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符出,百鬼散,世子夫人她超猛》 第1章:刚重生就又要死? 秋风萧瑟,傍晚时分。 京城街边馄饨摊前。 啪! 崔云离手掌虚空一捏! 一只附身馄饨摊主还妄图吸她寿元的小鬼,瞬间灰飞烟灭。 而做完这些,她脸瞬间又白了几分。 看去,活像个死人。 此时从她腕间魂天玉珠手串里,钻出的奶团子小人儿小魂天。 噘嘴道: “就这点保命的宝贝灵气你也给用了,现在你可就剩一缕残魂了!” 崔云离听后眨了眨眸子,没说话。 如今她确实只剩一缕魂魄。 她原本是活了千年的玄门大佬。 结果一朝飞升失败,被雷劈死,只剩一缕残魂。 意外重生到五百年后,附身到这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小可怜身上。 小可怜本是三合道观里最受宠的六师妹。 可自从三年前师门来了个清秋小师妹。 她就莫名其妙变成善妒娇蛮,欺辱小师妹的歹毒六师姐。 直到这次,被诬陷使用邪术意图加害小师妹,被生挖灵脉,逐出师门。 自己穿来时,原身头撞在石头上刚咽气。 但奇怪的是,原身魂魄残缺,却与自己一缕残魂完美契合。 可因为只剩一缕残魂,自己大部分灵气暂失。 这会儿捏死那小鬼后,半点灵气也没了。 魂体极其不稳,这个身子又伤势极重,若是没灵气修复伤口,怕是今日都活不过了。 莫非真就,刚重生就又要死? “马儿失控了,闪开,快闪开!” 就在这时,街上一道急促声音传来,正直直冲向馄饨摊! “驭!” 砰! “呀,世子不好了,我们马车撞人了!” 顾相玉闻声从马车钻出,定睛一看五步开外确实趴着一个人。 他慌忙下车,上前行礼:“这位姑娘,对不住,马儿受惊,这才撞到你,你可有什么事?” 崔云离被撞得七荤八素,只觉得这副摇摇欲坠的躯体,现下就要断气了。 她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刚要说话,突然眼前又一黑! “哎,姑娘!” 顾相玉大喊,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急忙吩咐:“青墨,快,去最近的医馆!” 手臂用力,将几乎快没气息的人打横抱起,跨步钻进马车。 马儿已经安抚,青墨驾马直奔城东济生堂。 而马车内,崔云离原本魂体震荡,意识混沌,眼看就要咽气,却在被人抱起那一刹那,那人体内某种气体猛地流入灵台。 灵台清明,她瞬间清醒。 睁开双眼,入目就是一张白到病态却俊美到极致的脸。 但她的目光没有被这张脸吸引,而是凝聚在他眉心,只见那儿有潺潺的紫龙之气,流入自己灵台。 几乎顷刻间,自己魂魄被涤荡,瞬间安抚。 更让她意外的是,她在吸收紫龙之气后灵气有所恢复。 虽然恢复还是有限,但比方才充沛了许多。 意识到此,她急忙催动灵气治疗后脑被磕的窟窿和心口的伤。 更惊喜的是,灵气用完紫龙之气还会源源不断流入再行填满。 紫龙气应他命格而生,源源不断,自己吸多少都与他无碍。 只是这紫龙之气带着浓重煞气,不过这点煞气对她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为方便疗伤保命,崔云离就这样佯装昏迷靠着他,一个劲儿猛吸! “姑娘,医馆到了,你可以起来了。” 崔云离正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一道清润的声音钻入耳中。 她睁开眸子,摸了摸后脑又按了按心口,伤口好了大半。 命暂时保住,但魂体依旧不稳没有灵气压制随时还会殒命。 崔云离敛回思绪,缓缓抬眸,正对上身边人那漆黑墨瞳。 只见对方神情自若,脸色白到几乎透明,眉宇间却清贵舒朗。 她挑了挑眉,眸光微闪,暗中窥视,潜龙在渊,皇天贵胄。 是极贵紫龙命格。 只可惜天生自带凶煞,凶煞损寿,能活到现在已是不易,而且他两日后有一大劫,必死。 难怪紫龙之气带着极重的煞气。 原是个短命鬼。 她心中一通判断,面上却不显,边理衣袖边神情淡淡,面上丝毫没有被看穿装晕的尴尬,从容道:“不用看大夫,我没事了。” “送本尊...送我去崔国公府。” 她性命暂时无碍,就要继续遵循原主生前意愿,去寻她在京城那一段亲缘。 正好,她魂体不稳,也需要一个暂时庇护之所。 从小可怜最近的记忆中知道,她正是崔国公府十三年前遗失的真千金。 当然,小可怜被挖灵脉的仇也是要报的。 只是现在她灵气近乎全无,报仇只得暂且搁一搁。 等认亲入了国公府,魂体稳固,日后慢慢恢复些灵气了再说。 顾相玉本还想要带她去看一看大夫,可见对方执意不去,且这一会儿功夫,她脸色确实好了不少,他也不好强求。 又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最后一句命令人的语气。 他微微挑眉,勾唇轻笑了一声。 “好。” 马车停在崔国公府门前,崔云离跳下马车,回头望向跟着下马车的顾相玉。 从怀中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纸,并指隔空划了几下,一道符显现。 而后折成三角递给他,说当是送她回来的谢礼,此符可保他两日后渡过生死劫。 但要想真正保下这条命,两日后再来国公府找她。 她神情从容淡然,浅灰色瞳仁澄亮坚定,说得也煞有介事。 看去,她不像是十七八岁的女子,那气势倒像是道行颇深老成的老道。 ----- 马车驶离,车厢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捏着那张符。 “世子,你说刚才那姑娘的话可信吗?”青墨心中不信居多,她瞧着才十七八,就算不是骗子能有多少道行? 顾相玉表情讳莫,猛咳了几声,脸上的死气仿佛又加重了几分。 他两日后确实会遭逢大难,且必死无疑。 师父都无能为力。 而她却说此符能化解? 说实话,他不信。 只脑海里不自觉映出她那双浅灰色格外澄亮的清瞳。 但也只是顿了片刻,他就毫不犹豫伸手把符纸扔出马车外。 “信她?不如信三岁孩童能捉鬼。” 第2章:又整偏宠假千金这死出! 崔国公府。 崔云离拿出贴身佩戴的玉戒,自证真千金身份,门房小厮回禀,才得了命令,准她进门。 丫鬟带路,她跟着被带到一间又小又窄的屋子。 这是倒座房的厢房,都是给打秋风的穷亲戚住的。 在门口等着的是一个长着横肉的嬷嬷,对方看到她走来。 眼神满是鄙夷和轻视,面上毫无恭敬道:“崔小姐,我们夫人说了,崔国公府是礼仪大家,国公府的千金只能是大家闺秀,你......” 她拖着长音像打量物件一样,打量了她一眼。 轻嗤一声,“这样子实在有失体统。而且府上已经有了一个千金若若小姐了,所以,日后你就住在这倒座厢房,以打秋风来的表小姐自居吧。” 说罢,她又招呼几个下人搬出一个箱子,里面都是半旧不新的衣裳,“这是夫人给你准备的一些衣裳,虽然旧,但比你身上的强不知多少倍了!” “崔小姐记得换上,免得当表小姐也丢国公府的脸——” 啪! 又整偏宠假千金这死出。 跟她千年前的那些脑子有病的亲人一个猪样。 崔云离最终忍无可忍,扬手给了这只猪一巴掌。 甩着通红手掌,“脸皮这么厚,打得疼死我了!” 对面的周嬷嬷,捂着半张脸,瞪大吊梢眼,不可思议瞪着她。 愣了足足半刻钟才反应过来。 “你敢打我!”她发出水壶开了的尖锐声音,气急败坏,“我可是夫人面前最得力的嬷嬷!” 啪啪! 又两巴掌,这次崔云离加了灵气,手不疼,打得还更响。 直接把对方打成了哑壶。 “你那什么若若小姐,住哪?”她没废话,掀起眼眸问。 周嬷嬷此事被打得脸肿成了猪头。 方才嚣张气焰早被打得半点没了,听到她的话,又看到她还要扬起的巴掌,吓得臃肿的身躯一哆嗦! 腰间横肉颤了好几颤。 新认回的真千金是疯子,她真的怕了! 不敢再胡言乱语,只得老老实实说,“在,在琉璃阁。” 崔云离见她总算学会听话,这才满意点了点头,“带路。” 周嬷嬷双手捂着肿得没人样的脸,不敢反抗,只得听话走在前面带路。 等带到琉璃阁,崔云离看了一眼院子格局,气场中和,滋补魂体,她很满意点头。 “不错。这院子我要了,让你们那什么若若小姐,搬出去吧!”说罢,她指尖暗中凭空画出操控符。 院中的丫鬟婆子,身体不受控制地,竟然开始听她的话,把院中若若小姐珍藏的画卷,瓷器。 甚至她的衣裳首饰,全都一股脑丢出门外,扔在地上。 一旁的周嬷嬷都看呆了! 愣了足足半刻钟才回过神,趁对方不注意,她急忙转身跑了! 完了完了。 她要赶紧去抱霞院通知夫人和若若小姐,新认回的这个真千金,她要造反! 就在琉璃阁里的崔若若的东西都丢差不多。 崔云离望着屋子内外顺眼不少,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崔若若远远就看到,自己那些大家名作的画作,还有她珍藏已久的瓷器杯盏,竟然全都被丢了出来。 染了泥污脏的脏,碎得碎! 她的心都在滴血! “母亲这些宝贝都是我好不容易收藏的,都被姐姐毁了!呜呜呜——” “若若别急,母亲给你讨回公道!”钱令仪也早气得脸色铁青。 说罢,怒气腾腾冲进屋子! 看到穿着道袍脏兮兮的亲生女儿,满眼嫌弃,上前指着她鼻尖怒喝:“崔云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造反不成!”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崔云离声音懒洋洋说。 边说边用小拇指掏了掏,被她尖锐声音刺得有些生疼的耳朵。 头也不抬只盯着自己的指甲,继续说,“这琉璃阁我要了。但,打秋风的表小姐身份我不要,你最好公之于众,称我崔云离这个真千金认亲归家。否则——” 她抬眸,浅灰色的眸子,仿佛雪山上融化的泉水。 清澈透亮,却莫名让人生寒。 她刚要说后面的话,就看到后一步进门的崔若若。 话到嘴边,又改为抿唇一笑。 她五官生得清丽涓绣,这般一笑更加明媚动人。 但这笑落在崔若若眼中,却瘆人得像是见了鬼! 她还真是见了鬼。 崔云离,三合道观里她的六师姐! 可,她不是已经被挖了灵脉逐出师门,死了吗? “原来是——” “姐姐!”崔若若眼瞳猛缩,满脸惊慌大喊,急忙打断了她后面要说的话! 又慌忙上前,挡在钱令仪身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六师姐,你竟然还没死!” “你害得我被逐出师门,挖我灵脉,修复你受损的心脉。你都没死,我怎么能死?” “怎么样?我的灵脉可好用?”她垂眸看向对方心口。 崔若若就是那个三年前出现在三合道观,心脉有损的清秋小师妹。 而原身被挤兑被算计挖灵脉,全都拜她所赐。 还真是巧啊。 正好新仇旧恨日后一起算。 这话一出,崔若若脸色更白了。 她想起师父的话,果然,真千金最近会认亲归家,且对方会夺走自己的一切! 师父还说,最后,她甚至还会害得自己丢掉性命! 只是师父却没算出,这个真千金,竟然是他被逐出师门的好徒儿! 一想到这儿,她忽然心头一沉! 但好在,师父留给了她后招! 思绪在脑子里快速一过,她忙暂时压下心中怒气,咬牙吐出几个字,“你想要怎样?” “我刚才说了,院子,还有名正言顺真千金的身份,我都要!不答应也行,那我就把国公府不认血亲的事,连同你抢我灵脉的事,都说出去。 旁人信不信的我不管,传遍京城,总有人信。到时候,你这个国公府端庄娴雅的千金,京中第一才女的名声,肯定是要一落千——” “好!”没等她说完,崔若若彻底怕了她,忙咬牙答应下来! 她眼下这个节骨眼,很关键,她的名声不得有任何损失! 反正,眼下也只是暂时让她得逞罢了。 她有后招! 她不怕! 思及此,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调整了面部表情,遮掩下眼中的戾气,恢复娇柔乖巧模样。 回身对着钱令仪劝道:“母亲,姐姐都认亲归家了,您不能不让姐姐认祖归宗。而且,这院子本就是姐姐的,就让给姐姐吧。” “这么能行!”一听此钱令仪顿时急了,她要是以真千金身份认回,那若若的身份不就受到威胁了! 这是还是若若告诉她的。 所以,她在得知今天有人来认亲。 即便确认了对方身份,也吩咐周嬷嬷安排她以表小姐自居。 就是不想她最宠的若若因她受委屈! 可若若怎么还反过来劝自己? 崔若若看出母亲的疑惑,她眼珠一转,忙拉着母亲到一边,低语劝说,“母亲,您必须认下姐姐。” “若您现在不认姐姐,彻底寒了姐姐的心,她若传出国公府冷血无情,不认血亲。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毁了国公府名声,可就不好了。” 钱令仪一听女儿这话,这才豁然! 对啊,国公府名声可比崔云离重要多了! 她一时情急,光顾着想着若若,害怕崔云离的出现会夺走本属于若若的一切。 倒是忘了这一茬。 崔国公府最重礼仪规矩,最重名声的。 不能落人口舌,因小失大。 这一通思虑后,她点头应了下来。 只是,目光再扫去崔云离时,眼底满是厌恶。 这个女儿当真是长成了乡野村妇那般,粗鄙恶毒有心机。 都知道拿国公府的名声相要挟。 果然,到底不如亲手养在身边的若若强! 虽说崔云离是她亲生女儿,她按理应该对她好才是。 可谁让她遗失了十三年? 这空缺了的十三年,日日夜夜,都是他们同年捡到的,失忆的若若陪伴的自己。 是个人都会选择自己倾注时间和感情的孩子。 自己也不例外。 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非若说错,那就只能怪崔云离自己的命数如此。 怨不得旁人。 第3章:煞星 打发她们母女俩走后,崔云离走到院中一棵银杏树下,银杏树有千年之久。 这院子的温养体魄绝佳格局,少不了它的功劳。 坐在这儿,她的魂魄最为舒服。 此时又有一个嬷嬷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和几箱子全新的绫罗绸缎和成衣,还有几匣子金钗首饰走来。 这是她要求钱令仪准备的,崭新成衣和首饰。 她身为真千金,可以不穿,排面得有。 为首的许嬷嬷一一打开匣子给她看,都是崭新的,并无敷衍。 她满意点了点头。 看来发疯还是有用的。 日后在府上,他们就算再瞧不起她这个真千金,也得恭恭敬敬弯腰给她行礼。 不再造次! 她摆手让许嬷嬷带着东西退下,但玉指独独指向许嬷嬷身后的丫鬟水仙。 “你留下。” 水仙脸色僵白,眼底有若有似无的乌青,听后身躯一震。 听闻新认回的真千金脾气很不好,刚发了一通疯。 她害怕。 而另一边,若水院。 这是崔若若之前的院子,十岁那年她突然发病,药石无医,有高人说琉璃阁的地理位置最好,能滋养若若体魄。 她就让若若住了进去。 之后,还真好了。 自此,琉璃阁就成了若若的院子。 现在琉璃阁被占,她只得委屈若若暂时住在若水院。 “若若,委屈你了。还是你体贴懂事,不像崔云离,一点儿不为这个家考虑,光想她自己。” “不委屈。”崔若若笑道,“好在,我心脉修复,倒也不依赖琉璃阁了。而且,那琉璃阁本就是姐姐的,我也理该还给姐姐的。” 钱令仪一听若若这话,心里别提多熨帖。 这越发在她心里衬得,拿国公府名声讨要琉璃阁的崔云离,自私自利上不得台面! “妹妹!我听说崔云离抢了你的院子还打了你!让二哥看看,你可有事!” 国公府二公子崔让绪一得到消息,就急匆匆从外面赶回家。 直冲进若水院,仔仔细细查看妹妹,确认无碍才松了口气。 而后,又气急败坏,想去找崔云离算账! 他才不认这么突然冒出的亲妹妹,他的妹妹只有一个,就是若若! “我去让她把院子还给你!她就是刑克六亲的煞星,我才没有她这个妹妹!我这就去把她赶出国公府!”说完这架势就要去! “行了,你别去添乱了,你若将她赶出去,国公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若在被有心人传出,是若若故意撺掇挤兑走崔云离,怕是若若名声都要被你搞坏!” 一听到最后,崔让绪迈出的脚才收回,他粗声吐出一口气,咬牙,“好,为了若若,就暂且便宜那煞星!” 钱令仪见拦住了冲动的二儿子,又听到二儿子说的煞星,拧眉问,“你说的什么煞星?” 崔让绪听后,没立刻回答母亲的话,而是扭头看向崔若若,“妹妹,那个东西你现在拿出来给母亲看吧。反正,那个煞星认亲回来了,母亲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崔若若秀眉微拧一脸为难,但她看了一眼二哥后,想了想也是,便从怀中缓缓掏出来...... 而钱令仪在看到后,脸色骤变! - 琉璃阁的丫鬟全都去了若水院,这会儿院中的丫鬟下人都是许嬷嬷带来的。 贴身丫鬟,就是她方才点名要对方留下的水仙。 崔云离正悠哉悠哉躺在院中银杏树下的藤椅上,水仙为她添了茶,便候在一旁。 可看去,她脸色这会儿更白了。 崔云离半眯着眼睛,瞟去,低喝:“还不出来?非等本尊出手让你灰飞烟灭!” 秋风拂拂,初秋的风带着几分夏日余温,打在脸上还不算冷。 但几片银杏叶却悄无声息随风飘落。 一片正落在跪在地上的男鬼身上,只是银杏叶穿过他的身体,最后晃晃悠悠落在地上。 而那只男鬼看去是个四十左右的管家模样。 他是被崔云离从木簪里揪出来的,这会儿早已经意识到眼前人的厉害,正使劲磕头求饶! “求大师饶命,求大师饶命!我从没想过伤害水仙!” “本尊知道,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说罢,留在水仙身边,有何执念。” 崔云离如今只剩一缕残魂,要想与原主的魂魄完全融合保命,就要遵循原主的既定修行轨迹。 除了入世了却亲缘,还要捉鬼渡魂积攒阴德,散财广施黎民积攒阳德。 而且,昨日只是除掉一只附身小鬼,她的灵气就恢复了一点儿。 可见,捉鬼渡魂能助她灵气恢复。 第4章:小姐,您是在跟鬼说话吗 “小的就是府上前任管家刘管家,水仙正是小的的女儿。 三年前,我突发心疾猝死,因舍不得女儿,发现能暂时栖身在女儿头上的木簪,这才一直逗留人间。”刘管家跪在地上徐徐道来。 崔云离的思绪被他的话拉回。 浅灰色眸子清透如水,凝视着他,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刘管家却被她这一眼看得吓得抖若筛糠,头又低了一寸。 颤颤巍巍接着说:“原本我是打算陪几日女儿就走的,可后来我发现生前得主子恩典,为女儿定下的那门亲事,城西书铺的儿子,他竟然是个赌徒! 书铺也早被他偷偷抵押出去,就等着女儿带着丰厚嫁妆过去,给他填窟窿! 不仅如此,他表面装得老实,实则外面早养了两个外室生了好几个儿子!” “都怪我,是我看走眼,给女儿寻了这么个狼窝。 可我不知道怎么告诉女儿和许婆子,眼看水仙就要嫁给那混蛋了,他们却还一点儿也不知情。 我心急又担心,这才一直没走。” 崔云离眼睛微眯,“还有呢。” 听到这儿刘管家面上闪过异色,“还有,就是......嗐, 我也是没法儿了,听附近的鬼说,有一种心法,我只要照着念,就能让女儿听到我的声音! 所以,这几日我就试着念了。” “女儿确实偶尔能听到我说的话,可她却还是不信......”说到这儿刘管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一张鬼脸望着她。 弱弱问,“大师,这个心法可是有什么不妥?” 崔云离挑眉,“这是一种擢取阳寿的邪术心法,你再念下去,你女儿怕是阳寿就要尽了。” 她在今早看水仙第一眼时就知道了。 一听这话,跪在地上的刘管家顿时吓得鬼脸惨白。 哭着磕头,求她救救女儿。 而此时,候在一旁的许嬷嬷还有水仙,望着小姐对着空气说话奇怪举动。 吓得脸都白了。 还是许嬷嬷岁数大,见识得多一点,想到小姐换这身衣裳前穿的是道袍,才大胆上前问: “小姐,您,您这是在和鬼说话吗?” 崔云离扭头看向许嬷嬷,她眼神明亮,额头圆润,夫妻宫略有凹陷,但子女宫饱满。 是个不错的面相。 她点头,“嗯,是你三年前故去的丈夫刘管家。” 言罢,她懒得复述,单手结印,默念咒语,“万物本相,阴阳通明!以吾敕令,现!” 她指尖一点华光化为薄纱瞬间包裹刘管家,眨眼间,他就显现在许嬷嬷和水仙面前。 很快,他们得知前因后果。 崔云离也不多废话,以灵气凭空画符,符无风自动,直接没入水仙心口。 瞬间,便解了邪术心法。 许嬷嬷和水仙也承诺会退掉书铺儿子那门亲事。 如此,刘管家心愿已了。 崔云离挥手招出小魂天,打开轮回之门,刘管家再次看了一眼妻女后,便消失在门内。 “多谢五小姐救老奴女儿性命,送老奴夫君上路!日后,老奴和水仙就是小姐的人,尽心服侍,任凭差遣!”许嬷嬷和水仙双双跪地大喊。 此时她们心中对五小姐是万分感激,也下定决心忠心追随! 崔云离淡淡看了一眼,挥手让他们起来,又一人给了一个护身符,“这护身符是祛除身上阴气的,也是以防日后不测。” “多谢五小姐。” “不用谢,一张符十两。”崔云离伸手。 许嬷嬷和水仙先是愣了下,但很快就懂了,这是行规。 急忙回去拿出五十两银票。 这是许嬷嬷大半身家。 除了买符的,还有救女儿命,送老头子上路的钱。 崔云离看了眼没说不要,但也没接,而是吩咐许嬷嬷把五十两分给京中乞丐流民。 许嬷嬷听后当下会意,五小姐这是在行善积德,于是便带着女儿去办。 转眼间,院中只剩下崔云离一人。 她躺在摇椅上,眼睛微眯,望着面前飘着的,从三合道观山下到京城跟了她一路的白衣女鬼。 灵气不经用,这会儿体内和玉戒里的灵气都没剩多少了。 算算时间,那个短命鬼来找她,应该还有早呢。 她淡淡道:“你的事,等忙完我自己的,再说。” 对方听后点了点头,就一阵风似的又消失在院中。 而与此同时京城外的某处,一个白嫩书生模样的男子,在崔云离化解邪术心法一瞬间,猛吐一口血。 他的擢取阳寿的邪术心法,三合道观都不管,究竟还有谁,敢坏他好事! 等他回京城,要第一个吸干此人阳寿! 第5章:你这样的克星,本不该回来的! 秋风卷走几片银杏叶,苍穹像被泼了一层深蓝。 崔云离在银杏树下美美睡了一小觉。 再醒来,魂体妥帖,精神饱满。 这时,有下人禀报,说是老爷和大公子下值回来了,钱令仪正带着他们和二公子从若水院往琉璃阁这边走,说要来看她。 崔云离放下茶盏,闻声,这会儿才扭头看去,刚准备站起身。 可视线在落到他们身上一刹那,她眼瞳猛颤,神情一紧! 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来。 身体半分动弹不得! 但也只是过了几息,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走在最前面的崔建国一眼就看到眼前这个亲生女儿。 竟然还坐着不动,脸瞬间冷了下来。 但想到钱令仪的话,为不落下苛责亲生女儿的名声,他也只得强压下怒火。 紧随其后的钱令仪看到崔云离那不懂礼数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火蒸腾。 但没办法,为了全家的名声,只得忍着她! 她上前站定冷声开口,先同她解释了她三哥四哥,一个游历一个南下没在家。 而后又说,“你妹妹突发急症身体虚弱便没来,而且白日你也见过的。” 说完这才指着身边的人为她介绍,“这是你父亲,这位是你大哥崔让贤,你二哥崔让绪。” 崔建国冷着脸,负手而立,开口吐出公式化的关心:“回来就好,日后在府里吃食上有什么短缺的,就同你母亲说!” 语气又冷又硬,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一旁的大哥崔让贤倒是神色温和,笑着上前温声喊了声五妹妹。 二哥崔让绪满脸地不情愿却也跟着敷衍喊了一声五妹妹。 崔云离就在崔建国冷硬关心的话和一声声五妹妹中回过神。 她缓了几息,四肢百骸这才恢复知觉,重新能动弹,站了起身。 但,她浑身还绵软,此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就只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崔建国在见她第一眼就不算喜欢,现在又见她这般没规矩,竟连人都不知道喊一声! 从一开始一直强压着的怒火,此时瞬间爆发。 “你是哑巴吗?连个人都不会叫?”他指着她训斥,“如此没有教养,简直不成体统!” 崔国公府是礼仪之家,而崔建国生平又最看重礼仪教条,尤其对自己子女极为苛责,言行举止都必须得体得仪得礼。 更遑论崔云离方才不行礼不喊人,更是直接戳中了他的怒点。 他一脸怒容,扭头厉声吩咐,“钱氏,日后她的规矩你来教导主抓,学不会别让她出门。没得以后出去了,闹了笑话再给我们国公府丢脸!” 语毕,崔建国懒得再看这个丢人现眼的女儿一眼,拂袖扬长而去。 二哥崔让续幸灾乐祸一笑也走了。 大哥崔让贤若有所思也没说话匆匆离开。 此时只剩下钱令仪,她拧着眉,望着崔云离眼神里都是鄙夷嫌弃,还有深深厌恶! “你说你,当年走丢就走丢吧!丢了我们就只当你死了,可你为何还回来!回来就回来吧,还带着满身的煞气,你是和国公府有仇,非要克死我不解吗!” 此时崔云离已经又扶着藤椅把手,缓缓坐下。 听到钱令仪那尖锐怒斥声,抬眸,冷冷盯着她,“国公夫人,这话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钱令仪这会儿对她厌恶到了极点,也讨厌到了极点。 见她还装傻充愣发问,更怒火中烧。 也不怕被下人们知道,直接挑明了大吼,“你自己自带刑克六亲命格,你难道不知道!” 说完,她又继续道。 今日在若水院,若若拿出她下山归家前她师父三慧道长给的锦囊,给自己看。 里面装的字条清清楚楚写着。 国公府最近会有真千金认回,且命格自带凶煞刑克,克亲克友,还会克死若若。 她这才知道! 三慧道长的名号她也是听过的,是个厉害的术士! 他,绝不会算错。 得知后她无比震惊。 震惊的同时也是庆幸,庆幸当年崔云离走丢,庆幸自己后来收养了若若。 至于崔云离她就是个煞星,活该走丢,活该离开崔家! 隔着十三年的时间,她也早忘了和亲生女儿相处那五年时光。 她脑海里只有若若。 因为,都是若若陪着她熬过了这些年岁,在她身边尽孝的。 没有若若,这个家哪有这阖家欢乐? 偏这个时候,崔云离回来了。 她就肯定是为了夺取若若的一切来的! 一想到这儿,她就恨。 恨她为什么不死外面! “你这样的克星,本不该回来的!若非是为了名声,我们怎会认你!” 钱令仪恶狠狠瞪着她,咬牙切齿说,“从今年往后你老实待在院中,没我命令,哪儿也不许去!”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崔云离望着走远的钱令仪,冷笑。 不想认? 第6章:印堂发黑,里面隐有血光已成雏形。 那正好,日后断亲,干净利索倒是更好! 左右,小可怜认亲归家也只是为了了却亲缘。 或断亲或纠缠更深,全凭他们对小可怜的态度。 现下一目了然。 挺好! 没亲缘牵绊,还更加利于修行! “啧啧啧,一道克六亲符咒,一道不可说符咒,这可是以血亲为媒介给你下的高阶符咒啊。” 小魂天冒出一颗头,趴在玉珠上,砸吧着小嘴,两只大大的眼珠子盯着她小臂上,一道黑色和一道红色符咒印记。 “难怪刚才你一看到他们,就脸色煞白。只是可惜了,以你现在的灵气,根本解不开,完喽完喽!” 崔云离的思绪被小魂天这幸灾乐祸的话拉回,低头看去,确实是高阶符咒。 而且对方还是用了至亲的发丝一同点燃符纸下的咒,也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自己在看到父母大哥二哥后,一瞬间下到自己身上。 让自己没有半点反应的时间。 可,崔若若虽然抢了小可怜的灵脉,但她并不通玄术。 崔云离忽地想到钱令仪提到的三慧道长给她的锦囊,想来这应该是他在锦囊里留给她的符。 如此倒说得通了。 又想,怪不得,她一开始让出院子时,答应的那么痛快。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敛回思绪,崔云离脊背朝后一仰,躺在藤椅上,挑眉,脸上却没半点慌张,反而长舒一口气,“是啊,完喽,但完的不是我。若这符咒再厉害点,把国公府上下都克死,倒也省事!” 她本就懒得应付小可怜的亲缘。 小魂天在玉珠上打了滚,嘁了一声,“小云离不会同意的!” 果不其然,小魂天话音刚落,原身小可怜魂体就开始激荡,做出十分的抗议。 摆明要她破咒救家人。 崔云离闭眼翻了个白眼,无奈仰天长叹。 她是没脑子吗?这一家子没有一个把她放心上的,她倒是满心都是他们。 “好了,别晃荡了,放心吧,我保证他们不会丢了性命,这总行了吧?” 话音刚落,小可怜就瞬间安静下来。 她以为是自己这句话安抚了她,可余光瞥见去而复返的崔让贤,才知道不是。 崔让贤大步走了过来,脸上还噙着温和的笑,只是手中多了一个檀木盒,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只最上等羊脂白玉做的玉簪。 乍一看很普通,可若细瞧去玉簪上还刻着佛文。 而且,周身还萦绕着只有崔云离能看到的金色华光。 她魂体几乎在感受到那层华光后,瞬间舒缓安稳。 “这是我早些年亲自做的玉簪,后来又去法恩寺开过光刻了这佛文,是最能护身安魂。送给妹妹!” 又解释,他方才着急离开就是去拿这个的。 父亲古板守旧,他若当众送,免不得父亲又要让他也同样给崔若若准备一份。 但这个是他专门给她做的见面礼,仅此一支独一份。 为免去口角的麻烦,他这才私下给她。 希望她不要介意。 崔云离现在灵气弱,魂体不稳,本就正愁一件不依赖灵气就能护身的器物! 如今正好有了,给她就成,哪里会介意私不私下给。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玉簪,毫不客气收下。 这个大哥,倒是个有心有眼对她真的好的。 罢了,礼尚往来,她也得回礼。 念及此,她目光锁定到他印堂。 印堂发黑,里面隐有血光已成雏形。 第7章:我对你一见钟情 印堂发黑,里面隐有血光已成雏形。 于是,她从怀里就有的护身符,暗暗注入灵气递给他。 “我没什么给你的,这个符能保平安,你贴身带着即可。另外送你两句谶言:最近切莫与人发成口角之争,能忍则忍;另外小心一切与火有关的人和事。” 这是他本该有的一劫。 但他只要戴着这符,再听她的劝,问题应该不大。 崔让绪在大理寺任职七品评事,受职位影响,他其实不信这些算命道法学说。 但这是妹妹给他的,就算是一张废纸,他也会好好戴在身边的。 当即收下,小心翼翼装进他随身佩戴的香囊里。 而后又抬眸笑道:“妹妹说的话,我也都记下了。” - 许嬷嬷领钱令仪的命,教导崔云离规矩。 但,她和女儿水仙的卖身契早就被分来时,一并给了五小姐。 现在身心都是五小姐的,在知道五小姐不愿意学时,也都依小姐的意思来。 就这样,崔云离在院中悠哉着休养体魄。 这般又过了一日。 水仙和许嬷嬷今日得了钱令仪的准允,离府去书铺退亲。 她一人头枕着掌心躺在藤椅上,等人。 按理今日短命鬼应该来找她的。 可都半上午了,怎么还没人来? 她秀眉微蹙起来,正要捏指掐算,门房急匆匆来琉璃阁传话。 溢香茶楼,三楼雅间。 崔云离同顾相玉相对而坐。 本能看了一眼他眉心的紫龙之气,才笑道:“怎么样,没有成功丢掉的符,可帮到你了?” 顾相玉微微低头摸了摸眉心,没发现什么,才抬眸看向对面之人。 她眉目涓绣,桃唇殷红,五官清丽,尤其那双浅灰色的瞳仁,清透冷冽得仿若山间最清澈的泉眼。 澄澈的能洗涤灵魂。 但听到她的问题,顾相玉脸颊一热。 那日他确实丢掉了符纸,可刚扔出去就后悔了,信不信的,万一呢? 反正最坏结果都是一个死。 于是,他就鬼使神差地,又灰溜溜捡了回来。 “确实帮到了。”他说。 思绪回到昨夜惊险一幕。 当时他体内煞气充斥全身,心跳骤停,几乎快要死的时候。 怀中,她给的符纸,一道银光突然窜出,银光凭空幻化成符猛地印在他眉心。 几乎顷刻间,那股吞没他的煞气,避如蛇蝎,全都缩了回去,重新藏在他身体里某处。 之后,他心脏恢复跳动,一切恢复平静。 顾相玉收回思绪,他挑了挑眉,定定望着眼前人,墨眸如晦,“只是不知崔姑娘的符有何玄妙,竟真能救在下?姑娘说的能彻底保下我这条命,又如何保?” “自小就有高人为我批命,可是说过我乃天生短命,违背不得。” 顾相玉此时脸白到几乎透明,半散的墨发垂在脑后,只留两绺铺在胸前,更显他病骨支离,仿佛来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 但他那张脸又生得极俊极美,两相视觉冲击下,他仿佛是玻璃罩里的脆弱小人儿,美得极其不真实。 崔云离多看了几眼,上次倒没注意他这张脸这般俊俏。 听到他的话,她回神后,这才进入正题,“确实,你命格自带凶煞,凶煞损寿,你短命是天命。天命不可违。” “但,”她话锋又一转,“天命不可违,我能违。给你的符纸是我用独家秘法所画,能暂时压制你体内凶煞,保你性命。不过,彻底保下你的命,我暂时还做不到,但我能再画一张符,暂压凶煞保你再多活一年。” 顾相玉听后并不意外,只是眸色暗了暗,意味深长问:“姑娘愿意救我,所图是何?” 活得越久崔云离就越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能少很多废话。 听他直截了当的问,于是,她也痛快回:“你。” “嗬咳咳!”顾相玉正要喝茶,刚啜了小口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惊得猛咳。 惨白的脸,因为剧烈的咳嗽,染了一层薄粉。 “我?”他满脸惊诧。 崔云离点头,神色淡然,睁眼说瞎话道:“那日在马车上,我对你一见钟情,所以愿意救你。但我也有个条件,每个月,你必须要来国公府见我.....” 她顿住,想了想,伸出一只巴掌,“五次!” 她现在灵气弱,又还没与原身魂魄彻底融合,魂体不稳。 而顾相玉现在相当于自己的灵气源泉。 日后少不了要靠吸他身上的紫龙之气补充灵气,稳固魂体来保命。 她现在吸收紫龙之气后,体内的灵气应该能用个五六日,所以一个月见五次足够了。 顾相玉听后却满眼狐疑,定定望着她那双没有半点波澜的眸子。 他呷了一口茶,顺了顺气,脸上的淡粉褪去,才道:“崔姑娘这眼神里既没娇羞也没波动,可不像是见到喜欢之人的样子。” 崔云离拧眉,他可真多疑。 第8章:蠢人死于话多,你不知道? “我一没要求嫁你,二也没强抢民男霸占你的身子。只是喜欢你这张好看的脸,想每月多见几次,不行?” “给句痛快话,你到底答不答应?”她有些不耐烦了。 活了千年,崔云离最没有的就是耐心。 顾相玉看了她一眼眉梢儿微动,手中转着空杯盏,若有所思。 他派去调查她的人还未回,面对不了解底细的人,他向来是最谨慎的。 况且,她救自己的要求真的只是见她这么简单? 默了一瞬,他才开口,“我需要时间考虑考虑。” 一听这话,崔云离眉头蹙得更高了,稳赚不赔的买卖,还考虑个啥? 五百年后的人都这么磨磨唧唧跟娘们似的? “行,你考虑也可以,但要快!我给你的符也只能让你再活三日,三日后,符印消失,你还得死!” “而除了我的符,没人能救你。所以,你最好考虑清楚。” 顾相玉墨眸微眨,似乎对她说的并不意外,点头,“好,我会好好考虑的。” 正事谈完,小二正巧送来糕点。 顾相玉姿态闲适,后背随意靠在椅背上,宽大的衣袍空荡荡,更显他病态单薄。 仿佛一张纸,轻轻一碰就会破。 但他骨架又很大,单薄却不瘦弱。 他淡淡一笑,指了指面前精致的几盘糕点,客气道:“这家糕点很好吃,崔姑娘尝尝?” 崔云离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之后起身直接坐在顾相玉身旁的位置。 又故意挪了挪椅子,离他更近了些。 “我喜欢吃你这边的糕点。”说罢,她拿起面前的糕点小口小口吃起来, 崔云离这次来见顾相玉的目的,除了达成方才交易,也是来吸他紫龙之气的。 交易不算顺利,但紫龙之气得吸够。 果然,离得越近紫龙之气吸得越快,不过几息,她体内灵气充盈,手中玉戒和小魂天也都吸饱了灵气。 而在她没注意的地方,顾相玉正偏头表情讳莫如深凝视着她。 须臾,他突然开口,“我身上......可是有姑娘想要的东西?” 崔云离刚吸爽,正感受体内又充沛不少的灵气,耳中就冷不丁钻入这句话,她猛地回神扭头看他。 顾相玉眸光犀利,几乎在看到她反应的瞬间,就明白了。 他笑,“看来我猜对了。所以姑娘才每月要见我,还要求见五次......是必须要见?关乎生死?” 顾相玉和她两次见面,都发现她有意无意在靠近自己,且都是在靠近自己不久,她身体就发生了变化。 这次看不太明显,但第一次,他清楚看到,她的脸色从僵白转变成红润。 而一个气息快要没了的人,怎会只是靠了自己一会儿,就没事了? 只可能是自己身上有自己看不到,但是对方需要的东西。 看到身旁人听到自己的话,脸越来越黑,他就又笑了:“看来,我又猜对了。” 崔云离脸此时已经黑成冷炭。 没人会在交易没完成前,就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她也不例外,所以才编了个喜欢他的理由。 可没想到! 果然,太聪明的人和太蠢的人一样,都让人生厌! 崔云离扔了手中糕点,冷脸豁得起身,自上而下睥睨他,“蠢人死于话多,你不知道?” 顾相玉微微一笑,“知道,我下次一定扮演好蠢人,绝不话多。” 崔云离瞪了他一眼,心中更气。 但心中也有疑惑。 看他这样子像是不知道自己命格中自带紫龙之气,可他都知道自己天生短命,却不知道此? 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但无论哪一种,她也不打算挑明。 一个侯府世子,却有天潢贵胄的紫龙之气。 背后牵扯定然不浅。 修行入世之人最忌卷入皇庭纷争,她现在是小可怜更要避讳。 反正现在她也只是借用他的紫龙之气,日后不用了,一脚踹开便是。 她拢回思绪,斜了他一眼,举步准备离开。 顾相玉伸手拦下,眼尾含笑,表情游刃有余指着面前糕点,“这家糕点在京中最为出名,很好吃,不多吃点再走?” 崔云离寒着脸,“不吃了。”迈步离开。 但临走前,视线却不自觉划过冰晶芙蓉糕和雪雕绿豆糕。 顾相玉看在眼中,笑容更甚,听着门外人下楼梯的声音,吩咐身边长随,将冰晶芙蓉糕和雪雕绿豆糕全部打包,其余的糕点一样打包几块,给她送去。 马车内。 崔云离捻着一块冰晶芙蓉糕,一口一个,吃得一脸满足。 她自己的事暂了,灵气充足,便唤出白衣女鬼准备解决她的事。 白衣女鬼名叫权甄甄,是博远侯府的嫡出二小姐。 于是,崔云离对着外面赶马车的青墨,吩咐直接去博远侯府。 当她怀中糕点吃了快一半时,马车停了,青墨开口:“崔姑娘,博远侯府到了。” 她吃掉最后一块冰晶芙蓉糕,嗯了一声,拍了拍手上残渣,弯腰钻出马车。 只是刚探出半个身子,就看到博远侯府乌泱泱站了一排人。 为首的是一个保养得宜服雍容华贵的妇人,她身侧是描眉画眼,满头珠翠的少女。 他们二人原本脸上堆着殷勤的笑,站在门口,似是在迎接她。 可当看到从马车里钻出来的是她后,表情都瞬间僵住。 王氏原本同女儿权莹莹在院中赏金菊闲聊,是门房的人疾跑着来回禀,说是看到定远侯府世子的马车正朝这边驶来。 她记得前些时日刚去给定远侯府送了拜帖,说是院中金菊开得正好,邀请顾夫人带着世子一道来赏菊。 顾夫人一直没回消息,她还以为没戏请不来世子了,可谁承想,世子竟然独自来了! 她这才急忙张罗让女儿静心打扮了一番,然后匆匆来到门口迎接。 虽说定远侯府世子是个病秧子短命的,可架不住他身份尊贵,上有太后这个皇祖母独宠,下还有皇帝这个亲舅舅看重。 京中自有不少高门勋贵上赶着巴结。 他们博远侯府当然也在其列。 而且,王氏还得到消息,说是之前世子病恹恹的是因为体内煞气,听闻昨夜世子已经找了高人化解了煞气,还破除了活不过二十的短命诅咒。 世子日后,身体只会越发强健,长命百岁! 既如此,那她更得要上赶着巴结,把自己女儿往他身边推了。 可她没想到,马车里竟然下来一个女子。 这女子模样生得当真好看,乌发雪肤,琼鼻朱唇。 尤其那一双浅灰色眸子,映了日光,如琉璃般璀璨夺目。 身姿纤瘦轻佻,气质清丽脱俗,仿若林间盛开的一株山茶花。 是京中少有的颜色,格外的明艳亮眼,耳目一新。 她收回打量的视线,心下沉了沉,望着女子下了马车,迈着莲步到跟前。 眉头微蹙,道:“这位姑娘,你是谁?来侯府何事?” 第9章:祖母,我错了,我想回家 崔云离站定,看了她一眼,表明来意,“我是崔国公府五小姐崔云离,今日是来找权老夫人的。” 王氏上下打量着她。 崔家的,五小姐? 她记得崔国公府只有一个小姐,是叫崔若若。 忽地,她又想起前几日听闻的一桩趣闻,是崔国公府遗失十三年的真千金终于寻回。 但听说是个粗鄙不堪,没有教养的,见到亲生母亲父亲连人都不知道喊,崔国公府这才一直拘着人,压着消息。 思及此,王氏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漫出鄙夷和轻慢。 “原是崔国公府新认回的真千金,” “不知道五小姐找老太太何事?”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据她所知,她才刚回京几日,老夫人又都好几个月闭门不出了,怎么可能认识她。 崔云离没耐心,也懒得废话,“自然是有事,还请通传。” 王氏听后也顿时面露不悦,这个真千金果真是个没教养不懂礼数的。 她本想直接以老太太生病回绝了她,可目光此时看到马车旁总是跟在世子身边的长随。 到嘴的话终究咽了下去。 罢了,反正老太太最近病重都下不来榻,能不能见她还两说。 于是,摆手派人去通传老太太。 通传丫鬟听后领命,只是走前,崔云离从怀中拿出一个写了字的帕子递给她,只说一并交给老夫人。 丫鬟看了一眼王氏,得了准允,微微点头接下帕子走了。 不多时,那丫鬟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 胡嬷嬷一眼瞧见崔云离,上前恭敬行了礼,伸手引路道:“崔姑娘,我家老夫人有请,请随我来吧。” 崔云离颔首,提着裙摆迈步跨进博远侯府门槛。 她被带着一路穿过游廊回亭,假山翠水,又行过一排青竹,踩着汀步,越过潺潺流水的暗渠,才行老太太正寝。 刚踏进屋内,一股浓烈的药味直冲鼻腔。 待行入里间,就看到躺在床榻上脸色煞白,奄奄一息的权老夫人,她迅速扫了一眼,目光在半空停顿了片刻,才收回视线,敛衽坐到一侧高椅上。 有丫鬟上了茶,很快就退了出去,关上了门窗。 屋内只有权老夫人,胡嬷嬷和崔云离三人。 权老夫人从手里拿出那帕子,紧紧盯着她,“崔姑娘,这帕子上的字是老身孙女甄甄的字迹。可是甄甄让你来的?” 崔云离点头,“她还让我给您带句话:祖母,我错了,我想回家。” 权老夫人一听这话,身子猛地一颤。 这是她和孙女在她出嫁前一夜,同孙女大吵一架后,她末了告诉孙女的话。 上嫁吞针,下嫁吃苦。 甄甄是博远侯府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虽说十岁因受刺激得了失语症,但以侯府的门第也能寻个旗鼓相当的门第平嫁过去,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也不是难事。 偏孙女被她继母王氏挑拨,与自己离心,还鬼迷心窍般,喜欢上了权莹莹的未婚夫,一个穷酸书生李朝。 还说要替权莹莹嫁给他。 那王氏是甄甄十岁生母病故后,妾室扶正的,亲事正是权莹莹还是庶女时定下的,能是什么好的? 她警告过孙女,这一切都是她继母和权莹莹的算计,他们是想要拿她来摆脱这门亲事! 可她就是不信,不把她的话放在耳中,硬是要同她作对。 后来,还一同瞒着她,偷偷交换了庚帖,成婚前一晚她才知道。 当时她气坏了,狠狠训斥了她,可木已成舟,再生气也挽回不了什么了,她便拉着她的手同她约定。 若她在李朝那受了委屈,就派人送一句给她,就说我错了,我想回家。 届时,她无论如何也会亲自接她回来。 而现在,孙女真的让人带这话来了。 可见孙女出事了! 权老夫人手紧紧握着守在身边的胡嬷嬷,借力撑起半截身子。 背靠着胡嬷嬷刚垫好的引枕,一双浑浊的眸子紧紧望着崔云离,心头浮现隐隐不安,颤着嗓音哑声道:“是不是李朝那个混蛋对甄甄做了什么!我孙女她怎么样了?” “她死了。”崔云离望着权老夫人,声音平静到没有半丝起伏。 权老夫人听后却当即冷脸,矢口否认,“不可能!甄甄虽然嫁出京城,可也在京郊附近,离京城并不算远,她死了怎会没有身边丫鬟婆子来通报!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断然是在胡说!” “我说的千真万确。”崔云离眨了眨眸子说,而后就将从权甄甄口中得知的如实道来。 “半年前权甄甄嫁给李朝,起初几日两人还甜蜜,李朝对她还不错,可直到李朝去侯府求个闲职屡次碰壁,发现娶了她根本攀附上侯府后。 出门喝酒,还屡次被好友嘲笑娶了一个哑巴新娘。极怒之下,他便开始酗酒打骂权甄甄,还花着她的嫁妆在外养了一个青楼外室,嫁妆很快如流水般花光。 他就让权甄甄回娘家要钱,她不肯,便拳打脚踢。后来实在没钱,他想要典妻换钱养外室,权甄甄更是宁死不肯,拉扯间,李朝气急败坏,抄起斧头失手砍穿了她的头颅,把她杀了。” “事后清醒,他也只一席草席匆匆将权甄甄葬了,他转头就让那外室进了门,夜夜笙歌。” 崔云离的话说得详细又真实,犹如棉针扎进耳朵钻入心中,把权老夫人心尖刺开了一个口子。 让她不得不信了几分! 可是—— “可是,一个月前甄甄还写信给老身了!那字迹老身认得,绝对是甄甄写的!”她满是皱纹的脸僵白,声音在发颤。 像是抓住了最后救命稻草般,紧紧望着崔云离。 可接下来她的话,让她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半年前是王氏和权莹莹他们同李朝联手蒙骗的权甄甄,又如何不能合谋仿写那些信件蒙骗你呢?” “算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权甄甄就在这屋子里,老夫人还是自己看吧。”崔云离懒得再废话,结印念咒。 很快,屋内就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衣女子。 第10章:因为您今晚就要死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权甄甄,只见她墨发披散在脑后,脸色煞白,身体呈半透明。 权老夫人此时满脸震惊浑浊的眸子圆睁,紧紧盯着她,用力攥着心口衣领的手,也都在发抖。 她瞧见眼前孙女模样的鬼魂,双手在身前快速比划着手语。 “祖母,崔姑娘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是,孙女错了...... 孙女这些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因为继母就疏远您,还偏听偏信着了他们的道,迷恋上李朝,甘愿替权莹莹嫁给他。 最后落得个被李朝害死下场,是孙女辜负您从小对孙女的教导! 不仅没能在您跟前尽孝,如今还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承受这等剜心之痛。 祖母,孙女真的知错了,您打我骂我吧......” 当权老夫人看到这儿,还有什么理由不信眼前鬼魂就是孙女甄甄! 也彻底信了,孙女早已经死了的事实。 此时,她望着孙女眼泪哗哗流个不停。 心口更像是被人撕扯拉拽般,疼到无以复加。 尤其看到孙女最后比划的那句话,大滴大滴眼泪砸在手背。 她死死咬着唇拼命摇头,“不,囡囡,不是你的错,是祖母的错,祖母没有护好你!呜呜呜——” 权老夫人哭得泣不成声,伸出手想最后摸一摸孙女,抱一抱孙女,可自己的手指却直接穿过了孙女的身体。 她的心更痛了。 可她忽地想到方才崔云离只是稍稍施法就让自己看见孙女,忙不迭求她,“崔小姐,我想最后抱一抱孙女,你能不能帮我?” “求你!”她哭声哀求,让那张本就布满皱纹的脸,仿佛又老了十岁,满是哀戚和悲恸。 看得叫人于心不忍。 崔云离眉头微动,但最后还是应了下来,“不过,她的魂体很孱弱,我只能施法暂时让她凝实上半身,且也只是几息之间。否则她魂体受损,就无法入轮回了。” 闻声权老夫人忙点头如捣蒜,“我只求抱一下孙女,就好!” 崔云离用灵气凝实权甄甄上半身魂体,果然下一瞬她能碰到孙女。 面上是又惊喜又激动。 紧紧抱着孙女久久不愿撒开,仿佛千言万语,都不及这一个拥抱解她相思。 可几息的时间,转瞬而逝,眨眼间权甄甄就由实化虚。 权老夫人的怀抱,空了。 虽然短暂,但却也足够抚平她心中悲恸情绪。 这会儿情绪缓和,思绪理清,她先是冲崔云离道歉,表示一开始自己失态了,请她见谅。 崔云离并不在意这些,见老夫人头脑清醒后,便开口直接言明了此来目的。 完成权甄甄的执念,一是见到权老夫人当面道歉,二是尸体归家安葬。 至于尸体被埋在哪儿,“权老夫人派人去抓李朝,追问具体位置,再去挖出来运回来即可。” “待尸体运回,我会再来为权甄甄渡魂开启轮回之门送她安心上路。”崔云离道。 权老夫人闻此连忙应是,说她今日就派人去办,京城郊外不算远,两日就能运回尸体。 “那两日后我再命人去崔国公府请崔小姐,不崔大师来。” “可以,只是......”崔云离话锋一转,凝眸盯着权老夫人头顶上空,若有所思,“老夫人您怕是等不到两日后了。” “为何?” “因为您今晚就要死了。” - 崔云离从博远侯府出来,已经快到午时。 青墨和马车在她入侯府前就让他驾走了,跟着送她出来的胡嬷嬷提出找马车送她回府。 被她拒绝。 天气凉爽,又无日头,她想走走。 胡嬷嬷听后也没强求,而是瞧着天要下雨,便让下人拿来一把油纸伞给她,又道: “对了,姑娘为老夫人驱了邪气,老夫人总觉得只给你这些银钱还不够。 恰巧老夫人经营的绸缎铺子里,有几匹流光云锦,还有与之相衬的五彩宝石头面。 不日汝阳郡主的品茶宴想必崔小姐肯定参加,正好让铺子里顶好的裁缝为小姐做一身流光云锦一群。老夫人还特意嘱咐,请崔小姐务必要收下。” 崔云离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在意,但也不好拂了老夫人的意,便点头应下。 胡嬷嬷笑着哎了一声,然后道待会儿她命人亲自送去崔国公府上。 而此时,躲在门口不远处假石后的小丫鬟正看到这一幕,收回视线悄咪咪回去禀明王氏。 王氏原本只是生疑,不清楚崔云离才刚认亲回京的人,怎么突然来找老太太。 老太太院子进不去,所以便派人在门口守着。 一听,丫鬟回禀是找她来驱邪气。 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听闻崔国公府真千金认亲当日是穿着道袍的。 王氏当即嘲笑一声,原来是个半瓶子醋上门骗钱的。 罢了,反正老虔婆钱多还活不久了,损失这点儿蝇头小利也无妨,左右她死了余下那些万贯身家就都是自己的了! 王氏一想到这儿,舒坦地吐出一口气。 方才的担心也一扫而空。 她还以为崔云离可能知道了权甄甄已经死了的消息,来此就是告诉老太太呢。 若真那样,她写假信瞒着老太太的事,可就暴露了。 还好,只是她想多了,虚惊一场。 天空阴云密布,秋风微凉,果然,不多时就下起了雨。 崔云离撑着伞,缓步走在街上,右手边还空出一个位置来。 瞧去,伞下是一个七八岁男童的魂魄,但只是一缕残魂。 方才还未下雨时看不出,现在却能清晰看到,连接着他这一缕残魂,还有细细密密的丝线。 丝线延伸虚空,不知连接的那头是什么。 这个男童的魂魄就是飘在权老夫人头顶一侧的鬼魂,她刚踏入屋子时就看到它了。 而老夫人病重每况愈下,都是因为它在吸老夫人寿元。 或者,准确地说是他这一缕残魂上带着的那一股邪气。 她把邪气打散,老夫人身体自然无碍,而这男童鬼魂老夫人认识,求她为它找全魂魄送他入轮回。 是以,她便暂时收它在自己身边。 这时,权甄甄突然从崔云离腰间玉葫芦里飘了出来。 此玉葫芦是她专门盛鬼魂的器物,是连同他的魂天玉珠一道穿过来的。 她抬眸朝权甄甄看去,她脸上写满担忧,双手比划,小心翼翼问,“崔小姐,我祖母她今晚真的不会死,真的没事了吗?” 第11章:若若当真是给母亲给国公府争气 看到这崔云离扬了扬眉,漫不经心回:“当然。老夫人体内的邪气被我一道符印打散,被吸走的寿元也重新回到体内,活到八九十都不成问题。 况且,这男童小鬼也抓来我身边,老夫人身上还有我给的符,只要连续佩戴两日,身体就会恢复大半,不出几日身体就会康健恢复从前。” 权甄甄听到最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满脸感激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不过,老夫人说这男童小鬼是她开设的慈幼局,特别资助的孩子,是死于三个月前...那慈幼局在哪儿?” “平康街桂花巷第四十二户。”权甄甄比划。 崔云离若有所思点头。 权老夫人说慈幼局虽说是她开设,但如今归官家管,管理严苛,旁人不得进出。 看来她要先想个法子去慈幼局瞧瞧。 此时雨越下越大,街上行人纷纷避雨。 崔云离回过神时,裙子已经湿了一半,刚想也找个地方避雨,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 “姑娘,这位姑娘,雨下大了,来这儿躲雨吧!” 她扭头望去,只见不是别人。 正是她刚重生到小可怜身上两日,入京那日遇到的馄饨摊的摊主老板和老板娘。 他们是自己的铺子,同时外面也连带摆摊,这会儿下雨,东西都收进了屋内。 屋内狭小,却被老两口收拾得很干净。 摊主一脸敦厚老实模样,见她进来,急忙去烧火下锅煮了一大碗香喷喷的馄饨,端给她暖身子。 老板娘也一脸的和善,去里屋拿了干净帕子,递给她擦拭脸上身上的水渍。 这才笑盈盈道:“那日我是后来才听我家大柱说的,他许是一个月前给我们早夭的儿子上坟,身上这才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是多亏了姑娘瞧见您出手相救,他这才平安无事。” 又说,“我们一直想好好谢谢你,可不知姑娘身份也不知去向,只期盼着还能再在街上遇上,好在老天爷相帮,今日就让我们又瞧见姑娘了!” “对了,我们还做了羊肉馅饼,就等着答谢姑娘!姑娘你等着!” 说完,老板娘忙不迭回身去了里屋,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是一大兜子馅饼,全都一股脑塞给崔云离,“这是用新鲜的小羊羔肉做的羊肉馅饼,我日日都做一锅,就盼着哪日能遇见恩人给您。” 此时,廖大柱刷干净锅也跟着走了过来,两只粗糙的双手在腰间围裙布上来回擦拭,笑呵呵上前接话道: “我们都是普通小老百姓,能拿出手的只有这羊肉馅饼还有馄饨,希望姑娘不要嫌弃才好。若姑娘喜欢,日后还来,钱我们不收的!” 崔云离闻声,抬眸望着两老口的脸,天圆地方,眉眼炯炯有神,唇厚有力,是朴实无华纯良的面相。 又瞧着那一大兜子的馅饼,掰开来看,满满都是实诚的羊肉。 闻着也鲜香。 她咬了一口,嗯,很好吃。 又喝了一口馄饨汤,吃了一口馄饨。 果不其然,馄饨鲜嫩多汁,确实好吃。 倒是比她千年来吃遍的山珍海味都要可口。 而且,这个味道格外的熟悉。 “嗯不错,确实好吃,我还会再来的!” 秋雨渐歇,崔云离吃干净一大碗馄饨,抱着羊肉馅饼,离开了馄饨铺。 老板娘收拾碗筷时,突然发现什么,瞬间热泪盈眶,飞奔着拿来递给夫君。 廖大柱看去,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还有两张符,一并一张字条叠在一起。 字条写着,“一张符护平安,一张符助求子。银子是给未来孩子的份子钱。” 二人看到后纷纷双手捂嘴无声哭了起来,他们是在第一个孩子夭折后,总是求而不得。 可那姑娘怎么知道的? 还有这一百两银子,他们最近被亲戚眼红馄饨店,被亲戚算计坑他们欠下了一百两,本来他们走投无路打算拿铺子地契抵债,再继续租这铺子卖馄饨还钱。 而眼下这一百两便是及时雨! 此时他们站在门口遥遥望着姑娘走远的背影,双双跪地诚心诚意磕了三个响头。 而就在此时,摊主手中拿着的那张符,华光一闪,将他体内那残存的一丝邪气彻底祛除。 这厢,崔云离回到琉璃阁。 便问下人要了几根桃木,兀自在院中开始雕刻起来。 只是边刻着,边走神。 馄饨摊的摊主身上的那一丝邪气,应该是被自己当时捏死的附身小鬼身上的。 权老夫人身上的邪气是男童小鬼魂体上的。 而这两股邪气无一例外,都是窃取人寿元的邪气。 这般一想,倒让她想到水仙被刘管家念邪术心法,窃取寿元之事。 莫非都和邪术心法有关? 崔云离拧眉沉思,心中也不太确定。 且再等等看吧。 她收回思绪,没再深想,只专心雕刻。 不过片刻,手里木头逐渐有了人形。 而与此同时若水院。 得知崔云离不打招呼出府,又不打招呼回来的钱令仪,气急败坏。 她警告嘱咐她的话,全都当耳旁风了! “任性妄为,没规没矩,简直不像话!” “娘,别这么说姐姐。姐姐肯定是以前自由散漫惯了,这般拘着不习惯,等适应适应姐姐就会听话的。” “她会听话?”钱令仪冷哼,心中可不信。 她如今都十八了,恶劣的脾气秉性早已经养成,再好能好到哪儿去! 反正是半点比不得若若。 这般想着,她目光落在若若乖巧娇柔的脸上,脸上的怒气顷刻间没了。 到底还是自己养大的倾入感情的女儿好。 就在她暗自感慨时,有下人匆匆来禀。 说是博远侯府命人送来了好几箱绫罗绸缎,还有头面首饰,说是送给若若的。 闻此,钱令仪先是一愣,但很快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笑道:“一定是他们知道若若马上就要成楚王妃,上赶着巴结若若呢。” “我们若若当真是给母亲给国公府争气!”钱令仪轻抚女儿脸庞,满脸都是培育出这等好女儿的自豪。 崔若若虚荣心得到满足,脸上也浮现窃喜。 “哪里的话,都是娘教导得好,女儿这才如此得楚王欢心。” 她这一句话说到钱令仪心坎里,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当即吩咐,让他们不用放库房了,先都拿来院中,看有没有好的布料头面。 正好留下取用,给若若做新衣裳,当新首饰,在汝阳郡主品茶宴上穿。 第12章:这位难道不是崔五小姐崔云离吗? 博远侯府来崔国公府送谢礼的,是胡嬷嬷的得力丫鬟知微。 来时胡嬷嬷千叮万嘱,说是府上有两个千金,这是送给刚认亲归家崔五小姐的,让她莫要送错。 入了这若水院后,她行入堂屋,朝国公夫人微微福了福礼,便看向崔若若,又确认了一遍:“想必您就是崔国公府刚寻回的真千金,崔五小姐吧?” “知微见过五小姐,这些东西都是老夫人命我送来的谢礼。” 可她这话一落,坐在上首的崔若若表情明显愣住。 一旁的钱令仪也一脸愕然,盯着她有些疑惑道:“知微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知微在看到他们母女表情后,表情微动,敏锐地也察觉到不对。 忙后退一步,佯装讶然,“这位难道不是崔五小姐崔云离吗?” “入贵府时,我特意表明是寻崔五小姐的,说了两遍,但那门房小厮说是五小姐就住在若水院。” 那领路的门房小厮还没走,听到这儿,也是一脸懵。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他给忘了,之前崔若若是五小姐,可真千金认亲回来了,府上五小姐变成崔云离。 所以在听到对方找五小姐,他本能就以为是找崔若若的! 小厮忙不迭跪地认错。 ...... 原是一场乌龙。 知微忙摆手让身后的人停下,好在箱子没打开,里面那些流光云锦还有五彩宝石头面,没被他们瞧见。 知微也算是侯府管事大丫鬟,跟在胡嬷嬷管事看人,早就练就了一身本领。 在瞧见钱令仪那微妙表情,和下人还当五小姐是府上养女的态度,就猜到了,这位新认回的真千金崔五小姐,在府上是不得看重和喜欢的。 既如此,那她就更得把老夫人给五小姐的好东西捂严实了。 必得亲自交到五小姐手中,免得被他们都抢了去。 知微神情凛了凛,又得知五小姐是住在琉璃阁,不卑不亢拱手行礼告辞。 便风风火火又带着人,乌泱泱离开若水院直奔琉璃阁。 而屋里,钱令仪和崔若若二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的难堪。 尤其崔若若,脸颊羞臊地滚烫。 微微垂着的眼底暗暗迸射出寒光。 虽然方才那些东西没开箱,但有一个箱子开了一条缝,她眼尖瞧见了,里面金光闪闪的,是最上等宝石才会折射出的火彩。 肯定是顶好的东西。 而且这是博远侯府老夫人送的,听闻圈老夫人身家万贯,手里的布料首饰都是京中最好的。 这么多好东西,竟然是给崔云离的! 她面上不显,门牙却咬得咯吱响。 “母亲,姐姐才刚回京,怎么和博远侯府老夫人认识了?方才知微姑娘说谢礼,真的是谢礼,还是......” 崔若若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只水灵灵的眸子朝钱令仪瞄去。 果不其然,钱令仪的思绪顺着她的话想下去。 下一瞬,腾地一下子站起来了。 似想到什么,她脸色冷凝如水。 若真是谢礼大大方方交给她这个当家主母即可,用得着这么藏着掖着非要给她本人。 怕不是她惹了什么祸,是挂引号的谢礼! 思及此,她脸色隐有怒容,“若若你好生在屋里歇息,母亲去琉璃阁问问她到底是什么回事!” 说罢,刚迈出一步又折返回来,轻轻捏着她的手,温柔道:“若若放心吧,正好娘也顺道把你的事给她一并说清,免得她横插一脚再掺和进来,平白委屈了你。” 崔若若闻此门牙才松了下来,柔柔一笑,“多谢娘亲,您对我真好。” - “五小姐,知微姑娘送来的东西,老奴已经都安置到院中小库房里了。 知微姑娘还说,老夫人给流光云锦是最新一个月刚出的纹样,成衣要现根据纹样设计款式,会耗些时间。 但定能赶在汝阳郡主品茶宴前做好,让您在品茶宴第一次在大众露脸,惊艳四座。”送知微姑娘离开后,许嬷嬷躬身道。 见五小姐头也不抬,对此毫不在意,只随意点头表明知道了。 许嬷嬷心下便更喜欢五小姐了。 博远侯府老夫人送来此等金贵的流光云锦,哪怕寻常贵女见到,都不可能做到这么不在意。 偏五小姐这般无欲无求不在乎。 可她越是如此,许嬷嬷心中便越想着,要替小姐守好本属于她的东西。 免得再被人抢了去。 跟着五小姐这几日,她也算瞧明白了,国公府上下除了唯一给过五小姐见面礼的大公子。 旁人那心全都偏向了养女六小姐那里。 若得知五小姐这里有好东西,岂能不来抢? 尤其国公夫人。 以前她也不觉得夫人拎不清,可自从五小姐认亲回家,她就发现夫人是当真糊涂得紧。 还偏心得没边。 五小姐是正儿八经的真千金,一回来却差点儿让五小姐以表小姐自居。 还给五小姐住下人住的倒座房。 得亏小姐性子强势,自己争回来了。 不然,指不定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连她一个下人都看着心疼。 真希望夫人赶快清醒过来,好好对五小姐,毕竟五小姐才是与夫人血脉相连。 正想着,许嬷嬷再一抬眸就瞧见夫人竟来了。 脸色闪过心虚,忙低头躬身行礼,喉头发紧,哑声喊道:“老奴见过夫人。” 钱令仪沉着脸微微颔首,迈步越过她。 此时一双冷冰冰眼睛,正钉在眼前石桌前,这会儿连头都不抬,只顾着低头刻木偶的崔云离。 胸前的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厉声叱道:“见到母亲,也不知起身行礼吗!简直不像话!” 崔云离木偶快要雕成,正准备雕刻木偶眼睛,眼形要好看,每一笔都要极其小心谨慎才是。 可她刚准备动手,冷不丁听到头顶传来尖锐讨厌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不小心手歪一分。 这眼形瞬间就不好看了。 崔云离的火气也蹭蹭往上冒,闭眼翻了个大大白眼,没好气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钱令仪怒火蒸腾! 这个女儿看来是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真以为她估计名声不敢怎么对她! 她咬牙切齿刚要发作,可又想到这会儿来找她的主要目的! 深呼吸一口气,只得暂压怒火。 冷声问她方才知微送谢礼之事,可是她惹了博远侯府,所以他们才送来‘谢礼’警告她! 这话崔云离没回答,一旁候着许嬷嬷率先开口,还是知微姑娘走前特意说明来龙去脉。 是五小姐去博远侯府,意外帮了老夫人一个大忙。 具体是什么她没透露,但老夫人是欠了自家小姐一个大人情的。 所以才送来这么厚重谢礼。 也是这会儿许嬷嬷后知后觉,才知道知微姑娘为何告诉她这些。 连她都没想到这一层。 说完,许嬷嬷还末了加了句是知微姑娘告诉的她。 如此,钱令仪满脸狐疑褪了几分,这才信了。 崔云离竟然没有给她惹祸,反而还和博远侯府老夫人交了个大人情。 念及此,钱令仪脸色不上不下,不尴不尬,干咳了几声。 倒是没再说什么。 但又想到若若的事。 她整理回思绪,清了清嗓子才正色道:“我今日来找你,是有另一件事要与你相商。” 崔云离手中拿着磨砂纸,正一点点磨掉方才她失误的地方,依旧不抬头。 只是听到她总算说到重点,眨了眨眸,声音懒洋洋,“何事?” 第13章:同楚王的婚事,你就让给若若吧 “幼时你故去的祖母曾给你和楚王定过亲,但,你遗失多年,如今若若同楚王青梅竹马长大,今日楚王来看若若,还特意提了两日后来下聘。 你是姐姐,理当礼让妹妹,况且姻缘一事,最是强求不得。这同楚王的婚事,你就让给若若吧。” “对外就称是你自己自觉配不上楚王,主动让给妹妹的,如此说出去,对你对若若对国公府和楚王名声都好。” 崔云离手不停拿着砂纸摩木头,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她头也不抬,随口敷衍,“嗯,知道了。” 那神情态度,似乎半点不在意。 这倒让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来说教她的钱令仪,顿时一噎。 楚王这么好的姻缘,她就这么痛快放手了? 钱令仪还有些狐疑和错愕。 但转念又一想,也是。 她就算不愿意又如何,楚王不喜欢她,最后这婚事她不让也得让。 也算这个女儿识趣。 只是,她刚准备再警告她几句,让她乖乖听话的话。 接下来她说的话,就气得自己差点儿背过气去。 “我对楚王这个二手垃圾货色没兴趣,你们把他当成宝,崔若若还这么喜欢捡垃圾,那我就发发善心让给她喽。” 钱令仪早已火冒三丈,气得鼻孔喷烟,抬起胳膊怒指她! 因为太用力衣袖都打到了脸,肌肤被袖子上的丝线刮得她生疼。 嘴里也不忘骂她,“你简直放肆粗鄙,竟敢如此骂楚王!” 又见她被指着鼻子骂了,也无动于衷,慢悠悠雕刻手里破木偶模样。 这脸皮厚得堪比城墙,不知半点羞耻。 顿时如一腔重拳打在棉花上,激的一口老血都要呕出。 她怎么生了个这么没脸没皮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算了,不管怎么说。 她到底是把婚事让给了若若。 想到这儿,钱令仪自己劝自己,才胸腔里的气捋顺了。 但—— 该警告的还得警告! “不日汝阳郡主举办品茶宴,已经下了帖子,你和若若都跟着我去参加。届时在宴会上,你最好给我老实闭嘴!” “若旁人若问起你和楚王婚事来,就老实承认是你自惭形秽配不上楚王,主动让出的亲事,莫要胡说八道坏若若和楚王名声!否则,回来我定禀报老爷,对你家法伺候!” 帖子中,汝阳郡主得知自己认回真千金,特意点名带上她,好在众人面前露露脸。 她虽然不算愿意,但也不好拂汝阳郡主面子。 况且,她也不能让京中人察觉,她苛待亲生女儿。 所以,她必须得去。 钱令仪警告完后,见对方还低着头不说话,就权当她是默认。 反正她也在场,量她也不敢随便乱说。 随后甩袖,愤然离去。 只是才没走多远,脚下不知怎的没踩稳,一个重心不稳,两只胳膊伸过头顶,尖叫啊了一声! 嘭! 钱令仪当场摔了个狗啃泥! 但再抬起头来,却是满嘴血。 看去,她竟磕掉了一颗门牙! 周嬷嬷顿时惊呼,忙招呼随行下人快扶她回抱霞院。 一时间,丫鬟婆子兵荒马乱好一通折腾,钱令仪这才狼狈离开。 而一旁的崔云离,正好落下最后一笔,刻好了木偶的眼睛。 听到钱令仪那边动静,突觉小臂刺痛。 撩开袖子看去,那一道似藤蔓,黑色的克亲符咒纹路深了一分。 等这所有纹路加深,这克亲符咒就算中到自己命格上了,就彻底解不了。 还会严重到不止克六亲,更会克死身边所有人。 现在才刚开始,随着纹路加深越多,克的力度也会从磕磕碰碰到断胳膊少腿,甚至丢命。 崔云离放下衣袖,眼睫微眨。 脸上依旧是一点儿不担心。 目光重新落回手中木偶,还拿远了欣赏了欣赏。 很久不刻了,但还不错。 木偶完成。 她便手一挥。 一旁目光呆滞几乎没有意识的男童小鬼,就栖身在木偶上了。 她回身去了屋里,放在贴墙桌台上,命许嬷嬷拿来香灰坛,让许嬷嬷点了香插里面。 那男童小鬼只剩一缕残魂,不能进玉葫芦里,只能栖息在木偶上,用香火温养。 但自己上的香,这小鬼可消受不起。 于是,她吩咐许嬷嬷每日点上三支香。 许嬷嬷不明所以,但应声照办。 期间还小心翼翼偷瞄小姐。 回想方才,夫人那般明目张胆抢小姐亲事,竟还让小姐自贬身份配不上楚王,然后成全他们。 夫人害怕六小姐因抢自己姐姐亲事影响名声,难道就不怕五小姐自贬身份,日后在京中名声损毁无法立足吗? 六小姐既然行了抢五小姐亲事的事,就该担着那名声。 反而让最受委屈的五小姐来替他们担。 夫人真的太过分了! 许嬷嬷这会儿光想着,都替小姐难过。 她怕小姐表面强撑其实兀自心里伤心,这样会伤身的。 可这会儿细瞧去,好像是她多虑了。 她一方面替小姐高兴,但一方面也心疼小姐。 在外吃苦十三年,一朝认亲回家,得到的却不是温暖关怀。 而是...... 哎! 许嬷嬷此时心中所想崔云离并不知道,她安顿完男童小鬼小寒后,就从怀里掏出九百两银票。 这是权老夫人给她,送权甄甄和小寒魂魄上路的报酬。 原是一千两,一百两给了馄饨摊主随了份子。 她把这些银子尽数交给许嬷嬷,让她照旧,换成碎银,去给京中流民和乞丐,散财行善,积攒阳德。 “对了,分出一半买些冬衣棉被,还有吃食送去康平街桂花巷慈幼局去。”末了,她想了想又道。 许嬷嬷思绪被拉回,接过银票,哎了一声。 “对了,水仙呢?怎么没见她?”崔云离扫视一圈,没看到她人,才突然道。 许嬷嬷想到女儿,眉眼耷拉下来,“水仙她身子有些不舒服,在自己屋里呢,应该一会儿就来了......” 许嬷嬷话音还未落,就见水仙此时迈着碎步从屋外走来。 她低着头,微微福身,“小姐,奴婢来晚了。” 崔云离抬了抬下巴表示无事,目光却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停留一瞬。 “退亲不顺利?” 水仙眼尾更红了却没说话,许嬷嬷见此忙摇头替女儿说没事,他们能自己解决。 他们这点儿小事,她不想让小姐再替他们烦忧。 崔云离点头,也确实没有要管的意思。 只道了句,事缓则圆,现在退不了,不见得是坏事,反正最后这亲事肯定能退成。 水仙和许嬷嬷知道小姐的本事,小姐能捉鬼自然算命看事也是准的。 所以,听小姐这般说顿时豁然,忙福身道谢。 也是,那张万开口就要一千两银子,要他们替他还清赌债才肯退婚,交出庚帖。 他们哪里有那么多银子,就是有也不会便宜了他这个赌徒! 可张万却说那就耗着,他要耗死水仙。 水仙因此才伤心回屋子哭去了。 但她不是怕自己嫁不出去,有了这么一回,对男人她已经没指望了。 她只是怕自己惹上这个无赖,对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找上国公府来,累及小姐名声。 也怕母亲一把年纪还要为自己烦忧。 可一听小姐这话,事缓则圆,最后肯定能退成。 她顿时心里有了底,也不怕了。 再说另一边,回到抱霞院的钱令仪。 府医给看完牙,用钢丝把牙齿接好后,嘱咐半个月牙齿长好才能摘,便躬身退下。 而钱令仪一直捂着嘴,疼得她吭吭唧唧喊不停。 同时耳边听到周嬷嬷说,这都是因为她今日去见了崔云离,是她克的自己! 钱令仪对崔云离刑克六亲的说辞,虽说信了,可到底对此没有实感。 但方才摔得这一跤,再加周嬷嬷的话,她心里头对崔云离的讨厌,这下真真切切落到了实处! 果然,若若的师父算得没错,她就是个克六亲的煞星。 她现在是真的后悔,认回这个女儿了! - 一日后,博远侯府的人突然来请崔云离过去。 刚行入堂屋,她就见顾相玉也在,还一身官服。 第14章:尸体不见了! 他脸依旧很白,只是大红官服衬得他有了一分气色。 也更衬得他那张脸俊美明艳。 不得不承认,他的皮相骨相是崔云离见过最好看的。 只是自己与他提出的交易,他到现在还没给出一个明确答复。 过了今日他可就要死了,还有闲心来这儿管别人家的事? 当真是心大,不怕死! 见他还若无其事含笑喊自己崔姑娘,崔云离白了他一眼。 没搭理。 又朝屋内看去,博远侯府的人坐了一圈。 屋子正中央地上,还被五花大绑捆着一个男子。 权老夫人红着眼眶正坐在上首。 一见自己来了,她阴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崔小姐你总算来了!” 崔云离走上前,点头嗯了一声,扫了屋内外一眼,疑惑道:“权甄甄的尸体呢?” “老身找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事!”权老夫人着急道,“尸体不见了!” 说罢,老夫人细细道来:“你走当天,老身就派人捉拿李朝追问孙女尸首下落,可他却死活不承认非说是甄甄失踪了。今日将他捉来,老身本来想对他用刑,无论如何也要将他嘴撬开,说出孙女尸首下落的。可他半路却挣脱开跑去大理寺报了官,说我们诬陷他。” 这也是为何大理寺少卿顾世子出现在这儿。 “不过,也多亏顾世子来了。顾世子聪慧过人又明察秋毫,很快察觉出他在撒谎,反而用计轻松套他话,没费多少功夫,就让他认罪,说出实情。只是,他说......”一说到这儿,权老夫人就满脸的悲恸,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她浑浊的眸子蓄满了泪,声音哽咽:“他,他怕国公府发现他杀了甄甄,找到尸体轻饶不了他...于是,他又将甄甄的尸体偷偷挖了出来,竟残忍...残忍地分尸了! 分尸后又不知从哪找了一个道士,把尸块分别埋葬在京城各处封印了起来!” 权老夫人此时双唇剧烈颤抖,仿佛气狠了,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几乎要盯出窟窿来! “如今道士不知所踪,他也不记得尸块都埋在哪里......京城又这么大,根本无从找起!” 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眸子,眼神铺满无措和茫然,望向崔云离,“崔小姐,你可有法子找到我孙女的尸首?” 若孙女的尸首找不到,那孙女的魂魄就不能安心上路,会影响孙女转世轮回! 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事! 崔云离当听到葬在京城各处并封印后,眉头攒动,脑海中似想到什么。 但她眨了眨眸子,很快回过神。 看向权老夫人,慌乱又心痛的样子。 默了一瞬,她给出答案:“应该可以。” “不过我需要权甄甄的父母双亲半碗血,任何一方都行,在月圆之夜我施法,便可通过血亲指引,找到尸块的位置。” 一听有法子,权老夫人一直紧绷着身子顿时松了几分,“好,没问题!甄甄生母去了,但还有亲生父亲!” 说到这儿,权老夫人咬牙怒瞪一旁,还护着王氏和权莹莹的不孝儿子! 博远侯却在听到半碗血后,顿时眉毛竖起,“母亲,我不同意!全部寻到一块安葬,跟现在不一样都是埋在土里,有何区别?平白折腾这一遭,累得我这个当父亲的还要出血!” “依儿子看,如今害死她的凶手已经伏法,她肯定也安息了,尸首就不必找了吧。” “不必找了?”权老夫人听到这儿,心彻底寒了。 她望向儿子冷笑:“好啊,那王氏和权莹莹谋害侯府嫡女,罪不容殊,也不必轻饶!正好,大理寺少卿顾世子在这儿,当即也判了他们罪行吧!我孙女的尸首找不到,那就让她们都给我孙儿陪葬!” 王氏权莹莹和李朝合谋算计甄甄替嫁,是害死甄甄罪魁祸首,后来还有帮着写假信遮掩,包庇凶手,更是罪加一等! 有方才李朝的口供在! 顾世子也在场,亲耳听到。 人证口供俱在,他不?配合? 好!那就都去死吧! 博远侯此时脸上肌肤猛地一抖,显然也没料到,母亲竟然不惜为了一个死人,跟他这个儿子作对! 如今他是博远侯,是这一家之主,难道母亲就不怕同自己离心后,自己不给她养老,日后在侯府的日子过得艰难吗! 博远侯心中由震惊逐渐变得恼怒,但又扭头看向躲在他身后哭成泪人儿的王氏,还有他最疼的宝贝女儿莹莹。 太阳穴突突直跳,最后咬了咬后槽牙只得妥协。 “若母亲执意寻回权甄甄尸首,儿子也不是不可以给出半碗血。但,王氏和莹莹他们从没想过害权甄甄,一切都是李朝胡乱攀咬,他的证词不作数。还请母亲莫要再揪着他们不放。” 权老夫人这会儿已经对这个冷血的儿子不抱希望,可他把害死甄甄的罪魁祸首说得这么无辜,她还是气得捏紧了拳头! 也为甄甄心痛心寒。 这世上,竟真的有亲生父亲,如此地不爱自己的亲生女儿。 “......好!”为了孙女,权老夫人只能咬牙答应。 但不报官,不代表她就要放过他们! 这个儿子确实像极了老侯爷,就是个冷血至极的人,如今撕破脸,她也做好了没这个儿子的打算。 好在,她还有一个在外当将军的小儿子,不日归京。 小儿子最是像她,也是她最孝顺最贴心的孩子。 既然大儿子不识好歹同自己离心,那她的万贯家财,甚至包括这侯爷之位,便都留给小儿子吧! 她是有一品诰命在身的,这是她娘家拿全家军功给她换来的。 等孙女入土为安,她便用这一品诰命换一个爵位改立! 届时分家,将他们大房一家赶出侯府,也算为孙女出气! 静立在一旁的崔云离,原本只是看戏,不打算管对方家事。 但,她眸光逡巡在博远侯和权莹莹头上,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趣事,忍不住要开口。 第15章:楚王?就是她不要的那个垃圾? “博远侯放着亲生女儿不疼爱,专宠别人的孩子,还真是博爱啊,实在令我佩服。” 同样一直沉默不语的顾相玉,闻声扬眉看了她一眼,了然一笑,上前半步接话,“哦?崔姑娘此话何意?莫不是,权大小姐不是博远侯的孩子?” 崔云离朝身侧之人挑眉一眄,他倒是有眼力见。 “没错,血脉至亲之间,自然有血亲线连接。我方才说的,通过权甄甄生父的血找到她的尸体,便是这个原因。 不过,现在我看到这权大小姐的血亲线,是连接到他身上的。”她玉手一抬,指向屋内站在人群最后的,一身管家服侍的中年男人。 “也是巧,我这儿正好有一道符,能让大家看到血亲线。” “那就劳烦崔姑娘了,本官也想开开眼。”他们二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崔云离当即两指并拢,一张符夹在指间。 灵气浮动,闭眼念咒: “天乾地坤,符令法随,六亲血脉,亲缘自现!敕——令!” 随着最后一个字喊出,一瞬间,符无火自燃,紧接着一道华光如丝如线流入大家眼中。 很快,大家便都能看到屋内除了顾相玉和崔云离,每人头顶上,连着的血脉红线了。 权老夫人和博远侯的,博远侯和屋内两个儿子,三个庶女的,两个姨娘和分别自己的儿子女儿的。 王氏和权莹莹的。 却独独没有博远侯和权莹莹的。 而权莹莹那条血亲线,刺眼又突兀地连接着,一旁早被吓得脸色惨白的管家头上! 轰—— 博远侯头上犹如五雷轰顶,炸得他脑瓜子嗡鸣又麻木! 脸色比打翻了颜料还难看。 整个人呆若木鸡,不可置信看着眼前这讽刺的一幕! 而同样被吓到脸色发白的王氏,此时从震惊错愕里回过神,心里恼怒到了极致,眼神恶毒吃人似地剜向崔云离! ...... 从博远侯府出来前,权老夫人又拉着崔云离谢了又谢。 谢她方才揭露了王氏丑行,替甄甄出了口恶气。 权老夫人此时对她是越瞧越喜欢,简直要拿亲孙女疼惜。 想到知微去送谢礼回来,告诉了自己她在国公府的处境。 面上也忍不住心疼,紧紧拉着她的手,直言日后她就是自己的干孙女,若国公府的人欺负她,尽管来找她,自己定为她撑腰! 现在她身体逐渐硬朗起来,还又是一品诰命夫人,娘家曹将军府小辈们也都很有出息,威望也还在,就连皇宫的贵人们都要礼让她三分。 崔国公府她才不怕,也能护住她。 崔云离谢过了她的好意,她好歹活了千年,倒是不用她护着。 之后,没多逗留就告辞了。 出府后,见顾相玉还站在门口等她。 她心下了然,跟着一道上了马车。 马车汩汩行驶在街上,耳边只有车轮碾过冷硬地面发出骨碌声响。 车厢内。 崔云离双手抱胸,一脸淡漠盯着他,开门见山道: “说吧,我之前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 马车停在崔国公府。 顾相玉先下马车,又恭敬地搀扶着崔云离下来。 崔云离很满意地望着他,踮起脚尖,抬手轻拍了怕他头,“不错,不愧是我新收的奴隶......呃男人。” 在外就说男人吧,好歹给他点儿面子。 语毕,她又从怀中拿出两快系了红绳的桃木牌,这是她给小寒刻木偶时,顺手刻的。 上面有她用灵气画的传音符。 递给顾相玉一块,“时刻带着它,我会用它给你传音,你务必要保证随叫随到。” 顾相玉在被对方强行摸头时,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上有几分不悦,却并没有躲开。 现在听对方让他随叫随到,也是没什么脾气了。 谁让现在他同崔云离风水轮转呢? 他派出调查她的人昨夜回来了,禀明她虽然是三合道观的弟子,但在他们初遇那天,她就已经被三合道观挖灵脉逐出师门了。 为以防万一,他的人又去深入调查,确定她被逐出师门,且背后没牵扯别的势力。 虽说他现在对她还有诸多疑点,但她对自己确系不会有不利的意图。 所以,他暂且信了她。 他本就日常坐值大理寺少卿,今日上值也是恰巧听到有人状告博远侯府,他便特意来走了这一趟。 当然,也是专门为了等崔云离。 如他所料,她来了。 而方才在马车里,听到她发问,他便爽快答应了她之前的提议。 可谁知,自己愿意了,她倒是坐地起价。 要自己当她随叫随到的奴隶。 思绪收回,顾相玉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桃木牌上,墨黑的瞳仁泛起丝丝波动,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的极浅的涟漪。 “好,都听崔姑娘的。”他抬眸,冲她抬了抬手中桃木牌,戏谑笑道,“谁让我的命掌握在姑娘的手中呢?” 崔云离听后轻哼一声,挑眉。 知道就好。 新的符印在马车已经为他种下,压制着他体内的凶煞之气,一年之内,他不会有事。 她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旋即转身迈上台阶,朝国公府大步走去。 只是才走到台阶上府门口,迎面就看到崔若若手中拿着一个食盒,小跑着出来。 她一身桃粉衣裙随着走动如花苞绽放,衬得她身姿柔美,纤纤玉素。 只是快到人跟前时,忽地一个踉跄,她整个人就如羽毛般扑倒在那人怀中。 “若若,小心!你现在可是本王真正准楚王妃了,可莫要摔伤磕到,不然本王会心疼的。”楚王楚烬晖搂着怀中人满眼心疼说着。 崔若若听后,脸颊绯红,娇羞的瞬间低下了头。 模样娇艳欲滴惹人怜。 声音纤细娇声道:“多谢楚哥哥关心......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想让楚哥哥尝一尝,这才走急了些。” “若若有心了。”楚烬晖笑着温柔说。 二人这般矫揉做作的腻歪完,崔若若才故意呀了一声,佯装现在才看到站在门口的崔云离。 无骨的脊背这会儿才长出来脊梁,从楚烬晖胸膛挪开,故作尴尬地喊了声姐姐。 介绍道:“姐姐,这位是楚王,今日来下聘同我定了亲,如今是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三个字她故意咬重了些,说话时眉飞色舞,眼底里满是显摆和得意。 崔云离冷眼眄了崔若若一眼。 若不是看到她朝那人扑去,崔云离都没有注意,府前门口杵着一个人。 她还以为是木桩子。 但听崔若若介绍,楚王?就是她不要的那个垃圾? 她这才有了兴致,抬眸朝对方望去。 第16章:眼光这么差,简直没救了 她抬眸,正好一抹日光坠落。 清浅银灰的眸子被日光瞬间照亮,如染霜的银月,也似碾碎的星河。 说不出的好看。 看得同样抬眸与之对视的楚烬晖,一瞬有些失神。 回神后,朝她五官细瞧去,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京中传开了的言行鲁莽,粗鄙不堪,崔国公府认回的真千金。 竟有此等好颜色。 比若若过之无不及。 楚烬晖被崔云离的容貌惊艳到,这细微情绪变化,自然让崔若若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她压低眉头,猛地扭头看向崔云离。 只见她一身素白衣裙,未施粉黛,头上也无金钗首饰,打扮得分明朴素至极! 可淡极生艳。 她那张脸却美得惊人。 她心里嫉妒得要死,贝齿紧咬着的嘴唇,泛起一圈白! 方才故意在崔云离面前显摆,楚王如何只疼爱喜欢自己时的得意,顷刻间消散不见。 心里这会儿比吞了一千根针还难受。 她白着一张脸,忙搂着楚烬晖胳膊微晃,夹着嗓音一遍遍喊哥哥,才把他的神思拉回。 等看到他的眼神全都回到自己身上,这才急忙拉着他走下台阶,挡在他面前。 而同样也在盯着楚烬晖看的崔云离,也回神收回了视线。 只不过,不同的是,她并压根不是在看对方长什么样,左右不过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而且无论是骨相还是皮相,他自是都不及站在石阶下她新收的奴隶好看。 自然,也就没什么好看的。 方才盯着对方,她其实是在看他的命理。 她毕竟活了千年玄门大佬,即便没了大半灵气,但这世间除了与小可怜交往过深的人,以及家人,她看不太分明,旁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皇室的皇帝其实也能,无非损些寿元。 但,他的,她竟然看不到。 只有一团雾。 像是被人给故意遮蔽了。 这倒是奇怪。 崔云离收回视线,脑海里还在想此事,拧眉若有所思回头,缓步迈过门槛回了府。 只是她这沉思的模样,落到旁人眼中便成了,她是因为看到楚烬晖和崔若若如此亲昵恩爱后,伤心难过才落寞转身离开的。 而这一幕不光楚烬晖看到,一直没走站在台阶下本想看热闹的顾相玉也看到了。 他原本含笑的眉眼瞬间皱起。 就这一眼,她就喜欢上楚烬晖了? 他眸光瞬间暗沉下来,“眼光这么差,简直没救了。” 无声吐槽。 余光又扫到看见他,正朝他走来要打招呼楚烬晖,轻嗤一声。 不等对方走近,他直接转身钻进马车。 走了。 另一边,崔若若一回若水院就哭了。 听到消息后钱令仪和崔让绪纷纷赶来。 “若若,真天可是里定亲大喜日子,好端端的,真么哭了?”钱令仪此时满脸担心抱着女儿道。 但因为嘴里拧着钢丝,牙齿闭不拢,说话漏风,大着舌头,话也说得含糊。 崔若若扑在她怀中抹着眼泪却摇头,“女儿没事,娘亲您别担心,哭一哭就好了。” “哎呀,妹妹你快说啊,是不是崔云离又欺负你了?”崔让绪是个急脾气,大喊。 崔若若还是不说话,却哭得更凶了。 显然,就是被崔云离欺负了。 见妹妹替对方遮掩不说,急得崔让绪揪着一旁的丫鬟青萝说。 青萝一五一十道来。 原是方才若若去给楚王送糕点,恰巧遇到刚回府的崔云离。 若若好心给她介绍楚王,她却存了勾引的心,仗着长了一副好皮囊,当着若若的面勾引楚王。 这才惹哭了若若。 “娘亲,二哥,这也不怪姐姐的。是楚哥哥太优秀了,姐姐肯定也不是故意的。你们千万不要怪姐姐。”这时,崔若若抹着眼泪又道。 钱令仪和崔让绪一见,若若都被欺负哭成这样,还在替崔云离辩解。 更替她鸣不平,心疼她! 尤其崔让绪,当即火冒三丈。 直接怒气腾腾阔步冲出若水院,直奔琉璃阁要去给若若出气! 崔让绪怒气冲冲来到琉璃阁时,正瞧见院内的下人,正把统一布置的红灯笼和红绸,给摘了下来抱走。 更气不打一处来! “崔云离这灯笼和红绸是若若定亲布置的,你凭什么擅自摘下来!”他边喊边走到她近前。 指着她鼻子,龇牙怒眸道:“我告诉你,楚王已经和若若定亲了,楚王妃只能是若若的,你个癞蛤蟆别再整日想觊觎楚王!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你也配!” “我奉劝你,最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别再勾搭楚王惹若若不高兴,欺负她!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说着,他在她面前用力挥了挥攥紧的拳头,眼露凶光,恶狠狠警告,不像只是说说而已。 崔云离拧眉,她正在想事情,思绪被这狗东西打断,很是不悦。 “好啊,”她抬眸冷冷凝着他,“那我倒要看看,我们谁的腿先断。” 她猜一定是他的。 崔让绪见她不仅自己不主动认错,还这么理直气壮顶撞兄长! 简直无法无天! 怒气如火苗似的,蹭地直冲头顶! “欺负了若若还不主动跪下认错?好,是你逼我的!”他目眦欲裂怒吼。 那自己就打到她认错为止! 母亲还念及血脉之情舍不得打她,那他就替母亲好好教训她这个没规矩的狗东西! 思及此,他当即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抡起胳膊,铆足了劲儿就要朝她脸上打去! 那狰狞发狠的模样,仿佛要把崔云离打死。 水仙见状几乎是本能反应,挡在小姐面前。 啪! 这一巴掌生生落在水仙脸上! 水仙被打得耳朵瞬间嗡鸣,整个身子被那股力道抡得重重砸在地上! 而被打的半张脸,以肉眼可见迅速红肿成一个肿包。 嘴角还破了口子,这会儿鲜血直流! 水仙只觉得脑子嗡鸣后晕晕沉沉,还有点儿想吐。 她想抬头跟小姐说,自己没事,可刚抬头就天旋地转。 昏了过去。 看到这儿,崔云离眉头猛皱,眼底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抬眸眼神刺向崔让绪时,她浅灰色眸子如凝了一层冰霜,冷得发寒。 第17章:你觉得我还能被他打了不成? 云袖下并指猛地一挥! 崔让绪打水仙那只手,直接继续发力,整个胳膊不受控制又抡成一圈! 啪!竟直直打在他自己脸上! 力道还比方才更大! 整个身子原地转了好几圈,才砰的一声,整张脸着地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崔云离小臂上克亲符咒一阵刺痛,颜色还又加深了一点。 崔让绪被自己打蒙,而后又摔晕了过去。 崔云离看都不看一眼,吩咐人把他直接丢出去。 她这才看向已经被许嬷嬷扶起,掐人中苏醒过来的水仙。 眉头微蹙,冷声道:“以后这种事,就躲远点。” 原本,她早就注意到崔让绪的动作,而且她也感受到克亲符咒要起效,所以,她算准了,他根本打不到自己。 可她没想水仙会突然跑来替自己挡这一巴掌。 她这才动手助力了一下符咒,让他多挨一巴掌,摔得更狠了一些。 “你小姐我好歹是修行之人,能掐会算,你觉得我还能被他打了不成?”末了她挑眉嗔怪说。 水仙则低着头乖乖听话点头,小声应着是。 可当时那一幕发生的太快,她根本也没想那么多,本能就冲向前去了。 崔云离无言叹了口气,望着一半脸肿的没人样的小姑娘。 捏了捏眉心,没再多说什么。 只暗暗掐指施展灵气,灵气钻入她那半张脸的肌肤里。 随后摆手,让许嬷嬷回去给她上药好生歇着去,她这无需人伺候。 灵气能修复她自身伤病,自然也能修复他人。 只不过,修复的效果大打折扣,最多能让她比正常恢复速度快几日而已。 并不会像她自己那样,瞬间恢复。 而当琉璃阁发生的事,传入若水院钱令仪和崔若若耳中时,就变成崔让绪狠狠打了崔云离一巴掌,替崔若若出了口气。 但他却被崔云离克得摔了一跤,磕到了头。 这是崔让绪醒来时,让下人这么告诉母亲和妹妹的。 他可不会承认自己不仅没教训到崔云离,还扇到自己,原地摔倒磕晕。 那丢死人了! 但他从心里也觉得,一定就是崔云离克得自己。 不然自己怎么可能控制不住力度,扇到自己,还莫名其妙在平地摔了一跤! 而若水院内,不明真相的崔若若,听到崔云离被二哥扇了一巴掌,心里瞬间舒坦了不少。 那她那脸肯定已经红肿花了。 一想到这儿,她痛快地吐出一口气。 钱令仪脸上也都是痛快表情,心里更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崔云离活该。 谁让她那日说的痛快,不稀罕这段姻缘不稀罕楚王,今日就又出尔反尔主动勾搭楚王。 活该被打。 钱令仪丢开思绪,不再去想这个让她厌恶的女儿。 转而看向最贴心省心的若若。 想到汝阳郡主品茶宴很快就到了,她当即命周嬷嬷去库房取来了,她早就给若若准备的布匹。 笑拉着若若的手,说,“这是母亲库皇宫里赏的最上好的蜀锦,只给你做了衣裳,再配上库房里那套红宝石头面。 届时在汝阳郡主品茶宴上,你定能在一众贵女们里出彩。” “若楚王看到后,目光也只会牢牢锁在你身上。哪里还会被旁的野花吸引了去!” 崔若若一看到那鲜亮水光的蜀锦,就爱不释手摸了起来。 果然是顶好的东西,光摸着就比寻常的料子好不知多少倍! 她此时脑海里已经能想象到穿在自己身上,有多么耀眼夺目。 最重要的是,自己有,崔云离没有! 崔若若满脸欢喜扑到母亲怀中撒娇:“娘亲,你对若若真好。” 暗暗窃喜。 呵,崔云离长得好看又如何,是国公府真千金又如何? 到头来,她的父亲母亲兄长的爱,未婚夫的爱,最后还不是自己的。 最后她也还是会像在三合道观一样,成为众矢之的。 然后再次如丧家犬被赶出国公府! 一想到这儿,崔若若就不禁暗暗庆幸,多亏师父神机妙算,给了自己留了后招。 就是三个锦囊。 特意吩咐自己,遇到困境就打开。 当自己发现崔云离就是六师姐后,待身边没人,就急忙打开了第一个锦囊。 而里面就有两道符,克亲符和不可说符。 还有师父给自己的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两道符的用法。 以及一张写着崔云离刑克命格的字条! 自己按照字条指示,收集了父亲母亲大哥二哥的头发,然后点燃两道符咒。 克亲符咒会让她最后彻底变成天煞孤星。 不可说符咒则是,她不能对任何人说自己被下符咒,还有任何她不想她说的话,包括她夺了她的灵脉等是。 原本她还有点忐忑,怕符咒成不了。 可当父母兄长他们去看过崔云离后,烧成灰的符咒变成黑色和红色,这说明符咒已经成功下到崔云离身上。 于是,又将师父说她刑克命格的字条,利用二哥,巧妙地拿给了母亲看。 而前两日母亲刚磕到牙,今日二哥也受伤。 可见符咒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那接下来,就只等事态逐渐严重,阖府上下全都信以为真,崔云离刑克六亲。 最后,被赶出国公府吧。 这般想着,她已经开始期待品茶宴了。 期待自己穿这么好的蜀锦惊艳四座,告诉楚哥哥崔云离刑克命格,然后再看到崔云离穿着普通衣裙灰头土脸亮相。 她都能想象,到时候自己有多开心! 很快,来到汝阳郡主品茶宴这日。 第18章:崔家真千金,怕不是丑八怪吧? 梳妆台前,水仙和许嬷嬷一块为崔云离梳妆。 二人心中忍不住连连感叹。 本来,五小姐不施粉黛就已经美得惊人了,可当穿上这顶级的料子流光云锦,妆点上五彩宝石头面。 稍微涂一层口脂,描了眉黛。 这么瞧去,就跟天仙般的人儿一样了! 偏主人公崔云离对此毫无察觉,她都活了千年了。 对身外之物,自然是无甚感觉。 从铜镜里看到自己这张谪仙般的脸时,也只是觉得好看而已,心里头根本掀不起半点波动。 反而,她只觉得头上戴这么多饰品,看着碍眼,脖子还疼。 想要伸手摘掉,可许嬷嬷一说这是权老夫人的一片心意。 她又不好驳了去,只得作罢。 总算梳妆完,来到府门口。 一路上丫鬟婆子小厮全都被她这张脸惊得,目瞪口呆。 到了门口不见钱令仪和崔若若人影,门口只等着一个小丫鬟。 那小丫鬟扭头看到来人,也惊得张大嘴,瞪大眼睛。 脑子短暂发蒙,甚至忘了说夫人交代的话。 还是水仙喊了好几遍,她才从崔云离美得惊天动地的脸上回过神。 磕磕绊绊道:“回,回五小姐的话,夫人和六小姐先行一步去了郡主府,让您自己乘这辆马车去。” 说完她指了指身后,那辆青灰布顶,寒碜得都快赶上下人乘坐的马车。 不,这应该就是用下人乘坐的马车改的。 而那丫鬟低着头继续说,“夫人,还说......说三慧道长信中说了,越是苛待疏远您,府上的人才越不会受您刑克六亲的命格所累。夫人也是为了免得府上的人再受伤,才只能这般委屈您。” 说完,那丫鬟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旁的水仙早就替自家小姐气到不行,她涨红着脸,紧攥着拳头,望着面前这顶寒酸的马车。 就算是因为小姐是克亲命格,夫人也不能这么苛待自己亲生女儿! 况且,是不是真的,还两说呢! 那个三慧道长也不见得说的就对! “小姐,您在这儿等着,奴婢再去寻一辆马车来!” “不必了。” “可是小姐,这分明是下人乘坐的马车改的,您是正儿八经国公府嫡小姐,怎么能坐这样的马车呢!” 若乘着它去了郡主府,小姐要被笑话死的! 那小姐在京城权贵圈,可就立不了足了! 崔云离没立刻回答她,而是抬眸朝一侧街道眺望。 默了一瞬才开口:“马车这不来了。” 只见权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胡嬷嬷还有知微姑娘,驾着一辆缠着一圈金丝流苏华盖,宝石镶嵌,四角挂着琉璃铃铛,架着四驱宝马的豪华马车驶来。 马车驶停,胡嬷嬷和知微姑娘下车,恭敬行礼。 再抬头看到面前人时,胡嬷嬷眼睛瞬间一亮。 眼底全是惊艳! 心中更忍不住连连赞叹,崔小姐果然就是最适合穿流光云锦的人! 穿在她身上,流光云锦不仅没有夺了她的美貌,反更衬得她明艳动人。 胡嬷嬷压下被对方美貌冲击激荡的心绪,恭敬笑道:“我家老夫人听闻您一人乘马前去郡主府,怕您初入京中不识路,这才遣了老奴来驾这马车来接您。” “崔小姐,请吧。” 崔云离微微点头,“替我谢过老夫人。” 说罢,便踩着梯櫈钻入马车。 汝阳郡主府。 宾客陆续落座,钱令仪带着若若进了府,寻到靠前国公府的席位坐下。 刚坐下,就有妇人上前搭话。 “钱夫人,呀,这是若若姑娘?几日不见怎的又变好看了,我都险些没认出来!尤其这一身衣裳,呦,这是最上等的蜀锦吧?衬得她跟天上仙女似的!钱夫人好福气!” 周夫人这一通话,说的钱令仪心花怒放。 笑得是见牙不见眼,摆手,说着客套话,“哪里哪里,令媛气质也极为出挑,你也是个有福气的。” 周夫人听后表面恭维笑着,眼底却冷了几分。 眼珠子滴溜转,又朝钱令仪身后扫了两眼,咦了声,又说,“钱夫人不是前几日刚认亲回真千金吗?怎么没见着?” 钱令仪脸上笑容顿时僵了几分,讪笑道:“她梳妆打扮时间久,我怕误了时辰,就先带着若若来了,娇娇在后面,马上就来了。” 一听梳妆打扮久,周夫人当下了然,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天生丽质的自然不用多么盛装打扮,需要打扮这么久的,怕不是个丑八怪吧! 有好戏看了! 周夫人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捧着对方说,她这真千金定然是个比天仙还美的人,待会儿可得好好瞅瞅。 钱令仪闻声不尴不尬地笑了笑。 心中只希望,待会儿崔云离出现莫要给她丢脸才是! 虽说她故意让她乘下人改的马车,但也算是合规得体的。 她是真的怕她不懂规矩,第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宴会,再闹出什么天大的笑话来。 若若还没真正嫁给楚王,这名声,还尤为重要! 楚王最看重楚王妃的名声,不能有半点瑕疵的。 别临了了,被她这颗老鼠屎给毁了! 就在钱令仪垂眸沉思,暗暗担忧时,突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所有人都趁着脖子朝外看去,隐约听到有人议论。 “外面的女子好美啊,那是谁家姑娘,长得简直比天仙还美!” “不知道,听说她是坐着博远侯府老夫人的,宝石华盖雕辕驷马车来的,可有派头呢!” “嘘,别说话,来了来了!” 随着议论声渐小,大家全都抻头张望。 钱令仪和周夫人,也都闻声看去。 以及收获了一路的目光和称赞,此时心情大好的崔若若。 她也跟着人群抬眸看去,也想知道,今日还有谁能穿的比她还好,模样比她还好看。 可当眼神触及到来人那张脸时,刹那间,崔若若表情仿佛被定住! 脸一寸寸白下来,呼吸都停滞。 只瞪着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逐渐走近的人! 同样被惊得呆住的还有钱令仪。 只见来人,一身乳白色流光云锦以金丝绣金莲纹,银丝卍字滚边交领广袖曳地衣裙。 款款走来。 此时阳光正打在她周身,仿佛为她覆上了一层薄而透的金纱。 随着她步履移动,金纱散开,那裙摆便如荡漾开的水光碧波,熠熠生辉! 衣摆上的金莲就在这片水光中徐徐浮动。 步步生莲! 美不胜收。 更晃眼的是她那头顶上佩戴的五彩宝石头面,此头面无光时呈透明状,晶莹剔透。 可一旦有光,就能折射出五彩斑驳。 同她身上浮光闪烁的流光云锦绣金莲衣裙,朝相辉映。 华美得不似凡间物。 在如此璀璨夺目的衣裙头饰,若是寻常的姿色,早被夺了光彩,被衬托得黯然失色。 可大家最后再朝来人面庞瞧去,顿时惊得猛吸凉气! 溶溶昳貌,华华仙姿。 这是众人在看到她的脸,脑海里蹦出的第一句话。 只见,那华美的衣裙和首饰不仅没夺走她脸上的光彩,反而衬得她五官格外清绝冷艳。 尤其那一双清浅烟灰的眸子,被周身光芒一照。 清极,冷极。 仿佛不染纤尘的天边雪,隐秘山川的一汪泉。 清丽出尘,澄亮净澈。 真真如仙如谪,是不染俗尘的姝色。 但她的表情淡淡,眼底波光清冷平静,如雪山湖的湖水。 对众人或惊艳或诧异的神情,丝毫不在意。 她缓步行过众人,最后站定在钱令仪面前。 第19章:莫不是这妹妹抢了姐姐的姻缘? 此时,崔云离云袖下并指催动灵气默念咒语,施展障眼法。 她只站在原地,而所有人乃至钱令仪都看到她行礼喊了声母亲。 而当众人知道她竟然是崔国公府新认回的,如今京城盛传的粗鄙不堪相貌丑陋,上不得台面的真千金。 全都骇然! 或错愕或惊讶或嫉妒地望着她。 这,这哪里是丑陋,分明是天仙中的天仙。 而坐在人群之首楚王楚烬晖,目光也在投向她。 尽管他那日已经见过崔云离,可今日的崔云离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他毫不掩饰地,展露兴趣,凝视着她。 像是在打量一件绝美的花瓶。 脑海中想到那日在崔国公府门口,她望着自己和若若,黯然失色转身的模样。 眼睛微眯,阴郁的眸子漾出些许情绪。 崔云离并没注意到楚烬晖的凝视,在障眼法中的人和自己重合后,她收回灵气。 眼神扫过还处在震惊中的钱令仪,以及手中帕子都快被绞成碎布的崔若若。 不等他们开口说什么,就直接撩起裙摆自顾自坐到了第一排席位上。 这席位是钱令仪身侧,原是崔若若的位置,而后排的才是她的。 但她仿若不知,施施然坐下。 就在此时,汝阳郡主来了。 她一身孔雀蓝华服,头上珠钗宝翠,雍容矜贵,从大殿外款款走来。 众人这才纷纷回过神,回到自己席位,恭敬起身行礼。 崔云离照旧,灵气催动布下障眼法,自己则坐在原地,岿然不动。 待礼毕,障眼法中的人与她重叠,她才收回手。 也是这会儿,钱令仪方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又见崔云离竟然霸占了若若的位置,怒气横生。 但汝阳郡主来了,她不好发作于她,只得拉着若若同她并排坐在一张桌案前。 钱令仪坐在靠近崔云离那一侧,刚坐定,就冷脸斜她,低声训斥,“你看看你穿成什么样子!” 崔云离饮了口茶,润了润唇,闻声挑眉,低头看了自己身上一眼,“我穿的怎么了?” “都要赶上汝阳郡主了,这般招摇,成何体统!”风头都盖过了若若! 说着她心疼地扭头看了一眼眼眶发红的若若。 怒气在血液里沸腾,她狠狠剜了她一眼。 而后拧眉,目光一顿,又贪婪地锁定在她这一身流光云锦上,“这般好的料子,你何时有的?” “莫不是那次权老夫人给你的谢礼?”钱令仪突然想起来,倏地蹙眉,接着斥她,“有好东西也不知道同你妹妹分享,这般自私,哪里有当姐姐的样子!” 崔云离抬眸冷眼和钱令仪对视,都要被她最后这话给气笑了。 她讨厌蠢人,更讨厌眼瞎心盲的蠢人。 她都不想认她这个女儿,现在这会儿又怎么有脸开口为崔若若要的? 收回视线,懒得同蠢人多废话一个字。 怕自己也变蠢。 只自顾自的饮茶。 钱令仪见对方沉默不语,就以为这个女儿是把她的训斥听了进去。 脸色缓和了一分,轻咳清了清嗓子,末了说了句,等回去若她还有流光云锦的料子,都拿来给若若当嫁妆。 若没有,她这身衣裳日后也不许再穿。 说完,她这才又回头安慰坐在另一边的若若。 崔若若自然听到母亲方才训斥以及最后命令崔云离的话。 她绞着帕子的手松了一分,可心里还是难受到要死。 毕竟,今日她抢的是自己的风头! 不仅如此,楚哥哥的眼睛竟也从崔云离出现那一刻到现在,一直徘徊在她身上! 一看到此,崔若若就气得要把手中帕子撕碎! 不行,待会儿她要赶紧告诉楚哥哥,崔云离是刑克命格! 汝阳郡主入席,宴会便正是开始。 品茶宴自是品茶,之后依次上了雨前真君,雪水仙人,和霜花雪艳三种茶。 都是上等龙井普洱。 待品茗这一轮后,中间是小憩闲聊时间。 下人又上了不少点心蜜饯供大家果腹。 崔云离喜爱吃甜食,尤爱点心。 手里捏着一个水晶蜜枣膏小口小口吃着,比上次吃的冰晶芙蓉糕还要好吃。 坐在中央的汝阳郡主啜了一口茶,余光再次被穿着一身流光云锦绣金莲衣裳的崔云离吸引。 目光朝钱令仪投去,笑着开口,“钱夫人,想必这位就是你新认回的真千金五小姐崔云离吧?” 钱令仪听到汝阳郡主突然开口发问,头皮发紧扯着嘴角尴尬一笑,弯腰应是。 汝阳郡主细细端详了一圈崔云离,笑道:“生得当真是花容月貌,果然能撑起这流光云锦来。钱夫人,当真好福气。” 钱令仪一听这话,心中却咯噔一下。 在座谁人不知,汝阳郡主也有个如珠似宝疼宠的女儿,可惜五年前无故昏迷,到现在都还未苏醒。 钱令仪当即听出郡主言外之意,吓得冷汗涔涔,弯腰忙说哪里哪里。 心里则埋怨,叫崔云离出风头,被汝阳郡主针对了吧! “汝阳郡主都称赞了,钱夫人又何必谦虚!”说话的是刚开始恭维钱令仪的周夫人。 她原本想要看钱令仪的笑话,可谁知,她亲生女儿还真是生得如天仙,被她出尽了风头。 周夫人自然不甘心,抬眸又定定望向钱令仪,阴邪一笑。 佯装不解道:“只是这么好的女儿,同楚王的婚事怎么成了府上六小姐。” “毕竟,那可是崔老夫人生前为这个嫡亲孙女定下的婚约,京中上下都知道。” “呀,莫不是,这妹妹执意要抢了姐姐的姻缘?” 第20章:哎呀,夫人最近可是霉事频发?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都聚焦在钱令仪崔云离和崔若若身上。 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等着看热闹。 崔国公府是京中出名的礼仪大家,最重规矩名声,却出了妹妹抢姐姐的婚约此等丑闻。 那大家可不得好好看一番热闹。 尤其对于刚刚抢尽贵女们风头的崔云离,大家全都不约而同投去幸灾乐祸的目光。 也都暗暗猜测。 楚王宁娶崔若若这个养女都不要真千金,可见她私下定如传言般,是个行为粗俗言语粗鄙,上不得台面的。 她模样生得再好看又如何。 到底失踪十三年,从小在乡野长大,金玉在外罢了。 只这么一思虑,大家心里瞬间都平衡了不少。 有胆子大的甚至已经开始议论起来,说崔云离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是个不识大字还坑蒙拐骗的草包骗子。 听闻她认亲那日就穿着道袍,可她根本不会算命看卦,是靠四处行骗误打误撞认回的国公府。 众人一听这话,投向崔云离的眼神越发轻视嘲弄。 刚才连郡主都称赞的,钱令仪有个花容月貌的亲生女儿,霎时间变成了空有容貌的草包花瓶。 成了国公府污点的存在。 钱令仪脸色此时白了红红了白,羞臊得简直无地自容。 手指紧紧绞着帕子,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埋怨,瞪向身侧崔云离。 都怪她! 谁让她穿这么招摇的? 本来低调点儿,就不会被人注意。 哪怕被人提起若若占了她的婚事,也能按照她交代的说辞,顺理成章地轻轻接过。 可现在,事情闹这么大,就算按照计划,让她主动承认是配不上楚王才让给若若婚约,也无济于事了! 那样,大家只会越发嘲笑崔云离是个草包! 嘲笑国公府! 她怎么生出了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女儿! 钱令仪心中悔恨懊恼达到了顶峰。 坐在对面的周夫人,眼见钱令仪羞窘难堪的模样,心里舒坦多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周夫人是御史台齐正的夫人,但前些时日齐正被崔建国弹劾渎职,让他被暂时停了职,这些时日她在各大宴会上,被人明里暗里嘲讽,处处抬不起头。 今日才恢复职位却直接降到了从四品。 她气不过,就想要拿崔家好好出气。 现在总算让她出了胸脯这一口恶气! 周夫人心情舒畅,得意洋洋暗暗抿唇笑着看着崔家闹笑话。 端坐在一旁的崔云离,感受到钱令仪埋怨的眼神,也斜了她一眼。 她还真是只会对自己斜眉瞪眼窝里横。 面对别人时就大气也不敢出了,话也不知道说了。 “这位夫人这么关心我的婚约有没有被抢?不如你先担心担心自己的事?”崔云离缓缓掀起眸子,打量她的五官。 淡淡开口,“我观夫人面相,中庭短,两颊凹陷,眉心隐约可见霉气。” “哎呀,夫人最近可是霉事频发?”她捂嘴微作惊讶。 “你夫君是又被降职又被罚奉了吧?而且,府中还出了一件大事,破了不少财呢。” “家里应该一两银子都拿出不来了吧?”崔云离又笑,“你说你都这么惨了,还参加宴会干嘛?你身上的霉运旁人沾染,可是也会跟着倒霉的,难不成你想要大家伙一同跟你倒霉?” “啧啧啧,”崔云离两臂抱胸,边咂舌边摇头,“夫人瞧着人模狗样,怎么这般心毒?” 大家一听说周夫人最近霉运连连,且还传染,不管真假与否,都吓得挨着她坐的人,纷纷避之不及。 周夫人听后直接气急败坏,满口喷沫辩解:“你莫要血口喷人!我哪里有什么霉运!” 话虽这么说,可她面露心虚,眼神飘忽,显然是没有底气。 此时不知谁说了一嘴周夫人家中情况,果真如崔云离方长所说,这就直接证实了她的言论。 这也更加佐证,周夫人真的是霉气当头,谁沾惹她谁倒霉。 瞬间,吓得周夫人周围的人全都逃离自己位子,找了更远的其他位子坐下。 一时间,周夫人就像瘟疫一样,遭到众人嫌弃。 见此,崔云离脸上挂着淡定从容的笑,才施施然开口,“再说我的婚事,我确实同楚王曾经有婚约,如今楚王同六妹妹定下亲事,也是事实。 但,我自幼走丢十三载,如今方归家,这原本的姻缘早就在我走丢那一刻断掉,与我无关。” “既然无关,自然这桩陈年婚约也做不得数,不作数又何谈抢我的婚事。” “况且,姻缘讲究缘法,我的缘法里,楚王可不在其列。”末了,她声音清脆,明明白白撂下这么一句。 在座众人闻声,看向崔云离的眼神,再次转变。 虽神色复杂,对她说话,半信半疑,保持怀疑。 但最起码,从方才光根据面相就算出周夫人家中发生的事来看,可不像是骗子草包能说出的话? 尤其是坐在上首的汝阳郡主。 她眼睛微眯,手中茶盏轻转,若有所思凝着她。 而周夫人因为被揭了老底,彻底恼羞成怒,恶狠狠怒瞪着崔云离,显然是不想善罢甘休。 “崔云离,你单凭一张嘴,就造谣污蔑于我!你这是污蔑朝廷命官的家眷,按律当关入大牢刑杖!”她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忽然站起身,看向汝阳郡主。 ”还请郡主为臣妇做主,处置这满口胡言的小儿!” 崔云离却不怕,“说我胡言?好啊,那你敢不敢拿出你手上的金镯,头上的金钗给大家看一看,是不是假的?” 她这话音刚落,周夫人发间的金钗不知怎的落地,叮咣发出脆响声,滚落在地。 正巧落到一个妇人脚边,此妇人就是方才说出周夫人家中实情的人,也是曹将军府曹家大夫人。 前几日她就听夫君说了,姑母权老夫人重病缠身命不久矣,多亏这位崔五小姐出手驱邪相救。 还揭露表外甥女之死,帮表外甥女讨回了公道。 今日她来参加宴会,姑母就派人特意传话给她,让她在宴会上帮衬着崔五小姐的。 是以,她又拿起金钗,细细瞧去,指腹抹去最外面一层金粉,看到里面材质。 第21章:我是你未来姐夫 当即揭穿,“这金钗如崔五小姐所说是假的,外面是一层金粉,里面是铁做的!” 说罢,她将假金钗逐一传看,众人这下彻底信了崔云离。 反而纷纷朝周夫人投去嗤之以鼻的眼神。 周夫人此时被那些眼神刺得,脸色青了白白了青,羞窘到无地自容! 她攥紧拳头,咬牙切齿死死剜着崔云离。 好,今日这仇她记下了! 崔云离,你等着! “好了,周夫人想必也是一时家中资金周转不开,过些时日就会好转的。大家也都莫要多言了。”汝阳郡主此时打圆场发话。 “不过,周夫人看着气死不佳,若身体不适,便可先退下吧。身子要紧。” 周夫人知道此时再逗留下去也是丢人,当即顺着郡主给的台阶躬身告辞。 走前还阴毒得剐了崔云离一眼。 品茶宴分为三轮,但因为周夫人影响了大家品茗的心情,便改为两轮。 最后一轮品茗过后,郡主为扫走大家心中郁闷,便开放西院花园,安排众人赏菊游玩。 郡主府西院的七彩香菊是一大景观,此时正值初秋,正是赏菊最好时节。 众人纷纷来到院中欣赏。 崔若若片刻不停直奔楚王而去。 钱令仪此时一看到崔云离,就一肚子的恼火。 这个周夫人最是记仇睚眦必报,她今日惹得周夫人这般不痛快,日后肯定是要累及她和若若。 如今若若和楚王婚事在即,若被周夫人捣乱在婚事上出个差错可怎么办? 真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她惹是生非,给国公府招恨! 等回去她一定禀明老爷,狠狠责罚她! 思及此,她斜了崔云离一眼,没管她,直接找相熟的妇人去闲聊了。 而崔云离此时正眼神目不转睛盯着,一对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脚步随着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水池边。 其中一个穿着靛青色上衣鹅黄色宝相花纹绸面齐胸襦裙的女子,坐在池水边,不言语,只低头静静凝视着水面自己倒映。 似乎在透过水面看另一个人。 而穿着同样衣服的另一个女子,则只站在假山后,从假山缝隙,偷偷望着她。 崔云离走了过来,“她是你妹妹还是姐姐?你们是双生胎?” 荣岁岁听到她在对自己说话,面露惊讶,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方才在宴会上,她能给周夫人看面相测算,想必也是通阴阳。 自然能看到她这只鬼魂。 她点头开口,先是做了自我介绍,她是户部尚书府荣家的千金,叫荣岁岁。 又指着水池边的少女道:“我们是双生胎。她是我妹妹,但我也只比她多出来不到半刻。” “你怎么死的?”崔云离背靠假山,双臂环胸扭头问。 “一场意外。两年前的今日,九月十五,我同妹妹一道去法恩寺上香祈福,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把我瞬间掩埋,我来不及呼救就死了。” 崔云离点头,偏头看向水池旁的人,开口,“你的执念是你妹妹?我可以帮你。” 荣岁岁听后面有狐疑,不确定她是否真的能帮自己。 但她飘荡这两年,到今日才遇到一个看到她愿意帮她的人。 想了想,她还是点头答应了。 此时荣夫人林氏寻女儿跑了过来,见女儿只是独自在池边,安然无恙,猛松了口气,上前就要拉着她回家。 荣朝朝似乎很反感林氏,拧眉冷脸挣脱开她的手后,头也不回跑了。 林氏也急急忙忙追去。 崔云离让荣岁岁先跟着她,等宴会结束,再去荣府。 荣岁岁点头。 而就在崔云离刚准备转身离开假山时,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人。 对方一身浅褐色金线绣龙纹团绣华服,头戴金冠阔步走来。 站定在她面前,似笑非笑道:“崔五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崔云离拧眉,抬眸,有些茫然望着他,“你是?”她是真不记得他是谁。 被这么一问,对方显然愣了一下,脸上极快的闪过尴尬。 但他表情很快恢复如常,打量着眼前人,眼底又多了几分兴味。 果然是在乡野长大的,心机深沉,明明见自己第一眼就芳心暗许。 方才却在宴会上那般与自己撇清干系,现在又假装不认识? 欲擒故纵这一招用得当真炉火纯青。 确实,不光比若若生得好看,还很有趣。 她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连本王都不认识?”楚烬晖自我介绍,“我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儿子楚王,是你妹妹崔若若的未婚夫。” “也是你未来姐夫。”末了,他故意盯着她邪魅一笑。 崔云离看到他那油腻的笑,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有种看到刚从屎上爬出来的苍蝇的恶心感。 “嗯,有事?” 呵,还这么冷淡? 她倒是能沉得住气。 楚烬晖被对方这么冷淡的态度激起欲望,暗嗤一声,刚准备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呼。 紧接着是娇娇柔柔一声呐喊,“楚哥哥,好疼,我好像扭到脚踝了!” 楚烬晖闻声望去,只见崔若若跌坐在地,正捂着泛红的脚踝。 她眉眼鼻头红彤彤的,眼尾那颗红痣越发鲜艳,也衬得她楚楚可怜。 宛若林间受伤的一只小白兔。 楚烬晖见此顾不得其他,忙不迭冲过去,满脸心疼对她嘘寒问暖,见只是伤到脚踝,将她打横抱起,匆匆离开。 崔若若整个身子被抱在楚烬晖怀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站在身后的崔云离。 得逞一笑。 她原本想找楚哥哥,结果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好在,她追来得及时,等她告诉楚哥哥,她刑克命格。 楚哥哥就看都不会再看她一眼! 崔云离与崔若若对视,眉梢儿微挑,上嘴唇像是被一条细线朝一侧轻扯,给出了一个极其轻蔑的表情。 “有病。” 大步离开假山。 只是她刚踏出两步,身边又冷不丁冒出一人。 吓了她一大跳。 “怎么?你这是又伤心了?” 崔云离捂着心口,深呼吸了口气,睁眼瞪他,“顾世子神出鬼没,莫不是不想当人想当鬼了?这简单,你体内符印我收回就行。” “不,还是当人好。”顾相玉啪的一声甩开折扇,煞有介事扇着风道。 崔云离踱步走着,问他什么时候来的,他这二十年整日病恹恹,应该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才是。 顾相玉只摇着扇子回,刚来,而且他很喜欢参加这种宴会。 听到这儿,崔云离满脸不信地斜了他一眼,轻嗤一声,没再说话。 倒是突然想到什么,崔云离开始忙着将自己身上的玉镯,还有玉戒,以及魂天玉珠串都拿给他。 顾相玉不明就里,但照做,只是嘴里还在不依不饶追问刚才的问题。 第22章:楚烬晖那虚伪小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崔云离只顾着想自己脑中的事,对他问的问题想也没想,随口敷衍嗯了一句。 顾相玉听后眉头皱得老高,眼底满是不解。 他实在想不明白,楚烬晖那个虚伪的小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你说你喜欢楚烬晖什么?”顾相玉皱着眉说,“我从小和他一同长大,他什么样我最清楚。” “他这人虚伪阴险自作多情不说,还才学平平,胸无点墨,偏偏又最好人前显摆。而且他这人看着人模狗样,其实心眼比针尖都小。” “哪都小,还不让人说。” “跟他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我们是合作关系,如今也算是朋友,我这才奉劝你,离楚烬晖这个小人远一些。他可不是好东西。” 那厢顾相玉还在哓哓不休地说着,这厢崔云离压根没入耳。 她只顾着盯着看握在他手中的玉镯玉戒还有魂天玉珠串。 在发现握在他手中都吸收不了紫龙之气,凝聚不成灵气时。 面色有些沮丧逐一拿回。 而一戴在自己身上,对方身上紫龙之气源源不断汇入自己灵台,自己身上灵气这才汇入玉戒和魂天玉珠串。 且只有玉戒和魂天玉珠串能吸收存储灵气。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这点儿灵气不够用,看来今晚他得在场。 “崔姑娘,你可有听我说?”顾相玉又对着崔云离问了三遍。 崔云离这才回过神,听后随意哦了一声,“知道了。” 顾相玉见她压根没听进去自己的话,还这般冥顽不灵。 手中折扇越扇越快,心口莫名的火却怎么也降不下去。 她可真的是没救了。 “对了,今晚上的时间你腾出来,需要跟我去个地方。”崔云离边低头整理衣袖边道。 “什么地方?” “晚上等我用桃木传音符给你传音。” 说罢,不等顾相玉回话,崔云离摆手头也不回走了。 顾相玉望着走远的倩影,目光正落在,那满头流光溢彩映衬下忽隐忽现的脸庞,有短暂失神。 直到听到身边长随青墨吐槽的话,他才回过神。 “世子您不是最讨厌参加宴会的么?什么时候喜欢了?而且,你这么说楚王的坏话,被侯爷侯夫人听到又要训您了。” 顾相玉扬了扬眉,惨白的脸上难得有了几分生气,“怕什么,挨两句训而已,又少不了肉。” 他合上扇子,脸上表情恢复沉肃疏冷,道:“走吧,回府!” 青墨挠头,“这时候回府干嘛?” “补觉。” 郡主府内宾客陆续离开,宴会很快接近尾声。 崔云离却始终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拦下汝阳郡主身边的丫鬟,让其帮忙传句话。 丫鬟很快去而复返,对着她恭敬道:“崔五小姐,郡主有请。” 崔云离点头。 她跟着丫鬟来到后院一个寝房,屋子宽敞布置得也极为奢华。 绕过镂空梨花木飞鸟鱼刺绣屏风,珠帘晃动,纱幔轻轻,才步入里间。 抬眸看到汝阳郡主褪去满头珠翠,神情哀戚地坐在床边。 而金丝楠木嵌玉拔步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妙龄少女。 只是少女脸色僵白,胸脯起伏微弱,似乎每一次呼吸都在抽走她的生机。 而少女身边,还有一个人影晃动。 只不过那人影趋近半透明,目光呆滞,只痴痴望着床榻上的少女。 “郡主。”崔云离开口喊了一声。 坐在床边的人这才注意到,她来了。 汝阳郡主抬起手背,轻划眼尾,不着痕迹将一滴眼泪拭去。 她摆手,身边嬷嬷会意,当即屏退左右。 汝阳郡主这才开口,语气犀利带着质疑,“你让丫鬟传话于我,说能找好我儿昏迷之症?” 崔云离点头,“是。” “那你且看看,我女儿昏迷五年,为何到现在还不苏醒?”汝阳郡主话虽这么说,可眼睛微眯刺向她,显然是不信。 崔云离无视她质疑的表情,杏眸微垂,清泠泠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的人脸上,稍作思索便开口,“令媛昏迷乃是得了失魂之症。” “失魂之症?”汝阳郡主蹙眉,“荒唐!我遍寻名医,都断言是我儿脑子受伤才一直昏迷不醒,何来失魂之症?” 虽然,她在宴席上,看到崔云离只是看面相,就断言周夫人家出事,似乎是有些本事,她也闪过念头,想让她看看女儿。 所以在听到下人传话,思虑再三才请她来的。 但,失魂之症她不信! “人若没了魂魄就等于死了,我女儿若得了失魂之症,怎么可能还昏迷这么久,活这么久?” “你莫不是信口雌黄诓骗于我?”说到这儿,汝阳郡主脸色骤冷,她突然想到,京中传言她是骗子的话。 眼神冷厉瞪向崔云离。 崔云离却不慌不忙,先解释了何为失魂之症,“人有三魂七魄,令媛的失魂之症是只丢失了一魂,而非全部魂魄。只是,她少的一魂,是主魂,主意识,这才一直昏迷不醒。” 而后抬眸于郡主平视,声音清淡道:“不过,人在得失魂之症后,尤其失去主魂至多能活一年,而令媛能活五年这么久,皆因一人在护着她。” 说罢,她问,“郡主的夫君可是南下治理洪灾失踪,失踪了十年?” 汝阳郡主闻声,面露疑惑,半信半疑微微点头。 崔云离继续道:“其实他早在那场洪灾里死了,而他的魂魄就在这儿,在你女儿身边。” “令媛失了主魂,也是因为您的夫君的魂魄在燃烧他自己的魂体,护着她其余魂魄不散,才让她活到现在。” “而近几月令媛身体日渐衰弱,乃是因为您夫君的魂体快要消散,护不住她了。” 说罢,崔云离不去看听后满眼震惊,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汝阳郡主。 而是掐诀念咒,指尖一点华光,落在床上少女身侧几乎半透明的男子。 那男子魂体快要消散,神识已经不清,可在这一瞬间,他呆滞的眼睛有了晃动。 眼神恢复清明,一点点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坐在一旁,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汝阳郡主。 一旁的汝阳郡主,也在彻底看清那半透明的人扭转过来的脸时,惊得整个人都僵住! 夫君失踪十年,她其实早已不抱希望,已经认定他死了,可现在当看到他的魂魄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还是心痛刀绞,忍不住湿了眼眶! “萧...萧郎?”她喉头发紧发胀,难以置信地喊出这久违的两个字。 萧山听到一直心心念念的声音,也激动得魂体猛地一颤,意识彻底回笼,眼神清明地望向汝阳郡主。 第23章:救人一命,也是大功德一件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魂体消散前还能让郡主见他一次。 而此时他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仿佛一口气,就能把他吹走! 他知道,自己时间真的不多了。 来不及诉说思念,他忙指着床上他们的女儿,“盛娘,我们的女儿一缕魂魄被抓走了!你一定要帮女儿把魂魄找回来,救她!女儿时间不——” 萧山的话还未说完,他的魂体就如同化成齑粉,从脚到头顶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 那没说完的声音,也随之被彻底带走。 汝阳郡主痛呼一声,急忙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空气。 刚见到爱人又眼睁睁失去爱人的锥心之痛,让她伤心得几欲昏厥过去。 眼泪也早已决堤。 大滴大滴泪珠儿不要钱砸落在衣裙上,衣料瞬间被染成深色。 最后洇晕成一片。 直到哭了好一会儿,汝阳郡主才平复伤恸的情绪。 思绪回笼,汝阳郡主回想萧郎消失前说过的话。 这会儿是完完全全信了崔云离。 但她看向崔云离,眼神却依旧锐利,带着几分狐疑和警惕:“你帮本郡主,所图是何?” “钱还有名声。”崔云离如实道。 “京中都传我是骗子,我想借此事,借郡主的名头,为自己正身,也打出名声。毕竟,我日后还想靠着算命捉鬼的手艺,挣钱糊口呢。” 当然,救人一命,也是大功德一件。 顺道积攒阳德。 汝阳郡主听到这儿,眼底的警惕才褪去了几分。 因为她联想到在宴席上,看到的钱夫人对她和崔若若态度,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钱夫人的偏向。 又听她一个姑娘家家,还是国公府真千金竟然想着要靠算命捉鬼糊口? 可见,她在国公府的处境。 都是有女儿的人,她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对她的话,现下已经信了七八分。 态度更温和了几分。 - 从汝阳郡主出来,崔云离手上多了一个盛着一百两黄金的檀木盒。 还有一张字画。 门前,权老夫人的马车还在,但只有知微候着等她。 崔云离上了马车,先吩咐去户部尚书荣府。 可到了荣府门口,却见尚书夫人林氏神色匆匆要出门,偏偏府里的马车全坏了。 正急得团团转! 而崔云离身边跟着的荣岁岁,也魂体猛颤,捂着心口,说,“大师,我妹妹她肯定出事了!” 双生胎有心灵感应,即便荣岁岁已经死了,可她的魂体还是察觉到。 “林夫人,坐我的马车吧。”崔云离当机立断对着林氏大喊。 林氏原本急得要死,可听到声音,看到眼前人,她认出是崔家的真千金,崔五小姐。 虽然不知她为何突然来这儿,但眼下女儿要紧! 她来不及多想,拎着裙子大步一迈,钻进马车。 “劳崔五小姐,去法恩寺!” 法恩寺立在京城西南角,不算远,车程只需一个时辰。 很快,他们到了法恩寺,荣岁岁感应到妹妹的方位,指向寺庙后院,“妹妹在后院断崖处!” 崔云离当即转述给林氏,林氏听后却脸色大惊,嘴唇都白得没了半点血色! 忙不迭直奔向后院。 崔云离眉头微动也随后追着走去。 他们到了后院断崖,见荣朝朝正站在断言边沿,再上前一步,她就会坠崖粉身碎骨! 林氏看到这一幕时,吓得双腿都软了,被身边嬷嬷扶着险些跌坐在地。 她哆嗦着手伸向女儿,欲语泪先流,“朝朝!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是想要了母亲的命吗你!” “母亲,对不住。可两年前本来该死的是我,都是姐姐替我死的。我不能继续再苟活下去了。”说罢,荣朝朝像是下定了决定,眼睛一闭,抬腿就要往断崖下跳去。 “不要!”林氏声嘶力竭大喊! 荣岁岁的魂魄也急得飞扑过去,“妹妹!” 她想要拦可她的魂体却直接穿过了妹妹的身体。 就在荣朝朝身体倾斜即将坠入万丈断崖,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强劲的阴风,直接将她吹得后退一步。 是荣岁岁救妹妹心切,燃烧魂气催动了阴风,救了她! 荣朝朝一脸疑惑,不知这怎么回事,想要往前迈,继续寻死! 可每次她都被这阵风给吹回。 “荣朝朝,你难道感受不到,是你的姐姐在救你?” 就在这时,崔云离突然开口。 说罢,她抬眸望向对方,眸色清浅像天边不着痕迹的一抹淡灰。 “两年前你姐姐已经替你死过一回了,今日你若执意寻死,就是再杀你姐姐一次。 人死后还有魂魄还能轮回转世,可魂魄若再死了就什么也没了。难道,你想让你姐姐魂飞魄散,再死一回不成?” 她声音不大,冷淡清亮,落在耳中,却犹如一记重锤。 林氏和荣朝朝听后,纷纷满脸诧异扭头看向她! 尤其荣朝朝,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在发抖,颤颤巍巍问:“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姐姐的魂魄就在这儿,而她的执念是你,若你死了,她的魂魄也会在一瞬间魂飞魄散。” 崔云离话音落地,同时结印念咒,华光飘在荣岁岁周身。 飘在半空挡在荣朝朝面前的荣岁岁,肉眼可见浮现在他们面前。 荣朝朝看到面前熟悉的一张脸后,整个人瞬间僵住。 但她却并不那么吃惊。 因为她能感觉到的,能感觉到姐姐的魂魄就在自己身边。 可是她不明白,“刚才是你拦的我?可为什么?你徘徊在我身边,不就是想让我也下去陪你吗?” “不是,不是的!”荣岁岁急忙解释,“我看到你整日郁郁寡欢,好几次想要割腕自戕,我害怕,我害怕你想不开,才一直守在你身边。” “我想让你好好活,带着我那一份,好好活。”她顿了顿,又说,“......两年前,那只是意外,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替你去死。” 她叹了口气,望着唯一的妹妹,她最在意的亲人,轻声劝道:“放下吧,妹妹,别再这般折磨自己了。” “可,那天都怪我!”荣朝朝忽然大喊。 悔恨的眼泪顺着她眼角滚落。 声音哽咽似塞了棉花,“你和柳哥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们早已互生情绪,偏偏是我眼拙没察觉出,还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也喜欢上了他。 来法恩寺祈福那日,我意外撞见你们相拥,得知你们早已相恋,身为妹妹我本来应该祝福你们的。可我却因为一个男人,就无理取闹同你大吵大闹,说出那么多伤人的话。” “我独自驾马悲愤离开,是你担心我,才让柳哥哥来寻我。若非柳哥哥来寻我,姐姐你就不会被埋在泥石流下,连呼救都来不及就死了。” “如果你没死,柳哥哥怎会郁郁寡欢,一年前也随着你去了。你们明明那么相爱,却被我生生拆散。”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我,都是我害的!”说到这儿,荣朝朝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她双手抱头蹲下身子崩溃大哭,“是我,我才是罪该万死的那一个!” “为什么这么恶毒的我活着,姐姐你却死了?” “我该死——” 第24章:嘿嘿,找到你了 “不!不是的!”荣岁岁大喊,飘到她面前蹲下身,急切道,“这不是你的错!朝朝,其实我早就察觉了你的心思。” “是我,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你,才酿成了那日的悲剧。” “你当时同我吵架也只是因为太愤怒愧疚自责,一时激动才说出违心的话。其实,你心底里只是在埋怨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我和柳哥哥的事。对不对?”她轻声问,却是在陈述。 “我也从来没有认为,你会为了一个男人同我离心。因为,你是我妹妹啊。”她温柔地抚摸她,像过去十几年安慰她时的动作一样。 “你难道忘了吗?我们是双生胎,心连着心,魂魄都能互相感知到。” “我又怎么会不懂你?” 我又怎么会不懂你? 我又怎么会不懂你? 这最后一句话,回荡在荣朝朝耳边,如同一块石头砸进她的心湖,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一刹那间。 荣朝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委屈,双臂紧紧抱着自己,不管不顾放声大哭起来。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一把。 就像过去每一次,她受了委屈,扑在姐姐怀中,尽情发泄痛哭一般。 好似,姐姐一直没有离开她。 而姐姐,是在母亲怀着的时候,就同自己一起长大,她最爱的姐姐啊。 当然在她心中是最重要的! 只要姐姐幸福,她如何都行的。 那她又怎么会只为了一个男人,就与姐姐离心呢? 荣朝朝回想两年前,她驾马愤然离开时,自己的内心。 她只是恨姐姐,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同自己无话不谈了。 有喜欢的人,却一直瞒着她。 那感觉就像原本连接她们在一起的那根线,被人绑了一根绳子,横挡阻隔着她们。 荣朝朝哭够了,思绪拢回,她自己主动从悬崖边走了下来。 她不再寻死觅活,可思绪还乱成一团,还未理清。 她需要时间缓冲,去想清楚很多事。 但她也不敢抬头看姐姐,埋着头,紧紧咬着嘴唇。 只拿眼尾飞了一眼荣岁岁,喉头哽咽,那句姐姐终究没喊出来。 就又迅速跑开了。 林氏见女儿总算从危险的崖边下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但又看到她跑走,本能想去追,可视线落在岁岁身上,她心尖一阵钝痛。 满脸的眷恋和不舍。 两个女儿,哪一个都是她的心尖宠。 荣岁岁看出母亲眼中不舍,飘到她面前,声音哽咽,“母亲,只要朝朝不再寻死好好活着,女儿就能安心地走了,您莫担心。 您,也放下吧,莫再分神挂念女儿。好好对活着的人,好好对朝朝。 她心思重又敏感,母亲对她多些耐心,她会慢慢变回从前开朗模样,再同您亲近的。” 林氏听着大女儿贴心的话,豆大的眼泪滴滴坠落,她喉头发胀发酸,也不想女儿担心,用力点头,“岁岁,你安心去,母亲一定会照顾好朝朝,让她带着你那一份,好好活。” 说话间她伸出手,想要最后抚摸女儿的脸,哪怕什么也摸不到,她也知足了。 可幸福总是短暂的,弹指间流逝。 灵气失效,荣岁岁很快消失在原地。 她魂体此时也变得孱弱透明起来,崔云离忙让她钻入腰间玉葫芦里。 暂养魂魄。 此时,林氏拭去脸上的泪痕,整理好思绪才看向崔云离。 对她是满脸的感激。 忙在怀里掏了掏,最后只零零散散掏出五十两银子。 有些局促递出银子,“多谢崔五小姐,救我两个女儿的性命。如今我身上只有五十两,待回府,回府后,我再命人备礼金登门致谢。” 崔云离看了眼她手中银子,视线扫过她已经有些磨损的袖口。 眨了眨眸子,拿过来,在掌心掂了掂,“五十两足够了。” “林夫人还是快些去看荣小姐去吧。劝她早日想开好好生活,荣岁岁也能走得安心些。” 听崔五小姐这般说,林氏心中更是感激涕零。 府上因为大女儿亡故,她和老爷接连生病,花了好些银子,朝朝也在近一年精神不好,一直没断药。 家中银钱几乎快要被掏空了,这五十两本也是她准备给朝朝拿药的钱。 别的,她就是想拿也确实拿不出多少来。 她拢回思绪,抬头望着眼前这崔五小姐,好感顿生。 心想,这京中谣言当真,不可信。 她当即又正了正色,后退一步,敛衽弯腰郑重行了一礼。 这才匆匆追去。 - 马车从法恩寺回来,已是正午。 崔云离肚子饿得咕咕叫,正闻到窗牖缝隙飘进来馄饨的鲜香。 挑开帘子看去,正是廖大柱和廖娘子他们的馄饨摊。 上次吃过他们的馄饨和羊肉馅饼,她到现在还在回味。 做的确实正宗,还非常熟悉,是师父生前最喜欢吃的那个味道。 她也没想到五百年了,这馄饨的味道竟然还会在。 “知微姑娘,在这儿停一下,正午了,我们去吃一碗馄饨。” 知微哎了一声,马车很快驶停。 崔云离带着知微和水仙来到馄饨摊。 廖大柱和廖娘子早就在崔云离下马车,就打眼瞧见了。 脸上堆着喜庆的笑,一人抬手打招呼,一人急忙去现包馄饨下锅去煮。 待馄饨端上来,全都是皮包馅大的大馄饨。 再撒上胡椒粉虾米和香菜葱花,闻着就鲜香可口。 廖大柱记得的,崔小姐不吃香菜,特意把备着的青菜叶子放进锅里焯了一遍,摆在碗里。 廖娘子笑得眉眼弯弯,“崔小姐您慢吃,小心烫。不够,还有,待会儿再让大柱给您现包。” “这么多尽够了的。”崔云离指着这一大碗馄饨,两人的量都够了。 知微和水仙的分量也是足足的,二人闻着味道极香,也一个劲儿直流口水。 “对了,可还有那次你做的羊肉馅饼?”那日的羊肉馅饼很对胃口,崔云离自然也想着这一口。 “哎呀,不凑巧,今日买的羊还未宰,要不明日崔小姐您再来,我给您现宰现杀,做新鲜羊肉馅饼! 正好,为了谢您上次给的银钱,解我们燃眉之急。我和大柱给你准备了一份薄礼,明日就做好了,您明日来我们一道给您?” 这时招呼完一波客人的大柱也擦着手过来,笑呵呵接话:“这薄礼崔小姐请您一定收下,这是我和娘子的心意。 虽然不算特别贵重,但,我娘子雕刻的手艺极好,她刻的是京中不常见的好看的纹路,瞧着肯定独,独树一木。” “哎呀,那叫独树一帜。”廖娘子嫌弃地打了廖大柱一拳,纠正道。 廖大柱挠头憨憨一笑,跟着又学了一遍,“对,独树一帜。” 崔云离含笑望着他们,不知为何,心里竟觉得格外安稳。 许是,吃着他们的做的师父爱吃的馄饨,就感觉师父也还在。 又见他们执意要谢自己,不好拒绝他们好意,点头应下。 “那好,明日午时我再来。” 离开馄饨摊时,三人的肚子都是圆的。 而在马车驶离后,一个白嫩书生模样男子陡然出现在街边。 他遥遥望着走远的马车,眼神阴鸷。 “嘿嘿,找到你了!” 第25章:兴师问罪 回国公府时,崔云离是带着摔断腿的崔让绪一并回来的。 崔让绪狂吠是她害得他摔断腿,要去告状。 但若不是她提前感知到克亲符有反应,他会有性命之忧,小可怜非让她去酒楼找崔让绪,救他性命。 他怎么可能只断一条腿? 脖子怕是都要断了。 现在却一直叫嚷是她害得他摔断腿? 这么没良心,也不知道小可怜还认这个二哥干嘛? 腌咸菜吗? 此时,等她多时的周嬷嬷也上前。 说汝阳郡主品茶宴上,她因为太招摇污了国公府名声之事,老爷知道了,同夫人都在正厅等着她。 要兴师问罪。 崔云离冷笑一声,“带路。” 来到正厅,被人抬着进来的崔让绪先发制人,“父亲,母亲,你们要为孩儿做主!孩儿在酒楼和好友聊天喝酒好好的,她一出现,孩儿就从阁楼摔下来,摔断了腿!” “孩儿遭逢此难都是她克的!” 喊完,为证明自己所言,崔让绪还让身后的随从一五一十把经过说出来。 崔建国和钱令仪听后,都紧皱起眉头。 尤其钱令仪,心都整个揪起来了! 从那么高的阁楼滚下来,还好,只是伤到腿没伤了性命。 她突然想到若若告诉她的,她师父说的话,刑克命格之人,若对她越好,越是克家人。 就要从衣食住行上苛待对方,才能让家人免去灾祸。 看来她还是对崔云离太好了,这才害得二儿子—— “老爷,都是怪我,博远侯府送来的谢礼,我就该拦下来,都给了若若。 否则,今日宴会上,也不会因为崔云离硬是出风头,惹得郡主不快。还招了周夫人的恨,故意拿若若和楚王婚事说事,让国公府闹了笑话,污了名声。” “若若的师父说过,刑克命格的人,不能吃穿太好,否则就会报应在自己家人身上!” “老爷,为了咱们国公府安全,今日就让崔云离搬出琉璃阁吧!最西边偏院虽废弃多年,但也能住人,就让她住偏院去吧。” 钱令仪顿了顿,“至于,她得的那些谢礼,她是个无福享用的,又是姐姐,就都给若若添了嫁妆,两相正好。” “老爷,您说呢?” 崔建国对刑克之没说信,但今日发生这事,让他也不得不信几分。 听到钱令仪的话,他拧眉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对外如此说辞,倒也说得过去。就这么办吧!” 又冷眸看向站在下首一直没说话的崔云离,沉声道:“你也莫觉得委屈。按理来说,宴会上你这般招摇,害得国公府如此受辱,应该家法伺候,狠狠罚你。 如此这般,对你已是最大宽厚,你当知足!” “去了偏院,好好自省,不得命令不可再随意外出,若再出现今日害得你二哥断腿的事,就别怪这个家不容你!” “你,可认罚?”末了,崔建国板着脸表情冷肃,冷声问。 崔云离从来到正厅,到现在,不过半刻钟,他们就把所有事,归咎于她刑克命格。 周夫人针国公府故意挑明抢亲之事,真的怪她吗? 她穿了权老夫人给的衣裳首饰,又错在了哪儿? 崔云离冷呵一声。 她这会儿连辩解的话都懒得说了,双臂交叉在胸前,抬眸直视崔建国。 只说,“我没错,不认罚!院子,我不搬,衣裳首饰,也不会给。至于崔让绪摔断腿,若不是我,他的小命早交代到酒楼了。” “你!你个逆女,你这是什么态度,敢对你父亲我这么说话的!” “我就是这个态度,日后也是这样,要不你适应适应?”崔云离挑眉,望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崔建国,“要适应不了,就好好自省,是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没什么事,我走了。” 说罢,崔云离不给对方话头子,直接头也不回离开。 徒留屋内气得跳脚,脸色铁青指着她,逆女逆女一遍遍喊着的崔建国。 还有同样被气得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悔不当初的钱令仪。 她不该啊,她真不该认回这个亲生女儿! 不服管教,还处处惹是生非,给国公府招恨污名! 钱令仪心里都要悔死了。 已经走远了的崔云离,才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想的,她大摇大摆回到琉璃阁。 先将金子和五十两银子照旧给了许嬷嬷,让她去散财积阳德。 然后她自己施施然坐在院中银杏树下石桌旁,拿出那幅汝阳郡主府里的画。 凝眸细细瞅着。 这上面沾染着极淡的一丝邪气。 是她探查汝阳郡主的女儿萧盛华的房间,找到的。 这幅画,应该就是抓走萧盛华一缕魂魄的介质。 她猜得若没错,曾经附着在上面的邪气是抓走萧盛华魂魄的元凶。 她正拧眉沉思着,突然感受到玉葫芦震颤,便将玉葫芦盖子打开。 权甄甄和荣岁岁都飘了出来,她们二人是好姐妹,在玉葫芦里就已经叙完旧了。 荣岁岁着急出来是感受到那股邪气很是熟悉,她看了一眼那画道:“我当鬼魂在京城飘荡这两年,有几次差点被这邪气掳走。就是这个邪气没错。”她又凑近那幅画感受了一下。 “崔大师是想借此找到盛华县主的鬼魂吧?那我知道这个信息或许能帮到您。”荣岁岁两眼冒光说。 在玉葫芦养了一会儿魂魄,荣岁岁魂体已经稳固不少,她和权甄甄坐在石桌对面。 继续道:“我有一次躲这股邪气时,意外发现邪气是从京中有名的字画书斋,青山书斋飘出来的!” 荣岁岁说完,一旁权甄甄也比划,说崔云离手中的字画,就是出自青山书斋。 上面的纸张压的洞萱草暗纹,是青山书斋独有的。 崔云离一听此,还真是个重要发现。 那明日便去一趟青山书斋。 崔云离收好画卷。 又问水仙要来纸张和剪刀,剪了两个小人,施展灵气后,两个小人就变成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她让权甄甄和荣岁岁附身上去,看去就如两个活生生的人。 “这术法能维持一个时辰,我让小魂天护送你们,每人能有半个时辰同家人做最后道别。” 闻此,权甄甄和荣岁岁激动不已,她们没想到还有最后同家人见面告别的时间。 尤其荣岁岁,她其实还很不放心妹妹。 二人纷纷拱手行礼道谢。 崔云离摆手,小魂天就从魂天玉珠串里钻出来。 是个极其可爱的奶团子小人,小魂天围着她们转了个圈,旁人就看不到她们。 随后小魂天就带着她们飞走,直奔博远侯府以及荣府。 这厢崔云离让水仙收好剪刀和纸张。 忽然,就有下人来禀,说是有人找。 第26章:很厉害的恶鬼 秋风徐徐,院中银杏树被吹得沙沙作响。 水仙上了两盏茶后,便退至一旁。 崔云离啜了一口茶,看了一眼对面人,眨了眨眸。 “大哥找我何事?莫不是替父亲母亲劝我搬离琉璃阁,把我自己的东西让给崔若若的?” “若是,大哥请回吧。” “不是!”崔让贤急忙摆手道。 望着妹妹,他又叹了口气,低头盯着手中茶盏,轻轻转着盏杯,有些惭愧道: “我是来告诉妹妹,我已经同父亲母亲表明了态度,这院子是你的,那博远侯府老夫人给你的谢礼,也是你的。” “你想给便给,不想便不给,没人能逼你,他们也同意了。日后有我在,这府里我会护着你的。”他抬头眼神坚定望着她。 “至于今日宴会上国公府被笑话抢婚之事,和二弟断腿的事,你更没有错,算起来你还是受害者,这也根本怪不到你头上,是父亲母亲他们糊涂......” 说到这儿他顿住,似斟酌了片刻,才又开口: “我知道我没有立场替父亲母亲二弟说话。但,他们只是信了你刑克命格之说,被暂时迷了心......总之,我只希望日后,你别太恨他们别对他们彻底失望就行。” 他其实想说的是,被崔若若迷了心。 崔若若这人,他从小就觉察出她不对劲,自从她来了国公府,家里人就像着了魔,过分的偏宠她。 以前还不算明显,自从五妹妹认亲回来,格外的明显。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他可以肯定一点,崔若若绝不是表面那么单纯善良。 五妹妹是刑克命格,肯定也是她胡邹乱编。 但他没有把柄,如今在五妹妹面前,也不好多说什么。 “好。”崔云离点头痛快答应。 她对崔家人没一点感情,也根本不在乎。 有爱才有恨,有期待才会失望。 她什么都没有自然不会恨他们对他们失望了。 反正,日后是要断亲离开这破国公府的。 崔让贤看了一眼妹妹,似是能看懂妹妹心中所想。 最后微微叹了口气。 旁的他无能为力,但他能当好自己这个大哥,尽可能对妹妹好。 思及此,他忽然想到什么,忙从怀里拿出淘来的新奇玩意,都是买来给妹妹解闷用。 又从下人手中接过一个食盒,打开来看,里面是溢香茶楼的各色点心。 “我听水仙说,妹妹喜欢吃甜食,尤爱点心。就从溢香茶楼给你带了些,等吃完了,大哥再给你带。” “还有,你在府上闷了,这些新奇玩意可以把玩打发时间,尤其这个鲁班锁,还挺有意思的。”说着他指了指。 崔云离也注意到了,她先净身拿起一块冰晶芙蓉糕吃了起来,而后拿起那个鲁班锁,眼睛冒光地打量着它。 “大哥,这是哪来的?” “这是我一个同僚宋问之给的,他听闻我在给你搜罗好玩的玩意,特意从家里拿来的。我瞧着很好玩,就拿来给你了。怎么?你不喜欢?” 崔云离笑着摇头,“没有,我很喜欢。” 一听妹妹说喜欢,崔让贤这才松了一口,他还怕自己拿回来这些妹妹不喜欢,“那我再去问他要几个不同的鲁班锁,拿来给你?” “好。”说着崔云离从怀里拿出一张符,递给他,“这是酬劳,还请大哥务必给他。” 崔让贤本打算自己给对方一些钱,但见妹妹拿出一张符,想了想还是接过来。 到时候连同自己准备钱一并给他,也不算拂了妹妹的好意。 忽而,崔云离似又想到什么,扭头,“对了,大哥最近可是听了我之前说的话,与人避免了口舌之争?” 一听这话,崔让绪怔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确实,两日前他因为记着妹妹的话,还避免了一场无妄之灾。 是他同僚徐虎,最近脾气很大,动不动发火,还对他言语相讥,但他没去搭理,避而远之。 反而,另一个同僚受不住他那张嘴与他争吵了几句,结果不知怎么刺激到对方,被对方捅了一刀,险些丢了性命。 而徐虎也被处置下了牢狱。 这么一想,他还心有余悸! 他立刻将此事告诉了妹妹,满眼感激,又说,“这还多亏了妹妹提醒,我才免了血光之灾!” 崔云离点头,望着大哥额间,叮嘱,“不过,大哥接下来还需得注意与火有关的人和事,能避则避之。这血光之灾才算是彻底过去。” 大哥额间褪去一半的血气,但还有一半,且血气鲜红。 “还有我给大哥的符,可一定随身佩戴,晚上也不可离身。”她又嘱咐。 有了先前那事,崔让贤这会对妹妹的话自是深信不疑,当即认真点头应声。 “大哥记得了。” 只是那符被他有次饮茶打湿衣襟,湿了一角,有点儿损毁。 不过,应该没事吧。 他想了想,便没说。 崔让贤坐了一会儿,到了上值时间方才离开。 他走后,崔云离一直低头细细观摩手中的那个鲁班锁。 这上面沾染着浓烈的恶鬼气息。 看着,还是只很厉害的恶鬼。 她挑了挑眉,将鲁班锁放置一边,只等对方找上门来。 日头西斜,天色渐暗。 夜深人静后,崔国公府上下都睡下。 崔云离没睡,她一袭白色衣裙来到外墙跟,在水仙万分担忧嘱咐下,一个起跳,越过围墙,偷溜出国公府。 而同样没睡的,还有抱霞院钱令仪。 她眉头微蹙,眼尾向下耷拉着,一脸愁容,望着窗外银月如盘。 沉思。 周嬷嬷拿来兔绒毛薄毯子,走来,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夫人还不睡?可是还在想白日大公子的话?”周嬷嬷叹了口气,“夫人,您也别放在心上,大公子说您和老爷偏心,说什么五小姐委屈,他那是只看到了事情表面,哪里知道您心中酸楚?” “您也不是偏心,那五个手指头还不一样长短。况且,五小姐有刑克命格,您和老爷就是想对她好也没办法,六小姐的师父不是说了,对她越好,她越会克全家,今日是二公子摔断了腿,说不定明日大公子......” “总之,您也是为了全家好,谁让五小姐有这样命格?要怪也怪五小姐命不好。” 周嬷嬷的安慰说到钱令仪心坎里去了,但—— “我不只是因为让贤的话,还有许嬷嬷来找我说的话。” 许嬷嬷提到了以前,崔云离刚出生时。 那时候她生得粉雕玉琢的,好看极了。 阖府上下全都疼宠这唯一一个千金,是含嘴里怕化了,捧手里怕掉了。 从女儿出生以后,还是婴儿时,她就开始为女儿准备每年的生辰礼。 哪怕,她五岁走丢后,她都每年准备的。 她曾经是真真切切从心里疼过这个女儿的。 可不知什么时候,她开始把她淡忘了。 她的注意力,她的心里,都只有若若了。 好像,就是从若若十岁发病那次吧。 许嬷嬷说,自己心里只有若若,没有了崔云离。 可这也不怪她。 试问,谁会放着自己亲手养大十三年的女儿不爱,反而去爱一个半路回来,脾气秉性都很恶劣,还同自己不亲的女儿? 她从一开始就在两个女儿里面,选择了若若,自然要从一而终地对若若好。 落子无悔。 但许嬷嬷又说她乃至国公府都亏欠崔云离。 这点,她无法否认。 就算昧着良心也不能。 也因为此,她心底里生起了一丝愧疚。 她就是因为这点愧疚扰心。 第27章:因果转嫁秘法 “这个许婆子她是去了五小姐那,就不知道还是您的人了,胳膊肘倒是往外拐了!”周嬷嬷斜眼咬牙,声音陡然尖锐道。 许嬷嬷劝说钱令仪时,周嬷嬷也是听了一耳朵的。 她说,“夫人,这许婆子的话,您更不用烦忧了。您和国公府都没有亏欠五小姐,如今她身负刑克六亲的命格,您和老爷都让她继续住在琉璃阁,真千金的身份也占着,等于是把之前的亏欠补上了! 况且,她刑克命格日后还指不定会伤害府上谁呢?要欠日后也是五小姐欠您的欠国公府的!” 钱令仪一听周嬷嬷这通话,眸光一闪,顿时豁然开朗。 也是,她和国公府,该给她的都给了,既没亏待她,又没有因为她刑克命格赶出国公府。 他们对她哪还有什么亏欠。 要欠也是她欠他们的! - 另一边,崔云离借着月光,在暗夜穿行。 最后来到城中央,柳东巷一处空置许久的宅子里。 这是白日知微带她来过的,权老夫人名下的一处宅子。 甫一进院子,就见权老夫人已经等候多时。 权老夫人站在院子中央,身边还有两个心腹嬷嬷,以及十几个信得过的丫鬟小厮。 一见崔云离,便忙上前迎去。 只是视线扫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愣了一下。 “崔大师,这......” 崔云离哦了一声,指着身后人道:“权甄甄到底是被人害死,顾世子今日跟来也是为了看一眼尸体,好在案件上陈情,判李朝死刑,证据更加完整。” 权老夫人了然,没再多说点了点头。 便躬身请他们快些进来。 院中,权老夫人已经按照崔云离的吩咐,摆好了桌案,桌案上放着甄甄父亲的半碗血,甄甄生前贴身衣物,还有京城堪舆图,以及笔墨纸砚。 崔云离见东西齐全,没多废话。 站到桌案后,从怀中拿出黄纸,并指隔空画符,空白的黄纸上,符自动显现。 “老夫人,劳烦你拿着权甄甄的衣物沾上血渍再点燃,转圈朝四面八方尝试呼唤权甄甄的尸体。” “哎。”权老夫人应声,便去照做。 随着权老夫人一声声呐喊。 崔云离站定闭眼,单手结印,指尖华光迸发,符纸无风自动,猛地窜到她头顶。 华光自她指尖源源不断钻入符纸。 口中默念,“天地连六通,万物念坤灵,以符变万法,血脉以相引!” “符印——破!” 随着这最后一句破。 崔云离头顶的符纸瞬间炸开,一股无形的力量,横扫四周而去。 直到炸开的符纸灰烬,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条暗红的线。 权老夫人手中点燃的血衣的烟雾,也随着那条线融合,朝院外四周延伸而去。 施法冲破封印,使得崔云离体内灵气几乎耗尽。 她此时脸色煞白,身体无力晃了晃,刚要伸手去扶桌案。 身侧就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及时撑住她。 顷刻间,紫龙之气没入灵台,充沛的灵气充盈四肢百骸。 她的脸一瞬间恢复红润,体力也都恢复。 她今夜带着顾相玉,就是因为破除权甄甄尸体上的封印寻尸,是极其耗费灵气的。 她需要顾相玉在身边提供灵气。 否则灵气耗尽,她魂体不稳,有生命之危。 “权老夫人,权甄甄尸块上的封印已经解除。”崔云离缓了几息,站定看向她说,“现在您安排五队人,每队人拿着血衣点燃,那点燃的烟雾会指引他们寻到权甄甄的尸块所在位置。” “找到后直接挖出取回来即可。” 权老夫人点头,当即命人去办。 约莫过了一炷香,派去的人纷纷抱着骸骨回来了。 崔云离让他们把挖到了权甄甄的尸块位置,在堪舆图上做了标记。 可看到后,她瞳仁猛缩,神色倏变! “崔大师,可是有什么问题?”一旁权老夫人注意到她,发问。 崔云离拧眉,沉沉吐出一口气,“这不是简单的封印,而是,因果转嫁的秘法。” 权老夫人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是因果转嫁?” 崔云离表情沉肃,解释,“就是有人将他自己种下恶的因果,转嫁到了权甄甄身上,秘法若成功后,权甄甄的魂魄将会承受恶果报应。 轻则入无间地狱受百年折磨,不得超生不得转世为人。重则,魂魄永堕修罗,永受烈火焚烧的折磨,永世不得为人,还会累及亲缘家属,子孙后代,祖祖辈辈横死。” 当时她听到分尸封印时,就有所怀疑。 现在看到埋尸的位置,五个地方,连接起来,就是五行因果转嫁的秘法。 便彻底确认了。 此等秘法是极其歹毒邪恶的,她记得五百年前她早就命人销毁了。 为何五百年后,还有外泄流传? “啊?那,那这秘法可破了,可还会影响我孙女!”权老夫人一听这话急了,忙拉着崔云离的手追问。 崔云离思绪被她的话拽回,眨了眨眸,“老夫人放心,如今尸体取回,秘法已破,但若再晚一个月,怕是就不行了。” 此秘法是有违天道,是邪术的存在。 要想成功自然也极其困难,除了施法者道行要深,还须要历经漫长的二十八个循环周天。 每个周天为七天,如此历经大致七个月,才能秘法大成。 权老夫人听到这儿,揪着的心才哐当落地。 秘法破了就好,破了就好。 如今权甄甄尸骨找到,入土为安,便可送她魂魄上路。 权老夫人早就为孙女准备好了一处风水宝地。 当即命人带着孙女的骸骨奔赴她名下京城郊外一处山庄空地。 这里山清水秀,天杰地灵。 他们乘马车来到山庄空地,待权老夫人扶灵柩,送权甄甄下葬后。 崔云离召唤出小魂天,打开入轮回大门。 权甄甄和荣岁岁执念都已消,她们又是好友,今夜便一并送她们上路。 如此轮回路上有好友作陪,也不孤单。 崔云离望着他们二人身影,结印念咒,“断前尘,去往生,魂归去,入轮回。” “前路平坦,去吧。” 第28章:真,就用完就扔? 随着她这句话落地,她指尖华光化成一层层薄纱,包裹他们一步步踏入轮回之门。 权甄甄走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祖母。 权老夫人身形佝偻,宽大的衣袖随风晃荡,更显她干枯消瘦、 鬓边斑白的头发,在夜晚格外显眼,祖母仿佛又老了好几岁。 权甄甄一下子红了眼眶。 此生不孝,无以为报,只愿祖母余下岁月,岁岁安,岁岁平。 几乎在这一刹那间,权老夫人也于刺眼光亮中看到了孙女。 她正红着眼朝自己挥手再见。 她刚抬起干枯的手,想要嘱咐的话还在嘴边没说出。 一瞬间,孙女就消失在那发着吉光的门的尽头。 她这时眼眶的泪水,才吧嗒吧嗒滚落。 孙女安心入了轮回,她是高兴的! 希望孙女下一辈子安顺遂,所遇皆良人。 不要像这一世,草草的结束一生。 东边熹微,天色渐明。 秋风拂过地面泛黄草地,晨露和着青草,清香扑鼻。 忙活了一整晚,权老夫人也一脸疲态,送崔云离回府,对她是谢了又谢。 又想到小寒,便问了一嘴,得知若寻回魂魄她会派人告知自己。 权老夫人便点头没再深问。 如今她见识到崔云离的厉害,自然对她是十分信任的。 只是走前,忽而又想到她娘家曹家最近也有件怪事,希望她有时间帮去看上一看。 崔云离点头应下,让曹家派人来请她便是。 说罢,权老夫人这才驾马离去。 崔云离此时也顿感疲惫,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身边,默不作声的顾相玉。 摆手,“你也回吧。” 颇有用完就扔的架势。 顾相玉双手抱胸,盯着她,无声笑了笑,“真,就用完就扔?” 崔云离扭头看他,“不然呢?要不请你去我闺房喝喝茶?” “喝茶倒是不必,但我陪你一晚上,有个小忙请你帮,应该不算过分吧?” 闻声,崔云离挑眉,“什么忙?捉鬼还是渡魂?除了这两个,别的,我可都不会。” 顾相玉眸光深沉,眼尾荡漾着浅浅微波,笑得温煦清和,“放心,是你会的,且力所能及的。” 崔云离听他卖关子的话,微微皱眉。 想了想最后学他,“那我考虑考虑吧。” 顾相玉望着她眸色深深,无声摇头笑了笑,“好。” - 天色大亮,金光普照。 崔云离才睡下没多久,忽而有下人来禀,慈幼局的人来了。 说感谢她多次捐赠的衣物和吃食,今日特邀她去慈幼局一观。 她困得睁不开眼,只想睡觉! 但,她之前挥金如土,让许嬷嬷又捐赠衣物又捐吃食,就是为了进慈幼局。 错过这机会,钱可就白花了。 为了钱。 她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磨磨蹭蹭地不情不愿起身梳洗。 命苦写满了全脸。 原本定的去青山书斋的计划,也改为去慈幼局。 ...... “崔五小姐,为感谢您捐赠的棉衣棉被还有吃食,今日特邀请您入慈幼局,就是想让您特意挑选一两个小女孩。”慈幼局的管事罗管事,吊梢眼笑得眯成一条上挑的线。 边为崔云离引路,边说着,“如此,我们也好悉心栽培,教养规矩,待十三岁能干活了,您便可直接领走了。” “这也是我们慈幼局为了答谢捐赠者,定下的规矩。一来,能让慈幼局里的孤儿们有个好去处,二来,贵人们总要用人,用自己资助的人,总好过去人牙子买来的放心。” 说话间,罗管事带着崔云离已经到了后院排房,廊下已经站满了好几排四五岁的小丫头。 罗管事指着面前的小丫头们,“崔五小姐,可有中意的小丫头?”说着,扭头看向她。 崔云离扫视一圈,目光锁定站在最后面,一个瘦瘦小小脸色乌青的小女孩。 “就她吧。”崔云离说,“我可以单独同她坐一会儿吗?” “当然!”罗管事看了一眼生了病,活不了几日的小雀儿。 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手臂一挥,其余小丫头们全都四散开。 很快院内就剩下崔云离和小雀儿两人。 小雀儿眼神怯怯,瞪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望着眼前长得跟神仙一样好看的姐姐。 小小身躯都在瑟瑟发抖。 崔云离挨近她坐在石阶上,“别怕,我不是坏人。” “可我得了重病,我就要死了,神仙姐姐为什么还选我?” 崔云离望向她身边飘着的一只鬼,笑了笑,递给她一张符,“有了这张符,你就不会死了。” 小雀儿半信半疑接过,仰头望着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睫忽闪,嫩生生问,“真的吗?” “当然,我从不骗小孩。” 很快,崔云离就从慈幼局出来。 “带路吧。”她对着那只鬼说。 小安儿当即带着她来到一处乱葬岗。 这里有无数尸骨曝尸荒野。 不远处就有新鲜被丢弃的尸体,野狗在疯狂撕咬。 小安儿指了指几步开完枯树的位置,“我看到小寒的尸体被丢在那棵枯树旁的,后来尸骨有没有被野狗叼走,我就不知道了。” “神仙姐姐,我告诉你小寒的尸骨了,你给小雀儿的符真的能治好她的病?她真的会好吗?” “当然,我从不骗小孩。”崔云离淡淡一笑,又道。 她从进慈幼局前已经试探罗管事,对小寒的事他只字不提,口风很严。 而且这慈幼局表面看不出什么,但从进去后,总能感觉透着些古怪。 但她并未察觉不出邪气等异样。 本来,她打算随便选一个小丫头就离开,再想别的办法找小寒的尸骨。 却看到了小雀儿,注意到飘在她身边的鬼魂小安儿。 他魂体上残留着同小寒一样的邪气。 极轻极淡,但她还是闻到了。 便猜测,小寒死时,也许他在场。 从小安儿口中得知,他是四个月前病死的。 因为不放心小雀儿,又见她突然病了,担心她会同他一样病死,才一直守在她身边。 只是他不知道,小雀儿的病,其实就是因为他体内的那一丝丝的邪气害的。 是以,她给了小雀儿那张驱邪保命符,只需佩戴三日邪气祛除,身体就会大好。 这才以此交换,追问小安儿认不认识小寒,知不知他的尸骨埋在哪儿。 本抱着侥幸一问,没想到,他还真知道。 走神这片刻,崔云离来到枯树旁,入目正是一具完整的小孩尸骨。 但皮肉腐烂,被蛆虫啃噬得几乎快没,认是肯定认不出。 此时,小魂天钻出来,“是小寒的尸骨。我能闻到,上面还有小寒那一缕魂魄的残余气息。” 崔云离点头,“用你的寻魂术,能找到小寒其余魂魄的位置吧?” 魂天玉珠是师父用她一缕魂魄融到玉石里做出的珠串,是她本命法器,小魂天自也是她的本命灵宠。 它除了能打开轮回之门,还有独门的技能,寻魂术。 不仅能通过尸骨上残存的魂魄气息,寻找魂魄去向。 但凡魂魄沾染过的一些物品,只要有魂魄气息残留,它都能寻到魂魄的大致踪迹。 小魂天点头,“不过,我能力也才恢复了一点儿,只能寻到大致方向。”昨夜她也才渡魂两人,它的能力这才刚刚恢复一点儿。 这点崔云离早已料到,抬着下巴示意它继续就是。 “好吧,”说罢,下一瞬小魂天奶团子的身子,化成一片光雾,光雾如水一般流过去,瞬间包裹住那具尸骨。 片刻后,那团光雾猛地缩回,小魂天变回奶团子模样。 但周身灵气明显弱了许多。 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小寒的魂魄就在京城内大致西南方向。” “西南?”崔云离听后,眼睛半眯若有所思呢喃。 安葬好小寒尸体后,崔云离除掉小安儿魂体上的邪气,本打算就地送他入轮回离开。 但他执意要看着小雀儿无碍,才肯走。 崔云离便暂且让他钻进玉葫芦里待着。 从乱葬岗回到城中,已经快正午了。 她忽而想到昨日答应廖娘子和廖大柱,今日中午去馄饨摊。 于是,脚峰一转,便朝廖家馄饨摊走去。 可刚到,就见馄饨摊门口围满了人。 第29章:杀人 崔云离拨开人群,忙走近去看。 只见,是廖大柱和廖娘子躺在地上——死了。 昨日还在面前鲜活的两人,如今眉心泛着淡淡邪气,再无半点生机。 而他们身边,还有散落的包好的羊肉馅饼,廖娘子掌心还捏着一块羊脂白玉,雕刻了新奇花纹的平安玉坠。 她忽而想到了他们昨日兴致勃勃说的,给她备的谢礼。 崔云离面色发紧,指尖不自觉收紧。 她迈着步子上前,缓缓蹲下身子。 伸手拿起块玉坠。 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确实京中罕见,独树一帜。 就在这时,她余光忽而扫见,他们尸体周围覆了一层薄薄的类似气体的东西。 待凝眸看清,崔云离瞳孔猛缩! “呀,主人,那是魂气!”小魂天此时早从魂天玉珠串里钻了出来,正站在她肩膀上,指着面前那层气体,一脸惊讶。 “这是只有人刚死后,魂魄还未从尸体分离出,被人生生捏碎后才会形成。 他们这是不光被擢取寿元夺了性命,竟然魂魄都被那人生生捏碎了!到底是谁这么狠毒!” “魂飞魄散,可是再也无法入轮回的。”小魂天颇为可惜,“可怜廖大柱廖娘子,一生未作恶,死得这么惨,以后馄饨和羊肉馅饼我也吃不上了。” 它也能吃人间的东西,那馄饨和羊肉馅饼,主人吃不下可都给了它。 “不过,对方为什么这么残忍杀害他们这一对普通老百姓啊?”小魂天心中疑惑,嘴里也嘀咕起来。 突然,它灵光一闪。 想到什么,刚要说出自己猜测。 这时,许嬷嬷忽然惊慌失色跑来馄饨摊。 她一看到五小姐果然在这儿,几乎要哭了,冲过去,“小姐,不好了!” “水仙,水仙出事了!” 她窜到崔云离面前,忙不迭道:“水仙去退婚久去不归,老奴方才去书铺找她,却发现水仙不见了!书铺的儿子张万也死了,倒在地上,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字条。” 说罢许嬷嬷把那张字条,递给了小姐。 “说来这字条也是怪,旁人拽不动,老奴一碰就拿下来了。” 崔云离听后神色凝重,一把接过,打开看去,上面没写署名也没写给谁,只写了今晚子时见。 而旁人看不见,那字条里突然钻出一缕黑气,眨眼间钻进崔云离眉心。 这是一道敕令。 而崔云离被迫接了敕令,无论如何都必须去赴约。 敕令里还夹杂的一丝邪气,同眼前廖大柱和廖娘子眉心的邪气一样,非常熟悉! 偏头,和小魂天对视一瞬间。 她已然猜到背后是谁,目的是什么了! “小姐,这是不是留给您的?水仙,她,她会去哪儿?她不会——”后面的话许嬷嬷不敢说,她害怕。 怕水仙出事,她就这么一个女儿! 崔云离的思绪被许嬷嬷的话,拉了回来。 “这字条是给我的。放心,水仙我会救回来。”说罢她将字条捏紧,吩咐许嬷嬷将廖大柱夫妇安葬,馄饨摊处理好。 便急匆匆离开。 她没回国公府,而是去了溢香茶楼。 而另一边,崔国公府若水院。 崔若若一脸愁苦,自从汝阳郡主宴会后,原本按照事态发展,琉璃阁和流光云锦都会是自己囊中物。 偏府上有个大哥无时无刻不护着崔云离,竟然说动了父亲母亲,不光琉璃阁没让她搬出去,流光云锦自己也没要回来。 母亲还险些被许嬷嬷劝说得偏向崔云离。 好在有周嬷嬷,今早崔云离又惹得母亲不快。 母亲现在心里还是最疼最偏宠自己的。 二哥和父亲也都在向着自己。 一切事情走向并没偏离多少。 唯一让她恼火的是,楚哥哥竟然被崔云离那个贱人勾了魂。 哪怕知道崔云离是刑克命格,他竟然也没表现出多么在意。 今日来找她,竟然还特意问了问崔云离在不在! 气死她了! 就在这时,她的贴身丫鬟青萝急匆匆跑来,道喜:“小姐小姐,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难不成崔云离今晚就能去死?”崔若若没好气道。 青萝笑着上前,“说不准真的会!昨日,从汝阳郡主宴会回来,您不是单独乘马车散了会心,路上被人拦追问五小姐在哪儿?” “嗯,然后呢?”崔若若没精打采掀起眼皮问。 “奴婢记得有次五小姐从廖家馄饨摊包着一兜子饼回来,昨日就随口说了那个地。 谁知今日奴婢出门采买路过廖家馄饨,发现摊主被杀,五小姐也在,而且还水仙失踪了,还有人给了五小姐字条,说晚上见。 奴婢当即就侧面打听了下,对方是个很厉害的术士,似乎还同五小姐有过节,来势汹汹的样子。” “听说今晚五小姐要去赴约,怕是凶多吉少。” 一听到最后这话,崔若若一下子从美人榻上坐起来,瞪大眼睛,“当真?” “我亲耳听到五小姐要赴约救水仙的,千真万确!”青萝用力点头肯定道。 听到这儿,崔若若脸上的愁容才顿时散去。 思忖半晌,她眉目舒展,唇角缓缓上扬,“好,那我们就等着今晚传来好消息!” 崔云离死了最好! 她早该死了。 早在被赶出三合道观的时候,就应该死的。 而溢香茶楼,三楼雅间。 顾相玉得她桃符传音召唤,匆匆赶来。 “崔小姐,可是想好同意帮我了?”他清润的声音从门缝钻进来,同时门也被一只修长大手打开。 顾相玉那张脸赫然出现在门后。 今日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绣云纹缂丝锦袍,墨发全部一丝不苟束起,头戴玉冠,上面横插着一支浅灰纹路玉簪。 这一身装扮衬得他如竹似松,清俊卓然。 虽脸色还有些不正常的白,但他五官秾俊,容貌冠绝,这张脸一出现,满室都跟着鲜亮起来。 崔云离抬眸朝他循去,眼神明显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朝他招手。 示意他坐。 而后她垂眸拿起在方才刚以灵气画好的符,递给他,“要想我帮你也成,这是我画的追随符。你戴着着它,今晚需要同我去一个危险的地方。” “这次又要干什么?”顾相玉接过符,很自然问。 崔云离默了一瞬,再掀起眼皮看他,檀口轻启: “杀人。” 第30章:好戏开始 敕令一现,鬼神难挡。 子时刚到,上一刻还在院中饮茶的崔云离,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京中某处荒地。 有追随符,顾相玉也几乎同时出现在了这儿。 今夜无月,夜色漆黑得如同某种巨物张开的深渊巨口。 天地一色,夜风狂卷呼啸,如喉头发出的呜咽。 崔云离一身白衣,尤为显眼,矗立在夜色冷风中。 她抬眸,浅灰色的眸子似有流光闪烁,在暗夜下亮得惊人,凝视对面,百步开外坐着的一个身影。 那身影脚下,躺着的正是水仙! “别看了,多亏了你给她的符,她还活着。”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随着那卷狂风吹进耳畔,“但,你快要死了!” 那人抬眸,目光犀利如刃,“你就是崔云离,杀了我手下小鬼在先,而后破我的擢取寿元的邪术——” “没错。”崔云离说,“不过,这罗里吧嗦的开场白,就不要进行了吧?我这人最没有耐心,你以敕令招我来,不就是要杀我?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速战速决,我也好早点儿回去睡觉。” 周玄极冷嗤,抬头露出一张白面书生脸,目光却阴冷似鬼,“小娃娃,毛没有长齐,口气倒是不小!” “不过,我已经出招了,你个小丫头,没感觉到?”说罢,他身子朝后一仰。 他身上穿了一件灰色襦衫,双手拢到一处,宽大的衣袖自然下垂,坐在椅子上姿态既随意又慵懒。 颇有高人闲坐指点江山的意味。 崔云离沉眉,眼神从他身上移开,眸底华光一闪,就见眼前原本空旷的地面,都是错综交叉的阵法。 她自己正身处这阵法中。 她凝眸,挑眉,“最是杀人不见血的,九莲十二阵?” 周玄极有些意外,她竟然听说过,倒是抬眼高看了她一眼,“没错,这是五百年前,我师祖师祖的师祖,幼时得遇高人传授的阵法。只不过,我稍微改动了一下。” “它不仅会一寸寸折磨你,你的寿元,还会一分分被我吸噬!” 周玄极笑容一点点咧开,直到咧到最大程度,露出森白牙齿鲜红的牙龈。 那表情像是某种怪物要吃猎物时,露出的阴森的笑,“我说过,找到你,要吸干你寿元。” “就一定会做到!” 他眼睛贪婪盯着面前女子,像是在盯着自己囊中之物。 “现在,好戏开始了!”他抬手,打了个响指,空气中黑气骤增,阵法开启! 第一道阵法是五行雷阵。 几乎是瞬间,一道罡雷以迅雷之势猛地朝崔云离击来! 她随手掏出一张符去挡,可手中的符却如同废纸一张,被瞬间击穿。 罡雷不偏不倚直直击中她心口,尖锐疼麻的感觉几乎瞬间传遍全身。 她被打得猝不及防,踉跄后退半步,捂着心口猛吐出一口鲜血。 “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周玄极冷笑一声忽然开口,“这一方都是在我设的领域内,我的领域里,只有我的阵法符箓才管用。你的,便如同废纸一张。” 崔云离呸了一声,吐了口血沫子。 重新直起身,抬眸望向他。 她嘴唇被鲜血染得鲜红,衬得整张脸越发惨白,可五官却惊艳瑰丽得不像话,像嗜血绽放的血莲。 “是吗?” 她声音缥缈,像是自远方传来。 “我能用符破你的九莲十二阵,你信吗?”她微微低头,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你?哈哈哈哈!”周玄极被她这话逗得捧腹大笑,无情讥讽,“你是耳朵聋了,刚才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在我的领域,你的符篆都无用的情况下,怎么破开?莫不是,痴心妄想异想天开地破?” “哈哈哈哈,小娃娃,你要笑死我了。”周玄极揉着笑僵的脸颊,眼尾都笑出泪花来了。 “这可是五百年前高人传授的阵法,你以为是过家家随便设的阵法?” 崔云离却面色异常平静,站在阵中。 耳边听着他的冷嘲热讽的笑声,她也跟着勾唇一笑,开口,“那你知道那高人是谁吗?” 周玄极抹去眼尾泪花,重新调整了更舒服的坐姿,低头理着衣领袖口,头都不抬,漫不经心道: “是谁,都不可能是你。” “你快点吧,”他催促道,“你方才不是还口出狂言地要我快些出招,现在你又磨叽什么?” “速战速决!” 他抬眸定定望着眼前不自量力的人,冷嗤,“我也好快点儿吸收了你的寿元。” 崔云离也勾唇一笑,不再废话。 “好,如你所愿!” 她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的顾相玉。 小魂天化身成光雾正包裹着他,小魂天自身有隐身功能。 它隐身后,除了自己,旁人都看不到。 从她被敕令传唤到这儿,顾相玉跟着她一道来后,小魂天就包裹着他一并隐身在自己身后。 但隐身,并不能规避伤害。 “小魂天,护好他!” “放心吧!主人!” 被保护着的顾相玉,也心领神会,他知道她是靠吸他体内的某种东西,修复自身且充盈自身力量。 便背靠背,几乎贴着她,以便更好供她吸取。 此时,他身体的紫龙之气,如流水之势流向崔云离。 崔云离体内灵气充盈,身后还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滋补。 方才被雷击时的伤,顷刻间就修复。 灵气外溢,形成银蓝色流光,如花瓣包裹她周身。 她紧闭双眸,身体瞬间腾空而起! 夜色下,她的脸冷艳似雪,碎发在鬓角翻飞,白色纱裙如蝴蝶随风狂舞。 阵法内新一轮的攻击,就如同软弱无力的棉针,几乎都在崔云离半步开外被一股无形气体阻挡。 发出细小清脆,可笑的声响。 须臾间,她猛地睁开双眸! 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在睁开瞬间流光溢满,发出闪烁清光! “阵法万源,不变其宗,以魂铸气,化气本元,元化清辉!” “清辉十二道符箓!” 此话一出,几乎一瞬间,十二道以灵气画的符箓从她衣袖中飞出,自动围成圆圈,悬浮在她脑后! 她自身灵气不受领域的限制,灵气所画的符,自然亦是! “以吾敕令——破!” 第31章:那你,也去死吧! 灵气激荡,言出法随! 随着一声‘破’,十二道符箓,如刀光剑影,以势如破竹之势,瞬间刺破虚空。 直捣九莲十二阵阵眼所在! 九莲十二阵,以莲花做阵型,排布如七星布局,阵眼在九二虚空——艮位! 嘭—— 只听一声震响,九莲十二阵破。 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罡风,以雷霆之势横扫而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的周玄极,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这罡风直接击飞! 半空中他被击飞的身子,腰背和双腿近乎折叠,额角太阳穴的青筋暴起,口鼻处鲜血喷飞! 砰—— 他后背着地,重重砸在地面,摩擦出一道极深的沟壑! 直到砸到领域边界,才被迫停下。 “噗!”周玄极捂着胸口猛喷出一大口鲜血。 整张脸惨白如纸。 崔云离身形几乎是在他停下的一瞬间,位移在他面前。 罡风阵阵,迎面吹来。 墨色下,她迎风而立,纱白衣裙被风吹得紧紧贴着双腿,在身后随风飞舞发出猎猎声响,两只宽大的袖子亦被风吹得鼓起。 脑后及腰的墨发,像飞扬的蒲公英随着衣裙翩扬。 身姿绰约,绝美如画。 而她的脸,在暗夜衬托下,更加清艳绝尘,如谪如仙。 只唯独那双浅灰色眸子,如冰似霜,没一点儿温度。 垂着眸,像看一个死物一样,冷冷俯视着脚下的周玄极。 “我真速战速决了,你看你又不高兴。” 周玄极震惊又难以置信,“你......你......你怎么......会?” 她单腿踮脚蹲下身,右手肘随意搭在右腿膝盖上,倾身冷凝着他,接话,“怎么会能破开九莲十二阵?” 见他费力点头,她笑了,露出一排皓齿。 眉眼弯弯,清灰色的眼瞳,明亮如月。 “我都用行动告诉你答案了,你猜呢?” 九莲十二阵是她所创。 五百年前一次下山散心,意外遇到的一个有天赋的小童,心情好就把此传授给了他。 没想到,五百年后,他的徒孙用她自创的阵法,来杀她? 这算什么? 周玄极则在听到她这回答后,似是想到什么,脸色顿时一白! 她如此强势破阵的法子,不是师父交给他的。 但,他模糊记得,小时候听师祖提过一嘴,那高人教给的师祖师祖的师祖是更加霸道,不光破阵还能给对方致命一击的,破阵之法,好像—— 好像,就,就是以十二符直击阵眼! 但因为太过霸道,且,他师祖师祖的师祖没学会,这才改了更温和的破——嚇! 她不会就是? 不,不可能! 她才十八岁! 怎么可能就是那个高人! “崔云离,你不能杀我!算起来我们还算是同门师兄妹!”她既然不是那高人,就定然是高人的徒子徒孙,他想清楚这些忙瞪大眼睛道。 “你杀了我也没好处的,我师兄他比我还狠辣阴狠,睚眦必报。他很厉害的,若被他知道是你杀了我,绝对不会饶了你!”他说完,急忙又放软声音解释,“况且,你的丫鬟我没伤她,她只是着了邪气才昏厥的。” 崔云离的思绪拢回。 眼底恢复焦距,微微垂眸凝视着他,满嘴血迹,蓬头垢面,正形容狼狈地哀求自己。 而自己脑海里第一浮现,竟是廖大柱夫妇死前的模样。 “他们应该也这么求饶过你吧?”她嗓音轻轻,像是耳语,“你是怎么做的?你可曾饶了他们?” “你没有。” “你不光没饶,就连他们的魂魄也都没放过,直接捏碎。” 周玄极听后先是一怔,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他们是谁了。 是廖家馄饨摊的那对夫妇。 他本来确实只是想吸收他们寿元,杀了他们而已的。 毕竟,他们的寿元本就是他的。 可他们死后怨气暴涨,说他害了他们还害了他们孩儿,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他生平最讨厌被人威胁,尤其是被低贱如蝼蚁的贱民威胁。 所以,他在吸干他们寿元后,毫不留情地捏碎了他们魂魄的。 “那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区区贱民,也敢威胁我!说我害了他们孩儿做鬼也不放过我?”周玄极从回忆中抽离,面露凶狠,几乎出于本能脱口而出。 “他们该死!” “他们该死?”崔云离忽而笑了。 她笑容很轻很浅。 好看的脸明媚艳丽得像夏日芙蕖。 明明很美丽的笑容,却莫名令人人生寒。 “那你,也、去、死、吧!”她一字一顿! 话落一瞬间,直接手起刀落! 手中符纸瞬间化为利刃,把他的脖子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顷刻喷涌而出! 他双手死死捂着喉咙,眼珠子都要瞪得凸出来,双腿蹬地拼命挣扎求生。 最后,还是如搁浅的鱼儿,抽搐几瞬后,彻底咽气。 崔云离一直静静盯着他,直到他彻底没了气息后,指尖一扬。 他的魂魄就瞬间被抽离出来,华光顷刻间包裹魂魄。 她五指张开,眼睛都没眨一下! 手掌虚空猛地一捏! 却见,周玄极的魂魄瞬间化成齑粉。 甚至,他惨叫出的声音,才发出一个音节,就戛然而止。 他的魂魄魂飞魄散,随风一扬,顷刻间化为虚无。 周玄极所设的领域,也随着他死后消失。 原本漆黑如墨的苍穹,仿佛赶走了阴霾。 夜空中,清亮如水洗,银月当空,繁星点缀。 而在银白余光照耀下,崔云离此时的脸,惨白得像个死人。 破阵,并爆发出那致命一击,已经耗尽了她全部气力。 魂体震荡,她浑身软绵无力,感觉下一刻就要晕倒。 但她强撑着身子走到水仙身旁。 用最后力气,以灵气驱散了她体内邪气,确保无虞。 她才两眼一翻。 昏倒了。 “崔云离!”顾相玉一直紧紧跟着她,站在她身侧,当看到她身体朝前猛栽,吓得大惊失色,一个臂腕及时伸过去。 一把拦腰捞起,稳稳抱在怀中! “崔云离!你怎么了?”他面露焦急。 可她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没半点反应。 哪怕他紧紧抱着她,也不见她脸色好转。 前几次,几乎都是贴着她不过几息,她就会好的。 怎的这都好几息了,都没反应! 意识到此,顾相玉表情肉眼可见更慌了,“她,她这是怎么了?被暗算了还是怎么,为什么还不醒?”他语无伦次发问。 小魂天小小人儿,坐在他肩膀上,晃荡的两只小短腿。 却一脸淡定,轻拍他,“莫慌莫慌,她这是消耗魂体过度,昏死过去而已。” “你多抱抱她就好啦。” “消耗魂体?”顾相玉白着脸,拧眉不解。 “嗯,我家主人灵......嗯自身实力还没完全恢复,按理是打不过这家伙的。所以我家主人,破例抽出一丝魂气,短暂的提升了实力。这才破阵,打死了他。” “抽出的魂气就是消耗了魂体啊,消耗多了可是会要命的。不过,偶尔一次没大碍,只会昏死过去而已。” “反正,她有你在,还有主人大哥给的护身安魂的玉簪在,不打紧的。”小魂天无所谓摆手。 “你确定?” “确定,她是我主人,她死了我也得噶?要她真有事,我能不比你急?”小魂天斜眼睨他发出灵魂反问。 顾相玉听到这儿思忖了几瞬,才信了几分,眉目舒展。 一直慌乱揪着的心这才稳稳落下。 紧绷的身体不知觉下沉,猛吐出一口气。 拢回思绪,看到水仙已经苏醒无碍,他便将崔云离直接打横抱起,确认了所在方位,急忙离开了此处。 可就在他们刚走不多时。 周玄极的胸前,一个玉坠里突然钻出一缕精魂,仓皇飞走。 第32章:不是喜欢装病?那就真病吧 崔云离这一昏睡,就睡了整整四天四夜。 再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醒。 而最先入眼的是头顶半旧的青纱帐。 以及都怼到自己脸前,拿手在面前晃了几晃,确认自己是真的醒来的水仙。 “小姐,您终于醒了!您可吓死奴婢了!”水仙激动的直抹泪,“您要是再不醒,奴婢就愧疚得要以命偿还了!” 正在屋外忙得脚不沾地的许嬷嬷听到里屋的动静后,也急急忙冲进来,看到床榻上躺着的小姐,睁着水灵灵的杏眸,浅灰色的瞳仁如雪水般清澈,确确实实醒过来了。 高兴得眼角的褶子都多了几道。 “小姐,太好了,您总算醒了!您昏睡了好几日,这会儿刚醒肯定饿了吧?小姐您等着,老奴这就去厨房做碗面来。” 说着不等崔云离答话,许嬷嬷就又风风火火跑出去了。 崔云离原本是要张口说话的,可一张嘴才发现嗓子干哑得一个音都发不出。 此时水仙早端来温水,“小姐您昏迷了四天,水米未进,嗓子肯定干哑,喝杯温水润润嗓吧。” 饮了茶,崔云离嗓子舒服多了,这才打量整个屋子。 拧眉,“这不是琉璃阁?这是哪儿?” “是国公府又破又小的偏院,都怪你那个好母亲,趁你昏迷的时候,命人让你搬来这儿的!”小魂天一听她醒了,也早就从珠串里钻出来。 飘在半空小手交叉胸前,撇嘴告状道。 水仙见过小魂天,是以它并未隐身。 闻声,水仙点头,开口同小姐细细道来,她昏迷这四日发生的事。 在她昏迷第二天一早,若水院就传出六小姐崔若若突发疾病,不知怎么昏迷的消息。 而当天下午,大理寺就又传出办公厢房突然走水,大公子崔让贤正被困在其中,被救出来时昏迷不醒。 到现在三日了,仍没有醒来迹象,而且气息一日比一日弱。 今日诊脉的医师更是下了病危,说若两日后再醒不来就准备后事吧。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接连发生,您刑克六亲命格在阖府上下炸开,老爷和夫人现在更是彻彻底底认定,就是您克得大公子和六小姐。 所以,老爷下令,夫人做主,今日将还在昏迷的您搬离了琉璃阁,让六小姐住了进去。” 崔云离眼睛微眯。 闻声,表情平静眨了眨眸子,没说话,只沉着眸子,望向窗外院子的格局。 虽说地处国公府偏僻位置,院子又小又破,但地理位置倒是意外得好。 比琉璃阁还好。 若说琉璃阁是国公府里最佳地段,又有银杏树滋补身魂。 但这偏院,恰好同琉璃阁成对角式。 且是琉璃阁绝佳风水位置的根之所在。 那她从中截断,中和滋养之气不向上补给,此院子就是最佳风水地! 思及此,她当即吩咐水仙,去将院中那棵枯树,连根挖出,移栽到琉璃阁所在方向的东南墙角。 “日后派人专门细心照料,它会枯木逢春。” 水仙不知小姐这么做用意,但她听话。 当即点头去办。 枯树不算粗,很快就移栽成功。 她望着截断布局已成,心里舒坦了,这才想到水仙说的。 崔若若发病昏迷不醒? 那日在廖家馄饨摊,自己扫到她身边的丫鬟青萝也在人群里。 她这是得知自己没死,故意装病耍的算计? 她眸光微凝,眸色如烟。 这几日她光顾着渡魂恢复灵气,倒是忘了’渡‘她了。 她拢回思绪,冷笑一声,当即指尖聚力,凝实华光,凭空画符。 “天地五行,阴阳六气,浊气化病,去!” 她不是喜欢装病吗? 那就真病吧! 这道符所化的病是她专门研究出来给当年死对头用的,不致命不伤身。 专折磨人。 她,等着瞧好吧—— 欸? 脸上怎么软软的,好像有东西在蹭她。 崔云离拢回思绪垂眸。 此时天光柔和白光透过窗户均匀洒进来,正打在她脸上,微翘的眼睫像小憩的蝴蝶翅膀微微垂下,留下一小片阴影。 阴影下,露出半截泛着浅灰如琉璃的眸子。 好看又灵动。 她脖颈挺直未动,只视线缓缓聚焦在右脸颊下方,正看到一个黑乎乎一团的像气体又不像的东西。 就是它,像猫儿似的正在蹭她脸颊。 “这是什么东西?”她疑惑拎起来道。 小魂天嗖地飞到她眼前,喊了句酒天过来,这家伙挣脱开,一溜烟飘回小魂天身边,开始贴着它蹭。 蹭的小魂天咯咯笑了几声,才抽空回她,“它是廖大柱和廖娘子的孩子,刚满月就死了,魂体都还没长成,只是一团气体,在廖娘子死后它就躲在平安玉坠里,这才躲过一劫没死。” “但它也没法儿入轮回,所以我就替主人你做主,收养了它。”小魂天拍着胸铺扬着小脸,颇为正式介绍,“它叫酒天,是我的小弟,是主人您的新奴隶!” 小魂天这话音一落,酒天似是回应般,欢快地围着它跳跃。 崔云离眉毛皱成八字,不过不是因为新收的奴隶,而是被这个酒天的名字给难听的。 算了,酒天就酒天吧。 难听是难听,好在顺口。 听小魂天提到廖大柱夫妇,她才想起,那个平安玉坠里还有她收集暂存他们魂魄碎片。 她当即调用灵气,将那些碎片召出,而后结印默念超度咒语。 顷刻间,那些碎片化成点点金光,金光汇聚成一团,最后抚摸过酒天,掠过崔云离的袖角。 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许嬷嬷的面正好来了。 闻到香味,崔云离肚子像嗷嗷待哺的雏鸟,一个劲儿咕咕叫嚣。 面端来后,她直接风卷残云几口就吃完了。 只是面太少了,没吃饱。 还是许嬷嬷说她饿得太久,不宜多吃,少食多餐。 她这才不情不愿点头应下。 擦嘴漱口,她才恍然想到—— 对了,水仙说大哥还昏迷着呢。 莫不是大哥血光之灾没完全化去? 思及此,她急忙凝神掐指去算。 可,越算脸越白! “对了,主人,有一点儿我需要提醒你。你得抓紧时间抓鬼渡魂提升灵气,再抓几只鬼或者渡几只魂,你的灵力应该就能先解开不可说咒了。”小魂天忽然想到什么,猛窜到她面前,小脸严肃道。 “你得赶紧解开,要不然它就彻底烙印在你身上,这日后对你下咒之人,只要她不想你说什么,你可就什么都说不了了啊。” 崔云离回过神,眉头拧到一处,神色异常肃穆。 听到小魂天的话,却无暇顾及,“我知道了。” “但,眼下,还有更急的事!”她说。 第33章:大哥就要死了! 琉璃阁。 崔若若正吹着秋风,倚在摆在院中银杏树下软榻上。 微风拂过,暖黄银杏叶依着蔚蓝天空轻晃,美得像是蹁跹蝴蝶。 青萝为她剥好柑橘双手奉上,笑道:“还是小姐聪明,得知五小姐没死,便来了装病这一出,还正巧大公子也跟着出事,坐实了五小姐刑克,这才夺回院子。” 崔若若笑得明媚得意,“对了,此消息可散出去了?楚哥哥那可知道了?” 青萝点头:“同上次一样,京中上下都知道了五小姐克得您发病,克得大公子险些命丧火场。楚王也早就听说,这下楚王定然不会再看五小姐一眼,全身心都只有您了。” 青萝这话说得她心里极为熨帖,面上笑容更甚。 大哥如今昏迷不醒,应该是那克亲符咒起得效果。 师父给她的符,当真好用! 忽然,她小臂一阵刺痒,抬手去挠,再掀开衣袖,只见雪白小臂上有一个小红疙瘩。 像是蚊子叮咬的。 “呀,这秋天的蚊子这般毒?小姐等着,奴婢去取药膏来涂上。”青萝说罢去了里屋。 拿来药膏涂在上面,倒是很快不痒了。 崔若若放下衣袖便没当回事,眼睛微虚着,望着远处。 抬手往嘴里塞了一小瓣柑橘,清甜的味道在口腔漫开。 才问,“崔云离那边呢,她可醒了?” “醒了,听门房的说,她去探望大公子,被夫人命人死死拦下,怕她刑克煞气克死了大公子。她碰了一鼻子灰后,就又急匆匆出府了,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而崔云离确实在没见到大哥后,急匆匆出了府。 虽没看到大哥的面,但她让小魂天进去查看了一番。 果然,如她掐算那般,大哥的魂丢了! 这才一直昏迷不醒! 若两日之内,找不回大哥的魂,大哥就要死了! 她急匆匆出府便直奔大理寺卿。 去的路上用传音桃符给顾相玉传了话,所以她到时,顾相玉正在门口等她。 带着她畅通无阻入了大理寺门,来到大哥被困的火灾现场。 因为起火点还没查明,不知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谋害,现场被保护得很好,这两日无人动这里。 在外看着,屋外框架还是完好,只是被熏黑了大半,只有房檐下一尺左右能隐约看到房屋原来的颜色。 行到屋里,入目可见都是黑色灰炭,桌案家具被烧得面目全非。 只有大哥书案位置周围,火势稍弱,还算完好。 幸好她给大哥的符,能护身避火。 但那符有破损,效果大打折扣。 而且,最主要的是—— 她想到这儿,抬眸看向屋顶。 视线锋利,仿佛能透过黑黢黢的屋顶,看向另一边。 “你在看什么?可是你大哥的昏迷有蹊跷?”顾相玉跟着抬头望去,没看出端倪,问。 崔云离收回视线,不置可否,眸光清凉如雪,望着他,“这大理寺的在职名册,我要看一下。” 顾相玉颔首,偏头吩咐青墨去拿名册。 等名册的间隙,顾相玉让人搬来桌椅上了茶,还有他顺道让青墨去溢香茶楼买来的点心。 “刚出炉冰晶芙蓉糕,和雪雕绿豆糕,尝尝。” 崔云离闻到味,嘴里确实馋了。 捏起冰晶芙蓉糕,小口小口很满足地吃着。 顾相玉为她斟茶,视线很自然划过她还有些苍白的脸,“对了,你刚苏醒,身体可无碍了?魂体...呢?” “好多了。”她边吃边回,抬头正撞上他盯着自己的那双墨眸,深邃幽黑,“听水仙说,我昏迷这几日,你日日晚上偷偷来守着我?” “哦。”他别开视线,忙抬手呷了一口茶,“本世子是怕你总醒不过来,水仙他们着急。” “嗯,”崔云离点头,“你这个奴隶,确实比小魂天懂事体贴,有用还划算。” 她认真给出中肯的评价,“可以,你再接再厉。” 毕竟这一届奴隶,是她带的最差的。 顾相玉听完她的话短暂一怔,眉梢儿微挑,微微偏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移开视线。 边笑边点头,“好。” 不多时,青墨手里拿着名册跑了来。 崔云离接过认真查看,过了好半晌,在书册最后一页看到一个人名。 她眸光一紧,当即指着他,“宋烨琰,我要见他。” “宋烨琰?”顾相玉转着手中茶盏,在脑中思索着这个人。 “可是评事宋问之的堂弟,大理寺编外人员?”他问青墨。 青墨点头,“但他称病告假了。” “既然告假了,就去家里把人请来。” 青墨拱手领命。 他轻功好动作快,不过半柱香就把宋烨琰带来了。 瞧去,宋烨琰生了一张老实敦厚的脸,脸色苍白,看上去确实像是生病了。 他身后还跟着宋问之。 崔云离的视线扫到他脸上时,猛地一顿。 他半张脸几乎都被鬼气覆盖! 想到他的名字——宋问之,有点儿耳熟,想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 他就是给大哥鲁班锁的那人。 鲁班锁上就带着浓厚的鬼气。 崔云离眨了眨眸,拢回思绪,移开目光。 没说什么。 眼下大哥的事最要紧,旁的都得靠后。 “顾世子,咳咳,不知叫属下前来所谓何事?”宋烨琰面有忐忑,上前小心翼翼拱手道。 顾相玉没说话,朝身侧的崔云离扬了扬下巴。 “不是本世子找你,是崔五小姐找你。” 宋烨琰视线也跟着移向一旁,泛着精光的眸子浮现疑惑。 崔云离看了他一眼,二话没说,当即命人将他绑了,带到烧焦的屋内,大哥所在的位置。 宋烨琰听后,顿时一惊,“崔五小姐,你,你这是干什么?无缘无故抓我干嘛?” 宋问之本就是恰巧看到大理寺请堂弟来,以为堂弟惹了什么事跟着前来。 见此情况,也拧眉,疑惑追问,“崔五小姐,我堂弟可是犯了什么事?你这是何意?” 第34:让本世子猜猜,你私下在干什么勾当 崔云离此时忙着吩咐青墨,再去帮她找来糯米、菜籽油、香灰、和茶盏清水来。 吩咐完这些,她从怀中拿出黄纸朱砂毛笔,开始画符。 耳边听到他们二人的质问声,也根本没有功夫搭理。 倒是静静站在一旁的顾相玉,沉思,当即窥出点儿什么。 “宋烨琰,一年前得了宋问之的关系,当了大理寺编外人员,日常负责去捉拿押送涉案的妇孺孩童入牢狱的差事。” “但根据最近的押送记录,近来关押的孩童,总有跑丢丢失的。”他又回想前几日查看的监狱纪要内容,“而关押进去的,竟也出现了好几起,撬锁逃跑的孩童。” “便是那边的牢狱松散,这逃跑的频率也太过频繁些......”他凝眸,低吟。 旋即,冷凝一笑,那笑容莫名看得人骨头发冷,“让本世子猜猜,你私下在干什么勾当?” “你在用孩童卖淫,获取暴戾?” “所以,崔让贤发现了你这个勾当,你担心事情败露,纵火烧他?” 此话一出,宋烨琰表情瞬间不淡定了,心仿佛被人一只手死死掐住! 紧张惊恐得要死! 顾相玉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听堂兄说过,定安侯府世子顾相玉极其聪慧,十六岁仅凭一次就考进大理寺。 短短半年时间,就凭借他极其缜密心思,聪慧的头脑,破获多起重大案件,晋升大理寺少卿。 而且,他这双眼睛毒得很,能一眼断凶手。 传得神乎其神。 但他其实一直不怎么信,只觉得他当时能考进来,一定是因为背靠定远侯府。 如今在大理寺顶多就是挂职,是个外强中干的货。 可现在,听到这儿,他不得不信! 心也彻底慌了。 但,忽而宋烨琰又想到什么,仿佛吃了定心丸般。 强压着心底的惊恐,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强装镇定道: “属下不知道世子在说什么,我没有做哪些勾当,也没有害崔评事!有本事世子拿出证据来!” 画符需要屏气凝神,崔云离画完后,撂下笔,这才回过神,注意到顾相玉说的话。 她也很惊讶,虽然她早就见识到了他的聪明。 如今更是仅凭她抓来宋烨琰,就将事情猜了八九不离十。 不过,这样也好,倒也省得她赘述了。 “顾世子派人去甜水巷最里面一座隐秘宅子,那里是他经营的暗娼,里面的孩童还有账簿,都是证据。”崔云离突然开口。 “哦,对了,”她扭头看向宋烨琰,“你纵火害我兄长的证据是没有,但你买来的以秘法困住我兄长魂魄的符和符阵图样,就在那宅子里!” “顾世子,可一并带回。”她说。 顾相玉,“好,青墨,去办!” 此时将崔云离要的东西都拿来的青墨,片刻没停歇,立刻有带人去甜水巷。 宋烨琰一听到崔云离的话,眼睛瞪得老大,脸白得没了人样,仅存的侥幸彻底没了。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球,瘫坐在地。 一旁听到这些,又看到堂弟那模样的宋问之,既震惊又不可置信。 他实在无法相信,一向看起来老实的堂弟会干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拧着眉,踟蹰片刻也匆匆跟着青墨而去。 另一边崔云离说完,就开始忙活起来。 她先将一碗糯米,一碗油,一碗香灰并排放在长案上。 又取来五个空茶盏,倒上清水,逐一摆放在宋烨琰以及长案周围。 并将画好的符纸,逐一放在碗边。 做完这些,她才起身站到屋内正中央。 顾相玉一直站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你方才说你的兄长魂魄被困?他是被困在这间屋子?” “不是,”崔云离指了指头顶,被熏黑的屋顶,“是那里。” 顾相玉抬头看去,似懂非懂,“屋顶的另一边?” 她点头,解释,“准确的说,是另一个空间!” 人们生活的地方,不只一个空间。 就像,人有阳界,鬼有阴界,灵有灵界。 而在这三界里,还存有另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就像是穿梭在三界缝隙里一样。 不成体系,没有准确的进入口径,也没有特定的生灵存在。 但它确系存在。 有点儿像虚空。 而要想打开它,只有特殊的秘术阵法才能。 顾相玉听得一头雾水,眉头拧得更深了。 另一空间,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那你现在是在用同样秘法打开,就能救你大哥魂魄出来了?” 他问题太多,崔云离没功夫回答他。 时间紧迫,迟一分大哥的魂魄就有一分危险。 如今秘术阵法已经布好,她要立即开启阵法! 随后,她从怀中拿出一张操控符,指尖轻轻一挥,符纸下一瞬就贴到宋烨琰的额头。 她盘腿而坐,刚要开口,顾相玉已经着人将宋烨琰身上的绳子割开。 她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收回视线,便闭眼开始结印起咒。 “以水为阵,三飨为引,听吾号令,急急如律令,阵法——启!” 话落,秘法开启! 只见,半空瞬间浮现好几层,淡蓝色圆形有繁复纹路,如同一个转轴一样的秘法阵! 在宋烨琰周身微微浮动。 散发着蓝白华光,层层如纱,瞬间盈满整个房间。 而于此同时崔云离体内华光如水不断流入秘法中。 顾相玉看到这儿也不再多话,而是背对背贴着她席地而坐。 老老实实充当她吸取灵气的工具人。 源源不断的紫龙之气从他周身流出,细密如网连接到他身后之人。 又化成取之不尽的灵气,不断供给。 灵气进而全部注入法阵。 如此一炷香后。 只有崔云离能看到的,屋顶某处,瞬间变得松软如同水面一样微微晃动。 是空间入口被打开了! 她忙尝试开口呼唤大哥。 “大哥,大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崔云离!”在她喊了十几遍,才隐约听到细弱的声音。 “......五妹妹?” “大哥!是我。”她大喊,又解释,他被困在另一空间,此空间是宋烨琰用秘法打开,害得他魂魄进去的。 而自己也只能用宋烨琰的身体,重新打开入口,用他的身体才能同他通话。 解释完,她严肃道:“大哥你听我说,我不能进去救你出来,我需要你告诉我里面是什么情况,然后一步步引导你出来!” “好。”崔让贤虽然还在消化,没想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但他听妹妹的! 说完,他环视四周。 第35章:眼下就有一只大鬼,等着收入囊中 “这里一片漆黑,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远处似乎有一点儿光亮。”他说,“当在听到你的声音前,我已经朝那个位置跑了好久了,好像怎么都靠不近一样。” 崔云离拧眉,回想之前看过的那些古籍中记载对于此空间零星的记录。 “大哥,你现在什么也别想,盘腿而坐,闭上眼!” 另一边的崔让贤听后,跟着照做。 又听妹妹说,“现在,你心里开始默念,离开此地。” 闻声,崔让贤在心里照做默念。 大约过了两刻钟,崔云离才让他睁开眼。 崔让贤缓缓睁开眸子,突然一股刺眼的白,刺得他眼睛生疼,忙抬手去挡,适应了好一会。 他才看清。 离他很远的那个光点此时就在眼前。 是一道门! “我看到了门!” 崔云离听到猛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猜对了,此空间是受意念影响,“大哥,你现在可以开门进去了。” 崔让贤听后起身,推开木门。 紧接着映入眼帘不再是一片漆黑,竟然是他小时候! 是他十岁那年,正是妹妹走丢的那一年,他想出去找妹妹,却被父亲勒令在院中读书。 他记得,这日,他边哭边练习写字。 眼泪大滴大滴地落,纸上的字,刚写就被眼泪浸湿。 一张字写下来,看去全是泡发成圆圈的字。 父亲查验,还打了他手板子。 此时画面中十岁的他,正捧着红肿的手,眼睛也肿成了核桃,缩在屋子角落,还在偷偷哭。 崔让贤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妹妹。 崔云离听后脸色凝重,此空间每一个场景,都同现实呈镜像,不受时间限制。 而每一个对应镜像的场景,都等同于一个出入口的位置。 大哥只有回到大理寺,他办公屋子的场景,才到了她现在打开的这个出口。 别的场景,都不是! 要从这个场景出去,还要寻到正确的门。 跟刚才一样。 她沉思片刻才道:“大哥,那个时候的你,最想做什么?” “出去找你。” “那你现在,遵从本心去做便好!” 崔让贤听后,迟疑了一瞬,但还是听妹妹的话,阔步冲过去猛地推开门。 但这次打开门看到的场景,是他二十岁忤逆父亲,不参加科举,而是偷偷考进了大理寺。 他告诉了妹妹,但这次不用妹妹提醒,他心领神会。 根据面前场景,遵从当时自己内心想法,不再听父亲训斥,直接夺门而出。 这次门再一打开,突然一阵风过,吹得他迷了眼。 当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竟坐到自己书案面前! “我,我怎么回到大理寺办公屋子里了!”他惊声。 环视四周,是被完全烧过的屋子,除了自己的桌子,旁的家具物什全都烧成了黑炭。 墙壁屋顶也都熏黑了。 崔云离听后眼睛一亮,“这就是出口了!你抬头看,屋顶可有一个位置像是隔着一层水一样,在微微晃动!” 崔让贤听到妹妹激动的声音,抬头细细瞅去。 果然有。 “穿过那里,你就能回来了!”崔云离大喊。 虽然崔让贤脑子还懵着,但他对妹妹的话深信不疑! 当即应声。 但也发愁,这么高,他要怎么快速爬到屋顶。 就在他思忖的时候,他本能尝试轻轻蹦了一下,结果整个身子就瞬间轻飘似羽毛飞到屋顶。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是魂魄,没有重量。 思及此,他也没再耽误,忙摸索到那个位置。 先试探性伸出手,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透那里。 随后,他一点点将自己身体钻进去。 在随着他的头也伸进去后,整个世界仿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翻转。 另一边,他的头竟然是朝下,也在同样的屋顶。 他还能看到屋内,坐在地上的妹妹还有顾世子,宋烨琰! 他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彻底颠覆。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很快,他半个身子都伸了出来,只剩下半身。 他双手撑在房梁上,猛地用力一扽,全部的身体就如脱壳的种子,滑溜溜钻了出来。 和另一个空间不同,他钻出来后,身体失重,直接掉了下去。 但因为是魂体,就算是掉下来,也一点儿不疼。 只是好巧不巧,他跌在顾相玉的怀中。 他不确定他能不能看到自己,但自己飘落在他怀中时,他忙不迭站了起来。 听到动静,崔云离猛地扭头,正看到大哥的魂魄。 确定大哥总算回来后,她脸上紧绷的神情肉眼可见松了下来。 接着,她忙快速施法将阵法关闭。 撤回操控符。 宋烨琰则在撤回这一瞬间,整个人虚脱无力,趴在地上。 启用此等秘术阵法,很消耗心神精力,他这会儿只觉浑身像是躺在棉花上,软绵无力。 崔云离操控的只是他的身体,所以并未受影响。 她没去管宋烨琰,而是转身看向大哥的魂体,几乎已经到了半透明的状态。 需要赶紧回到他自己的身体! 她片刻不敢耽误,“大哥,接下来我要招魂,送你回家,回到你自己的身体里。你一定要跟紧我。” 她现在占据的是小可怜的身体,小可怜本就和崔让贤是兄妹血亲,所以她自己就可招兄长的魂回去。 之后,她以灵气画招魂符,开始招魂。 一跪一叩首,边高喝迎兄长回家。 如此从大理寺一直到崔国公府大哥的院子,在靠近大哥身体不远,大哥的魂体才自动飘回了身体内。 魂魄入体的瞬间,崔让贤呼吸瞬间变得平稳下来。 但为以防万一,她又以灵气凭空画了一张固魂符。 做完这一切,她耳边就响起一阵聒噪。 是钱令仪安排的人一直围在她身边,请她速速离开聚贤苑。 她听得眉头不耐烦一蹙,但大哥没事很快就会苏醒,她也没打算继续待下去,就也准备离开。 刚转身,就看到崔若若来看望崔让贤,正从院门口走来。 路过她时,人畜无害地柔柔叫了声姐姐。 只是目光落在她正被丫鬟婆子嫌弃地‘请’出院子时,眼底全是得意。 她伸出搭在小臂的手,轻轻抚了抚鬓角,就得意洋洋扭着腰进屋去了。 一进屋,就听到有丫鬟惊呼,“大公子醒了!” 又听继续说,“六小姐果然是福星,一来大公子的身体就好转了!” 屋里的丫鬟婆子皆喜出望外大喊,还有个小丫鬟急忙忙跑去屋子,要去通知老爷夫人。 崔云离则被婆子和丫鬟架着胳膊,无情地从聚贤苑请了出来。 小魂天和酒天,一左一右,坐在她肩膀上。 “明明是你救的你大哥,得,这功劳又成她的了。”小魂天撇嘴,对崔若若一脸痛恨。 酒天还未长成型,不会说话,只圆球球的魂体,气鼓鼓蹦了两下,以表态度。 崔云离倒是一脸无所谓。 回想方才看到她搭在小臂的手,暗暗在抓挠的动作,衣袖被掀起半寸,露出一小片逐渐要成形的红疹子。 她勾唇一笑,“无妨,大哥又不是不知道是谁救了他?况且,她的好日子快要到头喽!” 小魂天一听这话,就知道主子说的是什么了,当即也学着主子斜嘴坏笑起来。 “那现在你大哥的事了了,是不是赶紧抓紧抓几只倒霉鬼渡魂啊?别忘了,你现在的灵气还差点儿,才能解不可说咒!”小魂天不忘催促。 崔云离眨了眨眸,眼神奕奕,“眼下就有一只大鬼,等着收入囊中。走,回大理寺。” 第36章:你家里养着一只厉鬼 “堂兄你快替我求求情,我不想被斩首,我不想死!我可是你亲堂弟啊,我爹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你难道想让我爹绝后吗!” “我当时只是因为崔让贤说要告发我,我怕了慌了,又恰巧遇到一个老道士,对!”他像抓到救命稻草,“都怨他,是他非塞给我那些符,告诉我秘术阵法的!他说能助我解决眼前困境,我是被他迷惑了,才做出此等糊涂事!” “我不是故意的!我情有可原啊!” 恢复一些精力的宋烨琰此时跪在院中,被两个捕快反手下押着,头却奋力朝上抬着,脸憋得涨红。 拼了命的为自己辩解。 宋问之这会儿已经跟着青墨带着二十几个幼童,还有账簿符纸,人证物证回来。 此时,本就因为得知一切真相后,愤怒得浑身都在发抖! 一听他最后这胡搅蛮缠的狡辩! 顿时怒火沸腾,气得指着他的鼻子,大吼:“你,你哪里情有可原!圈禁幼童,经营暗娼,牟取暴利还意图谋杀崔评事!你分明是死不足惜!” 他气得胸脯急速起伏。 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 本来他是有恻隐之心,就像他说的,二叔只有他一个儿子,他是想向顾世子求情的。 但看到他现在还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他心里似是下了什么决心,闭眼猛吐出一口气道:“你就安心去吧。至于二叔那里我会去说,二叔二婶还年轻,没了你这个儿子,他们还能再生!” 说罢他摆手,宋烨琰就被人粗暴地拖拽了下去。 崔云离回到大理寺时,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回想听到方才宋烨琰说的话,一个老道士给他的符和秘术法阵。 她眸子微凝,想到找权甄甄尸体那晚,发现的因果转嫁的那个邪术秘法。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这些邪术秘法,早在五百年前,她就已经让手下的人将这些害人的秘术给销毁了的。 可后来师父意外亡故,自己飞升失败,现在重生到五百年后,这些销毁的秘术竟然还在流传。 她眉头紧锁,不禁生疑。 初秋微风卷起地上枯叶,吹动地面浮动的尘土。 宋问之朝顾相玉自请求了处罚后,正看到崔云离回来了,扑通一下子跪在地上,满脸愧疚: “......我实在不知我那看似老实的堂弟,竟然在他干的那些腌臜勾当东窗事发后,做出谋害你兄长恶毒行径!再次对不住了,崔五小姐。” 他诚恳道歉,头结结实实磕在地上。 “先不忙道歉,”崔云离回过神,上前几步,笑着伸手,示意他起来,直切入正题说,“宋公子,我观你面带鬼气,且已经入五脏六腑,性命堪忧。我能捉鬼驱邪,宋公子可需要?” “......” 宋问之闻声怔愣了一下。 “我府上哪里有什么鬼,崔五小姐你在说什么?”他一脸茫然。 崔云离挑眉,他不知道? 她沉眸,手指再一掐算,恍然,“原来,是你家里养着一只厉鬼!” “这世世代代养厉鬼以兴家族,世间并不少见,但,”她话锋一转,盯着他,“你家这只厉鬼可不简单。眼下宋烨琰做成此等伤天害理,已经有累及你们家族业力之势,你们宋家阴德又薄,那厉鬼你们家怕是要压不住。” “三日后,你家里可是就要开始死人了。一天死一人,直到最后,全家都会死绝。且,人死魂灭,不入轮回。” 崔云离掐算完,面上挂起浅笑,“你确定,不找我帮你抓了那只厉鬼,救你全家于水火?”她声音充满蛊惑,殷殷望着他。 宋问之听后先是疑惑继而染了薄怒,拧眉声音有些冷:“崔小姐,还请你慎言!” “你是懂些玄门之术,可也不能胡乱攀咬!我宋家干干净净,哪有养什么厉鬼邪祟,还请崔五小姐莫要妄言,平白污我们宋家名声!”他从未听父亲说起过什么鬼啊神啊的。 而且,他们宋家从不信这些! 他面带愠色,拱了拱手,“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随后又冲顾相玉请辞,告假半日回家。 便大步离去。 崔云离望着走远的宋问之,此时眉头都皱到了一块儿。 不信她,这难办了。 说到底还是京中传出的,那些坏自己名声的谣言给闹得,才导致威信不够。 看来这只大鬼,暂时收不了了。 她心情一下子不好了。 余光看到被解救出的幼童们,官差们得顾相玉的吩咐带他们离开,她眸光一暗,抬手一挥。 华光就瞬间包裹住那只紧随其后的女鬼,“你就别跟着走了。” 那女鬼被抓气急败坏,隔空对着她张牙舞爪辩解,“我没杀人没害人,还保护了好几个小女孩免受迫害!好好的厉鬼你不抓,你抓我干嘛?” “抓你,当然是为了积阴德了。”说罢,她抬眸看向她。 只见是一个容貌绝艳的女鬼,一身水绿色流仙裙,看着像是青楼女子打扮模样。 目光上下扫视一圈后,最后落在她眉心,执念都凝成了一团黑气。 啧了一声,面露不悦,“执念这么深,短时间内渡化不了你了。罢了,先回玉葫芦里待着去吧。” 得,两只鬼,一只厉鬼暂时收不了,一只女鬼执念深,暂时渡不了。 都泡汤了。 如小魂天所说,看来得赶紧找几只执念不深的倒霉鬼,渡魂赶紧提升灵气了。 念及此,崔云离自己脑子急速转动,想着该去哪儿找倒霉鬼。 而一旁,一直站在原地,被当做木桩一样全程忽视的顾相玉。 面上神绪不佳。 一双眸子似一汪深潭,漆黑深邃,一瞬不瞬盯着崔云离。 啪! 第37章:我说,几位,上不上路? 啪! 他猛地将手中折扇打开,明明秋风已经够凉。 他还在哪儿扇,疯狂找存在感。 可见对方依旧陷入沉思,没注意到自己,手中折扇翻转方向,对着崔云离开始扇冷风。 直到试探地扇了四五下,对方这才有了反应。 她抬眸,“有事?” “有。话说,崔姑娘是不是忘了一件跟我有关的事了?” 崔云离眉毛拧成躺着的逗号,“什么事?” 顾相玉见她是真忘了,抿唇,“你昏迷前可是答应本世子的。” 这般一提醒,崔云离想了半晌,才猛然间恍然,“哦——” 她答应帮他一个小忙来着。 “那你直说便是,还在这儿卖什么关子。”崔云离不满蹙了蹙眉,“说吧,你让我帮你什么?” 顾相玉表情讪然,轻咳了一声才说:“找我师父。他在我们初遇那日当晚,就莫名失踪了。” “这些时日,我派人找遍京城都无踪迹,最近才从师父房中找到了一封信,不知谁写的,让我师父前去西南方向的法恩寺一见。” “我想让你陪我去一趟法恩寺。” 说罢,他把信递给她。 信封打开看去,很普通,没什么特别。 但崔云离还是闻到了一丝丝的邪气。 有点儿熟悉! “好。”她蹙眉沉思了一会儿,应下,“但我眼下还有几件紧急的事要处理,等我处理完陪你去。” 她身上的不可说咒以及克六亲咒,要先解了它们再说。 从大理寺出来。 崔云离拒绝顾相玉相送,也拒绝乘他的马车。 她自己一个人漫步走在大街上,眼睛半眯,云袖下手指则不停掐算。 哪里鬼多。 忽而,她停下来。 睁开眼睛,正看到不远处一个铺子——青山书斋! 她记得抓走汝阳郡主女儿魂魄,那幅画上的邪气,荣岁岁说在青山书斋有出现过。 她本来就打算来这儿看一看,只不过当时被小寒的事打断了。 今日,倒是正好。 ...... “这青山书斋新出品的轩辕墨,当真是超品墨汁!你看,细腻光滑,浓密黝黑,不仅如此,放在阳光下,还有五彩斑光闪烁!五彩合则乃是玄也,若用它画上一幅山水图,我此生能看到也足矣了!” “诶,李兄,一幅山水图如何能表现出轩辕墨的风采!要我说,就应该画一副春江花月夜,夜色配明月,江景衬美人,如此才算好!” “不好不好,既然要突出风采,自然要抓住重点。重点便是,要体现这轩辕墨五彩斑光,那就要画满园春色图!百花齐放,婀娜多姿,以墨表五彩!” ...... 几个儒生打扮,拿腔捏调的五六个书生,各说各有理,不一会儿就七嘴八舌开始争论起来。 一个白衣少女,头上只簪着一只玉簪,一张脸不施粉黛,素雅到了极致。 从暖白日光中走来,进到这间铺子,缓步行到柜台。 她浅灰色瞳仁像是刚烧制出的琉璃,澄澈清美,唇边还挂着极浅的笑,指着一块墨,对着面前掌柜,道: “掌柜的,这块墨我要了。” 她声音清亮纤柔,随着这话一出,一旁因为她突然出现,都拥簇到一起的几个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哎呀,姑娘好眼力,这轩辕墨可是小店镇店之宝,也是最后一块了。”掌柜地边笑得合不拢口说着,边动作麻利给打包好。 双手递给对方,眯眼,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百两银子。” 崔云离点头,可刚要掏钱,摸着腰的手一顿。 呃——她没钱。 一文钱也没有。 之前得的那些金子银子,她都为了积攒阳德,当散财童子散出去了。 尴尬了—— “那个,我没带钱。这样,你拿着单子去大理寺找大理寺少卿顾相玉,他会付钱的。”崔云离想到了她体贴懂事的好奴隶! “我也不走,你给我准备一间房,准备好笔墨纸砚,我用此墨做几幅画再走。” 掌柜的一听她没钱急忙收回轩辕墨,张口就准备轰人,又听她后面的话,尤其听到定安侯府世子顾相玉,那脸上变戏法似的,又堆起一个更加谄媚的笑来。 恭恭敬敬把墨重新递过去,弯腰弓背,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小的,这就去安排!” 青山书斋二楼,靠街边的厢房内。 崔云离进去时,掌柜的早已经安排小二给准备好茶盏点心,连墨都研好了。 小二躬身离开后,她坐在书案前。 面前铺着一张比长案小一半的洁白宣纸,她凝神在脑海中细细想了一会儿。 便提笔开始画。 她对面围着的几颗脑袋,也在紧紧盯着她作画。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她买墨时,在楼下七嘴八舌争论的几个书生。 “她会画吗?别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墨。” “我觉得也——哎,王兄你别说了,快看,她画的好像还不赖!” “还真是,这山峰走势,巍峨磅礴,还有这涓涓水流,枯树野草,寥寥几笔,就能画出大致轮廓和形态!当真好画工!” 随着崔云离笔触在宣纸上游走,一幅水墨山水图,一幅春江花月夜,还有一幅满园春色。 三张画,在挥笔泼墨间,瞬间完成。 耳边的声音,从一开始质疑声,到半信半疑,到现在,几人一致拍手叫好! “好!画得当真是妙!”几人兴奋地,不约而同高声称赞。 崔云离从小跟着师父长大,书画这一块深得真传。 后来几次下山入尘俗游历,见形形色色的人,画技更是一骑绝尘。 虽说,几百年不画了,但技艺到底也没生疏。 她撂下笔,声音清越响起,“你们想要看的画,我都作出来了。” 顿了顿,又抬眼定定看向面前这几只鬼,婉尔一笑,“那你们,是不是也该听话,好好上路了?” 几只鬼:! 瞬间,吓成鬼脸! “你,你竟然能看到我们!”胆子最大,被别的鬼推到最前面的,李政结结巴巴道。 “当然,我是个道士,捉鬼算命渡魂,是我本职工作。” 他们一听她是道士,瞬间吓得一个个瑟瑟发抖。 当人时,觉得道士们都是下九流,还都是疯子,他们做士子的一个个都瞧不起。 可当了鬼后才知道,道士有多厉害。 一张符就能把他们打得魂飞魄散。 “我说,几位,上不上路?”崔云离指了指一侧发着白光的,轮回之门。 语气里显然没了耐心。 他们当即吓得魂儿都变淡了好几分! “上!我们上,上路!” 异口同声! 崔云离很满意地笑了笑。 但又想到什么,“对了,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们......” 第38章:她没钱,他付账 秋日的天,也多变。 上一刻还艳阳高照,此时彤云密布,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 细细密密,不大却很急。 顾相玉坐在檐下椅子上,一旁桌几上还摆放着崔云离吃过的糕点。 他捏起一块冰晶芙蓉糕,咬了一小口,很甜很腻。 就像楚烬晖这个人,他很不喜欢。 也不知道,崔云离为什么这么喜欢吃。 但吃过一口后,再吃第二口,吃起来倒也不那么难吃了。 就在他吃完整块冰晶芙蓉糕时,青墨手里拿着一个单子跑来。 “主子,青山书斋送来了一张交款单子,是崔小姐在他那买了一块墨,没钱,送您这儿来了,让您给付。您看这......” 顾相玉拿出干净帕子净了净手,接过单子一瞧是轩辕墨。 “嗬。”他盯着单子轻笑出声,墨色浓得化不开的眸子漾出极浅波纹,单子递给青墨。 “一百两,不算贵。”他说,“去付账。” 细雨绵绵,街上行人寥寥。 只有几个孩童,在檐下嬉水打闹。 突然,嬉闹声戛然而止,孩童最具灵性,他们的眸子又格外清澈明亮。 如黑豆,目不转睛地瞅着逐渐经过他们面前打伞的人。 可若细细看去,他们的眼神并没有看伞下的白衣女子,而是她身边虚空的位置。 那个若隐若现漂浮着的一个人影。 那人影的脸长相特别清秀,可却白得像抹了腻子,身形高大清瘦,与旁人无异,但细瞅去,他的脖子却是断开又被针线缝起来的。 被封起来的缝隙里还钻出无数只,又肥又粗的蛆虫蠕动,紧接着是眼睛鼻孔耳朵嘴巴里,争先恐后涌那些蛆虫! 它们沾着黏液,疯狂蠕动,不过几瞬,就变成苍蝇,开始嗡嗡围着他狂转不停。 那几个孩童揉了揉眼睛,看到这儿,顿时吓得尖叫着落荒而逃! 边跑边大喊有鬼有鬼啊! “你看看你这副死鬼样儿,吓到小孩子了吧?就不知道收一收?”崔云离皱眉,抬手挥了挥面前苍蝇,也满脸嫌弃地说。 一旁的书生男鬼叫程功,是她渡那几个书生里中的一个,他心有别的执念,入不了轮回之门。 所以,崔云离在渡完另几个书生后,解了不可说咒,他就跟着她一块从青山书斋出来了。 程功听后也一脸无辜,他也不想的啊,可是他死时就这个样,他的鬼魂也就成这样了。 他抿了抿唇,最后想了想低下头,脱了外衣包住自己整颗头,只露出一双眼来。 那些恶心的蛆虫,烦人的苍蝇,被他的外衣彻底包裹住。 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苍蝇还在崔云离耳边嗡鸣,扰得她根本没法儿静心想事情。 索性她直接手一挥,把他装进玉葫芦里了。 这下清静了。 她才缓步走着,沉眸思忖。 方才她追问青山书斋那几只鬼,得知,青山书斋有段时间邪气冲天。 他们中有一人见过,那些邪气抓过一些鬼魂,不知抓去了哪里。 但,大致朝西南方向去了。 西南。 又是西南。 小寒残缺的魂魄也是被抓去西南。 汝阳郡主的女儿萧盛华,可见应该也是被抓去西南。 而顾相玉的师父,莫名失踪,也是去了西南方向——的法恩寺! 法恩寺? 看来,她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了。 这一通思忖后,崔云离撩起衣袖,查看小臂上的克亲符咒。 又催动灵气,还差一点儿。 解决完宋问之家的厉鬼,还有大理寺抓的那只女鬼和刚收的书生男鬼,应该差不多。 自身灵气能恢复到之前百分之一,就能破除这道克亲符咒了。 就在这时,前面街边路口,一辆马车突然停下。 马车轱辘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把崔云离的思绪拉回。 她抬眸,看到帘子掀开,马车里正坐着一个精致妆容的妇人。 但那妇人面带倦色,眼底发青,显然精神不算好。 她一眼就看到崔云离,冲她笑了笑招了招手。 崔云离思索了一瞬,才想起来。 她是在汝阳郡主品茶宴会上,替自己说话的曹夫人。 权老夫人娘家曹将军府的人。 她记得寻回权甄甄尸体那晚,权老夫人还说,曹家遇上些事,想请她帮忙的。 她说过,让曹家派人来寻她即可。 但曹家一直没派人来。 此时,曹夫人下了马车,丫鬟撑着伞,忙上前迎了几步,站定在她面前。 疲惫扯出一个笑来,客套道:“崔五小姐,好巧,在这儿碰到你了。” 崔云离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盯着她的脸,直截了当问,“曹夫人最近可是有什么烦忧的事?” 曹夫人被她这么直接问得一愣,旋即了然,苦涩笑了笑,“还真是瞒不过崔五小姐。” “确实有,是我的小儿子一月前开始生病,倒也不是大病,就是夜里梦游。晚上总要盯着看着,很是熬人,偏看了御医又总也好不了,所以有点烦忧。” 她其实想找崔云离帮忙给小儿子看看的,可是老爷不信这些,就是不让她请。 今日她是出门给儿子买糕点,远远瞧见她了,这才特意绕来打声招呼。 其实,她也想问问的,但,又一想,问也让她去不了家里给看,倒也白问。 到嘴的话,她就又咽了下去。 “崔小姐要回崔国公府吧?现下雨下大了,不若坐我的马车,我送你回去吧。”曹夫人敛回思绪,压下愁思重拾笑容,热情道。 崔云离没拒绝,点了点头钻进马车。 苍穹乌云盖顶,天似乎比方才更黑了,大雨倾盆而下,像是要将天洗刷干净。 又噼里啪啦砸在马车顶,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响声,听着让人舒心又放松,很是解压。 马车轱辘碾过泥泞地面,稳稳疾驰在雨幕里。 很快,到了崔国公府门口。 崔云离谢过曹夫人相送,从怀中拿出一张符纸,暗暗注入灵气,递给她。 “这是谢礼,回去放在令郎枕头下,可以缓解他梦游之症。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她的话点到为止。 她儿子招惹了什么,才导致梦游,得见到人才行。 曹夫人双手接过符纸,眼圈泛红,连声道谢。 崔云离的本事,在宴会上她看得真切,对这符纸她自然也不怀疑。 目送她入府后,她这才回身上了马车,双手小心翼翼捏着符纸。 吩咐马夫快些回将军府! 而崔云离这厢刚踏进崔国公府,小臂就传来一阵刺痛! 第39章:赶出国公府! “痒死了!痒死了!为何涂了药还不管用!” 琉璃阁内,崔若若满脸痛苦,疯狂抓挠双手小臂外侧,隔着衣服都抓破了好几处! 她感觉像是有无数蚂蚁啃噬,难受得要死! 青萝见状,忙道:“小姐,奴婢这就去请府医来!” “等等!”她大喊拦住她。 掀起衣袖,查看手臂两侧,被她抓挠得好几道血印子,而血印子旁是一大片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这些红疹子,此时竟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在她肌肤上蔓延。 仿佛是活的肉虫子,不断在皮肤上繁殖。 吓人得紧! 崔若若虽不通玄术,没有通灵的本事。 但,她记忆超群,过目不忘。 还算有机缘。 在五岁那年,她就遇到一个将死的老人,他给了她一本古籍。 上面记录了各种魁奇符箓和秘法。 她一页不落记在了脑中,之后将那书烧了。 这里面就有一种符箓。 能使人生疹子,长满全身,奇痒无比,似虫子在啃噬。 她记得拿符箓一旁有写着的小字说明,这是折磨人的一种符箓! 她这是中符咒了! 念及此,当下就想到了崔云离。 是她,一定是她! 她凝眸,表情严肃。 没想到,她都被挖了灵脉,竟然还能施展符术。 那自己给她下得符咒呢! 忽而想到这儿,她忙让青萝把那个盛着符灰碗的桃木盒拿来。 打开看去! 还好!里面两道符的符灰印记都在。 她没有破符咒! 她捂着心口长吁出一口气。 旋即又冷笑一声,也是,这可是师父画的高阶符,她一个没灵脉的人,自然解不开。 也就只能施展这种低阶的符罢了。 可恨自己没有天赋,不通玄术,这种低阶符也解不了。 不过,无妨。 她想到什么,眸底闪过寒光。 “方才院中一阵吵闹混乱,是怎么回事?”她问。 青萝此时拿着膏药,在她疮面上涂着,闻声,回:“是夫人在库房挑选头面,不知怎么五小姐得知后,横冲直撞去了库房,结果库房货架上一只箱子从高处坠落,正砸在夫人身上!” “听说都见血了,下人们手忙脚乱扶夫人回院里,不少下人都在传,五小姐要克死夫人!这才闹出动静。” 崔若若听后,胳膊上的瘙痒都瞬间轻了许多。 她勾唇,得意一笑。 很好,克亲符已经开始发挥大作用了! 那看来如今时机已经成熟! “小姐,我们要去看看夫人吗?” “先不去,”崔若若眼神眺望远处,眼睛半眯,“我这身疹子,万一传染怎么办?过给母亲是罪过。” 她淡淡说,若有所思。 青萝一听这儿,吓得手往回缩了缩,可又怕小姐责骂,只得继续尽心服侍涂药。 但其实,这疹子并不传染。 崔若若这么说,是要等。 等母亲对崔云离厌恶的情绪酝酿到极点。 等她身上的疹子严重。 等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方。 再等一个能一举把崔云离彻底赶出国公府的绝佳时机。 想到时机,她忽而问,“对了,听闻三哥四哥来信,不日将归京?” 青萝点头,“是,应该也就这四五日了。” 时机来了! 崔云离不是让自己长疹子,报复自己。 那自己就用这个,把她顺理成章赶出国公府! 另一边,抱霞院。 钱令仪确实被货架上的箱子砸到,但并未见血。 见血的另有其人。 她只是胳膊有点儿挫伤。 府医给看了伤无大碍,不用敷药,自行就会好转。 退下后,周嬷嬷还是拿来去血化瘀的药为她细细擦着。 嘴里也不忘唠叨着,“夫人,好在您没事,不然老奴万死难辞!您说,老奴就离开那么一会儿,就被五小姐钻了空子,接近您,害得您险些丧命!” “老奴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五小姐真真是克星祸害,搅得阖府不得安宁,害完二公子害大公子六小姐,现在又来害您!她这是不害死阖府上下是不——” “够了!别叨叨了!吵得我心烦!”钱令仪一反常态,制止了周嬷嬷的话。 周嬷嬷一噎,讪讪抿了抿嘴,又偷偷瞄了一眼夫人。 以为是夫人险些丧命心有余悸,想要静静。 也是,差点儿把脑袋砸开花死了,换谁都心里后怕。 她便妥帖道:“夫人心烦,那老奴就不说了。老奴去给夫人您熬一碗安神汤药来。” 钱令仪实在懒得应付她,疲惫地垂下眼帘,摆手让她去吧,把门带上。 窗外秋雨还在细细密密下着,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秋风呼呼,细密的雨丝就瞬间被吹得纷纷扬扬。 望着这秋雨,她脑子不受控制地,一直回想方才在库房那惊险一幕。 自己想要给若若挑一件独一无二,最能衬得她娇容的头面。 若非她,大儿子也不会突然醒来。 是她带来的福气。 自己当然要好好谢谢若若。 于是她想到压在最箱子底下,娘家陪嫁的那套翡翠头面。 她正蹲在地上挪动木箱翻找。 就在这时,忽然,货架高处的木箱毫无征兆地坠落! 那木箱四角都是用钢铁加固,坠落时恰巧木箱一角直直朝自己脑门砸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电光火石间! 崔云离突然冲了过来,把自己猛地一推! 那木箱竟直直砸在了崔云离身上! 箱子尖锐的角瞬间划破她小臂,鲜血直流。 血腥味,顷刻间盈满了屋子。 当时的她险象环生,心有余悸,当即怒火中烧。 也和周嬷嬷想的一样,指着崔云离就骂她是祸害克星! 害完儿子就改来害自己! 可她只冷笑一声,目光直视自己。 自己记得她的眼瞳是浅灰色,像是刚烧制好的琉璃,清透明亮的不像话。 可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却是冷的。 像冰锥砸紧自己肌肤血液里。 冷得发寒。 她红润的唇紧接着一张一合,开口就骂,“我是祸害克星?你是眼睛瞎,看不到刚才是谁救的你!还是没脑子,理不清是谁祸害谁!” “要是眼瞎,就把眼珠子挖出来洗!没脑子,就去多吃点儿猪脑好好补补!” 骂完她直接甩臂离去。 自己脸上还沾了她几滴血。 是冷的。 一想到这儿。 自己心情就开始莫名烦躁。 这种烦躁,就像是一壶烧开的水,却还在炉子上继续烧着,沸腾着一样难受。 可是,她又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烦躁什么。 她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错。 崔云离是刑克命格,她一出现,自己就险些被木箱砸死。 这是事实! 可,又确确实实她及时出现,救了自己。 还因此受了伤。 小臂上的伤口,她看到了,那么深那么大一个口子。 想到这儿,她心尖莫名其妙痛了一下。 这让她的心,更加如团乱麻。 心烦意乱得很! 如窗外不停被雨滴扰了平静的池面。 层层叠叠的涟漪,不见平息。 最后,烦躁的她索性闭上眼睛。 等睡一觉,就好了! 第40章:顾相玉笑得太假了,一定不是真人 钱令仪烦躁的时候,崔云离可没功夫浪费自己心神在她身上。 反正答应小可怜的,没让钱令仪有性命之忧,她已经做到。 且,待解除了克亲符咒后,她就准备断亲一事,也正式告知了小可怜。 修行之道,最忌讳被凡尘俗事侵扰,乱本心。 她也实在疲于应付。 自该,当断则断! 当然,这两日她也忙得很。 李南欢的执念是找到她的儿子,同儿子见一面。 但她不知道儿子姓甚名谁,也不知道留种的是谁。 崔云离只能广撒网,陪着她沿街去见大小官员的公子哥。 都没寻到。 只得暂时作罢。 现下,她在平昌街上,正陪着程功来来回回在这条街上走了十好几遍。 找他的珍娘。 说实话,若非她需要渡魂积攒灵气。 她早把程功这只鬼,头拧下来,当球踢了! 千年来这么折腾她的,他还是头一只鬼! 程功还不知道,自己的头在方才一瞬之间,惊险保住。 他沉浸在感知珍娘的魂魄上,最后站定在这条街的正中央,很肯定道:“崔大师,我肯定,我的珍娘就在这儿附近!” “这附近大了去了,你说的附近是哪儿?”她没好气。 程功不好意思挠头,苍蝇跟着乱飞,“我也不知道。” “而且,我只能在这儿可以感受到珍娘的存在。大师,你能掐会算,找不到珍娘在哪儿吗?” 程功最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崔云离身上。 “你可答应我,帮我找到珍娘,送我们一块入轮回的。” 这就是他的执念。 崔云离翻了个白眼,无语,“我是能掐会算,可又不是神仙,什么都知道。你一没信物,二不知道珍娘的尸体在哪儿,我便是让小魂天用寻魂术都寻不到!” 程功听后一脸沮丧,低下头,他鼻孔的蛆虫,就一个接一个掉下来。 “那怎么办啊?找不到我的珍娘,我也不活了!”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耍性子似大喊。 崔云离吸气闭眼,捏眉心。 “程功,你个男人,怎么坐地上使起性子了还。臊不臊啊你!”李南欢从玉葫芦里钻出来。 她美艳妩媚,还是一袭水绿色的衣裙,映得婀娜多姿,美不胜收。 但她那张好看的脸,此时正翻着白眼,一脸无语表情。 她生平最喜欢高大威猛帅气英俊,有担当有魄力的男子。 最讨厌的就是像程功这样,文文弱弱,动不动使性子闹脾气幼稚性子的人。 她时常想,像程功这样的男人,还有女人喜欢他? 真是烧高香了。 所以,她也最看不惯程功这只鬼。 在玉葫芦里她就没少揶揄他。 但程功虽是书生,却脸皮厚,不觉得这般耍性子丢人。 “我不臊!只要找到我的珍娘,要我撒泼打滚我也愿意!” 男人脸面哪里有女人重要? 是她李南欢不懂。 她就是嫉妒珍娘,嫉妒没人为了她这般舍下脸面,苦苦寻找她。 “还撒泼打滚,你以为你耍无赖崔大师就能帮你了?嘁,看给你脸大的。” “李南欢,你没有男人爱男人疼,你还不让我的珍娘有我爱有我疼了?哼,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个书呆子,你说什么!”李南欢最忌讳别人说她男人不爱她,虽然这是事实,但这是她的底线! 她浑身怨气层层直冒,两眼更是冒着浓烟般黑气,直接朝他俯冲过去! 上下其手扭打起来! 两只鬼你揪我头发,我踹你裆,打得有来有回。 一眨眼的功夫,就扭成一个黑团。 “啧啧啧,真幼稚,都多大鬼了还打架。”小魂天和酒天一左一右坐在崔云离肩头。 看热闹,说风凉话。 崔云离扶额:...... “崔五小姐!崔五小姐!”忽然,街头远远传来一个声音。 崔云离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布衣小厮横穿过人群,急急忙忙小跑过来。 站定,粗喘了好几口气,捂着胸口,才道:“崔五小姐,可算找到您了!我们宋家大老爷出事了,大少爷命小的来请你去宋府一趟!救救我家大老爷!” 她拧眉,这时候出事? 才两日而已,不应该啊。 “带路吧。”她眸光深深点头。 之后看也没看那两只还在扭打的鬼,直接迈步离开。 李南欢和程功一见崔大师走了,双双默契休战,嗖的飘过去,紧紧跟在身后。 生怕把自己落下。 宋家离得不远,步行一刻钟就到了。 刚到门口,一股阴风就迎面吹来,吹得人骨头缝都冷。 踏进门后,天仿佛被遮了黑布,瞬间阴暗了下来。 阴森阵阵,鬼气冲天。 吓得李南欢和程功全一溜烟钻回了玉葫芦里。 酒天也被吓得控制不住瑟瑟发抖,紧紧贴着小魂天。 “这只厉鬼很厉害,怕是至少有百年的道行。主人,你得小心啊。”小魂天有点儿担心。 崔云离神色端肃,眉头也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早知道,叫上顾相玉这个灵气源泉来了。 “你家大老爷和大少爷宋问之呢?”她吐出一口气问。 小厮忙道:“在东院,请您跟小的来!” 小厮两只腿倒腾得很快,脊背却挺得绷直,只微微朝前倾着。 此时,他面无表情,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只盯着脚下路,跑在前面带路。 宋家不大,不一会儿就来到东院。 可入了东院厅堂,只见正中央摆着好几口黑木棺材。 满院子挂满白幡白灯笼。 棺材前,也跪了一排人哭丧。 可为首的,是个陌生的女子。 上前看去,棺材里躺着五口人,其中一人正是宋问之。 其余几人,都与他容貌上有几分相似。 应该是他的父母叔伯。 那跪着烧纸哭丧的,是他的妻儿? 崔云离突然蹙眉! 不对! 她先前借大哥的手给过他一张符,这张符她还有感应,就在他身上,那他就不会死。 忽地,她眸光一闪,似想到什么,忙朝身侧瞥去。 果然—— “领路的小厮已经不见了。”崔云离说。 小魂天这才扭头扫去,还真是,“难道刚才是障眼法?竟然厉害到你我都没察觉出来?” “那现在也在障眼法中?”小魂天和酒天飘在半空,警惕环视四周。 “崔姑娘。”突然一道清润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崔云离挑眉望去,“顾相玉?” 顾相玉一身反常的宝石蓝宽袖衣袍,唇角挂着淡淡的笑,风度翩翩走来。 这身亮色的衣衫,衬得他丰神俊逸,很是潇洒风流。 “你也是来祭拜宋问之的?那,一起吧。” 他站定她身旁。抬手示意。 “顾相玉笑得也太假了,一定不是真人!”小魂天盯着顾相玉那张假笑看了一眼后,得出结论,“主人,看来我们还在厉鬼的障眼法中。” 据它观察,顾相玉这人只会轻笑淡笑嗤笑,高高在上地笑,很少这么标准假客套地笑。 第41章:鸳鸯浴 “你就是从京城远道而来的梁家长子梁庆?这位应该是您妻子梁夫人吧?”跪在灵前烧纸的女子,此时突然站起来,对着顾相玉和崔云离说。 “我听父亲说过,我们许家和梁家曾经是世交,只是多年不联系了。如今父兄伯婶被一场疫病带走,梁伯伯还特意派你们前来悼念!我们感激不尽!” 说完,那女子急忙带着幼年的弟弟,双双磕头致谢。 随后才起身客气地引他们进灵堂。 她拿出三炷香,点燃,递给他们,“请吧。” 崔云离和顾相玉对视一眼,顾相玉接过了香。 他们二人祭拜上过香后,那女子就让下人送他们去客房。 说是早就备好了热水,他们远道而来,得好好梳洗一番,到晚间再招待他们。 跟着小厮,他们二人缓缓离开灵堂。 此时,天依旧阴沉沉,似有层层叠叠的乌云压在头顶。 不光阴沉,还很是憋闷,仿佛空气被挤压,让人喘不过气。 但,此时却没下雨,亦没风。 静得落针可闻。 随着他们跟着小厮步伐走,周围的景象也变化莫测。 从刚进来时,棕褐色的门窗,菱形雕花窗,一瞬间变成黑压压,漆黑梨花木雕刻繁复花纹的四瓣花形窗。 面前是望不到头的游廊,游廊两边,一个个又粗又黑的木柱,这般打眼瞧去,在昏暗的光线下。 仿若一个个矗立飘荡在那里的幽灵。 而走廊尽头,是不知名恶魔的饕餮巨口。 氤氲蔓延出的一片沉淀在地上那一层层,由浓黑到淡灰的黑影,就像是它流出的口水。 只等着,有人来,自投罗网,一下子跌进它的口中,被它吞噬。 “顾世子什么时候来的?”崔云离嘴巴只张了条缝,声音小若蚊蝇问身边人。 眼前的顾相玉不是幻觉,是真人。 因为有心跳呼吸,还有体温散发出的温度。 但他穿着和表情确实同之前大相径庭。 一旁小魂天听主子这么问,惊讶于眼前顾相玉是真的。 它忙呲溜一下飞到他肩头,小小人儿叉腰站在哪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 又伸出手指头,戳啊戳。 酒天正是有样学样的年纪。 它生长很快,这才几日,已经长出眼睛和双手了。 只是两只小手儿,短短一截,五根手指头细若发丝。 也跟着小魂天围着顾相玉整张脸,从额角眉峰,鼻梁,嘴唇,戳了个遍。 顾相玉脸被戳得痒得很,两只手不是拦着小魂天,就是抓着酒天防止它乱动。 最后不堪其扰,把两小只牢牢攥在手掌里,安生了。 这才低声回,“大约比你早一个时辰。” 他是得知宋问之已经两日没上工,也未请假,想起崔云离说得他家有厉鬼。 所以,想先来宋家瞧瞧什么情况。 左右有传音桃木,若真有情况,他可以叫崔云离来。 但,一进入宋家,他就出不去了。 传音桃木也传不出去音。 他把这些都告诉了崔云离,又若有所思说。 “据我观察,只要我们不按照他们要求来,周围的人就会暴怒,场景还会一次次地重置。”说完,他伸出三根手指。 表示他这是重复了第三次,而这次遇到了她。 场景才开始继续。 “这是厉鬼的障眼法?”他方才听到小魂天和她的对话。 拧眉,腾出一只手试探性摸了摸路过的门窗,触感非常真实。 就连痛感也有。 “障眼法能做到这么真实?痛觉也有?”他不禁疑惑。 崔云离浅眸凝凝,如蒙了一层薄纱银月。 摇头道:“不是。” “那是什么?”这个声音是顾相玉和小魂天同时发出的。 崔云离刚要张口回答,就在这时,走在前面带路的小厮突然停下! 而后他略显僵硬回身,脸上表情笑得木然,就像是用两根木棍戳着对方嘴角一样。 僵硬又诡异。 音调平直,“两位贵客,厢房到了。” 他打开门,又指了指屏风后那个大的浴池声音没有起伏道:“我家小姐知道您们二位是新婚夫妻,特意准备了鸳鸯浴,热水也已经添好了。二位请吧。” 他说完后,不等他们说话,竟直接绕到他们身后,猛地一推。 崔云离和顾相玉猝不及防,直接被推进门里。 砰! 门被关上。 屋内还有两个丫鬟候着,同样动作僵硬,表情木讷,声调像一条直线,“奴婢为二位更衣,伺候二位沐浴。” “不用!” 崔云离和顾相玉几乎异口同声。 “咳咳,我们自己来就行,你们退下吧!”顾相玉轻咳一声,催促摆手。 两个丫鬟娇羞一笑,说了句懂,“这是温情茶,可助二位...二位记得饮。” 说罢,两个丫鬟僵硬退出房间。 房门被轻轻合上。 但她们并未走,而是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空气中短暂凝滞,尴尬一瞬,顾相玉摸了摸鼻头,率先开口: “在这里面自己感觉很真实,不仅有触觉还有痛觉...莫非我们在厉鬼制造的幻境中?” “比这情况还要糟糕。”崔云离敛神眨了眨眼睫,眼神扫视了屋内一圈说,“是在厉鬼的体内,准确说是它魂体编织的世界里。” “我们看到的一花一草一木,都是她的魂气凝结而成。” “原来如此,怪不得,连我都察觉不出异常。”小魂天恍然大悟。 寻常的障眼法幻境,可都逃不掉它的眼睛。 唯有本身就在魂体内,小魂天也是魂体,自然敏锐度大打折扣。 “厉鬼能变化自己的魂体形态,还能分离出无数魂气,凝造成一方世界为本体。这可是需要很多的鬼力的!”小魂天小小眉头皱成八字,噘着小嘴,伸手摸着下巴。 小大人儿似的,若有所思。 “这里面一草一木,桌椅板凳都是那只鬼的一部分,就等于我们说什么做什么都在它监控下,想要搞偷袭都不成。” “这只鬼的元神肯定藏得也很隐秘,不然不敢轻易让我们进来!最重要的是,在她的魂体里,我们的灵气被压制根本施展不开,跟普通人无异。” 说到最后,小魂天丧气吐出一口气。 耷拉着小胳膊小腿飘到崔云离面前,“主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第42章:崔云离:是,他爱惨了我 崔云离挑眉开口,“凉拌,走一步看一步。” 小魂天吧唧了几下嘴,听后两只小手拖着圆圆腮帮子,沮丧坐在她肩头。 一脸的愁眉苦脸。 反观一旁的顾相玉,墨眸沉沉,似寒潭底,让人窥不见里面情绪。 他表情照旧,即便听到小魂天担忧的说辞,面上似乎也并无忧心。 “你怎么也不担心?”崔云离眯眼觑他,“若出不去,我们可就要死在这儿了。” 顾相玉眼睛微眨,墨色眼瞳似有情绪涌动。 “担心也没用。”他神色从容,说,“我手无缚鸡之力,全得仰仗崔姑娘,崔姑娘若没法,那我就只能和崔姑娘一起,殉葬于此了。” 崔云离虚了虚眼,“真,手无缚鸡之力?” “真。”他笑。 崔云离轻哼一声,满脸都是我看你装的表情。 咚咚咚! 许是一直没听到沐浴动静,门外的丫鬟开始催促。 他们必须要在这个时辰沐浴,让他们尽快更衣入水。 崔云离眨了眨眸站起身,绕过屏风来到浴池旁。 正准备脱衣下去,扭头看还跟木桩一样立在屏风外的顾相玉,“还愣着干嘛?过来啊。” 顾相玉波澜不惊的脸上,听后瞬间染了几分慌色,喉头不自觉上下滚动,“崔姑娘,真,真要脱光......” “想什么呢?脱了外衣,穿着中衣入浴池。”崔云离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说了,我们必须按照他们要求来,不然他们会暴怒,剧情重置?” “我可不想重来,浪费时间。”她也最没耐心。 “哦,”顾相玉吐出一口气,一脸尴尬,“这就来。” 浴池不大不小,刚好够盛下他们二人。 温水中,他们肢体不可避免触碰。 崔云离活了千年,虽没有经男女之事,也从未有过情缘,只一心修炼。 但,好歹见过的人和鬼多了,什么腌臜的画面都见过。 反正穿着衣服,无所谓。 一旁顾相玉缓缓贴着浴池边沿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嘴巴绷直成了一条直线。 他虽是男子,但自出生起就体弱多病,身边安排伺候得连个丫鬟都没。 自然也从没同一个女子,这般,这般亲密接触过。 他面上并未露怯,依旧表现地淡定从容。 脸上神情丝毫看不出局促和紧张。 可,略显僵硬的肢体,和耳根微微泛红,暗中出卖了他。 好在,坐在一旁的崔云离并没注意到他。 顾相玉微微呼出一口气,偷瞄去瞧,只见她此时正闭目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脸被浴池的水打湿,挂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儿,整张脸看去,洁净娟秀,如水中娇莲。 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一瞬间,顾相玉仿佛只能听到自己胸脯里怦怦的心跳声! 他慌了一瞬,急忙撇过头,也跟着闭上眼睛。 喉头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浴池里,崔云离和顾相玉一个闭目沉思,一个闭眼坐得绷直一动不敢动。 反倒这会儿,最轻松自在的事小魂天和酒天。 在他们中间,开始愉快玩水,玩得不亦乐乎。 尤其小魂天是个没脑子的,玩水开心了,就很快将方才的忧愁抛之脑后。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他们饮温情茶,还要——浴中欢爱。 必须要听到热耳的呻吟声才行。 温情茶是不可能喝的,但在浴中欢爱,还叫出来...... 崔云离睁开眼睛,浅灰色如琉璃的眸子,眼神笃定,看向顾相玉。 门外的丫鬟,一直竖耳听着里面动静。 直到水浪声,欢愉声,此起彼伏传来。 声音一次比一次高亢。 这般持续了半个时辰,她们才满意一笑,隔着门窗开口,纵欲伤身,他们可以出浴更衣梳洗了。 听到里面的人换好衣裳。 丫鬟便推门而入,为他们二人梳头。 一丫鬟一边为崔云离绾髻,一边笑说,“梁夫人和梁少爷果真是新婚夫妇,方才折腾的声音怕是要传去灵堂了。” “是呀是呀,梁少爷一定很爱梁夫人吧?才这般一刻都舍不得分离?”另一丫鬟忙跟着附和。 她们歪着头,脸上是肌肉调动嘴角,挤压眼尾的假笑。 声音却与方才不同有了音调,很是激动和艳羡。 崔云离嘴角抽搐,方才不是她们一遍遍嚷着折腾声音不够大,这会儿又要这么说。 有病,崔云离翻了个白眼。 但张口就顺着她们的话说,“是,他爱惨了我。” 那两个丫鬟一听这话更激动得不行,不顾当事人在场,就交头接耳互相讨论起来。 看去就像民间少女,抱着话本激动地看里面恩爱的男女主人公,神情一样! 只不过他们是活人版。 “晚宴已经备好,许大小姐让我们来请贵客。”先前带他们来的小厮突然出现,拱手开口。 其中一个小丫鬟急忙麻利为崔云离盘了贵妇髻,头顶戴了一个半圆明珠点缀弧形篦钗,一侧横叉一支珍珠翡翠金钗步摇。 未施粉黛,只涂了口脂,她这张脸就已经美得不可方物。 另一个丫鬟则为她披上烟紫色金线刺绣海棠外衣。 紫色显贵,更映衬的她,端庄得体,美艳娇容。 另一边顾相玉亦是,墨发被嵌金玉冠高高束起,一身暗紫金线镶嵌绣竹叶暗纹广袖衣袍。 他本就五官生得俊美,通身自带清贵气场,这一身暗紫鎏金绣竹叶暗纹衣袍,更显他矜贵如玉。 他们二人被身后丫鬟推到一起,在一句句郎才女貌中,跟着那小厮离开。 这衣裳华美,却镶金嵌银的,厚重得很。 崔云离感觉肩膀都要压折。 头上的首饰不多,却重得出奇,仿佛有千金石头顶在头上。 脖子都要压断。 她被迫泡了一个时辰的澡,被迫演欢爱半个时辰,现在还穿戴这么重的衣裳和首饰! 每走一步就跟上刑一样。 “死鬼!” 崔云离咬牙切齿,“等抓到你,我一定要亲手扭断你的脖子!” “对,主人,扭断它脖子!往死里弄它!替我,咳咳咳,替我和我的嗓子报仇!”小魂天声音这会儿哑得只能听到气音,跟老鸭嗓一样,粗粝低哑。 说话还疼呢! 这都怪那俩丫鬟,非要说叫声小。 主人让它扮作女声使劲呻吟。 它干嚎了半个时辰,嗓子都要碎了! 可恶的厉鬼,等被主人抓到,自己一定也要让它嚎! 嚎上一个时辰! 第43章:说话别对人,自己口多重不知道? 崔云离和顾相玉跟在小厮身后,此时他们看到的院落景象,和来时看到的整个院落格局,已经完全不一样。 唯一相同的是,一眼望去,全是漆黑古木建造的亭台楼阁。 他们走在的回廊里,看去,就像一只黑色巨蟒。 莫名阴森可怖。 此时天更黑了,像是破了一层掺水的墨汁,阴沉沉灰压压挤在头顶。 淅沥沥。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水也似墨汁,远远望去黑黑的长条条一个,从头顶乌云里钻出来,直直坠落。 最后,钻进地面的黑洞里。 活像一条黑虫。 风吹过,鼻尖还能闻到,黑虫分泌出腥臭令人作呕的气味。 随着雨越下越大,这种腥臭味弥漫在整片空气。 恶心的崔云离和顾相玉死死捂着口鼻,那恶心的味道还直冲鼻腔。 “呕!” 他们二人不约而同一阵干呕。 嘴里,喉咙里好像全是腐臭烂肉味。 他们忍着腥臭,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才来到一处院落。 进了堂屋。 腥臭味仍无处不在。 但,屋内比屋外好太多。 至少不用捂住口鼻,也能忍得住了。 他们被引到厅内上宾席位,落座。 此晚宴主要就是为了宴请他们,所以,人不多,只有崔云离和顾相玉,就是许幼芝和她的弟弟许嘉芪。 一开始晚宴进行得很顺利,无非吃吃喝喝闲聊。 直到崔云离被迫喝了三大壶的酒。 她身边倒酒的丫鬟,原本姣好的五官,开始扭曲,像是画作上被水搅糊的人脸。 只留了一张嘴。 “你应该醉的,三大壶的酒下去,你怎么还不醉!还不醉!” “还不醉!!!” 她逐渐失控,脸瞬间变扭曲,身体也像是被抽掉骨头,如同暴躁的蛇,疯狂抖动身体。 嘴里的尖声嘶吼声,尖锐的就像是蛇发出丝丝声! 那张嘴也瞬间变大,直至填满整张脸。 张开的血盆大口,浓烟似的黑气争先恐后喷涌而出。 直直怼着崔云离的脸。 好像,她不按照她说的去做,她就要一口吃了她! 崔云离冷冰冰凝着在她面前暴躁的人,在黑气快到怼到脸上前,啪! 直接一个巴掌过去! 把她的脸打得转了一个半圈,身子还面朝她,脸直接扭到身后。 “说话别对着人,自己口多重不知道?” 打完,她一脸嫌弃说。 还不忘在鼻息前扇了扇。 味儿少了,才佯装喝醉,头枕着胳膊倒在食案上。 那丫鬟见她醉倒了,脑袋自己又回转一圈半,身体和表情全都恢复原样。 而后她笑莹莹看向端坐在一旁的顾相玉,“梁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说完,不由分说就拉起顾相玉就走。 顾相玉知道不能违抗他们的命令,看了一眼假装醉倒的崔云离后,就顺势而为跟着丫鬟出了门。 不多时,许嘉芪也被丫鬟们带着回去休息。 宴厅内只留崔云离一人。 “主人,屋里没人了。”小魂天道。 崔云离这才睁开眼,但此时头已经重得,她得扶着才能直起身,环视了一圈。 “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魂天和酒天一左一右飘在她身后,跟着出去。 后院假山里,凉亭下。 摆着一张软榻,好大一张。 事后。 许幼芝粗喘着气息,从他身上跨下,整理着月白裙摆。 将有污渍那一块遮去。 上身只穿着一件肚兜,她侧身又披了件外衣,遮住白花花的胳膊和胸脯。 头一歪,靠在身边人肩窝。 “梁郎,你刚才好凶,都弄疼人家了。” “那下次我轻点儿。” “哎呀,讨厌。” “梁郎,你何时休了她娶我?”许幼芝轻捶他胸脯后,突然搂紧了他的脖子,笑容褪去,睁着一双好看杏眸,认真追问。 “我受够了在人前同你装不认识,也受够了躲躲藏藏没名没分。我们通过那么多信,从七岁开始到现在十年了,信中我们天南海北什么都说,这世间上只有你最懂我,也只有我最懂你!” 她和梁郎本就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只不过七岁时,梁家发达,女儿入宫成了妃子,梁家才从这偏院小镇,进了京城当官。 他们两家这才断了往来。 可是,她和梁郎情谊深重,纵然相隔千里,他们也都互相背着家人悄悄通信,暗中往来的。 她和梁郎是灵魂挚爱,都是对方在这世上另一个自己! 他们信中什么都说,大到国事小到床笫情爱。 想到情爱,许幼芝眼波触动,“三年前,我们第一次幽会,我就把身子给了你,我们在床上,在桌案,在椅子上,在我们租的那间院子各个角落,留下我们爱的痕迹!” “你说待我及笄就来娶我,可我及笄后,你却突然娶了她!”一说到这儿,许幼芝就想到晚宴前,听到府上丫鬟说,听到他们在客房欢爱! 那声音大得能传遍半个许府! 她知道,这一定是那个女人故意的! 她是在明晃晃挑衅,向自己挑衅! “你说是家族联姻,身不由己,让我等你,我便忍着心痛又等了你两年!可如今我家逢变故,家人病逝,我只有你了!” “你什么时候娶我,让我堂堂正正待在你身边?”许幼芝也承认,自己确实被刺激到了,刺激得快疯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梁郎! “阿芝,不是我不想,是现在还不能。实不相瞒,我已经跟顾嫣儿顾家摊牌了,可——哎,不说了,此事跟你说了,你也不能解决。” “不过阿芝,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处理好,然后风风光光娶你。好吗?”顾相玉拉着许幼芝的手,无比深情地说。 但这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不是出自他本意。 他的身体,好像变得不是自己的了。 从被丫鬟带到假山后,他眼前出现一男一女在此处偷欢的画面。 但也只是一瞬,之后便是事后的事,他变成里面的梁庆,靠在软榻上。 身边许幼芝靠着他。 又说了那么一大通的话。 他本来还纠结着他要说什么怎么接,结果自己的嗓子身体大脑就不听自己使唤,自己说了起来。 自己好像灵魂出窍,看着眼前一切似的。 第44章:他不想亲一只鬼啊! 崔云离和小魂天酒天躲在假山后,看着眼前一切,也察觉不对。 崔云离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身体也动弹不得了。 就连嘴也张不开,半个字都吐不出。 这种失控的感觉,就像被人按着头和手脚,变成傀儡一样被操控。 意识到此,崔云离没慌,就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眼前许幼芝听到那些花言巧语,顿时心花怒放,但眉眼也露出忧思。 尤其听到梁郎说她也帮不上忙的话。 听得她心里头像是扎了根刺,她也想当梁郎有用的女人,能帮上他的妻子! 紧接着,画面中的雨停了下来,日头西落东升,东升西落。 过了四五个日夜。 还是假山,还是雨天。 只不过是午时。 天色不算阴沉。 许幼芝一脸感动地抱着顾相玉,“梁郎,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梁家出了私盐和丢税银的事,这若被发现就是杀头的大罪!你是不是怕连累我的性命,所以才决定解决这些事才肯娶我?呜呜,你对我太好了,我再也不吃你跟顾嫣儿的醋了!我这下相信,你心里只有我了!” 解决不了此事,他宁愿不休顾嫣儿,让顾嫣儿一块连累赴死,也不牵扯自己。 这不是爱自己,是什么? 呜呜呜,她错怪梁郎了,她以前不该怀疑梁郎对自己的感情。 “梁郎,税银的钱我能用许家家产帮你!我爹娘给我和弟弟留了一大笔家财,足够填补税银的窟窿。”许幼芝抹了抹泪,眨着水灵灵的眸子说。 “不行!我坚决不同意,那是你父母留给你们安身立命的钱!” “况且,就算是税银的窟窿填上,还有贩卖私盐的死罪,我还是逃脱不了罪责。所以,你的钱我不能要。” “那怎么才能解决私盐的事?”许幼芝眉毛都拧成了麻花,满脸焦急问。 梁郎这么爱她,她不想他下狱不想他死。 他若死了,她,也不活了! 她想帮他,共同渡过难关! 顾相玉低头佯装惆怅叹了口气,只暗暗瞟了一眼许幼芝。 张了张口,要说不说,最后变成只叹气不说话。 这让本就焦急的她,心里跟千只蚂蚁爬过一样,更着急了! “你别光叹气,倒是说啊!” 顾相玉被控制着身体,凑近许幼芝,贴耳道了一句后。 便身子后仰,背靠软榻上垫着的引枕,一脸惆怅又无力说,“只可惜,找了这么久,我一直没能找到心甘情愿去做的人。” “若能找到一个,那我们梁家的危机不光能迎刃而解,日后有任何障碍险阻,便也能全部铲除,后顾无忧了!” 此时的许幼芝深深拧眉,脸色僵着,她还在消化自己听到他说的那个法子。 虽然,有违人道,甚至可以说残忍。 但,这如果成了,确实会帮到梁家彻彻底底解决眼前危机! 这是个很大的诱惑! 可惜。 梁郎还没找到心甘情愿的合适人选—— ! 许幼芝猛地一顿,心里头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自己能当这个合适人选! 自己爱着梁郎,自然也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 而且,自己本来就一直懊恼自责只是出身商贾,身份低微,对梁郎仕途,对梁家无过多助益。 但眼下自己若帮了梁郎,那么自己对于梁郎来说就不是无用的女人! 思及此,许幼芝的眼睛如日光下的明珠,瞬间亮了起来! “梁郎,我愿意用你口中的法子,帮你!” 她表情极为认真,“让我帮你吧!” “可那样你会死!” “我不怕,反正最后我们也还算是在一起的,不是吗?”许幼芝已经想好了,没有哪一刻的她比现在更坚定不移! 顾相玉激动不已,“谢谢你阿芝,我会永远爱你。”说完,他捧着许幼芝的脸就要吻上去。 顾相玉大惊! 全身都在抗拒! 他不想亲一只鬼啊! 可他无论怎么拼命朝后梗着脖子,想撇开头,不让自己的嘴唇去靠近! 却都是徒劳,因为他根本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在他即将碰到许幼芝的唇时,他都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阴寒阴冷的气息。 还有逼近时,她身上那股子烂肉腐臭的气味。 而就在他嘴唇即将碰到! 千钧一发之际! “好你们一对狗男女!”崔云离被操控着身子,直接从假山后冲了过来! 啪!啪! 正手反手给了顾相玉许幼芝一人一巴掌! 把俩人直接扇得分开! 崔云离气得面目狰狞,双手叉腰,眼神阴戾,龇牙咧嘴指着面前偷情的一对奸夫淫妇。 “梁庆!你梁家这些年能在京中权贵圈能站稳脚跟,宫中你们梁家妃子能几次化险为夷,都是借我们顾家之势!靠的都是我们顾家,你竟然背着我,和这个贱人私通!” “还要休了我娶她?我告诉你,不可能!” “来人啊,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她怒吼。 随着她这一声令下,假山后乌泱泱跑出十几名她的人照做。 顾相玉被反擒押在崔云离身边,许幼芝则被反手押着跪在面前。 崔云离走上前,阴毒一笑,命令,“来啊,给我把她的衣裳全都扒了!” “你不是馋她娇嫩的身子,同她欢爱比同我有劲儿,不用喝药吗?”崔云离掐着许幼芝的下巴,扭头却阴恻恻朝身后顾相玉看去。 语气阴森,说出的每个字都仿佛浸透了地狱的阴气。 “好,那你就亲眼看着她每一寸肌肤,变得血肉模糊吧!到时候,不知道你还对她立不立的起来!” “给我扒光了,用带刺的皮鞭,打!” “是!” 下人齐声应是。 之后不知从哪儿拿来的长条皮鞭,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每打一下,都能刮下一层的皮肉! “啊!啊!”一瞬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阿芝,阿芝!顾嫣儿你放了她,有本事,你打我!” “啊——梁郎!梁郎啊——”许幼芝音不成调。 后背胸脯疼到她肌肉痉挛,才几鞭子下去,就已经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肩胛骨,血肉模糊一片! 尖酸刺骨的疼,让她只能一遍遍喊着梁郎。 “阿芝!顾嫣儿,我求你,求你别再打了,日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我也绝不再同阿芝见面,求你了!” 第45章:吻了一口 “这会儿知道求饶了?呵,晚了!”崔云离直接一脚无情踹开,跪爬在自己脚边求饶的顾相玉。 “给我往死里打,留一口气就行!” 随着她一声令下,鞭笞许幼芝的嬷嬷手下力道更重。 直到十几下,许幼芝连惨叫的声音都没了。 此时再看去,她后背前胸,大腿内外,皮肉几乎全都外翻,没有一处好皮。 看去,就像是一块烂肉,裹着地上烂泥,摊在地上,任由雨水浇灌她全身。 雨水蛰着伤口的刺痛,刺激得她局部的肌肉,不停抖动。 但她人却也没了半点反应。 “够了,别把人打死了。留她一口气,还有好戏看呢。” 说完,她拍手,“来啊,把人带上来。” 话音落地,只见一个下人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一个孩童走了过来。 “阿姐,阿姐救我,阿姐!” 是许幼芝的弟弟许嘉芪。 许幼芝听到弟弟的声音,本来快要昏死过去,此时顿时精神起来,忙挣扎着抬起满是被鞭子抽打交错血痕可怖的脸。 鲜血肉末子糊了满脸,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只能看到那双分外清明的眼睛。 看到阿弟被抓,她彻底惊了慌了,“阿弟...阿,阿弟...” “顾嫣儿我们之间的恩怨,你不要牵扯我阿弟!”许幼芝看向崔云离,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 她已经做好了要死的准备。 所以顾嫣儿命人这般死命鞭笞抽打自己,自己一句也没有求饶她! 可阿弟不一样,他才八岁,他是许家独苗! 他不能死! “为何不能牵扯?是你勾引我的夫君在先,你酿下的祸事,当然要累及你弟弟。” 崔云离走上前,支起她的下巴,还贴心地拿出干净的帕子,为她拭去脸上的血,可却带下一整片的肉皮,疼得对方不停抽搐。 她却盈盈一笑,吐气如兰,“你放心,我会让你看着你阿弟咽气,亲眼送他离开的。” 说罢,崔云离吩咐下人搬来一口大缸,里面盛满了水。 一声令下,“淹死他。” 听到这儿,许幼芝大惊,慌忙叫喊,“不要,不,不要,阿弟,阿弟!”她拼命想挣扎起来保护阿弟。 可浑身撕裂地痛,使得她动弹不得半分。 只能无能狂喊! 可无论她怎么喊,怎么求,她还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阿弟丢进那口大缸。 看着他们狠狠把阿弟的头按进水里,任凭他怎么挣扎,怎么扑通,都没半分手下留情。 起初,阿弟扑腾地很厉害,像是落水的鸭子煽动翅膀使劲扑棱着,挣扎着。 她隐约还能听到阿弟喊自己阿姐。 但没过一会儿,动静就小了。 又过了一会儿,彻底没了动静。 顾嫣儿还怕人没死透,又让下人多按了一刻钟。 等再拎起他的头时看去,整张脸僵白到发青,双唇发绀,四肢晃晃荡荡地垂在两侧。 活像个断了线的木偶,没了骨头的烂肉。 啪! 阿弟的尸体被丢在地上! 丢在自己面前。 此时雨下得更大了。 噼里啪啦,砸在摊在地上的小人儿。 阿弟最怕水,也最讨厌雨。 可阿弟被活生生淹死,尸体被无情丢在雨中。 阿弟,她的阿弟。 没了。 死了。 被顾嫣儿所杀! “顾嫣儿,你个蛇蝎心肠,恶毒人妇!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我要杀了你!” “我会杀了你!我一定杀了你!”许幼芝此时恨意滔天,狂躁暴怒! 一双眼睛猩红,血管因为极怒之下被冲破,血泪汩汩从眼角渗出! 看去,她面目可怖到狰狞,发了狂般像是地狱爬出的索命幽魂! 要将站在她面前的人,生吞活剥! 可崔云离却一点不惧,反而哈哈仰面大笑,这刺激得许幼芝更加愤怒,此时看去像个血虫发了疯地在原地蠕动,使劲宣泄着愤怒和怨恨! 可,却那么地可笑又心酸。 看到这可笑一幕,崔云离笑得更加挑衅得意,“你杀我?让我不得好死?” 她语气嘲讽至极,“就你?又蠢又贪的贱货?命贱如蝼蚁,你下辈子,不,下下辈子你也杀不了我。” “不得好死的,只有你,哦,还有,你那可怜的,才八岁的弟弟。啊哈哈哈哈!” 笑够了,崔云离表情一瞬间切换,眼神阴鸷表情冷森,指着面前人,下达最后一个命令。 “给我打死她!” 下人领命,当即换成厚厚板子上前。 直直照着许幼芝的脑袋! 砰!砰!砰! 三大板子下去,血肉模糊,五官几乎被拍得扁平,头骨碎裂! 砰砰砰! 又接连三下,力道更加重! 啪叽! 她的头颅就像突然砸碎的核桃,外壳粉碎,里面的脑浆崩了满地。 而在许幼芝被打死的一瞬间。 阴风四起,无数黑红的怨气戾气,从四面八方直直汇聚在许幼芝体内! 下一瞬! 轰! 罡风以许幼芝为中心,朝四周横扫而去! 那些打死她的下人几乎顷刻间被罡风弹飞,一个个砸到石柱上,脊柱断裂惨死! “顾嫣儿,我说过,我会让你不得好死,我会杀了你!” “我就一定会让你——死!” 低吼的声音似裹挟着罡风,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声音后一瞬间,从许幼芝身体里就钻出一只厉鬼! 人死后不可能直接变成厉鬼! 除非,死前积怨极重极深,有着极大的怨恨和戾气。 才能在死后一瞬间,凝结天地的怨气和戾气,汇聚自身,变成一只厉鬼! 可当她尖啸狂躁着想要冲向顾嫣儿,杀了她时! 一刹那间,有无数的红线捆住了她的四肢,让她半分动弹不得! 她脚下,骤然出现黑红线条显现出的,像是一种阵法的东西! 就是这个东西控制住了她,让她杀不了顾嫣儿! 这,怎么回事! 就在许幼芝疑惑时,突然听见尖锐兴奋的笑声! “哈哈哈!成了!” “梁郎,果真如你所料,真成了,我们顾梁两家有救了!”此时崔云离冲向顾相玉,抱着他欣喜若狂。 还在他唇上狠狠吻了一口。 也几乎在这一瞬间,画面中的梁庆和顾嫣儿,脱离顾相玉和崔云离本身,站在他们面前。 他们身上的衣服瞬间化成一层黑气,顷刻间消散,身体也在此时恢复控制。 变成旁观者观看眼前一幕。 意识到能动,崔云离本能缩回脖子,弹射后退,从顾相玉嘴上,怀里移开。 她向来淡定自若的脸颊,正微微发烫。 心口短暂簇簇跳了好几下。 第46章:顾相玉的嘴唇还挺软 她还没正儿八经亲过人,这还是第一次。 竟这么荒唐就亲了。 还是顾相玉,她的奴隶。 她只觉得荒谬,还有一丝她也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过,有一说一,顾相玉的嘴唇还挺软,就是有点凉凉的。 还有他的身材,别看着病弱消瘦的样,可摸着一点不单薄,甚至可以说很好。 胸脯肌肉很是发达,肌理匀称,触感软硬适中。 隔着衣服,她都能清晰摸到肌肉线条。 身材结实得堪比皇宫大内的锦衣卫。 也不知道,他身材是怎么练出来的。 看着弱不禁风,摸起来全是雄壮的肌肉。 怪不得,历朝历代的长公主都养长得好看身材好的面首。 确实,无论从身心都能得到满足。 意识到自己思绪跑得越来越偏,她慌忙眨了眨眸子,把思绪强制拽回。 尴尬轻咳了两声,掩饰眼底情绪,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只目不转睛看接下来的好戏。 她脸上的尴尬和慌张,自然没有逃过一旁顾相玉的眼,望着她快速眨动的眼睫,像是被惊到的蝴蝶振翅。 他轻轻一笑,此时视线顺其自然滑落在她那双粉粉嫩嫩的薄唇上。 他薄唇轻抿,舌尖不自觉轻舔。 一瞬间,他眸光闪烁,呼吸也有些乱了。 急急忙收回视线,同样偏过头,强装镇定跟着她目光看去。 只见面前画面中,变成厉鬼的许幼芝,满脸惊愕,瞪大猩红还在不断流血的眸子。 望着此时此刻相互拥着,一副恩爱夫妻模样的梁庆和顾嫣儿。 他们脸上都是兴奋和激动,哪里有方才气急败坏,互相离心的半分模样? 许幼芝似是意识到什么,可她不敢相信,只一瞬不瞬盯着梁庆,寻求一个答案,“梁郎,什么如你所料,什么成了?她顾嫣儿在高兴什么!” 她的声音都在抖,“你说过只要找到心甘情愿献祭灵魂,当厉鬼的人,用秘法供养厉鬼,就能化解梁家危机,你就休了那个女人的。” “所以,我才心甘情愿答应你,宁愿去死,献祭灵魂当那只厉鬼!可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啸裹着琉璃渣磨砂铁片发出刺耳的声音,“你不是说这件事你从头至尾都瞒着她的吗?她怎么知道!” 梁庆还未说话,顾嫣儿大笑几声,先开了口,“许幼芝,你还真是蠢,蠢得我都看不下去了。” “实话告诉你吧,这从头至尾都是我和夫君的算计!”她鄙夷蔑视地望着许幼芝,语气里是得意和无尽嘲讽,“我们从一开始,就打算献祭你的灵魂,让你当厉鬼,拯救我们顾家和梁家于水火!” “没错。”梁庆这时候接过话来说。 他紧紧搂着身边女人,低头温柔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随后转头,他脸上表情早已从深情变得冷漠无情,眼神冷冰冰望着她,满脸嫌弃轻哼。 “就你,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女,三年前我几句诱哄就夺了你的身子,下贱蠢笨得连下人都不如的蝼蚁,怎么配当我的正妻?你给我当洗脚婢都不配!” “实话告诉你吧,”他摊牌道,“这十年来,给你通信的一直是我府中一个,跪着巴结我们梁家的寒门子。我本想着只让他吊着你,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你虽说是下贱商贾女,可好歹你们家里家财丰厚,你是个女子生得倒也能入眼,日后说不定有用。没想到今日,当真有了大用。” “倒也没有平白浪费我这十年的费心筹谋。”梁庆颇为自豪说出来,语气里没有半分对她的感情,全是算计和筹谋。 望向许幼芝的眼神,就像在看手里一个最低贱的物件,却能换来莫大的价值,对此,流露出的欣慰和满足。 他温和一笑,又说,“阿芝,你放心,你丰厚的许家家产,我会好好享用。你身为我们养的厉鬼,可要好好燃烧自己的魂魄,保佑我平步青云,保佑我和嫣儿长命百岁,子嗣安泰!” “是啊,你没享得福,我们就替你享了。就辛苦许大小姐护佑我们了!”顾嫣儿嫣然一笑,头直接靠在梁庆怀中,紧紧搂在一起。 “哦,忘了告诉你,你家人病故,也是我们故意投的毒。身为厉鬼,我们养的厉鬼,这人世间,可不能有一个亲人在呢。”顾嫣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听到这儿,许幼芝只觉轰的一声,大脑像是被什么猛地炸开。 变得四分五裂。 震惊,悔恨,难过,愤怒! 此时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如翻江倒海般的怨毒! 父亲母亲,叔父婶娘堂兄,还有她的阿弟。 都被他们害死了! 他们不光杀光了许家所有人,夺走许家全部家产。 现在,还要用她的魂魄献祭成厉鬼,让她燃烧自己的灵魂来保佑,自己杀亲仇人,平步青云,长命百岁! 做梦! 他们做梦! 许幼芝的魂体在发了狂一样剧烈震动,她周身罡风肆流,黑气裹挟红气发出疯狂叫嚣声! 仿佛万鬼哀鸣! 方圆百里,无数的怨气戾气竟全都不约而同钻入她的体内! 陡然间,她鬼气暴涨! 轰—— 黑气膨胀,几乎把整片天都遮盖住! 她那双杏眸,眼珠不知何时早已经掉下来,只留下空洞洞的两个黑洞! 可整张脸却是血红血红的! 墨色的头发和她周身的鬼气融合,像是湖底的水藻,漫天乱飞! 她整个人飘在半空,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她的鬼气所吞噬! 那模样恐怖得像是地狱阎罗出来索命的恶鬼。 那双空洞的眼窝,是一眼望不到底瘆人的黑! 就这么盯着面前紧紧搂在一起的仇人! “梁庆,顾嫣儿!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生生世世,世世代代,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她怒吼狂啸! 同时,黑气从她口中喷出,铺天盖地朝他们索命而去。 脚下的阵法,似乎都因为她的愤怒和嘶吼,而动摇了几分! 可她喷出的黑气,像是认主一样,竟自动避开了梁庆和顾嫣儿。 他们二人一开始被这阵仗吓得脸色惨白,双双瑟缩成一团。 但发现,无论许幼芝多么愤怒,多么想要取他们性命,竟都伤不到他们分毫。 就都恢复方才从容淡定,全然不怕她。 “你愤怒吧,怨恨吧!你的怒气怨气越重,就越能保佑我们平安富贵!”他们张狂大笑,无情嘲讽。 可下一瞬! 画面一转! 第47章:我是好鬼! 许幼芝变成了保佑梁家顾家养的厉鬼。 被锁在阵法里,困在桃木人偶里。 被梁庆和顾嫣儿放在家中供奉神龛上,他们只是上了三炷香,写下贩卖私盐,以及丢税银之事,都是许家所作所为,当面烧掉。 第二日,原本所有指向梁家和顾家,贩卖私盐及丢税银之事的人证物证,奇妙地就都指向许家假冒梁家名义敛财行事! 纵然许家全家已死,也被扣上了这大逆不道诛九族的罪名! 不过两日,许家就变成了陵城乃至整个朝堂的罪人! 而梁顾两家,私下吞并了许家全部财产,还有贩卖私盐以及贪污税银的钱,利用养的厉鬼在此次事件中化险为夷,抽身而出。 之后一路平步青云。 活得好不逍遥快活。 故事到这儿,陡然结束。 一瞬间,周围万籁俱寂。 所有画面消失,所有人都不见了,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宅院。 是许宅。 而崔云离和顾相玉就站在宅院正中央的位置。 脚下地面,隐隐约约能看到,红光闪动。 崔云离垂眸瞟了一眼,轻哼。 “故事,倒是精彩。” “只可惜,太假。”她抬眸,望向四周。 “假?”声音自四面八方来,缥缈悠远,却又似近在耳边尖啸,“你懂什么!他们害死我害死我全家,这都是事实!” “你信不信也无所谓了,故事走完,我的阵法也已经完成。” 这是有人教她的,且一旦布阵完成,阵中人,无论道行多高。 十死无生。 “在阵中的宋家全家,马上就会死了。”她说,“而你们,也是。” “你们也别怪我,要怪就怪宋问之。谁让他想要叫你来灭我的? 他还说你很厉害,一定能杀死我。我当时听后好怕啊!所以,我专门布了这个阵,诱你来此。 好让你和宋家全家一块,死在这儿,被我吞噬,成为我的养料!” 那个声音顿了顿,充满蔑视,“只是没想到,你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不过尔尔。” “好在我还真没吃过道士的灵魂,听说很是美味,那你的灵魂肯定很好吃吧!”说到这,她语气中张狂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兴奋。 闻声,崔云离笑了,眼波流动,瞧去煞是好看。 她点头肯定了对方说的最后一点,“我的灵魂确实好吃。” “但,”她话锋一转,扭头,盯着某处虚空。 一侧眉梢儿轻轻一挑,“你确定,你能吃得下我?” “哈哈哈!”她狂笑。 语气轻蔑,“如今你们在我魂体内,我设的阵法是以你们自身为阵,故事为引。你破不了阵的,更逃脱不开!” “更遑论,如今你又施展不出半分灵气,手中符箓也如同废纸一张,你们和寻常人无异,在我手里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 “我只要想,怎么吃不下!”她十分自信地说。 话落,虚空处突然出现一团黑影,黑影浮动,缓缓凝聚成一个女子人影,人影渐渐清晰。 是一张和许幼芝一模一样的脸的女鬼。 这是她魂体元神,她缓缓走到他们面前,诡邪一笑,“你们,还有什么遗言吗?” 语毕,她缓缓张开双臂,周身的黑红之气骤然暴涨。 原本平静的周围狂风四起,黑气笼罩! 脚下的阵法开始转动,从缓慢到加速! 风像是无数看不见的冰刃,直直朝她和顾相玉周身裹挟袭来! 那些罡风只要碰到崔云离和顾相玉身体一瞬,他们就会瞬间变成血雾! 他们的灵魂,会被厉鬼所撕咬吞噬! 崔云离就站在罡风旋涡中,纹丝不动。 她神色冷凝如水,眼神如古井般平静。 定定望着她。 声音平缓得不见半分慌张,轻声说。 “没有。” 对方听后,狰狞狂啸,“没有,那你们就,去死吧!” 怒吼声响彻天地,黑气裹着罡风亦铺天盖地袭来。 范围逐渐缩小,直逼站在正中央的崔云离和顾相玉。 轰—— 罡风完全聚拢,阵法收割完成。 女鬼狷狂大笑,魂体元神逐渐凝实,准备吸收掉他们的灵魂。 可忽然。 她表情僵住,神情错愕又震惊地望着面前! 只见当阵法消失,黑气和罡风褪去。 里面本该早就死了的两个人,竟然安然无恙站在原地! 他们——还活着! “你们怎么没死!这怎么可能!” 崔云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表情淡定,勾了勾唇,指了指脚下。 “找到阵眼,破阵而已,这有何难?”她语气轻松,带着浑然不觉的嘲讽。 “再说了,”崔云离掀起眸子,望着她,勾唇狡黠一笑,“谁说我不能用灵气?” “嘿嘿嘿,傻眼了吧!我同主人说的那些话,就是为了迷惑你用的!”小魂天突然蹿到女鬼面前,嘿嘿一笑做了个鬼脸,挑衅大喊。 它是主人的灵宠,还本身就是主人一丝魂魄而成,自然和主人心意相通。 不说话,识海内就能通话。 “主人从知道进入你魂体内后,就已经察觉你设了阵法,陪你演这么久戏,完成这个阵,就是为了等到最后,你的元神自动出现!好抓你呢!” “哼,你这么折腾我和主人,等着待会儿被扭断脖子,灰飞烟灭吧!”小魂天发狠地说。 它可是很记仇呢! 毕竟,它的嗓子现在还有些不舒服。 “行了,小魂天,废话少说,办正事!”崔云离嫌小魂天啰嗦,蹙眉催促。 小魂天一秒正经,“好嘞,主人!” 登时化身成一团气体,刹那间就禁锢住了面前的女鬼魂体元神。 女鬼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小魂天禁锢得动弹不得! 她这才彻底慌了,拼了命的挣扎,可都是徒劳。 女鬼睁大猩红的眼睛,拼命呐喊,“你不能杀我!都是顾嫣儿和梁庆害我成这样,我许幼芝只是想为自己报仇而已,我有什么错!” “你确定,你是许幼芝?”崔云离眼睛半眯觑她,语调上扬反问。 “这难道不明显吗?”女鬼指着自己的脸,说完继续诡辩,“你们看到的那些也真的都是我的过去,我真的是被顾嫣儿和梁庆他们害的,变成厉鬼的!我是好鬼啊,你不能杀我!” “好鬼?”听到这个词,崔云离笑出了声,她凝望着女鬼,“如果你是好鬼,你是许幼芝的话,那么多年前被你吃掉真正的许幼芝鬼魂,又是谁?” 一听她最后这一句,女鬼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瞪大眼睛。 她眼眶里全黑的眼珠里,能明显看到惊慌。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别装了......”崔云离语气冷了下来,显然没了耐心。 第48章:我的意思是,你别装了 “我的意思是,别装了......”崔云离语气冷了下来,显然没了耐心。 “顾嫣儿。” 说完,崔云离一个扬眉,禁锢着女鬼的小魂天会意。 当即施展魂力,迫使顾嫣儿将真实的回忆全部还原在面前。 事情经过同他们经历的大差不差。 只不过,顾嫣儿和梁庆沐浴欢爱时,是顾嫣儿暗中给梁庆下的催情药,逼着梁庆和她在许幼芝家人葬礼上做的。 其实,梁庆并不爱她,更不愿意碰她。 许幼芝确系被梁庆通信哄骗十年,到后来被他设局全家惨死变成厉鬼。 但她生前对梁庆的情感,自始至终都发乎情止乎礼。 这十年来同他表过心意,却并未越矩。 无论三年前相见,还是家人葬礼上,都没同梁庆苟合。 她只是爱惨了梁庆,又想要为他分忧,一心想要摆脱无用的商贾女的身份,想成为他口中有用的女子。 才一步错,酿成幼弟惨死眼前,她被残忍打死,变成厉鬼被他们控制供养的地步。 后来,还是梁庆,他对许幼芝还存有一分真情。 在他六十岁逐渐老去忆起往昔时,开始悔不当初。 后悔当时他已经喜欢上了许幼芝而不自知。 为了名利和前途,把自己最爱的人,亲自送上断头台! 最终,他不堪良心谴责,在一个夜晚,破了阵。 放了她。 许幼芝此时早已经恨意滔天,不管不顾杀光了梁家所有人。 报完仇后,她的怨念消解,可也心如死灰。 她想死,哪怕灰飞烟灭,也不想再继续这么不人不鬼活下去。 梁庆的鬼魂此时冲过来抱紧了她,他诚心忏悔,相约共赴黄泉,来世做真正的夫妻。 彼时,恨了他一辈子的顾嫣儿看到这儿,猩红了眼,竟直接将他们二人的鬼魂一口全都吞掉! 彻底变成厉鬼。 看到这儿,画面终止。 顾嫣儿五官变成一团黑雾,旋即变回她本来模样。 她低头哑笑。 与此同时,周身的恨意怨念,成倍成倍增长。 这些回忆,是她心底里最深最深最深的恨! “是,我吃了他们的灵魂!我恨他们!恨梁庆不爱我!更恨,梁庆竟然爱许幼芝,一介商贾之女!”她说。 “凭什么!我是京中贵女,尊贵无双,他梁庆凭什么不爱我!” “他想要我的家世,我的助力,却要把爱给那个下贱的商贾之女许幼芝?既要又要的人,就该死!他梁庆该死,他们所有人都该死!” “他们都已经死了,你不是已经如愿?”听到她的话,一直默不作声的顾相玉突然开口,“为何还要杀宋问之一家?” 他眸光深深,墨色如绸,定定凝着她,眼底似有疑惑。 崔云离看了一眼此时开口的顾相玉,眸光微闪,很默契地退后了半步。 云袖下,手指则暗中转动,一缕华光如丝线从指尖溢出。 顾嫣儿一听到宋问之这个名字,她的眼神就陡然爆出浓浓的黑气,怨气如火焰般从她眼尾直冒! “因为,宋问之和她妻子,就是梁庆和许幼芝的转世!他们的脸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她咬牙切齿啸吼! 如同无数只恶鬼同时叫嚣! 刺耳又阴森。 “所以,你暗中引诱了宋问之的父亲,供养你这只厉鬼?”顾相玉问。 他生得俊美,声音温和,不管发问还是与人聊天,都很容易让对方代入其中,情绪和视线都被他牵着流动。 顾嫣儿也确实被他的话牵动,浓黑的眼睛晃动,思绪仿佛飘远。 回想后来,她变成厉鬼后,在京中横行了近百年。 但十五年前,她无意间看到了宋问之,发现他和梁庆小时候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她心惊的同时也极致地愤怒! 她都把他的灵魂生吞吞噬了,他竟然还能转世! 也就在这时,一个高人竟然找到了她,他不是来收她的,而是,帮她进入到宋家。 如愿成了宋家供养的厉鬼,还不受束缚。 她可以随时杀了他们全家,也可以受他们供养监视着他们一举一动,且安稳地活着。 但她没动手,因为她想等宋问之长大。 用那个高人给她的秘法唤醒他的记忆,再让他眼睁睁看着全家一个个死在他面前。 然后再杀他。 可当他成婚,她看到他的妻子,竟然和许幼芝一模一样时。 她更惊喜若狂! 她要让他们有了孩子,然后再杀! 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她引诱宋烨琰做下恶事,让宋家阴德阳德亏损。 如此,她杀了他们才能更顺利地吃掉他们的灵魂! 把他们全都化成养分供给自己! 顾嫣儿将埋藏在心里的所有事,一股脑全部吐出来。 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爽快痛快。 “我恨他们,所以他们生生世世都别想在一起,别想好过!” 她畅快吐出一口气,眼神似有无数双鬼手从里面扒出,阴森到可怖。 “你是恨他们,还是恨自己嫁的人竟然一辈子都不喜欢自己?”崔云离暗中收回手,抬眸望着她,忽然接话开口。 顾嫣儿被问得愣住,呆呆定在原地。 半张着嘴,却不知要说什么。 有种一个瘸子努力想要当一个正常人,却被当众戳穿的羞耻和愤怒感。 崔云离上前半步,冷冷盯着她,继续说,“你的痛苦全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你认为自己是尊贵的京中贵女,只要你喜欢的人就必须喜欢你,只要你想就必须得到,你没有别人也不许有。 可,凭什么?” “难不成凭你恶毒善妒,虚伪自私,骄纵偏执,心无半点善念,视人命为草芥?”崔云离讥诮一笑。 “收起你虚伪的假面,和为自己包装的受害者的说辞吧! 顾嫣儿,我给你两个选择,自我了断,让我了断。这是你只配得到的结局,快点儿做决定吧。” 崔云离微微蹙眉说,“我有点烦你了。” 纯恶人却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然后自怜自艾。 她何止一点烦? 顾嫣儿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魂体在微微颤抖。 “好…”她声音低哑缓缓开口,“我选,你们死!” 轰—— 顷刻间。 她鬼力暴涨! 控制着她的小魂天突然闷哼一声,被暴力击飞! 顾相玉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抱在怀里,原地转了一圈,才泄了全部力。 酒天哼哼唧唧也担心的围在小魂天身边。 顾相玉站定在崔云离身边,紫龙之气源源不断流向崔云离体内,转化成灵气,一瞬间也涌入魂天玉珠内。 顷刻间小魂天也无碍,站起来活蹦乱跳。 “顾世子,够意思!多谢!”它拍着顾相玉的肩膀,哥俩好道。 顾相玉颔首没说话。 而是偏头看向崔云离,询问进度,“怎么样了?” 第49章:灵符出,百鬼散——诛! “一切尽在掌握。”崔云离在让小魂天抓住顾嫣儿的元神时,就察觉到,这不是她完整元神。 她是活了百年大鬼,又生吞了不知多少灵魂,鬼力强大到能营造这么大的幻象。 那她的魂体元神必然是能分出好几个,隐匿其中。 而且,在她开口求饶时,就已经开始暗中再次布阵。 这个阵法是高阶邪术阵法,若阵法成,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确实没有把握能破。 所以,自己当机立断,想要暗中用灵气混淆其中,阻止布阵。 对方有意拖延时间,自己也顺势而为。 顾相玉洞若观火又极其聪明,他看出自己意图,故意开口接过话,吸引顾嫣儿的注意力。 自己这才得以专心布局,以灵气阻止阵法的同时暗中画符布阵。 敛回思绪,她当即结印凝聚灵气。 而此时,整个空间四周,从下自上缓缓出现一道道,蓝白色的符篆。 符篆包裹周围,形成一个巨型半圈! 将顾嫣儿刚调动的鬼气还有阵法,牢牢禁锢在里面! 紧接着她檀口轻启。 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来,却有着镇魂惊魄之力! 响彻耳畔! “万法同源,天地为间,灵符出,百鬼散——诛!” “啊——” 只见那一道道泛着蓝白光的符箓猛缩,顾嫣儿的阵法还未完全启动,就见无数华光如丝线猛地窜出! 顷刻间,阵法土崩瓦解! 顾嫣儿的魂魄和元神亦随着符箓骤缩,在她最后一声诛字落地! 先被拧断了脖子,而后瞬间化成一缕黑烟,连惨叫声都没完全发出,就消失不见。 顾嫣儿被诛杀,魂体灰飞烟灭,周围景象也在刹那间消失,恢复宋府本来样貌。 崔云离和顾相玉正站在院子前庭正中央,脚边躺着的正是昏倒在地的宋家全家。 半空中,还凭空出现几抹半透明的魂体。 崔云离定睛一看。 是被顾嫣儿吞噬的魂魄,但还没被她完全消化,只剩下一丝魂魄。 他们魂体残缺入不了轮回。 崔云离抬手一挥,闭眼默念超度咒,才将他们逐一送走。 只是还有一只残魂执意不肯走。 此时,她腰间玉葫芦疯狂震动。 崔云离打开瓶口,程功嗖地钻出来! 一看到那个半透明的魂魄,他直接哭着跑过去一把抱住! “珍娘!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南欢也跟着钻出来,瞧见程功还真找到了他的珍娘。 撇了撇嘴,心里有点儿酸。 她什么时候找到自己的儿子啊。 她这心里都开始发慌了。 珍娘只剩一缕魂魄,无法入轮回,她见了程功最后一面,也了却心愿。 崔云离为她超度才再次送她离开。 程功执念消,也乖乖入了轮回。 超度转世,是要等魂魄完整才能再入轮回。 程功虽入轮回,但却同珍娘相约在孟婆桥等她。 多久他都等。 程功是一个孤儿,幼时得珍娘家里人资助,才得以读书考取功名。 他和珍娘相约,无论考不考上,他都要回来娶她。 可,一朝进京赶考,他遭了意外,在京郊坠崖而亡。 珍娘得知消息,连夜赶到京郊,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他的残躯,找到时他的尸体已经发臭生蛆。 是珍娘不嫌弃一针一针把他残缺的尸体封上的。 后来,珍娘安葬好他后,一年后因伤心过度也死了。 程功一直在等珍娘的魂魄,一起入轮回,下辈子,他们还要在一起。 珍娘也感知到他在等她,于是死后魂魄飘去京城。 可京城之大,还没找到程功,珍娘就被顾嫣儿抓了。 好在,他们最后有情人终得相见。 珍娘离开前,也还额外提供了一个有用的信息。 她被顾嫣儿抓后,没立马被吃,而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也是为何,她到现在还剩一缕魂魄。 被顾嫣儿关着的时候,她总是听顾嫣儿说一些京中趣事。 有一件就跟李南欢有关。 “大师,我们现在就去御史台齐家去吧!我等不及了!我心慌,总感觉我的儿子要出事!” 李南欢迫不及待说,“方才珍娘不是也说了,御史台齐家的小孙子就是我的儿子,还说我的儿子有危险!他们齐家要害死我儿子!” 崔云离此时已经救醒了宋家所有人,他们只是阴气入体太重,她一道灵符驱散了阴气。 他们才苏醒安然无恙。 耳边她听着李南欢的话,并没接茬。 这会儿宋问之苏醒过来,得知家中厉鬼已经解决,全家安全。 还都是得崔云离所救,又想到先前他不信她质疑她时的态度。 连忙羞愧地对着崔云离鞠躬道歉,同时也千恩万谢她不计前嫌救了他全家。 宋家等人更是捂着心口心有余悸,尤其宋老爷,在得知崔云离救了全家,急忙命宋夫人拿出银票塞给她。 宋家虽然养鬼却家风极正,除了一开始让厉鬼解决掉不公的麻烦事。 之后,都是凭借宋问之自己的才学,考上大理寺的。 本来当时养这厉鬼,也是被顾嫣儿算计,宋老爷被逼无奈之举。 所以,宋家算下来并没有多少钱。 崔云离也没打算多要,只收了一百两就告辞,从宋府出来了。 她和顾相玉漫步在街上。 李南欢这会儿就跟个苍蝇似的围着她,一直求她现在去齐府。 逼得崔云离没法儿,只得应下。 但她扭头又眯眼看向顾相玉,“顾世子也跟着去吧,反正你也能看到鬼,身上也有护身法宝,身材还不错,肯定也是个有本事的。”她阴阳怪气地说。 寻回大哥魂魄那次,她也只是有所怀疑他能看到鬼魂。 但这次,她可以很确定,他能。 确定这一点后,她就知道,他绝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可当时她试探他,他却还跟她装。 方才她杀顾嫣儿,鬼气肆虐,她还没来及吩咐小魂天保护他,就看到那些鬼气竟然全都避开了他,没伤他分毫。 他要是没有保命法器护身,她跟他姓! 师父说得也果然没错,太聪明的人,心眼子都多! 除了自己能看出来的,他肯定还有别的事情瞒着自己。 偏偏,自己只能看出他的命格,旁的命理也跟那个楚烬晖一样,一团雾看不透。 这让她有种被蒙在鼓里被耍的感觉,很不爽! 顾相玉抿唇轻笑,对她阴阳怪气的语气并不恼,坦然致歉,“我并非有意隐瞒,实在,因为命格特殊,自带凶煞,师父才给了我保命法器,为我开了天眼,但这,一般不能与外人道。” “再者,若说有本事,我可真没有,只是三脚猫的功夫罢了,自然远远不及崔姑娘你。”他自谦笑道。 崔云离看着他那抹笑就觉得刺眼! 斜眼觑他,再信他的话,她就是狗。 “世子!世子总算找到您了!这几日您都去哪儿了,宋府也不见您的人,您都失踪了三天三夜了,侯爷和侯夫人都急疯了。”青墨终于找到世子了,他激动得都快哭了。 青墨原本正漫无目的走在街上找人,找了三天,本来不抱希望了。 且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若再找不到世子,他也就不活了! 可就再他一个抬眼的功夫,从人群中看到了世子! 他还怕是自己做梦,好在是活的世子,真的世子,不是做梦! 呜呜呜,他的小命保住了! 喊完,他又忙上下左右查看主子,还好,全须全尾,没有缺胳膊少腿。 就是,主子脸上多了五个红指印。 “三天三夜?”崔云离和顾相玉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