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锦嫁》 第一卷 第1章 长得美是祸事 “庶妹这衣裳倒是别致,只是这领口开得也忒低了些,莫不是想学那勾栏做派,用皮肉招揽看客?” “哈哈……这春光太盛,容易招蜂引蝶,庶妹可得仔细些……” “嗡嗡嗡……” 谢昭棠靠在软榻上,烦躁地按压着耳廓旁的耳门穴,想阻止耳旁一直萦绕着的蜜蜂嗡嗡声。 全身被蜜蜂蛰了的肿胀还没完全消退,一动就似被无数针刺一般,疼痛和这耳鸣声一样令人难以忍受。 五岁的女儿恬恬车祸死后,她万念俱灰都不想活了! 可穿越大神为什么眷顾她,让她穿成谢家庶女谢昭棠? 按理,谢昭棠是赚了,这身体才十四岁,却遗传了生母沈姨娘的杏眼,鹅蛋脸,羊脂玉般的肌肤。 更因为这丫头喜甜食,初潮后个子就像雨后的春笋蹭蹭蹭往上拔。 胸部也像吹了气的球发育的风光傲人…… 可身为一个庶女,长得美却是祸事! 这不,那日她的嫡姐谢琳珠带她去参加通政司副使,正四品官许大人家举办的花宴。 许大人的长子许穆远春闱高中探花,尚未婚配。 许夫人借着庆祝之名,举办花宴,把她看上的适龄女子都邀请去了,目的就是借机给许穆远相看。 谢琳珠早在许穆远中了探花打马游街时,就对长得俊美,玉树临风的许穆远一见钟情。 接到邀请,就带着原身去参加花宴。 这是谢琳珠经常干的事,原本是想借原身贪吃,不学无术凸出自己的才情。 却没想到花宴上这些女子都是冲着嫁许穆远去的。 唯有原身,于男女之情还没开窍,单纯是冲着美食去的! 她们争先恐后表现自己时,原身埋头吃得不亦乐乎。 这另类的一幕就吸引了许穆远注意,盯着她看呆了眼! 谢琳珠嫉恨原身抢夺了心上人的目光,和小姐妹一起嘲讽原身衣领开得低,招蜂引蝶。 最后,谢琳珠更是怕许穆远相中她,狠毒地在她衣裙上抹了药,导致原身被蜜蜂群蜇伤,昏迷中一命呜呼…… 谢昭棠醒来后已经融合了原身的记忆,可意识总陷在失去女儿的悲痛中不愿自拔。 前世,她父母双亡,从小在孤儿院中长大,初中念完就自力更生,进了江家的中药堂做学徒,跟着老中医江爷爷学医。 和江桥结婚后,江爷爷更是看她有天赋,把她当成自家人,把一身医术都传给了她。 江爷爷死时谢昭棠已经能独立坐诊,再加上她好学肯钻研,短短几年就在当地中医界闯出了名气。 而她和江桥还生了一个软糯糯的女儿恬恬! 想到恬恬,谢昭棠追悔莫及。 如果她能在丈夫江桥变心,第一次提离婚时,就果断带恬恬离开。 而不是贪图给恬恬一个完整的家,恬恬也不会被江桥推到车轮下惨死…… 她能穿越,她那么懂事乖巧的女儿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也能穿越呢? 谢昭棠正恍惚,一个丫鬟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四姑娘……不好了,沈姨娘惹恼了老爷,老爷要打她二十大板,你快去帮着求情!” 谢昭棠一怔,沈姨娘,这是原身的生母。 沈姨娘从她昏迷后每天都来守着她,谢昭棠有次半睡半醒时隐约还看到她跪在床前祈祷。 “棠棠,姨娘求你醒醒,只要你醒来,姨娘宁愿折寿二十年,只求你别抛下姨娘……” 沈姨娘对原身的爱,一点都不比自己对恬恬的爱少! 谢昭棠想着这些事,下意识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沈姨娘怎么惹恼了老爷?”” 报信的春儿是沈姨娘院里的丫鬟,她心急如焚地道。 “之前夫人院里的王嬷嬷说三爷想调回京城,老爷和夫人正为他走动,说已经攀上了吏部左侍郎龚大人,只等四姑娘及笄后就送你去给龚大人做妾……” “沈姨娘知道后求老爷改变主意,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老爷就发怒了……四姑娘,姨娘身体弱,这二十板子下去会要了她的命啊!” 谢昭棠听着春儿的话就想起沈姨娘那病恹恹的身子,她立刻起身,拔脚就往沈姨娘院里赶。 就冲沈姨娘这段时间对她的照拂,看到她有难,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出门看到自己的丫鬟杏儿,谢昭棠停了一下拉住她,吩咐道。 “杏儿,你快去前院把言哥儿叫来,你告诉他,让他这样做……” 谢昭棠附耳在杏儿耳边交代了几句,就推了一下杏儿。 杏儿有些惊疑地看了一眼谢昭棠,还是点点头,飞快地跑了。 春儿紧跟着谢昭棠往海棠院赶,担心谢昭棠像以前一样单纯不知道事情轻重,边给她细说。 “四姑娘,那龚家不是好去处,龚大人都五十了,龚夫人更是凶巴巴的母老虎,内院都死过三个姨娘了……沈姨娘是担心你被送过去又像二姑娘一样送了命!” 二姑娘? 谢昭棠搜索了一下原身的记忆,想起来了。 春儿说的这个二姑娘,是原身父亲谢江淮另一个姨娘生的庶女,三年前刚及笄,就遇到了谢家嫡长子谢承嗣中了同进士。 为了给谢承嗣谋个好差事! 谢江淮夫妇在有心人的撮合下,把二姑娘一抬小轿送给了吏部考功司的陈大人。 进门当天她就被陈夫人妒忌划伤了脸,陈夫人还不许她看大夫,二姑娘伤口溃烂、生生疼死…… 而二姑娘还不是谢家第一个被送出去给男人仕途铺路的庶女。 早在十八年前,谢老夫人就把一个庶女送出去,才让谢江淮得了一个回京任职的名额! 谢昭棠记得沈姨娘提起过,说那庶姑姑被送过去没两年,就因为难产死了。 而另一个庶姑姑,据说长得美,被送出去后孩子都生了,又被夫君为了讨好上司转送出去,现在都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谢昭棠想着打了个冷噤,有这样的传承,谢家的庶女都不得善终啊! 沈姨娘愿意折寿换原身活着…… 她既然占据了原身的身体,岂能再让沈姨娘和自己一样遭遇剐心之痛! 她得好好活着,也算一个母亲对一个母亲的成全! 还有三个月她才及笄! 还来得及改变命运! 那以后,原身的母亲就是自己的母亲,她的弟妹也是自己的弟妹! 她没走完的路,她替她走…… 谢昭棠快步赶往沈姨娘住的海棠院,老远就听到院里传来惨叫声。 她看到院墙、门口已经挤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她顾不上这些人,一头冲了进去…… 第一卷 第2章 人生如戏,全凭演技 进门只一眼。 谢昭棠就看到沈姨娘被两个婆子按在长凳上打,她的发髻凌乱不堪地散乱下来,和她的手一样破碎地垂落着。 鲜血从她唇角一滴滴,滴落下来! 谢昭棠觉得胸口似有什么骤然炸开了,来不及细想,她就冲向了那两个正在执刑的婆子面前…… “住手……你们要打死她吗?” 谢昭棠猛然发力,将离自己最近,体型壮硕的婆子狠狠推开,又扑过去一把抢过了另一个婆子手中的刑杖。 用力过猛,指甲被折断,钻心的疼痛她都顾不上了。 她死死攥紧那根粗糙的刑杖,劈头劈脸就打在了婆子身上。 “啊……” 婆子惨叫一声,痛得在地上翻滚…… 院里院外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愕住了。 站在廊下,原身的父亲谢江淮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怒吼道:“孽女,你在做什么?反了天了,谁给你的胆子敢抗命……” “来人,还不给我抓住她……” 没等那些下人上前,谢昭棠抓紧了刑杖,退后护在沈姨娘面前。 她另一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扬起头,眼眶通红,嘶哑了声音就激动地道。 “父亲,女儿不是故意要违逆父亲的……姨娘病弱,这二十板子下去,是要了姨娘的命啊!” “女儿不知道姨娘做错了什么,让父亲发这么大的火惩罚她……但姨娘生我一场,女儿见死不救,岂是不孝……” 谢昭棠虽然愤怒,也不是只凭一腔热血就冲上来的。 仓促间她已经想好应对方法。 她现在只是谢家一个小小的庶女,初来乍到,毫无根基,和掌管她们生死的谢江淮硬刚,无异蚍蜉撼树! 她只能先设法解决眼前的危机,保住沈姨娘,再徐徐图之…… “父亲,女儿不敢为姨娘求情,如果父亲还没消气,剩下的板子女儿愿替姨娘受罚!” 谢昭棠按照自己的计划,提着刑杖,一步步走向谢江淮,把刑杖双手递了过去。 她抬眼,“惴惴不安”地道。 “教养嬷嬷教导我们孝顺父母,昭棠不敢忘,今日父亲成全了女儿一片孝心,来日父亲有难,女儿也会以身相替!” 谢江淮错愕,眸光落在了谢昭棠身上。 对自己的这几个庶女庶子,谢江淮从没放在心上。 她们生下来有姨娘自己教导,长大按规矩分了院子,自有教养嬷嬷和夫人培养。 年龄到了,或送或嫁,全看机遇。 他哪会想到这个不是她自己提起,他都对不上号的庶女会说出这样的话! 以身相替? 他的眸光移向已经被婆子打得奄奄一息的沈姨娘身上…… 谢昭棠眸底冰冷,借着这机会偷眼审视着这个便宜父亲。 谢江淮四十有二,面白无须,眉骨略高,衬得眼窝深陷。 鼻梁挺直,从眉心一路削下来,到唇上方变成一道略薄的弧线,更凸出了唇薄。 一身玄青色的暗纹长衫衬得他身形挺拔,却也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 看他下颚绷紧,面色阴沉,居高临下盯着沈姨娘,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惜…… 原身从小惧怕谢江淮的威严,看到他就躲,避无可避时,在他面前也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谢昭棠也有些畏惧,毕竟是第一次和谢江淮交锋,摸不透他的性格。 她手紧攥着刑杖,心里七上八下。 仓促间她定下的计划也不够完美,她只能去赌了…… 为人父母,除了希望儿女成才,也希望儿女孝顺! 她就赌说出愿意以身代罚,至纯至孝这番话,再加上后招……能松动谢江淮不容置喙的权威! “你是四姑娘?还有三个月就及笄的谢昭棠?” 谢江淮的眸光转了回来,落在了谢昭棠被蜜蜂蛰伤,还没完全消肿的脸上。 这张脸,酷似沈姨娘,虽然肿胀未全消,但羊脂玉般柔嫩的肤色和精致的五官都明朗可见。 谢昭棠垂眸,乖巧地道:“是!” 谢江淮的眸光审视地掠过她小巧的鼻,微颤的睫毛。 谢昭棠手心里都是冷汗了,才听到他开口。 “你姨娘做错了事,为父罚打她,你可怨为父?” 谢昭棠抬眼,“无措”地看着谢江淮。 “父亲怎么这么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父亲是姨娘的天,做错了事罚打她是为她好,昭棠岂会怨恨父亲!” 沈姨娘求谢江淮别送她给老头为妾是错? 谢家为了家族权势,牺牲庶女,何等理直气壮! 谢昭棠心知肚明,不能以此为突破口质问谢江淮,那只会更惹怒谢江淮。 而记忆里,谢家请的教养嬷嬷教她们这些庶女的就是三从四德,以父为尊。 一遍遍给她们洗脑,给她们灌输以家族为重的思想。 谢江淮这是在试探她有没有逆反心? 呵呵,人生如戏,全凭演技! 他们爱听什么话,她就说什么给他们听! 谢昭棠又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泪就痛得在眼中要落不落。 “父亲,女儿刚才是担心婆子们做惯了粗活,下手不知道轻重,失手打死姨娘,才一时心急抢了刑杖,可不是怨恨父亲……” “父亲……可是女儿做错了?” 谢昭棠穿越的这大周朝,当今皇上重孝,年前皇上为了生病的太后,还一跪一磕,爬了九十九阶台阶给太后祈福! 她只抓住孝说事,他敢说尽孝有错,在场这么多人听着……传出去他的官帽都戴不稳! 谢江淮眉头蹙起,瘦削的脸绷得轮廓分明,深陷的眼眸如两口黑井。 谢昭棠暗急,杏儿怎么还没把谢言找来? 正心焦,后面传来了一声带了哭腔的惊呼。 “父亲,姨娘快没气了,求求父亲,派人给姨娘请个大夫吧!” 谢昭棠听到这声音,提着的心一缓……助攻来了! 她转眼看了过去,就见原身才十岁的弟弟谢言正惊慌地抱着沈姨娘的头。 杏儿站他身后,谢昭棠的目光和她一碰,杏儿轻轻点了点头。 谢昭棠赞许地微微颌首,这小丫鬟办事利索,能用。 “姨娘……你别丢下我们,你死了让我们怎么办?” “姨娘,你醒醒……” 谢昭棠冲到沈姨娘面前,抱着沈姨娘一边哭,一边本能就去给沈姨娘把脉。 她不知道沈姨娘的身体究竟有多差,可别挨了板子,就真的快不行了! 谢昭棠的手伸到半途就被谢言抓住了。 谢言飞快地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姨娘没那么危险,我听你的,让她装晕……继续哭,我会配合……” 谢昭棠眸光赞赏地看了一眼眉眼和自己肖似的谢言,呜呜地继续哭起来。 谢江淮是一家之主,性格说一不二,他既然都说出要责罚沈姨娘二十板,就会言出必行。 就算被自己关于孝道那番话触动,没人给他台阶,他也无法下台。 谢言来得及时,这台阶也递得及时! 谢江淮如果不想把她和谢言逼得和谢家离心,就不可能再固执地打死沈姨娘! 走到这一步,就看谢江淮怎么选…… 第一卷 第3章 让我为自己博一搏 谢昭棠正“哀恸”地和谢言哭着,一道稚嫩的哭声从后面传来。 一个小女娃从丫鬟秋儿手中挣脱出来,哭喊着就扑了过来。 “姨娘……我要姨娘……” 谢昭棠回头一看,愕然地瞪大了眼。 眼前的小女孩,五岁左右的样子,眼睛大大的,瞳仁乌黑,鼻头小带了点圆。 她大哭着,受了委屈扁着嘴,左边浅浅的梨涡露出来的样子都和自己女儿一模一样! 谢昭棠的心砰砰狂跳起来,这就是她穿越的机缘? 恬恬竟然做了她这一世的妹妹? “姨娘……恬恬不要姨娘死……” 小女娃看姐姐和哥哥哭得这么惨,真以为亲娘被打死了,嚎啕大哭着冲了上来。 “恬恬……” 谢昭棠下意识抱住她,看到女儿的欣喜,都不用装就真情流露,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三人此起彼伏哭了起来。 旁观的下人不知内情,只看到姐弟三人哭得凄惨,还真以为病弱的沈姨娘被打死了。 心软的眼睛都跟着红了,不忍直视…… 谢江淮看到这一幕,再不能沉默,责打沈姨娘、责怪谢昭棠违逆的心情都没了,高声怒吼。 “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请大夫!” 有下人就赶紧跑去请大夫。 谢昭棠就知道这一关过了。 …… 张大夫来时,谢江淮已经走了。 一个姨娘的生死还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谢昭棠看着他漠然地吩咐自己照看沈姨娘后,就径直离开的背影。 深刻地体会到了做姨娘的命贱! 沈姨娘好歹还给谢江淮生了一儿两女,和谢江淮也无数次亲密地做过夫妻那档事。 可在谢江淮眼里,她只是一个泄欲,生育的工具,说打就打,毫不留情。 谢昭棠的眸光落在被秋儿抱着,还在抽泣着的谢恬恬稚嫩的小脸上,想到谢家这些庶女的命运,浑身发冷! 如果她没穿越过来! 那这世界的恬恬,长大后也会成为谢家为嫡子仕途铺路的工具……重演着谢家庶女的悲剧? 不! 上辈子她没有护住恬恬,这一世,她定要护恬恬周全! 她要好好活着,看着恬恬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接下来,她一定要竭尽全力摆脱谢家对她的算计,再设法带恬恬脱离谢家! 沈姨娘愿意离开,她也会尽己所能帮她的! …… “四姑娘,沈姨娘挨了五板子,没伤到骨头,只是皮肉受了苦。她身体弱,伤及了肺腑,只能慢慢养着……” 张大夫给沈姨娘把了脉,写了方子。 谢昭棠已经趁人不备给沈姨娘把过脉,她看了张大夫开的方子,方子开得中规中矩,但还算符合沈姨娘。 原身不会医术,她会医术的事还不能暴露,改天找个由头再给沈姨娘换药方调理。 她让报信的丫鬟春儿取了诊金,跟着张大夫去抓药。 沈姨娘受了伤,自顾不暇,谢昭棠就让杏儿把谢恬恬哄着去了自己院里。 沈姨娘虚弱地躺着,看着谢昭棠井井有条地安排着,只默默地流着泪。 等屋里安静下来,她才哭着对谢昭棠道。 “棠棠,姨娘没用,本想着老爷今日过来,问起你被蜜蜂蜇伤的事是关心你……姨娘就和他提了别送你去给龚大人为妾的事……” “他从前答应过我的,说等你及笄给你寻个小门小户的人家做正头娘子……” 谢昭棠给沈姨娘擦着药,她不是原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便宜娘相处。 沈姨娘伤心地哭道。 “我跪着求他,他不为所动……我……我就骂了他,说他不是说一不二吗?怎么言而无信……” 谢昭棠懂了,难怪谢江淮责罚那么重,这话和直接说谢江淮是伪君子有什么区别! 谢江淮一家之主的权威不容挑战,他岂能容忍被一个靠自己生活的姨娘指责。 沈姨娘也是傻,男人枕头上说的话岂能当真! 谢昭棠给她擦完药,穿好衣服。 她要运筹帷幄给自己另谋出路,万一出了纰漏,事情未成前被谢家发现,就会牵连沈姨娘和恬恬…… 谢昭棠再不能让恬恬出意外,她琢磨了一下,开口。 “姨娘,你真想帮我,就为我做一件事……姨娘愿意吗?” 沈姨娘抓住了谢昭棠的手,哀声道:“棠棠这话不是戳姨娘的心窝子吗?姨娘不求你荣华富贵,只希望你平平安安,能嫁个好人家,别像你二姐姐一样死得凄惨,姨娘就知足了!” “别说一件事,就算让姨娘替你去死,姨娘也愿意!” 谢昭棠看沈姨娘愿意配合,就低下头,靠近沈姨娘。 “那姨娘就先养好伤,等你伤好能下地了,你去寻老夫人,就说你做错了事,愿意去宝华寺食斋抄经为谢家祈福一年……” 沈姨娘慌乱地摇头:“不不……还有三个月你就要及笄了,这时候姨娘不能走……” 谢昭棠握住沈姨娘的手。 “姨娘,我知道你担心我被送给龚大人,但我已经有办法可以避开这事……姨娘带恬恬出去避一避,我才能没后顾之忧放手去做!” 谢昭棠脑中只有计划的雏形,还需要具体完善。 但只要沈姨娘听她的带谢恬恬避开,她就能全力以赴为自己筹谋。 谢昭棠强硬地道:“姨娘,今日这几板子还不够让你看清父亲的薄情吗?你留下又能怎么样?他决不会改变决定的!” “你帮不了我,那就听我的,让我为自己博一搏!” 沈姨娘惊疑不定地盯着谢昭棠,颤声问道:“棠棠,你……你想做什么?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谢昭棠抿唇。 也是,原身除了吃,万事不随心,在沈姨娘眼中就是没长大的孩子! 突然说出这搏一搏的话,怎么能说服沈姨娘呢! 屋门吱呀一响…… 谢昭棠眼角余光看到弟弟谢言走了进来。 她心一动,这个弟弟能迅速领会自己的用意,配合自己演戏,就证明是个聪明的。 谢昭棠垂眸,握着沈姨娘的手。 “姨娘,我这几天昏沉沉地睡着,身上被蜜蜂蛰伤的地方都疼得厉害,又听到父亲要把我送给龚大人的事,我就想起了二姐姐的死!” 谢昭棠想着自己不是原身,以后和原身性格表现肯定会有差异。 想谋划出路还需要沈姨娘和谢言的配合,索性一次就说开了,也免得两人猜疑。 “二姐姐伤口溃烂、生生疼死没人在意,我想着二姐姐死前是否和我一样疼,一样绝望,突然就醒悟了……” 谢昭棠握着沈姨娘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坚定地道:“我相貌不比谢琳珠差,凭什么她能做正室夫人,我因为是庶女就只能给人做妾?” 她这新身体,长得美,身材又好,凭这些条件,不能运作一下,找个好人家吗? 第一卷 第4章 不愿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姨娘,我想搏一搏,给自己寻一门亲事去做正头娘子……最好是有权有势的门户,就算做续弦,只要能略胜谢家,嫁过去我就能为自己做主,以后也能庇护言哥儿和恬恬!” 谢昭棠刚才已经想过了,她才来到这世上,还只是个没什么根基的小小庶女,想和谢家抗争自己的婚事,无异蚍蜉撼树。 就算这次她能想法逃避被送给龚大人,可只要她一天还在谢家,谢家就能再次将她送人。 她只有短短三个月时间,想彻底摆脱谢家对她的算计,最快的方法就是尽快给自己另寻一门好亲事。 这个夫家,最好是比谢江淮有权有势,还能压过龚大人,让谢家觉得有利可图才会放她走! 沈姨娘惊呆了。 这个以往只知道吃的女儿,遭此大难开了智本是好事,可她哪想到她竟然生出如此天大的野心! “棠棠,胜过谢家的高门大户,我们如何高攀得起,你别异想天开了……” 沈姨娘心急如焚,想劝说谢昭棠。 谢昭棠却斩钉截铁地道:“姨娘,不试试怎么就知道高攀不起呢?” “成功了,我不用被磋磨,以后恬恬也不用再走给人做姨娘的老路!言哥儿也能一路科举,而不是像二哥哥,明明比大哥有天分,却被夫人斩断了仕途之路,困在谢家做个管事!” 谢家子弟,男女辈分各论。 谢昭棠说的这个二哥哥谢钧,也是庶子,按男丁辈分排行第二。 他只比谢夫人的嫡长子谢承嗣小一岁,开蒙后和谢承嗣一起念书,第一次下场就考了童生回来。 而谢承嗣,只童生就考了三年。 谢夫人不愿谢钧风头压过谢承嗣,就找借口断了谢钧的求学之路…… 谢昭棠说到这,转向了谢言。 “言哥儿,我听姨娘说你念书勤勉,你想不想参加科举?还是愿意像二哥哥一样,以后也做个管事?” 谢昭棠言语间把旁听的谢言也拉了进来。 在谢家,庶子和庶女都是谢家的垫脚石,谢言又聪明,如此努力念书就是希望出人头地。 他聪慧,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做管事,看谢家脸色生活呢! 沈姨娘抬眼,也看向了谢言。 “言哥儿,你怎么想?你觉得你姐姐想的可行吗?” 谢言走了过来。 他杏眼清澈明亮,身形骨架还没长开,穿了一袭淡青色的长衫,更显脸庞白皙。 绷着的小脸带了几分和他年龄有些违和的沉稳。 “难!但也不是不可行!” 谢言抿了抿唇,看向谢昭棠,眸光带着审视。 “四姐姐,你先不用管我的想法!我只问你,你可知嫁高门大户是怎么回事?进门不止要像夫人一般主持中馈,孝敬公婆,还要和其他夫人应酬来往……” 谢昭棠木着脸看着谢言。 她死前三十不到,已经做了江家儿媳六年,还掌管着江家的药堂生意。 这个在她眼中,还处于懵懵懂懂的只知道追鸡撵狗年纪的男孩,竟然给她普及嫁人管家的知识? 谢昭棠没反感,鼻子莫名地酸涩。 前世她在孤儿院,为立足迅速学会了看人脸色,之后摸爬滚打,一步步立起来让人不敢小窥。 谢言身在谢家这样的家庭,沈姨娘靠不住,原身也不靠谱,被逼着像自己一样迅速长大。 他说这些话,是担心她脑子一热,异想天开、莽撞行事提点她。 谢昭棠还不完全了解这时代的世俗,也不敢说太多拉大和原身的差距。 她虚心地道:“言哥儿,姐姐以前没心没肺,不懂你劝姐姐的话是为姐姐好!” “经历了这一遭,不会了!我会听你的劝,不懂的,我都会努力去学,绝不会再让你和姨娘为我操心!” 原身思想单纯,凡事缺一根筋,嫡姐谢琳珠就喜欢拉她做陪衬。 不是以比才艺暴露谢昭棠不懂琴棋书画,就是把小姐妹的发簪、帕子偷塞在谢昭棠身上,污蔑谢昭棠眼皮子浅…… 久而久之,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谢家庶出四姑娘是上不了台面的草包美人,不学无术,还手脚不干净…… 印象中,谢言多次劝过原身上进,劝她别跟着大姐姐、三姐姐往贵人多的地方凑。 可原身只要被谢琳珠蛊惑几句,看到美食就将他的话置之脑后。 谢言为此和她都生分了! 谢言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才转头对沈姨娘道。 “姨娘,那就先按四姐姐说的,等你能下地了,就带着恬恬去宝华寺吧!我会帮着姐姐避开这桩祸事!” 沈姨娘担忧地看看两人。 谢言板着白俊的小脸,一字一句认真地道。 “姨娘,四姐姐说得对,搏一搏,我们姐弟三人才会有一条新的生路,你帮不了我们,就放手吧!” 沈姨娘看姐弟两同仇敌忾,都有心思自谋生路。 他们既然有这样的决心,她岂能再阻挡。 “好,姨娘听你们的!” 只要有一丝希望,沈姨娘都不愿两个女儿走自己的老路! 她想,如果失败了,那就一起死,黄泉路上她都会陪着他们的…… …… 安顿了沈姨娘,姐弟两走出来。 谢言没急着走,站在院墙下问道:“四姐姐说以后会听我的话,是认真的?” 谢昭棠闻言,警觉地看向谢言。 虽然他们一母同胞,可谢言满五岁按例就被送到了外院居住,姐弟俩真正相处的时间也没多少。 她想给自己谋一条生路,这个便宜弟弟如此早慧,岂会没有给自己谋划的打算。 他不会学了那凉薄的谢江淮,为了自己的前程,利用原主的单纯,让她给他铺路吧? 如果是这样,这个弟弟再聪慧也不能要! 她不愿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认真的!” 谢昭棠不动声色试探道:“你可有什么好计策,能为我们谋一条生路?” 天已经黑了,海棠院门口挂着灯笼。 谢言站在院墙下,灯光只照到他一半脸,他的身高还没到谢昭棠肩膀。 “四姐姐才起了这样的心思,我任有想法也只是个雏形,等我回去仔细想想,能行再找四姐姐说!” 谢言语气淡然,他仰头看着谢昭棠,想了想又道。 “你愿意听我的话,那明日我让石头给你送几本书,你先学着……” 谢言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 “四姐姐,今儿做得不错……杏儿姐姐,听说她娘这几天生病了,正需要用钱,回去你给她些赏银,回头再有什么事让她传消息,也方便!听我的,别舍不得!” 谢言远走了。 谢昭棠心情复杂,这少年才多大年纪就懂用人之术! 这是怕她不谙人事,仔细教她吗? 现在还看不出谢言有没有算计自己的心,但路遥知马力,他真心为她好,她也会待他真心的! 恬恬…… 谢昭棠加快了脚步往自己院里赶,她想知道恬恬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是穿越来的? 第一卷 第5章 也许是一个契机 谢昭棠回到自己的竹院。 才进门杏儿就迎了上来。 “四姑娘,八姑娘已经睡下了,奴婢给她洗漱了,哄了她好一会她才睡了过去……” 谢昭棠颌首,恬恬已经睡下,那只能等明日她醒了再问了。 她感激地道:“杏儿,谢谢你……今日多亏你及时把言哥儿找来,又替我照顾恬恬,否则我都不知道该顾那边了!” “你等我一下!” 谢昭棠快步走进屋,床帐垂了半边,隐约能看到恬恬躺在里面小小的身影。 谢昭棠也没惊动她,轻手轻脚走到妆奁前,打开抽屉摸出一个荷包。 里面只有半钱银子。 谢家庶女每个月月银二两,原身爱吃,拿到月银就想法买各种好吃的满足口腹之欲,存不下钱。 谢昭棠要打赏杏儿,要立自己的根基,这点不需要谢言提醒她也会做的。 她看看抽屉里的首饰,抓了一支普通的银发簪就拿了出去。 “杏儿,我之前病着,也不知道你娘生病了……你知道我手上也没多少现银,这支发簪给你,你明日拿去变卖了给你娘抓药吧!” 谢昭棠把发簪和碎银都塞到了杏儿手中。 没等杏儿拒绝,她心戚戚地道:“今日看姨娘差点被打死,我很害怕从此没了娘,将心比心,你一定和我一样吧!” “你别和我客气,先拿去救急,不够告诉我,我再帮你想办法……” 杏儿紧攥着发簪,眼泪就扑簌簌地掉落下来,她把发簪和碎银推给谢昭棠,哽咽道。 “四姑娘,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娘……她的病就连京城最有名的春满堂大夫都说无药可医,我娘不愿拖累我们,说……说不治了……” “呜呜……” 杏儿捂住嘴,蹲下身哭了起来…… 谢昭棠愣了一下,杏儿她娘患了不治之症吗? “杏儿,来,你和我说说你娘到底患了什么病,我帮你想想有没有办法帮她!” 谢昭棠扶起杏儿,把她带到卧室隔壁的书房。 这是谢家的标配。 但原身坐不住,不爱看书,书架上只有寥寥几本书,这几天被谢昭棠当成自己的休息室。 “四姑娘,没用的,这段时间我爹带我娘看了不少大夫,都说无药可医!” 杏儿抽泣着,绝望地道:“我爹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不少外债,可都帮不了我娘……我爹都急得要把我弟弟也卖给谢府做小厮……可我弟弟才五岁啊!” 谢昭棠印象中,杏儿的父亲是木匠,三年前做工时从屋顶下摔下来,摔断了一条腿。 为了给他治腿,杏儿娘才狠心把当年才十二岁的杏儿卖进了谢家为奴婢。 “杏儿,别哭了,我听说民间有偏方治百病的事,你和我说说你娘的病状,我找人打听打听,也许能治好你娘呢?” 谢昭棠安抚道。 只要杏儿娘患的不是绝症,她都能帮上忙。 杏儿止住了眼泪,四姑娘常随三小姐她们出去参加花宴,也许真能打听到可以治病的偏方! 她抱了一丝希望道:“大夫说我娘患的病叫蛇缠腰,腰背上的疱疹缠满一圈就要死,我娘已经长满了半圈多,这些日子都痛得死去活来,吃不下东西……” 蛇缠腰?谢昭棠擅长中医,知道这是古代对带状疱疹的别名。 带状疱疹其实没那么凶险,古代致死率高多是继发感染、内脏受累等并发症导致的。 她心里有谱了,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下,就笑道。 “杏儿,这不是巧了吗,我还真听说过治这种病的偏方……” “我以前跟三姐姐去参加花宴听两个嬷嬷闲聊时说起过,那时我想着说不准哪天姨娘患了这种病能用到,就牢牢地记在心上……你等着,我给你写下来!” 谢昭棠找出纸笔,杏儿见状,赶紧帮她倒水研墨。 谢昭棠琢磨着。 杏儿侍候原身,知道原身的底细,为避免惹祸,她一身医术暂时不能暴露出来。 但以后离开谢家,她还想从医养活自己和恬恬,总要找个出处暴露出来。 杏儿娘这病也许就是一个契机! 谢昭棠等杏儿研好墨,就提笔开始写药方。 原身识字,但没耐心练字,刚好谢昭棠也不习惯写毛笔字,字写的难看也符合原身的笔迹。 谢昭棠写完把药方递杏儿,叮嘱道:“第一张药方是服用的,你明日送出去,抓了药头两副药煎成一碗,让你娘喝上一天,次日就一天一剂!” “下面这个药方你抓了碾成药粉,有雄黄酒就加点酒调了外敷在身上有疱疹的地方,一日一贴……有什么变化你及时回来告诉我!” 谢昭棠把发簪和碎银都给了杏儿。 她还不了解市价,担心这点银子不够抓药,伸手把手腕上的银镯子也取下来一起给了杏儿。 杏儿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紧攥着手中的发簪银镯子,砰砰砰就给谢昭棠磕了三个头,哽咽道。 “四姑娘对奴婢一家的恩情,奴婢铭记在心,这次我娘要能死里逃生,奴婢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 谢昭棠赶紧将她扶了起来,安抚道:“你从到我身边就尽心侍候我,我能帮你一点小忙也是应该的,你就别和我客气了……天也晚了,去休息吧!” 杏儿抹了泪,把发簪银镯子藏在怀中,才起身道:“今晚奴婢守夜,谷子奴婢让她睡了,奴婢去给姑娘提水来洗漱……” 谢昭棠院里就两个丫鬟,另一个丫鬟谷子才十岁。 谷子是家生子,父母哥姐甚至祖辈一大家人都在谢家为奴。 谷子是她娘花了五两银子托管事嬷嬷特意安排到谢昭棠院里做事的。 就是图谢昭棠院里单纯,不会磋磨人的脾气送来的。 谷子年龄小,杏儿也收了她娘的好处帮着照顾她,平日守夜这些累活都很少让她做。 昨晚守夜就是杏儿,今晚轮到谷子了,杏儿这话是帮谷子描补。 谢昭棠看破不说破,两个丫鬟能和睦相处,她院里也清净。 等杏儿提了水来,谢昭棠洗漱了,就让杏儿去休息。 杏儿还是侍候她上了床榻,才端着油灯走了出去。 谢昭棠听着她出去了,才转身去看恬恬。 借着窗户透进的月光,她只能模糊地看到恬恬伏在枕上的轮廓。 谢昭棠却激动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的恬恬!她的宝贝! 她还能再看到她,真好! 谢昭棠痴痴地看着她,许久,才伸手轻轻抚摸上她柔嫩的小脸…… 第一卷 第6章 谢家不容背叛 次日。 谢昭棠一早就起来了,谢恬恬还没醒。 昨晚看到恬恬太激动,都没顾上想,就听着恬恬细微的呼吸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谢昭棠洗漱后在院里散步,边琢磨着怎么落实自己的计划。 她骨子里已经是成年人,岂能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谢言一个小少年的身上! 一个庶女,想嫁进胜过谢家的高门大户,走正常的说亲途径几乎是不可能的。 谢昭棠只能谋算,先找个靠得住的人帮自己弄清楚基本情况。 比如京城里有哪些未娶妻的门户比谢家高? 家里是什么情况? 这些男子的品行、性格、爱好是什么样? 弄清后,再选定目标攻克 偶遇,投其所好,勾引…… 只要能让她嫁进去做正头娘子,可以做主自己的命运,她愿意不计手段和对方虚与逶迤。 什么爱情,她不奢求! 她和江桥日久生情、互相扶持都能为了三姐闹掰,婚姻的本质她已经看透了。 她只想借势脱离谢家,然后努力赚钱,给恬恬撑起一片天! 谢昭棠正走着,小丫鬟谷子就跑过来禀告道。 “四姑娘,石头哥哥给你送东西来了!” 谷子梳了双髻,圆圆的脸白里透红,眼睛明亮清澈。 谢昭棠看看这才十岁的女孩,眼里掠过了一丝怜悯。 在现代,她们都还是小学生呢,此时该在学校无忧无虑地上课! 可在这,小小年纪就得出来做事…… 她跟着谷子走到院门口,就见谢言的小厮石头候在门口,他手里捧了一个布包。 石头才十二岁,个子比谢言高了一个头,皮肤黝黑,但看上去很机灵。 “四姑娘,六爷让小的给你送书来!六爷说下学后再来探望沈姨娘,姨娘那,让你多费心照看!” 谢昭棠接过了布包,石头就走了。 谢昭棠拿着布包就走进了卧室隔壁厢房。 打开布包,里面放了几本书,第一本就是《算术》。 原身识字,谢昭棠继承了她的记忆,这些繁体字也一目了然。 谢昭棠勾唇一笑,谢言给她找这种书,是让她学习管家特意给她找来的吧? 她随手打开,就见里面夹了一张纸…… 谢昭棠仔细一看,上面的笔迹稚嫩却工整,写得满满当当。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谷子的名字。 谷子,家生子,阿爷谢一鸣是谢江淮的长随,一家得谢家的恩赐姓谢,两个儿子谢忠、谢守跟随谢一鸣给谢江淮打杂。 谢忠,娶谢夫人庄头严管事的女儿为妻,有两儿一女…… 谢昭棠看到这,见旁边有一小行字。 谢一鸣两年前求过谢江淮恩赐消除奴籍,谢忠十二岁的长子念书有天分,想走科举之路。 谢江淮答应了。 隔几日,此子失足落水,卒。 解除奴籍之事不了了之。 谢昭棠眸光一沉,谢言特意提起这事,是暗示此子失足落水是谢江淮的手笔? 谢一鸣只是提了想解除奴籍,谢江淮就无情地除掉了他的长孙! 这是震慑! 谢家不容背叛! 谢昭棠的眸光越过窗户,投向在院里抬着大扫帚打扫院子的谷子身上,浑身发冷。 谢家远比她想象的更冷酷,更黑暗! 不给解除奴籍? 那谢一鸣这个祖父是奴仆,儿孙是奴婢,谷子以后生下的孩子还是奴婢…… 这一代又一代,除非谢家怜悯开恩,否则就得一代代被谢家压制无法翻身! 她被送去做妾都觉得无法容忍,谢一鸣一家难道被欺压如此还能逆来顺受? 物极必反! 谢昭棠心一动,食指不自觉地在桌上叩击。 谢言特意给自己这些资料,难道就是暗示谢一鸣一家就是他们生路的转机? 谢昭棠移回眸光,继续往下看。 “姨娘……姐姐……” 不知道何时,隔壁传来了谢恬恬带着哭腔的喊声。 谢昭棠赶紧把纸张折起来,塞到了书架底下,这页纸等研究透彻就得毁了。 这东西要是落到谢江淮手上,她和谢言都没好下场。 “恬恬,别哭,姐姐在呢……姐姐给你穿衣,再带你去看姨娘!” 谢昭棠走回卧室,拿了谢恬恬的衣裙给她穿上。 谢恬恬看到姐姐,安静了,乖巧地伸着手配合她。 谢昭棠又拿过梳子给谢恬恬梳头。 摸着她柔软的发丝,谢昭棠终于忍不住试探道。 “恬恬,你还记得果果和龟龟呢?” 谢恬恬偏了头,眨巴着大眼,糯声问道:“姐姐说的是什么果子?好吃吗?” 果果是前世江恬恬给她最喜欢的洋娃娃起的名字,每晚都要抱着睡。 龟龟是她一岁生日时谢昭棠送她的乌龟,和她一起长大的。 谢恬恬都不记得她最喜欢的东西,这就证明了谢恬恬不是像她一样穿越来的! 谢昭棠只黯然了短短一瞬间,就不在意了。 女儿变妹妹又怎么样,只要她们今生还能在一起,她就知足了。 等带恬恬洗漱了,杏儿去大厨房也领来了她们的朝食。 她打开食盒,端出两碗薄粥,一小碟腌黄瓜,一小碟豆腐,两个拳头大的馒头。 谢昭棠一看这些吃食,毫无食欲,难怪原身那么爱吃,她正在长身体,天天吃这些岂能不馋! 她暂时没能力改变现状,只能随遇而安。 谢昭棠把粥碗放在谢恬恬面前,拿了一个馒头递给谢恬恬。 恬恬不挑嘴,捧着馒头小仓鼠般就啃起来。 谢昭棠看着她小脸蛋一鼓一鼓,鲜活的样子,心都被融化了。 她暗暗发誓,要尽快解决自己的婚事,嫁出去脱离谢家。 等她站稳脚,就能想办法把恬恬接出去。 她要把能给的一切都给恬恬,让恬恬无忧无虑养大! 等用完朝食,谢昭棠让谷子守着院子,让杏儿把药方送回家,就牵着恬恬的手送她回海棠院。 杏儿走前提醒她该去给谢夫人请安,她打算见过沈姨娘再过去,顺便可以出府寻找机会…… 进了海棠院,谢恬恬就挣脱她的手,叫着姨娘就飞跑进去。 沈姨娘的伤势谢昭棠心知肚明,也不急着跟进去,不急不缓走着。 谢恬恬年龄没到,还没分院。 沈姨娘院里就有一个管事嬷嬷,四个丫鬟。 谢言给的资料上,这管事嬷嬷是谢夫人拨来的,姓姚,已经五十了。 另外四个丫鬟,分别是春儿、秋儿,夏儿、冬儿。 谢昭棠有印象,昨晚沈姨娘被打,春儿赶着去给自己报信,冬儿和秋儿抱着谢恬恬都跪在一边帮沈姨娘求情。 另外一个丫鬟夏儿,昨晚和姚嬷嬷一样都不见踪影,谢昭棠一直到离开都没看到她两。 谢昭棠思付着,走进了沈姨娘的卧室…… 第一卷 第7章 意难平…… “八姑娘,你小心点,别碰到姨娘的伤……” 谢昭棠才进去,就看到春儿一脸温婉地提点谢恬恬。 春儿十三岁左右,个子比谢昭棠矮一点,长得眉清目秀。 另外一个正侍候沈姨娘用朝食的丫鬟是秋儿,她看上去也才十一岁左右。 “四姑娘!” 秋儿转头看到谢昭棠,就笑眯眯地道:“姨娘今日好点了,都能喝点粥了!” 谢昭棠颌首,看这丫鬟浓眉大眼,额头全是淤青。 这淤青是为沈姨娘求情落下的吧! 谢昭棠回了一个笑脸,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碗,笑道:“我来喂姨娘吧!” 她转向谢恬恬,柔声道:“恬恬,姨娘受了伤,不能陪你,让秋儿姐姐带你出去玩,好吗?” 谢恬恬看看依靠在床头虚弱的沈姨娘,又看了看谢昭棠,乖巧地点了点头。 秋儿就去盆里洗了手,过来牵着谢恬恬的手走了出去。 谢昭棠继续给沈姨娘喂粥,看到春儿在收拾屋子,就随口问道:“春儿,我怎么没见姚嬷嬷和夏儿?” 春儿愣了一下,看过来。 “四姑娘不知道吗?夏儿姐姐已经被三小姐要走了……哦,奴婢忘记了,夏儿姐姐走的时候正是姑娘昏迷不醒的时候!” “三小姐看重她的绣活,向夫人求了去帮她绣嫁衣,姚嬷嬷也是一样被夫人叫走了……夫人说等府上进了新人,再拨给姨娘!” 谢昭棠眸光微沉,想起原身就是被三小姐谢琳珠害死的。 “三小姐和许家的婚事成了?” 谢昭棠觉得胸口闷闷的,似乎感受到原身的怨气。 原身当时只顾吃,都没注意许穆远长得是高是矮,就惨遭了谢琳珠的毒手! 这婚事要成了,谢昭棠都觉得意难平…… 谢琳珠一个才十五岁的豆蔻少女,就有这样恶毒的手段,她也配幸福? 就冲着占了原身这身体,她怎么也得想法搅黄了这门婚事,给原身出口怨气! “没听说成了!” 春儿看了一眼谢昭棠,小心地道:“四姑娘你昏迷后,可能你在许家花宴出事,许夫人过意不去带人送了些赔礼过来!也不知道她和夫人在屋里谈了什么,夫人这几天心情很好。” “三小姐也是兴高采烈,许夫人走后就积极准备起了嫁妆!” 谢昭棠眸色更冷。 许夫人都知道送赔礼来道歉,谢琳珠都害死了原身,却从没来探望过。 在她眼中,人命就如此轻贱吗? “春儿,你先出去吧,我和四姑娘说说话!” 沈姨娘开口道。 春儿退了出去。 沈姨娘叹了口气,拉住谢昭棠的手低声道:“棠棠,你被蜜蜂蜇伤后,三小姐一口咬定,说你贪吃,把桂花蜜罐子打翻在衣裙上,才招惹了蜜蜂蜇伤,为此还毁了许夫人的花宴!” “看夫人这态度,为了攀上许家这门亲事,也不会深究……棠棠,闹也无济于事,你只能忍了!” 忍?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如果不是她幸运地穿过来代替了原身活下来,原身已经死透了! 原身做错了什么,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姨娘,你别担心,我不会闹的!” 谢昭棠知道沈姨娘逆来顺受,也不想让她担心,就顺着她的话安抚道。 等她把谢家和谢琳珠的情况理顺了,她会找机会为原身出这口怨气的。 沈姨娘看谢昭棠乖巧的样子,心里酸涩。 她岂能不知道这事不简单,哪有打翻了蜜罐就招惹蜜蜂的事! 可谢夫人掌家,下人众口一词,她一个姨娘就算知道女儿受了委屈,也没能力为她讨回公道。 “棠棠,姨娘昨晚一直在想你说的话,姨娘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了一个人,也许她可以帮你的忙……” 谢昭棠好奇:“谁?” 沈姨娘轻抚着谢昭棠的手,低低地道。 “吴大娘子……她是姨娘平日卖绣品绣坊的吴小娘子的姐姐,以做媒为生,嘴皮子利索不说,对京城这些大户人家都了如指掌……” 谢昭棠的心砰砰砰狂跳起来。 她昨晚才想着怎么找人弄清这些情况,今日沈姨娘就给了她这个惊喜。 媒婆走街串巷,为了生意,平日就积极留心打听适龄男女信息。 她想知道京城未婚配的男子信息,这吴大娘子岂不是个现成的信息库。 “棠棠,你要觉得可以,姨娘写一封信,让春儿送给吴小娘子,求她帮忙牵线!” 谢家给姨娘、庶女的月银有限,她们私下变卖绣品,只要不影响谢家的声誉,谢家都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 谢昭棠要为自己筹谋,不想迂回折腾,就道。 “姨娘,你把绣品给我吧……我亲自去和吴小娘子谈!” 沈姨娘怔住了,本想说哪有好好的女儿家去自己谈亲事的。 可想到谢昭棠的打算就是自己说亲,她思付了一会,无奈地点头。 等她好了,她要带恬恬去宝华寺,棠棠也得自己和吴大娘子接触。 “棠棠,那让春儿陪你去吧,姨娘的绣品往日都是她拿去卖,她和吴小娘子也熟。” 沈姨娘低声道:“春儿从八岁就在姨娘身边侍候,那时你弟弟刚出生,老爷就恩赐地把她的卖身契给了我,姨娘答应过她,等她到了年龄,就还她身契让她归家,姨娘一起给了你!” 沈姨娘侧身去床垫下摸出一个荷包递了过来。 谢昭棠捏着荷包,沈姨娘这是把自己的人脉给她了? “姨娘,你手上还有多少银子?” 谢昭棠难以启齿的问道。 她的月银有限,也没几件首饰,都打赏了万一要出门应酬难道素着出去? 没有银钱开路,她寸步难行。 “姨娘还有一百两……你是想?” 沈姨娘想到谢昭棠昨晚说的话,从床垫下又摸出一个荷包递了过来。 “你拿去用,反正这些都是给你和恬恬存的,就先给你!” 谢昭棠接过荷包,里面有一叠小面额的银票还有些碎银子。 她拿了几张银票和那些碎银子,把剩下的还给了沈姨娘。 “这些够了,剩下的姨娘留着伴身!” 这些银子算谢昭棠向沈姨娘借的,等她找到门路赚钱了,她一定会加倍偿还。 沈姨娘没再说什么,让谢昭棠把春儿叫进来。 沈姨娘也没瞒春儿,直言道:“春儿,过几天我要带恬恬去宝华寺住一段时间,以后你就听四姑娘的话,留在府上帮衬她。”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侍候她,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的!” 春儿今年已经十三,还有两年就可以出府,她听了沈姨娘的话一愣,不知所措地看向谢昭棠…… 第一卷 第8章 这话绵里藏针! 谢昭棠微笑着上前拉住了春儿的手:“春儿,你陪我去帮姨娘卖绣品吧,我们路上慢慢说!” 春儿情绪不高,还是取了绣品带着谢昭棠去找谢夫人取对牌出府。 谢昭棠看出她有情绪,暂时也没想安抚她。 谢夫人住正院,面积比沈姨娘的大了几倍。 院里靠墙种了几棵贴梗海棠,此品种枝干多刺,花开的却最是红艳。 谢夫人院里的大丫鬟珊瑚正在院里吩咐小丫鬟做事,看到谢昭棠,就笑问道。 “四姑娘大好了?这是来给夫人请安了?” 谢昭棠按照原身的性格陪笑道:“珊瑚姐姐,昭棠听姨娘说昏迷其间母亲惦记着昭棠,还求父亲给请了太医看病,才捡回了一条命,特意来感谢母亲!” 原身昏迷了三天,情况危急。 不管谢夫人是基于不想让谢琳珠手上沾了人命,还是谢昭棠活着对谢家有用。 太医的确是谢夫人让谢江淮去请来的。 杏儿特意提点谢昭棠过来请安时记得谢恩。 珊瑚听了谢昭棠的话,转身就进去帮她通禀。 等了好一会,珊瑚才出来,唤她进去。 谢昭棠深吸了一口气,提了裙摆,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眼前光线稍暗。 谢昭棠低头走了几步,才抬眼,就看到了主母谢夫人端坐在炕边,旁边放了一张小桌,桌上摊了几本账本。 谢夫人身边站了一个陪嫁王嬷嬷,正垂首聆听谢夫人的吩咐。 “母……亲……” 谢昭棠飞快地瞥了一眼就垂下头。 按理她来谢恩,该磕头,可跪谢夫人,她心不甘意不愿…… 谢琳珠什么德性,谢夫人难道不知道,却轻飘飘地用谢琳珠的话粉饰太平。 人命在她们母女,甚至谢家眼中到底算什么? “母亲,昭棠拜谢你的救命之恩……” 谢昭棠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跪了下去。 她只有三个月为自己打算,这段时间还得经常出府。 谢夫人是内宅的天,一句话就能将她困死在这内宅中,何必逞一时之气惹了谢夫人不喜为难她。 谢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说话。 谢昭棠能感觉她的打量,却不能抬眼观察她。 一会,谢夫人笑道:“昭棠彻底好了?王嬷嬷说你醒了几天了,母亲也没看到你过来请安,还以为你没好呢,正想着是不是再请厉太医来给你看看……” 这话绵里藏针! 原身单纯,谢昭棠也不能暴露骨子里换了芯子的事,只能装听不懂! 她脸上带了些情绪“委屈”地道:“母亲,实在是蜜蜂蛰了好痛……一动全身就像针刺一般,虽然醒了,可这身体就是不听使唤昏昏沉沉的……” “母亲,你看,我这脸上都还肿着呢!姨娘说可能蜂毒没排尽,让我来求夫人允许我出府,再去找大夫看看……” 谢昭棠说着“孩子气”的抬手,指着自己的脸给谢夫人看。 谢夫人打量着她,谢昭棠借机名正言顺地观察谢夫人。 谢夫人四十左右,保养得宜,肌肤瓷白。 两道眉毛修得极细,眉尾微微下垂,一双眼很沉静。 她穿了一袭锦缎石青色的衣裙,领口竖到了下颚,衬着她端坐的身姿,有种居高临下的矜贵。 “母亲,求你同意我出府吧,姨娘让我帮她送绣品……说卖了给我买好吃的!” 谢昭棠说到这似乎觉得自己失言,捂了嘴小心地看了一眼谢夫人,讪讪地道:“这几天杏儿老让我喝粥……” 谢夫人愣了一下,眸光锁在谢昭棠身上。 “昭棠,还有三个月你就及笄了,之前因为贪吃才招惹了这祸事,还没长记性吗?” 又是试探! 还给自己埋了两个坑! 谢昭棠心里冷笑,沈姨娘为自己求情的事谢夫人一定知道了,这是借着这话试探自己对做妾有没有叛逆的想法! 其二,是试探她有没有因为被蜇伤一事怨恨谢琳珠! “母亲,及笄不是还早吗?我们现在说的是出府的事!” 谢昭棠眼巴巴地看着谢夫人,一副除了吃,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 旁边站的王嬷嬷忍俊不禁,噗地笑了。 “四姑娘还真是……” 她欲言又止,可能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谢昭棠了。 这是白长个子了,都经历了一遭生死,还是只记得吃! 谢夫人唇边也卷起了笑意,似嘲讽,也似舒心。 “行了,起来吧,王嬷嬷你拿对牌给她,再取一两银子给她,让她去春满堂再找大夫看看……” 王嬷嬷拿了对牌和银子递给谢昭棠,叮嘱道:“夫人的话都听到了,这是夫人心疼你,可别只顾着吃不去看大夫!” “谢谢母亲!昭棠一定会先去看大夫的……” 谢昭棠“欢喜”地接过对牌和银子,迫不及待就起身往外跑。 谢夫人心疼她? 谢昭棠才不会被王嬷嬷洗脑,这不过是看她没怀疑谢琳珠使坏,没闹起来给的安抚! 跨出门槛时,谢昭棠隐约听到王嬷嬷在后面说了一句:“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规矩白教了,都不知道磕头谢恩……” 谢昭棠没停脚,也就没听到后面谢夫人冷淡地道:“沈姨娘倒是有心,却没想到自己教出一个只知道吃嘴的女儿……这板子白挨了……” …… 半个时辰后。 谢昭棠和春儿已经走到了鼓楼大街。 这是京城繁华的街道之一,街道两边店铺众多,春满堂和吴小娘子的绣春坊都开在这条街。 谢昭棠之前在影视剧里看到过古代的街道,可这还是第一次身临其境地融入其中。 街道很宽敞,青石板被无数的脚步磨得发亮。 街上人很多,挑担的货郎,赶集的妇人,甚至还有提着鸟笼子在街上闲逛的纨绔…… 谢昭棠难得出府,默默地观察着,把地形和这些店铺的信息都记在脑中。 后面跟着的春儿见她一直不和自己说话,沉不住气了,走过一条巷子,就紧走几步拉住她的衣袖拐进了巷里。 “四姑娘,奴婢惶恐,不问清楚这心里不踏实……你和姨娘要了奴婢,难道是想让奴婢给你做陪嫁送进龚家吗?” 春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沙哑了声音道:“奴婢自问侍候姨娘尽心尽力,昨晚还给姑娘报信救了姨娘!四姑娘你……你不能恩将仇报让奴婢也去送死啊!” 巷子另一边是家雅致的茶楼。 墙角种了一棵老樟树,茂密的枝丫和树下的爬山虎交缠着,郁郁葱葱地顺墙爬满了二楼的围栏。 藤蔓的叶隙间,淡淡茶烟袅袅。 栏后藤桌旁,两人正在对弈,幽静中,“恩将仇报”四字就钻进了持子沉思的男人耳中。 他眉头微蹙,冷冽的眸光越过叶隙,向下看去…… 第一卷 第9章 我不想做妾! 谢昭棠被春儿这说辞恍了神,反应过来就去扶春儿。 春儿不肯起,含泪道:“四姑娘,奴婢知道自己逾越了,可如果横竖都是死,奴婢也不怕得罪四姑娘,得问个清楚!” “四姑娘,你到底怎么想的?” 谢昭棠拉不起她,眸光就落到她脸上,沉吟着。 她如今需要人手帮忙,这春儿经常帮沈姨娘来卖绣品,又机灵,是个可用之人。 只是如今起了逆反心理,如果不能说服她,就算她的卖身契在自己手上,她也不会尽心尽力帮自己做事! “起来说话!” 谢昭棠命令道。 春儿看她沉着脸,心里就有些毛毛的。 以往看到四姑娘都是没心没肺,一脸的笑,这沉下脸,怎么有些老爷吓人的气势呢! 她想到了三小姐院里的丫鬟,上次惹怒了三小姐,就被三小姐卖到了勾栏院里…… 她的卖身契还在沈姨娘手中…… 春儿一哆嗦,站了起来。 “春儿,我知道你想回家,可你想过没有,回家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谢昭棠回想着关于春儿的身世,轻声道:“你娘给你爹生了五个女儿,你排行第三,你之前两个姐姐就是因为你弟弟出生家里养不起,才卖了她们!” “到你,是因为弟弟生病没钱医才卖了你,我说的对吗?” 春儿闷闷地点点头。 谢昭棠又道:“这几年你在府里做丫鬟,才发了月银,你爹就让人来讨要,你省吃俭用都没存下一两吧?” “你有想过就算我姨娘放你出府,你要过什么日子吗?” 春儿有些迷茫,她只想回家和爹娘在一起,不用在府中小心翼翼地过活,没想过以后。 谢昭棠耐心地道:“你弟弟今年才十岁吧!听说一直病恹恹的,看病要花钱,以后娶妻要花钱……你觉得回去就真能一家团圆,而不是再次被你爹卖了?” 二楼藤桌旁对弈的两个男人。 手持黑子的男人一身黑色云棉长衫,腰间一条深棕色的革带,长衫下黑色棉裤的裤脚牢牢扎进了黑色皮质短靴中。 他右手两指捏着棋子,虎口处陈年的旧疤因为这停顿,和他袖口的毛边都显目地落到对面手持白子把玩的南王府世子段成昱眼中。 段成昱的目光移上去,又落在他浓眉上方已经浅淡的疤痕上。 这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 就算皮肤有点黑,那也是在边关风吹日晒造成的,再养半年,本色就养回来了。 只霍北屿都卸甲半年了,这沙场的凛冽之气却还是和京城格格不入! 段成昱二十岁左右,和霍北屿一般年纪,一身月白色的华贵湖绸锦袍,和霍北屿的棉袍相比,霍北屿显得寒酸。 段成昱生的温文尔雅,丰神俊朗,偏生一双丹凤眼,看人眉梢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让他多了几分散漫傲气。 “北屿,下次相看衫子能不能换成浅色的?脸上能不能带上笑?” 段成昱婆子般的恨铁不成钢地劝道:“你是去相看,不是去杀敌,对着人家娇滴滴的小姐凶神一般,谁受得了?” “你本就生的高大,还绷着一张杀神的脸,这不收敛了,再相看多少次也不会成功!” 霍北屿按下棋子,漫不经心地道:“我本就是这样,你让我装一时可以,难道能装一辈子?” 段成昱想呕血,这榆木疙瘩,怎么就说不通呢! “谁让你装一辈子了!等成了亲,熟悉了,鱼水和谐,不就琴瑟和鸣……” 下面,谢昭棠已经说到:“春儿你说龚家不是好去处,那你觉得再被你爹卖了,你又能有什么好去处?你还会遇到姨娘这么好的主子吗?府上有些丫鬟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比我更清楚!” “春儿,我不想做妾,你一定也不想再被你爹卖来卖去,那我们何不一起闯出条生路呢?” 她低低把自己想谋高嫁的计划告诉了春儿。 春儿被惊得目瞪口呆,声音不自觉大了一点:“四姑娘,你一个庶女想嫁高门,这怎么可能?” 这话就连正劝说霍北屿的段成昱也听到了,他的眸光随着霍北屿看向下面。 谢昭棠背对着两人,也没发现那繁密的藤蔓上方有两人在窥视着自己。 为说服春儿,她也没隐瞒自己的计划。 “事在人为,高门子弟不也是人吗?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投其所好,怎么就不能成呢?” 段成昱虽是文官,但从小和霍北屿一起练武,两人都耳力过人。 谢昭棠压低了声音,也被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呵呵,这心机……”段成昱唇角带起了嘲讽,食指往下点着,就朝霍北屿道。 “看到没?京城这些女子都不简单,像这些庶女、丫鬟,为了上位,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北屿,你以后可得避着点她们,别不小心着了道,被逼着娶回家……” 霍北屿眸光不屑地掠过谢昭棠,正想移回棋盘。 谢昭棠却在这时转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除了繁密的爬山虎枝叶,她什么都没看到,但莫名有种被窥伺的感觉。 “春儿,我们该去药堂了!” 为防隔墙有耳,谢昭棠拉着春儿走了。 霍北屿转回头,捏起一颗棋子放到棋盘上。 那少女,眼睛挺亮,长得比昨日相看的女子美貌! 只是这小小年纪,就心机深沉…… …… “春儿,你如果担心失败连累你,我把卖身契还给你。” 谢昭棠边走边说服春儿:“但如果你肯尽心帮我,到时我嫁出去,就给你一笔钱,再帮你自立门户,以后你就不用担心再被你爹卖!” 她说完,从怀中掏出了沈姨娘给的卖身契,递给了春儿。 春儿难以置信,颤抖着手不敢接。 脑中把谢昭棠说的这些话都过了一遍,她苦涩地发现谢昭棠说的全都有理。 她爹眼里就只有弟弟! 以前弟弟没生下来时,就因为娘生了五个女儿,她们都被爹、阿奶嫌弃。 她是三女,可四妹在她被卖进谢家三年后也被爹卖了,留下来的五妹不是爹舍不得卖,是卖了家里就没做事的人! 想到五妹上次被爹派来讨要月银穿的打满补丁的衣服,再想到对爹逆来顺受的娘,春儿更是心酸。 那个家,回去了又怎么样?她一定会再次被爹卖了的! 自立门户…… 她突然目光灼灼地看向谢昭棠。 “四姑娘……你……你真的会帮我自立门户?” 第一卷 第10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谢昭棠看到春儿期待的眼神,举起了两根手指。 “我发誓,一定会帮春儿自立门户,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春儿一看谢昭棠发了这样的重誓,眼泪扑簌簌地就掉了下来。 她学着谢昭棠也举起两根手指:“只要四姑娘信守诺言,我张春儿绝不背叛四姑娘,愿和四姑娘同生共死……” 谢昭棠赌前程,她也赌前程,赌瘾了,她的人生就有了盼头。 或许,还能帮到被卖出去的姐姐…… 谢昭棠笑了,她没看错春儿,这丫鬟是个机灵的,还有敢赌的魄力! 谢昭棠把卖身契塞到了春儿手中。 她不需要用卖身契绑着春儿,春儿现在的选择是为她自己,自愿比卖身契更有动力。 她不会让春儿后悔今日的选择的。 两人说开了,就有了默契。 春儿带谢昭棠先去了春满堂,上次给沈姨娘看病的张大夫也是春满堂的大夫。 春满堂的大夫待遇也有高低,名气大的就坐堂或只给达官贵人看病。 像上门看诊这些辛苦活就是张大夫这类名气低点的大夫。 谢昭棠自己懂医,脸上的肿胀都消退得差不多了,出来寻大夫看只是借口。 但为免不经意穿帮,也为了解大周朝的药堂,她也需要来春满堂。 春满堂很大,四间铺面连在一起,一个铺面坐诊,一个铺面专卖成品药,后面还有很大的院子,里面也帮熬药。 谢昭棠没急着进去找张大夫,先进了卖成品药的铺面,她想看看都卖些什么药,能不能从中找到商机。 她从沈姨娘那借了五十两,可要托吴大娘子帮忙,也得给一笔报酬。 再加上要接近目标,也得雇人留意他们的动向,这一笔笔都是开支,不能节约只能开源。 药铺伙计看到她,就笑迎上来:“姑娘,想买点什么药?” 这些伙计常年和客人打交道,练就了看人的眼色,看谢昭棠穿的衣裙只是一般的布料,就以姑娘称呼。 京城卧虎藏龙,就算穿着普通也可能是大户人家的庶女、丫鬟,为免给主家招惹麻烦,这些伙计也不会轻视。 “我就好奇进来看看,小哥,这里都卖什么成品药?你能给我介绍一下吗?我要是有用得着的,也买些!” 春满堂的成品药不像现代放在货架上一目了然,谢昭棠也不能像逛商场一样样拿起来细看,只能这样说。 “姑娘,我们这卖的成品药就多了,姑娘家容易长面疮,可以买点如意膏备着,脸上冒了面疮,抹上就能消肿!” “要是担心留下印痕,可以买瓶莹肌膏备用……” 店伙计看着谢昭棠脸上没消肿的样子,殷勤地给谢昭棠介绍起来。 “这两种药膏怎么卖?” 谢昭棠询问道。 面疮就是青春痘!莹肌膏则是疤痕灵! 江家世代从医,听江爷爷说祖辈还做过御医,手上有几个养颜的方子。 江爷爷守旧,再加上经历过朝代变迁,小富即安,从没想过拿来赚大钱。 江桥要了几次他都不肯给,直到他去世后江桥拿到就以方子入股了一家有名的化妆品公司。 有钱了,江桥就一天天变了,学人养小三,闹离婚…… “如意膏一两银子一瓶,莹肌膏十两银子一瓶……姑娘可别嫌贵,我们的莹肌膏可是加了很多名贵药材在里面的,有珍珠、人参等等……” 店伙计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谢昭棠本想都买下研究一下里面的配方,看有没有比自己懂的方子好。 一听要十两银子,她就暂时放弃了,她的资金有限,得花在刀刃上。 “给我拿一瓶如意膏吧,我先用用,效果好再买别的!” 她拿了一两碎银给了店伙计,店伙计就给她包上。 估计看她消费了,店伙计又给谢昭棠介绍起其他退烧药,烫伤膏等。 谢昭棠又买了几样自己消费得起,又对自己研究有用的成品药,才和春儿去找张大夫。 张大夫看了她脸上的肿胀,说不打紧,不用吃药了。 谢昭棠就求他开了适合沈姨娘的补药。 张大夫五十来岁,心地善良,他经常上门给谢家的姨娘、庶女看病,也知道她们的不易。 看谢昭棠孝顺,就默契地开了药方。 出来抓药,谢昭棠看着掌柜的算账,又默默记下了这些药材的市价。 等从春满堂出来,她和春儿就赶向绣春坊。 这是谢昭棠今天出府的重头,得把正事落实了。 绣春坊夹在两家店铺之间,可今日却没开门,门上贴了大大售卖两个字。 谢昭棠一愣,绣春坊怎么要售卖了? “春儿,这怎么回事?绣春坊生意不好吗?” 春儿也愣了一下,才皱眉道:“四姑娘不知道,吴家只有两位娘子,吴大娘子嫁出去了,吴小娘子就招赘在家,只是她命不好,才生下两个女儿夫君就因病去世!” “她绣工好,但不善经营,这不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而她小女儿生下来羸弱,是个药罐子,赚的钱大都给她请大夫吃药了……” “上次奴婢来,正好吴大娘子也在,劝她卖了铺面,省着点也能糊口,看来这是听吴大娘子的劝了!” 谢昭棠想到吴大娘子说媒的事,就好奇地问道:“这给人说媒,也赚钱的吧?吴大娘子没帮衬吴小娘子吗?” 吴大娘子接触的都是达官贵人,这说成了一门亲事,得的赏银也不少吧! 如果连自己妹妹有难都不帮,谢昭棠岂能指望她会冒得罪谢家的风险帮自己! 春儿苦笑:“四姑娘误会吴大娘子了!她们爹娘早去世了,吴大娘子比小娘子大了近十岁,她是把小娘子当女儿养大的,招赘婚事都是吴大娘子帮衬的!” “小娘子夫君死后,吴大娘子也帮衬着……可吴大娘子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也不容易,总不能一直贴补!” 谢昭棠若有所思,这么看吴大娘子也是有情有义,她心疼妹妹,可再救济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如果她能想办法帮到吴小娘子,那再求吴大娘子帮忙,吴大娘子念这情分,也会尽力帮自己! “走,我们去叫门。” 谢昭棠带着春儿上前,春儿就去敲门。 等了好一会,旁边的侧门开了,一人探出头…… 第一卷 第11章 这是有求于我? 春儿来了绣春坊很多次,一见那人就招呼道:“慧慧,你娘在吗?” 谢昭棠看过去,就见一个和春儿年龄相仿的女孩露出了半个身子。 这是吴小娘子的大女儿吴慧慧,长得眉清目秀。 她梳着双髻,发丝有些凌乱,穿了一身靛青布裙,衣袖卷到了手肘,似乎正在忙碌着。 吴慧慧认出了春儿,就内疚地道:“春儿姐姐,你是来卖绣品的吗?对不起,我家的绣坊要售卖了,不收绣品了,你去别家绣坊问问吧!” 谢昭棠上前微笑道:“慧慧,你家的绣坊还没卖出去吧?我想见见你娘,和她谈谈绣坊的事!” 吴慧慧疑惑地看了一眼谢昭棠。 春儿已经知道谢昭棠找吴小娘子就是希望她牵线认识吴大娘子,就配合地道:“慧慧,这是我家四姑娘,沈姨娘的女儿。” 吴慧慧知道沈姨娘,就招呼道:“四姑娘请进来吧!” 谢昭棠跟着吴慧慧走了进去。 铺面后面有个小院子,堆放了很多杂物,大概是要出售店铺,吴家正收拾。 “娘,沈姨娘的女儿四姑娘找你!” 吴慧慧喊了一声。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谢昭棠看她长得文文静静,皮肤白皙,梳了个圆髻,也穿了一身靛青布裙。 她看向谢昭棠,有些内疚地道:“四姑娘,我家绣坊要卖了,不收绣品了!如果四姑娘是因为找不到门路卖,我可以给你介绍别的绣坊!” 谢昭棠隐约听到她出来的屋里还有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另一个女儿弄出来的。 春儿说这个女儿长年生病,但谢昭棠暂时不想暴露自己的医术,免得节外生枝。 她上前微笑道:“吴姨,我看到你家绣坊贴了售卖,不知你这绣坊要卖多少银子?” 吴小娘子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里屋。 谢昭棠就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来。 这妇人个子比吴小娘子高了一个头,她脸圆圆的,眉毛又粗又浓。 她穿了一身枣红的缎子袄,虽然有点褪色,却洗得干干净净。 这应该就是吴大娘子了! 谢昭棠有些惊喜,没想到自己运气好,一来就见到了正主。 “四姑娘,你要买这绣坊?” 吴大娘子以做媒为生,性格开朗,她把自己妹子挤到一边,就风风火火开始介绍这铺面的好。 谢昭棠担心她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就打断她的话询问道:“吴婶子,你就告诉我这铺面要价多少?” 吴大娘子被打断也没生气,笑道:“这铺面在鼓楼大街,有多繁华你能看到,我就不和四姑娘说虚的,看你姨娘一直给我妹子家送绣品,四百两最低价!” 谢昭棠看向春儿,春儿点点头,肯定吴大娘子说的这价是正常的。 谢昭棠笑了笑,道:“吴婶子,我们能坐下谈吗?” 吴慧慧赶紧给谢昭棠抬了一把椅子,吴大娘子姐妹两对视了一眼,也坐了下来。 “吴婶子,我听春儿说吴姨卖这绣坊是家里捉襟见肘了……” 谢昭棠话才出口,就见吴大娘子笑脸收敛了。 她赶紧道:“吴婶子,我说这些不是想趁火打劫压价,你耐心听我说完!” 她镇定地道:“吴婶子让吴姨卖绣坊是能解决一时的困难,可卖了绣坊,要租房子住,还要给慧慧的妹妹治病,这四百两虽多也经不住花啊!” “杀鸡取卵的道理吴婶子比我清楚,我就不班门弄斧多说了,我有个主意能保住绣春坊不用卖,生意还能有起色,不知道吴大娘子可有兴趣?” 吴大娘子疑惑地看向谢昭棠。 她毕竟走街串巷,能说会道,自然不相信谢昭棠平白无故愿意帮自己妹子。 她略一想,就想到了谢家最近的传言,眼神忽闪:“四姑娘这是有求于我?” 谢昭棠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一看吴大娘子这样敏锐,就含笑颌首。 “吴婶子,不如我们先说绣春坊的事,再说我的事?” 吴大娘子看了一眼自己懵懂的妹妹,就笑道:“行,只要四姑娘能帮我妹子保住这生计,你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春儿眼睛都亮了,她还以为要求吴大娘子帮忙得费很多口舌和银子,没想到吴大娘子这么爽快! 可四姑娘只知道吃,怎么帮吴小娘子保住这铺面呢? 谢昭棠转向吴小娘子,道:“吴姨,你可以和我说说你都是怎么做绣品生意的吗?你绣坊里还有绣品能拿来我看看吗?” 吴小娘子就看向吴大娘子。 吴大娘子无奈:“和她说吧……慧慧,你去把剩下的绣品拿来给四姑娘看!” 吴慧慧从小在这长大,根本舍不得卖这绣坊,一听大姨发话,立刻去找绣品。 吴小娘子就给谢昭棠说绣坊的事。 也没多复杂,店铺是自己的,吴小娘子绣了绣品放在店里卖,再收些沈姨娘这些人的绣品掺杂着一起卖,赚个差价辛苦钱。 绣坊没钱请更多的绣娘,没成本,富贵人家的活接不了,小打小闹维持着生计。 等吴慧慧拿来了绣品,谢昭棠一看就发现了毛病。 这些绣品绣工是很好,但花样老套,用的布料也是过时的,可能是看重价低才选了这种布料。 这些绣品只能卖给上了岁数的嬷嬷,妇人,年轻的小姐,丫鬟都看不上。 谢昭棠琢磨着,她能帮绣春坊起死回生,甚至赚大钱。 这个人情送给吴大娘子是没什么! 可她也需要钱给自己铺路,那如何让吴大娘子承了自己的情,又能给自己赚一点呢? “吴婶子,我有个主意能让绣春坊起死回生!” 谢昭棠边想边道:“这主意换吴婶子帮我的酬劳,之后我给吴姨提供绣品图样,每个图样吴姨给我两成利,不知道吴婶子和吴姨是否愿意?” 吴大娘子怔愣了一下,心里就盘算开了。 她希望自己的妹子一家能立起来,自己也不用再帮衬。 而她经常来绣春坊,也了解绣坊的运作,一个图样给两成利,这要能卖得好,也能接受。 “行,四姑娘,我替我妹子做主了,就按你说的办,你先说说如何能让绣春坊起死回生?” 吴小娘子没什么主见,看到姐姐答应,就期待地看向了谢昭棠。 吴家几代都住这,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也不愿卖了祖宅,做吴家的不肖子孙…… 第一卷 第12章 不值得他信任? 谢昭棠拿了吴慧慧送来的绣品,就道:“我的建议是绣春坊暂时关门歇业……” 没等吴小娘子开口质疑,谢昭棠接着道:“这段时间,吴姨就按我送来的图样做喜帕,喜服等等成亲需要用的绣品!” “先做出喜帕,吴婶子你拿去帮她推销给要成亲的人家,吴婶子每推销出去一件,吴姨你也给吴婶子一成利!” “放心,我敢打包票,我画的图样一定会卖得好的。等吴小娘子收到足够的订银,就把店铺重新修整一下开业,以后绣春坊就只做喜事绣品!” 谢昭棠刚才已经看过,绣春坊的绣品定位模糊,是既要又要,这顾客零散做生意就像守株待兔。 而定位喜事用品,和吴大娘子的职业就有了联系,有吴大娘子嘴皮子利索帮着宣传,事半功倍。 姐妹再情深,牵扯到利益也会慢慢变味! 让一成利给吴大娘子,既调动吴大娘子的积极性,也能让她参与进来,全心支持吴小娘子把绣春坊做大。 谢昭棠不能把自己的前程都压在嫁人一事上,万一有变故,画图样的收入也是她的退路。 “有纸笔吗?我先画一张喜帕图样让你们看看!” 光说不练没有说服力,得拿实际行动说服两人。 “我去拿!” 吴慧慧在旁边听得都有些激动了,跑去把吴小娘子平日画图样的纸笔都拿来了。 谢昭棠接了纸笔,去中堂桌上画了起来。 吴小娘子用的是柳枝炭笔,正适合画图。 谢昭棠读书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画画,素描学得最好。 她在这边画着,吴大娘子和吴小娘子就在一边嘀嘀咕咕。 谢昭棠听了一嘴,是吴小娘子说:“姐姐,要是四姑娘出的主意能成,你拿三成利吧!这些年如果不是你帮衬我,我早撑不下去了,一成哪够……” 吴大娘子训斥道:“说的什么话,吴家就我们姐妹两了,帮你不是应该的吗?你们母女只要过的好,以后我给慧慧说个好男人入赘,给老吴家生个子嗣,姐姐这一生就没遗憾了……” 谢昭棠心里一暖,相比谢家人的凉薄,这姐妹两的感情就显得珍贵。 她很快画完一张喜帕图,递给春儿拿过去。 春儿一看惊喜地睁大了眼:“四姑娘,没想到你还有画画的天分啊!这图要是绣在喜帕上,别说新娘子喜欢,奴婢也喜欢!” 吴大娘子一听,顾不上和妹子说话,凑了过来。 谢昭棠画的是一对有点卡通的新郎和新娘对拜的图样,喜帕另一边,则是一个白胖的小娃娃…… 四道边画了连理枝,图样新颖又寓意好兆头。 整张图样复杂的就是新郎、新娘和小娃娃,但哪个女子成亲不希望有好兆头。 更加上谢昭棠这三个人物都画得很可爱,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这喜帕用了还可以收藏传承。 吴大娘子经验丰富,看完就一拍大腿笑道:“四姑娘这图样画得真是好,我怎么没想到让我妹子绣这些来卖呢!” “妹子,你拿去好好琢磨一下,今天就开始绣起来,绣好我给你去卖!” 谢昭棠提点道:“吴婶子,这绣品的布料就按大户人家用的去选,价钱高点也没事,可以先拿图纸去收定金做……成亲是一辈子一次的事,那些小姐会舍得为这花钱的。” 吴大娘子愣了一下,笑容更甚。 她给大户人家说媒,也看过那些小姐准备的嫁衣,贵的可以高达几百两银子,便宜点的也几十两。 那些小姐都不带犹豫地去做。 妹子的绣坊以后要是能做有钱人的生意,何愁不能起死回生呢! “四姑娘,来,我们屋里说话!” 吴大娘子率先就走进了里屋。 春儿的心激动的砰砰砰狂跳起来。 第一步成了! 只要吴大娘子认可了四姑娘,那四姑娘就有希望脱离苦海,她也能跟着奔向新生。 …… 谢昭棠和春儿回府的路上又去了糕点铺,买了几样糕点带回去,这样府里有人看到,也符合她贪吃出府的名头。 春儿激动的心情还没平复,她以前只觉得四姑娘不懂事,天天只知道吃。 今日跟着她出来,才发现四姑娘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对谢昭棠的承诺更有信心了。 “春儿,回去今天的事别说出去,人多嘴杂,要是被夫人和老爷知道,我们都得完蛋!” 进门,谢昭棠交代道。 春儿赶紧道:“四姑娘,你放心,奴婢知道轻重的,绝不会说出去坏了姑娘的事!” 两人就先回了海棠院,进了院门就看到谢恬恬和冬儿在屋檐下玩翻花绳。 “恬恬,姐姐给你买了糕点,去洗了手来吃!” 谢昭棠宠溺的招呼道。 看到恬恬,她觉得一身的疲惫都全消退了。 “哇,有糕点吃了,姐姐真好……” 谢恬恬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就跑了过来。 冬儿也跟了过来,哄道:“八姑娘,四姑娘说要洗了手……” 谢恬恬双手在身上擦了擦,就朝着谢昭棠摊开了小手。 谢昭棠瞪她:“洗手去!” 谢恬恬委屈地眨眼:“姐姐先给,恬恬拿了一定听话去洗手!” 谢昭棠失笑,还是把一包糕点递给了她。 谢恬恬捧着糕点递给冬儿:“冬儿姐姐你拿着,我洗了手我们一起吃!” 冬儿也笑了,一手帮谢恬恬拿着糕点,一手牵了谢恬恬就去洗手。 谢昭棠转身,却见弟弟谢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沈姨娘屋里出来了,正板着小脸看着她。 谢昭棠微怔,和他对视着。 谢言眼中有失望,这是以为她又故态复萌,又犯了贪吃的毛病了? 谢昭棠也没辩解,耐心地等着他先开口。 谢言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谢昭棠。 许久,还是谢昭棠先开了口:“言哥儿,我今天出去给姨娘抓了药,你给我的书我也看了些,你先去我书房等我,我一会过去我们再细谈。” 谢昭棠是觉得以谢言的年纪,能忍着不说出伤人的话已经难能可贵。 她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僵持岂不是没风度! 可等谢昭棠把药和糕点送进去给沈姨娘,出了屋门,却见谢言还没走,正在院里和春儿说话。 谢昭棠心里顿时不舒服了。 谢言是在向春儿打听她今日的动向吗? 她就那么不值得他信任? 第一卷 第13章 戳得她心疼! 谢昭棠没急着过去,等谢言和春儿说完,她才往前走。 春儿回过身,看到她,朝她挤了挤眼睛,谢昭棠就确认了谢言的确和春儿打听她的动向。 她没冤枉他! “言哥儿,我们去我院里!” 谢昭棠淡淡说了一句就带头走了出去。 谢言跟了上来。 两人沿着小道走着,一路都没交流。 等到了岔路,谢言站住了,冷冷地道:“四姐姐,我还有功课,就不去你院里了,我回前院写功课了!” 谢昭棠转头看看四周,见没人,才看向谢言。 她沉声道:“我有几句话,你听完再走吧!” “言哥儿,我知道你聪慧,也有大志向,昨晚给我说那些,送书都是为我好,也念姐弟之情,我很感激!但我觉得我不比你逊色,还比你年长,以前只是没醒悟过来而已!” “我做什么自有我的道理,不需要全都得到你的认可,你若还当我是姐姐,就尊重我!如若觉得我不配和你共筹谋,那以后就各走各路吧!” 谢昭棠不是原身,这姐弟情深还没培养出来。 她可以念在原身和沈姨娘的面子上把谢言当弟弟,但这弟弟不愿亲近她,她也不会强求。 谢言被谢昭棠一番话说得小脸通红,又急又羞愧。 谢昭棠的话他听懂了,私下打听姐姐的行踪,这不就是不信任她吗? 谢昭棠也不内疚,往通向自己竹院的岔道走了两步,耐心地等着。 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而且她以后和原身的性格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她得说清楚自己的底线,不想做点什么事都得提防着。 谢言纠结了一会,还是走过来,对谢昭棠拱手行了一礼。 “四姐姐,是我想差了,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他小声道:“是我心急,想着四姐姐只有三个月时间,恨不能姐姐把夫人会的都学会,这样以后事情成了,也能站稳脚跟。” 谢昭棠想到之前对谢言想利用自己的怀疑,不想猜来猜去,索性就问了出来。 “言哥儿这么急切,是希望姐姐嫁得好,以后好提携你吗?” 谢言小脸顿时涨得通红,他气急地仰头瞪着谢昭棠,嘶声道:“姐姐以为我是父亲?无能就只能靠卖女求荣?” “我要的,我自己会努力得到,何须靠姐姐!” 谢昭棠看他气的声音都变调了,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谢昭棠心一软,抬手想去抚摸他的头,谢言气恼地一偏头,避开了她。 “四姐姐,我五岁就被送去前院,你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吗?” 谢言冷声道:“你和恬恬还有姨娘护着,生病冷暖姨娘都会关怀,可我,小小年纪就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因为是庶子,下人敷衍,先生冷淡,还要被其他几房的嫡少爷使唤欺凌……” “我那时就想着要努力念书,将来为自己谋一个好前程……我想把姨娘和你都接出去,我们自己有自己的家,这样我生病了,姨娘也能对我嘘寒问暖,我受了委屈,姐姐也能像小时候抱着我……” 谢言说不下去了,委屈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似乎觉得丢人,转头飞快地抹去。 谢昭棠忍不住了,上前猛地将他抱进了怀中。 谢言他才十岁啊! 任是早慧,还是个孩子,他想要的和春儿一样,只是有个温馨的家,可以像无数孩子一样得到家庭的温暖! 谢言在谢昭棠怀中挣扎,谢昭棠却不管不顾紧紧抱着他。 “言哥儿,是姐姐误会了你,姐姐给你道歉!对不起,以后姐姐再不说这种混账话!” “姐姐以前糊涂,不知道言哥儿这么苦,以后姐姐一定会多关心你,谁再敢欺凌你,姐姐去给你出气……” 谢昭棠摸出帕子给谢言擦泪。 谢言可能觉得哭了丢人,羞恼地一把打开她的手,转头用袖子擦泪。 他的脸本来就白俊,气急了都红透了,谢昭棠只觉得他别扭的样子戳得她心疼。 她想也不想,凑过去搂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就如前世哄恬恬一般。 “言哥儿,别气了,是姐姐不对……以后姐姐都改……我们一起努力,总能有自己的家可以随心所欲……” 谢言浑身都僵住了,抬手摸了摸自己被谢昭棠亲过的脸,脸更是红得滴血。 “我……我忘记给你带书,改天再找你……” 他猛地推开谢昭棠,飞快地跑了。 谢昭棠看到他跑了几步差点被自己的衫子袢倒,哑然失笑,这孩子是害羞了? 谢昭棠心情很好,这说开了,以后相处就没有隔阂了! 回到竹院,谷子就迎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道:“四姑娘,你出去的时候五姑娘来找过你,说你身体好了,也该去给老夫人侍疾了,让你回来就去换她!” 谢昭棠怔了一下,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谢家老夫人已经不管事了,在自己院里吃斋念佛,这两年身体越发衰弱,谢夫人就让府上的庶女轮流去给老夫人侍疾。 谢昭棠出事前就轮到给老夫人侍疾,只是昏迷不醒耽误了。 五姑娘多轮了几天,估计忍不下去了,就过来提醒她。 谢昭棠回想了一下原身给老夫人侍疾的过程,就进屋收了两本书,一身换洗衣服,又拿了一包糕点就准备去老夫人院里。 刚想出门,杏儿回来了。 谢昭棠就道:“杏儿,我这几天要去给老夫人侍疾,身边不用侍候,你娘病了,你就告假几天回去守着她吧!有事送信进来!院里就让谷子看着。” 杏儿今天才把药方送回去给她娘,还不知道用了效果如何,杏儿感激地点点头。 谢昭棠就带着东西去了老夫人院里。 老夫人院里其实也有下人侍候,一个嬷嬷,两个婶子,还有三个丫鬟。 按理根本不需要庶女侍疾,只是老夫人就享受儿孙环绕的感觉,谢夫人舍不得自己的女儿来受苦,就把这差事安到了庶女头上。 谢昭棠过来,五姑娘谢十月看到她就没好气地给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道。 “四姐姐,我要是不去请,你是不是还想着装愣偷懒不愿来?” 谢昭棠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谢十月只比自己小三个月,是丁姨娘的二女儿,她姐姐就是之前被送去给陈大人枉死的二姑娘。 同为庶女,本该守望相助,可谢十月却一直和原身不对付,嫌弃原身贪吃,又妒忌原身美貌,只要见了原身,就各种阴阳。 她长得也眉清目秀,身材比谢昭棠窈窕,就冲她的尖酸刻薄,谢昭棠也不想搭理她。 偏偏谢十月还不自觉,凑过来就八卦地问道:“听说你这次遭了大难,就是在花宴上勾搭三小姐看上的探花郎?你和我说说,得手了没?” 第一卷 第14章 得在她心里埋根刺! 庶女在老夫人院里共用一个房间,五天轮换一次。 谢昭棠看屋里杂乱,床上被子也没叠,她喜洁净,受不了脏乱,就动手收拾起来。 谢十月见她不搭理自己,语气一变,更近地贴向谢昭棠。 “四姐姐,我是关心你,许家那种门第岂是你高攀得起的?更何况还是去和三小姐抢,这不是虎口拔毛吗?” “我和你说,你以后最好安分守己,别再生出什么歪心思,乖乖等及笄去给龚大人做妾,龚大人比老爷官大,家里很富,吃食丰富,你爱吃,只要侍候好了龚大人,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啊!” 谢昭棠眼皮抬了抬,看了谢十月一眼。 这五妹卖力地用美食诱惑她,是担心她真看上了许穆远,不愿给龚大人做妾在说服她吗? 也是,谢十月和她年纪相当,她要是不给龚大人做妾,谢江淮为了不得罪龚大人,就会把谢十月送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谢昭棠为生路在自谋出路,谢十月想求生路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谢十月是因为害怕被送给龚大人,和她一起商量对策,谢昭棠还能同病相怜想法帮她。 可谢昭棠都没想过算计谢十月为自己谋生路,谢十月却利用她的“单纯”在算计她,谢昭棠对她就生不出怜悯之心。 “五妹妹,龚家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 谢昭棠“惊喜”地看着谢十月,一副被她描绘的前景吸引的样子。 “那自然,我们是好姐妹,还能骗你吗?” 谢十月卖力地道:“听说龚家糕点只吃京城最有名聚香斋的,饭桌上每日都有鱼翅海参,吃不完的鸡肉都赏给了下人,你想想,你要是嫁进去,还愁吃的吗?” 一个四品官家里有这么奢侈?谢十月为了哄骗她还真敢编! 谢昭棠装作嘴馋舔了舔唇直点头:“父亲真好,知道我爱吃,给我找了个好人家……” 谢十月一看,提着的心落下了,唇边掠过了一抹嘲讽,又说了不少龚家的好处,看谢昭棠完全被自己洗脑了,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回去了。 谢昭棠收拾好房间,就去侍候老夫人。 老夫人虽然身体虚弱,也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只是老了睡眠不好,常起夜折腾人。 谢昭棠进去时,丫鬟和她院里的夏婶子已经侍候她用了晚膳。 看到谢昭棠进来,老夫人抬眼,冷飕飕地看了一眼谢昭棠,就恩赐般地抬手。 “四丫头还没用晚膳吧,这些端下去吃吧!” 谢昭棠看了一眼她。 老夫人已经六十多了,头发都白了,满脸皱纹,大概是这两年虚弱,更显苍老,眼皮都耷拉下来。 眸子已经浑浊,衬在没有几两肉的脸上,一副尖酸刻薄的面相。 谢昭棠看了一眼就转向桌上,三菜一汤,都是素食,虽然还剩大半,被扒拉的盘子里到处都是。 “谢祖母赏赐!” 谢昭棠也没和她计较,上前收拾了放到食盒里,就退了出来。 她不是原身,有吃的就不拘,寻了一个角落,用筷子扒拉出一个坑,全倒了进去。 洗了碗盘送回去,就见老夫人歪在床榻上小睡。 谢昭棠看侍候的夏婶子对她挥挥手,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夏婶子是谷子的阿奶,谢一鸣的娘子,五十出头,中等个子,有些肥胖。 因为谷子在谢昭棠院里做事,夏婶子对谢昭棠也礼尚往来,能照顾的都照顾。 谢昭棠站在院里,想着谢言给自己的资料。 夏婶子之前是厨房管事,谢一鸣受谢江淮重用,她也得了个肥差。 她被调来侍候老夫人,应该也是两年前,那不正是谢一鸣向谢江淮提了想消除奴籍之后的事吗? 夏婶子一家这是被谢江淮排除在中枢之外了? 没有一个由头,她总不能直接跑去找夏婶子说只要你们帮我,以后我一定帮你们一家消除奴籍吧! 拉拢谢一鸣一家的事不能急,只能慢慢筹谋。 一会,老夫人睡熟了,夏婶子也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看到谢昭棠站在院里,她走了过来,轻声提点道:“老夫人这一睡半个时辰才会醒,我看着,你先去睡一会,晚上还得守夜!” 谢昭棠看她主动和自己说话,就做出愁眉不展的样子。 “多谢夏婶子,可我睡不着,姨娘为我挨了板子,我想着姨娘说的话,昨晚一夜没睡!” “夏婶子,我害怕……” 府里很多下人被昨晚沈姨娘一闹,都知道了老爷要送四姑娘去给龚大人做妾的事。 夏婶子看这个只比自己孙女大四岁的四姑娘一脸惶恐,想到做妾的凄惨,她不由得生出了怜悯之心。 可想想自家的身份,都自顾不暇,夏婶子只安抚地轻轻拍了拍谢昭棠的肩。 “四姑娘别想太多,去休息吧!” 谢昭棠哪能让她这样抽身,就算一时不能说动夏婶子,也得在她心里埋根刺。 她沮丧地道:“夏婶子,你经验丰富,你能告诉我去龚家我可以带几个陪嫁去吗?姨娘说真逃不过去,让我求夫人多给我几个陪嫁,过去也能护着我!” 夏婶子脸色就僵住了。 虽说送去做妾上不了台面,可谢家还是会象征地给点嫁妆,再送两个丫鬟做陪嫁。 她之前就图谢昭棠院里清净,花了五两银子把孙女谷子送过去侍候。 这要是谢夫人发话,把谷子给四姑娘做陪嫁,那不是等于她亲手送孙女进火坑吗? “四姑娘,你及笄不是还早吗?暂时别去找夫人说这事,免得夫人还以为你恨嫁呢!” 夏婶子强笑道:“陪嫁的事婶子也不清楚……对了,你看着老夫人,婶子出去给你打听打听……” 夏婶子急急忙忙就出门了。 谢昭棠看着她的背影,淡淡一笑。 这不是她非要把谢一鸣一家绑到自己船上,从谢一鸣一家被谢江淮厌恶开始,谷子的命运就已经和她绑在了一起。 不管谢昭棠被送给谁做妾,谷子都得做陪嫁,谢夫人不会给已经不受重用的奴才开恩的! 她只是看夏婶子还没想到这一层提点她。 谢一鸣如果聪明,就知道他这个知晓了谢江淮很多底细的人迟早要死。 他如果在意家人,应该早为他们打算。 他们可能是她的契机! 但转过来说,她的婚事也可能是他们的生机…… 第一卷 第15章 不能白担了这个虚名! 夏婶子出去了许久,回来天都黑了,谢昭棠端了水侍候了老夫人洗漱,看她闭了眼,就将油灯端远了。 夏婶子默默地帮衬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不提陪嫁的事,谢昭棠也不提,两人默契得像以前,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 夏婶子先去睡,谢昭棠拿了自己的外裳盖在身上,就闭眼靠在椅子上休息。 吴大娘子已经答应帮她,等整理出适合她的名单会想办法送进来给她。 甚至,吴大娘子还答应给她介绍个适合跟踪打听消息的能人。 谢昭棠觉得认识吴大娘子是捡到宝了,省了她很多事,今天出府一趟很超值。 五天里,谢昭棠就呆在老夫人院里侍候着,空闲时就在屋里看书。 杏儿第二天来过,高兴地和谢昭棠说她的偏方有用,说她娘敷了药,疱疹都萎了。 谢昭棠也为她高兴,借机让她给谢言送了封信,让谢言再给她寻几本书来。 谢言上次给谢昭棠找的书,除了《算术》就是《女戒》还有两本诗词类的。 谢昭棠好歹也是受过现代教育的,又管理过江家的药堂,记账这些都不需要再学。 她在信里写道:“言哥儿,你也知道姐姐的底子不行,学诗经这些已经来不及了,不如学些实用的!你就给姐姐找些史书,京城杂记和药书这类的……” 要药书,就是谢昭棠给自己会医术的事找个出处,以后一步步透露出来。 那天的谈话起了作用,谢言学会了尊重谢昭棠,当天晚上就让谷子给谢昭棠送来了她要的书。 还多了一本《齐民要术》。 谢昭棠意外之喜,只是看到里面夹杂的信,她又啼笑皆非。 谢言小大人般写了一句:“四姐姐有空多练练字,实在不堪入目……” 谢昭棠看着信就想到谢言绷着小脸摇头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这次谢言是真心为她好,提点她。 练,得练! 她以后还要从医开方子,这毛笔字写成鸡爪,她医术再高明也矮人一截! 谢昭棠每天就多了一项任务,坚持练一个小时毛笔字。 五天一晃就过,这最后一天,沈姨娘在春儿的陪同下来了。 她已经能下地,是谢昭棠通知春儿让她依计来的。 大概这几日谢昭棠尽心尽力侍候老夫人,沈姨娘没费什么口舌老夫人就同意她去宝华寺抄经的事。 训斥了沈姨娘几句,就让谢昭棠送她出去。 “棠棠,这事我过来前已经在夫人面前说了,当时老爷也在,还说让你送我们过去,安顿好再回来!” 沈姨娘提起这事还有些怨气,她本来想再冒险提让谢昭棠陪自己去宝华寺抄经,来躲过这祸事。 可看到谢江淮那张阴沉的脸,又想起谢昭棠的叮嘱,最终怕坏了谢昭棠的事,没敢提起。 “姨娘说了哪天起程?” 谢昭棠问道。 “后日!” 沈姨娘低声道:“你父亲说我在宝华寺抄经,也不能一天抄,让我采买些针线,帮他绣副松梅图,说是年底太后寿辰拿去送礼。” 谢昭棠无语了,谢江淮这是物尽其用啊! 沈姨娘都避到宝华寺给谢家吃斋抄经祈福,他还唯恐沈姨娘过得太逍遥,继续压榨她! 这种只知道算计的男人留着过年啊! “姨娘,你……” 想不想离开谢家? 谢昭棠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她现在都不知道能不能从谢家顺利脱身,何必给沈姨娘无谓的希望呢! 等她真有能力做得到,到时再说吧! “姨娘,我帮你出去买吧!” 吴大娘子这几天都没送名单来,谢昭棠有些心急,想亲自出去看看是不是出了意外。 “好,姨娘给你开个单子,你照着买。” 沈姨娘拿了一百两银票递给谢昭棠:“你父亲给的,送太后娘娘的礼不能寒酸,料子丝线都买上等的。” 谢昭棠等她写了单子,叫上春儿去谢夫人那拿了对牌。 这次很顺利,她才到院门就遇到了王嬷嬷,一说要去采买丝线,王嬷嬷就直接把对牌给了她。 谢昭棠和春儿顺利地出了府门。 春儿估计也等得心焦,一出门就低声问道:“四姑娘,吴大娘子那里会不会靠不住?我们是否另寻门路?” 谢昭棠安抚道:“别急,一会去了绣春坊就知道了!” 春儿想了想,又道:“四姑娘,要是吴大娘子那没办法,奴婢有个提议……” 她欲言又止。 谢昭棠一见就道:“你我有共同的目标,和我就别藏着拗着,以后有话就直说,说错了我也不会怪罪你!” 春儿一狠心就道:“三小姐一直说你狐媚子,勾搭许公子,府上下人和外面的人都传开了,四姑娘要是没别的出路,不如就坐实了,不能白担了这个虚名!” 啊! 谢昭棠目瞪口呆,没想到春儿这么敢想! 许穆远,探花郎啊! 才貌双全,古代驸马的标配! 授官就是翰林院京官,仕途的黄金起点! 那日的花宴,无数的贵女千金都给他抛媚眼…… 春儿这话倒也不是信口胡说。 谢昭棠是过来人,自然懂男女之间爱意的萌生有时就是一颦一笑,一个动作或一句话戳到心坎上泛起的涟漪…… 而红楼梦里的晴雯,也曾经被王夫人污为狐媚子,担了勾引宝玉的罪名。 她命不久矣时,就说了早知如此,不能白担了这个虚名的话…… 打住! 谢昭棠没被冲昏头脑,她及时刹住了天马行空的想法,转向了春儿。 “你这想法有理,但不妥!你没想过,谢琳珠已经把许穆远当成她的囊中之物,要是知道我对许穆远有这种心思,你觉得我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上次就因为许穆远看着她发呆,谢琳珠就下了死手。 谢昭棠暂时不想招惹谢琳珠,节外生枝。 她现在的命很珍贵,她还要留着保护恬恬和谢言、沈姨娘呢! 这三个月她只想安安稳稳脱离谢家,原身的仇都只能等她有能力了才能帮她报! 春儿被她一说,也想起了谢昭棠被蜜蜂蛰伤的内情,沮丧地垂下了眼。 两人走到半路时,意外地遇到了吴小娘子的女儿吴慧慧。 吴慧慧一见她,就神神秘秘地拉住了谢昭棠。 “四姑娘,我正要去找你呢,我大姨让我给你送这个……” 吴慧慧从怀中掏出了一叠纸,就塞给谢昭棠…… 第一卷 第16章 敢对他起了心思? “徐大人,年龄三十五,通政司副使,原配死了五年,膝下三个儿子……” “王公子,年龄二十五,青州知府的长子,性子有些混,科考不成,王知府给他在户部谋了个闲差,原配给他生产时难产而死,留下一小儿,多病……” “赵公子,年龄二十二,还没娶正妻,但有个妾室,据说很宠这个妾室……” 谢昭棠坐在茶楼里,一一翻看着吴大娘子给自己提供的资料。 看样子,这几天吴大娘子是尽力了,不止提供名单,还把人家的详细资料都附上了。 谢昭棠认真地看着,一个个否决掉。 徐大人不行,年纪大很多事都看透,不会轻易被一个庶女影响自己的思想。 这种人就算侥幸成功嫁进去,他膝下的三个儿子也是麻烦事。 王公子也不行,这么大了还得靠父亲谋差事,没本事没主见,王知府一句话就能摧毁她的努力。 赵公子,那更不行!二十二还没娶正妻,可能婚事大半就是被这个妾室搅黄了! 一叠纸,十多个人选都被谢昭棠否决了。 不是她挑剔,实在是这些人家都不适合,也不知道是不是吴大娘子有没有领悟自己的要求,或者是吴大娘子也门路有限,只能想到这些人…… “四姑娘,我大姨说如果你不满意,她还会继续帮你找!” 吴慧慧看谢昭棠沉默,察言观色就赶紧道:“我大姨已经拿喜帕接到了几个订单,我们一家都很感激你,绝不会敷衍四姑娘的!” 谢昭棠点点头,笑道:“慧慧,回去替我谢谢你大姨,麻烦她再帮我物色着……对了,我又画了一些图样,你带回去给你娘!” 春儿赶紧从布包里拿出谢昭棠画的五张图样递给了吴慧慧。 吴慧慧接过,看了看激动的手都颤抖起来,她感激地道。 “四姑娘,我大姨说了,这次订单收到的定金要留着买布料绣线,先给你记帐,下次手头宽裕了再给你算账!” 谢昭棠笑道:“行,慧慧你有事就先走吧!” 吴慧慧收好图样就先走了。 谢昭棠没急着走,她们要了一壶茶,花了钱,才喝了一盅,不能浪费了。 “春儿,去借个火折子,把这些烧了!” 她把资料递给了春儿。 春儿也知道这些东西不能留在手上,就带出去找地方烧。 谢昭棠回想着那些资料,思付着吴大娘子的见识是否限定了她的思维,让她不敢往更高的门第去想? 可如果不通过吴大娘子,她该找谁去帮自己打听呢? 又喝了两盅茶,春儿回来了,谢昭棠还得去帮沈姨娘买丝线,就起身和春儿一起下楼。 下到一半,遇到了两个正上楼的男子,谢昭棠本能地避让到一边。 却没想到那领先的男子也本能地避让。 这下,两人就撞到了一起。 谢昭棠只觉得那人站在下面都和自己一样高,脑门挺硬,砰地一下撞到她,力道反弹回来让她不由自主就往后跌…… “啊,四姑娘……” 后面的春儿已经来不及去扶她。 撞到谢昭棠的男人一看自己要惹祸,本能就伸手抓住她。 谢昭棠站立不稳,就直直地撞进他怀中。 男人站在楼梯上,既怕她摔下去,也不想自己被她撞下去。 就眼疾手快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下意识抓住了楼梯扶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谢昭棠站稳,才发现自己和男人紧紧贴在一起。 他的下颚贴在她的额头上,两条厚实坚硬的长腿也贴在她的裙上。 “对不起,谢谢公子救了我……我没事了……” 谢昭棠只愣了一瞬间,就本能地推男人放开自己,也说着对不起。 这几乎已经是本能的习惯,在现代互相撞到,先说一声对不起,懂礼的人都会一笑掀过。 而且谢昭棠推他,也顾虑两人站在楼梯上,空间狭小,怕发生意外也没敢用力。 可谢昭棠这小力气,推在男人身上却显得矫揉造作…… 特别是这个男人……正是霍北屿! 他在看清上方春儿的面孔,她跪着的那一幕连同那日这对主仆说的话都清晰地被记了起来。 再看谢昭棠推自己的力道,除了矫揉造作…… 欲拒还迎这四个字也闪过了霍北屿脑海。 他浓眉一蹙,几乎是本能地就放开了谢昭棠,也不管她有没有站稳,从另一边越过她,蹬蹬几大步跨上楼。 “小心……” 后面跟着的祝峰看霍北屿这一放,差点把人又摔下去,赶紧伸手扶了一下谢昭棠的手肘。 谢昭棠身形摇晃,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了扶栏。 这人怎么回事? 互相撞到也不是她的错,怎么如此粗鲁…… “祝峰,上来,小心被人缠上了!” 霍北屿抛下这话,消失在楼梯口。 谢昭棠气急转头,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还有那双黑色皮质短靴消失在视线中! 不是吧,这人有病? 她做什么了?就缠上他了? 她被他撞得脑壳痛,都没怪他,还不讲理羞辱她? “姑娘,站稳了我就放手了!”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谢昭棠回头,就见一个浓眉大眼,肤色黝黑的年轻男人看着她。 “我站稳了,多谢!” 人家礼貌,谢昭棠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赶紧低头道谢。 春儿也赶紧走下来扶住谢昭棠。 祝峰颌首,低声笑道:“姑娘别介意他的态度,他才从边关回来没多久,粗人不会说话……” 祝峰没多说,从另一边越过谢昭棠,上去了。 才从边关回来? 谢昭棠本来还咽不下这口气,一听这话,熄火了。 武将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可敬可佩! 更何况,古代这些武将很多都是家里穷,念不起书去从军的,粗俗点也能理解。 谢昭棠不在意,缓了缓就和春儿下楼,给沈姨娘采购去了。 茶楼对面就有家绸缎店,谢昭棠走过去时,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茶楼。 本是无意识的动作,却见对面窗户里站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眸光正往这边看。 谢昭棠瞥了一眼也没在意,店伙计迎上来,她就走了进去。 可谢昭棠却没想到她这动作落在霍北屿眼中,却是被自己抓到偷窥,心虚躲进去了。 他厌恶地皱起眉。 这小庶女胆子不小,他都不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她就敢对他起了心思,窥伺自己? 这是活腻了? 第一卷 第17章 把命运赌在她身上! “小侯爷,你刚才对那姑娘说重了,人家也没做什么,这样说一个小姑娘过分了!” 祝峰接过店小二送来的茶壶,边给霍北屿倒茶边道。 霍北屿没理他,眼睛还看着对面。 自从边关回来,祖母就念叨着他的婚事,他被逼着一次次去相看,早腻了。 可偏偏他不能违逆祖母,他都二十了,霍家除了他一个成年男子,父亲叔伯都战死,剩下的弟弟妹妹还有堂弟堂妹都还年幼需要人照料。 祖母年纪大了,照顾这一大家子人力不从心,念叨着让他赶紧娶个夫人回去主事,她也能轻松点。 霍北屿也心疼祖母辛苦,可这婚事不是他想成就能成的。 那些相看的小姐,不是娇滴滴地不能掌事,就是明里暗里嫌弃他冷漠粗鲁,或者惧怕他。 也有人看重霍家显赫的门第想嫁过来,可那明晃晃的算计嘴脸他看着就觉得恶心。 这种女人娶进门,只会把霍家搅得一团糟,他霍家娶不起! “小侯爷还在为昨天相看的事气恼?” 祝峰看他沉默,就笑道:“那是她不识宝,不是小侯爷的错,何必为此生气呢!” “侯爷身份尊贵,想要什么女人不行,如果不是老夫人想让你娶个顺心的夫人,随便指一家,皇后娘娘和皇上都会给你赐婚的!” 霍北屿扯了扯唇,以权势逼婚,他不屑,祖母也不愿,可要找个顺心的女子,谈何容易! “不说这个,顺其自然吧!今日找你来是想问问,抚恤金发下去了吗?那些散失了战斗力的士兵也得到安置了吗?” 霍北屿坐下,关心地询问起来。 战事已停,他奉命回京养伤,可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士兵他不能放下。 祝峰也收敛了笑,一项项禀告起来。 “兵部已经把抚恤金发下去了,那些伤兵按伤残等级都得了弥补。皇上也下了圣旨,说查到贪污克扣抚恤金的严惩不贷,其中有没有人敢伸手,一时还显现不出来……” “小侯爷,就算足额发给他们,可有些士兵家太穷,也撑不了多久……” 霍北屿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弊病已经存在了许多年,他也几次和皇上提过。 可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皇上就算对这些伤残兵心有怜悯,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霍家更是,从祖父起就给士兵贴补,到他也是一样。 所以霍家虽然是赫赫有名的镇远侯府,听上去尊贵无比,可实则府中却穷得叮当响。 他的婚事受挫,和这事也有很大的关系。 那些身份地位高点的人家,都知道镇远侯府的底细,不愿把女儿嫁过来受穷。 而镇远侯府全家都是武将,没什么世家底蕴,清流世家也看不上…… 霍北屿按压着太阳穴,只觉这婚事比带兵打仗还让人头疼! …… “姐姐,去寺庙里有没有好吃的?” 去宝华寺的途中,谢恬恬窝在谢昭棠怀中,小嘴叭叭叭地说着话。 她还从没在寺庙里住过,好奇呢! 谢昭棠笑道:“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让姨娘写信来,姐姐会买了送给你的!” 谢昭棠心情很好,能顺利地把谢恬恬和沈姨娘带出谢家,在寺庙里虽然艰苦了点,但只要有机会,她都会来探望她们的。 她边和谢恬恬闲聊着,边透过车窗看着沿路的风景。 宝华寺离京城就二十里路,这边有很多农田,大片大片绿油油的。 田里很多农户正在耕种,谢昭棠看到几个缺胳膊少腿的男子也在耕种。 只是看到几个这样的农户还不奇怪,越往里走,看到的更多。 谢昭棠有些疑惑,就询问春儿:“春儿,这里怎么有这么多残疾的农户啊?” 春儿也是一脸疑惑。 今日来送她们的是谢一鸣的二儿子谢守,正是谷子的父亲。 他赶着车听到谢昭棠的问话,就道。 “四姑娘不知道,这些都是镇远侯府的田地,宝华寺这周边千亩地都是皇上给镇远侯府的赏赐。” “老侯爷从前是农户出身,他体恤跟他的伤兵生计困难,就把这些田地低廉地租给他们耕种,所以这里才有这么多的残疾农户!” 谢昭棠恍然大悟,敬佩地道:“这老侯爷值得尊敬,贵不忘本!” 谢守才二十八,眉浓如墨,身量敦实,看上去很健谈。 谷子是他的长女,谷子还有个弟弟八岁,也在谢家打杂。 谢昭棠今日看到谢守驾车送她们,就想到了和夏婶子的谈话,她不觉得谢守来是单纯地送她们。 “谢守哥,我之前只随我姨娘去宝华寺进过香,还不知道要常驻寺里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给我说说?” 谢昭棠边抚摸着谢恬恬柔嫩的肩,边询问道。 谢守没回头,谢昭棠在琢磨他的时候,他也在想父亲昨晚和他说的话。 谢一鸣听了夏婶子转告他的话,也为谷子的命运担忧。 他从八岁卖进谢家,就跟着谢江淮的父亲做事,后来被派给了谢江淮,陪着谢江淮吃过苦,一辈子兢兢业业。 原以为看自己为谢江淮做了那么多事,谢江淮能赏自己一个恩,让自己一家脱了奴籍。 却没想到惹恼了谢江淮,失去了自己最有出息的长孙! 之后谢江淮更是厌恶了他,一天天冷落他,还变相地把他娘子,儿子们的差事都换了。 就如同谢昭棠猜测的,他知道谢江淮很多见不得人的底细,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死在谢江淮的算计中。 这两年,谢一鸣都在寻找机会给自己家人谋一条出路。 听了夏婶子的话,谢一鸣一晚没睡着,翻来覆去琢磨着谢昭棠的话,总觉得别有深意。 这个以往只知道吃的四姑娘,真的是无意和自己娘子说那些话吗? 如果是无意,那就罢了! 可如果是有意……那四姑娘的婚事,说不定就是他们一家的生机! 谢一鸣权衡半天就把谢守找了去,给他分析了自家暗无天日的前程。 最后道:“明日我想法给你讨了去送沈姨娘的差事,你去接触四姑娘,好好看看她……” 看什么? 谢守跟随父亲给谢江淮做事多年,也练了出来,自然懂父亲的意思。 那就是看看谢昭棠是什么样的人,是如印象中不学无术?还是这些年一直在藏拙? 值不值得他们把一家人的命运赌在她身上! 第一卷 第18章 还要再折损两个? 见谢昭棠和自己攀谈,还不计主仆尊卑称呼自己哥,谢守存了攀交的心思,就笑着道。 “四姑娘,宝华寺没有护国寺香火旺盛,但这里清净,寺庙主持也仁慈,很多进京赶考租不起京城宅子的士子都会来这借住,所以宝华寺就建了很多房子提供给他们。” “这边风气好,有些夫人想寻清净也会过来租住,有些有钱人看是条生财的路子,也在山下建了些简易的宅子租出去,沈姨娘抄经也可以不住宝华寺,租个这样的宅院,更自在些!” 谢昭棠一听就心动了,这事之前没听沈姨娘提过,但有这样的宅院,那沈姨娘和恬恬何必去受寺庙的清苦呢! “谢守哥,这样的宅院一年要多少租金?” 谢守笑道:“这得看宅院的大小和周边环境,便宜点的十两银子就能租一年,贵的也不超过五十两!” 谢昭棠还没说话,后面坐着的沈姨娘就急急地道:“棠棠,不用花那个钱,我们住寺庙里就行了!” 谢昭棠可不想委屈恬恬,她给绣春坊的图样已经能卖出去,花个几十两很快就能赚回来。 谢昭棠安抚地看了一眼沈姨娘,对谢守道:“谢守哥,我姨娘身体不好,恬恬又小,我觉得住寺庙里太苦,既然有这种宅院提供,你能帮我们寻一处中间点价格的宅院吗?” 谢守一口答应:“这有何难,一会到了山脚下,你们在车里等着,我去给你们找找!” 谢昭棠和他闲聊着,等到了山下,谢昭棠果然看到很多宅院若隐若现地隐藏在密林中。 这就是古代版的度假别墅吧! 谢守去找宅院,谢昭棠就带了谢恬恬下车活动一下手脚。 远远看到有条河,从山那边蜿蜒而下,远处青山郁郁葱葱,环境的确清幽雅致。 如果没有谢家的钳制,谢昭棠都想在此置一套宅院,和沈姨娘、恬恬享受岁月静好。 “姐姐……姐姐,有河啊,我可以去玩水吗?” 谢恬恬也看到那条河,还看到几个农家的孩子正在河边玩耍,兴奋地朝着谢昭棠询问道。 “不行,现在河水还凉,玩水会生病的……再说我们还要搬家,等夏天了你想玩水让秋儿姐姐带你来……” 谢昭棠正说着,那边就发生了变故,似乎一个孩子掉进了河里,旁观的孩子就惊慌地大叫起来。 “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谢昭棠一看,四周没大人,那群孩子最大的也才八九岁。 她赶紧叫道:“秋儿,姨娘,你们看好恬恬……春儿,你和我过去看看!” 谢昭棠边叫边跑了起来。 才跑近,就见那个八九岁的大男孩已经脱衣服准备跳下去。 “你别下去……我帮你救人!” 谢昭棠一看就吼了一声。 她看到河面很宽,河水湍急,掉进河里的孩子已经被冲下去一段路了。 谢昭棠顾不上安抚这些孩子,一边往下跑一边警告道:“谁也不准再下水,我只有一双手,救不了那么多人……” “你们要担心他,就去通知他家人……” 这边河边不平坦,地上都是乱石碎石,谢昭棠穿的是绣鞋,薄薄的鞋底被乱石梗得生疼。 她也顾不上,看到那孩子冲到弯道被礁石拦住,再不迟疑,赶紧攀着旁边的石块滑了下去。 甩了鞋,谢昭棠看到那孩子在水里沉沉浮浮,仓促地把裙子胡乱地卷起塞进腰带,就扑进了水里。 一入水,冰冷的河水就刺得她打了个冷噤,她努力和湍急的水流抗争着,一点点游向那孩子。 等挨近,谢昭棠一把拉住他的衣服就拉了过来。 这男孩六七岁的样子,已经被溺得脸色青白,眼睛紧闭。 谢昭棠赶紧用胳膊夹着他,一边游回去。 耳边都是水流声,隐隐夹杂着噪杂的人声,谢昭棠听不清楚,等快到岸边,就见一个男人从她下来的地方淌水过来。 “我来帮你……” 谢昭棠眼睛都被水迷了,看人只有模糊的一个轮廓。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一松,男孩被抢了过去,她也被一只有力的手拖着往前接触到了岸边的石头。 “四姑娘,你还好吗?” 谢昭棠正想借着那双手站起来,就听到春儿紧张的呼唤。 “我没事……别担心……” 谢昭棠还没说完,那双手猛地就撒了手,她骤不及防,砰的一声就跪了下去。 地上全是石头,谢昭棠这一跪就撞在了碎石上,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谢昭棠痛得都无法思考,缓了一会,胡乱抹去眼睛上的水。 抬眼,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抱着那孩子上了岸。 接着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东子,你别吓姐姐,你醒醒啊……” 谢昭棠想到那男孩青白的脸色,顾不上疼痛,赶紧往岸上爬。 春儿已经赶了过来,伸了手用力将她拉上来。 谢昭棠就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几个孩子也在,也跟着哭。 “澜姐姐,东子是死了吗?呜呜……对不起,都怪我没拉住他……” “大哥,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来河边玩……” “邱大夫,你救救东子……” 呜哩哇啦,谢昭棠听的脑壳痛。 她上前一看,就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夫正给东子救治。 可东子纹丝不动地躺着。 “让我看看!” 这东子毕竟是谢昭棠救上来的,她看这人打扮只是个乡村大夫,救治的手段毫无章法,就往前挤了进去。 “东子已经没气了,溺水时间太长!” 邱大夫看到谢昭棠全身湿漉漉的,没放在心上,叹息了一声仰头对站在一旁的霍北屿道。 霍北屿正是刚才把东子抱上来的那男人。 听到邱大夫的话,他下颚绷紧,狠戾的目光就看向一旁站着的二房堂弟霍翰。 霍翰正是这几个孩子中最大的那个,今年刚满九岁。 被大堂哥这样一看,又看到霍东死气沉沉的样子,霍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咬着牙挤出一句。 “大哥,东子要是死了,我给他偿命!” 霍北屿一噎,眸光黯然。 霍家男丁所剩无几,还要再折损两个? “哎,你对我弟弟在做什么啊?” 三房堂妹霍澜一声惊呼,霍北屿的眸光下意识就转了回来,看到的一幕顿时让他青筋暴起…… 第一卷 第19章 逼他娶她吗? 霍北屿只见那个心机深沉的小庶女,正按压着堂弟霍东的小胸膛,而且……竟然毫无廉耻地占他便宜! 霍北屿虽然没经男女之事,可在军中那么多年,听着身边那些汉子的荤话,也知道亲吻的意思。 “住手……你活腻了!” 霍北屿暴怒的大吼一声,就冲上前。 这小庶女,这是一直在打听他的行踪,今日特意跑来和他“巧遇”的吗? 刚才还借着救东子下水,这是打算借湿衣搂抱他,弄出什么段成昱说的肌肤相亲,逼他娶她吗? “别打断我,我在救他……” 谢昭棠一边按压一边快速解释:“溺水也可能是假死,只要抓紧时间急救就能活,按压是促使他的心脏复苏,吹气是给他渡气……” 霍北屿的手都伸到她脖颈,听到这话就迟疑地停在半空。 什么按压、心脏复苏他听不懂,但假死? 谢昭棠根本没空看他,喘了一口气才接着道:“半盏茶时间,如果没有变化,才能确定他死亡……” 霍北屿手握成拳,迟疑了一下缩了回去。 “都散开点,别围着,让他能喘气!”谢昭棠又交代道。 霍北屿眸光狠厉地看她一眼,一挥手,围着的孩子们都听话地退开了。 霍东的姐姐霍澜不知所措,轻轻地拉住了霍北屿的衣角。 “让她试吧!” 霍北屿大手落在霍澜肩上轻轻拍了拍,他是军人,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会放弃。 谢昭棠又按压了几下,霍北屿眼尖地看到霍东的手指动了动。 接着,霍东的小胸脯鼓起,噗的一声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谢昭棠正想再给他吹气,刚凑近,骤不及防就被他喷了一脸水。 “活了,东子活了……” 紧盯东子的孩子们不知谁兴奋地大叫起来。 霍北屿一直提着的心落了下去。 他眸光落在这小庶女身上,就见她头发散乱,衣裙凌乱,跪在地上,裙摆撩到了腰际,露出白嫩的大腿…… 霍北屿猛地转身,趁小庶女看着东子,飞快地在霍澜耳边交代了几句,然后就走了。 “姐姐,我弟弟真的没事了吗?” 霍澜扑上前,一把抱住了还有些茫然的霍东,急切地看向谢昭棠。 “醒了就没事了,让邱大夫给他开点风寒的药,回去好好睡一觉!” 谢昭棠见东子醒了,松懈下来才感觉全身发冷,她交代了一声就想回马车上去把湿衣裙换下来。 刚起身,春儿就抱着斗篷跑过来,一见她,春儿惊叫一声:“四姑娘,你受伤了?” 谢昭棠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就见膝盖上血淋淋的,小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碎石划伤了,一条小腿上都是血。 “先回马车上再说!” 谢昭棠接过春儿的斗篷裹住了自己,她全身都湿透了,衣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周围除了这几个孩子,还有几个农户,就算他们没有想法,也不雅。 春儿赶紧搀扶着她回到了马车那边。 沈姨娘正搂着谢恬恬,担心地看着这边,看到她一身狼狈地过来,又急又气。 “棠棠,你怎么那么冲动,你要出了什么事,让姨娘怎么办……” 谢昭棠一头钻进了马车里,说了一句:“那孩子看着就比恬恬大一点,我做不到见死不救……姨娘担心我,就让春儿赶紧给我找身干净的衣服!” 沈姨娘什么表情谢昭棠看不到,她下水的时候有把握才去涉险,也是不想另一个母亲体验失去儿子的痛苦…… 春儿不用沈姨娘吩咐,已经去另一辆马车里给谢昭棠找了带来的衣裙送了过来。 谢昭棠换了衣裙,春儿又找了给沈姨娘备的伤药送过来。 谢昭棠膝盖上的伤都是碎石造成的,清理了小碎石上了药包扎起来就没事了。 小腿的划伤也不算深,刚才是没发现,才流了那么多血,看着凶险而已。 谢昭棠包裹好,才下了马车擦湿发。 “四姑娘,小的已经给沈姨娘寻到了一处宅院,一年十五两银子,四姑娘要先去看看吗?” 谢守在谢昭棠救人的时候已经回来了,只是看谢昭棠正忙,没打扰。 谢昭棠虽然换了干衣裙,可身上还凉飕飕的,只想赶紧定下来,闻言就道:“谢守哥,那宅院怎么样?” 谢守笑道:“这村子里有中人代房主出租,他带我去看过,那宅子就在前面一里处,有三间屋子,还有个小厨房,一切用具都齐全,打扫得也干干净净!” 谢昭棠就道:“那不用看了,你带我们过去,就住这了!” 谢守既然跟谢江淮做过事,是有本事的人,他又有心和自己结盟,谢昭棠相信他的眼光。 一行人上了马车,就前往那宅院。 谢昭棠没注意一个六七岁大的女孩一直在旁边玩耍,把他们的对话都听进了耳中。 等看着谢昭棠她们的马车走了。 小女孩飞快地从田埂里抄近路跑回去了。 等谢昭棠她们来到那宅院,中人还等着。 谢昭棠进去一看,谢守一点没夸张,小小的宅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旁边还有两块菜地,离这两百米和另一家宅院共有一口井。 三个房间,沈姨娘住一间,跟来的秋儿和冬儿住一间,另外一间给恬恬住,自己来看她也能一起住。 谢昭棠很满意,当即给了银子签了契约。 沈姨娘还有些心疼花这么多银子租宅院,但看谢恬恬高兴地到处逛,她就咽下了想劝说的话。 能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过一年也是好事,大不了她再辛苦点,多绣点绣品去卖吧! “谢守哥,我在这住两天,安顿好姨娘她们你再来接我吧!” 谢昭棠难得出府,也想确认沈姨娘和恬恬住在这安全,就和谢守说道。 谢守笑了笑,给谢昭棠做了个手势,示意谢昭棠出去说话。 谢昭棠就跟着他来到马车边。 “四姑娘,这村子借宝华寺得名,叫宝华村,村子里很安全,因为村子里大都住了那些伤残老兵的家眷,还有镇远侯府的田庄也在这……” 谢守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老侯爷军纪严明,小侯爷也是铁面无私,在宝华村要是不守规矩,为非作歹会被军法处置,全家都会被撵出宝华村。” 谢昭棠心一动,问道:“镇远侯府都有什么人呢?” 谢守眸光落在了谢昭棠那张灼若芙蕖的脸上,顿了片刻,才自然地道。 “老侯爷已经战死,如今镇远侯府的爵位是小侯爷继承,小侯爷听说已经双十,尚未娶妻……” 第一卷 第20章 他怎么敢这样威胁她? “老侯爷的夫人还活着,所有人都尊称她老太君!” 谢守怜悯地道:“镇远侯府一家为大周朝尽心尽力,老侯爷和小侯爷的父亲,两个叔伯都战死了,如今侯府成年的男丁就只有小侯爷!” “他的婚事就是老太君的心病,听说从小侯爷回京,老太君就不断给他相看……” 谢昭棠正听得入迷,忽地感觉身上凉飕飕的,她下意识往对面看去。 对面有片密林,风吹着,树叶哗哗作响。 可树林太茂密,也看不见人。 难道是水里呆久了,身上冷。 谢昭棠不想这时候病了,就赶紧道:“谢守哥,你先回去吧,等来接我时,我们再谈!” 谢守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点点头叫上另一个车夫,驾车就回去了。 临走谢守看了一眼谢昭棠,这个四姑娘,今日一接触,和以前的印象倒是完全不同。 租房子的决断,救人的利落,还有沈姨娘很听她的话…… 他提点了她,就看看她能悟出什么! …… “啊……” 次日,谢昭棠正迷迷糊糊地睡着,被一声惊叫惊醒了。 “姐姐……” 睡在一边的谢恬恬也被惊到了,吓得猛地搂住了谢昭棠。 “四姑娘,你快来看,门头上有只死兔子……” 院里,秋儿的声音有些恐惧。 谢昭棠头还有些昏昏沉沉,一边搂住谢恬恬,一边训斥道:“别大惊小怪的,等我穿了衣服再说!” “恬恬乖,你继续睡,没事!” 谢昭棠轻拍着谢恬恬的背,大概昨晚换了新住处,谢恬恬兴奋得很晚才入睡,被谢昭棠安抚着,没一会又睡着了。 谢昭棠轻手轻脚起床,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门口,三个丫鬟挤在一起,就连沈姨娘也起来了,正面色难看地盯着门头。 谢昭棠走了过去,春儿看到她,就小声道:“四姑娘,我们要不还是搬到寺庙里住吧,你看……这也太恐怖了!” 谢昭棠抬眼,就见一只死兔子挂在门头上,头首分离,鲜血滴在门槛上,都干涸了。 这是谁做的? 谢昭棠难以置信,她们才搬过来一晚,和村子里的人都不认识,就被人挂了个死兔子在门头上,这摆明就是恶意! 谢守不是说宝华村很安全吗? “棠棠……春儿说得对,要不我们还是搬走吧!”沈姨娘急道。 谢昭棠看看死兔子的高度,对春儿道:“搬把椅子来!” 春儿赶紧跑去搬了把椅子。 谢昭棠站到椅子上,把死兔子解下来,笑道:“正想着今早吃什么,没想到有人就给我们送了野味来,春儿,一会你去村里买点米粮蔬菜,我们做兔肉吃!” 春儿瞪大了眼,谢昭棠对她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 “把死兔子挂在这的人一定是想看我们惊慌失措,说不定还在暗中看着我们的反应,我们越怕,他就越得意……” 春儿下意识想回头看那片树林,谢昭棠偏了身挡住了,她一手提了死兔子,一手强拉着沈姨娘进门。 “春儿,今天我给你们露一手,做道红烧兔肉!秋儿,你和冬儿去提桶水,把门槛冲干净。” 等春儿跟进来关了门,谢昭棠拉着沈姨娘安抚道:“姨娘别怕,这宅院可是我们花了十五两银子才住进来的,我绝不会轻易搬走的!” “这事我会解决,你只管安心住着。” 谢守不是说这村子里住了镇远侯府的老太君吗? 一会她会亲自去拜访老太君,只要谢守说的是真的,老太君绝不会允许村里的人吓唬她们的。 谢昭棠梳洗了,正准备出门,门却被敲响了。 沈姨娘和秋儿、冬儿都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门口。 谢昭棠也愣了一下,看到厨房门口还堆了些木柴,就过去捡了一根木棍握着走到门口。 透过门缝,她看到门口站了两人,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旁边有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好像是昨日她救的东子的姐姐。 谢昭棠把木棍放在一边,打开了门。 妇人看到谢昭棠就笑道:“四姑娘,昨日你救了小少爷,我家老太君知道后特意让我带他姐姐澜姐儿来感谢你,老太君身体不好,我是老太君田庄的管事,你称呼我陶娘子就行了!” 她偏开一点。 霍澜扑通一声就跪下,给谢昭棠磕了三个头。 “姐姐,东子昨晚发烧起不来,不能过来给姐姐磕头谢恩,我替他给姐姐磕头谢恩!” 没等谢昭棠阻止,霍澜已经磕完了。 她利落地站了起来,从怀中摸出了一个荷包就塞到谢昭棠手中。 “姐姐,我也没什么谢礼,这手镯和发簪是我祖母赏我的,听说也值不少钱,就送给姐姐做谢礼!” “姐姐,我还得赶回去送我弟弟回城治病,就不和你多说了,以后等东子好了,我们再来给姐姐谢恩!” 霍澜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谢昭棠,风风火火转身就走。 谢昭棠怎么会要一个小丫头的谢礼,正想追上去把荷包还给她,就被陶娘子拉住了。 陶娘子凑近她,压低了嗓音道:“四姑娘,我听说京城有些庶女总是幻想能一步登天,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做什么梦呢!四姑娘一定不是这样的人!”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谢昭棠的手背,又道:“四姑娘,我们老太君很和善的,听说你姨娘要在这租住一年,你救了东子,念在这恩情上,只要不过分,我们老太君和小侯爷都会照拂你姨娘的!” 陶娘子说着,眼皮抬了抬,看了一下门头,笑道:“四姑娘一家初来乍到,一定忙着收拾,我话也带到了,就不打扰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 自始至终,谢昭棠话都没轮到说一句,就被这两人你来我往把话说完了。 谢昭棠呆怔了一下,几件事结合起来一想,才彻底反应过来。 这死兔子是镇远侯府的人挂的! 昨日救东子的时候,站在一边允许她救东子的那男人就是镇远侯府的小侯爷! 还有,昨晚她和谢守说话的时候,感觉有人窥伺,那树林里藏的人应该也是镇远侯府的人! 今日陶娘子带着澜姐儿来送谢礼,这是要买断恩情,以防她挟恩图报! 陶娘子这些话,应该就是那小侯爷的意思! 让她别妄想借此攀附侯府! 先用死兔子震慑,又用钱买断…… 谢昭棠想明白,被气得浑身发抖。 她是想攀高枝嫁进高门,可攀高枝她也有自己的底线! 更何况,她连他长什么样都没注意,也没对他做什么! 他怎么敢这样威胁她?羞辱她? 第一卷 第21章 一叶障目! 霍北屿站在树干上,冷眼看着那小庶女捧着荷包,脸色变幻莫测的样子。 冷冷一笑。 都挑明了,以后该安分了吧! 他正想离开,就见小庶女气恼地看向这边,伸出中指狠狠地朝天比了比。 这是什么意思? 霍北屿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好手势,无能狂怒? 他摇摇头,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和小丫头计较,转身走了。 回到霍家的田庄,霍北屿去练武场带着孩子们练武,射箭。 霍家孩子男女都可以练武,除了不能下床的霍东,其他几个孩子被他督促着练得大汗淋漓。 霍翰更是被他罚围着训练场跑了二十圈。 霍翰没看好霍东,差点害死霍东,被罚也咬牙不叫一声苦。 等用午膳,霍北屿一声休息,几个孩子瞬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霍北屿擦了一下汗,也跟着往膳厅走。 走到半路,看到自己的小厮逢时跑了过来,手上提了一个食盒,看到他就禀道:“小侯爷,刚门口有个丫鬟送了这食盒来,说要亲自送到你手上。” 霍北屿眉心一跳,直觉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抱了一丝莫名的情绪,霍北屿接过来,掀开食盒一看,他唇角抽了抽。 那只被他挂在小宅院门头上的死兔子,被大卸八块,毛都没褪也没烹饪过就放在盘子里。 食盒旁边还贴了一张纸,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一叶障目! …… 春儿送了食盒跑回来,还紧张得一手是汗。 “四姑娘,你……你就不担心那小侯爷看到我们把死兔子送回去,变本加厉地报复我们吗?” 谢昭棠淡淡一笑:“他不会!” 她不是被气得失去理智才做出这种事的。 昨晚谢守已经说过这小侯爷铁面无私,宝华村也规矩严明。 她先前在村里转了一圈,看到村里的路都扫得干干净净,每家每户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四周,就知道霍家的规矩是真的。 而能收留了这么多的伤残农户,霍家就不是滥杀无辜之辈。 更何况,她还是霍东的救命恩人,这要对她出手,他拿什么服人呢! 所以,谢昭棠就回敬了一下,让这小侯爷知道,她也是有脾气的! 春儿半信半疑,等第二天醒来惦记着这事,跑出去一看,门头干干净净的,死兔子什么的都没有,她才相信了谢昭棠的话。 谢昭棠担心自己自负看错人,一早也起来了,看到门头什么都没有,心就落下来了。 她很快要回去,得安顿好沈姨娘和恬恬。 看到门口的两块地空着,谢昭棠就带春儿去村里找了一家农户,买了些菜苗。 交谈中,谢昭棠发现这些农户都很和善,对沈姨娘和恬恬住在这她也放心了。 看到有家农户养了狗,谢昭棠又找了一家农户买了条两个月大的小狗抱回去。 恬恬前世就喜欢养小狗,只是江桥有鼻炎不许她养,谢昭棠想圆了恬恬的心愿,养条小狗也能帮着看家。 和春儿、秋儿一起把菜苗种在院外的地里,刚用完午膳,谢守就赶着马车来接她们了。 谢守把谷子也带来了,谷子看到谢昭棠就拉着她道:“四姑娘,是夫人让我爹来接你的,三小姐过几日要参加一个花宴,说要带你一起去!” 谢昭棠皱起眉,谢琳珠又想做什么? 上次花宴带她去吃了亏还没想清楚吗? 她可以是陪衬,但也可以喧宾夺主! 一时想不明白,谢昭棠就先让春儿带谷子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去。 沈姨娘担心谢昭棠心事重重,谢恬恬则一听姐姐要走,哭着抱着谢昭棠的大腿不让她走。 “恬恬,姐姐保证过几天再来看你,给你买好吃的……你好好照顾果果,等姐姐回来好吗?” 小狗谢昭棠给它起了前世恬恬洋娃娃的名字,谢恬恬当时一看它软萌的样子就爱不释手,抱着就不愿放下。 谢昭棠哄了好一会,谢恬恬才含着泪放开了谢昭棠。 “姨娘,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谢昭棠抱了一下沈姨娘,沈姨娘眼泪就掉了下来,想想也不可能把谢昭棠留下,只能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出了门。 等马车驶离了宝华村,谢守才道:“四姑娘,谷子说了这事后,我帮你打听了一下,三小姐这次要带你去参加的花宴,是许家的姻亲,裴家举办的。” “听说三小姐昨晚在屋里砸了很多东西,可今早夫人依然叫我来接你!” 春儿听着,紧张地捏了捏谢昭棠的手臂,暗示谢昭棠不能去。 谁知道谢琳珠又存了什么坏心思,这花宴可能又是一个死局。 谢昭棠按住她的手,倒没春儿那么紧张。 谢琳珠是蠢货,谢夫人不是。 谢琳珠现在急着想嫁进许家,就不能一直犯蠢对她下手。 还没进门就如此心狠手辣,许夫人如果不是蠢货,能看上这种人做儿媳吗? 只是这莫名其妙又带她去参加花宴,许家或者谢琳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呢? 谢昭棠看着谢守赶车的背影,心一动,谢守知道的绝不仅仅是说出来这些。 这说一半留一半,谢守或者谢一鸣是在考察自己? 路程走了一半,谢昭棠看四周还是田地,就招呼道:“谢守哥,我们休息一下。” 谢守把马车赶到路边停了下来。 春儿先下了马车,把谢昭棠扶了下来。 “春儿,你带谷子旁边走走。” 春儿会意地就拉着谷子去看庄稼。 “谢守哥,想必你已经听说我及笄要被送给龚大人做妾的事,我不想做妾!” 谢昭棠直接捅破了和谢一鸣一家的玻璃纸:“你家想脱奴籍的事我也听说了,你特意帮我打听花宴的事,是否想和我一起摆脱桎楛?” 谢昭棠只有短短三个月时间为自己筹谋,不想猜来猜去的。 谢守今日来其实还在观望,只是没想到谢昭棠这么直接就挑明了。 他对谢昭棠还不了解,犹豫是装糊涂还是和谢昭棠摊开说。 谢昭棠看穿了他的心思,淡笑:“谢守哥,据说你也识字,那你知道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的区别吗?” 谢守心一凛,看向谢昭棠。 谢昭棠眸光淡然地看着他,不闪不避。 她唇角微勾,那双明亮的眸子不见半点波澜,却似有无形的重物缓缓压向了谢守,令他觉得呼吸都凝滞了几分…… 第一卷 第22章 借这东风暗度陈仓 谢守指尖微颤,努力扛着谢昭棠的对视,脑中却翻江倒海。 雪中送炭?锦上添花? 他自然明白这两者的区别! 他一家想改变自己的命运,需要的是一个契机,而谢昭棠也需要契机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们在观望的是谢昭棠的本事,可转过来,谢昭棠不也在观望他们? 这都是对赌! 就像父亲一直尽心为谢江淮办事,赌得就是谢江淮的恩赐! 谢守想到沈姨娘…… 谢昭棠为了不做妾,都把谢家桎楛她的沈姨娘送了出来。 他又想到谢昭棠昨日救了镇远侯府小少爷的事,她特意挑宝华村让沈姨娘住,难道也有深意? 他越想越心惊,背上都冒出了冷汗! 谢昭棠已经一步步在行动起来,而他们在谢昭棠困难时不想着雪中送炭! 那如果谢昭棠自己想法摆脱了困境,何须他们再锦上添花呢? “四姑娘,你都知道我家的困境,小的也不想隐瞒,小的确有私心,希望能为四姑娘效力,给我全家谋一条出路!” 谢守想通了,也不再藏着拗着,坦然地道:“四姑娘坦诚,望脱离泥沼也顺手拉一把小的一家!” 谢昭棠看他不再试探,愿和自己坦诚相见,赞赏地颌首。 “谢守,我不会说自己做不到的大话哄骗你们,你们一家都想脱奴籍,我暂时无法保证能帮你们办到……但我可以保证,不管将来我去哪里,愿以性命保全谷子。” “至于以后,只要我有能力,必竭尽所能全了你们的心愿,如违此誓,就罚我生生世世为妾!” 这誓言够毒! 谢守动容。 他们这些做奴婢的命运严格说来和妾也差不多,他自然懂其中的心酸,谁愿意落个生生世世不能翻身的命运呢! “四姑娘,这裴家你可能不清楚,裴家是宁远侯府,裴老侯爷和镇远侯府老侯爷一样也是武将出身,裴老侯爷当年在战场上失去了一条腿退下来后,老夫人就不许孙辈再从武,改从文。” “裴家这次举办花宴,除了为自己两个孙子相看,也有给霍小侯爷相看的意思,所以不止三小姐接了请柬,裴家也给四姑娘、五姑娘你们都下了请柬!” 谢守意味深长地道:“裴老夫人和霍家老太君微末一起患难过,两人都出自农户,交情颇深,门第观念没有清流世家那么看重。” 谢昭棠懂了,这不是谢琳珠想带自己去,而是接了邀请,不能不让她去。 “裴家这两个孙子性情怎么样?”谢昭棠问道。 谢守眸光一闪,唇角就带起了一抹笑。 他想起昨晚自己回去禀告了父亲,说自己提起了霍小侯爷的事。 父亲当时就点头道:“不错,给龚大人一个四品官做妾,不如给小侯爷做,只要四姑娘胆子够大,也有手段,有何不可!” 谢昭棠这一来就瞄准了裴家的孙子,敢想就证明有胆量! “裴老侯爷有两个适龄未娶的孙子,大孙子裴聿是长房的三公子,风采不凡,念书也有些天分,只是科考下场了两次都名落孙山。” “他曾经发过誓言,二十岁之前不高中绝不成亲,这次愿意相看是他已经十九,下个月就满二十!” 谢守笑了笑,又道:“另一个孙子裴嵩,是三房老爷的长子,他十八。生性好动不愿念书,裴老夫人不许孙辈从武,他偏偷偷练武,一年前更是离家出走,投奔了边关混进了父亲的军营里!” “这次战事停歇,被三老爷让人押回来成亲!” 谢昭棠问道:“花宴在哪举行?具体是哪天?” 谢守道:“时间在五天后,地点就在鹤溪园。” 谢昭棠看到谷子和春儿已经往回走,就道:“你给我再打听详细点……去参加的贵女、公子的身份,还有鹤溪园的布置也要,越细越好!” “是。” 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这事,上了马车,回城。 …… 谢昭棠回到谢家,先去回禀谢夫人。 裴家这样的安排,也不知道谢夫人和谢江淮是怎么想,谢昭棠说了给沈姨娘租了个小宅院的事,就默默地揣摩起两人的态度。 谢夫人问了几句小宅院的情况,也不在意,就转回了话题提起了请柬的事。 她淡笑提点道:“昭棠,这次去参加花宴,可别再像之前贪吃惹祸,要听你三姐姐的话,否则母亲不会再让你出门了!” 谢昭棠乖巧地点头:“母亲,我一定听三姐姐的!” 谢夫人笑了笑,慈爱地道:“你个头窜得太快,你三姐姐的衣裙也不适合你了,一会母亲让王嬷嬷把绣娘找来,你重新做两身衣裙!” 谢昭棠愣了一下,才“惊喜”地道:“谢谢母亲!” 退出来,谢昭棠勾了勾唇。 上次被谢琳珠嘲讽的衣裙本就是谢琳珠穿了不要的旧裙。 谢琳珠没有她高,衣裙穿在谢昭棠身上就有些发紧短小。 谢夫人这是不想去那种场合落个虐待庶女的名声,才想起来给她添新衣。 从谢夫人没反对她去参加花宴,谢昭棠也悟出来了。 庶女送出去做妾给谁不是做,放出去也能为谢家攀上更高的门户…… 比如被裴家,霍家的公子看上对谢家也不是坏事! 都是算计,她就借着这东风暗度陈仓…… 谢昭棠想着走回竹院,半路就被五姑娘谢十月堵住了。 “四姐姐,你也要去参加花宴吗?” 谢十月急切地问道。 谢昭棠做出一副高兴的样子:“是啊,五妹你也去吗?听说这次花宴比三姐姐上次带我去许家的更大,那里一定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对吧?” 谢十月看她还是老样子贪吃,暗暗撇嘴,也不想和她多说,敷衍了几句就回自己院里去了。 谢昭棠也不在乎,回了自己院里。 杏儿和谷子已经把她的行李收拾好,看到她回来,杏儿激动地道。 “四姑娘,我娘服了你的药已经大好了,她让奴婢和你道谢,说有机会当面给四姑娘你磕头谢恩!” “对了,我娘还给奴婢给你带了些咸菜,小食,我本还想找机会送过去,谷子说你今日回来,奴婢就没让她带过去。” 谢昭棠摆摆手,问道:“这两天有没有人给我送东西来?” 她离开前把吴家的事说了些给杏儿,杏儿一听就会意地道:“送了,奴婢把送来的东西都放在姑娘书房里。” 谢昭棠就走进了书房,杏儿跟了进来,从书架后面取出一叠纸递给了谢昭棠。 谢昭棠打开一看,第一张纸上写的竟然就是:镇远侯府小侯爷,霍北屿,年龄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