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都系大反派?但窝系他们心头宝诶》 第一卷 第1章 小灾星? “小灾星!大小姐的猫你也敢弄死?那可是夫人从南边带回来的波斯猫,金贵着呢!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扔出去!不到天亮不准放进来。” 靖安侯府角门,膀大腰圆的婆子拎着个瘦小的人,像扔一只猫崽一样,扔进了雪地里。 满满膝盖撞上石阶,骨头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摔进半尺厚的积雪里。 “我没有。”她小身子艰难翻过来,露出一张惨白小脸。 不过六七岁年纪,脸颊瘦得凹了进去,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漆黑瞳孔里满是惊惶委屈。 那本该是张粉雕玉啄的小脸,此刻满是青紫伤痕,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混着雪水往下淌。 “我没有弄死姐姐的猫,我碰都没有碰过它……”她的声音细细的,仿佛随时要被风雪吹散。 “还敢嘴硬!大小姐亲眼看见的!你还想赖?” 婆子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鸡毛掸子,劈头盖脸抽了下来。 竹柄抽在瘦弱的肩上,发出叫人牙酸的脆响。 满满身体下意识蜷缩,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护住头脸。 婆子抽了一顿出了气,才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门,“砰”一声关上了大门。 满满像是一具没了生气的破布娃娃,许久之后,手指才轻轻颤了颤。 她艰难抬起头,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朝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伸出手, “爹爹,娘亲,满满真的没有,求你们让我回家……” 门内没有回应。 廊下的灯笼在风雪里摇摇晃晃,橘黄的光落在门缝里,透出一线暖意。 门内隐约传来姐姐沈青竹的撒娇声:“娘,妹妹在外面喊呢。” “别管她,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可是外面好大的雪呀……” “你呀,就是心太善,她害死了你的雪团儿,你还替她操心?冻死了活该!” “娘让人给你炖了血燕,你趁热喝了。” 母亲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宠溺,是满满从未听过的。 “谢谢娘亲。” 声音渐渐远去,她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小手无力地垂下去。 她蜷在石阶下,膝盖收进怀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肩头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白。 好冷啊。 可娘亲的话,比这彻骨的冰雪还要冷上千百倍。 明明她才是爹爹和娘亲的亲生女儿,为什么他们只喜欢姐姐呢。 她曾经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小心翼翼地讨好爹爹娘亲。 可每次靠近,都会看到他们眼里的嫌弃厌恶。 后来满满才知道,是因为那个白胡子老爷爷说她是灾星。 爹爹的生意赔本了,是她克的,娘亲的头风发作了,是她克的。 连姐姐的猫死了,也是她克的。 家里每一件不好的事情都会落到她头上,像一块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满满不是灾星……满满也想有人喜欢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很快又被风吹散。 彻骨的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寸一寸掠夺着她的体温。 手指最先失去知觉,然后是脚趾,她感觉不到自己还有十个手指头了。 眼皮越来越沉。 她想着,睡着就好了,睡着了就不冷了。 意识逐渐模糊,雪落在脸上,已经感觉不到冰凉。 天地间所有声音仿佛都远去,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慢,一下比一下轻。 她想着,自己应该是快死了。 “呀!” “谁家这么狠心?把这么小的孩子扔在这儿?” 耳边恍惚传来一声轻呼,满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她很想睁开眼,可眼皮太重了,意识终究陷入黑暗。 沈蕴之掀开车帘的时候,正巧看见小小的,快要被雪埋掉的满满。 她本是在车里百无聊赖翻着账册,看到家里四个逆子又把邻居家房顶掀了,越看越上火,这才掀了帘子想让风吹吹这颗操碎了的老母亲的心。 没想到就看到了意外之喜。 “停车。” 马车稳稳停住。 沈蕴之跳下车,连斗篷都没来得及披。 身边丫鬟急急忙忙举着伞追出来。 “夫人!” 谢砚舟在马车里听见妻子的那声“呀”,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果然,等他下车,就看见自己的夫人正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雪堆里那个小东西的脸。 “活的。”沈蕴之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谢砚舟看了眼她身上的伤,眉峰微不可察蹙了一下,“快死了。” “别乌鸦嘴!”沈蕴之撇了撇嘴,掀开小家伙的衣服下摆,看见了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新旧交叠,一层叠着一层。 她早些年也是刀口舔血的,一眼就看出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是被人打的,用竹棍,用手掐,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还是新鲜的。 “哪个挨千刀的,对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她粉面染上怒意,眼中透着森冷杀意。 怀中人儿那么小,那么弱,似乎下一秒就要没了呼吸。 她忽然有点心疼。 这种情绪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前半辈子杀伐果断,心狠手辣,连亲儿子都说踹就踹,什么时候对一个陌生的小东西心软过? “我要养她。”沈蕴之向来是随心而为,说的斩钉截铁。 谢砚舟:“……” “夫君,求你了。” 沈蕴之仰头看他,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希冀又无辜。 谢砚舟那句就要出口的“不行”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三秒,无奈叹了口气。 养就养吧。 反正家里已经养了四个糟心的,不差这一个。 “当心她身上有伤。”谢砚舟说着,已经解下自己的大氅递过去。 沈蕴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眉开眼笑地把孩子裹进了大氅里,小心翼翼抱了起来。 小家伙太轻了,轻到她一只手就能托住。 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她,沈蕴之上马车的动作都十分小心翼翼。 谢砚舟在旁看的稀奇,他认识沈蕴之二十年,没见过她这么小心对待过什么东西。 她之前养过不少“小宠物”,都是被她不小心弄死的。 “她身上有伤,直接带回去怕是不妥,半路停下找个大夫吧。”谢砚舟道。 沈蕴之已经把那个小小的身子搂进怀里,摇头,“不用,回去找刘老头,他的医术不比外头那些野大夫强。” 谢砚舟不置可否。 马车重新动起来,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满满在沈蕴之怀里抖了一下,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衣襟。 沈蕴之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襟的小手,眉眼又软了几分。 她把那只小手拢进掌心里暖着,语气幽幽,“怎么会有人舍得打这么好看的小孩?” 谢砚舟瞥了她一眼:“你就图人好看?” “那怎么了?”沈蕴之理直气壮,“当初我不也是图你好看?难道还图你杀人不见血吗?” 谢砚舟被噎了一下,选择闭嘴。 马车在大雪里疾驰而去,车轮的痕迹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来过。 马车离开后没多久,侯府的门打开。 侯夫人林氏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雪地,问身边的婆子,“人呢?” 婆子缩着脖子道:“老奴也不知道啊,之前明明还在的……” 林氏皱眉,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心慌,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生命里消失。 片刻后,她冷哼一声,“估计是跑去哪里躲着了,饿了自然会回来。” 说完转身拂袖回了府,没有派人去找。 第一卷 第2章 娘! 满满感觉自己睡在一团暖融融的云里,有只温软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耳边传来好听的声音。 “怎么还不醒呢?” 是谁? 满满费力睁开眼,看到一张足以让人忘记呼吸的脸。 黑发如瀑,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眉目浓丽,眼尾微微上挑,像画里头的仙女。 “仙女……姐姐?” 沈蕴之挑了挑眉,笑了。 这一笑,满室的烛光都跟着明亮了几分。 她伸出手,捏了捏满满的脸,“什么仙女姐姐,喊娘。” 满满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被这个称呼冲击得更加混乱了。 “啊?” 沈蕴之被她的样子可爱到,没忍住,一把将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搂进怀里一顿揉搓。 “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你想要什么?云锦?南海珍珠?还是东海珊瑚?” “这些家里都有,你要是不喜欢,我让你那几个蠢哥哥再出去给你找,他们别的本事没有,惹祸和搬东西的本事一流。”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下来了,不过简简单单五个字,就让她泣不成声。 这辈子,从来没人说过会对她好。 沈蕴之慌了,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了?刘老头!刘老头你进来看看!” 满满摇了摇头,打了个哭嗝:“……我,不疼。” 沈蕴之慈母心愈发泛滥,从一旁矮桌上拿起一块点心,哄小猫一样。 “那就快不哭快。” 满满看了眼那糕点,又看了眼沈蕴之,凑过去,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桂花和糯米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软糯香甜。 她细细嚼着,舍不得咽下去,这是她这辈子吃到过最好吃的东西。 从前在侯府她都是吃下人们吃剩的饭菜,有时候连剩饭都没有,只能饿着。 沈蕴之看着她,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这得是饿了多久啊。 “慢点吃,别噎着。”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满满乖乖喝了口水,抬起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一个字一个字说:“谢……谢……娘。” 沈蕴之动作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不是什么丝竹管弦,清风过林,就是这声软糯糯的,小心翼翼的“娘”。 她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谢砚舟,眼睛亮得惊人:“夫君!你听见了没!她叫我娘!” “听见了,你收敛些,别吓着她。” 谢砚舟点头,向来冷待疏离的脸上难得带了些笑。 他本不是个喜欢孩子的人,甚至觉得吵闹烦人,尤其是自家那四个,从小就能把天捅个窟窿,让他一度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孽。 可妻子捡来的这个实在安静的不像个孩子,让他那颗早已冷硬的心,也生出一丝柔软。 既然已经捡回来了,那就好好养着吧,就当养个让夫人开心的小东西。 沈蕴之还处在兴奋中,眸子亮晶晶得看着满满,“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满满沉默了一会儿,她在侯府是没有名字的。 下人们叫她“那个灾星”,侯爷和夫人很少直接称呼她,偶尔需要唤她的时候,会用冷淡而生疏的语气说“喂”,仿佛连叫她的名字都是一种浪费。 满满是她给自己取的,她想要满满的吃的,穿的,满满的爱…… 她仰起头,声音小小的,但很认真:“娘亲帮我起一个,好不好?” 沈蕴之琢磨了一会儿,拍板道:“那就叫沈知意吧。知意,知道我的心意。” 她笑眯眯捏了捏满满的脸:“老天爷让咱们遇上,就是注定的缘分。你以后就是我的女儿,谁也别想欺负你。” 满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里的泪光一闪一闪的,但她忍住了,很用力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她就是沈知意了,她有娘了,也有爹爹哥哥。 想到哥哥,满满忍不住问道,“娘亲,你不是说我还有四个哥哥吗?他们都不在家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心中紧张。 哥哥们会是什么样的人呢?会像侯府的姐姐那样讨厌她吗?还是会像爹爹娘亲一样对她好? 沈蕴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谢砚舟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他们啊……” 沈蕴之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僵硬,“你大哥在外头忙事业,闯出了一片天地,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他,名气大得很。” 谢砚舟在心中默默补充,如果在江湖上到处挑事,树敌无数也叫忙事业的话,那是没错。 “你二哥在外面游历,到处走走看看,增长见识,结交了不少朋友。” 可惜结交的全是道上各路牛鬼蛇神,每次出门回来都得被追着打。 “你三哥,嗯……喜欢做研究,整天待在屋里钻研学问,是个有学问的人。” 所谓的研究,就是研究各种毒药暗器,把院子里的活物都祸害了个遍,连老鼠见了他都绕着走。 “你四哥在做生意,他头脑灵活,很会赚钱,年纪轻轻就有了许多自己的产业。” 这也没错,只是那些产业都是从别人家抢来的,手段之黑,连她们当爹娘的都觉得过分。 沈蕴之说完了,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一丝慈母的微笑。 满满惊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哥哥们好厉害啊,我以后也要像哥哥们一样厉害!” 帮到爹爹和娘亲的忙! 沈蕴之:“……” 谢砚舟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书。 沈蕴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容牵强,“在娘心里,我们乖宝最厉害。” 至少不会把老母亲气到想把他们回炉重造。 沈蕴之不想再提几个逆子,赶紧转移话题,“乖宝,娘给你找了个特别厉害的老师,保准能让你以后比哥哥们还要厉害,我带乖宝去见见好不好?” 第一卷 第3章 偷吃 老师?是像之前的爹娘给姐姐请的那种老师吗? 满满被接回侯府前,没有读过书。 可姐姐却是个才女,三岁能文,五岁成诗,众人俱是称赞。 回到侯府后,母亲也没打算给她请老师。 “一个灾星,识什么字?认了字难不成还想去考状元?” 最后还是老夫人看不过去,说了句“到底是侯府的血脉,传出去连字都不认识,像什么话”,林氏才不情不愿让身边一个嬷嬷教她。 嬷嬷并不想教她,丢给她一本旧得发黄的三字经,就再也没管过她。 满满只能自己一个字一个字认,不认识的字就猜,猜不出来就先放着,等以后在别处看见了,对照着再猜。 用了将近三年的时间,终于磕磕绊绊认了大概七八百个字,勉强能读懂简单的书册。 可父亲母亲却觉得她愚钝,不及姐姐万一,对她愈发不喜。 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娘亲却如此轻易送到了她面前。 满满眼眶又红了,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好。” —— 满满坐着马车,很快到了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沈蕴之抱着满满下车,她看到面前富丽堂皇的五层小楼,小嘴惊讶微张。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樊楼”两个大字。 满满知道这里,这是京城最贵的酒楼。 里面随便一道菜就够普通人家吃半年的,能在樊楼请客的人,非富即贵。 娘亲说的老师,就住在这里? 三人刚走到门口,一个穿着体面的小二就迎了上来。 “这位夫人,实在对不住,今日樊楼被侯府包下了,不接待外客。要不您改日,” 沈蕴之冷着脸,没等小二把话说完,就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看到那令牌,小二脸上笑容瞬间凝固,露出惊惧之色。 “您,您等等……”他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转身就往里跑, 不到片刻,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从里面跑出来。 “不、不知是您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掌柜的声音都在发颤,额头上汗珠一颗一颗滚下,双手恭敬举过头顶,将令牌捧还,动作虔诚得像在供奉神佛。 沈蕴之把令牌收回袖中,面色如常,“我找人,住在天字一号房的那位。” 掌柜连连点头哈腰,亲自在前面引路。 沈知意趴在沈蕴之肩头,有些懵懂。 娘亲手里的令牌是什么,为什么那个掌柜和小二都如此畏惧。 来不及多想,沈蕴之已经抱着她进了二楼雅间。 沈蕴之将她放在羊毛铺就的软榻上,软声叮嘱:“乖宝,娘亲要先去见一下那位先生,你在这里等娘亲一会儿,好不好?” 满满乖乖点了点头。 沈蕴之摸了摸她的脑袋,转头对门口的小二说:“把你们这儿最好的点心都端上来。” 小二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到一盏茶工夫,雅间的桌上就摆满了各色点心。 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满满趴在桌边,眼睛都不够用了,正想着先吃哪一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我们侯府定下的点心,你竟敢送给旁人?” “夫人息怒,今日情况有些特殊……”小二焦急解释。 “什么特殊情况能比侯府的席面还重要?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 那带着怒意的尖利女声未落,门帘猛地被掀开。 当先进来的是个三十几岁的妇人,穿着绛紫色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通身打扮华贵逼人,眉目间带着倨傲。 她身后还跟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身鹅黄锦缎小袄,扎着双丫髻,各缀着一颗东珠,衬得小脸白净又贵气。 沈知意看到二人,一张小脸瞬间惨白。 是她的母亲林氏,和姐姐沈青竹。 沈青竹也看到了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母亲,是妹妹!” 她眨了眨眼,语气疑惑又天真,“妹妹,你怎么在这儿?你昨天跑到哪儿去了?娘亲让人找了你一夜都没找到呢。” 满满小脸愈发白了,本能地想要将自己缩成一团。 林氏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紧紧皱起,带着质问和审视: “你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谁让你进来的?” 满满还没开口,林氏目光已经扫过了满桌的点心,语气陡然一变, “好啊!侯府用来招待贵客的点心你竟然也敢偷吃!” “我没有!”满满立即辩解,“是、是这里的掌柜拿给我的……” “还敢撒谎?!”林氏大步走过来,伸手便要来拽她,“你个灾星,跑到樊楼来偷东西,是要把侯府的脸丢尽吗!” 满满的身体瑟缩了一下,看着林氏白皙的手掌朝着她脸颊落下。 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过去三年里,这只手在她脸上落过无数次,每一次的力道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闭上了眼睛。 第一卷 第4章 你方才,说谁是灾星?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头顶响起一声林氏的痛苦嚎叫。 满满惊诧睁眼,就看到娘亲不知何时回来,正死死扣住林氏的手腕。 她心中瞬间安定,眼眶也不禁红了,之前压抑的委屈顷刻间都涌上心头。 就像寻常人家被欺负的孩子,见到了护犊子的爹娘。 这种感觉,满满从前从来不曾有过。 沈蕴之先看了她身上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再看向林氏的眼神已是带了浓浓煞气。 她唇角带笑,一字一句问道。 “你方才,说谁是灾星?” 林氏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要被拧断,痛得脸色发白。 她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绝美女子,又惊又怒,厉声斥问: “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我管教自家女儿,与你何干?” 沈蕴之眸色更冷,红唇溢出冷笑,“我是她的娘!你要打我的女儿,我当然要管。” 林氏愣住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女人说自己是这丫头的娘?那她又是谁? 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无名怒火,林氏声音陡然拔高,“胡说八道!我才是她的亲生母亲!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也配?” “亲生母亲?”沈蕴之笑了,笑容莫名让人胆寒。 她上下打量林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这世上哪有你这般猪狗不如的生母,连亲闺女都舍得动手?” “你若不是畜生,那就是个疯子,满大街乱认女儿。” 林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敢骂我!”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看向满满,眸光凌厉,“跟她说!我是不是你娘?” 满满小小身子下意识一颤。 若是以往,她一定会条件反射地顺着母亲的话说,因为这样才能少挨打。 可这一次,她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沈蕴之。 沈蕴之也正低着头看她,手掌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别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娘在。” 满满心中一暖,抱紧了沈蕴之的脖子,把脸埋进她温暖的颈窝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的娘亲只有一个,就是我现在抱着的这个。” 林氏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黑沉,捂着胸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青竹连忙拍着林氏的背安抚:“母亲,您别生气,妹妹年纪小,被人骗了也是有的……” 说着转头看向满满,语气焦急劝道:“妹妹,我知晓你因为之前的事情还在生母亲的气,可不管怎样你都是母亲的女儿,怎么能不认她呢?” 林氏总算是缓过来,指着满满就破口骂道: “孽障!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就该你死在……” 沈蕴之没等她把话说完,就一只手捂住满满的眼睛,另一只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带着十成十的怒意。 林氏整个人被扇得往旁边趔趄了两步,嘴里一阵剧痛。 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掌心躺着两颗带血的牙齿。 满满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娘亲定是狠狠教训了林氏,心中不禁畅快。 可很快畅快又变成了担忧,她了解林氏,最是锱铢必较,怕是会对娘亲不利。 果然,林氏捂着脸,双目赤红,声音含糊不清,眼里满是愤怒。 “你!你敢打我!” 沈蕴之收回手,目光冰冷,隐隐含着杀意,“打的就是你!你要是胆敢再咒我女儿一句,我不保证会做出更过分的事,你要不要试试看?” 她现在真的很想杀了眼前这对母女。 自从成婚生了孩子收心养性,她已经很少有这般杀心泛滥的时候了。 要不是她和夫君这次是隐藏了身份来办事,怕惊动皇都里那位大供奉,在这女人说出之前那句话时,她的人头就没了。 林氏眼中满是惊骇,瞬间像一只被卡住脖子的鹅,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青竹更是脸色惨白,身子往林氏身后缩了缩,眼里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林氏总算是侯府主母,这些年见过的大人物也不少,从恐惧中回神,立即高声大喊,“来人!把这个泼妇给本夫人拿下!” 门外护卫听到喊声立即汹涌而入。 他们个个身强力壮,护卫在林氏母女身前,神情肃杀。 林氏总算是有了些安全感,眼神怨毒地盯着沈蕴之,咬牙道: “给我把这贱人抓起来,记得别弄死了,本夫人好好好折磨她,让她知晓得罪我的下场!” 护卫们齐齐应是,手中刀锋已然出鞘,朝着沈蕴之逼近。 满满脸色一白,紧张地抓住沈蕴之的衣襟,声音颤抖,“娘亲,你快跑,不用管我!” “傻孩子,不怕,娘怎么会丢下你呢,娘又不是那等猪狗不如的畜生。”沈蕴之抱住满满,看都没有看那群护卫一眼,仿佛他们手中的刀只是纸片。 满满在沈蕴之的安抚下稳定了心神,一时也不那么害怕了。 娘亲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对付这些人的。 就在那些护卫的刀锋要逼近两人时,屋外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男声: “何事如此吵闹?” 下一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一身月白长袍,其上没有任何纹饰,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骨气韵。 虽已年过五旬,但面容清癯,眉目温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儒雅气息。 林氏看到此人,面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收敛,也顾不上形容狼狈,连忙迎了上去,福了福身,声音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秦大师,实在对不住,惊扰到您,是些不长眼的人来闹事,我这就让护卫处理好,您放心,” 老者却没看她,目光越过那一排护卫,落在了沈蕴之和满满身上。 紧接着,在林氏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老者露出一个谦恭的笑容,对着沈蕴之恭敬福身一礼: “师侄秦枢,见过小师叔。” 第一卷 第5章 用尽全力,不给娘丢人! 房间内一时落针可闻。 林氏一瞬间觉得自己幻听了,这位连皇亲国戚见了都要毕恭毕敬喊一声秦大师的老者,竟然叫那个贱妇…… 小师叔! 她干巴巴扯出一个笑,脸颊隐隐作痛,“秦大师,您说什么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秦枢眸光冷淡扫了她一眼,语气瞬间不虞,“侯夫人,这位是我师父的小师妹,自然就是我的师叔,有何不对。” “你让护卫拿刀指着某的师叔,可是对某有何不满?” 林氏脸色骤然难看至极,仿佛吞了只苍蝇,连连摇头,“大师误会了,我怎可能对大师您有不满。” 说着立刻对护卫命令,“还不速速退下!” 护卫们惶恐收了武器,正要退下,沈蕴之却是幽幽出声,“慢着。” 她似笑非笑看着林氏,美眸微眯,“我这人这辈子最讨厌被人拿刀指着,我心善,也不做滥杀无辜的事,就小惩大诫,每个人扇自己十个耳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护卫面露愤慨,齐齐看向林氏,他们乃侯府亲卫,何时受过此等折辱。 林氏脸色铁青,这哪是打护卫的脸,明明就是打她的脸! 可为了不得罪秦大师,她也只能忍了。 “打!” 她一声令下,那些护卫就是再憋屈,也只能扇起巴掌。 一时间屋子里巴掌声一片。 满满瞪大眼睛,嘴巴都合不拢了。 她何时见过林氏如此憋屈的模样,往日她在侯府后院可是生杀予夺,说一不二。 只是自家娘亲原来这么厉害的吗,竟然是那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老爷爷的师叔,那娘亲为什么不亲自教她呢。 满满小脑袋瓜里正胡思乱想,那边护卫们已经打完了。 一个个顶着猪头一样的脸,逃也似地出了房间。 屋内一时只剩下林氏母女,满满母女和秦大师。 林氏勉强撑起一抹笑,看向秦大师,“大师,此处太过杂乱,还是请您去顶楼雅间,我们再商量一下您收青竹为弟子的事。” 她知晓今日不可能再对沈蕴之和满满怎样,只想赶紧离开。 “哦?这不是巧了吗?我们家满满也要拜秦枢师侄为师。” 林氏闻听此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就凭她?连字都没有认全,还想拜秦大师为师?” “秦大师可是当世大儒,连太子殿下都是他的弟子,陛下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老师,此等人物,自然要收人中龙凤当弟子。” 说着便将一旁的沈青竹拉过来,语气炫耀,“我们青竹三岁识字五岁成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是有资格拜秦大师为师的。” 沈青竹唇角适时露出一抹羞涩的笑,眼底却是满满的得意。 她对自己的才学向来自傲。 满满咬着唇,攥紧了小拳头。 从前不管林氏怎么说她都没关系,可今日她心中就是不服气。 她是娘亲的女儿,不比任何人差,不想让她丢脸! 沈蕴之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情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突然开口,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不如比一比?” “让秦枢出题,谁赢了,就收谁为弟子。” “比就比!” 林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自诩对满满十分了解,这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灾星,怎么可能比得过她精心培养的青竹。 满满没想到娘亲会提出比试,大眼睛里满是忐忑,拉了拉她的衣袖,“娘亲,我怕……比不过。” 她不怕输,而是怕输了给娘亲丢脸。 沈蕴之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乖宝,不用怕,就是玩玩,输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娘给你找个更厉害的老师,这天底下也不是只有秦枢一个人会教书。” 满满心中满是感动,重重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会好好比!” 用尽全力,不给娘丢人! 沈蕴之笑眯眯摸了摸她的脑袋,心里却已经打算好,绝不会让自家乖宝输了。 她传音入密:秦师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让我女儿赢!不然我就把你的胡子一根根拔光! 秦枢正捋着胡须的手一抖,脸顿时青了。 他可是最宝贝自己的胡子,平时碰都不让人碰一下,这要是让小师叔扒光了…… 他都不敢想! 他顿时有些后悔今天来樊楼了,早知道会变成如今这也,就不给那侯府劳什子面子了。 但这会儿怎么后悔都迟了,秦枢微不可察叹了口气,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 他将书册放到两个孩子面前。 “考题很简单,一炷香之内,谁记下更多书里的内容,老夫就收谁为弟子。” 林氏一听这个题目唇角便忍不住上翘,背书可是她家青竹的强项,她从小便记忆力超群,一定能赢。 香点燃,满满和沈青竹立即一瞬不瞬地看着书页上的内容。 里面有好多满满不认识的字,可她并没有慌张,不认识就跳过,尽量多的记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沈青竹已然看了三分之一,而满满还在前几页徘徊,额头上已是沁出细密冷汗。 沈蕴之看得心疼,很想过去说不比了,可看着小家伙执拗的神情,还是忍住了。 一炷香很快烧完,沈青竹放下书,胸有成竹。 秦枢看着两人,开口道,“你们谁先来。” 沈青竹抢先,“先生,我先吧。” “若是有地方背的不对,还请先生您指正。” 说着便请了清嗓子开始背诵。 她背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内容,除了一些小错漏,其他基本都对。 林氏站在一旁,脸上笑容愈发灿烂,还朝着沈蕴之投去挑衅的眼神。 沈蕴之根本不理她,只是用眼神默默威胁秦枢。 秦枢汗都出来了,轻咳一声,夸赞道:“不错,能记住这些,已是难得。” 说完便看向一旁沉默的满满。 心里已经盘算着要怎么传音入密给她递答案了。 满满终于抬起头,眼里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缓缓开口。 第一卷 第6章 老夫收徒,何须与侯夫人商量? “先生,我……我可以用笔写下来吗?我不识字。” 满满心里忐忑,她从来没认过什么字,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字认下来。 秦枢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写下来?” 不认识字,却说可以将这些字全部都写下来? 秦枢倒是来了兴趣。 林氏在旁边嗤笑出声:“不认识就是不认识,还说什么记得样子,简直是笑话。” “我闺女说写那就写。” 沈蕴之护犊子,直接从旁边书案上取了纸笔,铺在满满面前,“乖宝,想写就写,写错了也没关系。” 满满看着娘亲温柔的眼神,眼眶通红,心中那一点紧张也消散了。 她握住笔,看那握笔的姿势,一看就是生手。 满满握起来有些吃力,但她还是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屋内安静下来。 秦枢原本还在纠结自己到底该怎么帮这个小丫头。 要是这小丫头输了,小师叔非得收拾他不可。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秦枢忍不住走到满满的身边,当他仔细看上面的内容时,面色一变。 满满写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没有正经练过字的人写出来的。 秦枢忍不住拿起她面前已经写满了字的纸张,手指微微颤抖。 “这……” 满满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手中的笔差点掉了,沈蕴之立刻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不悦瞪了一眼这老头,“你轻点,别吓着我闺女。” 然而此时秦枢却顾不上师叔的警告,他激动地看着满满:“孩子,这书你是第一次看吗?” 满满点了点头,脸颊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是的先生。” 秦枢着急询问,“那你是如何记住的?” 满满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把每个字的样子记在脑子里啦,这样满满就可以对着画出来。”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枢眼中精光大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没想到你这小丫头居然可以过目不忘,好,太好了!” 他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转身看向沈蕴之,满脸高兴,“小师叔,您这是从哪里捡来的宝贝疙瘩?” 这孩子有这种资质,但凡好好教导,不知道能将多少人比下。 只可惜,是个女儿身。 沈蕴之也没想到自家乖宝还有这本事,看到秦枢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中得意得不行,面上却不显:“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她低头看向满满,眼里满是骄傲,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家乖宝真厉害。” 满满被夸得脸更红了,白嫩的小脸跟个猴屁股似的。 原来被人夸奖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以前母亲只会责怪她,只会夸姐姐,她只能在一旁羡慕的看着。 沈青竹站在一旁,神色不怎么好看。 她背了三分之一的内容,本以为已经是稳操胜券,可这个连字都认不全的灾星,竟然把整本书都默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 这么多字,她怎么可能全部记一遍就记下来了? 林氏的脸色更是难看,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青竹怎么可能连这个死丫头都比不过? “不可能!” 林氏声音尖利,“这丫头连书都没读过,怎么可能记下整本书?” 秦枢脸上的笑容一收,眸光沉了下来,语气冷淡:“侯夫人此言差矣,老夫虽不是什么德高望重之人,但还不至于在两个孩子面前做这种下作勾当。” 虽然刚刚他确实是想这么做来着。 但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这么做嘛! “何况……” 他伸手将书册翻到最后几页,那是他方才没有让两个孩子看的附录部分。 “这本书的两个附录,我方才并未让她们看,沈姑娘,你可能背出附录的内容?” 沈青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根本就没看过附录,怎么可能背得出来? 就算看过,她也不可能背的下来。 秦枢见此,便知晓了答案,“这小丫头不仅将这里面的字全部写了下来,还将这附录的内容也写下来了。” 沈青竹眼眶顿时红了,她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才女,何曾受过这样的打击? 更何况,踩在她头上的,还是她向来瞧不起的妹妹。 林氏看着女儿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又气又疼,看向满满的目光愈发怨毒。 都是这个灾星! 自从把她从乡下接回来,家里就没一件顺心事,如今连青竹的风头都要抢。 秦枢却全然不在意林氏母女的表情,他一撩衣袍,看向满满。 “满满,老夫秦枢,愿收你为关门弟子,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你可愿意?” 满满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关门弟子,是将所有的东西都教给她的意思吗?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抖:“我……我真的可以吗?” “自然可以。” 秦枢摸着胡子,笑得慈祥,“老夫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天资卓绝之辈不少,但如你这般过目不忘的天赋,却是头一遭遇到,能收你为徒,是老夫的福气。” 沈蕴之轻哼:“算你还有点眼光。” 她就知道,她家乖宝是最棒的。 “且慢!” 林氏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大步走上前来,“秦大师,这件事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秦枢眉头微皱,淡淡道:“老夫收徒,何须与侯夫人商量?” 林氏的笑容僵了僵,但想到秦枢的身份地位,还是硬着头皮道:“大师有所不知,满满这孩子的性子……不太好,她从小在外面长大,规矩学得少,怕是入不得大师的眼,不如还是收青竹吧?青竹知书达理,根基扎实,定不会让大师失望。” 第一卷 第7章 我的弟子,只会是满满 满满听到林氏的话,小小的身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她没有。 沈蕴之再也忍不住了,冷笑一声:“什么叫性子不好?我闺女好得很,轮不到你来挑三拣四。” 林氏被她噎了一下,声音也冷了下来:“我是她的亲生母亲,我说这些也是为了她好。” “你是她的亲生母亲?” 沈蕴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眸子毫无温度,“你把她丢在雪地里冻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她的亲生母亲?” 林氏脸色铁青。 这小灾星,到底跟外人都说了什么? 她就是这么抹黑她的亲生母亲都骂? 沈青竹见状,忽然跑上前来,一把抓住满满的衣袖,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妹妹,你帮姐姐说句话呀,你也知道姐姐有多想拜秦大师为师,你……你把名额让给姐姐好不好?你以前什么都让给我的……” 沈青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满满被她抓着衣袖,那只手微微发颤。 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只要沈青竹这样一哭,母亲就会来打她,所有人都让她让着姐姐。 好吃的要让,新衣裳要让,连她偷偷捡来养的小狗,也因为沈青竹说了一声害怕,就被母亲让人打死了。 她从来不敢说不。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满满抬起头,看向身侧的沈蕴之。 沈蕴之正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催促,没有暗示,只有无声的鼓励。 娘亲在这里,她不用怕。 满满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回了自己的衣袖。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主动从沈青竹手里抽回袖子。 “姐姐,这是先生选的我,我不想让。” 沈青竹愣住了。 她从来没被满满拒绝过,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林氏先反应过来,顿时勃然大怒:“反了你了!你竟敢……” 她扬起手,朝着满满的脸就扇了过来。 掌风未至,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已经截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彻整个雅间。 林氏整个人被扇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桌角上,额头当即磕出一道血痕。 沈蕴之站在满满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林氏,“我说过,你再敢对我女儿伸一根手指头,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你是不长记性,还是活腻了?” 林氏捂着脸,疼得眼泪直流,看着沈蕴之的目光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恐惧。 这个女人是真的敢杀她。 沈青竹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沈蕴之却不再看她们一眼,弯腰将满满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她身上的灰,柔声道:“乖宝,做得很好,以后谁欺负你,你就这样拒绝,出了事有娘给你兜着。” 满满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洇湿了沈蕴之的衣领。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她也可以说不,也可以不委屈求全,也可以有人给她撑腰。 秦枢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感慨。 他走上前来,将一块青玉令牌双手递到沈蕴之面前:“小师叔,这是老夫的拜师信物,劳烦转交给知意。” 沈蕴之接过令牌,塞进满满怀里,笑眯眯道:“乖宝,收好了,以后这就是你拜师的信物。” 满满握着那块温润的青玉令牌,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命,不一样了。 门外,林氏被沈青竹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灯火通明的雅间,眼中闪过浓浓的不甘和怨毒。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 这口气,她咽不下。 那个贱妇的账,她早晚要讨回来! 而那个灾星,她们走着瞧。 从樊楼出来,马车碾过青石板路。 满满靠在沈蕴之怀里,小手紧紧攥着那块青玉令牌。 方才在樊楼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 她拜了秦大师为师,姐姐没有拜成,母亲被娘亲打了,满嘴是血。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人会为了她,去和林氏动手。 沈蕴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一声不吭地盯着令牌发呆,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想什么呢?高兴傻了?” 满满回过神来,仰起小脸,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娘亲,这个令牌……很贵重吧?” “那当然。”沈蕴之道,“秦枢的拜师信物,天底下就这么一块,多少人做梦都想要。” 满满听了,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把令牌攥得更紧了,小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 沈蕴之挑了挑眉:“怎么?怕弄丢了?” 满满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姐姐看中我什么东西,就会去跟母亲要,母亲每次都让我让给姐姐,我不让,她就说我不懂事,好东西得紧着姐姐先……”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沈蕴之脸上的笑意淡了,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寒霜。 她伸手,把满满的小脸捧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乖宝,你听好了,娘只说一遍。” “你手里的东西,就是你的。” “别人想要,得先问过你,你愿意给,那叫大方,叫情分,你不愿意给,那叫本分,天经地义。” “这天底下没人能逼你把自己的东西让出去,姐姐不行,母亲不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满满怔怔地看着她,那双大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水雾。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教她让。 让着姐姐,让着长辈,让着所有人。 可娘亲说,不愿意让是天经地义。 “可是……”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可是她们会说我不懂事……” 沈蕴之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张扬:“说就说呗,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还能管得住?懂事这两个字,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为了让人夸一句懂事,把自己的东西都让出去,那不是懂事,是傻。” 第一卷 第8章 喜欢吗? “娘宁可你任性一点,泼辣一点,也不想你为了别人一句好话委屈自己。” 满满眨了眨眼,泪珠子从睫毛上滚下来,她赶紧用袖子胡乱擦掉,可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把脸埋进沈蕴之怀里。 她似懂非懂,可有一件事她明白了。 从今往后,她不用再让了。 马车在一座大宅前停稳。 满满被沈蕴之抱下车,抬头一看,先看见了门楣上那块乌木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字。 谢府。 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凌厉。 门口站着的两个护卫见到沈蕴之,立刻抱拳行礼:“夫人。” 沈蕴之微微颔首,抱着满满跨过门槛。 穿过三道垂花门,走过两条抄手游廊,终于到了主院。 沈蕴之推开东厢房的门,把满满放了下来,牵着她走进去。 “以后你就住这儿,看看喜不喜欢。” 满满站在门口,愣住了。 房间很大,比她之前在侯府住的下人房大了足足三倍。 靠窗是一张紫檀木的雕花大床,挂着藕荷色的帐幔,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床边是一架同样紫檀木的妆奁台,上面摆着一面铜镜和几只雕花小匣子。 窗下是一张矮几,铺着绣了蝶恋花纹的桌布,上面放了一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 角落里还有一个大衣橱,门半敞着,里面已经挂了好几套小孩衣裳,每一件都绣着精致的花纹。 “这……这是我的屋子?”满满的声音有些发颤。 “当然是你的。” 沈蕴之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不喜欢?要是不喜欢这个颜色,娘让人重新给你布置。” 满满用力摇头,摇得脑袋都快掉了:“喜欢!我喜欢!” 她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屋子。 在乡下外祖家时,她睡在柴房角落里的草堆上。 后来被接回侯府,她住在下人房最里面一间,阴暗潮湿,屋顶漏雨,床板硬得像石头,被子薄得能透光。 冬天的时候,她常常冻得睡不着,只能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抱着膝盖取暖。 可娘亲给她的屋子,这么宽敞,这么明亮,这么温暖。 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满满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伸手摸了摸床上的被褥。 指尖陷进柔软的锦缎里,像摸到了一片云。 她忽然转过身,扑进沈蕴之怀里,两条细瘦的胳膊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小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谢谢娘亲……”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沈蕴之被她扑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站稳之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傻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是我的女儿,不住好一点,难道还让你住柴房?” 话刚说完,她就感觉到脖子上一阵湿热。 小家伙在哭。 可这次她没有哄,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让她哭。 这孩子心里装了太多委屈,得让她哭出来。 哭出来就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满满的哭声渐渐小了,可她还是抱着沈蕴之不肯撒手,像一只黏人的小猫。 沈蕴之也不催她,索性抱着她在床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你四个哥哥都不在家,等他们回来了,让他们给你补见面礼。” “大哥虽然脾气臭,但最疼妹妹,你跟他撒个娇,他能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你。” “二哥最会哄人开心,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你听他吹牛的时候别当真就行。” “三哥不爱说话,但不是不喜欢你,他是跟谁都不爱说话,你多担待。” “四哥最小气,赚的银子比谁都多,花一文钱都心疼,可你要是开口跟他要,他要了命也给。” 满满靠在她怀里,听着她说四个哥哥的事,渐渐止住了眼泪。 她从来没有过哥哥,也不知道有哥哥是什么感觉。 可是娘亲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温柔的光,虽然嘴上嫌弃,可语气里分明是疼爱的。 她想,哥哥们一定是很好的人。 等到丫鬟来传饭,沈蕴之才把满满从怀里放下来,牵着她去正厅用晚膳。 谢砚舟已经坐在桌边了,看见满满红红的眼睛,什么也没问,只是让丫鬟多盛了一碗汤,放到满满面前。 满满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爹爹虽然话少,可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晚膳很丰盛,满满吃得很饱。 饭后沈蕴之吩咐丫鬟烧热水,给满满沐浴更衣。 满满被丫鬟领到浴房时,看到一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里面盛了七分满的热水,水面上飘着几片干花瓣,氤氲的热气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丫鬟笑盈盈地蹲下身,伸手来解她的衣带:“小姐,奴婢伺候您沐浴。” 满满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双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襟,脸色有些发白。 丫鬟愣了一下:“小姐?” 满满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我……我自己洗就好。” 她在侯府的时候,从来没有丫鬟伺候过她沐浴。 她都是自己去后院井边打冷水,趁着天黑没人注意的时候,匆匆擦一擦身子。 她不敢让人看见她身上的伤。 太难看了,会吓到别人。 而且被碰到的时候,会疼。 丫鬟有些为难:“可是夫人吩咐了……” 话没说完,门口传来沈蕴之的声音:“怎么了?” 她走进来,看见满满攥着衣襟不肯松手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 沈蕴之对丫鬟摆了摆手:“你先下去。” 丫鬟应声退下。 沈蕴之走到满满面前,蹲下身,柔声道:“乖宝,不想让别人帮你洗?” 满满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小声解释:“我……我自己会洗。” 沈蕴之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攥着衣襟的那只小手。 满满的身体微微一僵。 “乖宝,让娘看看你的伤,好不好?” 满满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咬着嘴唇,用力摇头。 不是不想让娘亲看,是怕娘亲看了会难过,会觉得她难看,会不想要她了。 沈蕴之没有催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满满的手指终于一根一根松开了。 衣襟散开,露出瘦削的肩膀和锁骨。 沈蕴之的呼吸猛地一窒。 第一卷 第9章 不是梦 那副小小的身子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肩上是被鸡毛掸子抽出来的青紫檩痕,手臂上有被掐出来的淤青,后背有一道道已经结痂的旧伤,腰侧还有一块拳头大的紫黑色淤血,触目惊心。 沈蕴之没有说话,可她握着满满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满满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娘亲……是不是很难看……” “不难看。” 沈蕴之的声音有些哑,可她硬是挤出一个笑来,伸手轻轻把满满揽进怀里,“我家乖宝最好看,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仙女。” “这些伤,是别人做的孽,跟你没关系,不难看。” 满满在她怀里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伸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沈蕴之亲自给她洗了澡。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个不小心弄疼了她。 满满乖顺地任她摆布,热水泡得她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想睡过去。 洗完澡,沈蕴之拿了一件柔软的里衣给她穿上,又取了干帕子给她擦头发。 擦到一半,她拿起梳妆台上的桃木梳,开始一下一下给满满梳头。 梳子从头顶滑到发尾,力道轻柔得像春天的风。 满满坐在凳子上,透过铜镜看着身后给自己梳头的沈蕴之,眼眶又开始泛红。 从小到大,没有人给她梳过头。 沈青竹每天都有专门的丫鬟给她梳头,梳各种各样好看的发髻,戴着漂亮的珠花,像个小公主。 而她站在旁边,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像个小乞丐。 可现在,娘亲在给她梳头。 娘亲的手好温柔,梳子从头皮上滑过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入夜,沈蕴之亲手把满满塞进被窝里,给她掖好被角,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直到小家伙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她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门轻轻合上。 脚步声远去。 黑暗中,满满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一片柔软里,被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枕头软得像云朵,盖在身上的锦被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和从前无数个夜晚,都不一样。 可是她不敢睡。 她怕睡着了,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她怕醒来了,娘亲就不见了。 满满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把怀里那块青玉令牌又往心口贴了贴。 温润的玉质已经染上了她的体温。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娘亲是真的,爹爹是真的,令牌是真的,这张柔软的床也是真的。 可她还是不敢睡。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的时候,窗外的天空还是一片浓墨般的黑。 满满的意识终于模糊了,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 满满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片藕荷色的帐幔,柔软的被褥裹着她。 梦里她还在侯府,天还没亮就被婆子从被窝里拽出来,让她去厨房帮忙烧火。 灶膛里的火星溅到手背上,烫出一串水泡,没人管她,她只能自己偷偷去井边冲凉水。 满满忽然一个激灵坐起来…… 娘亲呢? 她慌慌张张掀开被子跳下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踩着袜子往门外跑。 门槛有些高,她个子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跨过去,正好一头撞进一个香软温热的怀里。 沈蕴之被撞得后退半步,低头一看,就见自家闺女光着一只脚丫子,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仰着一张写满慌张的小脸看着自己。 “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沈蕴之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放心。 满满看见她的脸,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咚一声落回肚子里。 不是梦。 娘亲还在。 “我……我以为……”她嗫嚅着,没好意思把话说完。 她怕说出来,娘亲会觉得她傻。 可沈蕴之是谁?她什么没见过,一看小家伙那躲闪的眼神就明白了。 这孩子怕自己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 沈蕴之面上却不肯显露分毫,反而伸手捏了捏满满的鼻子,拖长了语调打趣道:“以为什么呢?以为娘趁你睡着了把你扔出去?” 满满被捏着鼻子,声音瓮瓮的:“没有……” “还说没有,鞋都跑掉了一只。” 沈蕴之弯腰把她那只掉了的绣鞋捡起来,又把人整个抱进怀里,一边往回走一边念叨,“咱们家乖宝睡得跟小猪一样,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 满满的脸腾地红了。 她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 她这辈子还从没睡到这么晚过。 在侯府的时候,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手脚慢一点就要挨鸡毛掸子。 睡到日上三竿这种事,她想都不敢想。 “对不起……” 她下意识就想道歉。 “道什么歉?睡觉有什么好道歉的?” 沈蕴之把她放在床沿上,蹲下身给她套上那只掉了的鞋。 “小孩子就该多睡觉,睡得饱饱的才能长个子,你三哥小时候比你还能睡,醒了就是饿了,吃了接着睡,跟养了只猫似的。” 满满被她的话逗得抿嘴笑了一下,可那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被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打断了。 她的肚子叫了。 满满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去。 沈蕴之倒是笑弯了腰,站起来牵住她的手就往外走:“走,吃饭去,咱们家乖宝睡得饱了,该填肚子了。” 谢砚舟不在,据说是出门办事去了。 沈蕴之把满满安顿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自己挨着她坐下,拿起一只白瓷小碗就给她舀粥。 “先喝半碗粥暖暖胃,然后试试这个虾饺,厨房钱婶的拿手绝活,皮薄馅大,比樊楼的还地道。” 沈蕴之把碗放到她面前,又往她碟子里夹了两个虾饺,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你太瘦了,娘抱着都硌手。” 满满看着面前堆得冒尖的碗碟,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泪意逼回去,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 吃完饭,沈蕴之牵着满满出了花厅。 第一卷 第10章 在咱们家,你就是规矩 沈蕴之牵着满满出了花厅,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 走过一道月洞门时,迎面碰上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 那人一见沈蕴之,立刻垂手站定,恭恭敬敬弯下腰去:“夫人。” 满满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沈蕴之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膝盖微微弯了弯,做了个屈膝礼的姿势。 动作不算标准,但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周全的礼数了。 在侯府的时候,她见了谁都得行礼,慢了要挨骂,姿势不对也要挨骂。 沈蕴之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那管事也愣了,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丫头给自己行礼,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受。 沈蕴之低头看向还保持着屈膝姿势的满满,温声道:“乖宝,抬起头来。” 满满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茫然。 沈蕴之蹲下身,指着赵德安道:“他叫赵德安,是咱们家的管事,你记住了。” 满满乖巧地转向赵德安,认认真真喊了一声:“赵叔好。” 赵德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小姐折煞小的了!” 沈蕴之却没管他,继续对满满说:“以后在家里见了人,不用行礼,也不用往后躲。” 满满怔了怔,小声道:“可是……以前母亲说,见人不行礼是不懂规矩……” “那是她家的规矩。” 沈蕴之捏了捏她的小手,“在咱们家,你就是规矩。” 满满愣住了。 在侯府的时候,她见到谁都要低头。 见母亲要跪,见姐姐要让,见府里的嬷嬷要行礼,见姐姐身边的丫鬟都要避让三分。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小姐是不用给管家行礼的。 赵德安也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小姐折煞老奴了,老奴可当不起。” 满满一脸茫然地看看赵伯,又看看沈蕴之,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沈蕴之知道这孩子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也不着急,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对赵伯道:“行了,你去忙吧。” 赵伯应声退下。 可满满的目光还追着他背影看,似乎在努力消化刚才那番话。 沈蕴之深吸一口气,扶额。 这孩子到底在侯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蹲下身,双手搭在满满瘦削的肩膀上,把小姑娘掰正了面向自己。 “乖宝,你听娘说。” 满满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这个家呢,你是小姐,她们是丫鬟,你走在路上,是她们给你让路,不是反过来,你给她们让路,她们会吓死的。” 满满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道歉,“我……我习惯了。” “娘知道你习惯了,娘也没怪你。” 沈蕴之捏了捏她的小脸,“咱们慢慢改,不着急。” 满满点头。 可她心里还是有点迷糊。 不让她给别人让路,那她应该怎么走? 沈蕴之站起来,重新牵住她的手,这回故意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现场教学。 “你看,前面来人了,你该怎么办?” 满满紧张地盯着迎面走来的小厮,身体又开始发僵。 小厮走到近前,主动退到路边,垂手行礼:“夫人,小姐。” 沈蕴之没有替她回答,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满满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从小厮面前走了过去。 等走远了些,她才敢回头看,见那小厮已经径自走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长出一口气。 刚出院门,赵伯就捧着一摞东西迎上来:“夫人,方才秦府派人送来的,说是秦大师给小姐的启蒙书籍和文房四宝。” 沈蕴之挑了挑眉:“动作倒快。” 满满看着赵伯怀里那一摞东西,眼睛都直了。 赵伯把那摞书册和笔墨纸砚放在廊下的石桌上,满满踮着脚尖凑过去看。 书册有好几本,封皮都是崭新的,透着淡淡的墨香。 还有一方端砚,一匣子松烟墨,几支大小不一的湖笔,和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这些……都是给我的?”满满的声音都在飘。 “那还能有假?” 沈蕴之拿起一方砚台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秦枢这家伙总算大方了一回,这端砚成色不错,拿去外面起码值百两银子。” 满满听了价格,差点没站稳。 百两银子! 她从前在侯府连一文钱的月例都没有,偶尔帮厨房干活能得半个馒头,那就算额外赏赐了。 可现在,娘亲随随便便就给她收下了价值百两银子的砚台。 满满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碰了碰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 指腹触到光滑的书皮,她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也有自己的书了。 她也有自己的笔了。 她也有自己的砚台了。 她恨不得把脸埋进那摞书里,好好闻一闻那股墨香味。 沈蕴之在旁看着她这副又想摸又不敢摸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这孩子恐怕这辈子都没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东西。 “赵伯,让人把东西送到小姐屋里去,好好摆着。” “是。” 赵伯招呼两个丫鬟过来搬东西,满满的目光追着那摞书一路进了院子,直到看不到了才收回来。 沈蕴之瞧她那副舍不得的模样,忍不住打趣:“行了,回头你天天看,看到烦为止。” “不会烦的!”满满立刻反驳,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一辈子都不会烦。” 沈蕴之被她说得心里一软,牵着她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满满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 “怎么了?” “娘亲……”满满仰起头,眼底有些犹豫,似乎在琢磨该不该开口。 “嗯?” “哥哥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沈蕴之脚步一顿,低头看她:“想见哥哥了?” 满满点了点头,又赶紧补充:“我、我就是想知道,哥哥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爹爹跟娘亲。 可她不知道哥哥们会不会喜欢满满。 “他们敢!” 沈蕴之眉毛一竖,“谁要是敢不喜欢你,娘把他腿打断。” 满满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可笑容只维持了一瞬,随既变得忐忑:“可是哥哥们都很厉害,我什么都不会……” 第一卷 第11章 努力让哥哥们喜欢满满 “谁说你什么都不会?你能过目不忘,连秦枢那老家伙都惊着了,这叫不会?” 满满还是有些不自信,但被娘亲这么一说,心里多少踏实了些。 她一定会努力让哥哥们喜欢满满的。 只要让满满留下,让满满干什么都可以。 她开始在心里偷偷想象四个哥哥的模样。 靖安侯府。 林氏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那天在樊楼被扇掉的两颗牙已经找大夫看过了,大夫说牙根松动,旁边那几颗怕是也保不住。 她说话的时候嘴巴里还漏风,一想起这事就恨得浑身发抖。 “母亲,您今日觉得好些了吗?” 沈青竹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小脸上挂着乖巧温顺的笑,双手将汤盅奉到林氏面前。 林氏看见女儿这副懂事模样,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接过参汤抿了一口。 沈青竹在旁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母亲,也不知道妹妹在那边怎么样了,万一在别人家不懂规矩,惹了人家不高兴,会不会被人欺负……” 林氏的脸立刻黑了。 “欺负?她好得很!你没看见那贱妇怎么护着她的?为了她敢动手打我,她还能受什么欺负!” 沈青竹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眼眶微红,声音更软了几分:“母亲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妹妹到底是咱们侯府的血脉,如今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传出去总归不好听,旁人会说咱们侯府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 林氏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手中汤盅重重搁在矮几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那个贱丫头,从小就是个白眼狼,我养了她三年,她转头就叫别人娘,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不认我!” 林氏越说越气,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我这张脸,全让她丢尽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把她从乡下接回来,让她死在外面才好,不过你说的对,那贱种再怎么样也是我们侯府的人。” 她就算在怎么不喜欢那个贱种,但也没有让别人养的道理。 沈青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 那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得意。 …… 谢府这边,这几日,满满每一天都过的十分幸福。 用早膳的时候,娘亲总会变着法子往她碗里夹东西。 “这个虾饺今天换了新馅料,你尝尝。” “钱婶说这碗杏仁酪是专门给你炖的,润肺的,快喝了。” 满满每样都乖乖吃了,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她实在撑得不行,小声说了句,“娘亲,我吃不下了。” 沈蕴之见此,转头就把那碗杏仁酪塞给了路过的谢砚舟。 谢砚舟面无表情地端起来喝了,一句话没说。 满满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爹爹在家里是这样的。 用过早膳,满满坐在窗下矮几前,一页一页地翻看。 她握笔的姿势还很笨拙,写出来的字依旧歪歪扭扭,可她写得格外认真。 沈蕴之有时候会搬把椅子坐在旁边,拿着一本账册假装在看,其实一直在偷瞄闺女写字。 看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那眉头一皱一皱的。 沈蕴之觉得自己可以看一整天都不腻。 果然还是香香软软的闺女可爱。 不过,沈蕴之发现自家乖宝有个毛病。 太宅了。 这小家伙就没出过院子门。 沈蕴之起先以为她是怕生,没好意思四处走动。 可观察了几天发现不对劲,这小家伙哪里是怕生,分明是压根没有出去玩这个概念。 在她的小脑瓜里,能在一个屋子里安安静静待着,不被人赶出去,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哪里还会想着往外跑? 沈蕴之越想越心酸,决定亲自出手纠正这个毛病。 这日早膳过后,满满照例准备去书房练字,却被沈蕴之一把捞了回来。 “今天不练字了。”沈蕴之把她按在妆奁台前,拿起桃木梳给她梳头。 满满有些茫然地从铜镜里看着娘亲:“不练字?那做什么?” “出去玩。” 沈蕴之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你来了京城这么久,还没逛过街呢吧?” 满满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概念,只问了一句:“娘亲一起去吗?” “娘倒是想去。”沈蕴之叹了口气,她这几日堆积的账册都快把书房淹了,今天务必要处理完。 “让青萝陪你去,青萝对京城熟得很。” 满满一听娘亲不去,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半。 沈蕴之从镜子里瞧见她这副模样,又好笑又心疼,低头在她脑袋顶上亲了一口:“乖,等娘忙完这阵,天天陪你出去逛,今天你先跟青萝去认认路,看中什么就买,不许省钱。”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绣花钱袋,放在满满手边。 钱袋鼓鼓囊囊的,隐约能听见碎银碰撞的声响。 满满眼睛瞪得溜圆,使劲摇头:“不用不用,娘亲,我不缺什么的……” “谁说你缺了?” 沈蕴之挑眉,伸手捏了捏她没什么肉的小脸,“不缺就不许买了?这是娘给你的零花钱,想买什么买什么,花完了再跟娘要,娘当年攒下那么大一份家业,就是等着给闺女花的。” 满满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沈蕴之看她那副又感动又局促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 旁人家的小姑娘拿到零花钱哪个不是欢天喜地?偏她一脸受之有愧的模样,仿佛被疼一下都要反复确认自己值不值得。 “青萝。”沈蕴之扬声唤道。 青萝应声进来,屈膝行礼:“夫人。” “带小姐去东街逛逛,酉时前回来就行,多带几个人,别让人冲撞了小姐。” 青萝应下,转身出去安排。 满满被青萝牵着往外走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蕴之站在廊下冲她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去吧去吧,玩得开心些,回来跟娘说说都买了什么好东西。” 满满用力点头,鼓起勇气喊出来:“娘亲再见。” 沈蕴之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挥手的幅度更大了些。 第一卷 第12章 还敢嘴硬 谢砚舟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青萝牵着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拐过了月洞门,消失在一片翠竹后。 “放心让她出门?”他淡淡道。 “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蕴之收回目光,转身往屋里走,“青萝那丫头拳脚功夫不弱,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我还安排了赵伯带了两个护卫远远跟着,出不了事。” 谢砚舟没再多说。 他清楚自家夫人的性子,嘴上说得云淡风轻,背地里安排得比谁都周全。 沈蕴之忽地想起什么,皱眉道,“对了,那几个逆子什么时候回来?妹妹都来好几天了,他们连个面都不露,像什么话?” “老大接了悬赏,老二跟人约了架,老三在研究新东西,说是半个月内不出门,老四……”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老四抢了人的生意,正在躲仇家。” 沈蕴之:“……”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额头坐回椅子上,咬牙切齿道:“派人去给他们传信,不管在干什么,一个月内全部给我滚回来见妹妹!” …… 东街是京城最热闹的所在,街上行人如织,车马喧嚣。 青萝牵着满满的手,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沿途的店铺。 “小姐,那家是老字号的点心铺子,他家的桂花糕比樊楼的还地道。” “那边那家绸缎庄,京城里的夫人小姐都去那儿裁衣裳,回头让夫人带您来挑几匹好料子。” 满满听着,眼睛却不够用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铺子。 “小姐,要不要买个糖人?”青萝指着一旁的小摊。 满满的目光被那插在草把上的一排糖人吸引住了。 那些糖人被捏成各种形状,还有一个捏成了胖娃娃的样子,咧着嘴笑,憨态可掬。 她正想说不用了,青萝已经掏出了铜板,买下了那个胖娃娃糖人,弯腰递到她手里。 “夫人说了,让小姐逛得开心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满满握着那支糖人,低头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没有吃,而是小心翼翼地举着,怕碰坏了。 青萝看了心里发酸,正想说点什么逗她开心,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铜锣声,人群哗啦啦地往那边涌去。 “杂耍班来了,快去看!” “听说今天有猴戏,还有踩高跷的!” 人潮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青萝下意识把满满护在身后,可人群实在太密了,推推搡搡之间,一只粗糙的大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捂住了满满的嘴。 糖人从她手心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满满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拖进了旁边的窄巷里。 青萝被挤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等她稳住身形回头去看时,身后已经没了小姐的影子。 她的心猛地一沉。 “小姐?小姐!” 她拨开人群往回挤,可满眼都是陌生的面孔,来来去去,熙熙攘攘,就是没有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青萝的脸刷地白了。 满满被塞进了一辆骡车里。 有人往她嘴里塞了一团破布,又拿麻绳捆了她的手脚。 骡车颠簸着往前跑,她的后脑勺撞在车板上,疼得眼泪直往外冒。 赵伯带着两个护卫远远跟在后面,隔着半条街的距离。 人潮涌动,骡车混在车马行人之中,很快就拐进了一条岔巷。 等到护卫穿过人群追过去时,巷子里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只被踩碎的糖人,和一滩已经变凉的糖浆。 赵伯脸色大变,厉声道:“快,回去禀报夫人!” 骡车在一处偏僻的后门停下。 满满被人从车上拖下来,眼前是一座灰扑扑的院子,院墙高得看不到外面,墙角堆着杂物,地面上满是灰尘。 她认出来了。 这是侯府后院最偏僻的柴房,她在这里住了三年。 有人扯掉了她嘴里的破布,又解开了她手脚上的麻绳。 满满抬起头,看见了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林氏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贱丫头,你以为攀上了高枝,就能不认我这个娘了?” 满满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了柴房的门板。 “我没有……” 她的声音发着抖,“我没有不认您……” “还敢嘴硬!” 林氏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她脸上。 满满整个人被打得歪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林氏蹲下身,掐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在樊楼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嗯?” 满满眼泪流了一脸,却死死咬着嘴唇,一个字也不肯再说了。 林氏看她这副倔样,心头的火噌噌往上窜。 她站起身,对身后的婆子冷冷道:“把她身上的衣裳给我扒了。” 婆子应了一声,上来就撕扯满满身上的衣裳。 那是一件藕荷色的小袄,袖口绣着精致的蝶恋花,是沈蕴之让人给她新做的,今天第一次穿。 满满拼命挣扎,可她那点力气在膀大腰圆的婆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衣裳被一件件扒下来扔在地上,最后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 林氏的目光落在那件里衣上。 衣料是上好的云锦,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个贱丫头,凭什么在外面倒是过得好! “把她关进去。” 林氏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给她送吃的,也不许给她送水。” 婆子应声把满满推进了柴房里,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铁锁扣上的声响。 满满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掌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柴房里没有窗户,只有门板上方有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孔,透进来一丝微弱的亮光。 墙角堆着干柴,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角落里还有老鼠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蜷缩在那堆干柴旁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就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第一卷 第13章 好像有点死了 上一次她在这里的时候,她不知道被人疼爱是什么滋味。 可她现在知道了。 娘亲的手是暖的,娘亲会把她抱在怀里揉搓,会给她梳头,会往她碗里夹菜,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把她搂进怀里,一遍遍说不怕不怕,娘在这儿。 满满把脸埋进膝盖里,泪水无声地往下淌。 她想娘亲了。 沈青竹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只手炉,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等林氏走到近前,她抬起那张乖巧温顺的小脸,轻声道:“母亲,这样对妹妹……会不会太过了些?” 林氏冷笑一声:“过?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不认我,怎么不觉得过?” 沈青竹便不再说话了,垂下眼帘,藏住了眼底那一丝笑意。 她想拜秦大师为师,那个贱丫头凭什么跟她抢? 如今好了,后天之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柴房里冷得像个冰窖。 满满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赤着脚,脚趾冻得发紫,浑身瑟瑟发抖。 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 嘴唇干裂起皮,肚子里一阵阵绞痛,渴比饿更难受。 她靠在干柴堆上,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惨叫声,还有瓷器碎裂的脆响。 满满睁开眼,门缝里透进来一片摇晃的火光。 有人举着火把冲进了后院,脚步声密集而急促。 “搜!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 是赵伯的声音,焦急又严厉。 满满想喊,可她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脚步声近了,又远了,似乎有人在往前院去。 她艰难地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唤。 “娘亲……” 柴房的门砰一声被踹开。 漫天火把的光芒涌进来,照得她睁不开眼。 一个人影冲在最前面,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骇人的杀意。 沈蕴之看见蜷缩在角落里的满满,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小家伙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光着脚,嘴唇冻得发紫,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乖宝!” 沈蕴之一把将满满抱进怀里,解下自己的斗篷把她整个人裹住。 满满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浑身都在发抖,可当她闻到娘亲身上那股熟悉的桂花香气时,僵硬的身体终于一点一点软了下来。 “……娘亲。” 沈蕴之的眼眶红了,抱着怀里这团冰疙瘩一样的小人儿,咬牙切齿。 谢砚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扫了一眼柴房里的情形,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握着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转身出了柴房,外面的惨叫声陡然又拔高了几分。 林氏被两个护卫押着跪在前院的青砖地上,发髻散乱,脸上青了一块,嘴角渗着血。 她看见沈蕴之抱着满满从后院走出来,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可嘴上却不肯服软:“你们,你们擅闯侯府,还有没有王法了!” 沈蕴之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王法?”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抬起一只脚,踩在了林氏的肩膀上,将她整个人踩得趴在了地上。 “我当年杀人放火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绣花呢,跟我谈王法?” 林氏被她踩着动弹不得,脸贴着冰冷的青砖,羞愤交加,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把这贱人拿下!” 侯府的护卫早已被谢砚舟带来的人制服,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哪里还有人能回应她。 沈蕴之脚下又加了几分力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再敢对我女儿伸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林氏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肩胛骨快要被踩碎了。 谢砚舟走到妻子身边,低声道:“别在这里弄出人命。” 沈蕴之侧头看了他一眼。 谢砚舟对上她的目光,淡淡道:“知意情况不太行,先带人回去,之后在慢慢算账。” 沈蕴之眼中的杀意这才收敛了几分,挪开了踩在林氏肩上的脚。 可她显然还没消气,走之前把侯府前厅砸了个稀巴烂。 最后,整个侯府被她带来的人翻了个底朝天。 林氏瘫坐在一片狼藉之中,面如死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沈青竹躲在抄手游廊的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着那个被称为“谢夫人”的女子抱着满满扬长而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这种感觉让沈青竹堵心得很。 马车疾驰在深夜的街道上。 满满被沈蕴之裹在怀里,身上盖着一层又一层的毯子,可她还是冷,冷得直打哆嗦。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沈蕴之的衣襟,就像那天从雪地里被抱起来时一样。 攥得那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马车在谢府门前还没停稳,谢砚舟就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沉声吩咐赵伯:“传信给老三,让他立刻马上滚回来,妹妹受伤了,让他回来医治!” 赵伯应声而去,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沈蕴之抱着满满快步走进正院,丫鬟们早已得了消息,热水、姜汤、干净的衣裳全都备好了。 她把满满放在床上,用热水浸过的帕子给她擦脸擦手,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她。 满满半睁着眼睛看着她,目光有些涣散,可嘴角却微微弯着。 都被折腾成这样了,她还在笑。 沈蕴之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傻孩子,笑什么?” “娘亲来找我了……娘亲没有不要我。” 沈蕴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哑声道:“娘说过,谁也别想欺负你,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满满在她怀里蹭了蹭,眼睛缓缓阖上了。 她太累了。 沈蕴之把她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守在床边。 三更时分,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年轻男子从马上翻身而下,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他穿着一身墨青色长袍,面容与沈蕴之有五六分相似,眉眼清俊,可神情淡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第一卷 第14章 这个就是娘捡来的女儿? 管家赵伯早早就在门口等着,看到人,连忙上前,“三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谢时晏朝着管家点了点头。 沈蕴之抬头看见他,第一反应是皱了皱眉,“你身上什么味儿?” 谢时晏面无表情,“断肠草。” 沈蕴之,“……” 算了,她懒得骂他。 她这个儿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研究那些毒药。 也不知道这癖好究竟随了谁。 谢时晏走到床边,看向床上那个蜷成一团的小人儿。 “这个就是娘捡来的女儿?” 闻言,沈蕴之立马瞪了他一眼,“什么捡来,这就是我女儿,赶紧的,别磨蹭了,快看看你妹妹现在什么情况。” 谢时晏嘴角抽了抽。 有必要这么自欺欺人? 不过他没在说什么,而是掀开被角,两指搭上满满细瘦的手腕。 脉象十分弱。 他的眉头微微拧起。 沈蕴之紧张的盯着他,“怎么样?是不是伤得很重?” 谢时晏松开手,打断了她的话,“没什么大碍。” 沈蕴之一愣,着急质问,“什么叫没什么大碍?她都晕过去了。” 谢时晏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语气冷淡,“饿的,再加上受了凉。” 他难得话多了一次,“她身子底子极差,应该是常年吃不饱饭造成的,今天这场折腾只是诱因,根子在之前的亏空上。” 沈蕴之沉默了。 谢时晏打量起自己这个便宜妹妹。 才六七岁,可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模样,手腕细得跟麻杆一样。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她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让她之后跟我学医。” 沈蕴之抬头看他。 谢时晏解释道,“学点基本的药理,至少能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好,不然照这个样子下去,随便一场风寒就能要了她的命。” 沈蕴之倒是难得见自己儿子这么上心。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进你的药庐?连我都不让进。” 谢时晏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上次你进药庐,烧了我半屋子药材。” 沈蕴之干咳一声,不说话了。 不过至于让自己乖乖软软的女儿跟着他学医? 那还是再说吧。 就他这样,她怕自己的宝贝女儿被带坏了。 另一边,靖安侯沈明远回到府中。 他今日好不容易跟与几位同僚应酬,就被人急急叫了回来。 他在得知侯府被人闯了,他夫人还受了伤时,根本就不信。 自己靖安侯府就算那些权势滔天的王公贵胄,但好歹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门第。 谁这么不要命了敢跑到自己府里闹事? 不要命了吗? 沈明远一路沉着脸回来,当看到侯府一片狼藉时,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林氏一见沈明远立马哭诉了起来。 “老爷,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妾身就要被人打死了!”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那贱妇居然敢闯他们侯府,甚至还对自己动手! 林氏简直要被气死了。 沈明远看着林氏脸上的伤,神色愤怒,“你这伤怎么回事?还有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氏脸色有一瞬间扭曲,哭诉着,“是一个姓谢的人家,他们前几日在雪地里捡了满满,也不知给那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那丫头竟认了那女人做娘。” “今日那女人冲到咱们府上来,说我绑架了满满,不由分说就带着人闯了进来,还把妾身打成了这副模样。” 简直可笑,那小贱人明明是自己的女儿! 沈明远脸色愈发难看。 “满满?” 沈明远听到这名,一时没想起来到底是谁。 想了好一会,才记起这个几乎被自己遗忘的女儿,“你不是说她前几日跑丢了吗?” 林氏哭声顿了一瞬,眼底带着恨意,“哪里是跑丢了,她是直接跟着人跑了,也不知道那家人究竟使了什么手段,把那丫头哄得团团转,如今连我这个亲娘都不认了,我今天不过是想把她接回来,那女人就打上门来……” 沈明远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对这个女儿谈不上什么感情。 这些年也根本没管过。 当年道士说她是灾星,沈明远自然不喜。 原本他并不是特别相信,但当初家里确实不顺,甚至到倒霉的程度,让他不得不相信。 所以对这个女儿,他是越发的不喜。 但不管怎样,那都是他的骨血。 现在却跟别人跑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靖安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沉声问道,“那家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居然敢来他们侯府闹事? 林氏咬牙,“就普通的贱民,家里有点钱而已。” 她还想再说什么。 “父亲……” 沈青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沈明远看见自己女儿,脸色稍缓,“竹儿,你怎么还不歇息?” 沈青竹眼眶微红进来,“母亲受了伤,女儿哪里睡得着,父亲,您别怪母亲,母亲今日去接妹妹,也是一片好意,只是那位谢夫人实在太过分了。” 她是真没想到还有人这么护着她那个好妹妹。 想到今天侯府丢的脸,沈青竹手死死掐着帕子,楚楚可怜的望着沈明远。 “那位谢夫人还当着秦大师的面,逼着妹妹说不认母亲,没想到……妹妹居然真的不认母亲了,还任由对方打了母亲,母亲气不过,才想把妹妹接回来好好说说的。” 沈明远眉头紧锁,“秦大师?哪个秦大师?” 林氏连忙开口,“就是秦枢,当时我明明是想要带着青竹青拜师的。” 却没想到居然被那个小贱人抢了。 真不知道秦枢是不是眼睛瞎了,明明他们青竹这么好,结果他偏偏看上了那个灾星。 沈明远沉默了。 秦枢是什么人,他在清楚不过。 要是自己女儿可以拜上秦枢,定然可以给他们侯府带来不少荣耀。 要知道,秦枢可是连那位都要礼让几分的大儒,朝中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让秦大师收下他们的孩子。 这么好的机会,本该是青竹的,却被那个灾星丫头抢了去? 还让外人踩到侯府头上耀武扬威? 沈明远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一拳砸在桌面上。 “简直岂有此理!” 他冷笑一声,“我看我这个女儿,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第一卷 第15章 重则,会要命 沈青竹看着父亲一脸恼怒,垂下了眸子。 “来人!” 沈明远厉声喝道。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侯爷有何吩咐?” “去查,把那姓谢的人家底细给我查个清清楚楚,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靖安侯府头上动土。” “是。” 管家领命而去。 林氏见此,眼泪总算止住了些,可心里那股恨意却丝毫未消。 那个贱妇给她的羞辱,她迟早要十倍奉还。 还有那个小灾星,居然还敢跑,果然是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半夜。 满满躺在床上,整张小脸烧的通红。 沈蕴之在得知满满发烧,第一时间过来,连忙让人诊治。 但用了许多方法,这个烧就是退不下去。 她只能直接去将自己儿子提溜过来。 谢时晏黑着脸站在一旁。 沈蕴之着急询问,“怎么还不退烧?” 谢时晏站在床边,眉头紧锁。 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那药下去之后应该退烧才对。 谢时晏只能再次伸手,重新把脉。 这次,他忽然感受着脉象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 谢时晏眉头皱的更紧,神色露出了凝重之色。 沈蕴之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谢时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掀开了满满的被褥,将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缓缓输入一道真气。 真气入体的瞬间,满满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心紧紧皱起,小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紧接着,一股细微的寒气从她体内被逼了出来,在掌心下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谢时晏收回手,看着掌心上那层寒霜,脸色骤变。 沈蕴之也看见了那层白霜,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时晏,这到底是什么?” 谢时晏沉默了片刻,“是寒毒。” 沈蕴之瞳孔骤缩。 “她体内被人种了寒毒,已经潜伏了至少三年。” “这种毒极为阴险,平日里几乎察觉不到,只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让中毒者体质越来越弱,容易生病。” “但若是遇到极寒的刺激,寒毒便会发作,轻则高烧不退,重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沈蕴之已经听懂了。 重则,会要命。 沈蕴之的脸色白得吓人,她低头看向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人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一个小孩子,被人下了寒毒,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瘦弱的身体。 沈蕴之缓缓握紧了拳头。 “是谁下的毒?居然这么蛇蝎心肠,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谢时晏,“她体内寒毒积累的时间太长,已经深入脏腑,要想彻底清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谢砚舟看向谢时晏,“能解吗?” “能,但需要时间。” 谢时晏道,“而且会受些苦。” 谢砚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就解,要用什么药材,列个单子给我。” 谢时晏应了一声。 谢砚舟眸色晦暗不明,事后让人去查满满在侯府的日子,要求事无巨细。 书房里。 谢砚舟坐在书案后,赵伯垂手站在一旁,将自己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 “侯府的下人嘴严,老奴费了些功夫才撬开一个老婆子的口,她说小姐在侯府三年,一直住在后院柴房旁边的小耳房里,平日里吃的都是下人剩下的饭菜,有时候厨房的人忘了给她留,她就饿着。” “小姐在侯府没有名字,阖府上下都叫她那个灾星,侯夫人嫌她晦气,不许她靠近正院半步,侯爷更是从不过问,仿佛没这个女儿,只有侯府的老夫人偶尔问两句,但老夫人年事已高,说话也不顶用了。” 赵伯又说了一些细节,每多说一句,谢砚舟的脸色就沉一分。 最后赵伯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老爷,这是那位接生的稳婆画押的供词,她说当年侯夫人生产时,她在产房里亲耳听见侯夫人吩咐陪嫁嬷嬷……把刚出生的孩子送出府去。” “只是那嬷嬷心软,把孩子送去了乡下娘家养着,这才留了一条命,后来这事被侯府老夫人知道了,才在三年前把小姐接了回来。” 谢砚舟翻开那本册子,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晌,谢砚舟合上册子,声音沉得发冷,“去把夫人请过来。”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沈蕴之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柄剑,杀气腾腾。 “请什么请?老娘自己来了。” 谢砚舟看见她那柄剑,眉心跳了跳。 那是她当年在江湖上用的佩剑,饮血无数,自从嫁给他之后就被收进了库房深处,没想到今夜被她翻了出来。 “你冷静些。”谢砚舟起身。 “冷静?” 沈蕴之气笑了,“我闺女被人下了寒毒,还被人虐待,你让我冷静?” 她说着转身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去把那个毒妇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敢动我的女儿是什么下场。” 谢砚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蕴之。” 沈蕴之回头瞪他,“你拦我?” 谢砚舟放缓了语气,伸手将她手里的剑取了下来,放到一旁,“不是拦你,杀一个侯夫人容易,但现在重要的是知意,他们到底是这孩子的亲生母亲,要是知意知晓,她当如何?” 这话戳中了沈蕴之的软肋。 谢砚舟将她按到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语气沉稳,“让她死很容易,但不能死得太痛快。” 沈蕴之抬头看他。 “侯府那些人欠知意的,一个脑袋哪里够还?” 谢砚舟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知意身子养好了,咱们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沈蕴之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一口灌了下去,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好,我听你一次。” 赵伯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 夫人要是真提着剑杀去侯府,这京城的太平日子怕是就到头了。 第一卷 第16章 神仙哥哥 谢时晏独自守在满满的床前。 丫鬟们被他遣了出去,药庐的规矩,病人服药后头一个时辰,不许旁人在旁打扰。 他就坐在床边的圆凳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人儿。 方才母亲和父亲在书房议事,他主动揽下了守夜的差事。 旁人都道三少爷面冷心冷,不喜与人亲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 从小到大,他都不擅长跟人相处。 大哥说他是木头,二哥说他是冰块,四弟说他比药庐里泡的那些毒蛇还冷血。 他不是冷血,他只是不会。 可现在,他看着床上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丫头,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方才给她施针逼毒的时候,仔细查过她身上的伤。 新伤叠着旧伤,有些疤痕已经泛白了,是好几年前留下的。 她才几岁? 那些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后背,是被钝器砸出来的,差半寸就砸到脊椎。 一个人被至亲之人如此对待,心里得有多苦? 谢时晏难得胡思乱想了这么多,最后还是端起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继续盯着床上的小人儿发呆。 天快亮的时候,满满终于退了烧。 谢时晏又给她施了一遍针,确认寒毒暂时被压了下去,才靠在椅背上阖了阖眼。 翌日清晨。 满满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张陌生的人脸。 谢时晏肤色白皙,睫毛又浓又密。 满满刚退烧,脑子还不甚清醒,恍惚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到了天上。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虚弱地开口,“……神仙哥哥?” 谢时晏把脉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向床上的小人儿,只见她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里满是懵懂的好奇和惊叹,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糊。 “我……我是不是死掉了?”满满小声问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不然怎么能看到神仙?” 谢时晏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忽然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脸颊。 往两边扯了扯。 满满的嘴被扯成了一个滑稽的形状,眼睛瞪得更圆了。 “疼吗?”谢时晏问。 “疼……”满满含糊不清地回答。 “疼就不是做梦。” 谢时晏松开手,语气冷淡,“也不是神仙,是你三哥。” 满满愣愣地看着他。 三哥? 她脑子里那点迷糊劲儿瞬间消散了,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之后,一张小脸腾地烧了起来,比昨晚发烧的时候还红。 “三……三哥……”她结结巴巴地喊道,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被子里去。 天哪,她居然对着三哥喊神仙哥哥,太丢人了。 谢时晏看她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他伸出手,覆在她乱糟糟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这时,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蕴之端着药碗走进来,一眼就看见自家闺女红着脸缩在被窝里,旁边坐着面瘫儿子,难得地伸着手在揉闺女的脑袋。 这个画面让她心里头那股憋了一夜的邪火消散了不少。 “乖宝醒了?” 沈蕴之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将药碗放到一旁,伸手摸了摸满满的额头,“可算是退烧了,昨晚烧了一整夜,吓死娘了。” 满满一看见娘亲,眼眶立刻就红了。 她从被窝里伸出两只小手,朝着沈蕴之张开。 沈蕴之的心都要化了,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裹着被子抱了个满怀。 “乖,乖,没事了,娘在这儿呢。” 满满把脸埋进娘亲的颈窝里,“娘亲……娘亲……” 沈蕴之被她喊得心都要碎了,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柔声哄着,“不怕不怕,以后谁也不能把乖宝从娘身边抢走,娘跟你保证。” 谢时晏在旁边安静地看了片刻,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药趁热喝,半个时辰后我再过来施针。” 沈蕴之抬头应了一声,谢时晏便推门出去了。 满满从娘亲怀里抬起头,看着三哥离去的背影,小声问,“娘亲,三哥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沈蕴之笑了一声。 “他那个面瘫脸,高兴不高兴都长这样,你别管他,他心里喜欢着呢,不喜欢的他才懒得给施针。” 满满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又把脸埋回了娘亲怀里。 沈蕴之抱着她,拿起药碗,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 满满乖乖张嘴,苦得眉头都皱成了疙瘩,却一声不吭地全喝了下去。 “乖宝真厉害,这么苦的药都能喝完。”沈蕴之放下空碗,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蜜饯。 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满满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沈蕴之抱着她晃啊晃,像哄小婴儿一样,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满满窝在她怀里,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快到午膳时分,谢砚舟从外面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妻子抱着闺女在屋里踱步,小家伙趴在娘亲肩头,眼皮又开始往下耷拉。 “好些了?”谢砚舟走近,伸手探了探满满的额头。 满满听见爹爹的声音,努力睁开眼,冲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爹爹。” 谢砚舟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了几分。 用午膳的时候,丫鬟把饭菜摆在了满满屋里的矮桌上。 沈蕴之便打算把闺女抱在怀里喂。 谢砚舟却突然开口,“你抱了一上午了,胳膊不酸?” 沈蕴之挑眉看他,“怎么?你要抱?” 谢砚舟面不改色,“怕你累着。” 说着便伸手将满满从她怀里接了过来,稳稳当当放在自己腿上。 沈蕴之斜睨着他,眼神里满是狐疑。 谢砚舟不看她,低头问怀里的小人儿,“想吃什么?” 满满被爹爹抱在怀里,有些受宠若惊。 她偷偷看了一眼娘亲,又看了一眼爹爹,小手指了指桌上那碗蛋羹。 谢砚舟便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蛋羹,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满满张口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蕴之在旁边看着,忽然嗤了一声,“想抱闺女就直说,还怕我累着,借口找得倒是冠冕堂皇。” 谢砚舟面不改色地又舀了一勺蛋羹。 第一卷 第17章 三哥真的喜欢自己吗? “乖宝,今天你跟着三哥,他喜欢你的。” 沈蕴之摸了摸满满圆圆的脑袋,上面扎着的丸子头让她看起来越发的可爱,却也不曾忽略眼中小心翼翼的担忧。 跟三哥在一起啊? 可是…… 满满偷偷的打量着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三哥真的喜欢自己吗? 会不会是娘亲骗她? 不不不!娘亲怎么会骗人?娘亲是天上的仙女,她怎么能这么想,果然,自己就是个坏孩子。 满满失落的低下头。 沈蕴之完全不知道满满刚才的头脑风暴,还以为是害怕谢景初这个木头。 没好气的白了这家伙一眼。 “你,过来。” 谢景初放下筷子,从刚才用膳的时候就在打量着这个小包子,经过这几日的调养,脸上看着是有了点肉。 “今儿个我可是把乖宝交给你了,要是你敢欺负她,小心娘家法伺候!”沈蕴之完全一改刚才的态度,“正好你们两个人,今日好好的培养感情。” “诺,这是今日的零花钱!” “我有钱……” “不是给你的,给乖宝的。” 纵然是谢景初,嘴角也止不住的抽动了一下,他们四个以前可是没有零花钱的。 都得靠双手去挣,美其名曰是要勤俭持家! 满满看着沉甸甸的袋子,心中惊慌:“前几日娘亲给了钱了,不能……” “你是谢家的大小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说完,带着谢砚舟大摇大摆的离开,临走还不忘给谢景初一个警告的眼神:“你要是敢带着妹妹去试你的狗屁毒药,看我怎么收拾你!” 现在好了,整个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就连伺候的下人都感觉气氛不对,偷偷的溜走了。 两人面面相觑,只剩下娘亲身上淡淡的香味。 谢景初比满满整整高出两个头,看着人高马大的,太阳从他背后打下来的阴影就足以将满满这个小人牢牢的包裹住。 谢景初:“……” 怎么带孩子? 他没学过,但是他会毒小孩。 她会哭吗?会闹吗? 看着不像是个不好相处的? 谢景初脑子不断的思索,落在满满的眼中,吓得咽了口口水。 三哥为什么这么看着她? 是不喜欢满满吗? 可是娘亲说要培养感情…… 想起娘亲的话,满满忐忑的心似乎安定了下来,上千悄悄的拉住了三哥的手。 以前从来没有人拉过自己的手,但是娘亲拉过,她喜欢,三哥应该也是喜欢的吧? 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谢景初整个人就像是被电流贯穿了一样,血液都僵硬住了。 这么柔软的触感,这就是小孩的手? 低头一看,满满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一下子就看进了谢景初的心里。 就这样的孩子,他甚至不用动,就能杀人于无形,可是…… 此时他的心里,仿佛被一团棉花塞满一样。 “三哥……” 甜甜的声音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谢景初咽了口口水,面无表情的紧了紧手。 将满满的手牢牢的包裹在掌心。 他不喜欢小孩,可知意,似乎,是个例外。 “你想报复靖安侯府吗?” 满满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睁的更大了。 报复谁?那可是侯府! 三哥不过被罚吧…… 满满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只要能吃个干净的馒头,就已经是恩赐了,哪里还敢想报复的事情? 谢景初一下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后果我担着,没人发现。” “走。” 不由分说的拉着满满,完全忘记了他的步伐,满满压根跟不上。 大口大口的喘气,就怕被丢下,满满也不敢吭。 直到谢景初听着身后的声音实在太大,才疑惑的转头。 谢景初:“……” “满满……能……跟上的……” “哎呦!” 还没等喘匀气,满满的双脚就离了地,整个人都腾空起来,落入一个清冷的怀抱。 和娘亲软软的怀抱不同,三哥的胸膛,好像……也挺舒服的。 这种事当然不能被人发现,谢景初轻车熟路的从侧门出去,大街上车水马龙,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小摊贩。 三哥好像不用说,就知道去靖安侯府的路。 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靖安侯府的牌匾都是洒金的。 威严的红木大门和那日在雪地里看到的似乎不是一扇门,两边的石狮子张着血盆大口死死的盯着她。 似乎不断的在吼叫着。 灾星!你就是个灾星! 满满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柴房的阴冷,饥肠辘辘的疼痛,还有雪地里的寒冷,似乎每一样都在侵蚀着她的神经和每一寸皮肤。 “别怕。” 谢景初将怀抱紧了紧。 这丫头到底受了多大的伤,都出现应激了。 “三哥,他们不会让我们进去的。” 满满将脸埋在谢景初的怀里,闷声闷气的说道。 “三哥自有办法。” 做坏事还要走正门? 再说了,他想去的地方,还有进不去的? “狗洞?” 满满震惊的跳下来,她怎么不知道,还有狗洞? 不对,三哥怎么知道的? 谢景初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我料事如神。” “三哥好厉害!” 谢景初身体一僵。 绝对不能让知意知道,是他们几个溜进别人家下毒才发现的。 顺着狗洞进去,这个时候所有的下人应该都在主院伺候,西侧们的狗洞很少有人发现。 小心的穿过雕花廊道,来到了一口井的前面,谢景初从怀中掏出纸包,白色的药粉瞬间吸引了满满的好奇。 “这是什么东西?” 谢景初毫不犹豫的全都洒了进去,这个量,就是十头牛都能放倒。 “三哥,他们,会死吗?” 谢景初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子:“放心吧,不会死,只是会让他们肚子疼。” 肚子疼啊,那很不好了。 “以前我饿肚子的时候就很疼,还有吃嗖馒头的时候疼的更厉害,但是下一次就会给半个干净的馒头,也不是一直饿着的!” “但是只要忍着,就会过去的。” 谢景初动作顿了一下:“以后有我们。” 怕被人发现,带着满满原路返回。 只是,临走的时候,谢景初又扔了三包下去。 第一卷 第18章 有点臭臭的? 谢家。 沈蕴之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脏兮兮的两个人,走之前她特意给知意梳的头发现在左一块右一块的。 “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沈蕴之拉过满满,心疼的上下打量:“哎哟,这小脸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面的乞丐!” 更别说谢景初了,身上没有一块干净的,泥巴,稻草,甚至还有点……臭臭的? 她捧在心上的雪团子怎么成泥团子了? “说啊!干什么去了!” 舍不得吼知意,谢景初可是皮实的。 “去治病救人了,采了草药,身上脏。” 治病? 救人? “我还能不知道你?”沈蕴之根本不可能相信,“你是会治病救人的人?” 就他那个药房,十米之外都得躲着走,还救人呢,不杀人就不错了。 谢景初坦坦荡荡的,任由沈蕴之打量。 靖安侯府的人心思脏,吃了药好好的拉几天,说不定脏东西拉出来了,人也就干净了。 这怎么不算是治病救人? 知意看见靖安侯府就害怕,报仇也是帮知意去掉心里的病,怎么不算治病救人? 所以,他可没撒谎。 谢景初坦荡的连沈蕴之都有些怀疑,难道真是看错了? “知意,你从不撒谎,你告诉娘亲,三哥是不是欺负你了?他带你干什么去了?” 满满还沉浸在三哥面不改色的撒谎里。 这谎话真是张口就来啦! 可是,三哥是帮自己报仇,她不能出卖三哥。 但是…… 娘亲期待的眼神,让满满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 娘亲这么好,她还要骗娘亲吗? 不说话,就不算撒谎了……吧? 下意识的拉进了谢景初的衣袖,谢景初动作一顿,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弯。 “三哥,没有欺负我。” 至于到底干什么去了,满满像个鹌鹑一样躲在谢景初的身后。 “看来,感情培养的不错。” 谢砚舟适时的插了一句。 沈蕴之如何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她见人无数,就知意这心虚的样子,压根不用问。 罢了罢了。 “乖宝喜欢三哥吗?” “喜欢!最喜欢三哥了!” 三哥会抱着她走,带她走狗洞,帮她报仇,三哥是好人! 差点就说漏嘴了,满满赶紧捂着嘴,可那双眼中的兴奋仿佛缀了满天星河。 “最喜欢?” 谢砚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量。 半天的光景,两人感情这么好了? 谢景初站直了身体,心底升腾起丝丝的骄傲。 “主要还是年轻,没有代沟。” 谢砚舟:“……” 沈蕴之笑眯眯的站起身,带着些许危险的气息:“你信不信,老娘再去你的药房坐坐?” 谢景初脸色大变:“我先走了,明日我给知意熬药。” 逃也似的离开了原地。 满满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她是不是,做错事了? “乖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你高兴娘就高兴!娘带你洗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靖安侯府。 月凉如水,京都的人都陷入了梦乡,克靖安侯府却兵荒马乱,烛火高燃。 “快快快!去拿绢帛来!” “你等等,让我先去!” 率先发作的是林氏,她今日教青竹点茶,喝了不少水,从白天开始就有些不舒服,此时更是坐立难安。 还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可是没想到,到了入夜,全家都争相去茅厕。 沈青竹年纪小,此时脸色惨白,整个人都虚脱一样的躺在床上。 “娘,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要死了?” 平日里林氏最是宝贝这个女儿,稍有不适就守在床边,可现在她自身难保,肚子里不断的叫唤着。 嘴唇哆哆嗦嗦的,就连起身都得靠丫鬟搀扶,实在是自顾不暇。 莫非是娘亲教的点茶手法有问题? 沈青竹眼底闪过一丝埋怨。 沈均平白日里上职,到了晚上才用了家中的饭菜,发作的稍微慢一点。 看着妻女如此这般,实在是有辱斯文。 “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定是你平日里不小心,吃坏了什么东西,连累了咱们的青竹。” “你还说我,这家中的采买也不是我去的。” “你身为侯府的主母,连这点小事都看顾不好不成?” 林氏身上都带着浓重的茅厕味道,沈均平嫌弃的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他的肚子如同被人锤打了一般,疼痛难忍。 “这……” “你们……”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捂着屁股奔向茅厕。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传入耳中,下人不能去主家的茅厕,这么多人,排着队也赶不及,一时间,整个侯府都是臭气熏天的。 “快!请大夫!” 大夫来的匆忙,却及时。 一副药下去,没有丝毫的缓解。 沈青竹皱着脸:“娘……女儿受不住了……” 她身上全都是臭味,洗澡都来不及,本以为已经过去了,烧了热水,可现在的水桶……也要换新的了! 若是被那些个贵女知晓,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三副药下去,才稍微缓解。 “如此猛烈的腹泻,只怕不是寻常的吃坏肚子,还请将今日的采买食材交给老夫查看。” 大夫查来查去,食材上没有丝毫的问题,外面跪着的丫鬟小厮瑟瑟发抖。 “既然食材没有问题,那可能是出在水源伤。” 大夫用银针试毒,没有变化。 凑近了闻,脸色大变:“水有问题!” “这里面被人下了三倍剂量的泻药,一般这种泻药是用来放倒野兽的,若是在人的身上……”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看靖安侯府这群人惨烈的样子,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下药?” 喝了大夫的药,林氏等人才稍稍缓解,至少能坐起来。 “小贱人!”林氏一巴掌打在丫鬟的脸上,“定是那个灾星!” 身体虚弱的她,说句话都要喘三口气。 “一定是那个小灾星,记恨着上次我关她,才回来下泻药,我就知道,这种白眼狼养不熟!” “娘,咱们没有证据,会不会冤枉……” “冤枉什么?就算不是她,肯定也跟她脱不了关系!贱人!” 第一卷 第19章 一纸诉状告上了大理寺 靖安侯府的闹剧一直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的中午才缓和过来。 众人元气大伤。 沈均平野告了假。 各家的下人都有自己的情报网,靖安侯府发生的事情,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京都。 “贱人!”沈均平气得砸了一整套琉璃盏,“我真是白生了这个女儿,早就说是个灾星,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掐死她,也省的来祸害亲爹娘!” “爹爹莫要生气,想来妹妹是被歹人骗了,才犯下如此大错。” 沈青竹适时的递上了热水。 看着精心培养的女儿,沈均平夫妻两人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如此奇耻大辱,靖安侯府的名声还要不要! “可查到了?那对夫妻到底是什么来头?” 靖安侯府的名头,难道没有听说过? 如此针锋相对! 简直就是自找死路! 可万一是个惹不起的? “能是什么来历?”林氏鄙夷的冷哼一声,“若真是权贵,岂能用这种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也就只有江湖骗子才如此行事,侯爷,定要好好的收拾这几个贱人!” 让她拉了一整夜的肚子,如今出门,那些个夫人都掩着口鼻,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岂有此理!” 他的权威被人如此的挑衅,绝不可原谅! 一纸诉状告上了大理寺。 满满在家中吃着甜甜的点心,听到下人来报,大理寺来人,抓凶手!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几个衙役扣押着带走。 赵管家挡在满满的身前:“放肆,我家主人不在,你们岂能私自带小姐离开?” 家中仆役十几,各个摩拳擦掌。 “这可是上头专门批捕的逮捕令,若是这丫头无罪,自然可以释放,不然……”衙役看着满满弱小的身板,满脸的不屑,“大理寺有的是手段让你说实话!” “赶紧滚开!” 赵管家带人拦路,却想起主人吩咐低调行事。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在家里把小姐带走! “赵伯,没事的。”满满拉着管家的手,“我什么都没做过,自然没事的。” 杀人越货的勾当她没做过,就当是去玩一趟。 她不想让娘亲再替自己担心。 满满年纪尚小,何曾见过这样的阵势? 大理寺衙役众多,每个人的腰间都佩戴着长剑,折射着吓人的冷光。 她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却在见到亲生爹娘的那一刻,瞬间明白了什么。 不是杀人,不是抢劫,是昨日三哥带她下药! 满满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兹事体大,大理寺开了百姓观案。 这么多大人,只有她一个人。 “大人!”沈均平率先站出来,“都是老夫教女无方,如今引得众人皆知,着实是没脸啊!” “侯爷莫要自责。” 大理寺少卿是个聪明人,靖安侯亲自递上来的状纸,他自然要好好的看看! “大胆!”惊堂木一拍,满满下意识的想要跪下,“你蓄意下毒,谋害靖安侯府众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因着爹娘的几句教导,就怀恨在心,简直就是为人不齿!” “不是的!”满满着急的小脸通红,双手摆弄的飞快,“不是几句教导,是……” “是什么?你还敢撒谎!” 这几个人官官勾结,根本不听满满将话说完,“来人,给本官打!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五岁小儿,如何受得住这棍棒相加? “放肆!” 沈蕴之一脚踹开了守门衙役,身后跟着神色不明的谢砚舟,看着好不容易才养得有些肉的女儿,此时瑟缩的如同鹌鹑,心痛的无以复加。 “乖宝,到娘亲这里来。” “就是她!”林氏声音尖利,“定是这几个江湖骗子,骗了我女儿,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骗?”沈蕴之连个眼神都不屑给她,“数九寒冬你将亲生女儿扔在门外险些冻死,动辄不给饭吃,五岁小儿身体娇嫩,却满身伤痕,新伤旧伤叠加,你也敢说自己是亲娘?” “至于你,沈均平,连个屁都不敢放,怎么,靖安侯府如今主母当家?” 沈蕴之破口大骂,靖安侯府的人气的面红耳赤。 “来人啊,打,给本侯狠狠的打!” “妹妹,你此番真是犯下了大错,还不赶紧跟爹娘认错?这几个外人都是骗子,你我姐妹同胞,姐姐实在不忍心看你误入迷途啊!” 沈青竹泪眼婆娑,顿时引来众人的心疼和拥护。 “谁不知道,靖安侯的大小姐三岁成诗,五岁成文,她的话还能有假?” “就是!听说这是个灾星,没想到亲爹娘都敢害,还不如趁着现在,就打死她,也算是为民除害!” 指指点点的声音落入沈青竹的耳中,连日来的阴郁微微驱散。 “纵然你下毒害人,只要诚心悔过,爹娘不会怪你的。” “青竹,你就是太心善了,这小贱……丫头平日里就欺负你,你还替她说话!” 沈蕴之犯了个白眼:“真是母慈子孝,我家乖宝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是恩赐,乖巧懂事,怎的到了你的嘴里,反而成了十恶不赦了?” “不思考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吗?” “刁民,还敢猖狂!拐骗孩子的骗子,大人,你定要好好的教训教训!” 衙役得了吩咐,提棍上前,沈蕴之的脸色越发阴沉。 好啊,她可是好久没有动手了,如今长剑,也该出鞘了。 “不长眼的东西,老娘今日带女儿走,谁拦,死。” 沈蕴之身上迸发出的威严让大理寺卿不由得多看一眼。 气质不凡,莫非当真是哪家的权贵? “大人还等什么?就是骗子!” 一边是身份不明的女人,一边是名正言顺的靖安侯府,站哪边,高下立现。 满满眼看着事情越发的失控,豆大的汗珠砸下来,却在娘亲暴怒之前,拉住了娘亲的手。 “不是的。”满满坚定的仰着头,用所有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娘亲不是骗子,是我的娘亲!” “你们是我的亲爹娘,可你们对我不好。” 第一卷 第20章 我没有 “你们是我的亲爹娘,可你们对我不好。” 满满犹豫了片刻,拉开了袖子,叠加在一起的伤痕引得众人惊呼,“你们不给我饭吃,不给水喝,说我是灾星,动不动就打我,我很疼的。” “我没有下毒,就是拉肚子,因为你把我关进柴房,还拖了我衣服,想冻死我,是娘亲救了我。” 满满稚嫩的声音响彻在众人的耳中,沈蕴之心疼的将人抱在怀里。 一个连洗澡都不敢让丫鬟伺候的小女孩,此刻在众人面前,亲手揭开了自己的伤疤。 “姐姐有丫鬟,我是姐姐的丫鬟,姐姐掐我的肉,用鞭子抽我,我也很疼的。” 沈青竹脸色发白,连连解释:“我不是,不撒谎,我没有!” 可纵然她巧舌如簧,在铁证如山的伤痕前,都不可信。 “娘亲对我好,你们不爱我,我不需要很多钱,金山银山我不要,姐姐成日跟我炫耀的首饰砚台,我也不稀罕,我要很多的爱,娘亲给了我很多爱。” “你们生下我,我没法选择,现在我活不下去了,想选择,也不行吗?” 稚嫩的童声让众人潸然泪下。 满满满脸泪痕,抬头看向沈蕴之:“娘亲,对不起,是我给娘亲惹麻烦了。” “不会的,乖宝,你没错,错的人那些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虎毒尚且不食子!” 林氏抱着沈青竹,挺直了腰杆。 “那又如何?她是灾星!她生下来的时候,算命的老道亲口批名,还能有假?” “自从她生下来,家中祸事连连,或遭弹劾,或丢失盗窃,就是你这个灾星害的!” “我管你是谁!下毒一事,她亲口承认了,大人,你可不能徇私!打,给我狠狠的打!连带着这两个骗子,给我往死里打!” 谢砚舟从始至终不发一言,却在衙役之前侧了侧身,保护者的姿态挡在母女俩前。 “这靖安侯府未免太不是东西,这么小的女孩也下得去手?” “看着沈青竹穿金戴银的,没成想也是个狼心狗肺,这可是她亲妹妹!” 沈青竹摇摇欲坠,她为了能有好名声,付出多少努力,如今全让这个贱人给毁了! 她怎么不去死! 怨恨如烈火烹油,射在满满的身上,可她不怕,她有娘亲! “你们懂什么!她是灾星!” “把她养这么大,已经是仁慈,难道还要好吃好喝的供养不成?” 他们有什么错? 青竹是他们用心培养的女儿,对她好点怎么了? 一个灾星,饿不死就行了! “陈大人。”沈均平看了大理寺少卿一眼,那眼神不言而喻。 “咳咳。”陈大人整理了一下官袍,“既然你亲口承认,下毒一事供认不讳,本应该即刻处死,念在你年纪尚小,被人蒙骗的份上,罢了,三十大板也就算了。” “妹妹,三十大板要不了你的命。”沈青竹咬咬牙,“没有处死你,已经是娘法外开恩,还不快磕头谢恩?” 沈蕴之闭了闭眼,戒指当石子扔出去,砸在沈青竹的腿窝,逼得她当场下跪。 “不是要磕头吗?磕啊。” “大胆刁民,你简直就是放肆!”陈大人怒吼,“这里是大理寺,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 “来人啊,将这对夫妻给本官抓起来,秋后问斩!” 只见衙役纷纷靠过来,林氏的眼中满是得意。 突然间,众人的脚步停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你……” 陈大人的话戛然而止,眼前的免死金牌亮瞎了他的眼。 “这……这是……” 就连沈均平都吓得起身。 “侯爷,你怕什么?定然是这几个骗子不知道从谁身上偷的!”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怀疑的看向金牌。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 陈大人跪着上前:“见此金牌,如朕亲临。” “扑通”跪在地上。 门外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吓得连忙跪下。 纵然是这几个人再不懂事,也知道这块金牌和其他免死金牌的区别。 寻常免死金牌不过就是免于一死,可这块…… 天底下唯一的一块! “刚才你说,让谁跪下?” “是……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贵人高抬贵手!” 沈蕴之一脚将人踹翻:“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再敢招惹我的女儿,我会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林氏哪里还有刚才嚣张的样子,不断的磕头求饶:“是我们不长眼,那个小灾……不是,是她能得到贵人青眼,也是她的福气。” “说到底,咱们其实是一家人,到底都是同一个女儿,是吧?” 林氏期待的看向沈蕴之。 沈蕴之从未听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言论,险些被气笑了。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不要脸的? 今日当真是长见识了! “乖宝。”沈蕴之蹲下身子,“他们冤枉了你,欺负了你,娘说过,欺负你的人,都可以还回去,现在,他们要怎么处理,娘都听你的。” “什么?” 率先忍不住的是沈青竹,让她被一个平常看不起的灾星报复,还不如让她一头被撞死! “娘!”沈青竹求救的拉着林氏的袖子,“女儿不要!她肯定会欺负我的,娘,你不能不管我!” 林氏看着平日里疼爱的女儿,自顾不暇,哪里还能顾得上她? “你别过来!你是灾星,我才这么对你的,我又没错!”沈青竹疯狂的后退,“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是你自己的错!” “娘亲。”满满下了决心,看向侯府,也没有了最初的惧怕,“我不想再看见他们,他们会欺负我,姐姐最喜欢自己的手,就让她自己打她的手心十下吧,至于娘,不许她出门。” “都听你的。” 沈蕴之抱着女儿,转身离去。 谢砚舟落后三步,声音平稳却满是威胁:“打手心啊,陈大人,你说,谁合适呢?” “这……下官明白!” 沈青竹不断后退,可拶刑将她的十指扭曲成怪异样子,剩下的十下,陈大人专门安排了衙役。 让林氏在街口亲自教训。 “到底是侯府的女儿,还是亲娘动手合适。” 第一卷 第21章 封号? 免死金牌的事情引起轩然大波,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纷纷。 “公主,这可是陛下的密旨,您……” 传旨的太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自小跟着陛下打天下,自然是认识眼前这位太平公主的。 “康公公,你老了。” 生于皇家,亲情淡薄如纸,还不如身边的嬷嬷和太监关系密切,康公公首当其冲。 跟着皇帝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更别提看着沈蕴之长大,两人的情谊非同一般。 沈蕴之随意的翻弄着密旨,说是密旨,不还是写了封圣旨,大张旗鼓! “哎呦我的公主啊,您带着免死金牌耀武扬威的,谁人不知?陛下年纪大了,您也该回去看看了。” “回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是看冷漠无情的墙壁,还是看一模一样的奴才。” 她早就受够了宫中生活,睁眼看着四方的天地,有什么趣? “回去看看。” 谢砚舟接过旨意,放在书案上的盒子里,眉眼淡淡:“能给知意求个封号。” 封号? 想到侯府的人给小团子下跪的场景,不得不说,沈蕴之心动了。 “那也得看我女儿愿不愿意进宫,我可不是那种包办代理的娘!” 康公公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要是寻常人说这句话,就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得! “进宫?” 满满对皇宫毫无概念,但是爹爹看起来很想让她去的样子,“和娘一起,我愿意!” 马车低调,灰色丝绸做帘,上面也是金线密织,用的也是蜀锦。 摇摇晃晃的进了宫,满满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这……这么大? 这可比侯府大多了! 到处都有穿着甲胄带着刀的侍卫巡逻,面无表情,看起来令人害怕。 马车在甬道上行驶了许久,都不曾到地方。 满满在心里偷偷的数数,一直数到了三百二十一就数不下去了,后面的数字她还没有学。 雕梁画栋的廊道,雨花石铺成的地面,屋檐上坐落着祥瑞之兽。 见到的每个人都跟他们行礼,满满硬生生的控制住了回礼的冲动。 娘说了,他们给自己行礼,是应该的。 下了马车,紧紧的抓着娘的衣角,仿佛这样,才能够稍稍安心。 沈蕴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甚至没等到宫人的通报。 满满偷偷的打量着御书房,盘龙纹柱闪烁着耀眼的金光,袅袅升起的熏香让人有些头脑发懵。 坐在上位的男人,鬓边已经有了白发,一丝面表情都没有,可就是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下跪。 宫人惊慌失措,皇帝摆摆手,示意众人离去。 偌大的宫殿就剩下他们三人。 皇帝许久不曾见到沈蕴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倒是瘦了些,精神却好。 父女两个多年未见,最后一次见面,当时也是不欢而散,如今想来,气氛反倒有些微妙。 视线突然落在沈蕴之身后探出来的小脑袋上,黑黢黢的眼睛像吐蕃进贡的葡萄。 “这是何人?” 满满惊慌失措更是躲在沈蕴之的身后,身体也止不住的发抖。 是因为下药的事情带来麻烦了吗? 她是不是要死了? 那个叔叔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她? 会连累娘亲吗? “乖宝别怕。”沈蕴之将人拉到面前,不情不愿的埋怨,“这是我女儿,你当心吓到人了,知意胆子小。” “女儿?” 皇帝冷哼出声,这么多年,虽然不曾见面,但是沈蕴之的消息就从来没有断过。 “朕是不知道,你还有个女儿!怎么,四个儿子不够你养?” “捡的。” “胡闹!” 皇帝拍案而起,气得两边胡子微微颤抖,“你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朕纵然不喜欢那个谢砚舟,但是好歹四个儿子是你亲生的,怎么说,也有半分皇家血脉,这捡的算怎么回事?” “这么喜欢养孩子,怎么不去慈幼局!哪儿孩子多!” 随随便便的从大街上就捡个孩子,知道是什么来历吗? 背后可有人指使? “你以为外面的事情朕不知道?” 谁知道是不是靖安侯府故意为之?朝中老臣也不是不认识太平。 沈蕴之毫不客气的回嘴:“我说是我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不会是不讲理的娘!” “你是说朕不讲理?”这么多年没见,那张嘴还是一样的不饶人,“朕不讲理?!会纵容你拿着免死金牌耀武扬威?” 那金牌是给她保命用的,如今就用在了这么个……这么个…… 皇帝的手指着满满,却被那双眼睛中的无辜戳中,他掌权半生,人人自危,迫于威严,或讨好,或谄媚,或恐惧。 许久不曾见如此干净澄澈的双眸。 金牌给她用,好像也不是不行。 满满瑟缩了一下。 皇帝不自然的收回了手。 沈蕴之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梗着脖子:“那也是你愿意给的!给了还不让人用,当摆设?” 眼瞅着气氛剑拔弩张,到底还是皇帝先败下阵来,冷着脸坐回去:“你,上前回话!” 被指到的满满看了一眼沈蕴之,得到了鼓励的眼神,这才迈着小短腿上前。 没有系统的学习,行礼也是歪七扭八的,好在是完成了。 “你可知道,你这养母的身份?” 满满摇摇头,语气诚恳:“不知道,知意只知道她我的娘亲,娘亲对我好,我喜欢娘亲。” 小小的人儿就跪在那里,说一句话头上的两个丸子就跟着晃动。 皇帝的心也不由得柔软了一下,挑眉看向沈蕴之。 “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样,看女儿倒是凑合。” “这是你的娘亲,朕是她的爹爹,你该叫朕什么?” 满满歪了歪头,娘亲的爹爹? “外祖父!” “什么外祖父,是祖父!” 他是皇帝! 皇帝哪有外的? 亲爷爷! “不曾养过一日,也没有个见面礼,就好意思让孩子喊爷爷,也不嫌害臊!” 她沈蕴之的女儿,怎么说也要是个郡主,食异千户! “既然来了,就在宫里住几日,吃个饭,宫中的御膳房会做好吃的点心,你可愿意?” 话是这么说,但是视线却从没有离开过沈蕴之。 第一卷 第22章 吃什么吃 “吃什么吃!御膳房的厨子也只会做些个贵人爱吃的,知意,我们走,娘带你去樊楼吃。” “你!” 沈蕴之丝毫不给他这个皇帝面子。 等到人走远了,可刚才的吵闹声似乎还在耳边,康公公有眼色的倒了杯茶。 “陛下,公主还是和以前一样,却也不失活泼和天真,可想而知,宫外的生活,未必糟糕。” 皇帝长长的叹了口气:“朕这个女儿啊……” 什么都好,就是这个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陛下不必担忧,公主还是念着陛下的,不然也不会进宫,况且,陛下都是当祖父的人了,想见孩子了,直接召进来便是。” 说到刚才的孩子,皇帝的神色柔软了些许。 “这孩子虽然是捡来的,但是眉眼间,澄澈,干净,单纯,像极了……”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可是康公公跟在陛下身边多年,怎会不知? 那澄澈的双眸像极了年幼时的公主。 父女之间的感情羁绊向来如此,更何况,是天假父女。 马车摇摇晃晃的回去路上,满满紧绷着的心才松了些许。 “娘亲,不喜欢自己的爹爹吗?” “乖宝喜欢?那个老顽固?” 满满不知道老顽固是什么意思。 “他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是很关心娘亲,我也说不好,就是感觉。” 沈蕴之一愣,弯了弯嘴角,摸着满满的脑袋。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擦黑的时候才回到谢府,谢砚舟已经等在门口,轻车熟路的抱着满满下车,右手伸出,牵着沈蕴之。 “睡着了?” “她累了。” “皇宫规矩多,情理之中。” 不必多言,温馨的气氛就在三人之间蔓延,月光在他们的身上洒下了一层银光。 …… 靖安侯府却不同以往的温馨氛围。 沈均平焦躁的走来走去,林氏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侯爷未免太放在心上,不就是个破落户,说不定金牌是从哪里偷的!” “闭嘴!” 沈均平脸色铁青。 就算金牌是假的,可陈大人的态度,不得不让他琢磨琢磨。 派出去的人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赶紧说!” 下人呈上来一张纸,随着沈均平的,脸色越发的惨白,彻底的跌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林氏大惊失色的将人搀扶起来:“侯爷这是怎么了?” 拿起情报,脸色也越发的难看。 “公主?她怎么会是公主?我林家虽不算事高门显贵,却也是家底殷实,从来没听说过!” “属下派人询问了不少人,那些人大部分都是老臣家眷了,这太平公主的确是陛下亲生,只是后来为了叫个谢砚舟的男人,放弃了公主的身份,自此没有再入宫。” “这些秘闻也就只有年老的大臣知晓,或许,老夫人知道内幕?” 对! 老夫人! 此时也顾不得孝顺,沈均平等人直奔老夫人的院子,硬生生的将人叫起来。 “娘,儿子如今闯了大祸,您可不能见死不救,那个女人当真是公主?”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你说的那块金牌,你爹爹还在世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 “太平公主是皇帝第一个女儿,受尽了宠爱,这块金牌从她出生的时候就放在身边,就是怕有朝一日,万一出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天家的父女亲情淡薄,却在这对父女身上,没有显现。 随着老夫人的话语,沈均平的身子瘫倒在椅子上。 完了,这下全完了! 得罪了公主,整个靖安侯府,岂不是引颈待戮? 林氏没好气的道:“那又如何?就算她是公主,可已经放弃了公主的身份,难道陛下还能不顾自己的面子?” 说好听点是公主,实际上就是个弃子! “要我说,你们实在是胆小,那谢砚舟就是个江湖草莽,更别说沈蕴之,说什么放弃公主的身份,谁知道是不是犯了大错才被赶出来的!” “你给我闭嘴!”老夫人的紫檀木拐杖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不要厚此薄彼,纵然是觉得不喜欢,也不该如此的苛待一个孩子!” “那是你们亲生的女儿,被你们当做个畜生对待,一门心思就在沈青竹的身上,早晚会遭报应!” “婆母此言差矣,那就是个灾星,再说了,侯爷当初被人弹劾,也是因为灾星……” “啪——” 沈均平懦弱多年,此时一巴掌扇过去,满室寂静。 “毒妇!” “要不是因为你,侯府怎会有灭顶之灾?看看你养的好女儿!” 林氏不敢置信的捂着脸。 “如今你口中的灾星认了公主当娘,以后贵不可言,你还在这里大放厥词!侯府怎的就迎了你这样的贱人进门!” 沈均平从未发过如此大的脾气,一时间,林氏也不敢多言。 “我告诉你,你明日就去谢府,磕头也好,请罪也好,求了公主的原谅,趁此机会,说不定,靖安侯府还能更上一层楼!” 老夫人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还有一点为人父的慈心吗?” 沉浸在前程光芒万丈的奢想中的沈均平,哪里还顾得上母亲的质问。 “对!好好的攀附,侯府以后,贵不可言啊!”沈均平双眸赤红,“你可是灾星的亲娘,我是亲爹!那就是皇亲贵胄了!” “侯爷!”林氏委屈的打断,“你让我去给那个灾星道歉?那可是个灾星!” 这几日沈蕴之将她的脸面扔在地上撕碎了踩,还要让她登门讨好? 以后出门,她的名声还要不要? 如何在贵妇圈子里立足? 绝无此种可能! “你不去?” “不去!妾身虽不是出身名门,却也是爹娘捧在手心里的,要我去给个贱蹄子道歉,我不答应!” “你若是不答应,本侯爷,休了你!” “这家中的钱财,你一分都别想带走!” 休……休书? 第一卷 第23章 那其他的三个呢? 目睹这一切的沈青竹吓得瑟缩,家中爹娘和睦,从不曾红脸,都怪灾星! 要不是因为这么个倒霉的妹妹,爹娘怎么会吵架? 凭什么她就能这么好命,不是说灾星吗?怎的就认了公主当娘? 自己哪里比不上一个贱人! 沈青竹胸膛之中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此刻情景下,也只能是暂时咽下这口气,祖母早就看不顺眼这两人,回去躺着了。 “娘……”沈青竹怯生生的走上前,拉着林氏的手。 “青竹,娘的好女儿,娘就剩下你一个人了!”林氏抱着沈青竹,嚎啕大哭,“你爹……你爹要休了你娘啊!” “娘,爹爹说得有道理,不是让娘道歉,只是妹妹到底是咱们侯府出去的,到时候往外一说,咱们也跟公主攀上了亲戚,青竹未来的夫君也能更上一层。” “娘,青竹不想娘受委屈,愿意一辈子不嫁人,陪伴在娘的身边。” 林氏被痛苦蒙蔽了双眼,只能听到一半的话。 “傻孩子,娘的心头肉啊,不嫁人怎么行?” “该死的贱人,我的青竹这么好,就算是认女儿,也得是你啊!” 沈青竹眼中满是嫉妒,嘴上却越发的委曲求全:“只要是咱们侯府的女儿,是谁又又什么要紧的?” “娘到底是妹妹的亲娘,必是要拿出当娘的度量来。” 母女两个抱头痛哭了好一阵子,一个是为了自己的委屈,一个是为了自己的嫉妒。 整个靖安侯府,各怀鬼胎。 “罢了罢了,当初的老道说的果然没错,就是个灾星啊!” 话虽如此,可一夜过去,次日林氏用了厚厚的脂粉才盖住红肿的眼睛。 开了库房,挑了不少的宝贝。 “便宜这起子东西了。” 红宝石珊瑚足足十斤重,是上等的货色,千年人参放在金丝楠木的盒子里,越发尊贵。 满满当当的准备了一车的礼,穿上了新做的蜀锦衣裙。 “青竹说的对,我是她亲娘,还能杀了我不成?若有半分,那便是忤逆不孝!” …… 谢府。 谢景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门心思的研究草药,草木堂平常鲜少有人来。 满满蹬着小短腿,带着一碟子的糕点。 “三哥,今日厨房做了桂花糕,三哥尝尝?” 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浓浓的草药味,满满将碟子放在桌上,看着三哥手下的木舂。 被碾碎的草药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三哥这是在做什么?” 满满睁大了好奇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屋子里的摆件。 随处可见的草药,多宝格上摆满了贵重的盒子,有些上面已经积攒了些许的灰尘。 谢景初没想到满满会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将旁边有毒的草药推到更远的地方。 “是毒药。” 谢景初的余光打量着满满,却并没有看到害怕的神色,不由得意外了些许。 “没听见?这些毒药,见血封喉,放在桂花糕里,你撑不到第二口。” 毒药放在桂花糕里?为什么?三哥不喜欢吃吗? “你不害怕?” “为什么害怕?” 这么一问,让谢景初都有些怔愣。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其他人一向如此。 “一向如此,便是对的吗?”满满稚子心性,疑惑的问道,“三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三哥,又不会害人,他们躲得远远的,是他们不对。” 从未听过如此言论,谢景初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反应,常年的冰山脸,此时只有耳垂微微泛红。 其他的人见了自己,没有一个不是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了什么。 唯独这个和他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孩子,偏偏靠近。 “三哥会帮我报仇,会对付欺负我的人,也不会打我,饿着我。”满满掰着手指头,细数谢景初的好,“以前在侯府,他们都欺负我,三哥不过,三哥和爹娘一样好!” 谢景初的心仿佛被棉花击碎,他一向不喜欢小孩子,可要是知意,或许,还不错。 “最好的?那其他的三个呢?” “其他的三个哥哥……”满满皱着小脸。,“我还没有见过,娘亲说他们会喜欢我,可是……” 她也不确定的,那三个哥哥会不会喜欢自己? 会比三哥更喜欢自己吗? 满满悄悄的抬眼打量着三哥,她会观察别人的表情了,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只要那人的嘴角往下,就知道要生气了。 满满连忙说:“无论他们如何,三哥都是第一个对满满好的哥哥,最喜欢三哥了!” 软软糯糯的嗓音像杏仁糖一样砸进谢景初的心里,一把将人抱起:“三哥教你辨别草药,好不好?” “好!” 满满惊喜的双手抬高,脸颊粉扑扑的,可爱极了。 谢景初忍住了想要捏脸的冲动。 草木堂到处都是草药。 “金银花又叫鸳鸯藤,清热去火,人参倒是大补之物,只是有的人虚不受补,用什么样的草药,要望闻问切,比如知意刚来的时候,身体虚弱,就不能用大补之物,会流鼻血,气血逆行。” 满满听得认真。 “有些草药样子相似,效果却是天差地别,这本书,你可以拿去看,是我亲自书写的,画了图,可以帮着分辨。” 满满翻看着书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放下,谢景学略显惊讶:“不喜欢?” 果然,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草药。 “不是的,我都记住啦!” 记住了? 如此厚的书,她不过五岁,就能全部记住? 谢景初不信的拿起几株相似的草药,满满瞬间就分辨了出来,只是其中的效果还不太清楚。 “有些字我不认识,三哥教我!” 过目不忘! 谢景初一连尝试了好几次,都能够清楚的认准草药,天才,是绝对的天才! 沉浸在兴奋中的谢景初余光看到一抹黑色,心头一顿。 “知意!” 旁边放着的毒药没有盖好盖子,满满触碰,指尖已经发黑,“别怕,三哥这就给你解毒!好知意,不怕,三哥在。” 等不到回应的谢景初抬头一看,却见到满满好奇的观察着中毒的指尖。 “痒痒的,还有些发麻,但是不疼。” “这是毒药,你不怕?” 不同于刚才他的吓唬,这是真的会死人的。 第一卷 第24章 不怕,有三哥在 “不怕,有三哥在!” 这种被绝对信任着的感觉,不错。 临危不惧,面对生死毒药也面不改色,知意,不愧是他的妹妹! 与此同时,另一边。 林氏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腔拿调的从马车上下来。 “娘,妹妹会不会不喜欢我,故意欺负我?” “不会,有娘在,谁能欺负你?” 小灾星从小就讨好她们,只要稍不满意就立马下跪道歉,林氏是有信心的,只要她一句话,肯定没问题! 沈青竹这才稍稍放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靖安侯府求见公主,还不速速通报?” 门口的下人一溜烟的跑进去,又一溜烟的跑出来。 “我家夫人正在午睡,不见客。” 林氏的到来,传进沈蕴之的耳中:“想来就来?什么东西,便让她等着。” 林氏就站在谢府的门口,旁人不知道谢家的底细,只当是侯夫人失心疯,也好奇个中缘由。 林氏的脸由红转白。 “还要等多久!” “我家夫人说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相见就能见的,若是想见我家夫人,还请耐心等着。” 门房态度倨傲,惹得林氏气得牙根都痒痒。 想到自己今日来的目的,硬生生的忍下了这口气。 天气炎热,太阳如同蒸笼一样将人牢牢的包裹着,精心打扮的妆容此时早就花了。 日头从偏转正,林氏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你们谢家真是好大的威风,到底还见不见!若是不见,何必在这里搓磨人!” 门房自然是听过两家渊源,也乐得为自家小姐讨个公道。 “不过是等候些许就不耐烦,有的人狼心狗肺,搓磨自己亲生女儿都是游刃有余。” “这棍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那是真不知道疼啊!” “愿等就等,不愿等,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林氏什么时候被下人如此对过,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你放肆!”林氏口水都喷到了门房的脸上,“什么东西,本夫人是靖安侯府的当家主母,也轮得到你这个狗奴才教训?” “这就是谢府的家教?下贱的皮子也敢爬到主人的头上,若是在侯府……” “若是在侯府,当如何?” 沈蕴之略带威压的声音传来,抱着满满,也毫不客气。 “你还真是好大的架子。” 林氏脸色一白,沈青竹连忙上前:“娘亲只是关心则乱,担心妹妹受了欺负,这才出言不逊。” 沈青竹看见平日里连吃口饭都得求她的妹妹,此时高高在上的看着她,那口气险些让她昏死过去! 不成! 今日前来,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可是凭什么? “家妹顽劣,爹娘也只是略加管束罢了。” “哦?”沈蕴之上下打量着沈青竹,“上好的浮光锦,团云满绣,怎么,来我面前炫耀?” “我家知意懂事有礼,不像有的人,满嘴的仁义道德,到底是被教坏了,当真可惜。” 沈青竹脸色一白。 “我说的不对?知意哪里顽劣?是不该在被你欺辱的时候哀嚎,还是不该在你饿着她的时候要个馒头?” “小小的年纪,倒是将你娘的恶毒学了个十成十。”沈蕴之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宫中到处都是人精,沈青竹? 还太嫩了点! “还以为靖安侯,怎么说也是个有祖上荫庇的侯府,教出来的女儿心思歹毒,欺负手足,是靖安侯的家教还是你林氏的家教?” 沈青竹摇摇欲坠,双目通红,咬着下唇却不敢声张。 她从小众星捧月,旁人看在侯府的面子上,也不会对她有为难,谁不是讨好着? 可如今…… 如今! 沈青竹将今日的委屈全都算在了满满的身上,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 “行了,装什么?”沈蕴之最看不得这种卖乖讨巧装可怜的人,“眼里的愤怒和嫉妒都流出来了,小心脏了我谢家的地!” 林氏心疼的将女儿抱在怀里:“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想发作,却想到今日是来求和,到底还是忍下来。 “我知道,咱们两家之前多有龃龉,实在是误会,不如我们进去后好好的商谈?我到底是她的亲娘,就算是皇上来了,也不能拦着亲娘看女儿不是?” 沈蕴之压根没放人进去,周围早就围观了一群百姓,不明者纷纷讨伐。 “霸占着人家的女儿,算怎么回事?” “这未免欺人太甚,亲娘来看女儿,还不让进门?这莫不是个拐子?” 有了百姓的撑腰,林氏的腰杆也挺直了不少。 “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不过是她害死了姐姐的猫,手段残忍,这才管束一二,就离家出走,还被人捡走,如今,连看望都成了奢望!” 满满着急的想要辩解:“不是的……不……” “看看好好的女儿都被教成什么样了?帮着外人欺负自己的亲娘?” 沈青竹搀扶着林氏,泫然欲泣:“妹妹,你实在不该啊,是姐姐的错,姐姐不该养猫,你若是想要,姐姐给你就是,你何必要杀害一条无辜生命,如今还将母亲拒之门外,如此不孝,伤了母亲的心啊!” 议论声越发的大。 “妹妹,你若是生气,就打姐姐出气,只要你愿意回家,姐姐给你磕头!” 说着,就要下跪,旁边的百姓义愤填膺,大有要扔烂白菜之势。 她就不信,如此这般,那沈蕴之还能坐得住! 她就是要用亲娘的身份压着,谁敢说半句? “到底是我的亲生女儿,不如咱们两家坐下来,好好的……” “好啊。”沈蕴之蓦然松口,让两人一愣,“跪啊。” “什么?” “你不是说要给妹妹磕头赔罪,跪啊。”沈蕴之拉着满满的手,居高临下的看着落水狗一样的母女两人。 “这种招式我见得多了,以为能拿捏我?寒冬腊月你将亲生女儿身着单衣的赶出家门,这是你的为母之道?” “大女儿穿金戴银,小女儿吃糠咽菜,五岁的稚子被养成三岁一般。” “你说你的妹妹害死了你的猫?用什么害的?是你头上的金簪,还是手上的琉璃串?” 沈蕴之毫不客气的将两人做过的事情全都抖搂出来。 “滚蛋,关门,若两人再来,直接放狗!” 第一卷 第25章 满满也想去 林氏吃了好大的闭门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尤其是被众人当众指责,靖安侯府的脸都要丢尽了! 送走了不长眼的东西,沈蕴之的心情好了不少,摸了摸满满的脑袋:“乖宝,以后看见不长眼的家伙,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出事了娘给你撑腰!” 撑腰? 是像夫人以前对姐姐那样吗? 满满眨了眨眼,胸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的包裹,整颗心都酸涩起来。 从未有人如此对她说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 满满重重的点了点头,钻进了沈蕴之的怀抱。 谢景初看见眼前的一幕,将手中的毒药收了起来。 果然,有娘在,不需要担心知意会被欺负。 “三哥!” 满满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准备悄悄离去的谢景初,一溜烟的跑到了他的身边,仰着脸:“三哥是怕我受欺负吗?” “没有。” 沈蕴之敏感的捕捉到儿子身上毒药的味道,不由得眯起了眼。 她这个儿子,看似冷心冷情的,没想到竟然还是被乖宝拿下了。 果然,还得是自己的女儿! “你要去哪里?” “药市买药。” “满满也想去!” 药市? 是比三哥的草木堂还要大的地方吗?她没去过,能一起去吗? “满满不过乱走的,会乖乖的跟在三哥身后。”敏锐的捕捉到三哥犹豫的脸色,满满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三哥,能不能带满满去?满满从出生,就基本上没有出过门了。” 谢景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跟紧我。”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沈蕴之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理。 也不知道以后若是知意嫁人…… 这家中的几个混小子,还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满满紧紧的拉着谢景初的手,感受着掌心微微的濡湿,三哥出汗了,是紧张? 还是不喜欢她拉着? 满满偷偷的打量着谢景初,却完全没有发现不高兴的意思。 药市距离城内不远,步行也不过就是一炷香的时间,谢景初有意带着满满好好的逛逛,索性放弃马车。 满满好奇的睁大了眼睛,看不够似的想要将一切都收入眼底。 到处都是草药,拐角处还有几件不起眼的铺子。 “三哥!这些都是书上画着的草药!我都认识!” 谢景初背着一个筐子,视线牢牢的锁定在满满的身上,却松开了手:“想看就过去看,有喜欢的就买下来,三哥,有钱。” “谢谢三哥,最喜欢三哥了!” 各式各样的摊子摆满了不同种类的草药。 “贵人,这可是上好的天山雪莲!千百年来就这么一株,肉白骨,活死人。” 小摊贩口若悬河的兜售自己摊子上的商品。 “不是哦,大叔你记错了。”正当那人要付钱之时,满满惊讶的开口,“这不是天山雪莲,就是朵莲花,满满在书上见过的。” “大叔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天山雪莲价格昂贵,一株可得千金之数,普通莲花,就随处可见。 “你个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摊贩顿时急了眼,一看就是个小孩子,凶神恶煞的威胁,“再乱说话,我拔了你的舌头。” 满满瑟缩了一下。 她没说错啊,就是担心大叔会被人骗,这也不行吗?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下意识的会看向信赖的人。 满满求救的看向谢景初:“三哥,满满是不是做错了?” “你说,要拔了谁的舌头?” 那小贩是个流动的摊子,不曾见过谢景初,初生牛犊不怕虎:“是老子说的,怎么了?老子说是天山雪莲,那就是天山雪莲!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带了个黄毛丫头就敢来砸场子!” “知道小爷我的大名吗?” 谢景初的脸色越发阴沉,双眸看着的仿佛是个死人。 摊贩不知死活,贵人却不想惹祸上身,索性不买了。 “别别别,别走啊!贵人再看看。”小贩拦截无果,怒气全都撒在了两人身上,“你们故意捣乱的是吧!今儿个不买,你们谁也别想走!买不起,老子把你这个臭丫头卖进花楼……啊——” 话音未落,惨叫声起,甚至没人看清楚谢景初是怎么动的手。 那小贩浑身乌黑,口齿不清,躺在地上抽搐不止。 这才发现周围的人早就离了他八丈远。 “敢欺负谢三公子带的人,真是不想活了!” 谢景初居高临下的看着小贩:“小惩大戒,舌头无用,便不需要了。” 谁都知道,不到今夜,那小贩只怕再也说不出话了。 不想让这脏东西污染了知意的眼睛,谢景住捂着她的眼睛将人抱起。 “没事的知意,三哥在。” 满满躲在怀中,一言不发,她真的是好心。 走不出十步,便听到身后传来急促马蹄,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闪开!快闪开!” 谢景初微微蹙眉,抱着知意闪身躲避。 闹市之中纵马疾驰,是违反了律法,何人如此大胆? 灰黑色马车帘子用的是寸锦寸金的京华云锦,角落处一个小小的瑞,便足以彰显来人身份。 “你们不长眼啊,没看见这是谁的马车?” “闭嘴。” 掀开帘子,露出一双桃花眼来,手持折扇,坠着马眼大的雕龙玉坠。 “谢景初?”瑞王一看是熟人,顿时来了兴致,他对姐姐家的这个老三,可是喜欢的紧,偏偏长了一张木头脸,对谁都没兴趣,“今日怎的有兴致出来逛逛?你若是需要什么药材,跟本王说一声便是,瑞王府还能没有?” “不必。” 瑞王话虽如此,可视线却落在了他怀中的满满身上。 他倒是听说了有这么个人。 手段如此高明? 引得木头脸谢景初都亲自抱着? 到底有什么魅力? 谢景初不满他看向知意的眼神,将人往怀中藏了藏。 “闹市纵马,瑞王殿下,当真是视律法为无物。” 瑞王摆摆手。 自有人为他付钱,一些小摊贩罢了,如何算是人命? 第一卷 第26章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好了好了,咱们一家人之间不说这个,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意。” 满满怯生生的回道。 “知意啊……”瑞王从车上跳下来,突然凑到满满的面前,悄声道,“那你应该唤本王一声,舅舅。” “殿下!” 谢景初退后三步,不同意的看向瑞王。 “好好好,是本王冒昧。” 瑞王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却没有丝毫的歉意。 满满圆滚滚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向瑞王,舅舅吗?她没见过舅舅,到那时三哥不喜欢眼前的人,那她也不喜欢。 “若有空闲,便带着知意来王府做做,本王的府上可是有扬州来的厨子。” “小知意,本王喜欢你,在府中等你!” 瑞王丝毫不在意谢景初的态度。 谢家这群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竟然也能有这么个软萌的妹妹,还真是……有点意思。 直到瑞王的马车看不见了,谢景初紧绷着的背部才稍稍的缓和。 “知意,以后见到这人,躲得远远的,别靠近他。” 这人,不靠谱。 就算是他,也看不穿瑞王到底在想什么。 “好。” 满满懵懵懂懂的点着头,搂住谢景初的脖子:“满满听三哥的话,三哥不喜欢的人,满满也不喜欢,三哥别不高兴。” 小小的手指,指尖带着冰凉的触感,试图抚平谢景初蹙着的眉。 这段小插曲并不会影响两人的出行。 “书本的知识虽多,却不如亲眼见见。” 谢景初带着满满逛遍了每一个摊子,尤其是遇到相似药材时,非要考究一二。 却不曾想,满满竟然对答如流。 “雪莲是上好的药材,可寻常莲花也能入药,药食同源,便是这么个道理。” 满满点点头,她都记得的。 买了不少的东西,谢景初的余光注意到周围的人似乎都悄悄的躲避开,一丝危险向着他们之间靠近。 满满沉浸在分辨草药中,对周围的该改变浑然不觉。 “三哥,若是像刚才那人一样,用寻常莲花代替天山雪莲,岂不是以次充好?” 没有等到回到的满满疑惑抬头,这才看到周围聚集起来的男人。 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根棍子,凶神恶煞,看着他们两人仿佛在一具尸体。 缓缓上前一个膘肥体壮的男人,旁边还跟着一个尖嘴猴腮的摊贩,满满认出来就是刚才以次充好的商家。 “三哥……” 满满害怕的退后半步。 “就是你这丫头,欺负了我的兄弟?” 满满摇摇头,她不认识什么兄弟。 “大哥!就是他们!弟弟的手就是被这两个贱东西弄伤的!”那摊贩口齿不清,舌头已经肿胀的塞满了整个口腔,“大哥要为小弟报仇啊!” “我没有!是你刚才卖假的东西!” “咣当——” 为首的男人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摊子,“你他娘的跟谁说话呢!没家教的东西,老子弟弟卖的东西你也配指摘?” 挥挥手,包围圈逐渐的缩小。 小小的满满就站在人群中央,眼眶顿时红了。 她没有说谎,真的是假的。 “行了,看在你还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的份上,只要你跟你哥哥跪下来,从老子的裤裆下爬过去,就放你们一马,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出现在药市!” 说着,男人抬起腿,一股子骚臭的味道冲入鼻腔,熏得满满眼泪都出来了。 那人还以为她是害怕,不由得哈哈大笑:“臭丫头,怕了?” “也不打听打听,药市谁不知道我金老三?” 金老三是药市最大的供货商,想要在药市摆摊,就必须用他的货源,要么就交足了保护费。 只要钱到位,想卖什么就卖什么。 换句话说,在药市,他一手遮天! 他说是真的就是真的,说是假的就是假的! 满满以前不是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寒冬腊月被扔进冰湖,夏日炎炎被罚在烈日之下。 可…… 三哥不行! 三哥是最好的哥哥,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受辱! “我没有错!”满满犹豫了片刻,坚定的抬头,声音因为害怕微微颤抖,“你就是卖了假货!药材是用来治病救人的,我说的是真的,娘说了,说真话的孩子才是好孩子!” 她就是再害怕,也不能丢了娘亲的脸! 谢景初瞳孔微微颤抖。 知意好像,有什么地方,改变了。 那样小的身体就这样挡在他的面前。 看向那些人的眼神,越发的狠厉,可依旧没有出手,他想知道,知意会做到什么地步。 被教训了的男人仰天长笑:“瞅瞅瞅瞅,还是个吃奶的小娃子呢!” “你娘说?”男人的眼中满是淫邪,伸手就要摸满满的脸,“你这么漂亮,你娘也漂亮,让你娘给哥几个玩玩儿,饶了你,也不是不行啊,是不是啊!” “大哥威武!” 含着腥臊臭气的嘴巴一口黄牙,满满屏住呼吸,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却一步都不肯后退。 就在那人马上触碰到满满肌肤的时候,谢景初侧身上前,三步将人拉至身后,随手一撒。 药粉顿时扑向了那几个人的眼睛,哀嚎声顿时响彻周围。 “哎呦我的眼睛啊——” “血——是血啊——” 谢景初没有丝毫的犹豫,几只蝎子顺着他的手指滑出去,爬在为首男人的脸上,顿时七窍流血。 “上好的毒蝎,我向来守信,从不以次充好。” 谢景初的声音犹如鬼魅,穿透重重的阻碍,只见那几个人将自己身上的肌肤挠得没有一处好的,甚至露出了肌肤下的白骨。 痛苦的惨叫仿佛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佳音。 见多识广的男人认出了蝎子来历。 “是……是你……” 这么轻易就能杀人于无形的,除了以用毒而扬名天下的那一位之外,绝无他人! “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姑奶奶,不,老祖宗,是我们错了,饶了我们!” “我们错了!” 那些人一边挠着一边跪地求饶,恨不得将头磕出个窟窿。 “扰了我妹妹的兴致,该死。” “三哥……” 第一卷 第27章 对坏人好,就是对自己不好 满满害怕的拉了拉他的衣袖,可谢景初仿佛是被彻底激怒,直到这几个人挠下一层皮彻底的晕厥,才大发慈悲的收回了蝎子。 满满从未见过三哥戾气如此之重,心中不由得打鼓。 谢景初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这世上有些人,不过因你三分的退让就放过你。” 此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满满的心中炸响。 靖安侯府的生活便是如此,她多次的求饶也不曾得到半分怜悯,反而让那些人变本加厉的欺辱她。 三哥说得或许是有道理的。 对坏人好,就是对自己不好! 日头西斜,他们要采买的东西也都差不多了,这一整日都在外奔波,满满不由得捂住了饥肠辘辘的肚子。 以前挨饿的时候,她能忍很久,可如今不过一日光景,就受不了了? 满满皱着眉头,真是娇气! 不能让三哥为难! 殊不知,这一幕早就落在了谢景初的眼中:“饿了?” 满满不好意思的低着脑袋,要是承认了,三哥会不会觉得自己吃的太多,以后就不带她出来了? “满满不饿的。” “走吧。” 谢景初拉着满满的手,悄悄的加快了步伐。 京都夜市繁华,此时正是用膳的时辰,樊楼不外如是,最大的酒楼早已经满客。 谢景初扔出一锭金子,小二立刻换了副嘴脸:“客官里面请!” “以后饿了就说,不必忍着。” 这丫头以前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连饿了都不敢说? “将你们这里所有的特色全都来一份。”谢景初说完,顿了一下,转头道,“可以省下,家中养马,不必俭省。” 满满重重的点点头,笑容越发的扩大。 一门心思看着三哥的满满,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来人,额头似乎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听到头上传来一声叫唤。 “哪儿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冲撞本小姐!” 满满揉着发红的额头,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放肆!”周婉按摩着被撞疼的肚子,“瞎眼的狗东西!” 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丫头。 京都城内遍地权贵,她爹不过就是礼部侍郎,可看来看去,眼前的丫头穿着这么素净。 衣服料子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头上绑着的不过就是一文钱就能买到的红绳。 打量之下,心中有了计较。 “实在是对不住……” “说句对不住就算完了?”周婉眼中的嫌弃仿佛要溢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身上这可是苏绣,撞坏了你赔得起吗?看你这穿着,只怕是拆骨剔肉都还不起!” 满满脸色一白。 “我……我可以赔你……” 要不找娘亲或者三哥借钱?等她长大了会还钱的。 “赔?”周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就你这不值钱的二两肉,也能配得起?” 周婉声音不算小,周围食客众多,纷纷看来。 “罢了,我爹乃是礼部侍郎,自小家教便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满满脸上一喜。 “只要你下跪嗑三个响头,本姑娘可以不跟你计较!” 磕头? 满满浑身僵硬。 谢景初不着痕迹的将人拉至身后。 周婉这才关注到他,眼前顿时一亮,看这男子气质不俗,或许是个官宦人家的子弟。 不过连个苏绣都买不起,想来也不过就是些许金银罢了。 也不是什么登得上台面的门第。 不由得冷笑出声:“我当是谁,如今这樊楼当真是越发的差了。” 周婉似是无趣的摆弄了一下头上的流云簪,嘲讽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 “平白脏了本姑娘的前路!” 谢景初面无表情,淡淡的道:“前路脏不脏不知道,你的衣服是脏了。” “什么?!” 周婉大惊失色,连忙低头,这才发现肩上不知何时爬了一只通体碧绿的蜘蛛。 与寻常蜘蛛不同,这蜘蛛大的甚至超过了她的手掌。 “啊——” 惨烈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樊楼,“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做什么,给本姑娘赶下去!” 天老爷,她自小长在闺中,何时见过如此巨大的蜘蛛,吓得险些昏死过去。 身边的丫鬟手忙脚乱,可那蜘蛛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到处躲避,甚至爬到了周婉的脸上。 “救命啊!来人!赶紧来人!我爹可是礼部侍郎!” “啊——” 谢景初闻言,眼中冷光一闪而过。 “这东西不通人性,可不知道哪家的侍郎,只是胆小的很,被吓到了,小心咬人。” “死倒是不至于,但是容貌尽毁也不在话下。” 女为悦己者容,女子最看重的不外乎容貌和名节,容貌若是毁了…… 周婉一口气没上来,彻底的倒下,一个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下去,姿势恰好跪在地上。 趁这个空隙,谢景初将蜘蛛重新收回袖中。 “你……你……” 周婉大惊失色,心脏跳如雷鼓,头上的发髻早已经散乱不堪,狼狈至此,哪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模样。 “是你!” “是我。” “你给我等着!”周婉出身官眷,何曾受此大辱,“本姑娘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 谢景初缓缓逼近,周婉似乎是想到了刚才的惊吓,连连后退。 “你别过来!” “你们这群废物,还不赶紧扶本小姐回去!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我让我爹弄死你!” 说着,生怕谢景初再次掏出什么吓人的东西似的,逃也似的离开。 仓皇逃窜的背影引得谢景初冷哼出声。 不过就是个仗着家世门第耀武扬威的东西,也配让他的妹妹下跪? “三哥……” “她活该。” 行! 三哥说不是她的错,那就不是! 满满自然心安理得的吃着精致的菜肴,有了刚才的插曲,樊楼小二也知道眼前的贵人得罪不得,态度也恭敬了不少。 看着满满狼吞虎咽的模样,谢景初胃口大开,平常不爱吃的甜食也多食了一块。 “慢点吃。” 余光没有离开满满,随时添茶递水,时不时的擦擦脏污的嘴角,若是让家中那几个知道,只怕是要惊掉下巴。 第一卷 第28章 这就是她四哥? 谢府。 满满蹦跳着像只快乐的小兔子,哪怕一整日的兵荒马乱,但心情是好的。 “听说家里来了个妹妹?” 清朗调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谢景初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去。 谢时衍穿金戴银的,仿佛是只招摇过市的花孔雀,恨不得手上的折扇都用着镶金边的。 “小家伙别怕。”谢时衍跟谢景初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笑着捏了捏满满肉嘟嘟的脸颊,“乖,叫四哥。” 四哥? 这就是她四哥? 听娘说,四哥是个很厉害的商人。 “四哥!” 软软糯糯的声音一下子砸进了谢时衍的心里,毫不掩饰对满满的喜欢:“哎呦喂!听听,这声四哥犹如天籁啊!” “这可比某些木头人强多了。” 谢时衍意有所指笑着,“小知意,四哥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啪啪啪——” 击掌声未落,身后鱼贯而入一群小厮,抬着沉重的箱子,一个个打开,闪烁的金光差点让满满惊掉了下巴。 “这……” 这么多钱?! 金银珠宝,古玩文物,首饰衣裙,全都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这些,都是给她的? “四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自然是每一样都来一份。” 谢时衍对满满的震惊表现十分受用。 “都是给我的?” “自然。”谢时衍“啪”的打开扇子,“四哥可不像某些人,只会送本书,屁用没有。” “俗气。” “你放屁!”谢时衍横眉冷对,“嫉妒,你就是嫉妒知意最喜欢的是我,不是你,小心眼。” 满满看看三哥,又看看四哥,眼瞅着两人又要吵起来。 不过就是刚见面的光景,就吵了两架。 “知意喜欢老三还是喜欢四哥?” 谢时衍笑眯眯的凑近,满怀期待的看着满满。 谢景初虽然没有动作,可时不时流露出的余光也彰显出他的在意。 “三哥对满满好,四哥送给满满好多东西,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这不是在做梦吧?” “是因为我乖所以老天爷才给了我两个这么好的哥哥吗?” 谢时衍:“……” 我真该死啊。 “三哥和四哥因为我吵架,是因为我不乖吗?” 谢景初:要不毒哑老四? 两人突然沉默下来,心里不约而同的想要把对方赶出去。 谢时衍的回来,让谢府热闹了不少。 这期间少不得和谢景初的拌嘴,谢景初话不多,但往往一句致命。 好在有满满。 “知意劝架可比咱俩好使多了。”沈蕴之笑眯眯的看着兄妹三人,“娘看女儿的眼光可是没错。” 这两人一个赛一个的给满满夹菜。 “吃四哥的,四哥夹的菜,香。” “她不吃鱼肉。” “你放屁。” 满满看着眼前堆的像小山一样的饭菜,嘴巴塞得鼓鼓的:“都……都稀饭……满满都吃!” 哎呀,更可爱了,谢时衍的心都化了,大手一挥将临街最赚钱的三个铺子都转到了满满名下。 “四哥可不像某些人小气,穷的送不出好见面礼。” “知识,金钱买不来。” “你放屁。” …… 经过了一整日的吵闹,满满早早就累的睡着了,现在的她睡着后再也不做噩梦了。 她有了疼爱她的爹娘,有了喜欢的哥哥,就是不知道大哥和二哥会不会喜欢她呢? 她可以把最喜欢的杏脯都给他们吃。 还有枣泥糕,四季大福团,雪融纱……还有…… 今夜的梦,是个软甜的梦。 一直到日上三竿,满满才揉着惺忪的眼睛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一张大脸撑着坐在自己床边。 “四哥?” 被吓了一跳的满满惊魂未定。 谢时衍沉浸在满满的睡颜中,这么可爱的丫头可是他的妹妹! “快些起床,四哥带你开开眼!” 听说知意从小就没见过好东西,他可是做足了准备才来的! “四哥,太沉了……” 满满的头上被四哥插得满满当当的,脑袋都抬不起来了。 “不沉,走!” 谢时衍抱起满满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谢府,珍宝阁是谢时衍名下一处产业。 以样式新颖出名,京都不少的贵女争相抢买,最重要的是,每一样珍宝独此一份。 价高者得。 这比的就不光是钱财,还有家底和权势,不少贵女以买了珍宝阁商品为荣耀,自然要被人高看一眼。 “哇!” 满满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商品震惊的合不拢嘴,这些都是四哥的东西? “喜欢什么,随便拿。” 每样商品上面都摆放着一个牌子,清楚的写着商品的介绍和材质,整个珍宝阁闪闪发光。 富贵迷人眼。 满满看着被呈上来的各式各样的珍宝,一一叫出了名字和材质。 “知意以前见过?” “没有啊。”满满无辜的摇摇头,“就是刚才见到,所以记下来了。” 伙计见不过就是个小丫头,不过就是有些小技巧,故意拿了账本给东家。 “东家,这是珍宝阁半年的进项和开支。”伙计是这里的老人,算是半个掌柜,故意卖弄,“小姐,这珍宝阁面向的可是各家各户的夫人小姐,光是记得材质可不行。” “自然是要记下来价格。” “不是小的自夸,这珍宝阁的每一样商品只要过了我的手,便能说出一二!” 掌柜的年事已高,若是能在东家面前露脸,说不得下一个掌柜就是他! 谢时衍一眼就看穿了伙计的小心思,却没有拆穿,随手将账本放在一边。 恰好落在满满的眼前。 “奇怪。”满满喃喃自语的嘀咕着,可想到昨日她说那商贩以次充好,险些惹来麻烦,又连忙捂住嘴。 “知意,大胆说。”谢时衍不轻不重的看了一眼伙计,“以后这就是你的铺子,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满满犹豫了片刻才咬咬牙指着其中一处说道:“这里错了,珊瑚今年数目之多,价格自然要便宜,本是三两银一颗,一副头面我刚才看了,大概数过去是二十三颗,手工还有进货的价格都比账面上的少了十两银子。” “应该写的时候少了一个笔画。” 第一卷 第29章 四哥不喜欢她了吧? “少了个笔画?”伙计看着满满年纪小,“小姐可知道,这种计数方式是番外专门传过来的,天底下也就咱们珍宝阁头一份。” “不是用汉字,而是用数字。” 数字? 满满似懂非懂的看着四哥,谢时衍耐心的教导着:“这些数字可以减少很多记账的时间。” 只要在后面加一个小数点,就足以清楚的写到百万,乃至更多。 可以说是开创了计数的先河。 满满认真的听着,对这些蝌蚪一样的数字充满了好奇,指着其中的小点道:“这个小数点在这里,就等于十两,往后一位就是一百两?” 满满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计数方式,恨不得整日都在店铺里。 “我懂了,那少了的就更多了。”满满指着其中的错漏,“我还以为是算错了,原来是写错了,这里,和货架上的数字并不相同。” “不可能!” 伙计翻来覆去的查看了十几遍,才脸色灰败的道:“是小的错了,这就让人再检查几遍。” 他本想趁着这次的机会,在东家的面前得了脸,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谢时衍头一次见到满满的本事,试探的问道:“刚才这些个数字,你是怎么记住的?” 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账房先生,见到这些个数字也要费上许久的功夫。 “很简单啊,看一眼就记住了。” 这不是人人都会的本领吗? 为什么四哥如此的惊讶,就像三哥一样! “好知意,你来。”谢时衍双眼放光,搬过来几十本账册,满满的脑袋瞬间低垂下去:“四哥,我……我认字还不多呢。” 她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娘亲请来的先生也刚教了个皮毛,她…… 四哥会不会觉得她蠢笨,所以不喜欢了? “无妨。” 谢时衍大手一挥,“四哥今日教你的,不过就是一些算账的门道,日后你经营了自己的铺面,这些都是要学会的。” “你可愿意?” “娘亲说四哥做生意是天下第一,满满愿意!” 这一个接一个的夸奖,让谢时衍险些找不到南北,生意场上的阿谀奉承并非出自真心,都不如这一句四哥。 “账本账本,顾名思义,就是记账的本子,你只要能够记住来往的数字,其他的便交给算筹。” “你来看,这里上十进一,可有些时候账面上记录不清,约定的价格要比实际的价格低廉,或者昂贵,珠宝首饰开采艰难,有些损耗也是正常。” 满满认真的听着,一整日的时间就这样迅速的过去,谢时衍口干舌燥。 “罢了,今日便学这么多,你刚开始,总要有个过程,四哥便考考你,今日你所见珊瑚数,矿石开采泛滥,又当如何?” 物以稀为贵,若是满大街都是,便不值钱。 “四哥刚才说的什么饥饿买卖,矿石虽多,设计却少,若是加上些许的加工,自然可以卖出去。” “可满满觉得,寻常首饰并不稀罕,要是首饰也能够强身健体,和药材结合,或许卖的更多。” 满满的一番话让谢时衍醍醐灌顶,震惊无比的看着她,许久都说不出话。 “四哥,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满满从凳子上跳下来,小心翼翼的看向谢时衍。 四哥不喜欢她了吧? 就像昨日在药市得罪了那些摊贩一样。 四哥会把她赶出去吗? 一时间,满满的脑子里想了无数种道歉的方式。 却不曾想,被谢时衍一把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天价的珍宝:“知意,你简直就是上天送给四哥的礼物!” “你是天才!” 天才是什么? 满满不懂,但四哥应该是没有生气。 “老天爷,我谢时衍可算是后继有人了!你是宝贝啊!”谢时衍忍不住在满满圆嘟嘟的脸上使劲的亲了一口,“以后四哥的生意都是你的,全都给你!” 家中无人经商,谢时衍为此头疼了很久,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妹妹,又如此的有天赋,简直就是上天的馈赠! “四哥的这一身本领,也都给你!” 什么嫁人后经营自己的铺面,放屁!他的妹妹要当天下第一女商! 听说靖安侯府的人个顶个的欺负人,这群瞎眼的东西,错把鱼目当珍珠。 满满被夸的不好意思,身后的丫鬟捧着几十个账本和手册。 看来,以后有的忙了。 日暮西斜,两人刚准备出珍宝阁,便迎面撞上了个男人,眼睛打量着珍宝阁的每一样首饰。 贪婪之色尽显。 “你就是珍宝阁的东家?”男人上下打量着谢时衍,他身上穿着虽是灰色长袍,可谢时衍一眼就认出来是皇家布料。 用的是西域进贡的冰蚕丝,触手生凉,夏日消暑最合适不过。 此人来头不小,谢时衍换上了温和且精明的笑容:“在下谢时衍,不知贵客……” “不必。”那人随意的摆摆手,“慕容行。” 慕容家的? 谢时衍眉毛微不可见的上扬,慕容家是老牌商人之家,士农工商,他家从老一辈开始,就是天子钦点的皇商。 只是逐渐的没落,富不过三代,如今连皇商的牌子都被收回。 尤其是谢时衍横空出世,雷霆手段收购了慕容家不少的铺面,造成的打击确实不小。 “谢老板是敞亮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慕容行大剌剌的坐下,喝了口茶嫌弃的吐了出来,“珍宝阁,去年在京都开店,不过半年,便有声有色,到了今年更是被官眷贵妇争抢。” 谢时衍一言不发。 “你开个价,我要珍宝阁,只要合适,我不往下压。” “不卖。” 谢时衍跟人做生意,除了信誉,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温柔面,仿佛每一句话都带着真心。 “知道你舍不得,这样,我给你加三成,这个价,你应该是满意了。”慕容行当然知道谢时衍的意思,毫不客气的甩手,“说实在的,你这个铺子也就是一般,好在地段不错,给了我,必能更上一层楼,这些个伙计,你放心,我都要。” “不卖。” “明天就搬……什么?” 第一卷 第30章 我是她爹 慕容行压根就没做对方不卖的打算,一时间有些怔愣。 他是慕容家的长房次子,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京都做生意的谁不给三分面子? 如今遇上了谢时衍,颇有些受挫。 “行了行了。”慕容行没什么耐心,“你开个价。” “多少都不卖,这珍宝阁是日后小妹的产业,不假手于人。” 慕容行这才关注到满满,毫不在乎的皱皱眉。 “一个丫头片子要这么好的铺子做什么,还不如卖给我,换成银子,日后嫁了人,吃香的喝辣的。” “况且,谢老板若是卖给我,慕容家有的是青年才俊,还怕你妹妹找不到好人家?” 谢时衍的笑容淡了不少。 他的妹妹,轮得到一个没落商人迎娶? “送客。” “谢时衍!别不识好歹!”慕容行将青花盏砸在地上,茶水飞溅,谢时衍挡在满满身前,“我可是慕容家的嫡次子。” “听说过,没落家族的嫡次子,没吃过什么苦,算是锦衣玉食。” “慕容家就算是再没落,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慕容行眯起眼,满是威胁,“不卖,等着倒闭破产,慕容家族倾尽全力,对付你个小小的珍宝阁,你说,谁死的惨?” “我家,虽是行商,朝中亦有人脉。” 曾经的皇商,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谢某,恭候。” 谢时衍还是那副笑容,慕容行无端火起,一甩袖子猝然离开。 “四哥,他会不会给你找麻烦?” “不担心。”谢时衍摸了摸满满的脑袋,笑容明显真心不少,“没人能让你四哥吃亏。” 动他妹妹的产业,慕容家,没必要留着了。 满满这才放下心来,晚膳席间,满满叽叽喳喳,满是对四哥的夸奖和赞叹。 谢景初顿时觉得这桌饭菜索然无味。 “知意喜欢谁,那是谁有本事,某些人不会吃醋了吧?” “聒噪。” 谢砚舟毫不在意的给满满夹菜,沈蕴之调笑道:“你就不吃醋?” “我是她爹。” 哪个男人能越过他这个爹? 沈蕴之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只有满满认真的吃饭。 晚膳刚用完没多久,康公公就端着个托盘满头大汗的赶来。 “康公公怎么来了?” 沈蕴之让下人上了上好的雪顶含翠,“天热,这种泡茶的技法也是番邦传来的,是用冰块萃取,公公尝尝。” 天气炎热,一口冷茶下去,神清气爽。 “不愧是公主,这见识就是比在宫中强啊。”康公公慈爱的笑着,“公主能天南海北的闯荡,可陛下却被困在这四方城内。” “虽是九五至尊,掌天下权,可皇后娘娘却远不及于此,后宫之内争权夺利,娘娘她,寂寞的很啊。” “陛下与皇后伉俪情深,这才有了宠爱的公主,如今两位年岁渐大,公主也要时常的进宫看看娘娘才是。” 母后…… 沈蕴之的眼前顿时浮现出那不施粉黛依旧美得惊人的女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背后有着强大的母族。 年少情深,携手并肩,走到如今实属不易。 后宫手段层出不穷,比起前朝有过之而无不及,可那个女人从来都是立于不败之地。 似乎不会有什么事情能让那张面具出现裂痕。 “是皇后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这……娘娘思念,陛下只是……代为宣之于口罢了。” …… 夜晚的皇宫似乎将所有的肮脏手段都盖了下去,摇曳的树影仿佛有人藏在后面。 各处宫殿亮起长明灯。 “什么?”皇上听到康公公的回话,一口茶险些没有咽下去。 “公主说,她一个庶人身份,哪能天天进宫陪伴?皇后是娘,她也是娘,而且……”康公公为难的擦了擦汗水,“还说……说……” “说!” “公主说,陛下是天子,天下的百姓都是陛下的子民,那是四海为家,她就一个小家。” 皇帝气的胡子都飞起来了。 “不孝啊!简直就是不孝!皇后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什么叫朕四海为家!” “朕是天子!天!子!朕让她来她就得来!” 皇帝气的来回踱步,想要砸东西发泄,想到这是皇后的寝殿,到底还是没舍得。 天子一怒,雷霆万钧,也就只有皇后能安抚一二。 不曾想,皇后躺在贵妃椅上,悠闲的吃着岭南进贡的荔枝。 “还不是皇上自己拉不下脸?明明是自己想闺女了,还非要用臣妾来当作借口。” “你们父女俩个,就是一个模子里的倔脾气,当初要不是死犟,何必到今日这个地步?” “京都多少青年才俊,她非不要,就要那个谢砚舟个江湖草莽,是朕老古董吗?那是她不听话!” 说起当年的事,皇帝就一肚子的火,自己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公主,被个江湖人士花言巧语的骗走了,连身份都不要了,谁家的爹喜欢? “皇上不是查了,什么江湖草莽,人家那是武林盟主,臣妾也见过,是个可靠的人。” 也就只有你这个当爹的,看哪个男子都不顺眼。 “狗屁!” 外面的下人只知道天子发怒,各个都瑟瑟发抖。 满宫都知道,这时候也就只有皇后能劝阻一二,帝后情深,可不是虚言。 “不成!”皇帝越想越气。 他是天子!沈蕴之不听话,可偏偏是个女儿奴,上次在御书房见了,倒是个可人儿。 “来人啊,传朕的旨意,”皇帝当机立断,“即刻封沈知意为清和郡主,与公主同等,食邑千户!” 他就不信,入宫谢恩,太平还能不回来? 皇后无奈的摇摇头,这父女两个……心里装着对方,却谁也不肯低头。 宫中旨意传的快,宵禁之前就传到了谢府。 沈蕴之虽然不在乎名头,可知意若是有了封上,日后也不会被人欺负。 “娘亲,什么是郡主?” “郡主就是,以后寻常人见了你,都得行礼,靖安侯府那群狗仗人势的东西自然也不例外。” 沈蕴之替满满高兴,私下却吐槽不断:“什么封上,就是那老头变相让我回宫的手段!” 谢砚舟绝美的侧脸在烛火的映衬下,越发无双,看向沈蕴之的眼神,却温柔似水。 “父女,本就如此。” 第一卷 第31章 清和郡主 宫中要办赏花宴,这可是圣上亲口下旨,由皇后娘娘亲自操办的宴会。 圣上下旨要在宴会上,介绍获封的清和郡主。 五品以上官员人手一份请帖。 说是赏花宴,不过就是京都贵人之间的消遣,谁会真正在意是什么花?不过就是打探消息,拉近关系的场合罢了。 靖安侯府自然是头一份收到的。 “清和郡主?”林氏看着洒金帖子龙飞凤舞的笔迹,“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清和郡主?” “谁知道呢。”沈均平不在意这些后宅女子之间的勾心斗角,“说是郡主就是郡主呗,指不定是要让人去和亲。” 林氏微不可见的皱起眉头,和亲? 如今朝中武力强盛,番邦俯首称臣,没说要去和亲的事情。 尤其是,如今圣上登基后,特意说明,不许女子和亲来换安稳,君王死社稷,将军死战场,天下的和平不应该绑定在女子的罗裙之下。 也正因如此,不少贵人都放了心,称赞明君。 “那……谢家那边?” 沈青竹也竖起耳朵。 “谢家那是什么身份!自然是首当其冲,听说是专门给这位公主办的,估计就是个接风洗尘吧。” 沈均平对这些满不在乎,只要能过拉近关系,跟谁都行。 “听好了,这次的赏花宴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们定要把握住,要是能在公主面前得脸,还愁日后没有前程?”沈均平双眼放光,“再说了,那个灾星不是在谢家吗,上次搞砸了,这次要是不成,就甭回来了!” 林氏的脸色越发难看,沈青竹紧紧攥着请帖,直到卷边都不曾放手。 讨好那个灾星? 凭什么? 什么狗屁的清和郡主,要是郡主也该是她才是! “娘,你说,妹妹会参加吗?” “她?”林氏提起她,就一肚子的火,“没教养的东西,托生在为娘的肚子里,一点都不为侯府担心。” “娘,你说,这个清和郡主,会不会就是妹妹?” “怎么可能!”林氏的声音陡然尖利。 一个灾星?! 沈青竹也觉得不可能,可心里隐隐约约的总是不放心,万一呢? 那沈蕴之对灾星的好,她们不是没有看见。 “娘说的是。”沈青竹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可眼中嫉妒的火焰仿佛要将她燃烧殆尽,“妹妹怎么说也是从侯府出去的,若当真是郡主……也会告诉咱们的。” 话虽如此,不安的情绪越发的扩大。 若她真是郡主…… 不,不会的!一个灾星,以前都得在自己脚下匍匐求饶的贱人,怎么会是高高在上的郡主? “青竹,你放心,林家到底是家底厚实,朝中也有人脉,你只管好好表现,到时候……” “我的女儿自然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到时候,各家的夫人见到青竹如此完美,这几日的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至于那个灾星? 有了新的郡主,哪里轮得到她?只要沈蕴之将人赶出来,她自然有手段好好的教训这个贱蹄子! 这可是圣上亲自开口要举办的赏花宴,京都各家贵女大显其能,珍宝阁的首饰早就被抢购一空,就连绣楼的单子都要日夜不停的做。 满满坐立难安:“我……我是郡主吗?” “乖宝别怕。” 沈蕴之亲自为她梳头,白皙的手指在黑发之间敏捷的穿梭。 当年她及笄,也是母后亲自为她梳头。 如今,她也在为自己的女儿梳头,一时间,感慨万千,眼眶酸热。 “有娘在,什么都不用怕,这几日娘给你请了宫中礼仪最好的嬷嬷,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成效卓著,可知意到底不是从小就学的,颇为吃力。 “天下君臣,皇家为贵,你是郡主,是上了皇家玉碟的,外面的那些人见到你要行礼,你只需要记住,见到皇后娘娘,要行大礼,至于其他的妃嫔,只有贵妃和四妃需要注意,但是我想,或许她们也不会去的。” 沈蕴之细细的为满满讲解宫中的人员分布,她多年不在宫中,消息却没有丝毫的错漏。 如今后宫四妃已经满员,贵妃也有一位,但是却不曾动摇皇后根基。 “皇后娘娘……会喜欢我吗?” 今日要见这么多人,满满从未见过,娘亲说,她们都要向自己行礼,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放心吧,皇后娘娘……是个很好的人,她一定喜欢你的,你是娘的女儿。” “宫中也不过就是房子大点,不必惧怕任何人,出了事自然有娘扛着。” 她的女儿还能被人欺负了不成? 满满却不能十分安心,不断的抓着衣角,她今日特意换上了粉嫩的裙子,衬托的她像是个年画娃娃一样可爱。 听说要去赏花宴,四哥将珍宝阁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斗大的珍珠圆润饱满,十八克串成珠链,随着走路,被阳光照耀的闪闪发光。 沈蕴之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这样的赏花宴了,一时间百感交集,似乎有些明白母后当年看自己的眼神。 “娘入宫,高兴吗?” “娘……高兴的。”沈蕴之叹了口气,“以前娘就在宫里长大,宫中的人心思深沉,说一句话要带着好几个意思,稍有不慎,恐怕连命都没了。” 那些个嫔妃争斗到最后,无非就是有个孩子作为依傍,母族好的,有人撑腰,母族式微,便要靠自己。 她虽是公主,备受宠爱,可也不能什么都随心所欲。 “公主享受万民的供奉,就要为天下臣民分忧,乖宝,你如今是郡主,天下人自然也是你的臣民,她们的身家性命也要分出一部分在你的身上。” 满满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以前,母后就是这样教导她的。 被束缚在宫中繁琐教条下的公主,遇到了自由自在侠肝义胆的武林盟主,自然会一见倾心。 “你皇祖父不同意,也就只有皇后娘娘愿意支持娘。” 从那个巨大的牢笼跑出来,连身份也不要了,可天下人是她的臣民,宫中遇袭,她首当其冲,这是她的责任。 “不过没关系,有娘在。” 第一卷 第32章 果然,就是要生女儿! 满满虽然没有听的太懂娘亲的意思,但是她不安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轻轻的握住娘亲的手:“满满不怕,满满也可以保护娘。” “乖宝!” 果然,就是要生女儿! 家里的那几个臭小子…… 提起就头疼。 她们作为主角自然是先到了,沈青竹随后而来,陆陆续续的也有了其他的贵女到达。 满满好奇的张望着御花园的景色。 “去吧,想玩就玩一玩。” 满满双眼放光的跑远,沈蕴之微微一笑,这孩子比刚来的时候可是活泼了不少。 天家贵胄,举办的赏花宴自然是争奇斗艳,最名贵的品种难得一见,其他家的贵女打扮的花枝招展,试图艳压群芳。 林氏带着沈青竹到的时候,已经有了不少人。 今日的沈青竹特意打扮的素净,天青色长裙显得她仪态端方。 这娶妻娶贤,就是这个道理,虽然是年岁尚小,可若是名声打出去了,日后还怕没有好亲事? 沈青竹才女名声在外,也有几家愿意结交。 她一眼就看到落单的满满,嫉妒心起。 如此贵重的宴会,一个灾星也配来? “妹妹。”沈青竹装的仿佛怕被人认出,可声音却丝毫不小,“你在家中不孝母亲,如今私自来了宴会,这可怎么得了?” 众人闻声纷纷侧头。 “我不是,我是被邀请来的。” 满满虽然在谢家教养,可是对沈青竹的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见状不由得有些发抖。 沈青竹这才满意,凑到她的耳边:“一个贱人,也配来这种宴会?趁早滚蛋,不然,我让你身败名裂!” 仗着有谢家撑腰,真是不知道自己什么东西! 满满脸色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议论:“听说侯府是有两个女儿的,大女儿才情斐然,这小女儿……” 小女儿仿佛从未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知之甚少,可见她畏畏缩缩的模样,对她多少有些不喜。 “好了,青竹。”林氏端的是一副慈母做派,身体挡着的手却死死的掐在了满满的胳膊上,“你是个懂事的,你妹妹时常欺负你,娘才训斥一二,却不曾想就跑了出去,认了别人当娘。” “好孩子,跟娘回家吧。” 林氏的眼中满是威胁,她没看到沈蕴之,只当是她已经厌烦这个灾星,趁此机会,自然是要好好的教训一二。 “早就告诉过你,没人喜欢你,还穿的如此贵重,还不赶紧拆下来,给你姐姐戴上!等你姐姐名声传出去,自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满满抓着珍珠璎珞摇头“这是我的,是哥哥给我的。” “什么哥哥!家中就你我姐妹二人,妹妹,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沈青竹趁机上前,用众人能听到声音道,“妹妹莫要赌气了,不知从哪里偷出来的首饰,还不速速归还,岂不是让靖安侯府都跟着你丢人?” “看着年纪不大,怎的还有偷东西的习性?” “这都是骨子里刻着的,到底是不曾养在身边。” “这姐妹两个怎的天差地别?你看沈家的大小姐,气质娴雅,是个不错的。” 沈青竹听着众人的恭维,连日来的郁闷驱散了不少,泫然欲泣:“诸位莫要说我妹妹了,她年纪尚小不懂事,也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管教不力的缘故。” “青竹,这怎么能是你的错?这孩子自小养在乡下,沾染的一身坏毛病,若不是你……” 母女两个三言两语,就将满满钉在了耻辱柱上。 众人看她的眼神也瞬间发生了变化。 谁也不希望家中的哥儿未来找个这样的人进门。 纷纷围上来宽慰,沈青竹做足了姿态,狠狠的赚了一波名声。 “好了,抓紧时间赶紧回去,省的丢人现眼!” “我不走,娘没说……” “妹妹,走吧!” 沈青竹说话的当口硬生生的抓着她的璎珞,死活不松手,压低了声音:“你个贱蹄子也配用这么好的?我看你是忘了以前怎么钻马夫裤裆了,你说,你那个谢家的娘要是知道你像条狗一样求饶,还会要你吗?” 满满脸色一白。 “当面教训朕亲封的清和郡主,侯夫人是觉得,朕的家教,不好?” 天子声音传来,众人大惊失色,林氏连忙拉着沈青竹下跪问安,明黄色的衣角在眼前,却连头也不敢抬。 亲封?郡主?谁? 灾星? “陛下,她就是个灾星,她……”沈青竹到底还是没有经过事,一是慌乱口不择言。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被林氏死死的捂着。 “灾星?” 天子的声音不辩喜怒,亲自上前将满满抱在怀里,“你是说,皇家郡主,是个灾星?” 沈青竹脸色惨白的跌坐在地:“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青竹年纪尚小,在家中备受妹妹欺凌,是……恐惧才会……口不择言!” “满满没有。”满满脸色涨得通红,“皇祖父,娘亲说我谁都不用怕,皇祖父会给满满撑腰的。” 一声皇祖父让天子的心都化了,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皇祖父给你撑腰!看看究竟是谁,在败坏郡主名声!” 这话便是将林氏和沈青竹钉死。 “靖安侯府可真是好家教,朕要亲自问问靖安侯,究竟是对天家不满,还是对朕,不满!” “陛下息怒!”林氏不住的磕头,“都是臣妇教女无方,是臣妇的错!” 天子金口玉言,谁敢置喙? “你们说,清和郡主,如何啊?” 其他家的贵女哪里还能不明白? 纷纷道:“清和郡主天人之姿,是……福星!” “是福星!” 风向瞬间逆转,沈青竹这才知道,沈蕴之竟然是公主! 这个贱人竟然如此的好命,出门碰上公主? 到底是年岁尚小,天子也懒得计较,赏花宴开始,众人也淡忘此事,却也无人愿意靠近林氏两人。 沈青竹仿佛要被嫉妒吞噬,亲手摘了一盘果子凑上去:“沈夫人,天干气躁,这葡萄是青竹亲手摘的,专门孝敬您的。” “妹妹在谢家,多亏有了公主教养。”沈青竹凑近道,“若是公主能收养我,我定能为谢家带来无尽的价值。” 第一卷 第33章 三岁识千字,五岁能成诗 沈青竹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只要能够为家族带来价值,就会得到更多的资源,这件事,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论才情,她三岁识千字,五岁能成诗。 论容貌,她自信算不上倾国倾城,也要比灾星好很多。 凭什么这个灾星可以,她不行? 想到这里,她越发骄傲的挺直了脊背,一个灾星罢了,等她认了养母,有一万种方法让她求生不能! 满满紧张的抓住衣角。 从小大家就喜欢姐姐,娘亲会不会…… “哦?”沈蕴之悠闲的品尝着龙井,似笑非笑的道,“你若认我当母,你又如何对知意?” “自然是……自然是要姐妹齐心。”沈青竹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恨被沈蕴之看了个完全,“妹妹年纪尚小,不足之处,我这个当姐姐,自然要教导一二。” 不足之处? 意思便是知意就是个闯祸精,她沈青竹以后无论怎么欺负,都是在行驶姐姐教育的权利罢了。 好浓的茶味。 “可惜啊。”沈蕴之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我只有一个女儿,便是清和郡主沈知意,至于这些个小心思,劝你趁早收起来。” 沈蕴之坚定的拉住了满满的手,才发现全是汗水,心疼不已。 “我家知意此生最大的祸事便是有你这样心肠歹毒的姐姐。” 沈青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整个人仿佛被霜打了一般。 满满眼眶发酸,坚定的握了回去。 她就知道,娘亲只会是自己的娘亲! 大理寺少卿的女儿甄珠早就听闻了满满的事情,亲昵的凑上来:“爹爹早就告诉我,谢家有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年画娃娃似的,如今见了,越发觉得咱俩有缘分!” “之前若是我爹爹有不当之处,郡主可不要跟他计较啊。” “郡主这璎珞可是在珍宝阁买的?”其他的贵女看到甄珠首当其冲,也纷纷凑了上去,“我在这家可是存着银子,郡主若是喜欢,只管那便是。” 四哥的产业,自己也得花钱吗? 满满从未被这么多人包围过,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么多人都愿意跟她交朋友! “郡主可曾读过什么书?或者,日后家中做客,我家可是有很多藏书的!” “我家也有!” 叽叽喳喳的贵女凑在一起,像极了麻雀。 满满就被围在中间,求救的看向娘亲。 沈蕴之故作没看见,她的女儿,必须得大大方方的。 沈青竹不死心的凑上来:“知意。” “之前都是姐姐不好,再说了,姐妹两个,哪里真的有离心的呢?”沈青竹看似真诚,却悄悄的掐住了满满的手心,“娘也是担心你,才对你严苛了些,你可莫要……” 满满不高兴的将手收了回来,她不喜欢姐姐,她只有哥哥。 “姐姐喜欢我?” “当……当然!” 沈青竹动作僵硬,咬着牙道。 “可是四哥说了,若是喜欢一个人,是要看到对方好的,姐姐对我不好。”满满低垂着脑袋,小声嘀咕道,“你欺负我。” 曾经以为,是自己做错了,所以姐姐才让她学狗叫。 是因为她偷吃了干净的馒头,才被关进柴房。 是因为她没有跪在碎瓷片上,才让姐姐不满。 但其实,不是的。 满满记得四哥听完之后心疼的眼神,是姐姐错了。 “四哥给我买首饰,三哥送我草药,他们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们。” 贵女圈子有不成文的规定,家中父兄都在朝为官,不是大事,面子上过得去也就算了。 如今郡主一言,众人当然是墙倒众人推。 沈青竹求救的看向林氏,却见林氏脸色铁青。 若是放在以前,林氏早就上前训斥,可如今…… 看着那个灾星踩在她的头上,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而且…… 她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竟然想要认旁人做母!为什么?是自己对她不好? 还是看中了谢家的权势? 沈青竹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来回的穿梭在贵女之间,看出林氏脸色难看,心中一惊。 “娘!” “别叫我娘,你娘在上面坐着呢。” 沈青竹心顿时一沉。 糟了! 刚才她怎么就没有避着点? “娘误会女儿了。”沈青竹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眼泪说来就来,“女儿也是为了娘,为了侯府好。” “一个灾星尚且能过认公主为母,女儿自信比她更好,凭什么女儿不行?” “若是我成了郡主,那日后爹爹的前程,侯府的未来就有指望了,那谢家的财产岂不都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况且,若是如此,女儿日后定为娘亲请封诰命,看谁还能看不起咱们!” 沈青竹的一番话,让林氏心动不已,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身着诰命服的模样。 “当真?” “女儿怎敢欺瞒?娘亲对女儿好,女儿都是铭记在心的,谁近谁远,还能分不清楚吗?” 林氏心疼的将人搂入怀中:“好孩子,是娘错怪了你,难为你了,小小年纪却要为家中筹谋。” “不委屈的,只要侯府好。” 林氏完全没有注意到,怀中沈青竹满是嫉恨的眼神,直直的射向了人群中央的沈知意。 满满吃了不少好吃的点心,揉着肚子:“娘亲,我想去更衣。” “去吧,宫中地界儿大,让人跟着你。” 说着,对贴身的丫鬟吩咐了几句。 沈青竹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满满,见状也找了个借口:“娘,女儿出去透透气。” 宫中到处都是眼线,可若是更衣,倒是能有些作为。 悄悄的跟了上去,时不时的见到几个太监,也赶紧低头,生怕人认出来。 满满头一次来这里,刚才娘亲就是说了一下,七拐八拐的,能找到实属不易。 可转头的功夫,就忘了来时的路。 这里的假山都长的一个模样,满满挠挠头。 奇怪了,刚才她是从这里走的吗? 雕梁画栋,假山林立,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区别。 僻静宫廊之内,却传来幽幽一声。 “妹妹。” 第一卷 第34章 这是她的家,她不想让 满满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沈青竹面带幽怨的看着她,仿佛是她抢走了一切。 本就不喜欢沈青竹,心中恐惧迫使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妹妹是讨厌姐姐吗?”沈青竹故作委屈,“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到今日的田地?” 她本是名声在外的京都才女,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绕着这个灾星! 什么知意,就是条狗! 但是自己有求于人,沈青竹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满。 “我没有让她们欺负你。” 只是拉肚子,也不行吗? “好妹妹!”沈青竹着急的上前两步,握着满满的手不肯松开,“之前的事情,姐姐也是被蒙在鼓里,是娘亲说你不详,家里才出了这么多事。你想想,果真如此,不是吗?” 就是因为有了沈知意,自己的光环才被抢走。 就是因为她被收养,自己才没有了机会。 本来好好的赏花宴,也是因为沈知意的出现,才让她被人嘲笑。 所以,都是沈知意的错! 满满被这些无耻的言论震惊的说不出话:“可……可是,是你先欺负我的,娘亲说……” “什么娘亲!”沈青竹生气的甩开手,“她就是看你有利用价值,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被人嘲笑,就是你的错,是你的错,你的!” 沈青竹步步紧逼,眼中颇为癫狂。 “你现在在谢家吃香的喝辣的,还有郡主的身份,我呢?我什么都没有,。这些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凭什么沈知意可以被收养,她不行? 一定是因为被抢走了名额。 “好妹妹,你看在咱们两人姐妹一场的份上,也不想看着姐姐受苦是不是?” 满满低垂着脑袋,不愿意回答。 她已经被分走很多东西了。 不想把娘亲和哥哥的爱也分出去。 “侯夫人喜欢姐姐,侯爷也喜欢,靖安侯府的所有人都喜欢你,你也没有分给我。” 不光如此,吃狗食,钻裤裆,也都是她的这个姐姐做的。 她……不详原谅。 “那不一样!”沈青竹不耐烦的吼道,“侯府怎么跟公主府比!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不肯分给我!你就这么自私?” “好妹妹,你就帮我求求情,让我也被收养,你想想,咱们在一个府里,还能互相帮衬,我不会抢走你的宠爱,只是多个人爱你,不好吗?” 沈青竹的强盗逻辑,满满闻所未闻。 从没有人教过她应该怎么做,说什么分享,分享是因为自己的恶东西足够多,才愿意给别人。 可是她……只有这些了。 “行了,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就去宴会上,告诉公主,要是不收养我,你也要走了。”沈青竹不由分说的拉着满满的手就要走,“自从你走了,娘也不喜欢我了,你总不想看着姐姐受苦是吧,这样可不是好孩子,坏孩子是会被讨厌的。” 坏孩子? 满满的脑海里升腾起一阵风暴,一边是沈青竹的强盗逻辑,一边是自己备受煎熬的内心。 “知意记住,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人变本加厉。” 三哥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眼前的场景也变成了药市。 醍醐灌顶! 对! 这是她的家,她不想让! “我不要!” 满满不客气的甩开沈青竹的手,“我不愿意。” “娘亲只是我的娘亲,哥哥也是我的哥哥,你有自己的娘亲和爹爹,不应该来抢我的。” “你欺负我,不是被迫的,是因为,你就是这么坏!” 沈青竹仿佛被雷击中一样脸色铁青。 果然是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 以前这个灾星都是求自己手下留情,哪里还敢如此嚣张? “你就忍心,看着我受折磨?” “三哥说了……” “那以后也会是我的三哥!” “那你凭本事。” 反正,让她求情,绝不可能! 沈青竹心中愤恨,她已经如此的低声下气,却还是被拒绝。 凭什么? 凭什么好处都让这个贱人得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沈清楚阴测测的凑近,“你到底帮不帮我。” 满满心中害怕,却还是坚定了立场,晶亮的眸子闪烁着光芒:“我不要。” 眼看着她转身欲走的背影,沈青竹被怒火燃烧,观察了四周,她们所站着的位置,旁边恰好种着桂花树。 不到十月,桂花不见踪影,只有斑驳树影落于廊下。 近处无人值守,天助我也! “那可就别怪我了!” “哎呀——” 沈青竹脚一崴,整个人的身体都倒在了石阶上。 满满下意识的回头,正好捕捉到沈青竹眼中的得意。 慌乱的站在原地。 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只见沈青竹无声开口,嘴角上扬:“你,完,了。” “你为什么要推我?” 她的声音不算小,顿时吸引了附近的宫人。 今日赏花宴,她们早就得了吩咐,来的都是惹不起的贵人,连忙围拢上来查看情况。 自然有人去前面通报。 “妹妹,你已经是郡主了,纵然姐姐之前有些不对,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明知我善舞,这不是要了姐姐的命?” “我……我没有!” 满满慌乱的连连摆手,“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不是我!” “你是说,青竹自己摔跤,赌上一双腿,来陷害你这个灾星!” 林氏闻讯匆匆赶到,就看到沈青竹双眼通红倒在地上,心疼的无以复加,连忙将人搀扶起来。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不安好心,你从小就欺负姐姐,现在成了郡主,更是嚣张跋扈!” “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生下你,心软留了你性命,就该将你溺死在水里,也好过来欺负我的女儿!” 林氏声声质问,纵然早就知道有这么个结果,可是满满还是忍不住的伤心。 她不是亲生女儿吗? 为什么从小到大吗,就一直护着姐姐? “放肆!‘沈蕴之匆匆赶来,脸上还有些许的薄汗,只见知意孤立无援,顿时怒上心头,”侯夫人好大的官威,便是大理寺查案,也要认证无证俱全,你倒是比大理寺还有厉害几分。” 第一卷 第35章 只要妹妹高兴 林氏脸色一白,拳拳之心到底还是战胜了理智:“公主此言差矣,我的女儿被人推倒,我相信青竹不是这样的人。” “相信?”沈蕴之给了满满一个坚定的眼神,“若只凭着相信,大理寺便不必靠着证据断案了。” 满满见到沈蕴之,就像是找到了靠山,嘴一撇,滚烫的泪冲刷了连日来的委屈:“娘!” 林氏脸色越发的难看。 就算是她不要的狗,也断没有喊人娘的道理! “别怕,有娘在。” “公主这是要一味的偏袒了?”林氏本就不满,如今也找打了发泄口,“总不能仗着身份便要随便的欺负侯府,靖安侯也是祖上便被圣上亲封!” “谁人不知,青竹名声在外,长袖善舞,如今为了陷害旁人,就弄坏了自己的腿?绝无此种可能!” 满满越来越着急,她真的没有! “不是我,是沈青竹拉着我,想要让我帮她求情,认为养女,我不答应……就……” 林氏护着沈青竹的手一顿,沈青竹敏感的捕捉到,连忙委屈的打断:“妹妹现在是郡主了,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是青竹不小心,摔倒了,跟……跟郡主无关。” “你就是太心善了。”林氏脸一扳,“公主纵然是养女,说到底也是我的肚子里脱生出来的,过来,给姐姐磕头道歉!” 沈蕴之的眼睛逐渐眯起来,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好一个磕头认错,知意是郡主,是君,侯夫人的意思是,君要给臣行礼?” 林氏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都是青竹的错。”沈青竹适时的扮演可怜,做足了受害者的姿态,“妹妹,你何必对娘咄咄逼人?是姐姐不配,姐姐只是想着你在谢家,孤立无援,想要帮助一二。” “一条腿又如何?只要妹妹高兴,随手打杀了,也是行的。” 众人眉头紧蹙,这便是将沈知意架在火上烤。 说轻了是姐妹斗嘴,说重了便是皇家以权逼人! 看向沈知意的眼神也不对劲起来。 沈蕴之心头火起,若是以前,一鞭子过去,定能让人说实话,可知意的名声,她投鼠忌器。 林氏自然得意,不饶人:“青竹乖巧懂事,我是亲娘,我还能不知道吗,?公主只怕是受人蒙蔽!” “若是公主实在喜欢臣妇的女儿,还是青竹更合适,不如换换也好。” 沈青竹双眸顿时一亮。 只要进了谢家,以后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满满吓得浑身发抖。 她没有做! “不是我,我真的没有做!” “逆女,给我闭嘴!这里就你和姐姐两个人,不是你,还能是谁!今日我便好好的教训教训你!” “嗖——啪——” 林氏刚上前两步,鞭子破空而来,打碎了她脚边的石块,飞溅起来划伤了沈青竹的腿。 “啊……” 却也只敢低声啜泣,众人看她的眼神越发的怜悯。 “当着本宫的面欺负本宫的女儿,林氏,这鞭子本宫赏你的,可有异议?” 她向来不屑于宫廷阴私手段,“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怎么,这么想当我的女儿?”沈蕴之微微歪头。 “公主若是喜欢,青竹自然没有不依的,定会好好的孝顺亲娘和养母。” 沈青竹还真的以为计谋得逞,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 沈蕴之冷冷一笑:“看来侯府果然是不会教养女儿,一个两个的都想认我当娘。” “侯夫人,你说呢?” 林氏脸色铁青,刚刚从那一鞭子中回过神来。 “我……” “纵然是郡主,也不该随意伤人。”人群中传来的声音,在此时格外突兀,周婉义愤填膺的走来,今日赏花宴,她特意穿上了藕粉色的衣裙,倒是有几分娇俏。 “你是?”沈蕴之离宫许久,对这些个大臣不熟悉。 “臣女礼部侍郎之女,周婉。” 周婉早就认出了满满是当时在樊楼的小丫头,好不容易逮住了机会,怎么能轻易的放过? “天家恩重,恩赏分明,爹爹担任礼部侍郎,这礼义廉耻,臣女也是自小就耳濡目染,若是郡主便可以随意伤人,那还要律法何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说得好!” 一番言辞让众人对周婉赞不绝口,沈青竹在脑子里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什么时候和周婉有过交集。 无所谓,只要能把沈知意钉死在耻辱柱上,谁来都可以! 沈蕴之摸了摸满满头上的流苏,被眼前的蠢货气笑了。 “将侯府嫡女逼到这个地步,还要质问亲娘,郡主是否过于蛮横无理!” “不是的,你根本不懂,使他们先欺负我的……” “如今看来,不过是训斥一二罢了。” “礼部侍郎,可真是好家教。”沈蕴之漫不经心的道,“只可惜啊,生了个蠢货当女儿。” 周婉脸色一白,却倔强的不肯认输。 过了今日,京都城内便都知道她不畏强权! “这种愚蠢的手段也能摆到台面上,果然是离开太久,手段越发的不上眼。” “你不会以为,这里真的没人看见吧?” 沈青竹神色慌乱,下意识的搜寻周围。 她这副样子,沈蕴之心下越发的笃定。 “沈大小姐这腿伤到了,却不曾见一丝伤口,说是知意推的,可你倒下的方向,却是完全相反。” 说时迟那时快,沈蕴之几步上前,将林氏推倒在地,与沈青竹倒下的方向完全相反。 “不……不是……是妹妹推了我之后,才走到我前面的……我……” 母女两个境地,一正一反,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无稽之谈,没有证人!” “我是证人!” 小小的身影从假山里面跳出来,肉嘟嘟的脸带着红晕,大颗的汗水浸湿了衣衫。 脖子上戴着的金项圈,上面刻着天家才配的龙纹。 众人就算不知道男孩身份,也知道绝非寻常。 “刚才就是这个姐姐,自己摔倒了,突然大喊大叫的,还抓着另一个姐姐的手,手都红了,我看见了。” 沈青竹摇摇欲坠,从刚才开始,这个男孩就一直在假山里? 所以,她没看见! 第一卷 第36章 权力,还有身份 沈青竹的谎言被戳破,她不知道眼前的男孩是谁,却也明白自己得罪不起。 脸色越发的惨白。 “没想到靖安侯的嫡女是这么个东西。” “听说以前冤枉郡主,可是信手拈来,如今一见,果然所言非虚。” 旁人的话语像针一样密密麻麻的扎进了沈青竹的心里。 满满却没有被证明清白的轻松,她知道,这些人不是因为看到了真相才帮她说话,是因为地位,权力,还有身份! 林氏抱着青竹从地上起来:“青竹,我们走。” “怎么,林家的教养便是大不敬连个歉都不道?” 众目睽睽,若当真道歉,便是将靖安侯和林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不过就是姐妹之间的拌嘴罢了,何必如此的上纲上线,青竹都受伤了,郡主也得了清白,得理不饶人,没必要!” “有必要。”沈蕴之拉着满满的手,慢慢走到林氏的面前,看着她眼中的惊恐一层越过一层,“我护短,刚才侯夫人说,要让知意下跪道歉,我觉得这个道歉的方式,不错。” 沈青竹脸色一白,摇摇欲坠仿佛要破碎一般。 求救的看向林氏。 她不要道歉,更别提下跪!她日后如何做人啊! “郡主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跟姐姐计较的,是不是?”林氏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满满,语气里满是威胁。 沈蕴之心头火起,手中的鞭子再次抽出,还不等她甩出去,便远远的听到怒吼传来:“你们这两个废物!” 不知是谁将事传到了前厅男子席面,沈均平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赶来,恨不得长上一双翅膀。 气都没喘匀:“臣听闻贱内得罪了郡主,实在是……” “你们赶紧给郡主下跪道歉!” 天老爷,那可是圣上亲封的清和郡主,这其中的含金量,难道不知? 若真是得罪了,侯府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侯爷!” “爹!”沈青竹不敢置信的抬头,以往最疼爱她的爹爹,怎的好像变了个人? 别说事冤枉一次,便是将那灾星打死,爹爹也不会说一句重话! “少废话!”沈均平伸手强行按着林氏和沈青竹的肩膀,一手一个脑袋磕在地上,“郡主恕罪,是臣管教不利,这就带回去严加管教!” 别说皇家,便是谢家的势力,能是他得罪起的? 沈青竹的额头都红了,旁人的议论简直要将她放在油锅上炙烤。 “罢了。” 沈蕴之摆摆手,“知意可愿意原谅她们?” 满满从刚才的委屈利回过神,福至心灵,突然明白,爹爹不是不爱她,他不爱任何人。 “算了,三哥说,幸福的人可以退一步,满满很幸福,可以退。” “郡主当真是有容人之量啊。” “不愧是公主教导出来的,哪里是侯府能比得上的?” “礼部侍郎不也教养出个蠢才来?” 贵女掩唇轻笑,女子之间的针锋相对不在于口舌是非,而是悄悄远离,就能够将你排除在圈子之外。 那小男孩看事情也差不多,没有热闹可看了。 率先走上前,将手中的糕点分了一半给满满:“受惊了,吃点心吧,我娘说了,不高兴的时候要吃好吃的。” “谢谢!”满满看了沈蕴之一眼,得到许可后才小心翼翼的吃了起来。 到底是年岁小,吃到好吃的,双眼亮的像小兔子似的。 “娘,这个好吃,你也吃。” 满满垫着脚,沈蕴之蹲下身子,温柔的笑着咬下。 “我家厨子的手艺那是天下一绝,你要是喜欢,可以天天来我家。”男孩仰着头,骄傲非常,“我娘说了,可以带朋友来,我帮了你,咱俩算是朋友了,是吧?” 满满重重的点点头。 她很少有同龄的玩伴,也从未有过朋友。 恨不得将全部家当都拿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率先自报家门,“我是沈知初,我爹说希望我不忘初心,知道自己的来处。” “沈知意。” 沈知初知道眼前女人身份不凡,可他交朋友,也不是看谁家的关系硬的。 沈知初? 好熟悉的名字? 沈蕴之在脑海中思索,灵光一闪,太子家的老大,不就是叫沈知初吗? 太子生了两儿,沈知初作为皇长孙,受到的束缚,身上的担子,寻常人体会不到。 经世大儒亲自授课,身份贵重,难保太子不会告诉他自己的身份,莫非…… 沈蕴之眯起眼睛,只要是知意的事情,她都小心的紧。 本想让知意稍稍远离,可看知意那难得高兴的模样。 罢了罢了。 随她去吧,管他是什么豺狼虎豹,什么心思,总之,谢家和她都能护得住! 一直到宴会结束,满满才恋恋不舍的跟沈知初分开。 “我不能常常进宫,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那又如何,你不能进来,我出去找你便是,外面的世界天高海阔,早就想看看!”沈知初大手一挥,“过几日便是花朝节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玩!” “我家还有好多宝贝,我都送给你!” “我也有!” 满满嘴快说了出去,马上就后悔,四哥虽然说让她随便拿,可到底是四哥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才能买得起。 宴会结束,各家贵女相继离开,圣上专门留下了沈蕴之。 “那林氏到底是官眷贵妇,你何必如此折辱她?” “公主的身份不就是这么用的?若是没有这层身份,早就将她扒皮抽筋,还能等到她安稳回府?” 沈蕴之提起来就一肚子的气,不咸不淡的道歉,若不是知意答应,早就将人扔出去了。 “你看看你,永远都是这个臭脾气,宫外几年,也没有丝毫的长进,未来,朕如何安心?” “连自己的小家都保护不住,谈何保护国家?”沈蕴之翻了个白眼,“就是烦,做什么都要平衡,要观察,不能随心所欲的日子,和坐牢的囚犯有什么区别?” “我的女儿,绝不会过这样的日子!” “你……你简直就是胡闹!” 沈蕴之才懒得听,抬脚就走,只剩下身后传来天子的怒吼。 第一卷 第37章 女儿家的肌肤最是娇嫩 靖安侯府。 “娘的女儿啊,怎的如此命苦!” 林氏心疼的按摩着沈青竹红了的脚踝,“当初就该掐死这个贱人!如今攀了高枝,就该来欺辱我的女儿!” 她捧在手心里,备受宠爱的女儿,被当众羞辱! “娘,女儿不疼的。”沈青竹故作委屈,低垂着头,烛火映衬在她脸上,投下可怜的阴影,“能为侯府分忧,为娘分忧,青竹已经很高兴了。” “都是一个娘生的,怎的天差地别?”林氏心疼的直掉泪,“咱们靖安侯府怎么说,也是三品以上,被个灾星踩在脚下!” “娘,没事的。女儿受些委屈不要紧。”沈青竹依偎在林氏的怀中,“娘,那真的不带妹妹回来吗?” 她享受不到的富贵,谁也别想要! “要她回来做什么?她如今有了公主的娘,哪里还看得上咱们?” 沈青竹眼中一闪而过嫉恨:“娘,妹妹也只是想要家人的重视罢了。” “在侯府多年,血脉亲缘,怎么会说断就断?妹妹多年来,都在柴房住着,她很看重娘亲的。” 沈青竹的谎话信手拈来。 “之前妹妹就多次恳求,想让女儿帮她见娘亲一面,可女儿知道娘亲不喜欢,便也只能是敷衍过去。” “委屈你了。” 林氏越发的心疼,对沈青竹的心疼越重,对沈知意的恨意就越多。 “我是姐姐,哪里就委屈了呢?妹妹亲手做了好几个小玩意儿,还亲手去厨房做过点心,想要孝顺娘亲呢,我想,或许她只是想去谢家学会怎么对娘好,才离开的?” 厨房?做点心? 当然是真的,不过是因为沈青竹不愿意让她吃饭,故意大发慈悲让她亲手做饭,就那一次,将人推在灶膛里,险些烧死她。 林氏知晓后,将人打了个半死。 说她是偷嘴吃的老鼠,关在马厩许久才放出来。 “娘亲不许她靠近,妹妹便在门口张望,想要见上一面。” 门口张望?其实是沈青竹吩咐人让她跪在了碎瓷片上,看自己和娘亲母女情深,那一次险些废了她的一双腿,想来现在阴天下雨,都疼痛不已! 想到这些个过往,沈青竹心中畅快了不少。 林氏却是半信半疑,她对沈知意不好,自己心里清楚,那孩子当真如此期待? “娘亲若是不信,大可去柴房看看,上面应该还有妹妹写的娘字。” 沈青竹眸光一闪,她当然知道了。 这可是她让小厮抓着沈知意的手,一笔一画写的,本来想冤枉她学会了巫蛊之术,没成想,如今竟然用上了。 倒是不错。 “罢了,你这孩子,还是心善。” “女儿心善,也是娘教导有方啊。”沈青竹嘴甜,会哄人,哄的林氏心花怒放的,“娘,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不如对她好点,我相信,妹妹不会无动于衷的,她那么期待娘亲的爱。” “女儿拥有了太多的爱,可以分给她一部分的,娘不会不要女儿吧?” “说什么呢?你永远都是我唯一的女儿。” 至于那个沈知意,若是回来,也不必住在柴房,住个厢房也就罢了。 沈青竹计策得逞,只要沈知意回来,搓磨人的手段,多的是。 没了谢家和公主的庇护,沈知意连条狗都不如! 到时候,连日来的怒气,可要好好的玩玩,好妹妹,你可千万,别被玩死啊。 林氏虽然心里不满,却不想拂了青竹的心意,勉强也就答应了。 沈青竹甚至似乎看到了沈知意求饶的模样,卑微,肮脏! 长长的松了口浊气。 …… 满满回了谢府,饭桌上对今日交朋友的事情滔滔不绝,细细看去,便能看到谢砚舟嘴角微不可见的笑意。 夹菜的手没有听过,却在看到沈蕴之准备喝第四碗冰镇酸梅汤的时候,压了下去。 “今日所食过多,过两日只怕腹痛。” 沈蕴之端碗的手一顿,到底还是放下了,心中不由腹诽:这人的眼睛怎么这么厉害! “你是说,沈青竹冤枉你?” 谢景初放下碗筷,眼里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满满浑然不觉:“是啊,她冤枉我,还让我下跪道歉,但是娘亲很帅气,一直站在我这边!” “以前没有人站在我这边!还有沈知初,也帮我作证,以前不管是不是我的错,我都得挨罚的,现在真好,不用挨打了。” 众人:“……” 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看向满满的眼神,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信息。 靖安侯府是满门抄斩呢,还是,凌迟处死呢? 好在满满的心里没有留下阴影,沈蕴之这才能稍稍压住火气。 谢砚舟不动声色的道:“动手了?” “下次我来。” 打人的事,不该脏了他妻子的手。 该死的人,也不该出现在他的家人面前碍眼。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靖安侯府众人的下场,已经被悄悄定下。 为了让满满彻底的消除阴影,谢景初次日一大早就带着人去了城西最有名的点心铺子。 并非是他不想买回来,而是这家铺子名声之大,虽手艺一绝,只是那点心现场吃和买回去吃,味道天差地别。 满满拉着三哥的手,乖巧懂事的走着。 谢景初的心都要融化了,“想要什么,三哥都给你买,一会儿三哥带你去买点防身的东西。” 毒粉?不行,毒到了知意怎么办? 匕首?不行,女儿家的肌肤最是娇嫩。 暗器?啧……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谢景初丝毫没有注意到沈青竹的身影,是掌心小手微微用力,她才停下脚步。 “妹妹?”沈青竹快步上前,“真是巧啊,妹妹也来城西?到底是姐妹齐心,总是不约而同的。” 满满疑惑的看向她,心中奇怪,昨日还冤枉自己的人,怎么能今日就满腔热情,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沈青竹好像有什么技能,眼泪说来就来:“妹妹对姐姐如此疏离,让姐姐心都碎了,你可是还在怪我?” 第一卷 第38章 装什么? 满满被吓了一跳,旁边的路人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好妹妹,之前都是姐姐的错,你现在是郡主了,就给姐姐一条活路吧!” 说着,沈青竹就要往下跪,被旁边的丫鬟搀扶着:“二小姐当真是好大的架子,逼得亲姐姐都要下跪了。” “别这么说,都是我的错……” 泫然欲泣的沈青竹,和不知所措的沈知意,众人的心会下意识的偏向另一边。 满满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她不明白,为什么又是一样的原因,大家就会自然而然的偏向沈青竹。 下意识的后退。 躲开就好了吧,只要躲开,大家就不会怪她是个坏孩子了吧? 谢景初微微皱眉,这种弱智的伎俩,愚蠢但是好用。 旁观者不会深究其中的真相,只能是一味的受委屈。 上前一步,将满满保护在身后。 “装什么?”谢景初毫不客气的拆穿了她的伪装,“若真想跪下,那就跪啊,装什么?” “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欺负我妹妹?” 沈青竹脸色一白,连连解释:“我只是想和妹妹重修旧好。” “是吗?”谢景初坚定的拉着满满的手,“我的妹妹,想和谁交好就和谁交好。” “你设计诬陷她,寒冬腊月将人赶出家门,她身上的伤疤有多少是出自你的手,需要我一一细数,交给大理寺吗?” 沈青竹的眼中有了真切的慌乱:“妹妹,你帮姐姐……” “别找她,找我。” 谢景初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满满的身前,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宽厚的背影,让满满的心里暖洋洋的。 是她的哥哥,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哥哥! 谢景初的声音不算小,周围人的视线顿时发生了改变。 “我的妹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善良,不代表我一样仁慈。” 谢景初看沈青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肮脏的尸体。 是真切的恨意和杀气。 长在深闺的沈青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顿时慌了神,连点心都没有买,仓皇逃走。 “三哥……” “不怕,有三哥。”谢景初摸了摸满满的脑袋,“走,带你吃点心。” 满满重重的点头,反手握住了谢景初的手,越发的坚定。 谢景初敏感的捕捉到这个变化,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连步伐都轻盈了很多。 沈青竹的失败,不代表靖安侯府就放弃了这条路,林氏让人收拾出了不少的礼物。 美其名曰是送给满满的补品。 “我家夫人说了,到底是亲母女,血脉相连,哪里就有隔夜仇呢?” 派来的陈嬷嬷是林氏的贴身嬷嬷,从小跟在身边养大的,见证了林氏所有的肮脏和偏心。 以前也劝说过,可夫人一意孤行,久而久之,她的心也就偏了。 沈蕴之抱着长剑,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嬷嬷。 箱子一个个的打开,陈嬷嬷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扩大:“到底是侯府的小姐,总不能就一直流落在外。” “我家夫人还是想念的,这不,赶紧着让我送来东西,慈母之心,也不过就是苛责了些许罢了。” “苛责?”沈蕴之嫌弃的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寻常富贵人家都看不上眼的,如今都摆在这里,“哪里淘出来的破烂,也敢送给郡主?当我们是收废品的不成?” 陈嬷嬷语气一顿,尴尬的搓了搓手。 走之前她也提醒过,这些东西京都早就不时兴了,便说那小小的珊瑚珠子,还是大小姐打首饰剩下的。 “这……补品还是年份大点的才好。” 陈嬷嬷的脑中回想起夫人的话:“什么好东西拿给小蹄子都是浪费,她见过什么?给就不错了,要不是看在青竹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理会。” “就这些,爱要不要!” “来人啊。”沈蕴之慵懒的吩咐道,“将这些个破烂都扔出去,靖安侯府想来是没什么钱了,送回去便说是我给林夫人的认亲礼。” “哪有这样的?”陈嬷嬷一着急有些口不择言,“这些东西怎么能带回去?这可是夫人的心意啊!” “破烂的心意不值钱,郡主不稀罕,来人,告诉门房,日后若是看到靖安侯府的来人,直接大棒子给我打出去,省的扰了郡主的清净!” “不成!” 陈嬷嬷可是有任务的,务必不惜一切代价让二小姐回去。 怎么能空手而归? “靖安侯府的血脉,这可是亲生……” “现在是我女儿了,你有意见?” 沈蕴之危险的眯起眼睛,周围顿时围上来不少小厮,陈嬷嬷老了,可经不起打。 “便是靖安侯亲自来了,都给挨打,你一个泼皮老货,命很值钱吗?” 沈蕴之语气里的杀气,清楚明显。 陈嬷嬷逃也似的离开。 “回去告诉林氏,再来,就是找死了。” 原封不动的东西被送回了靖安侯府,沈蕴之专门派了人一路敲打着。 “都来看看,靖安侯夫人苛待亲女,险些丧命,如今带来的补品上门道歉,郡主虚不受补,特意奉还!” 这一路上,不管是百姓,便是达官显贵,也都有所耳闻。 陈嬷嬷想上前捂住他的嘴,可旁边围着不少的小厮,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靖安侯府的脸也算是丢尽了。 箱子里的东西就这么明晃晃的显现于人前,现在好了,人人都知道,靖安侯苛待亲女,送出去的东西也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垃圾。 林氏闻讯,险些被气的晕过去。 “贱人!贱人!贱人!”林氏气的打了好几个身边的丫鬟,都不够解气。 “我家主子说了,若是夫人还叨扰郡主,便是以下犯上,会请大理寺决断。” 沈均平的一张老脸都丢尽了,一巴掌打在了林氏的脸上:“你个蠢货!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早就说了,让你对她稍微好点,你呢?动辄打骂,还差点要了命,现在好了,道个歉也不会,不如趁早下堂,滚回林家!” “现在你知道说我了?”林氏被打的耳朵充血,气血上涌,“你就是个什么好东西了?你个当爹的一事无成,还要让妻子去讨人!” 第一卷 第39章 还有脸说她? 沈均平窝囊半生,深宅大院的事情他没兴趣管,只想着坐享其成。 可林氏也不是个吃素的,这几日被外面的人败坏了名声不说,还要被个灾星踩在脚下。 心中怒气升腾,早就想发泄出来,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 “我知道,你嫌弃我是个商户女,可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林家,你靖安侯府早就吃不起饭了!” 什么狗屁的靖安侯,实际上就是个空架子,要不是为了摆脱商户女的身份,林氏绝不可能嫁给他。 现在好了,中宫亏空都是她的嫁妆补上的,还有脸说她? “你要真有本事,就自个儿去找灾星,当初那个老道士没说错,就是个贱蹄子的灾星,早晚会害了全家!” “你不也一天天躲瘟神一样的躲着?” 林氏一肚子的委屈,不停的叫嚣着,沈均平气得脸色通红,憋了半天:“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满满当然不知道靖安侯府的争吵,只是恰好回来听到陈嬷嬷的话,心情不由得低落下去。 虽然早就知道侯夫人不爱她,可是没想到竟然连走都不让走。 她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娘亲会不会不要她? 心情一难受,手里的点心就滋味怪异,吃不出味道。 陈嬷嬷算是整个靖安侯府对她最好的人了,毕竟她在危难中给了自己一个干净的馒头。 吃馊水的时候,也为她说过两句话。 就是这样的人,如今也要来欺负她吗? 回房的路上,谢家的下人躲在阴凉处。 “要我说,这就是个倒霉蛋,爹不疼娘不爱的。” “我听说啊,这人是个灾星,靖安侯不待见这个女儿,也是因为她刚生下来的时候,就被老道士断言,克亲,不光是克死爹娘,还会克死手足,你看自从她来了,咱们府里出了多少事,真是麻烦。” “要我说,就该将人赶出去,说什么大话。” 满满的手指无意识的蜷起来,果然,陈嬷嬷不喜欢她,侯夫人和姐姐不喜欢她,都是对的。 因为她是灾星。 “放肆!”沈蕴之鞭子打在石头上,飞起来的石块划破了几个丫鬟的嘴角,“背后议论主子,郡主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拿了她们的身契,发卖出去,告诉人牙子,不必留情!” “饶命啊夫人,我们……” 她们都是卖了身契的,现在被赶出去,外面的人就知道她们是犯了大错,只怕会卖到最下等的窑子。 丫鬟纷纷求饶,扒着满满的衣角,可满满却一言不发的躲在娘亲的身后。 “乖宝?”沈蕴之一眼就看到了低垂着脑袋的女儿,心疼的走上前,“不听她们的。” “我给娘亲添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你听娘亲说。”沈蕴之按着她的肩膀,正面直视自己,“你没有任何的错,是她们的错,母亲生下女儿不细心教导,反而苛待,是林氏的错,沈青竹是非不分,心思歹毒,她也该死。” “你心怀良善,不代表就可以任人欺负,记住了,你现在是清和郡主,肩膀上不单单的儿女情长,还有家国的大义。” 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你要记住,谢家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走,娘带你出去玩!” 谢家在郊外有自己的庄子,离开了京都的喧嚣和是非,满满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开阔了不少。 京都城内虽然豪华,但是依旧是四四方方的天,可是城外却是另一番的天地。 就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不少。 谢家的庄子覆盖了很大的地方,甚至有专门的马场,沈蕴之喜欢纵马驰骋,经常独自一人出来骑马。 “乖宝。”沈蕴之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驹走来,“你摸摸它,你刚学,不能用大马。” 这个马驹的身高正合适,满满听话的试探性的伸手,感受到皮毛下跳动的肌肤,和温暖的毛发。 这匹小马驹可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性子最是温和亲人,感受到满满的抚摸,将头一歪,热气喷洒在她的脖子上。 “哈哈哈,好痒啊。” 满满笑闹着。 沈蕴之稍稍放心,这才对啊,小小年纪就是要这样开怀的笑着才对。 “来,娘亲保护你,上来试试。” 满满从未骑过马,不曾想动作看起来却是娴熟的很,腿一夹,往前慢慢的走。 感受着从未有过的风景和体验,原来站得高,能看到这么多的风景。 原来…… 微风在耳边拂过,似乎所有的烦心事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殆尽,只有自己胯下的小马驹,和她并行在一起。 心神荡漾之时,脚下的动作无意识的加快,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法控制住缰绳。 “娘亲,娘亲!” 满满惊慌失措的大喊。 沈蕴之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见状况不对,脚尖轻点,翻身上马,伸出手:“乖宝,别怕,把手给娘亲!” 两人在马上,满满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个劲儿的歪下去,沈蕴之抓不住,索性直接用自己的身体当肉垫。 垫在了满满的身下。 一阵天旋地转,满满只觉得自己落在了温暖的怀抱,好不容易停下,才听到温柔且担忧的声音:“怎么样,摔伤了没有?伤到哪儿了?” 满满摇摇头,却眼尖的看到娘亲手臂上一大块的擦伤,不断有血液流出。 “娘没事,乖宝没事就好。” 哪怕自己受伤了也要先查看她的伤势,满满连日来的委屈,和对娘亲的心疼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抽抽鼻子,嚎啕大哭,紧紧的抱着娘亲的胳膊。 “娘亲!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让娘亲受伤了,对不起!” “娘亲!” 整个马场只剩下了她歇斯底里的哭声。 沈蕴之哭笑不得,以前闯荡江湖的时候,受的伤比现在重多了,可就是女儿的眼泪,灼热的落在肌肤上。 等到满满情绪稳定下来,沈蕴之才笑着道:“傻孩子,爹娘就是要保护自己孩子的,娘亲一点都不疼。” “你看,回去了让刘爷爷用最好的伤药,三日就好了,看看你,哭成小胡萝卜了。” 第一卷 第40章 给知意下过毒 好好的心情也因为这个小插曲,满满心情低落了好一阵子。 直到刘老头上了药,松快的道:“没事,就是小擦伤,睡一觉就好了。” “娘。”满满扑进娘亲的怀里,闷声道,“我想学武功。” “什么?” 不会吧? 自己养的孩子都喜欢舞刀弄枪的?香香软软的小丫头就要变成黑芝麻饼了? “我想要保护娘亲,保护哥哥和爹爹,我不想总是被人保护着。” 如果有了自保能力,她就可以独当一面,也不至于连累娘亲…… 沈蕴之的心也算是放了下去,摸着满满的头:“傻孩子,学武功可是一件很辛苦的事的。” 虽然沈蕴之希望她有自保能力,但是却也私心想着,让知意成为最幸福的小女孩,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至于其他的,自然有她和爹爹。 满满摇摇头:“我不怕的,只要能保护喜欢的人,再辛苦我也不怕!” 满满的眼神晶亮,充满了坚定和期待。 沈蕴之颇有一种自豪的感觉,爽快的答应下来:“成,娘答应你,只要是你想做的,娘都支持!” “不过……”沈蕴之想了片刻道,“你的身体底子太弱了,还是让你三哥好好的调理一番再开始。” 看着满满小胳膊小腿的模样,沈蕴之不满的皱起眉,真是奇怪了,流水一样的补品送到她房里,怎么还是长不胖? 不过精神头倒是比以前好多了。 谢景初初听到这件事,略有不满。 这么小的女孩,何必要舞刀弄枪的? “知意自己喜欢。” 沈蕴之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眼神,难不成还是自己逼迫的? 之前怎么没有看出这个木头,如此宠爱妹妹? “简单,只是知意,药浴是用很多种药材混合而成,喝药调理内里,药浴洗刷外层,不过,很苦很疼的。” 满满身上的伤口太多,哪怕是最温和的药浴,想要将皮肤上的印记洗刷,也要忍受很多的痛苦。 “三哥,我不怕的!有你在呢。” 这满满的依赖,让谢景初油然而生一种骄傲。 磨药的手都快了不少。 一日三碗,黑黑的浓汤散发着苦涩的味道,满满皱着眉,一饮而尽。 汤药的苦涩连京都最甜的点心都压不下去,嘴里全是苦味,饭都吃不下去多少。 更别说药浴了,密密麻麻的疼痛传来,满满咬着牙,肚子里空空的,泡了一会儿就头晕眼花。 幸好有丫鬟随时侯着,不然恐怕要淹死。 看着满满的状态,谢景初一直在调整方案,但人还是日益的消瘦下去。 “你到底行不行!”沈蕴之冲了进来,抱着昏迷的满满,“这强身健体的东西,怎么就一点没有效果?” “娘……”满满惊醒,扯了扯嘴角,“三哥跟我说了,是我的底子太差,所以要将体内的毒素排出来。” “她们给知意下过毒。” 谢景初平静的语气下带着浓浓的杀意,这种细微计量的东西,应该不是想要杀人。 应该是沈青竹想看看毒素的过程,又不敢出人命,只是满满底子弱,毒素在体内都活不成,这才隐藏了多年。 沈蕴之的牙都要咬碎了,果然,之前还是对侯府的人,心慈手软! 谢砚舟拉着沈蕴之的手:“交给老三。” 体内的毒素排出去,补药自然可以补进来,除了还要一碗不落的喝苦药,药浴已经让她好受多了。 “这孩子,”谢砚舟一直在暗中观察,“有股子韧劲在,从开始到现在,没有喊过一声。” 寻常人只怕早就放弃了,可满满不光没有放弃,甚至还安慰他们。 “我当然知道。”沈蕴之擦了擦眼角,心疼不已,“我就是心疼这孩子,好日子才过了多久,非要这么折腾,难道我们还保护不了她?” “她爱你,爱这个家。” 谢砚舟平时不爱说话,说出口的,往往一针见血。 他能看出来,满满是真心心疼娘亲,所以才坚持到现在。 爱是相互的,他没看错人。 “我也是。” 沈蕴之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砚舟的意思,耳垂微微泛红。 满满的身体逐渐好转,身体肉眼可见的结实了不少,个头儿都长高了。 “三哥今日教你的是最基本的防身术。” 扎马步是每个学武功的人必须经过的一关,一开始是一炷香,然后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逐步的累积。 满满的双腿止不住的颤抖,斗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砸在地上。 在两个手臂上放上小小的水桶,从空桶到满水,简直就是煎熬。 满满从没有觉得时间过的如此之慢,太阳公公好像在跟她做对,怎么也不下山。 她是初学者,用不了长剑,谢景初专门找人打造了适合她这个年纪的武器。 “咣当——” “咣当——” 武器不断的掉落,满满都不肯停歇,手掌心磨出了十几个水泡,动辄就疼。 她的脑子好使,但是学武功到底还是平庸了些许。 可刻苦的精神落在谢景初的眼中,赞赏一日胜过一日。 满满手疼的拿不住武器,咬着牙继续坚持,还是谢景初察觉出不对,连忙叫停。 “这么多水泡,怎的不说?” 白白嫩嫩的掌心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如今得多疼啊! “三哥,我不疼的,没事,你别担心。” 话虽如此,上药的时候,满满还是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谢景初动作一顿,吹着气,至少可以减轻些许。 “三哥,你以前练武的时候,也这么辛苦吗?” 满满看话本子上写的大侠可厉害了,没想到竟然这么辛苦。 谢景初放下药瓶,叹了口气,难得开口:“我是家中的老三,我出生的时候,大哥和二哥都已经开蒙了。” 家中的视线一直在两个大儿子上,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和两个哥哥的差距,后来老四出生,他被分到的关爱就更少了。 不是不爱,只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分成四份,他得到的就不多。 两个哥哥各有所长,他没有玩伴,自然不爱说话。 爹娘闯荡江湖,名声在外,自然有不少的仇家,抓不住他们,就会拿小的开刀。 一时不察,老四就中了毒,众人束手无策,还是用了天山雪莲才解毒。 从这以后,他发誓要好好的保护家人,这才走上了学医的道路。 和现在的满满,也算是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