!这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干的啊!” “妈,别哭了。”张向阳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向阳走到八仙桌前,目光在桌面上扫过。 没有纸条。没有信件。 “下午有没有生人来过家里?”张向阳看向苏红英。 “没有。” 苏红英摇头:“院门一直开着,俺们在屋里做针线,真没见生人进来。” “没生人,没留信。” 张向阳拉过一把长凳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不是绑票。” “不是绑票?” 林秀兰愣住:“那人去哪了?” “自己走丢的,或者,她们自己去哪了。” 张向阳目光锐利:“红英,你仔细想想,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们都聊啥了?” 苏红英脑子有些乱,她努力回想。 “就……就正常聊天啊。” 苏红英结结巴巴:“俺说,过几天给她们做个新书包。丫丫说,她以后要好好念书,考大学。” “还有呢?”张向阳追问。 “还有……” 苏红英看了一眼刘翠花:“还有,蛋蛋说,长大了赚大钱,买大房子,孝敬奶奶和爸妈。” “轰隆——!” 苏红英的话音刚落,天际猛地撕裂一道闪电,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院子的泥地上,瞬间砸出一地泥浆。 “坏了!” 张向阳脸色煞白,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长凳,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瓢泼大雨中。 他的脑子里想到了一个地方,大河村中心小学! 这两个小丫头和可能在那里! 第一卷 第128章 孤岛惊魂 大河村中心小学,名字听着气派,其实就是几间破瓦房,建在五个村子的临界处。 从大河村去中心小学,要走一条沿着河套的土路。 平时那条河温顺得像条带子,可一旦上游突降暴雨,河水暴涨,湍急的河水瞬间就能漫过河堤,把低洼的土路切断,形成一个个孤岛。 中午吃饭时,丫丫和蛋蛋满眼憧憬地说着要上学。 这两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丫头,肯定是趁着大人纳鞋底的空档,偷偷跑去中心小学看新学校了! 算算时间,她们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这要命的暴雨和涨潮! “轰隆!” 又是一声炸雷,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张向阳那张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扭曲的脸。 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身上,张向阳把三轮车蹬得快要飞起来。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车轮在泥浆里疯狂打滑。 “快点!再快点!” 张向阳咬着牙,大腿肌肉酸痛得几乎要炸裂,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前世的愧疚和今生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 如果丫丫和蛋蛋出了事,他就算赚下金山银山,这辈子也只能活在无尽的炼狱里。 “哐当!” 三轮车前轮猛地扎进一个深水坑,车身剧烈倾斜。 张向阳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泥浆,他一骨碌爬起来,连车都不要了,拔腿就往河套的方向狂奔。 ………… 与此同时,大河村外的河套边。 原本宽阔的河道已经彻底变了模样。黄褐色的洪水如同一头咆哮的黄龙,裹挟着折断的树枝和泥沙,疯狂地向下游倾泻。 在河道中央,一块不到十平米的高地勉强露出水面,形成了一个孤岛。 四周全是浑浊湍急的洪水,水位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已经漫过了孤岛的边缘。 “哇——姐,俺怕!俺想回家!” 蛋蛋浑身湿透,小脸冻得发青,死死抱着丫丫的胳膊,在风雨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丫丫虽然也才不到七岁,瘦弱的身子在风雨中瑟瑟发抖,但她却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没有哭出声。她用尽全力把妹妹护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后背挡住砸下来的暴雨。 “蛋蛋不哭,蛋蛋不怕。” 丫丫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倔强:“爸说了,俺们是他的宝贝。爸现在可厉害了,他肯定会来救俺们的,肯定会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浪头打来,漫过高地,冰冷的河水直接没过了两个小丫头的脚踝。 蛋蛋吓得尖叫起来,丫丫死死抱住她,两人在泥泞中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刺目的光柱突然从岸边撕裂了雨幕,笔直地扫向河心! “丫丫!蛋蛋!” 一声嘶哑却极具穿透力的怒吼,盖过了洪水的咆哮,在夜空中炸响。 光柱的源头,张向阳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军用手电筒,站在泥泞的河岸边,胸口剧烈起伏,双眼猩红地盯着河心孤岛上的那两个小黑点。 “爸!是爸!” 丫丫猛地抬起头,迎着刺眼的光柱,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挥舞着小手,拼命地大喊:“爸!俺在这儿!蛋蛋在这儿!” 蛋蛋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朝着岸边伸出双手。 听到了孩子的回应,张向阳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稍微松了一分,但紧接着,看着那还在不断上涨的水位,他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向阳!找着了吗!”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十几个村民,还有刘翠花、林秀兰、苏红英,深一脚浅一脚地赶了过来。 “天呐!” 当众人顺着手电筒的光柱,看到被困在河心,随时可能被洪水吞噬的两个孩子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乖孙女啊!”刘翠花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双手捶打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老天爷啊!你瞎了眼啊!要收就收我这把老骨头,别动我的孙女啊!” “丫丫!蛋蛋!” 林秀兰和苏红英看清河心的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发疯一般地就要往河里冲。 “别过去!水太急了,下去就是个死!”几个强壮的村民赶紧死死拉住她们。 “放开俺!俺的孩子在水里!”苏红英披头散发,像头护崽的母豹子一样挣扎,指甲在村民的手臂上抓出道道血痕。 林秀兰更是哭得瘫软在地,朝着河心绝望地伸出手。 “都给我闭嘴!” 张向阳猛地回头,一声暴喝,瞬间镇住了全场。 他随手把手电筒塞进旁边一个村民手里,动作麻利地甩掉脚上的布鞋,一把扯下身上的粗布褂子,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向阳,你干啥!这水下不得啊!”白保国媳妇急了,“水里全是暗流和树枝,卷进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张向阳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林秀兰和苏红英,眼神冷得像冰,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看好妈!” 张向阳指着河心:“以前是我混账,对不起你们娘仨。今天,我张向阳就算把命扔在这条河里,也绝对把闺女给你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说罢,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面向咆哮的黄龙,双腿猛地发力。 “噗通!” 水花四溅。 张向阳像一条破浪的黑鱼,一头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洪水中。 入水的瞬间,极度的深寒仿佛无数根钢针,狠狠刺入他的毛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紧接着,湍急的水流就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将他往河底扯去。 “咕噜……” 张向阳呛了一口浑浊的泥水,但他迅速调整姿态。前世为了谈生意,他在游泳馆里泡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水性极佳。 他憋住一口气,双臂如铁桨般在水中奋力划动,双腿用力蹬水,硬生生地在狂暴的暗流中稳住了身形,斜切着水流,艰难地朝着孤岛游去。 岸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在波涛中时隐时现的脑袋。 “爸!爸你别过来!水好大!”丫丫在孤岛上哭喊。 “站稳!别动!”张向阳吐出一口水,大吼一声,继续向前游。 十米。 五米。 三米。 孤岛近在咫尺。张向阳甚至能看清丫丫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泪水的泥污。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做最后的冲刺。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 异变突生! 张向阳只觉得右脚脚踝处猛地一凉。 不是水流的冲击,也不是被树枝挂住的感觉。 那是一种极其清晰的触感。 像是一只手。 一只冰冷、僵硬、没有丝毫温度的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小腿!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水底传来,猛地将他整个人往深渊里拖拽! “哗啦!” 水面上泛起一团巨大的水花。 在岸上众人惊恐的尖叫声中,张向阳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直接被那股诡异的力量拖入了漆黑浑浊的河底! 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一卷 第129章 水鬼索命 冰冷、浑浊。 张向阳连呛了几口夹杂着泥沙的河水。 肺部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脚踝上的力量极大,像铁箍一样死死扣着他,拼命往河底最深处拖拽。 水流湍急,他在水下根本无处借力,只能胡乱地蹬踹。 隐约间,借着水面上透下来的一丝微弱光线,他看到了一只长满灰褐色毛发的大爪子。 那爪子的指甲锋利,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似乎想去抓他的大腿根。 水鬼?! 大河村一直流传着水鬼拉替死鬼的传说。 张向阳脑子里嗡的一声。 难道老天爷让自己重生,就是为了在这泥水里喂王八? 窒息感越来越重,大脑开始缺氧,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意识,放弃挣扎的瞬间。 一抹熟悉的粉色光晕,突然在漆黑的河底亮起。 是那个许久不见的粉色气团!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张向阳眼前跳动了两下,随后“嗖”地一下,直接钻进了他的鼻腔。 “呼——” 一种奇妙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原本因为缺氧而干瘪刺痛的肺部,猛地鼓胀起来,就像是凭空吸入了一大口纯氧。 即将陷入昏迷的张向阳,瞬间清醒。 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粉色气团不仅给了他氧气,还在水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直接锁定了正趴在他腿上的那团灰褐色毛球。 张向阳这才看清。 哪有什么水鬼! 这他妈是一只体型硕大的水獭! 这玩意儿在水里力大无穷,动作极其敏捷,经常把下水的人拖溺毙,就是民间俗称的“水猴子”。 张向阳心头的恐惧瞬间被狂怒取代。 敢动老子? 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你个畜生! 他猛地弓起腰,借着水流的冲力,双手如同铁钳一般,精准地掐住了水獭的脖子。 水獭受到攻击,立刻松开了张向阳的脚踝,张开长满獠牙的嘴,疯狂地撕咬他的手臂。 锋利的牙齿瞬间刺破了张向阳小臂上的皮肤,鲜血在水底弥漫开来。 张向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他什么狠人没见过? 比狠,他张向阳还没服过谁! “给老子死!” 他在心里怒吼,双臂肌肉彻底爆发,死死锁住水獭的咽喉,将它狠狠地按向河底的淤泥。 一人一兽在湍急的暗流中疯狂翻滚。 水獭拼命挣扎,尾巴疯狂拍打,利爪在张向阳胸口和小腹留下道道血痕。 但张向阳的手就像焊死了一样,越掐越紧。 三十秒。 一分钟。 水獭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眼睛外凸,最终四肢一僵,彻底没了动静。 张向阳这才松开手,感觉一阵虚脱。 但他不敢耽搁,一把拽住水獭的后腿,双腿猛地一蹬河底,朝着水面奋力游去。 …… 岸上。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暴雨砸在泥水里的声音,和滔滔的洪水声。 距离张向阳被拖下水,已经过去了两分多钟。 这种水流,这个时间,就算是条龙,也得被憋死。 “向阳……”苏红英瘫倒在泥地里,目光呆滞地看着翻滚的河面。 林秀兰更是连哭都哭不出声了,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我的儿啊!”刘翠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翠花!翠花你醒醒!”白铁军的娘赶紧扑过去,死死掐住刘翠花的人中。 村民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抹眼泪。 “完了,向阳这是被水鬼拖走了。” “造孽啊,刚过上几天好日子……” 有人红着眼眶,大声喊道:“别愣着!拿手电照水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个村民赶紧拿着手电筒,在浑浊的河面上来回扫射。 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的时候。 “哗啦!” 距离岸边十几米的河面上,突然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一个脑袋猛地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人!是人!” “向阳!向阳没死!” 岸上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白铁军娘手上一用力,刘翠花“哎哟”一声醒了过来。 “翠花!你儿子没死!他出来了!” 刘翠花连滚带爬地扑到岸边,看着水里那个熟悉的脑袋,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林秀兰和苏红英也猛地扑到岸边,看着张向阳,又哭又笑,浑身抖得像筛糠。 水里。 张向阳吐出一口带血的河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 他扯下腰带,把那只死透的水獭牢牢绑在腰间,随后转头看向河心孤岛。 丫丫和蛋蛋还站在那里,两个小丫头手拉着手,大声喊着爸爸。 “别怕!爸来了!” 张向阳深吸一口气,再次迎着湍急的洪水,奋力向前游去。 这一次,没有了水底的暗流和水獭的阻碍,他的速度快了许多。 三米。 两米。 一米。 张向阳终于摸到了孤岛边缘的泥土。 他双手用力一扒,整个人从水里翻了上来,重重地摔在泥泞的高地上。 “爸!” 丫丫和蛋蛋哭喊着扑了过来。 张向阳顾不上身上的伤口,一把将两个冰冷发抖的小身体紧紧搂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爸在,爸在这儿……” 他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感受着怀里两个真实的温度,张向阳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爸,你流血了……”丫丫摸着张向阳手臂上的伤口,哭得更凶了。 “不碍事,让水里的长毛王八咬了一口。”张向阳挤出一个笑脸,伸手解开腰间的皮带,把那只硕大的水獭扔在地上。 “看,爸给你们打的水猴子。等回去了,把这皮剥下来,给你们做个毛领子,保暖。” 蛋蛋看着那只面目狰狞的水獭,吓得往张向阳怀里缩了缩,但马上又探出头,小声说:“爸真厉害,连水猴子都能打死。” 岸上,村民们借着手电光,也看清了张向阳扔在地上的东西。 “我的老天爷,那……那是水獭?这么大个儿!” “原来根本没有水鬼,就是这畜生在作怪!” “向阳这身手,绝了!” 张向阳没理会岸上的惊呼。 他看了看四周,水位还在上涨,这个孤岛撑不了多久。 必须马上回去。 他脱下湿透的褂子,拧干水,把丫丫和蛋蛋牢牢绑在自己背上。 “搂紧爸的脖子,闭上眼睛,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松手。” “嗯!”两个小丫头异口同声,死死抱住张向阳。 张向阳站起身,看了一眼岸边焦急等待的家人,深吸一口气,再次跃入狂暴的洪水中。 就在张向阳拼尽全力往回游的时候,河岸上游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声音,像是有一座山,正在水里崩塌。 第一卷 第130章 学校没了 上游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张向阳刚把两个孩子推上岸边,自己还在泥水里挣扎。 “向阳哥!快上来!” 白铁军趴在岸边,死死伸出手。 张向阳一把抓住白铁军的手,借力猛地一跃。 就在他双脚离开水面的瞬间,一股裹挟着断木、巨石和黄泥的洪流,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从上游冲刷而下。 “哗啦!” 刚才那个困住孩子们的河心孤岛,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被夷为平地。 浑浊的浪头直接拍在岸边,溅起的泥浆泼了众人一身。 所有人呆若木鸡。 死里逃生。 众人一阵唏嘘。 万幸赶上了,要不然就这洪水,饶是张向阳有天大的本事,他们一家三口也绝对逃不过这场灾难。 林秀兰和苏红英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她们看着浑身湿透的丫丫和蛋蛋,又惊又怕。 “啪!啪!” 林秀兰扬起手,照着丫丫的屁股就是两巴掌。清脆的响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苏红英也红着眼,照着蛋蛋的屁股狠狠扇了两下。 “让你们乱跑!让你们往河边跑!不要命了是不是!” 打完以后,两个女人再也绷不住了,一把将孩子死死抱进怀里,嚎啕大哭。 丫丫和蛋蛋被打得有些懵,感受到母亲怀抱的颤抖,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张向阳从泥地里爬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他看着哭成一团的娘四个,转头看向旁边还在抹眼泪的刘翠花。 “妈。”张向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她们都打自己孩子了,你不打么?” 一句话,让周围原本还沉浸在后怕中的村民们,噗嗤一声全乐了出来。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了大半。 刘翠花眼眶通红,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啊!” 说完,老太太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张向阳结实的后背上。 “啪!” 打完这一巴掌,刘翠花一把抱住张向阳的脖子,眼泪决堤而出。 “你个瘪犊子,你吓死老娘了……你要是没了,我可怎么活啊!” 张向阳拍着老娘的背,轻声安抚。 就在众人感慨着老天有眼,张向阳这小子终于回头的时候。 突然。 白保国站在地势较高的土坡上,手里举着手电筒,朝着下游河湾的方向一抬眼。 他浑身一僵,紧接着大喊一声:“完了!” 这嗓子一出,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老白,瞎叫唤啥!”有人不满。 “学校!中心小学!”白保国指着下游,声音发抖。 众人顺着手电筒的光柱看去。 夜幕下,河湾处的地势低洼。 那股狂暴的泥石流顺着河道冲刷而下,直接漫过了河堤。 那几间原本就晃晃悠悠的危房校舍,在泥石流的冲击下,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瞬间土崩瓦解。 房顶塌陷,土墙倒塌。 整个小学,彻底被泥浆淹没,变成了一片废墟。 “老天爷啊……” “学校塌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阵唏嘘。 大河村周围五个村子的娃,可都在那儿念书。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村口方向传来。 潘广茂披着件雨衣,手里打着手电筒,脚步虚浮地赶了过来。 他脸色发白,眼底透着浓浓的青黑。 刚才在家里,他和弟媳妇王梨花找裤衩找了半天,连个线头都没找着。 又惊又怕,根本没睡踏实。 听到外面闹哄哄的,他怕出大事,这才硬着头皮出来看看。 “都在这儿干啥!造反啊!” 潘广茂习惯性地端起支书的架子,大声呵斥。 人群散开一条道。 潘广茂走到河岸边。 当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到那被泥石流彻底冲垮的小学时,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一阵极其强烈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他这次费尽心思,找了个由头把大队长卫建国支去县里开会,就是为了这所小学房屋修缮的问题。 现在全镇上下都紧巴巴的,这个小学的场地,还是卫建国费劲巴力,从上面特批下来的。 本来农村人就少,孩子也不多,上面压根也没这笔修房子的预算。 现在倒是好了! 整个校舍都被冲塌了! 修缮变成了重建。 重建需要的资金是个大数目,就卫建国求爷爷告奶奶要回来的那点钱,还真就不够塞牙缝的。 “这咋弄的!” 潘广茂气急败坏,指着废墟大骂:“怎么好端端的就塌了!” 白保国撇撇嘴:“潘支书,这发大水闹泥石流,老天爷要收房子,谁管得住?” 潘广茂心烦意乱,目光狠狠地剜了白保国一眼。 他转头看向张向阳。 张向阳光着膀子,身上全是泥,腰上还绑着一只死透的巨大水獭。 “张向阳,你大半夜不睡觉,带头在河边闹事?” 潘广茂把邪火撒向张向阳:“还有这水獭,这是国家财产,你私自捕杀,信不信我明天就让派出所来抓你!” 张向阳看着潘广茂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伸手解下腰间的水獭,随手扔在地上:“潘支书好大的官威。” 潘广茂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他总觉得今晚的张向阳,眼神里透着一股邪性。 “我下河救我闺女,顺手掐死个咬人的畜生,这也犯法?” 张向阳盯着潘广茂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倒是潘支书,大半夜的,火气这么大,是不是家里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睡不着觉啊?” 潘广茂脑子里“嗡”的一声。 丢东西? 他死死盯着张向阳。 张向阳的眼神充满戏谑,甚至还刻意往潘广茂的下半身扫了一眼。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潘广茂刚才的威风荡然无存。他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张向阳笑了笑,没再搭理他。 这老小子,做贼心虚,稍微一诈就原形毕露。 那两条裤衩,可是个好东西。 张向阳转头看向那片小学的废墟。 学校塌了。 卫建国开会回来,肯定焦头烂额。 重建学校,需要钱,需要红砖,需要水泥,需要工程队。 可是这些东西,又得从哪儿弄呢? 第一卷 第131章 请你把裤子脱下来 这场雨下得比张向阳预想的还要大。 雨水连成线,砸在院子里的泥浆上,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泡。 张向阳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堂屋门槛边。 他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正小心翼翼地收拾着那只水獭的皮。 这可是个稀罕物件。 水獭皮毛细密,防水保暖,他不打算卖,要留着给两个闺女做个毛领子和捂手子。 以后冬天上学就不会冻手了。 “哇——妈,俺们错了,俺再也不敢乱跑了!” “奶奶,疼!别掐了!” 里屋的木门虚掩着。 丫丫和蛋蛋哭唧唧的求饶声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同时夹杂的,还有苏红英那压抑着哭腔的数落。 “让你们乱跑!今天要是没有你们爹,你们俩就去龙王爷那儿报道了!” “长记性没?下次还敢不敢去河套边上溜达!” 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张向阳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他没有去拦着。 孩子以后的学习是好还是是坏,他不关心。 优秀就上交国家,平庸就承欢膝下。 作为一个爸爸,女儿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夙愿。 所以,安全问题一定是重中之重! 这顿打,挨得不冤。 大不了,明天雨过天晴了,自己再带她俩去镇上好好地玩儿一玩,就当疗伤了。 想到这里,张向阳嘴角忍不住的向上扬了起来。 听着这吵吵闹闹的声音,他心里竟感觉到了一种别样的幸福。 前世他赚了再多的钱,住着再大的别墅,屋子里永远是冷冰冰的死寂。 如今这破瓦寒窑,却让他觉得心里头被塞得满满当当,踏实得让人想长叹一口气。 不过,温馨归温馨,张向阳的脑子却没闲着。 他把剥好的水獭皮用木棍撑开,挂在通风的地方阴干,随后扯过一块破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水。 外面的雨还在下,他的思绪却飘到了村西头。 他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卫东那个傻小子。 卫东脑子聪明,书读得多,可就是因为书读得太多,把脑子读轴了。 潘家人可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 潘广赢那种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烂赌鬼,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陪着一个瘸了腿的书呆子玩一分钱一把的扑克牌? 还故意输钱给他? 这么急着拉卫东下水,绝对不是为了赢他兜里那几仨瓜俩枣的,他们肯定是冲着卫建国去的。 张向阳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再有三个月就秋收了。 农村有句老话,打完场,就换队长。 秋收之后的算账分粮,是全村人一年中最看重的大事,也是村干部换届的关键节点。 卫建国在大队长这个位置上,少说也干了四五年了。 这四五年里,卫建国办事公道,从不贪占集体的便宜,谁家有个难处他都愿意搭把手。 大河村的村民心里都有杆秤,卫建国就是民心所向。 反观潘广茂这个大队支书,这几年仗着手里的权力,拉帮结派,吃拿卡要,村里人早就对他怨声载道。 潘广茂的地位越来越低,隐隐有着要被卫建国替代的趋势。 卫建国的人品没得说,那就只能从他的儿子下手了。 只要让卫东在潘广赢的地下赌坊里输个倾家荡产,欠下一屁股还不清的烂债,甚至逼得卫东走投无路干出点挪用公款的违法事儿。 到那时候,卫建国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出个民心来。 子不教父之过。 一个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纵容儿子赌博欠债的人,凭什么当大河村的大队长? “好一招釜底抽薪。” 张向阳吐出一口烟圈,冷笑一声。 潘广茂这老小子,玩阴的确实有一套。 卫建国对他张向阳有恩,卫东也是一口一个“向阳哥”地叫着。 他觉得,自己这几天有必要去看着点这个傻小子。 必要的时候,他不介意直接掀了潘广赢那个破场子。 “向阳?”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张向阳回头。 林秀兰站在堂屋的阴影里。 她换了一身干爽的粗布衣裳,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显然是刚在屋里哭过。 “秀兰,咋了?丫丫和蛋蛋不是回来了吗?不哭不哭,再哭明天眼睛就成屁桃了。” 张向阳赶紧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林秀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死死盯着张向阳,目光从他满是泥污的脸上,一路向下,扫过他赤裸的胸膛、小腹,最后落在他那条被河水浸透的粗布长裤上。 “跟我走。” 林秀兰吐出三个字,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外走。 “啊?”张向阳一头雾水。 这大雨天的,去哪? 但他没敢多问。 今天这事儿,虽然他立了功,但他心里清楚,原主以前造的孽太多,这三个女人心里的疙瘩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得开的。 说不定,之前原主那个傻缺又给自己埋了个惊天大雷呢。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泥泞的土路,顶着大雨,走到了大队旁边的仓房。 这仓房平时是用来放农具和杂物的,年久失修,屋顶漏雨。 里面黑灯瞎火的,透着一股子霉味。 张向阳跟着林秀兰走进去。 仓房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铝制洗衣盆。 盆里堆满了家里人这几天换下来的脏衣服。 林秀兰收起雨伞,放在门边。 她转过身,面对着张向阳。 昏暗的光线下,张向阳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那两道冰冷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秀兰,你带我来这儿干啥?这大雨天的,洗啥衣服啊。” 张向阳一脸的坏笑,打算主动出击,去揩一把油:“嗷~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我了?” 林秀兰没接他的茬,而是身子一扭,躲过了他的咸猪手。 “生气了?”张向阳还是一脸讨好的模样,毕竟宠妻,他可是专业的。 林秀兰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双手在紧紧攥住了衣角。 接着,她盯着张向阳的眼睛,想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说道:“张向阳同志,我现在请你,把裤子脱了。” 第一卷 第132章 大象,大象 一听这话,张向阳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他挑了挑眉毛,一脸的戏谑。 这小娘子这两天电视没少看啊,还学会玩情趣了? 这是要把自己当成狡猾的特务,严加审问? 张向阳贼兮兮地凑上前,压低嗓音:“这位女英雄,我是应该宁死不屈啊,还是直接招供呢?” “少嬉皮笑脸的!” 林秀兰没接他的茬。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眶里的泪水突然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哗啦啦的往地上砸。 张向阳吓懵了。 他赶紧伸手去拉林秀兰的胳膊:“秀兰,你咋了?别哭啊。” “别碰我!” 林秀兰猛地甩开他的手,退后半步,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把、裤、子、脱、了!” 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张向阳一头雾水,但看着林秀兰通红的眼睛,只能讨好的说道:“行,行,行,我脱还不行么。” 他双手解开裤腰带,干脆利落地把那条沾满泥水的粗布长裤褪到了脚踝。 仓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雨声。 林秀兰低下头,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眼睛里的水雾还在不停的翻滚。 张向见媳妇儿不说话,心里有点毛毛的…… 我啥词儿? 我该干啥了? 不对不对,这时候,不是应该她做点什么么?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张向阳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上辈子看过的一部动画片。 那里有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每天最爱做的事儿,就是像自己现在这样,把裤子脱了。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为什么那么长……” 不知道为啥,他竟觉,这种情况下,唱这首歌,很合适! “大象说,甘霖娘,我是长颈鹿……” 他一边儿唱,还一边儿扭胯。 林秀兰本来还满心委屈,怎么也没想到张向阳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看着眼前这个一米八几的糙汉子,光着腚在那里扭来扭去,唱着不知所谓的荤歌。 “噗嗤——” 林秀兰没绷住,直接乐出了声。 但她马上意识到不对,迅速收敛笑容,板起脸,冷冷地问道:“我问你,你的内裤哪里去了?” “啊?”张向阳懵了。 随即,他伸手指了指门边那个晾衣架:“在那儿啊。刚才下河救丫丫,衣服全湿透了,我换下来就直接洗了。咋了?” “是吗?” 林秀兰冷笑,她伸手掏进自己的布兜,摸出两团皱巴巴的布料,直接砸在张向阳的胸口。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啥!张向阳我问你!你是不是又跑出去偷腥了!” 布料掉在地上。 张向阳低头一看,顿时就乐了。 一条男式的军绿色裤衩子,一条大红色的女式裤衩。 这不正是他几个小时前,和白铁军在潘广赢家听墙根,顺出来的战利品吗? 下河救人前,他把褂子脱在了岸上。 估计是后来林秀兰帮他收衣服的时候,从兜里翻出来的。 张向阳嘿嘿坏笑,他弯腰捡起那条红裤衩,在手里甩了两下。 “我滴小秀兰啊,你这脑瓜子一天天都在想啥呢?” 张向阳往前跨了一步:“你家男人眼光就这么差?这尺码,这破布料,能配得上我?” 林秀兰瞪着他,胸口起伏:“你还狡辩!那条绿色的裤衩跟你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就是我的?” 张向阳把裤衩扔在旁边的破木箱上,收起笑脸,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奥!” “这两个裤衩子是潘广茂和王梨花的。” 林秀兰愣住。 “潘广茂?王梨花?” 她满脸难以置信:“她俩怎么搞一块去了?那不是他弟媳妇吗?” “呵呵,可不就是他弟媳妇么。” 张向阳冷哼一声。 他迅速把刚才天擦黑儿的时候和白铁军去潘广赢家听墙根儿的事儿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潘广茂想搞垮卫建国大叔,他弟弟潘广赢正给卫东下套。这两个王八蛋,心黑透了。” 张向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媳妇儿,我跟你说,这两条裤衩子,就是能捏死潘广茂的七寸。” 林秀兰听完,脸上的委屈彻底变成了震惊。 随后,她的耳根子迅速涨红。 “你……你大半夜去听人家墙根,还偷裤衩?” “额……你以为我乐意啊,这不是为了大河村的和平嘛。” 张向阳嘿嘿一笑,顺势搂住林秀兰的腰,把她往怀里一带:“再说了,我都饿了这么久了,哪有精力去外面偷腥?家里的地还荒着呢。” 林秀兰被他灼热的体温烫了一下,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低声骂道:“你……你要干嘛,没正形!” 误会解开,林秀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这时候整个人也变的娇憨了起来。 “行了,赶紧把裤子穿上,别冻着。”她推了推张向阳的胸膛。 张向阳没动弹。 他不仅没提裤子,反而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秀兰那红通通的小脸儿。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佯装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穿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张向阳冷哼一声,拿腔拿调地说道:“连自己男人都信不过,随随便便就拿两条破裤衩就质问我,怀疑我!” “林秀兰同志,你该当何罪?” 林秀兰本来就理亏,被他这么一唬,脸上那刚褪下去的红晕又爬上了脸颊。 她捏着衣角,低着头,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那……那你想咋办嘛。” “咋办?”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目光在林秀兰丰腴的身段上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道:“跪下,杖八十!” 林秀兰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她咬着下唇,做贼心虚地转头看了一眼虚掩的仓房木门。 雨声很大,掩盖了外面的动静,堂屋那边也没人注意这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膝盖一弯,慢慢地跪了下去。 “当!当!当!” “当!当!” 一阵急促刺耳的破锣声,突然撕裂了雨夜的寂静。 紧接着,一阵凄厉地嘶吼起在院外响了起来! “不好了!” “大河套决堤啦!” “快来人啊!” 第一卷 第133章 洪水来了 张向阳动作极快,一把抄起了裤子,三两下就提到了自己的腰上! 然后,风风火火地撞开仓房的木门,扎进那茫茫的雨夜之中。 林秀兰留在昏暗的仓房里。 她腮帮子有些疼,可喉咙却不由自主的“咕噜”一声,吞咽了下去。 她慢慢站起身,轻轻擦了擦嘴角,脸颊上的滚烫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看着门外那道在暴雨中狂奔的宽阔背影,林秀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抹会心的微笑。 以前的张向阳,遇到这种要命的事,跑得比谁都快,躲在被窝里就像是一只只会发抖的缩头王八! 可现在呢? 听到决堤,他连犹豫都没犹豫,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 自己的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顶天立地了? 林秀兰深吸了一口气,将散落的碎发重新挽到耳后。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一股前所未有的庆幸涌上心头。 她庆幸当初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庆幸自己咬着牙选择了离婚不离家。 要是当时真的一走了之,那这么有血性、有担当的男人,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外面的那些个狐狸精? “向阳,你可得平平安安的回来啊。” ………… 大河套岸边,暴雨倾盆! 浑浊的河水疯狂地翻滚着。 水已经漫过了河堤,低洼的地方彻底变成了一片沼泽,一脚踩上去,瞬间就会淹没小腿肚子。 全村的老少爷们全都出动了,身后那可是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他们就算是拼了老命,也得把这堤口给填上。 可是! 就在众人乱作一团的时候! 距离决堤口几十米外的一处芦苇荡里。 潘广茂一把揪住了潘广赢的衣服领子。 “啪!啪!啪!啪!” 四个响亮的耳光,在雷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潘广赢!你个大傻逼!” 潘广茂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狂的野猪。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怒吼道:“老子让你去上游挖开一点河堤,把水引到胜利屯那边去!” “谁他妈让你把咱大河村的堤坝给挖断了!” 潘广茂气得浑身直哆嗦,他抬起手又要打:“这他妈是决堤!要是上面派人下来查出是人为的,咱俩都得吃枪子儿!” 潘广赢捂着脸往后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闯了多大的祸。 今天一晚上,他都在想着怎么给卫东下。 刚想到兴起,就被大哥派到了河边儿,为了省事儿,他就直接在离自己最近的主堤坝上动了手脚,以为雨水一冲就能顺着引水渠流走。 谁知道雨下得这么大,直接把主堤坝给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哥……那、那怎么办啊?” 潘广赢吓得双腿打颤:“我……我不想挨枪子啊!” 潘广茂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肯定不能硬扛。 “闭嘴!” 潘广茂一脚踢开他:“现在没人知道是你干的。赶紧去堵坝!” “混在人群里,多卖点力气!” “等会儿看我眼色行事,只要这决口堵上了,死无对证,这事儿就是天灾!” 潘广赢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我懂,我懂!” 他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向沙袋堆,扛起一麻袋沙子就往河岸边冲。 ………… 决堤口。 水流湍急,几个沙袋刚扔下去,瞬间就被洪流卷走,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沙袋填不住了!得上人!”白保国扯着嗓子大喊。 “我来!” 张向阳第一个跳进了齐腰深的泥水里。 冰冷的河水夹杂着泥沙和树枝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算俺一个!” 白铁军紧跟着跳了下来。 “还有我!” “大河村的爷们,不能怂!” 十几个青壮年汉子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用血肉之躯在决堤口筑起了一道人墙。 张向阳站在最中间,迎着最猛烈的水流。他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水里,双腿像钉子一样死死扎在河底的淤泥上。 “沙袋!快扔沙袋!”张向阳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冲着岸上大吼。 岸上的村民赶紧把沙袋往人墙后面扔。 潘广赢扛着沙袋,气喘吁吁地跑到岸边。 他刚把沙袋扔下,一抬头,正好看到张向阳那张沾满泥水的脸。 潘广赢心里冷笑。 张向阳,你是真能装逼。 他现在这人五人六的模样,看得自己是真恶心! 就在这时,潘广赢的余光瞥见上游的水面上,一道足有两米多高的浑浊水墙,正夹杂着巨大的断木,朝着决堤口的方向疯狂扑来。 浪来了! 潘广赢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他张了张嘴,想要提醒水里的人。 但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张向阳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才没有义务告诉这帮人呢。 像张向阳这种处处坏他好事的刺头,要是被水冲走了,那才叫死了干净! 都死了才好呢! 潘广赢不仅没出声,反而转身往高处跑去。 水里。 水流的声音太大,张向阳根本听不到远处的动静。 但凭借金手指给他强化过的五感,让他敏锐地察觉到水流的速度在不断的加快。 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头看向上游。 那道巨大的水墙已经近在咫尺。 “浪来了!” 张向阳双眼圆睁,厉声嘶吼:“铁军,拉紧我的手!” “啊呸……好嘞,向阳哥!” 白铁军就站在他左边,听到喊声,本能地死死攥住张向阳的手腕。 “轰——!” 巨浪狠狠拍下。 水墙带着万钧之力,直接砸在人墙上。 “咔嚓!”一截断木撞在张向阳旁边的村民身上,那人闷哼一声,直接被水流卷走。 人墙瞬间被撕裂。 张向阳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扯着他的胳膊。 白铁军的手上沾满了泥浆,滑溜无比。 “向阳哥!救……” 白铁军的半句话直接被灌进嘴里的泥水堵了回去。 大浪的冲击力太大,白铁军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失去了平衡,瞬间被卷入了浑浊的漩涡中。 “铁军!” 张向阳大吼一声,想都没想,直接松开了右边村民的手,一个猛子扎进了狂暴的洪水中。 第一卷 第134章 老班长会怎么做? 水太大了。 黑沉沉的夜空像是漏了个窟窿似得,暴雨倾盆! 白铁军可没有张向阳那变态的金手指。 一个两米多高的大浪,直接砸在了白铁军的面门上。 “咕噜……” 白铁军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一口黄泥水灌进肺管子,两眼一翻,直接被呛晕了过去。 “铁军!” 张向阳双腿猛蹬河底淤泥,借着水流的冲势,整个人犹如一条鱼一般,顺流而下,拼命地往前刨水。 可是河水实在是太急了。 水下暗流涌动,泥沙蔽日。 张向阳虽然有被强化过的体魄,但是在这天地伟力面前,依然显得是这般的渺小。 他拼尽全力,眼看着白铁军的身体在前方起起伏伏,却始终差着那么几米的距离。 岸上,乱成了一锅粥。 “铁军被冲走了!” “向阳也下去了!” 村民们举着手电筒,光柱在水面上乱晃,却只能看到滚滚黄汤。 白保国站在泥泞的岸边,双眼血红。 他虽然不是个旱鸭子,但是,年轻时候在部队里留下了太多的暗伤,现在就算是能跳进水里,那结果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看着亲儿子被洪水吞没,他怎能不心疼! 虽然是个傻子! 但那也是他老白家的独苗啊! 手电筒的光圈里,张向阳的脑袋在水面上时隐时现,正玩命地追赶着白铁军。 白保国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铁军是他的儿子不假,可张向阳,也是自己老战友在着世上唯一的血脉! 张向阳以前是个混账,现在好不容易浪子回头,老张家眼看着就有了盼头。 他不能让向阳为了自己的傻儿子,而折在水里! “向阳!回来吧!” “不追了!” 白保国眼眶通红,他往前迈了一大步,双手拢在嘴边,冲着漆黑的河面,声嘶力竭地哀嚎! “别追了!太危险了!你给老子回来!” “回来啊!” 雷声轰鸣,掩盖不住老兵的悲腔。 岸边的乡亲,都不忍心的别过了头去…… 他们太知道,白保国喊出这话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了! 他这是得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舍得斩断老儿子那唯一的生路啊! ………… 与此同时。 县城招待所,一间逼仄的房屋里。 卫建国坐在床沿上,抽着烟,眼睛却盯着窗外的大雨愣愣出神。 烟头快烧到手指了,他才慌忙在鞋底上按灭,把烟屁股扔进了地上的痰盂里。 这次来县里要钱修缮学校,他可以说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白天在镇政府和县教育局跑了一整天。 各个部门来回踢皮球不说,见他还都像是躲瘟神一般,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卫大队长,县里财政也吃紧,你们村那个小学,先拿泥巴糊一糊对付一下不行么?” 教育局的王副局长端着茶杯,眼皮都不抬。 “王局长,那房子墙都裂了,再不修,塌了砸着娃可咋办?” 卫建国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可是王副局长却根本不吃他这套:“不要总是杞人忧天!塌了再说塌了的话,现在是真没钱,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卫建国坐在床上回想着,那些人的嘴脸,是一个劲儿的苦笑摇头。 那哪儿是杞人忧天啊,那叫未雨绸缪! 这么大的雨,他都不知道,村里的小学能不能扛得住。 要是这个时候学校被冲塌了,那自己再想要钱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卫建国叹了口气,重新摸出一根烟点上。 农村的娃娃凭啥不能读书! 不读书,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他对教育一直都是很重视的,如果不是自己当初的坚持,说不定,卫东那臭小子,如今也是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小混混? 呵,一想到这三个字,老卫的脑海里就蹦出了张向阳的影子。 这混小子答应过自己,要把两个女娃娃也送去读书,这真的让他既惊喜又欣慰。 “嘿嘿嘿,老班长,你儿子现在可出息了。” 他把一支烟立在了窗台上。 “不仅知道心疼人,还变得像你一样有担当了。” “你在地下可以安息了。” 一想起张向阳的老爸,卫建国的眼中就闪过了意思别样的光芒。 张大山,一个时代的楷模! 虽然只是一个警卫连的班长,但是,他却靠着自己的凡躯,替身后的众人,筑起了一道高墙! 自己当大队长这几年,每次遇见不会做的事儿,他都会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是张大山在这儿,他……会怎么做? “呵呵呵……老班长,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吧。” 吸光了最后一口烟,卫建国长长吐出一口白雾。 他暗下决心,等雨小一点,自己要再去趟教育局。 他就不信了,自己一个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哪怕是坐在教育局局长办公室门口耍赖,他也得把这笔钱给村里的娃娃要回来。 ………… 张向阳在水里手脚并用,玩了命地往前倒腾。 水流急,他连换气的机会都很少有! 前面的黑影在水里上下浮沉。 张向阳憋足了一口气,双手死命的往前一捞。 抓住了。 是这个憨憨的大脚丫子! 张向阳顺着脚腕往上捋,一把薅住白铁军的裤腰带,把人翻了个面。 白铁军双眼闭着,嘴巴微张,往外吐着泥水,人早就没意识了。 张向阳大口喘着粗气,抬手抹了一把脸。 万幸。 这小子晕过去了。 人在溺水时,抓着什么都死不撒手。 要是他清醒着,瞎乱的扑腾,非得把两人都拽进河底喂王八不可。 张向阳单臂夹住白铁军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托出水面。 岸上的白叔,这会儿应该急疯了吧。 张向阳踩着水,转过头,想给白保国他们报个平安。 可一回头,张向阳愣住了。 手电筒的光没了。 岸上的人影也没了! 这水流速太快,就这么一会功夫,竟然把二人冲出了这么远。 “我去,还是赶紧往岸边儿游把,这么冷的水,要是突然失稳,就完犊子了!” 张向阳没闲心多看,他调整姿势,夹着白铁军,准备往侧面的河岸游。 可是,张向阳刚蹬了两下腿,耳朵里就听到了一阵隆隆的水声。 那声响,震得水面都在发颤。 “什么情况?” 张向阳转头看去的一瞬间,心里大骂了一句:“干他娘。” “大河套子上什么时候多出个瀑布!” 第一卷 第135章 飞猪! 张向阳连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河村的地图。 这才想起来,前边居然是猪鼻子沟! 平时那地方只是两个大水哇,到了枯水期还会断流。 远远看过去,神似猪的两个鼻孔。 这地方是个石头坎子。 从上到下,有三四米的落差。 底下全是不规则的乱石。 如今河水突然改道,漫过这石头坎子,就形成了这么一个大瀑布。 掉下去,底下那些尖石头能把人扎成马蜂窝。 张向阳咬紧牙关,单手夹着白铁军,拼命往回刨水。 但是,没用。 水流推着他,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白铁军晕了过去,死沉死沉的,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在水里就像个秤砣。 张向阳的手臂肌肉酸胀,饶是他的身体被强化过,体力也扛不住这样的流失速度。 再这么下去,两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老天爷,你让我重活一辈子,难不成就是想让我换个死法么?” 他认命般的闭上了双眼:“金手指呢?再不来,老子就真得要去见马斯克了。” 就在这时,漆黑的视野中,一抹熟悉的粉色光晕骤然亮起。 气团在水面上疯狂跳跃,顺着上游急速飘来。 气团! 金手指真的来帮自己了? 张向阳精神一振,可下一刻,他就彻底无语了。 粉色代表的是猎物,由浅入深,紫色的最危险! 现在自己处在生死关头,突然飘来一个颜色极浅的气团是何意味? 都这个节骨眼了,那金手指不会突然抽风,想让自己去打点野味吧? “亲爱的秀兰,红英和玉香!” “这辈子没能和你们再续前缘,是我的不对!” “如果老天还能让我在活一次!” “我依旧会像现在这般爱你们!” 张向阳在心里默念了遗言,就在他也要放弃挣扎的时候,一个浪头打过来,张向阳猛然看清了那飘来的究竟是个啥东西! 一头猪! 一头膘肥体壮的老母猪! 就说,金手指不能这么不靠谱! 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此刻那大肥猪已经在水里扑腾不动了,只是靠着那身五花膘和求生的意志,在水上漂浮着。 张向阳心中大喜。 这头老母猪少说也有四百斤,一身厚实的五花膘,加上猪皮的韧性,简直就是天然的肉垫子! “干了!” 张向阳咬紧后槽牙,双腿在水下猛蹬。 硬生生在狂暴的洪水中逆流而上,迅速拉近了与那老母猪之间的距离。 他瞅准时机,伸出右手,一把薅住那蒲扇大的耳朵。 “嗷——” 老母猪吃痛,发出凄厉的惨叫,四蹄又扑腾出了一阵的水花。 “抱歉了,二师兄!借你这身膘一用!” 张向阳没工夫客气。 他手臂肌肉隆起,借着水流的冲势,先将昏迷的白铁军推上宽阔的猪背。 随后他双手死死揪住两只猪耳朵,腰部发力,整个人直接跨坐了上去! 身下这头四五百斤的庞然大物,成了他俩在洪流中唯一的载具。 水声轰隆。 前方,猪鼻子沟的石头坎子已经近在咫尺。 小五米的落差,水流被截断,形成了一道浑浊的瀑布。 “冲呀!” 张向阳大吼一声,他将白铁军死死箍在怀里,双腿夹紧了猪肚子。 水流陡然加速,推背感极强。 一人,一傻子,一头猪。 在这狂暴的洪峰推送下,直接跃出水面,腾空而起。 那模样,像极了敢对着风车发起挑战的——唐吉坷德! ………… 东方泛起鱼肚白,暴雨也终于停了下来。 大河套决堤的口子,经过全村老少爷们一整夜的死磕,总算是堵上了。 但河滩上,却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死寂。 安静到只有浑浊的河水在咆哮。 “扑通。” 白保国双膝一弯,笔直地跪在泥浆里。 面前,是双眼红肿如桃、瘫坐在地的刘翠花。 “翠花嫂子,我对不住老班长,对不住你……” 白保国声音嘶哑,一个铁打的汉子,眼泪混着泥水往下砸:“向阳是为了救我家那傻小子,才……” 话没说完,白保国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旁边,白铁军的娘也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瘫在泥地里起不来。 刘翠花目光呆滞,整个人仿佛已经没有了灵魂。 林秀兰跪在刘翠花身边,一边帮老太太顺气,一边眼泪哗哗地流。 苏红英和李玉香搂着三个孩子,也是泣不成声。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这次和之前在山上的时候不一样,人在水里只要是没了意识,几乎是瞬间就会丧命。 不存在一丁点生还的可能! 潘广赢站在人群后方,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死得好。 张向阳这个刺头没了,以后村里谁还敢跟他叫板? 潘广茂更是长长的松了口气,决堤的秘密,算是彻底被洪水冲干净了。 “爹,你跪那嘎哈呢?” 就在这愁云惨雾、悲痛欲绝的时候。 一个憨憨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的土坡上传了过来。 这声音一出,全场百来号人,瞬间石化。 所有人闪电般地转过了头。 土坡上,白铁军光着膀子,浑身是泥,手里还拽着一根粗麻绳。 他挠了挠后脑勺,扯着大嗓门继续喊:“爹!你是不是偷偷去看王寡妇洗澡的事儿,让俺娘知道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白保国跪在泥水里,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白嫂的哭声也瞬间戛然而止。 “啪!” 一声清脆的脑瓜崩响起。 张向阳从土坡后面绕了出来,没好气地在白铁军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别他妈瞎咧咧!” 张向阳甩了甩手上的泥,骂道:“赶紧滚回来扛猪!老子腰都快断了!” 随着张向阳的现身,人群彻底炸了。 “向阳!” “活着!他们俩还活着!” 刘翠花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林秀兰赶紧死死掐住老太太的人中。 村民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只见张向阳和白铁军身后,用粗麻绳拴着一头体型庞大的老母猪。 那猪浑身是泥,已经没了气息,四百多斤的体格子,看着就跟座小肉山似的。 白保国连滚带爬地冲上土坡,一把抱住白铁军。 见傻小子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他眼眶一热,朝着张向阳就跪了下去! ………… 另一边,县教育局。 当局长王福安再次看到卫建国的那张老脸时,他彻底的急眼了:“我草!卫建国,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再来我这儿粘牙,我他妈就找人弄你!” 第一卷 第136章 河堤怎么就塌了呢? “你要找人弄我,也得先把修学校的钱给我!房子修好随您怎么弄!” 卫建国站在办公室里,雨水顺着裤腿往下滴。 他来得太急,胶鞋里全是泥。 地板已经被踩出了一串黑脚印。 王福安看着那些脚印,太阳穴直突突。 “姓卫的,你听不懂人话?” “县里没钱!” “没钱俺就等。” 卫建国搬过门边的板凳,一屁股坐下:“您啥时候有钱,我啥时候走。” 王福安气笑了:“你还赖上我了?” “不是赖。” 卫建国从兜里掏出一条红塔山,双手放到办公桌上。 “王局长,俺知道你也为难。这烟是俺自己掏钱买的,不算公家的。你帮俺想想办法,哪怕先批一半也行。” 为了买这条烟,他连回村的车钱都留少了。 王福安扫了一眼那条烟。 “啪!” 一巴掌直接将整条烟拍到了地上。 “拿这种破玩意儿糊弄谁呢?” 王福安往椅背上一靠,抬手点了点卫建国。 “我告诉你,钱没有,批条也没有。你再胡搅蛮缠,我就给保卫科打电话了!” 卫建国低头看着地上的烟,因为撞击,外面的纸壳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他慢慢弯腰,把烟捡起来,拍去上面的灰。 “王局长,俺不是为了自己。” “学校墙裂了,房梁也烂了。五个村的娃都在那里念书。真要塌下来,那是几十条命。” “少跟我说这些!” 王福安一拍桌子:“危房年年有,怎么就你们大河村金贵?” “叩……叩……叩。” 话音还未落,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一个夹着黑皮包的中年男人探进脑袋。 他先看见王福安,脸上立刻堆起笑,随后又瞧见了卫建国。 中年人脚步一收:“王局长,您有客人啊?那我晚点再来。” “回来。” 王福安朝他招了招手:“自己人,没事儿。” 中年人这才进门,顺手关上房门。 他把黑皮包夹在腋下,腰弯得像根煮软的面条。 “王局长,县里几个中学的自行车棚和水泥乒乓球台都已经建好了。” “验收了?” “验了,保证结实。” 王福安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拿来吧。” 中年人赶紧把黑皮包放到桌上,拉开拉链。 先掏出两条大前门。 接着是两瓶汾酒。 最后,他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封口没粘严。 一沓沓大团结从缝里露了出来。 卫建国坐在旁边,眼神一下变了。 王福安却没避讳。 他拿起信封掂了掂,又用拇指拨开封口,朝里面扫了一眼。 “你小子,办事越来越懂规矩了。” 中年人嘿嘿直笑:“没有王局长照顾,我们工程队哪能接到学校里的活儿啊?” “那是你们干得好。” 王福安把信封塞进抽屉,脸不红,手不抖。 那个年月,规矩不是没有。 可县城就这么大。 今天你举报我,明天材料就能回到我桌上。 上面是同学,旁边是亲戚,底下还有一群靠着吃饭的人。 官官相护,从来不只是纸上的四个字。 王福安端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随后,他看向卫建国。 “看见没有?” “县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人家能干活,能解决问题,所以有项目。你呢?张嘴就是伸手要钱,真当教育局是你家的粮仓?” 卫建国盯着抽屉,脸色铁青。 王福安很满意他的这个表情,自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转头看向中年人,老神在在的说道:“小赵啊,我这儿还有个活儿,你能办么?” 虽然那中年人没比王福安小几岁,但是听到“小赵”这个称呼,他不仅没恼,反倒是,脸上漏出了喜色:“王局长,您吩咐。” “县一中准备扩建,得先拆掉后面那排旧校舍。” 王福安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明天就动工,有没有问题?” ………… 大河村,大队部。 煤油灯冒着黑烟。 十几个村民挤在会议室里,裤腿上还沾着河泥。没人说话,只有湿布鞋踩过地面留下的水渍。 张向阳坐在长凳上,眉头拧成一团。 大河套的堤坝,是卫建国带着全村人一点点夯出来的。 底下铺石,上面压土,每隔半尺还要用木夯砸实。 别说一场暴雨,就是连下十天,也不该从主堤正中间裂开。 “都别瞎琢磨了。” 潘广茂敲了敲桌子:“雨下得这么急,上游又发了山洪,堤坝扛不住很正常。这是天灾,谁也没办法。” 白保国抬起眼皮:“主堤那么厚,我就不明白了,咋能从中间开口呢?” “河水还挑地方?” 潘广茂把烟头摁进搪瓷缸:“人没死,庄稼也保住了,这就是万幸。谁再散布闲话,破坏团结,我可要扣工分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扣工分就等于扣口粮。 潘广茂环视一圈,拿起本子:“散会!” 村民陆续离开。 张向阳却没动。 他盯着潘广茂的胶鞋。鞋帮上粘着几根新鲜的芦苇碎屑,鞋底还夹着一小块灰白色黏土。 决堤口附近全是黄泥。 灰白黏土,只在上游引水渠边有。 潘广茂合上本子:“向阳,你还有事?” “没事。” 张向阳站起身,笑了笑:“就是觉得潘支书懂得真多,连堤坝从哪儿坏,都不用过去看。” 潘广茂的手停了一下。 “我干了这么多年支书,还用得着你教?” “那倒不用。” 张向阳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可要是天灾,断口应该往外翻。要是有人先挖开堤心,断口就会往里塌。” 屋里的煤油灯晃了一下。 潘广茂没接话。 张向阳咧嘴:“我瞎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 另一边,卫建国家。 潘广赢掏出三张一块钱,拍进卫东手里,满脸懊恼。 “哎呀,这才半个钟头,我就输了三块!” 他连拍两下大腿:“这在城里,都顶人家三天工资了!” 卫东捏着钱,眼睛发亮。 他原本只是想玩几把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可他却没想到赚钱会这么容易,他赶紧又把扑克在手里洗了洗,对着潘广赢说道:“来来来,今天我手气旺,咱们再来一把!” 第一卷 第137章 鱼儿上钩了 潘广赢看着卫东那认真洗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呵呵,鱼儿上钩了。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继续打窝了。 他没有急着继续发牌,反而是把扑克往炕上一扔。 “不玩了。” 卫东一愣:“咋不玩了?” “就咱俩对着磨,有啥意思?” 潘广赢揉着发酸的肩膀:“要不去我那边儿吧!” “我那边人多,推牌九、掷骰子、炸金花,啥都有。走,哥带你开开眼。” 卫东攥着钱,没有马上答应。 他是个读书人,自然是知道那些地下场子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是现在,他手痒的很,很想再玩儿两把,所以,就没把话说的太死:“那个地方……我,没去过。” “嗨,这有啥啊,一回生,两回熟嘛。” 潘广赢往前凑了凑,把声音压低:“再说了,你爹是谁?你爹可是大河村的大队长。到了我的场子,谁不得给你几分面子?他们还敢真赢你的钱?” 这句话落下,卫东的手指动了动。 三块钱不多。 可他刚才只打了半个钟头。 要是一天能赢十块,一个月就是三百! 县里的正式工,一个月才多少钱? 一说起钱! 卫东的心里又不是滋味了,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 那姑娘是他的高中同学,叫周小梅。 前几天,两人在县城供销社门口碰见。 周小梅说,电影院新上了一部片子,可她一直没时间去看。 卫东当时兜里只有两毛钱,连请人家吃根冰棍都不敢。 如果今天能多赢一些…… 请她看电影,再买两包瓜子。 说不定,两人的事真就能往前走一步。 而且,他在城里念书这些年,家里没少给他搭钱。 要是自己能靠脑子把钱赚回来,爹也不用天天为了几间破校舍而四处求人了。 “你那场子远不远?” 卫东犹豫着问道。 潘广赢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没有露出来:“不远,走几步就到。” 卫东刚想要站起来,结果一阵钻心的疼痛就传了过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伤腿:“我这样咋走?” “嗨,我当啥事儿呢!” 潘广赢起身出了门。 不多时,院外传来木轮碾过泥地的声音。 他竟推来了一辆板车。 车板上铺着干草,旁边还放着一床旧褥子,这准备得,简直比接新媳妇儿还周到。 “来来来,上车。” 潘广赢拍着车板,笑得满脸热情。 “哥推着你去。今天你只管赢钱,别的啥都不用操心。” 卫东看着板车,最后那点犹豫也散了。 人家连车都给自己备好了。 这份情面,总不能不给。 他撑着炕沿下地,单腿蹦了两步。潘广赢赶紧扶住他,把人架上板车,又把褥子垫到他的伤腿下面。 “舒坦不?” “还行。” “那就走着!” …………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阴错阳差。 张向阳如果早十分钟从卫建国家门口经过,肯定能看见坐在板车上的卫东,和一脸坏笑的潘广赢。 可生活不是演戏。 没人会提前敲锣打鼓,更不会有人在你耳边,耳提面命的告诉你,哪一步是深坑,哪一步又是陷阱。 况且,赌瘾这东西很邪性,没真正吃过亏的人,旁人越拦,他越是觉得你在挡他的财路。 卫东现在可是尝到了赢钱的甜头,就算张向阳今天刚好路过这里,又刚好把人给拦了下来。 那说不定,这两人,这辈子,就得变成仇人! 张向阳扛着铁锹,从卫家门口经过时,院门已经关了。 他只朝里面匆匆瞥了一眼,便继续往大河套的方向走去。 他越想越觉得这堤决的蹊跷,再加上潘广茂刚才那和稀泥的发言。 张向阳的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阵后怕。 越往上游走,那种心惊的感觉就越强烈。 这是人类对大自然本能的恐惧。 原本齐整的土堤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碎石、烂泥和断掉的芦苇混在一起,顺着坡面铺出去几十米。 张向阳扛着铁锹,在决口边转了两圈。 昨晚的水势太猛。 决口附近的土被冲走了几层,脚印、锄痕全被黄泥盖住。 张向阳沿着堤坡找了半天,也是一无所获。 “娘的,老天爷洗地洗得真干净。” 他把铁锹扛回肩上,转身望向上游。 潘广茂鞋上的灰白黏土,不会自己长出来,那里也不需要人去站岗放哨。 张向阳绕过决口,钻进引水渠旁的芦苇荡。 这里地势高,水只漫到脚面。 密集的芦苇挡住了洪流,根部还留着成片湿泥。 他走出十几米,脚步忽然停住。 泥地里有半枚鞋印。 鞋底前宽后窄,右脚外侧缺了一角。 整个大河村,穿这种县供销社干部胶鞋的人不多。 潘广茂正好有一双。 张向阳蹲下来,用手量了量鞋印,又顺着倒伏的芦苇往里找。 三步外,还有一串脚印。 这串印子又大又乱,左深右浅。留下脚印的人跑得很急,中途还摔过一跤,泥里留着膝盖压出的坑。 张向阳眯起眼睛。 潘广赢走路时,右脚习惯往外撇。 也对得上。 他继续往前,很快在芦苇根下发现了一团湿透的蓝布褂子。 衣襟上缝着一块三角补丁,袖口还沾着暗红色烟丝。 昨晚潘广赢在卫东家打牌,穿的就是这件。 可扛沙袋的时候,这衣服就不见了! 褂子旁边,斜插着一把短柄锄头。 锄头上全是沙子,木柄中间缠着两圈发黑的麻绳。 刃口还有新鲜缺口,显然刚刨过石块。 人、地点、家伙事,全齐了。 可是,还等张向阳高兴多久。 “你在这儿干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张向阳动作一顿,慢慢站起身。 芦苇被人拨开。 潘广茂站在两丈外,裤脚卷到膝盖,手里拎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他的目光先落在张向阳脸上,随后移向那件蓝布褂子。 停了两秒:“我问你话呢,你在这儿干什么?” 张向阳拍掉手上的泥,咧嘴笑了:“呵呵呵,我说找猪你信么?” “昨晚那头猪要是还有同伴,我家今年可就不用愁肉吃了。” 第一卷 第138章 我是来找猪的,你信么? “找猪?” 潘广茂嘴角很不自然地朝上扯了扯:“呵呵,正好,我也是来找猪的。” 张向阳心里一阵的冷笑。 这老狐狸说的话,他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的。 果然啊…… 凶手都会再次回到案发的现场,想看看能不能比别人更早地发现一些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但是,地上的蓝布褂子、锄头和脚印,只能说明潘广赢和潘广茂昨晚来过这里。 真要是闹到公社,人家一句抢险时候脱在这儿的,就能推得干干净净。 证据还是不够硬。 现在翻脸,只会打草惊蛇。 但这些东西握在手里,至少能让潘家兄弟两睡不安稳。 以后他们再想算计卫建国,也得先掂量掂量。 “那成,潘支书慢慢找。” 张向阳打了个哈哈,弯腰捡起蓝布褂子,又顺手抄起那柄锄头。 “家里还等着我杀猪分肉呢,我先回了。” 潘广茂没动,而是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眼皮跳了两下。 “向阳,这破褂子是你的?” “嘿嘿,捡的。” “锄头呢?” “也是捡的。” 张向阳咧嘴一乐:“俺不嫌弃,这衣服上都是铜臭和烟油子味儿,回家洗洗还能穿,您说是吧。” 潘广茂没有接话,只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一条窄路:“呵,挺会过日子啊,你走吧。” “得嘞。” 张向阳扛起锄头,从他身边蹭了过去。 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潘广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从背后抽出早已备好的棍子,朝着张向阳的脑袋,猛然砸了过去。 ………… 卫建国踩着两脚烂泥,推开了自家的院门。 “东子,爹回来了。”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卫建国把手里那个破了一道口子的红塔山扔在炕席上,转身去了灶间。 锅是凉的,水缸里的水也没动过。 这小子腿还伤着,能跑哪儿去? 他房前屋后地找了一圈儿。 结果低头一看,发现在泥地上有两道清晰的车辙印,从屋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外。 卫建国松了口气。 估摸着是向阳和铁军看东子在家憋得慌,推着板车带他出去透气了。 既然人没事,他就得去办正事。 昨天那么大的雨,中心小学塌没塌,可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自己刚回大河村,可说啥都得看看。 卫建国拿起钥匙,刚准备锁门去河湾那边儿。 “卫大队长,回来了?” 隔壁院墙探出个脑袋,是邻居牛婶儿。 卫建国停下手里的动作,点点头:“啊,回来了。牛婶儿,你家牛结实这两天在家看我给的拼音表了么?” 他以为牛婶儿是要问学校重建的事儿。 让娃娃上学,她是第一个站出来拥护的。 倒不是说,这么一个农村妇女有多么的注重孩子的教育,实在是,她家那个小孙子淘得都快冒烟儿了。 牛婶儿是巴不得把这小崽子送学校去,自己好清净两天。 “嗨!他哪儿有老实时候啊,你给那两张纸,早不知道让他撇哪儿去了。” 牛婶儿说着,又左右瞧了瞧,见四周没人,她神秘兮兮地凑到墙根底下:“大队长,俺跟你说个事儿啊。” “啥事儿?” 卫建国知道,牛大婶是出了名的长舌妇,估计又要说谁家小媳妇儿的坏话了。 结果,她一开口,差点没给卫建国吓死:“刚才我搁院里摘豆角,瞅见潘老二推着个板车,把你家东子接走了。” “潘广赢!?” “可不就是他么。” 牛婶儿撇撇嘴:“那板车上还铺着褥子呢。” “大队长,俺多嘴说一句嗷,那潘老二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子,天天跟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混。” “东子可是咱们村的大学生,你可得看紧点,别让那瘪犊子给带歪了。” 卫建国脑子嗡的一声。 潘广赢是什么东西,他比谁都清楚。 吃喝嫖赌,一肚子坏水。 仗着自己亲大哥是村支书,他那个地下赌坊,不知道坑了多少人。 他平白无故推着板车来接卫东? 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没安好心! “谢……谢谢牛婶儿!我……我这就去找东子!” 卫建国手都哆嗦了,他连一句客套话都没顾上说,拔腿就往村子里头跑。 ………… 老粮库后院。 三间破仓房里,门窗用黑布捂得严严实实。 最里头的一张大方桌前,围着七八个光膀子的汉子。 卫东坐在最中间,原本白净的脸涨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几张扑克牌,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钱,手背上青筋直蹦。 “开啊,东子,磨蹭啥呢?”对面一个麻子脸催促道。 卫东咽了口唾沫,慢慢掀开底牌。 “哎哟,就差一点。” 麻子脸把桌上的几张大团结划拉到自己面前。 卫东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抖得厉害。 半个小时前,他面前还堆着二百多块钱。 那可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可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全没了。 不仅赢的钱没了,就连刚才潘广赢借给他的五十块钱,也输没了。 “不……不玩了。” 卫东撑着桌沿,想要站起来,可是他的脚却不争气地疼了起来:“潘……潘二哥,送我回家吧,我欠你的钱,回家拿给你。” “嗐,东子,跟哥说这话不就外道了么。” 潘广赢站起身,一把按住了卫东的肩膀。 “刚才你手气多顺啊,半个钟头就赢了二百多。输这一两把,算啥啊?” 卫东咽了口唾沫,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声音发颤:“可是,潘二哥,我真没钱了。” “没钱哥借你啊!” 潘广赢一拍胸脯,直接从兜里摸出两沓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整整二百块。 厚厚的一摞钱,刺得卫东眼睛发酸。 “你脑瓜子比这屋里所有人都好使。” 潘广赢把钱推到卫东面前:“咱们这把二百全压,不仅一把就翻本儿,还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卫东盯着桌上的钱,眼珠疯狂颤抖! 翻本。 对! 翻本!! 刚才自己确实赢过二百多。 只要这把牌发得好,不仅能把欠的五十块还上,还能带更多的钱回家! 人类就是这样,从来不会因为没有得到过的东西而惋惜。 但是,一旦知道这东西自己拥有过,却又让他轻易地流失,那他就会自怨自艾! 甚至开始用最荒谬的逻辑,来推演自己的失败。 又用最丰满的想象,去勾勒那并不属于自己的成功。 卫东看着桌上的钱,眼神从惶恐,到坚定,又从坚定,变成了出离的狂热。 他缓缓抬起头,对着面前的荷官说道:“发牌。” 第一卷 第139章 赌局 潘广赢和对面的荷官碰了一下眼神,荷官低头收牌,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这几天,潘广赢教卫东玩儿的是整个东北的国民级游戏填大坑。 玩法不难,每人发五张牌,先发两张暗牌,再发三张明牌。 每发一轮,都得往桌上压钱。中途撑不住可以弃牌,可压进去的钱,一分都拿不回来。 这东西看着简单,真玩起来,比的根本不是牌。 比的是谁兜里钱多。 荷官把牌发到卫东面前。 卫东掀开一个角,呼吸停了半拍。 两张暗牌,一张老K,一张老尖。 等第三张明牌落下来,又是一张老K。 一对K带尖! 这牌只要后面再来一张K,或者配上一对,最少也是个葫芦。 就算配不成,单凭这一对K,在今天这个桌上也有不小的赢面。 “说话。” 麻子脸往桌上扔了十块钱。 旁边两个人跟了。 轮到卫东,他直接从面前那两百块钱里数出三十,拍在桌上。 “我大你们二十!” 麻子脸看了一眼他的牌,乐了:“大学生就是有魄力,张嘴就是二十。” “跟不起就滚。” 卫东把钱往前推了推。 刚才输掉的二百五十块,在他脑子里已经回来了。 不光回本了,还得翻上一倍。 只要这把赢了,他今天就不算赌。 这叫挣钱。 牌桌边上站着几个看热闹的闲汉。 也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那两摞大团结直咽唾沫。 荷官继续发牌。 麻子脸是一张方片十。 另外两家牌面不大。 卫东面前,落下了一张黑桃尖。 一对K,一对尖! 卫东的手按在桌边,手心全是汗。 稳了。 两对,还都是顶大的牌。 除非有人拿到三条或者顺子,不然桌上的钱全得归他。 桌面现在已经有一百多。 但还不够。 卫东看向麻子脸面前的那摞钱。 那家伙少说还有三百块,只要把他套进来,自己这一把就能把今天输的全拿回来。 他把手伸向那两百块钱。 摸到一半,又停住了。 钱太少。 现在全压下去,麻子脸要是跟了,最后一轮他就没钱开牌。 填大坑有个规矩,跟不到底,前面压多少都算弃。 这么好的牌,绝不能因为差几个钱废掉。 “潘二哥。” 卫东压低声音:“你那儿还有多少?” 潘广赢坐在旁边,正拿火柴棍剔牙,一脸云淡风轻的说道:“没了。” “咋能没了?刚才我瞅见你兜里还有一沓。” “东子,不是哥不帮你。哥哥兜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刚才借你的五十,加上桌上这二百,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潘广赢摊开双手,把裤兜翻了出来。 卫东盯着他空荡荡的裤兜,半天没说话。 再低头看牌。 两张老K,两张尖。 现在让他弃牌,真的比杀了他都难受。 麻子脸敲了敲桌面:“到底跟不跟?后头还有人等着说话呢。” “就是,没钱就撂牌。” “大学生咋还磨叽上了?” “刚才不是挺横吗?还让俺们跟不起就滚。”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专往卫东最难受的地方捅。 卫东的眼珠里全是血丝。 他刚才赢了二百多。 桌上的牌也够大。 只差钱。 只要再借到两百,啊不!哪怕是一百! 跟完最后一轮,这桌上的钱就全是他的。 “闭嘴!” 卫东一拳砸在桌上:“等老子筹够了钱,非让你们输得裤衩都穿不上!” 麻子脸乐了:“哎呦呦,大学生急了嘿!” 另一个闲家也说道:“哈哈哈,是啊,有能耐不在声音高,把钱拿出来是真本事。” 屋里响起几声哄笑。 卫东撑住桌沿站了起来。 受伤的脚刚一落地,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但他现在啥都顾不上了,只要能借到钱,就是让他截肢,他都乐意! “老三,借我五十。等这把赢了,我还你六十。” 靠墙站着的瘦子把手往裤兜里一插:“俺就看个热闹,兜里没钱。” “二柱,你借我一百,我还你一百五!” “少来。你爹是大队长,又不是财政局长,俺凭啥信你?” 卫东抓着几个脸熟的人问了一圈儿。 可是,之前还对他毕恭毕敬的众人,这会儿竟没一个搭理他的。 有钱的说没带,没钱的干脆把脸扭到一边。 他们都是潘广赢找来的。 今天摆这张桌子,为的就是把卫东套牢。 更何况,那副牌也被他们的人动过手脚。 卫东手里的牌再大,也大不过荷官袖口里藏着的那一张。 他挨个求了一圈,只换来几句挖苦。 脚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布条里渗出,粘在鞋面上。 他扶着墙,回头瞧见桌上的四张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弃。 那里面有他的二百五十块钱。 不对,是他马上要赢回来的五六百块! “行了,都少说两句。” 潘广赢把火柴棍吐到地上,起身扶住卫东。 “东子是我兄弟。你们一个个看笑话,有意思吗?” 麻子脸撇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没钱,难道让俺们陪他杵手指头玩儿么?” “你们差不多得了!” 潘广赢终于站了出来,他一把拦在了卫东面前:“哎,这是他妈的造孽!这钱,我借你了还不行。” 卫东猛然抬起头:“真的?” “必须的!谁让你是我兄弟呢。” 潘广赢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说道:“只不过……” “不过啥?” 潘广赢没有急着答。 他从墙边搬来一把椅子,坐到卫东旁边。 “不是哥跟你见外。咱们赌坊里的钱,有一部分是别人的,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你想借,就得走个抵押手续。” “写张条子,按个手印。等你赢了,把钱还上,条子当面撕掉。就是个君子协定,我信得过你,可这话好说不好听,不能让别人说我拿大家伙的钱送人情是不。” 卫东没吭声。 写借条倒没啥。 可一听要抵押,他脑子就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家没啥能抵押的。” “那就算了。” 潘广赢起身,伸手去收他面前剩下的钱:“听哥一句劝吧,见好就收。二百五就当买个教训。以后不玩了,也省得卫大叔找我麻烦。” 麻子脸一看潘广赢收回了钱,就直接站起来,去抓牌堆中间的那些钱,一边儿抓还一边儿喊:“哈哈哈,赚钱咯,赚钱咯!这么多钱,今天晚上,买两壶好酒,四个小菜儿,我要去潘寡妇家,给她干的嗷嗷叫!” 第一卷 第140章 人心 老粮库的木门年久失修,张向阳抬起一脚。 “咣当”一声。 整扇门板直接脱了框,砸在泥地上激起一片水花。 卫建国冲在前面。 等他看清屋里的情况,腿肚子一软,险些跪在门槛上。 卫东像条丧家犬一般趴在地上。 那条原本就受了伤的腿,此刻裤腿全被鲜血给浸透了。 他两手死死抠着泥地,拼命的往前爬。 身后拖出一条半米多宽的血印子。 大方桌边,七八个汉子站着。 手里攥着花花绿绿的大团结,看戏一样盯着地上的人。 没人去扶。 卫东满脸鼻涕眼泪,嗓子都喊劈了:“你们出老千!那张黑桃尖是我的,怎么跑你手里去了!这把是我赢!钱是我的!” 他往前一扑,死死抱住麻子脸的小腿。 麻子脸嫌弃地往后一抽,一脚踹在卫东肩膀上:“滚一边去,输不起就别玩。谁能证明那黑桃尖是你的,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卫东被踹翻在地,顾不上疼,又连滚带爬地扑向潘广赢。 “潘二哥,二哥!” 卫东抓着潘广赢的鞋帮子,哭得满脸泥血混杂:“你把字据还给我。那是大河村今年一年的活命粮啊!我爹要是知道我把那东西输了,他得打死我的!” “兄……兄弟,我明天就回城里打工还账,我一个月还你五十,不不不,六十!” “我求求你了,还给我吧!” 潘广赢低头看着脚下的卫东。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右脚,对准卫东的脸,结结实实地踹了下去。 “傻逼东西。” 潘广赢掸了掸裤腿上的泥:“白纸黑字,红手印按得清清楚楚。你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滚……书呆子,看到你这傻样,我就恶心!” 张向阳站在门口。 他手里还提着昏迷的潘广茂。 张向阳手一松。 潘广茂就像个破麻袋一样,砸在了水泥地上。 屋里的人这才转头看过来。 潘广赢脸色大变:“哥?” “哥你妈!” 张向阳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两步跨到潘广赢面前,右手握拳,腰部发力,直接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咔嚓……” 鼻梁骨断裂的脆响在屋里格外清晰。 潘广赢仰面栽倒,撞翻了身后的长条凳。 几个赌客见状,纷纷往后退。 潘广赢趴在地上,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子。 他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潘广茂,又抬头看向张向阳和卫建国。 他没躲,也没求饶。 反倒咧开嘴笑了。 “打。接着打啊。” 潘广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张向阳,你有种今天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弄死我。” “弄不死我,明天大河村的人就得把你们活生生用唾沫星子淹死!” 他从兜里摸出那张按着红手印的草纸,在半空中晃了晃。 “看清楚了。这是卫东亲笔写的。一千五百块的夏季稻种子,全抵给我了。” 潘广赢转头盯着卫建国:“卫大队长,你这好大儿真给你长脸。全村人指望下锅的种子,他一把牌就全送我了。” “你这大队书记,算是彻底当到头了,嘿嘿嘿。” 卫建国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看着墙角烂泥一样的儿子,又看着潘广赢手里的字据。 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 这年代,还没有赌资不收保护的概念,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只要是白纸黑字儿红手印儿,那就打到天边儿都占理。 张向阳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卫建国的后背。 “卫叔,稳住。”张向阳拇指用力掐住他人中。 卫建国喘上一口粗气,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他挣脱张向阳的手,走到墙角。 卫东吓得直往后缩:“爹……我错了……他们出千……” 卫建国没说话。 他解下腰里的皮带,对头折了两下。 抡圆了胳膊。 “啪……” 皮带狠狠的抽在了卫东的后背上。 “啊……我错了,爹,我错了!” 卫东惨叫一声,满地打滚。 卫建国一言不发,一皮带接着一皮带的往下抽。 张向阳站在旁边,没拦。 这种时候,不打,这小子永远醒不过来。 潘广赢靠着桌腿坐起来,看着这对父子,笑出声。 “嘿嘿嘿,对,使劲儿打,打死他!” “今天你就是把卫东按在地上放血,这字据也是生效的。” “卫建国,明天一早,我就带着人去搬种子。” “你拦一个试试。” 皮带抽在肉上的声音,在破粮库里响得让人发毛。 卫东趴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后背上的衣服被抽成了一条条的破布,混着血水粘在皮肉上。 他被打的已经不知道反抗了,现在只剩下被抽时本能的抽搐。 “行了,卫叔。再打真没命了。” 张向阳跨前一步,伸手攥住了半空中的皮带,朝着老卫叔摇了摇头。 卫建国的手悬在半空,止不住地发抖。 他眼神浑浊,看着地上烂泥一样的儿子,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 他到底在气什么? 是气儿子把全村的活命粮输了,还是在气自己这两天在县教育局装孙子受的那些窝囊气。 他转头看向张向阳。 张向阳站得笔直,脸上没多余的表情。 卫建国浑浊的老眼一阵恍惚,眼前居然出现了当年老班长张大山的影子! 每次遇到要命的难关时,老班长也是这么站在他的跟前的。 卫建国紧绷的肩膀一下塌了。 他看着张向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里透出了无尽的委屈:“向阳……叔,叔该咋办啊?” 张向阳看着卫建国通红的眼眶,心里叹了口气。 “叔,你把心放肚子里。” 张向阳拍了拍卫建国的胳膊:“这事儿交给我来解决。” 说完,张向阳转过身,大步走到潘广赢跟前。 潘广赢正靠着桌腿喘气,张向阳伸手一把薅住他的头发。 头皮传来了一阵剧痛,潘广赢被迫仰着脸。 “你不是爱赌么?” 张向阳盯着他:“欺负老实人不算本事,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潘广赢听见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张向阳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被自己做局坑得倾家荡产的泼皮。 这小子有几斤几两,他潘广赢比谁都清楚。 以前在牌桌上,张向阳连自己怎么输的都看不明白,现在居然敢主动提出来要赌? “行啊!” 潘广赢顾不上头皮疼,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水:“牌九,骰子,还是填大坑。你说!” 屋里那几个闲汉一听要赌,也都停住了往外溜的脚步,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可张向阳却摇了摇头:“都不赌,咱俩赌点不一样的。” 潘广赢挣脱了张向阳的束缚冷笑出声:“呵,你想赌啥?” 张向阳抬起手,指了指地上还昏迷不醒的潘广茂。 “我就赌一个小时以后,你会狂扇潘广茂的嘴巴子。” 第一卷 第141章 像自己的老班长 “你说什么?” 这赌局不仅是潘广赢,连在场的几个人都听懵了。 扇巴掌? 还是扇自己亲大哥? 张向阳是不是让大水把脑子泡坏了? 麻子脸偏过头,和旁边那瘦子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吭声,只是觉得这事新鲜的不得了! 卫建国往前赶了半步,一把拽住张向阳的胳膊。 “向阳,你说啥胡话呢?” “他亲哥躺在那儿,他能动手抽自己亲哥?你这不是变着法儿把东子往火坑里推吗!” 张向阳拍了拍卫建国的手背,没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儿。 潘广赢吐掉嘴里的血沫子,用手背蹭了蹭鼻子上的血嘎巴。 他看了看地上的潘广茂,又看了看张向阳。 主导权在自己手里。 只要自己不动手,一小时一过,赢的就是自己。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他生平第一回碰见。 “张向阳,你是在耍老子么?”潘广赢歪着脑袋,往地上啐了一口。 “呵呵,我就问你敢不敢接。” 张向阳往前迈了一步,阴影遮住了他的脸。 “接啊!老子凭啥不接!” 潘广赢来了精神,扶着桌腿站直身子:“说吧!赌注是啥?” “呵,痛快,我赢了,卫东那一千五百块的字据,一笔勾销。” “那我赢了呢?” “随你处置咯。” 张向阳摊了摊手:“你要一条腿,我给一条腿。你要一条命,我给你一条命。” “真的?” 潘广赢简直是恨透了张向阳这个废物! 一听说,任他处置,他差点没高兴的蹦起来。 可是,就在他刚要答应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又蹦出了一个想法。 “不行。” 潘广赢赶紧摇头:“这买卖不划算!你那烂命值几个钱?能顶的上一千五的夏季稻?” “那你想咋样?” “你输了,命归我。” 潘广赢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还有你家那三个前妻,也得送到我院里去……” “啪!” 话音没落。 张向阳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的印在了潘广赢的脸上。 这一掌用了实劲,潘广赢整个人原地转了两圈。 “你敢动我家人,我现在就弄死你。” 张向阳盯着潘广赢的脸。 潘广赢眼冒金星,他恶狠狠的抬起头,却对上了张向阳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只一下,他后背就起了一层的白毛汗! 太恐怖了,这么多年,他只在亡命徒的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就在张向阳还想抬手去打的时候,卫建国从后面挤了过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向阳,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上了他的套!” 卫建国此刻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转向潘广赢,把胸脯挺了挺:“你们兄弟俩费尽心思,又是把我支走,又是设局圈垄东子,不就是惦记我那大队长的位置么?” 屋里一下子没了动静。 地上趴着的卫东抬起半张满是血污的脸,愣愣看着自家老爹。 “这赌,我跟你打!” 卫建国从兜里掏出大队长的公章,重重砸在桌面上:“我信向阳,他要是输了,我明天一早去公社递申请,把大队长的位置让给你!” “爹!” 卫东趴在地上哀嚎:“不能让啊!” “闭嘴!” 卫建国连看都没看儿子一眼,只盯着潘广赢:“这赌注够数么?” 潘广赢看着那枚胶皮的公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队长。 整个大河村,谁干什么活,分多少口粮,哪笔款子往哪花,全凭这个章说了算。 大哥争了三年都没把卫建国挤下去,今天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 潘广赢一拍大腿:“卫大队长说话算话。全屋人作证,从现在开始,说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他顺手拽过一条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双手往裤兜里一插,把翘起的二郎腿晃悠着。 抽自己亲哥?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呵,这小破地方多没意思啊。” 张向阳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屋里那几个还没来得及溜走的闲汉:“要见证,咱就让全村人一起见证。” 他转头看向卫建国。 “卫叔,敲锣。让全村人来晒谷场集合!” 卫建国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称好。 他不知道张向阳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他就是对现在的张向阳无条件的信任! 这小子,已经不是当年的混账! 他的身上有一股气,一股比老班长还要正的气! “好!等着,我这就去叫人!” 卫建国没再废话,而是转身大步迈出老粮库的门槛,直奔大队部而去。 张向阳一脸戏谑地对着潘广赢扬了扬下巴:“走吧。” 潘广赢自然不怂。 他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扶着桌角站直身子。 “走就走!老子倒要看看你今天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潘广赢心里算计得很清楚。 赌约的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里。 只要自己不动手去打潘广茂的嘴巴子,一个小时一到,张向阳必输无疑。 到时候,大队长的公章是他的,那一千五百块的字据也是他的。 他张向阳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就是个跳梁的小丑。 张向阳弯腰,单手薅住潘广茂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粮库。 潘广赢跟在后头,那几个闲汉也互相递了几个眼色,远远地尾随上去。 他们都想看看,张向阳今天怎么收场。 可是,等众人走到晒谷场边缘时,潘广赢的心里就没来由的打起了鼓来! 黑压压的脑袋看不到头儿,居然来了这么多人! 不对劲!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向阳算个什么东西? 以前打牌连底裤都能输干净的废物,今天敢拿大队长的公章打赌? 这小子肯定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潘广赢停住脚。他脑子转得飞快。 赌约是“一个小时内,我狂扇潘广茂的嘴巴子”。 要是张向阳等会儿让卫建国叫几个民兵,把自己死死按住,然后硬抓着自己的手去扇大哥的脸,那算谁赢? 想到这里,潘广赢快走了两步,一把拦在了张向阳身前。 “等会儿!” 潘广赢指着张向阳问道:“你小子是不是要耍诈?” “哦?何出此言?” 潘广赢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你别装傻。咱们赌的是我扇我哥。你不能强迫我!更不能找人按着我,抓着我的手去扇。要是你用硬的,这赌局就直接作废!” 潘广赢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 张向阳听完,没忍住,“噗嗤”一下乐出声。 “你把心放肚子里,这么下流的事儿,也只有你能做出来。” “我保证,不碰你一根手指头。卫叔他们也不会动你。” 张向阳往前凑了半步,盯着潘广赢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等会儿,肯定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地去扇他。” 第一卷 第142章 抽自己亲哥? “你说什么?” 这赌局不仅是潘广赢,连在场的几个人都听懵了。 扇巴掌? 还是扇自己亲大哥? 张向阳是不是让大水把脑子泡坏了? 麻子脸偏过头,和旁边那瘦子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吭声,只是觉得这事新鲜的不得了! 卫建国往前赶了半步,一把拽住张向阳的胳膊。 “向阳,你说啥胡话呢?” “他亲哥躺在那儿,他能动手抽自己亲哥?你这不是变着法儿把东子往火坑里推吗!” 张向阳拍了拍卫建国的手背,没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儿。 潘广赢吐掉嘴里的血沫子,用手背蹭了蹭鼻子上的血嘎巴。 他看了看地上的潘广茂,又看了看张向阳。 主导权在自己手里。 只要自己不动手,一小时一过,赢的就是自己。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他生平第一回碰见。 “张向阳,你是在耍老子么?”潘广赢歪着脑袋,往地上啐了一口。 “呵呵,我就问你敢不敢接。” 张向阳往前迈了一步,阴影遮住了他的脸。 “接啊!老子凭啥不接!” 潘广赢来了精神,扶着桌腿站直身子:“说吧!赌注是啥?” “呵,痛快,我赢了,卫东那一千五百块的字据,一笔勾销。” “那我赢了呢?” “随你处置咯。” 张向阳摊了摊手:“你要一条腿,我给一条腿。你要一条命,我给你一条命。” “真的?” 潘广赢简直是恨透了张向阳这个废物! 一听说,任他处置,他差点没高兴的蹦起来。 可是,就在他刚要答应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又蹦出了一个想法。 “不行。” 潘广赢赶紧摇头:“这买卖不划算!你那烂命值几个钱?能顶的上一千五的夏季稻?” “那你想咋样?” “你输了,命归我。” 潘广赢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还有你家那三个前妻,也得送到我院里去……” “啪!” 话音没落。 张向阳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的印在了潘广赢的脸上。 这一掌用了实劲,潘广赢整个人原地转了两圈。 “你敢动我家人,我现在就弄死你。” 张向阳盯着潘广赢的脸。 潘广赢眼冒金星,他恶狠狠的抬起头,却对上了张向阳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只一下,他后背就起了一层的白毛汗! 太恐怖了,这么多年,他只在亡命徒的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就在张向阳还想抬手去打的时候,卫建国从后面挤了过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向阳,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上了他的套!” 卫建国此刻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转向潘广赢,把胸脯挺了挺:“你们兄弟俩费尽心思,又是把我支走,又是设局圈垄东子,不就是惦记我那大队长的位置么?” 屋里一下子没了动静。 地上趴着的卫东抬起半张满是血污的脸,愣愣看着自家老爹。 “这赌,我跟你打!” 卫建国从兜里掏出大队长的公章,重重砸在桌面上:“我信向阳,他要是输了,我明天一早去公社递申请,把大队长的位置让给你!” “爹!” 卫东趴在地上哀嚎:“不能让啊!” “闭嘴!” 卫建国连看都没看儿子一眼,只盯着潘广赢:“这赌注够数么?” 潘广赢看着那枚胶皮的公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队长。 整个大河村,谁干什么活,分多少口粮,哪笔款子往哪花,全凭这个章说了算。 大哥争了三年都没把卫建国挤下去,今天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 潘广赢一拍大腿:“卫大队长说话算话。全屋人作证,从现在开始,说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他顺手拽过一条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双手往裤兜里一插,把翘起的二郎腿晃悠着。 抽自己亲哥?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呵,这小破地方多没意思啊。” 张向阳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屋里那几个还没来得及溜走的闲汉:“要见证,咱就让全村人一起见证。” 他转头看向卫建国。 “卫叔,敲锣。让全村人来晒谷场集合!” 卫建国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称好。 他不知道张向阳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他就是对现在的张向阳无条件的信任! 这小子,已经不是当年的混账! 他的身上有一股气,一股比老班长还要正的气! “好!等着,我这就去叫人!” 卫建国没再废话,而是转身大步迈出老粮库的门槛,直奔大队部而去。 张向阳一脸戏谑地对着潘广赢扬了扬下巴:“走吧。” 潘广赢自然不怂。 他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扶着桌角站直身子。 “走就走!老子倒要看看你今天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潘广赢心里算计得很清楚。 赌约的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里。 只要自己不动手去打潘广茂的嘴巴子,一个小时一到,张向阳必输无疑。 到时候,大队长的公章是他的,那一千五百块的字据也是他的。 他张向阳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就是个跳梁的小丑。 张向阳弯腰,单手薅住潘广茂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粮库。 潘广赢跟在后头,那几个闲汉也互相递了几个眼色,远远地尾随上去。 他们都想看看,张向阳今天怎么收场。 可是,等众人走到晒谷场边缘时,潘广赢的心里就没来由的打起了鼓来! 黑压压的脑袋看不到头儿,居然来了这么多人! 不对劲!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向阳算个什么东西? 以前打牌连底裤都能输干净的废物,今天敢拿大队长的公章打赌? 这小子肯定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潘广赢停住脚。他脑子转得飞快。 赌约是“一个小时内,我狂扇潘广茂的嘴巴子”。 要是张向阳等会儿让卫建国叫几个民兵,把自己死死按住,然后硬抓着自己的手去扇大哥的脸,那算谁赢? 想到这里,潘广赢快走了两步,一把拦在了张向阳身前。 “等会儿!” 潘广赢指着张向阳问道:“你小子是不是要耍诈?” “哦?何出此言?” 潘广赢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你别装傻。咱们赌的是我扇我哥。你不能强迫我!更不能找人按着我,抓着我的手去扇。要是你用硬的,这赌局就直接作废!” 潘广赢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 张向阳听完,没忍住,“噗嗤”一下乐出声。 “你把心放肚子里,这么下流的事儿,也只有你能做出来。” “我保证,不碰你一根手指头。卫叔他们也不会动你。” 张向阳往前凑了半步,盯着潘广赢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等会儿,肯定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地去扇他。” 第一卷 第143章 我一个流氓,偷裤衩子很合理吧 村民们自觉让开一条道。 张向阳提着潘广茂走上戏台,把人往木板上一扔。 潘广茂发出一声闷哼,依旧没醒。 潘广赢跟着上了台,站在张向阳对面。 台下的人群乱哄哄的,都在交头接耳。 “卫大队长敲锣干啥?” “不知道啊。潘支书咋躺地上了?” “那不是潘老二和张向阳么?这俩人咋上去了?”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哎!你们快看旗杆上!” 这一声喊,把全场几百号人的目光全引了过去。 潘广赢也顺着声音回头,可只是一眼他浑身上下的血就凉了一半儿。 戏台正后方,竖着一根三米来高的木头旗杆。 平时村里开大会,上面挂的是红旗。 可今天,旗杆顶端没挂红旗。 绳子上拴着两件物件。 一条是男人的军绿裤衩。 而另一条则是女人的大红裤衩。 张向阳暗自给旗杆底下的白傻子比了跟大拇指,然后,又一脸真诚地看着潘广赢说道:“喂,那大红裤衩子,眼熟不?” 潘广赢抬头盯着那块红布,眼睛慢慢充血。 太眼熟了。这不就是他娘们儿的裤衩子么。 当年结婚的时候,他花了重金,托人从城里百货大楼买了红胸罩、红裤衩和红袜子。 在那个什么都很保守的年代,一个皮肤白净的女人,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穿得一身火红,那简直是性张力拉满。 这几年,潘广赢一直沉迷在赌场,久不归家。 可是,只要他媳妇儿掏出这大红裤衩子套在自己的大白腚上,那爷们儿就像是一直发了疯的公牛似的,直往上冲。 前天晚上,潘广赢半夜回家的时候,还特意问过。 他媳妇儿只是含含糊糊地说,洗了没干。 没想到,这裤衩子今天居然会挂在这里。 “张向阳!你真他妈无耻,你偷我婆娘的裤衩子!” 潘广赢指着张向阳的鼻子破口大骂。 台下的村民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哎哟喂,我还以为挂的啥玩意儿,原来是潘老二媳妇的裤衩子!” “嘿嘿,你别说,还真挺好看的。” “张向阳这小子是真缺德啊,连人家媳妇裤衩子都偷?” “嘿嘿嘿,瞎说啥呢,让一让,让我过去!” 人群外围,白铁军蒲扇般的大爪子愣是给自己扒愣出一条路来。 他双手一撑台面,翻了上去。 “嘿嘿,潘老二,你先别急着骂街。” 白铁军乐呵呵地指着红裤衩旁边的那条军绿色的大裤衩问道:“你猜猜,旁边那条是谁的?” 潘广赢在气头上,哪有心思猜这个:“我他妈管不着!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张向阳,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老子跟你没完!” 白铁军不急不恼。 他转过身,走到昏迷不醒的潘广茂跟前,又朝着台下黑压压的脑袋大喊:“各位大姑娘,小媳妇儿,都把眼睛捂好了,要不容易张针眼!”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为啥长针眼呢,白铁军就弯下腰,双手抓住潘广茂的裤腰带,用力往下一扯。 “刺啦”一声。 潘广茂的裤子直接被褪了下来。 台下的妇女们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捂自家娃娃的眼睛。 那些未出阁的小姑娘,臊得满脸通红,只敢在指缝中偷瞄那稀疏的荒草地。 “哎呀妈呀!伤风败俗!” “白铁军你个憨货,又犯傻!你扒支书裤子嘎哈啊!” 白铁军没搭理台下的骂声。 他走到旗杆底下,解开绳子,把那条军绿色的裤衩扯了下来。 他拿着两条裤衩子,像是举着奖状一般朝着众人炫耀。 “大家伙都瞧清楚了嗷!” “这两条裤衩子,从这弧度,到这形状,还有这屁股蛋子上的磨痕,是不是一模一样!” 台下几百号人齐刷刷盯着那两条裤衩。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娘们眯着眼看了半天,都跟着直点头。 “哎哟,还真是。这磨边都对得上。” “可不是咋的,这大小、尺寸一模一样。” 台下众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潘广赢站在台上,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妈妈的! 怪不得,这几天他回家,想办那事儿,王梨花这个婊子就推三阻四的。 他本来以为是自己常去赌场,婆娘有怨气。 现在全明白了。 自家的后院居然起火了。 还是被自己的亲大哥点的火! “潘老二。” 张向阳邪魅地看着潘广赢说道:“这俩裤衩子可都是没洗过的。你猜猜,他俩为啥会在一起?” 潘广赢腮帮子上的肌肉直抽抽。 他转头看向地上躺着的潘广茂。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声。 “这家伙,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人群里不知道哪个光棍汉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要不说他俩是亲兄弟呢!啥好东西都得一块儿分享!” 前排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太太也跟着凑热闹:“打小他俩就穿一条裤子,兴许还真是拿错了呢。” 潘广赢双手攥成拳头。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在外头算计别人,自己婆娘在家里被亲大哥给睡了。 今天当着全村几百号人的面,他的脸算是被彻底丢干净了! “潘广茂,你个畜生!” 他往前迈了一步,抬手就要打! “住手!”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尖利的女声从戏台侧面传了过来。 王梨花拨开人群,连滚带爬地冲上戏台。 她头发乱糟糟的,扣子系错了好几个,脸白得更像是一张纸。 张向阳和潘广赢的赌局刚才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几年,潘广赢这个废物男人,天天泡在赌场,一天到晚不着家。 要不是大哥潘广茂心疼自己,自己也早就不想活了。 这半年,他俩也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每次在炕上折腾的时候,大哥都会说,只要他潘广茂把大队长的职位一肩挑了,就立刻把潘广赢这个祸害撵走。 自己的婆娘死得早,他这个当大哥的就可以明媒正娶她王梨花。 所以,她绝不能让潘广赢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自己的大事。 王梨花一把抱住潘广赢的大腿。 “广赢!你别听他们瞎咧咧!” “就算这两条裤衩子是真的,你们也不能说,俺俩就搞过破鞋!” 王梨花站起身,冲着台下大喊。 “这就是他们偷的!” “他们为了陷害俺!故意把俺的裤衩子跟大哥的放在一块儿!” “张向阳,你个杀千刀的绝户,你不要脸!” 台下的哄笑声停了。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 王梨花这话,听着也有那么点道理。 张向阳之前本来就不是啥好人,再加上一个傻了吧唧的白铁军,偷裤衩子这种事,他俩真干得出来。 “呵呵,陷害?” 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潘广赢,张向阳优哉游哉地说道:“如果说那裤衩子是陷害,那,这东西,你又如何解释!” 第一卷 第144章 破防的潘广赢 “你又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一个小时,我是打死也不会动手的!” 潘广赢眼珠子瞪得老大。 虽然刚才王梨花跑出来替他们开脱,说那裤衩子是被人偷来陷害的。 可有些事儿,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潘广茂这半年看王梨花的眼神,还有王梨花平时那股子劲儿,潘广赢心里其实早犯过嘀咕。 但是,他一直天真地觉得,大哥在村里是高干,自己手底下也有不少的小弟,应该没人会傻了吧唧地触他的霉头! 今天被张向阳这么一搞,他还真就明白了过来,感情是自己那好大哥监守自盗了! 这时候的潘广赢已经冷静了下来! 看来张向阳这个混账应该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等着自己出丑!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动手打了潘广茂,那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呵,你还真是天真啊。” 张向阳朝着他戏谑一笑,转身又面向了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各位老少爷们!其实,今天根本就没有什么赌局!” 这句话一出来,台下嗡的一声,大伙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 “没赌局?” “那叫俺们来干啥?” “张向阳这小子不会是栽赃不成要跑路吧?” 张向阳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今天把大家伙聚集过来,其实是为了抓贼的!” “咱们大河村的堤坝可是百年工程,昨晚的决堤很明显是有贼人故意为之!” “我们今天要抓的,就是那个差点害死了全村人的贼!” 一句话,人群直接炸锅了。 决堤的事儿,村民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昨天晚上,大伙在泥水里泡了一宿,险些连命都搭进去。 要不是张向阳带着人拼死堵住缺口,大河村几百口子人,连带今年刚种下的庄稼,全都得喂了王八。 “谁干的!” “揪出来打死他!” “对!打死他!” 群情激愤,喊声震天。 就在这个时候,张向阳从身后掏出了一把豁了口的锄头,还有一件蓝布褂子! 潘广赢看清那些东西之后,头皮一阵的发麻。 那件褂子,是他昨晚穿的。 那把锄头的木把上的半截红胶布,也是他缠的! 这东西怎么会跑到张向阳手里? 他喉结滚了滚,没敢出声。 这时候言多必失,谁先开口谁倒霉。 可张向阳偏偏不放过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锄头往戏台的木板上重重一顿:“潘广赢,你哥可没你嘴这么硬,我只是给了他两拳,他就全都交代了。” “他说,你看不惯村里这些人能过上好日子,眼红大家的好生活,所以昨天半夜,偷偷去挖了堤,就想毁了俺们的庄家!” “你放屁!”潘广赢急了。 “我放屁?” 张向阳把锄头举起来,怼到潘广赢脸前:“那这东西,还有你的衣服为啥会出现在大河堤边的芦苇荡里?” “我记得,你就扛了两个沙袋就跑了!” “扛沙袋用得着锄头么!!” 潘广赢咬紧牙关,死活不认:“不是!这破烂玩意儿满大街都是,凭啥说是我的!”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张向阳就拿他没办法。 可他忘了,台下站着的是几百号天天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 白保国直接挤到台前,眯起眼睛瞅了瞅,指着锄头大骂:“潘老二,你少在这儿装王八犊子。那锄头把上的红胶布,前几天除草的时候我就见过!” “对!这就是他家的!” “俺也认得,那就是潘老二的锄头!” 年年集体劳动,为了不拿错农具,家家户户都会在上面做记号。 庄稼人认农具,比认自家亲戚还准。 村民们七嘴八舌,直接把潘广赢的退路堵死了。 潘广赢百口莫辩。 台下的骂声越来越大,有人已经开始捡地上的土坷垃往台上扔。 潘广赢看看地上的锄头,又看看旁边缩成一团的王梨花,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昏迷不醒的潘广茂身上。 他脑子里的火再也控制不住了! 好你个潘广茂! 你睡我的媳妇,现在还要拿我顶罪! 证据全在现场,偏偏潘广茂跑去销毁,还被张向阳抓了个正着。 潘广赢认定,这就是潘广茂故意把他的东西丢在河堤上,想让他当替死鬼。 绿帽子戴得结结实实,黑锅也扣得严严实实。 潘广赢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不是我干的!” 潘广赢扯着嗓子嚎了起来,伸手指着地上的潘广茂:“是他!是潘广茂让我去挖的!” “我没想决堤!大哥说只是在上游挖个小口子,把水引到胜利屯去就行,谁知道雨下太大,把主堤冲垮了!” “这都是潘广茂的主意!他想整卫建国,才让我去干的!” 这话一出口,全场鸦雀无声。 几百号人齐刷刷地盯着潘广赢。 “哦~” “大伙都听见了吧?” 张向阳转头,一脸坏笑地看向台下:“潘广赢亲口承认了,是潘广茂指使他去挖的堤坝。” 完犊子! 潘广赢反应了过来,赶紧伸手去捂自己的嘴巴。 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想收,肯定是收不回来了。 人群一下就炸了锅,群情激奋,恨不得把潘家兄弟生吞活剥了。 “打死他们!” “扒皮抽筋!” 土坷垃、烂菜叶子劈头盖脸往台上飞。 张向阳往后退了两步,但还是没躲过台下飞过来的土块。 他捂着脑袋哀求地看向卫建国:“卫叔,拦住他们,真打死了咱还得摊事。” “咣咣咣!” “都别动手!安静!安静!”卫建国一边儿敲锣,一边儿扯着嗓子喊。 见众人的情绪得到了平复,张向阳清了清嗓子,走到台前。 “喂喂喂,父老乡亲们!” 张向阳抬手往下压:“咱们不能只听潘广赢的一面之词!” 台下有人喊道:“他自己都认了,还有啥好说的!” 张向阳一本正经:“那不行。咱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更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他转身,走到潘广茂跟前。 “接下来,有请反方辩友发言!” 张向阳拿起旁边大茶缸子,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 他腮帮子一鼓,对准潘广茂那张老脸。 “噗——” 水雾夹杂着唾沫星子,全喷在潘广茂脸上。 第一卷 第145章 兄弟反目 “哎呀!别打了!别打了!” 潘广茂猛地睁开眼,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张向阳退后半步,看着他这副熊样,心里暗自发笑。 这老小子还想在背后搞偷袭? 真当自己这金手指是街边的大白菜? 早在潘广茂绕到身后的时候,自己就知道他要干嘛了:“潘支书,醒了?” “你……你想干啥?”潘广茂下意识往后缩,他还没搞清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放心吧。” 张向阳摊开双手,语气很平和:“当着这么多父老乡亲的面,我肯定不能干那没素质的事。我这人最讲道理。” 潘广茂这才看清周围的情况。 台下黑压压全是人,台上不仅站着张向阳还有潘广赢和王梨花。 张向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压迫感十足,他对潘广茂说道:“大家伙现在心里都有个疑问,想请潘支书给解答解答。” 潘广茂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张向阳指了指旁边的潘广赢:“刚才潘老二当着全村人的面,亲口说,昨天半夜去大河套挖堤坝,全是你指使的。他说你想毁了全村的庄稼,借机陷害卫建国。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潘广茂愣了两秒,随即眼睛瞪得溜圆。 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潘广赢破口大骂:“你个小犊子!你放屁!那他妈是你自己挖开的!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潘广茂气得浑身发抖,他做梦也没想到,平时以他马首是瞻的亲弟弟,会在这关键时刻反咬自己一口。 “你他妈少在这装好人!” 潘广赢也火了,他指着潘广茂的鼻子回骂:“要不是你让我去上游挖口子,我能去大河套?你现在想把黑锅全扣我头上,没门!” “你个畜生!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挖主堤了?你自己手欠惹了大祸,现在拉我下水?” “就是你指使的!你早就看卫建国不顺眼,想把他大队长撸了!” 两兄弟在台上针尖对麦芒,互相指着鼻子对骂,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眼看潘广赢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王梨花见势不妙,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拦在了潘广茂的身前。 她双手死死推着潘广赢的胸膛:“广赢!你别冲动!这是你亲大哥啊!有啥话不能好好说,你咋能动手打人呢!” 这一举动,算是彻底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潘广赢看着自己明媒正娶的婆娘,现在竟然护在别的男人身前。 再看看旗杆上那条火红的裤衩子。 他胸腔里的那股邪火就直往脑门上冲。 “啪!” 潘广赢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抽在王梨花的脸上。 王梨花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木板上,半边脸肿起老高。 “你个贱货!” 潘广赢指着她破口大骂:“你还敢说自己没偷人?你都护到他怀里去了!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王梨花捂着脸,坐在地上愣了半晌。 随后,她一拍大腿,在戏台上嚎啕大哭起来。 “潘广赢!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凭啥打俺!” “俺十六岁就嫁进你们老潘家,给你当牛做马。” “你天天不着家,在外面吃喝嫖赌,家里连粒米都没有,俺过的是啥日子啊!” “要不是大哥平时接济俺,俺早饿死了!你现在有脸来打俺?” 王梨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这些年的委屈全倒了出来。 潘广茂看着王梨花那红肿的脸,心疼坏了。 他赶紧弯腰去扶:“梨花,快起来,地上凉。” 潘广赢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潘广茂!我草你祖宗!” 潘广赢嗷地一嗓子,直接扑了上去。 他一把薅住潘广茂的头发,抬起膝盖就往潘广茂肚子上顶。 潘广茂年纪大了,体力本来就不如潘广赢,再加上刚才被打晕过一次,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哎哟!别打!我是你哥!”潘广茂双手护着头,在台上四处乱窜。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 潘广赢不依不饶,追上去一脚把潘广茂踹翻在地,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 拳头雨点般落在潘广茂的脸上、身上。 两兄弟就在戏台上,当着全村老少的面,扭打成一团。 台下的村民全看傻了眼。 谁能想到,平时在村里耀武扬威的潘家兄弟,今天居然为了个女人,在台上大打出手。 张向阳退到戏台边缘,双手抱胸,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狗咬狗的好戏。 潘广赢这小子,下手是真黑。 没几下,潘广茂的鼻子就破了,满脸是血。 卫建国在台下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好歹是大河村的戏台,真要出了人命,也是好说不好听。 “铁军!上去拉开他们!” 卫建国冲着白铁军喊了一嗓子。 “啊?俺还没看够呢!” “别扯犊子!赶紧的!”卫建国朝着白傻子的屁股踢了一脚。 “哦……” 白铁军委屈的跳上了戏台,一手一个,向提溜小鸡仔子似的,把两个人提溜了起来。 潘广赢双腿在半空中乱踢:“放开我!我今天非弄死他!” 潘广茂也是眼珠子通红:“你个废物!从小到大都是废物!没有我,你他妈早让人打死了!” 卫建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从旁边扯过一条破麻袋,扔到潘广茂身上。 “潘支书,先别骂了,赶紧把这个围上吧。怪丢人的。” 潘广茂被打得七荤八素,听到卫建国的话,他才有功夫低下头去看。 这才发现,自己的两条大毛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刚才打得太激烈,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光着腚。 “哎呀妈呀!” 潘广茂老脸涨得通红,赶紧抓起麻袋,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台下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潘支书这屁股挺白啊!” “哈哈哈,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潘广茂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向阳则是一脸猥琐的走到潘广赢面前,抬起手拍了两下。 “啪啪啪。” “潘老二,一个小时还没到。” 张向阳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个奸计得逞的老猎人:“你输了。” 第一卷 第146章 此大焉非彼大烟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大河村也难得地消停了一段时间。 卫建国在院子里忙活了一上午。 锅里炖着一只小笨鸡,旁边灶台上还放着一条红烧大鲤鱼。 潘广茂和潘广赢两兄弟被公社的人带走调查,至今都没回来。 大队长和村支书的位置,现在由卫建国一肩挑着,每天都快忙起飞了。 卫东坐在里屋的炕沿上,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腿。 纱布昨天刚拆,现在走路虽然还有点瘸,但是也不用再拄拐了。 这半个月躺在炕上,他想了很多的事儿。 当然,最多的,还是张向阳这个人。 以前他只当张向阳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就算和他一起上山采风打猎,也是打心眼里瞧不上他的。 可那天在戏台子上,张向阳几句话就把潘家兄弟逼的狗咬狗。 那份心机,那份手段,卫东自认就算再读十年的书也赶不上。 他现在对张向阳是彻底的服气了,心底里甚至还生出了几分敬畏。 张向阳这人不简单,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 院门被推开,张向阳领着一家人走进来。 一进屋,他就赶紧把手里的老西风放在了桌子上:“唉呀妈呀,卫叔,弄这么丰盛干啥,又不过年不过节的,这多破费啊。” “不是不让你们拿东西么,家里都有!” 卫建国迎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紧接待众人:“今天没外人,就是咱们两家聚聚。东子能下地了,非说要当面给你敬杯酒。快,都坐,秀兰,带孩子坐里边。”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 看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妻子,还有膝下健康的小孩儿,人到中年的卫建国,说不羡慕,那肯定是假的。 他把张锁兆抱了起来,宠溺地拍了两下屁股。 作为这个世上,唯一喝过这小兔崽子童子尿的长辈儿,卫建国对他确实是喜欢的不得了。 “最后一个菜了,来来来,都上桌吧。” 卫家媳妇儿把大鲤鱼端了上来,这一桌子十二个菜也算是齐活了。 还不等主家讲两句儿。 卫东就迫不及待地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张向阳跟前。 低着头,脸憋得通红:“向阳哥,我错了,我给您赔个不是。” 卫东说完,仰起头,把杯里的白酒一口闷了。 辛辣的酒水流过咽喉,那眼泪可就下来了。 “哎呦,这说的是哪家话啊!” 张向阳赶紧扶他坐下:“谁都有犯错的时候。我以前干的那些事,比你浑蛋多了,我这几个媳妇儿还不是对我不离不弃的。” “那老话怎么说来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对吧!” 张向阳本来只是想拽句词儿,装个大尾巴狼。 结果话音刚落,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精准的揪在了他的耳朵上。 “哎哟!疼疼疼!红英,别拧,别拧!” 苏红英个子小小的说话屌屌的。 她瞪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怒气冲冲地说道:“张向阳,你说啥浑话呢!” “别教坏了东子!” 张向阳挣脱开苏红英的魔爪,两手护着耳朵苦笑:“我说啥了,我这不说的都是好话么。” “好话?” 苏红英不依不饶:“别以为我傻。大烟能是啥好玩意!我告诉你张向阳,你要是沾上那玩意,咱家就算是有个金山银河也得让你败光咯!” 桌上安静了几秒。 卫建国愣住了。 林秀兰捂着嘴,肩膀直抖。 李玉香捂着自己的大肚子,生怕抻到孩子。 可饶是如此,下一刻,满桌人还是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丫丫和蛋蛋虽然没听懂,但也跟着咯咯直乐。 卫东憋着笑,赶紧摆手解释:“二嫂,你误会了。此大焉非彼大烟。向阳哥说的这个大焉,是好极了的意思。” 苏红英眨了眨眼,她看了看卫东,又转头看向卫建国。 “卫叔,这孩子不管能行?还好大烟,大烟能有好的么?” 卫建国笑得直咳嗽,摆着手说不出话。 李玉香坐在苏红英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挺着肚子站起来,把苏红英拉回座位上。 “二姐,你快坐下吧,怪丢人的。” 李玉香给苏红英夹了一筷子的菜,小声的说道:“你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这是文言文儿,是好话,你冤枉向阳哥了。” “等过两天丫丫和蛋蛋去上学,你也跟着去扫扫盲吧。” 苏红英被李玉香这么一说,脸刷地红到了脖子根。 她父母死得早,从小跟着叔叔婶子过。 叔婶不待见她,天天让她下地干活,还得伺候她那个傻了吧唧的弟弟。 别说上学了,连拼音的aoe都没学完,就被赶去打猪草了。 没文化,这确实是苏红英的一块心病。 不过苏红英向来心大,脸红了一阵就缓过来了。 她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会骑三轮车,以后也要天天送丫丫和蛋蛋去上学,这不是活脱脱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么。 于是,她抬起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卫建国说道:“老卫叔,你说,俺能不能也跟着一块去上上学啊?” 苏红英话音落下,桌上的气氛变了。 卫建国手里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净。 他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长长叹了口气:“上学?别说你了红英,咱村里这些娃娃,以后还能不能有书念,都两说了。” “啊?为啥啊?” 这话一出,屋里人全都愣住了。 张向阳放下筷子,看着卫建国:“卫叔,不就是学校塌了么。大不了咱们大队自己出钱出料,几个土胚房还造不出来了?” “是啊。” 林秀兰在旁边跟着点头,丫丫和蛋蛋要上学,这事儿她最上心。 卫建国摇摇头,摸出一根烟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要是光盖房子,那确实是好办。大家伙凑凑,土坯房总能搭起来。可,现在的问题,他不在房子上。” 张向阳没搭茬,等着卫建国往下说。 卫建国吐出烟圈:“问题是,我把县教育局主管教育的王副局长给得罪死了。” 张向阳眼皮跳了两下。 卫建国老实巴交一个人,平时去县里办事都是装孙子,怎么会把人得罪死? “到底咋回事?卫叔,你快说说。” 第一卷 第147章 不分老师,咋盖学校 卫建国叹了一口气,把半个月前,自己受的窝囊气,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 这话一说完,在场的众人都气坏了。 这可是给娃娃修学校,这种事儿还吃拿卡要,这个王副局长是真不要脸! “前几天,我又去了一趟县教育局。” 卫建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今年换了新粮种,大队账上确实是没啥活钱了,但是,我还是咬了咬牙,拿了二百块钱,还让你婶子攒了一篮子笨鸡蛋。” 张向阳没插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老西凤,等着下文。 “结果那个王福安是旁光没扫我半眼。” 卫建国搓了一把老脸,气得直哆嗦:“我在他办公室,好话说尽。人家倒好,看了看我给他包的信封,直接给扔回来了。” “啊?然后呢?” 苏红英是个急脾气,忍不住出声问。 “他说,大河村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孝敬都拿不出,还想分公办老师?门儿都没有!” 卫建国越说越气:“他直接让保卫科的人把我连人带东西轰出来了。还放出狠话,今年大河村一个老师也别想分到。” 屋里安静下来。 “不派老师来,咱们村的学校就算盖起来也是个空壳子。” 卫建国的声音里透着无奈:“我真是这样,那咱们村里的这些碎娃就得去隔壁村上课。” “这一来一回可是二十里山路啊!” “大人走一趟都得喘半天,更别提几岁的娃娃了。” “遇上下雨下雪,这学还咋上?” “可不是咋的!” 林秀兰坐在炕沿上,把丫丫搂进怀里,眼底满是焦急。 丫丫和蛋蛋到了该上学的年纪,这十里山路,真要每天来回走,自己非得担心死不可。 张向阳听完,脑子里彻底懵了。 这都啥年代了! 教育口怎么还有这种明目张胆吃拿卡要的蠢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这是在断一个村子几代人的根。 卫东坐在旁边,听着自己爹倒苦水,他一脸愤世嫉俗地说道: “向阳哥,其实你也别觉得稀奇。” “教师,或者说教育局的官,说到底也就是一种职业。” “职业这东西,跟道德高低不搭边。林镇有王福安这种人,整个东北,这种情况肯定也不少见。” 卫东放下碗筷,指了指窗外:“真要是照这个节奏发展下去,用不上三十年,咱们东北的娃娃,只要是有点本事的,全都得跑光。这地方,留不住人。” 张向阳看了卫东一眼。 他在心里暗自给这小子挑了一根大拇指。 这书确实没白读。 腿断了一回,脑子倒是彻底开窍了。 卫东这几句话,放在几十年后,那就是一针见血的社会现实。 不过感慨归感慨,眼下的难题还得解决。 丫丫和蛋蛋的上学问题,不能耽搁。 张向阳在心里开始盘算。 整个县城,他认识的、能说得上话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满打满算也就三个。 第一个,县委招待所采购主任,赵德华。 这老小子路子野,人脉广。 可前两天白铁军进城送山货,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说,赵德华要升迁了,直接调去了省会。 这段时间正忙着打包搬家呢。 俗话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他这一走,人在人情在,人走茶就凉。 他去教育局说话,还能有几分分量,真不好说。 但交朋友不能这么交。 踩高捧低是大忌。 赵德华以前帮过自己不少的忙,现在人家高升,自己理应去帮着搬搬家,搭把手。 这叫走个面儿! 第二个,是县公安局局长,田振国。 可公安系统和教育系统,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衙门。 跨系统办事,本就是官场大忌。 再说了,自己和他最多也就是利益往来上的关系,让他给自己家孩子办个户口,走走后门儿啥的还行。 但是,你让人家堂堂一个公安局长,去低三下四求一个教育的副局长,这事儿,怎么听都觉得不靠谱。 第三个,黑市女魔头,冯青兰。 张向阳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名字,直接就在心里画了个大大的红叉。 自己现在还欠着她一个天大的人情没还呢。 再去招惹她,那就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跟她打交道,稍不留神可就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这种人,除了远离,那还是远离。 思来想去,想去思来。 最后能用的,还真就是赵德华这老小子。 就算他要走,凭他在县城经营这么多年的关系网,哪怕办不成事儿,也能让他帮自己指条明路、 张向阳打定了主意之后,这才放下酒杯。 “卫叔,这事儿你先别急。” 张向阳看着卫建国说道:“我一会吃完饭,进趟城。去找人探探口风,看能不能说和说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我可不敢打包票嗷。” “向阳,成与不成,叔都敬你这份情!” 卫建国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端着酒杯的手也跟着直哆嗦。 “卫叔,言重了,都是自家人。”张向阳端起酒杯,跟卫建国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李玉香挺着大肚子,给张向阳夹了一筷子红烧鱼肚子上的软肉。 林秀兰和苏红英对视了一眼,悬着的心也落下来一半。 只要张向阳肯出面,这事儿就有了盼头。 反正,现在全家的女人,对这个爷们儿是十二万分的相信! 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卫东也端起酒杯,跟着张向阳碰杯。 一家人推杯换盏,吃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了。 卫建国放下筷子,站起身:“这大中午的,谁啊?” 他走到院里,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二柱子?” 卫建国认出了来人,这是村西头老王家的二小子:“吃没呢,没吃来对付一口啊?” 二柱子贼溜溜地往桌上的饭菜上瞟了一眼,抹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 “嘿嘿,吃……吃过了。” 二柱子强迫自己把视线收回来,他看着卫建国说道:“大队长,俺……俺……俺爹让俺来问问你。” “问啥?” 卫建国皱起眉头,二柱子这小子也是个实惠人,就是口条有点不太利索。 王老憨也真是的,咋还让他来传话呢 二柱子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好半天才说道:“俺……俺爹说,这……这……这……眼瞅就到五月底了。” “咱……咱……咱们大,大,大大大大大队,啥时候开始种水稻啊?” 第一卷 第148章 口吃的二柱子 卫建国听这孩子说话,给自己急得一脑门子汗。 见他还要张嘴,他赶紧打断:“行了,行了,孩子,快别说了。” “来来来,进来吃口饭。” “吃完下午咱们一起去发水稻苗。” 二柱子咽了口唾沫:“我……我……我……” 他想说,我不吃,但是,看着院子里摆着的那桌饭菜,脚底下愣是没挪窝。 “唉呀妈呀,你快进来吧!你可急死我了。” 卫建国拉着他的胳膊,把人拽进院子。 林秀兰赶紧起身去灶台边儿拿了副干净的碗筷。 二柱子端着碗,站起来,对着桌上的人连连鞠躬。 “谢……谢……大……大……” 张向阳在旁边接话:“大爷,大叔,大队长,都行。你赶紧吃,菜都凉了。” 二柱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鱼肚子上的肉,塞进嘴里。 “好吃……真……真好吃……” 苏红英没憋住,“扑哧”乐出声。 林秀兰在桌底下拿胳膊肘怼了她一下,人家这是天生的缺陷,可不能笑话人家。 苏红英赶紧拿手捂住嘴。 李玉香也低着头,肩膀直抖。 不过,二柱子丝毫不在意,还一个劲儿敬酒。 给卫建国,整得心里跟猫挠了一样刺挠。 ………… 饭局终于结束了。 张向阳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便推着三轮车撒丫子往院外跑。 他真怕,自己再憋一会儿,就憋出内伤来了。 乡间土路坑坑洼洼。 三轮车的链条哗哗啦啦。 张向阳踩着脚蹬子,迎着小风,心情是莫名的舒畅。 这半年来,收山货的买卖上了正轨。 靠着自己那点特殊能力,他在城里摸清了几个大饭店的底细,后厨主管全打通了关系。 白铁军每天赶着马车,拉着山货、野味往城里送。 忙得是不可开交。 林秀兰、苏红英、李玉香三个人一有空,也开始在家里熬糟鱼。 大铁锅一架,柴火一烧。 做好以后,跟着马车一起进城去卖。 一天下来,山货加上糟鱼,利润稳定在二百左右。 二百块。 县城纺织厂的正式工,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六。 自己家一天的进项,顶人家半年的。 张向阳蹬着车,哼起小曲。 上辈子自己简直就是瞎混,赚那么多钱有个屁用。 当钱多到一定数量的时候,就是银行卡上的一串数字,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不像自己现在的生活,踏实又幸福! ………… 今天进城,目标明确。 就是去找赵德华。 丫丫和蛋蛋上学的事,成与不成都另说。 主要是,自己的好兄弟要高升了,自己必须得来送送。 赵德华这个人可帮了自己太多的忙了,他这突然一走,自己心里还怪不得劲的。 一路哼着小曲儿,张向阳蹬着三轮车到了县委家属院。 这地方是老式的筒子楼,红砖外墙,楼道里常年飘着一股煤烟味和葱花味。 张向阳把大金鹿三轮车停在楼下的树荫里,从车斗里拎出两条大前门,还有两只风干的野鸡。 刚上到三楼拐角,他就听到上面传来了争吵声。 “赵主任,哦,不对,现在得叫老赵了。” 张向阳停住脚,贴着墙根往上看。 赵德华家的门敞着。 一个梳着分头的年轻人堵在门口,手里夹着根烟,腿抖得像安了弹簧。 这人张向阳认识,叫孙建军,是招待所采购科的干事。 平时跟在赵德华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师傅叫得那叫一个甜。 今天这架势,不对劲。 张向阳没急着出去。 他把野鸡挂在楼梯扶手上,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他得看看这唱的是哪出。 孙建军吐了口烟圈,把烟灰直接弹在赵德华家的门槛上。 “老赵啊,你也有今天。” 孙建军往屋里探了探头:“收拾东西呢?早点腾地方也好,免得保卫科的人来撵,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屋里传来胶带撕裂的刺啦声。 赵德华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手里拿着剪刀,正往纸箱子上封胶带。 他抬起头,脸上还是平时那副笑弥勒的模样。 “建军来了啊,进来坐。家里乱,没地方下脚。” 孙建军撇撇嘴,没动弹。 “坐就算了。我今天来,就是看看你。” 孙建军把半截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了碾:“顺便通知你一声,以后采购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工会的大字报贴出来了,你被免职了。” 赵德华点点头,继续封箱子:“知道了。大字报写得挺清楚的。” 孙建军看赵德华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心里来气。 以前在科里,自己天天给这老东西端茶倒水,装孙子装了三年。 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必须得把场子找回来。 “风水轮流转啊老赵。” 孙建军拔高了音量,楼道里都有回音:“你以前在科里吆五喝六,卡着我的报销单不签字,我还以为你能干一辈子呢。结果呢?还不是被人给撸下来了!” 赵德华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门口,看着孙建军,笑了。 “建军啊,我在科里带了你三年。手把手教你认货,教你跑关系。真没想到,最后教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来。” 孙建军脸色一僵,随即冷笑出声。 “你教我?你那是拿我当免费劳动力!” “你那些人脉,那些路子,我早摸透了!” 孙建军拍了拍胸脯:“实话告诉你。明天一早,我就去李副书记办公室毛遂自荐。这采购科主任的位置,我当定了!” 张向阳躲在拐角,听得直摇头。 这孙建军,脑子里装的是大粪么。 工会大字报一般分两部分。 前面是免职通知,后面是新的任命。 这小子估计是看大字报的时候,光看前半截,高兴得找不着北,直接跑来落井下石了。 他根本不知道赵德华是升迁,直接去了省会! 在体制内混,情报工作做成这样,还想当主任? 去掏大粪都嫌他分不清干稀。 赵德华也不生气,他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孙建军。 “哦?你想当主任?那你准备怎么去跟李副书记说啊?” 孙建军以为赵德华怕了,更加得意。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你平时吃拿卡要那些烂账,我手里都有本子记着。” 孙建军压低声音,凑近赵德华:“你下乡收山货,哪次没拿回扣?你那些破事,我要是全抖搂出来,你就不光是免职那么简单了。进去蹲几年都有可能!” 赵德华叹了口气。 “建军啊,你记那个本子,我早就知道。我一直没点破,是觉得你年轻,想给你留条后路。你今天非得把路走绝?” “少他妈废话!” 孙建军急眼了:“你现在就是个平头老百姓,还敢教训我?我今天来就是警告你,以后在县城夹着尾巴做人,别让我碰见你!” 第一卷 第149章 一起吃点饭 张向阳躲在楼梯拐角。 他听见孙建军的话,心里盘算起来。 孙建军这小子,平时见着赵德华,腰弯得能贴到地上。 一口一个师傅,叫得比亲爹还亲。现在一听赵德华被免职,立马变了脸。不仅跑来落井下石,还想抢位置。 冲出去揍他一顿? 不行。 这里是县委家属院。 打了他,保卫科马上就到。 到时候自己被抓,赵德华也得受牵连。 对付这种小人,不能用拳头。 得让他自己作死。 张向阳眼珠子一转,有了! 他拎起地上的东西。 故意把鞋底在水泥台阶上蹭出声音,装作刚来的模样。 “赵科长!我来帮你搬家了。”张向阳大声喊。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赵德华回头,看见张向阳,脸上的笑真诚了不少。 他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下连跳三级,去了省会的人事科。 像孙建军这样的杂碎,根本影响不了他的心情。 孙建军转过身,认出张向阳。 这可是招待所送山货的大客户,每天流水都很足。 基本只要老赵提要求,他第二天准能交出满意的答卷。 这种人,必须得交好! 孙建军赶紧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来。 “哎哟,向阳兄弟来了啊!”孙建军换上笑脸。 张向阳没接烟。他把野鸡和两条大前门放在地上,看着赵德华。 “行啊老赵,培养的徒弟挺会来事儿啊。”张向阳说。 赵德华苦笑,摆摆手刚要说话。 孙建军一步跨过来,拦住赵德华的话头。 “向阳兄弟,你还不知道吧。” 孙建军把烟叼在嘴里:“赵德华这老东西被撸了!以后我跟您做生意!” 孙建军冲张向阳挤眉弄眼,装出一副很懂人情世故的样子。 张向阳看着他,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哟,孙干事接班了?那以后得多照顾啊。” 孙建军把烟点上。 “好说。不过向阳兄弟,老赵以前给你的价太高,那都是他的回扣。以后我接手,这价能比之前低两成,咱们样,我对你好吧。” 张向阳点头。 “行。只要孙干事说了算,价钱好商量。不过,这任命下来了吗?别到时候别人抢了位置。” 孙建军拍胸脯。 “李副书记是我亲戚的战友的朋友。” “我手里还有老赵这些年吃拿卡要的账本。” “明天我就去举报他,这位置跑不了。” “哎呀,这可不得了。” 张向阳凑近一点:“孙干事,夜长梦多。老赵刚被免,盯这位置的人肯定多。你明天去,万一今天有人先找了李副书记呢?” 孙建军愣了一下。 张向阳继续说:“你现在手里有账本,这就是证据。你现在就去李副书记办公室。当着大家的面把账本交上去。李副书记一看你这么积极,肯定当场拍板。” 孙建军想了想,一拍大腿。 “对啊!我现在就去。向阳兄弟,你这脑子好使。” 张向阳笑呵呵地看着他。 “孙干事慢走。去的时候动静弄大点,让全所都知道你大义灭亲。” 孙建军连连点头,转身往楼下跑。 人走没影了。 赵德华指着张向阳,笑出声:“呵呵呵,你小子……粘上毛比猴的精。” 张向阳拉过板凳坐下。 “赵哥,你这连跳三级去省会的大好事,怎么没跟他说清楚?” 赵德华把纸箱封上:“哈哈哈,就这么点小事儿,看清一个畜生不挺好?” 张向阳靠在墙边,没出声。他盯着楼梯口,听着孙建军那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这小子去送死了。 张向阳太清楚那账本里写了什么。 招待所采购科,每天进出多少物资,过手的油水怎么分,那都是有定数的。 赵德华拿大头? 不可能。 上面李副书记,下面各个科室,谁没在里面沾点荤腥。 孙建军拿着这账本去举报,等于把整个第一招待所的领导全得罪了。 今天他能为了上位出卖师傅,明天就能为了别的出卖李副书记。 这种又当又立的蠢货,李副书记要是能用他,那才是见鬼了。 不出两个小时,孙建军绝对得被保卫科连铺盖卷一起扔出大门。 “行了,别看了,快帮我搭把手。”赵德华把纸箱推到墙角,拍了拍手。 “好嘞。”张向阳也不嫌埋汰,埋头就敢了起来。 “哎,这孩子刚出社会就跟着我。” 赵德华摇摇头,递给张向阳一根烟:“我是真没想搞他,人啊,可不能太贪了。” 张向阳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贪点没事,没脑子才要命。” 张向阳弯腰抱起一个纸箱,掂了掂分量:“放哪?” “门口。一会车来接。” 赵德华这屋子不大,东西也不多。大部分家具都是公家的,带不走。 没用上半个小时,屋里就空了。 赵德华站在屋子中央,环视四周。 窗户玻璃上还贴着去年过年剪的窗花,边缘已经褪色。 他在这个屋里住了七年。从一个普通干事,熬到采购科主任。 现在又要去省会,突然这么一离开,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走咯,再回来可不知道啥时候了。” 赵德华掐灭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 张向阳拍掉手上的灰。 “嘿嘿,赵哥,这可是大喜事,别说得这么伤感吗。” 张向阳看着赵德华:“走吧,我请客,就当给你践行。” 赵德华没推辞。 “行,吃大户。你小子现在一天赚的,比我一个月都多。” 赵德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张向阳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快五点。 “赵哥,咱们去哪吃?”张向阳明知故问。 赵德华把钥匙串挂在裤腰带上:“你请客,你定。” “得嘞。” 张向阳往外走,顺手提起地上的两条大前门和两只风干野鸡,塞进赵德华的纸箱里:“那咱们就去第一招待所吧。你们家那个红烧肉做得地道。” 赵德华刚迈出门槛的脚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张向阳。 张向阳一脸坦荡,迎着赵德华的目光。 去第一招待所吃饭。 这时候去,正好能碰上孙建军闹完事。 赵德华愣了几秒。 随后,他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赵德华指着张向阳,笑得直摇头。 “去不去?”张向阳问。 “去!” 赵德华大手一挥:“有人请客,还能看戏。凭啥不去!” 第一卷 第150章 尾巴翘上了天 李副书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翻着那个蓝皮的旧账本。 越翻,他眉头夹得越紧。 这赵德华也真是的,人情往来面面俱到,怎么培养徒弟,能培养的像个傻缺一样。 李副书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把本子合上,随手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事情我都知道了。这个先放在我这儿。这件事情,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的。谢谢你为咱们招待所的付出!” 李副书记靠回椅背,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李书记,您真是明察秋毫啊!” 孙建军一听这话,骨头都轻了二两。 他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双手搓了搓,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您看,这采购科不可一日无主。我跟着赵……赵德华干了三年,兢兢业业。” “所里所有的活儿,我门儿清。城里城外各个采购商,我也都熟。” 他拍了拍干瘪的胸脯:“您要是把采购主任的位置交给我,我给您立军令状,绝对不贪公家一分钱!” 李书记看着眼前这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心里骂了句娘。 我记得我刚刚给过你脸了? 出卖师傅,掀大家的锅盖,现在还敢要官? 这种蠢货要是当了主任,招待所明天就得关门。 但他没发作。 官场上,就的喜怒不形于色。 “知道了。” 李书记吹了吹茶叶沫子,喝了一口:“这事儿,还需要组织上再考虑考虑。你先回去工作吧。” “哎!好嘞!谢谢李书记栽培!” 孙建军根本没听出那句“组织考虑”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在他那核桃大的脑仁里,这话就等于拍板定案了。 孙建军出了书记办公室,走路都带风。 他没回采购科,直接溜达去了后厨。 后厨里热气腾腾。 切菜声、颠勺声响成一片。 平时他来,大家看在赵德华的面子上,还会招呼一声“孙干事”。 可今天大家都忙着备晚饭,谁也没空去搭理一个跑腿的。 孙建军不乐意了。 他可是未来的采购主任。 他倒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走到案板前。 “老王,这土豆切得太厚了,这可不行奥,我建议你重切。” 孙建军指着案板上的土豆丝,拿腔拿调。 切菜的老王手一顿,瞥了他一眼,没吭声,继续切。 孙建军觉得没面子,又溜达到灶台边。 刘师傅正光着膀子颠勺,锅里火苗子窜得老高。 “刘师傅,这油放多了。咱们得给公家节约成本,以后这油啊,得限量。” 孙建军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伸手就要去拿油壶。 “啪!” 刘师傅把铁勺重重砸在锅沿上。 “你他妈算干嘛的?” 刘师傅横眉竖眼,手里的炒勺指着孙建军的鼻子:“跑后厨来指手画脚,你懂个屁的炒菜!” 孙建军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但一想自己马上就是主任了,腰杆子又挺了起来。 “嘿,刘师傅,您还别跟我瞪眼睛。” 孙建军冷笑一声,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还不怕告诉你,以后这采购主任的位置,就是我的了!赵德华那老小子,已经被撸了!” 后厨安静了一下。 切菜的、洗碗的、烧火的,全停了手里的活,转头看着他。 “哎哟卧槽。” 旁边一个胖厨师听不下去了。 他把手里的抹布一扔,绕过灶台,走到孙建军身后,抬起大脚丫子,照着孙建军的屁股就是一脚。 “哎哟!” 孙建军正得意呢,毫无防备,直接被踹了个狗吃屎。 “孙子!” 胖厨师指着地上的孙建军骂道:“赵主任的名字,也是你叫的?你师傅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教出你这么个没大没小的畜生!” 孙建军顾不上身上的油污,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 “好好好!” 孙建军指着胖厨师,又指了指刘师傅:“你们合伙欺负人是吧!” 他气急败坏,扯着嗓子喊:“我还真就不怕告诉你们!老子跟了他三年,他干的那些破事我全都知道!” “就在刚才,我已经把他的那些黑账给李书记送过去了!” 孙建军拍着桌子,唾沫星子乱飞:“我当上采购部主任这事儿,是板上钉钉的!你们现在得罪我,以后后厨的肉和油,你们是一两也别想多拿!” 这话一出,后厨里的人面面相觑。 过了两秒。 “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 赵德华是啥样的人? 在招待所干了这么多年,八面玲珑,方方面面做得有里有面。 上到书记,下到后厨倒泔水的,谁没沾过他赵主任的光? 还黑账送给了李书记? 这孙建军,真是个绝顶的蠢货。 “你个愣头青,还想觊觎主任的位置?” 胖厨师擦了擦眼角的笑出的泪水,指着孙建军:“你要是能当上这个主任,我就是你孙子!” “对!你要是当上了,我们全后厨都是你孙子!”其他帮厨也跟着起哄。 孙建军气疯了。 他觉得这帮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猛地一拍旁边的案板:“好!这可是你们说的!” 孙建军扯着嗓门吼道:“我要是当不上,我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孙子!” 就在孙建军还想叫嚣的时候,原本还一脸戏谑的胖师傅,一下就看到了店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 胖师傅立刻换上笑脸,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嘿!赵主任来了!” 后厨里的人全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门口。 赵德华走在前面,张向阳跟在后头。 赵德华摆摆手:“老王,别叫主任了,大字报都贴出来了。今天我就是个普通顾客,兄弟请我来吃口饭。” 孙建军转过身,看见赵德华。 他先是一愣,随后仰起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老赵,你还有脸来?” 孙建军往前迈了两步,挡在赵德华身前:“我知道了!你丫是来求我高抬贵手的吧?” 张向阳真是无语到家了,他忍不住扯了扯赵德华的衣服袖子:“兄弟,你挺聪明个人,不应该啊。” 赵德华被他这隐喻的一句话,说得脸都红了:“嗨,马有失蹄,这事儿多正常啊。” 这话说的包括服务员在内,也都捂嘴笑了起来。 孙建军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他伸出手指,指着赵德华的胸口:“我告诉你,晚了!账本我已经交到李书记手里了。” “李书记亲口说的,组织上会考虑我的提拔。你现在就算跪下叫我爷爷,我也不会给你留一条活路。” 赵德华看着孙建军,没说话。 胖师傅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抄起案板上的擀面杖:“孙子,你他妈再放屁,我今天非敲碎你的牙!” 赵德华赶紧抬手拦住胖师傅:“老王,消消气,不至于,不至于。” “咣当” 赵德华的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后厨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了开来。 不过,在秦宇的带动下,领悟了极限平衡科目之后,苏子妍就觉得极限平衡科目也就那样而已。 “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先放一放,以后再说。”夜天神色疑惑,只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七八个农民工全都突然心脏病,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不管角色想要抓住什么,我没有必要去斩杀那个抓住,也没有必要在内容的层面上进行探讨,毁灭就行。 看了一圈,袁晓倩为乌斯选了件蓝色条纹悠闲装,看着试衣镜前的乌斯,连兰娆都感觉到眼前一亮。 他洗过澡了,身上是我们下午一起选的沐浴露的香味,可我没有,但是陈识没有嫌弃我,他孩子气的把我抱的很紧很紧,让我悬着的心,又一点点平静下来。 “肯定是真的啦,反正,我的敏蒂,难道你还能从我手上逃跑不成吗?”吴阳一脸的邪恶。 听到他什么都不问,就开始斥责自己,廖峻言眼神中的那抹喜色也随着消失不见,知道在那次后,他对自己很失望,趴在桌子上,双眼紧紧盯着他威胁到。 “看到那些外国人了?他们有多少人?聂泽予会不会很危险?”厉可伊忍不住的问她。 “几位大人,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林大人所在的别墅。”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出现,面上带着亲切的笑容,为几个极道高手引路。 李诗梦看了一会儿,不知自己是跑还是留,跑的话,这两人等会又会追上来。留下来,听到的话都是废话。 “在这里许愿很灵,尤其是祈愿姻缘,安安,你要不要试试?”唐宋一脸的跃跃欲试。 素羽只想让自己的娘亲和魔教不再有任何的关系,但是却被眼前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 此刻的罗彩霞已经衣着凌乱,头发更是乱糟糟,脸上还挂了彩,可谓是极其的狼狈不堪,她抬手拢了一下头发,满心思都觉得自己刚才有没有吃亏,自然没有留意到老幺刚都做了什么。 “非顿先生,接下来的治疗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请忍一忍。”安德因的手上聚集起了魔力,尝试先用最简单的治愈魔法下手。 不过她越着急越乱,琴声更是难听了,简直可以达到折磨的程度了,舒锦他们都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了,但是碍于要看在司青菱的面子,都勉为其难的在忍受着。 银色的月光透过门框洒在李诗梦的脸上,阿晚双眼瞪地极大,呼吸起伏不定,若不是被鬼荒红夜制住,她怕是会冲过来。 他们是骑马的,陆平不自觉的就想到了,要是在他那个时代,就应该是开车了,也就是说,要是在他的那个时代,他就是“有车一族”了。 之后才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何青川的师尊依然专注着他眼前的棋盘,遂蹑手蹑脚地朝着前院走去。 “拂烟和悟苍上去,拂尘留下来陪我扫地,墙角有扫帚”老者看都没看三人,就说道。 第一卷 第151章 向阳兄弟是我的大恩人 “咣当!” 后厨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四个身穿蓝制服戴红袖章的保卫科干事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保卫科科长,姓刘。 孙建军一看这阵势,乐坏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手指头直接怼到了赵德华的鼻尖上。 “刘科长,您来得正好!这老东西已经被免职了,还敢跑后厨来捣乱,赶紧把他抓起来!” 刘科长压根没拿正眼看孙建军,径直走到赵德华面前,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赵哥,搬完了?李书记让我代他向您问好,说您去省会高就,以后常回来看看。” 赵德华接过烟,就着刘科长递来的火柴点上。 “好,替我谢谢李书记。” 孙建军在旁边傻眼了。他脑子转不过弯。 “刘科长,你搞错了吧?他被撸了!李书记刚亲口跟我说,要提拔我当采购主任!” 刘科长转过身,脸直接拉了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公章的纸,拍在孙建军胸口。 “孙建军,经过组织部研究决定,你可以卷铺盖卷儿滚蛋了!” 孙建军手忙脚乱接住纸,低头看。 《关于清退招待所临时工孙建军的通知》。 白纸黑字。 “不……不可能!” 孙建军急眼了,把纸揉成一团砸在地上:“我手里有账本!李书记说要考虑提拔我的!你们这是打击报复!” 他张牙舞爪往刘科长身上扑。 刘科长往后退半步,一挥手。 身后三个保卫科干事冲上去,反剪双臂,把孙建军死死按在案板上。 “哎哟!放开我!” 孙建军大声惨叫,双腿乱蹬。 胖厨师走过来,拿起案板上的一块生姜,直接塞进孙建军嘴里。 “瞎嚷嚷什么。刚才谁说要当孙子的?叫爷爷!” 后厨爆发出哄堂大笑。 刘科长摆摆手:“行了,别脏了后厨的地方,扔出去。” 三个干事架起孙建军,往门外拖。 孙建军吐掉嘴里的生姜,回头死死盯着赵德华和张向阳。 “你们给老子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头也不回,就朝着远处跑去! 赵德华弹了弹烟灰,冲胖厨师招招手。 “老王,弄两个拿手菜,我跟向阳兄弟喝点。” “好嘞!赵主任您稍等,马上就来!” ………… 招待所二楼小包间。 桌上摆着红烧肉、溜肉段、干煸豆角,地三鲜,还有两瓶老白干。 张向阳给赵德华倒满酒,两人碰杯。 几杯酒下肚。 赵德华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两下咽下去。 他放下筷子,看着张向阳。 “说吧,今天找我,是不是有事儿?” “呵呵,来给你践行,就是我最大的事儿,我……我能有啥事儿啊……” 张向阳干笑两声,开口否认。 赵德华摆手打断。 “后天我可就要走了,过时不候哦。有事赶紧说。” 张向阳放下筷子,一脸的苦笑:“赵哥,还真是啥事儿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于是乎,张向阳就把卫建国委托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大河村小学塌了,想分老师,再到县教育局副局长王福安吃拿卡要,索贿不成把卫建国轰出来。 越说越气氛,最后把桌子拍得轰轰响。 “行行行,你先消消气儿。” 赵德华听得也是直摇头,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王福安。这个人我还真听说过。吃拿卡要的一把好手。” “这老小子以前在下面当老师的时候,就手脚不干净。逢年过节,总让学生家长给他送礼。” 张向阳骂了一句:“他他妈是怎么好意思张得开嘴的?” 赵德华叹气:“要我说,能有今天这种局面,就是那帮护犊子的家长给惯出来的。” “自己生了虫,还总是妄想,他能变成龙。” “孩子笨得都流黄汤了,那些龙妈,凤爸们还生怕自己的孩子在学校里被穿小鞋,想方设法给老师塞东西。” “慢慢地,这最神圣的职业,就被腐蚀了。” 张向阳挠了挠脑袋:“那这事儿咋办好啊?” 赵德华摸下巴:“说实话奥,我跟这个人交集不深,我就知道他是教育局的副局长。” 赵德华压低声音:“不过吗……” 张向阳眼睛发亮:“不过啥!哥,你说就行!” 赵德华抽出一根烟:“我到是真认识个朋友。这半年走了官运,马上就要去教育局当局长了。” “但是,你得明白,县官不如现管。我这朋友虽然能给我几分薄面,但我也架不住人走茶凉。” “吃完饭,我带你去他家坐坐。你带过来那两条大前门,还有那两只野鸡,也别给我留了,直接送过去。” 张向阳连连摆手不同意:“那哪行!那是给你的践行礼。” 赵德华板起脸:“咱们做兄弟的不讲究这个。这个点供销社都关门了,你再买东西也费劲。” 张向阳没没再推辞,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赵德华这兄弟,自己能在心里记一辈子! ……………… 吃过饭。 张向阳推着三轮车,赵德华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沿着县城主街走,拐进一条胡同。 张向阳推着车,越走越觉得路熟。 前边的大槐树,豁口的青砖墙。 还有这家属楼。 张向阳在脑子里疯狂回忆。 自己肯定来过这里。但就是想不起来具体是啥事儿来的。 两人走到一个铁栅栏门前。赵德华领着张向阳走进去,上了一栋红砖楼。 到了二楼,赵德华停下脚步。 赵德华抬手,在铁门上敲了三下。 “谁啊?” 里面传来脚步声。 “嗷,是我,赵德华!” “哎呦,老赵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屋子里的灯光漏出来,照在开门人的脸上。 张向阳看清那人的长相,大吃一惊。 “是你?” 那人上下大量了一下赵德华身后的年轻人,同时,也大吃了一惊:“是你!” 赵德华看着两个人这般模样,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弱弱的问道:“你……你们认识?” 屋里那人赶紧刚进把门推得大开:“何止是认识,向阳兄弟可是我的大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