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仙,将军,少年侯!谁与争锋!》 第一卷 第1章 开局捡老婆,买一送一 “杨大夫,你要老婆不?” “边塞的军爷们带来一批女人,各个膀大腰圆,能生儿子,好养活!” “你这一天天守着药园有啥意思?难不成指望白娘子来找你?” 塞北,茅草村。 烈日当头,热得人睁不开眼睛。 一间破烂土墙围城的院子里,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颠了颠手中的簸箕,从里面再挑出几根品相不好的草药。 “老婆?” “是啊!军爷说了,只要五两银子,随便挑!给多少钱,挑多少个!” 杨胡皱了皱眉,他并非是这个时代的人,而是来自于几千年后的世界。 原本正在医院给人把脉问诊,结果下一秒就穿越到这个世界当中,根据前身的记忆这里是一个名为大承的国家,自己所在的地方则是大承的边塞。 苦楚荒凉,如果只是蛮族骚扰频繁也就算了,结果那些官军比蛮族搜刮的还狠。 是鸟都不愿来拉屎的地方。 幸好自己还会些医术,靠着这本领在村子里安稳下来,时不时治疗治病,还可以入城给那些大人物问问诊,就这日子过得都算艰苦。 “石头哥,我算了,我刚到村子,哪来那么多钱。” “现在婆娘多难找啊!这批女人一过鬼知道这破地方啥时候才能再来人,听哥一句劝,早点去,早点挑个回来,实在不行就当买个干活的婆子,不比你天天亲自晒药采草强?” 说着,来叫杨胡的壮汉就要拉着杨胡往城口的地方走。 “诶诶诶!石头哥你放手,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杨胡把晒干的药草收好,来到村子这些时日,他经常力所能及的帮助村民治疗旧病,人缘还算不错。 要不然今日捡老婆的事情怎么也轮不上自己。 两个人紧赶慢赶的来到城口,这里已经聚集上不少的百姓,但是附近村子的,一眼望去只见几个官兵维持秩序。 而那些女子一个个脚上被系着铁链,个个披头散发,灰头苦脸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村民们交完钱就可以上前挑选,但也选不了多久,一旦时间太长还会被官军直接赶出来,这钱也就作废了。 只见石头哥一上来就交了五两钱,搂着其中一个膀大腰圆,身材丰满的女子就出来。 “咋样?杨大夫,我这婆娘不错吧?一看就能生!” 说着,石头一巴掌就拍在女子的屁股上,引得这女子一阵羞躲在石头身后也不敢见人。 “行,好!那小弟就恭喜石头哥喜结连理了!” 杨胡拱着手应了几句,这种审美观念可不是他能理解的,那大胯到时候坐上来可是能死人的。 相较于什么好生养,能干活,杨胡更希望能找个灵巧点的姑娘。 毕竟这采药,磨粉也用不上什么太大的力气,相反需要点聪明巧劲儿。 “大人别打她!要打就打我吧!” 就在这时,女囚后排,一个身穿华袍的富商挥舞着鞭子就朝着一个女囚挥去:“你个痨病鬼!老子天天供你吃供你喝,你还给老子装起来了?今天你要是卖不出去,老子就把你们两个全卖给蛮子!” 紧接着,这富商一把扯住这女囚的手直接拖到众人面前:“各位爷,这女囚只要二两银子就能带回去!身子骨是弱了点,但端茶倒水绝对没问题啊!” “一个病秧子,白给我都不要,谁知道回家能活几天?” “就是!还带病,万一传染给我们家咋办?” “对啊,大家攒钱不容易,赵大人您这不是坑我们吗!” 村民们一个个打量着正中央的女囚,眼中充满嫌弃和不屑。 这富商眼见为难,一把撕下女囚身上的衣服,露出大片大片美好的肌肤,看得那叫一个四周村民直咽口水,不过仍旧没有人愿意买下。 这可是边塞,多个人就是多张嘴,一个人活着都难更何况多一个毫无作用的嘴巴。 在这种情况下,村民们的大头还是成功战胜利了小头。 眼见这幅情况,这富商再次抽出鞭子就要打在女囚的身上。 “且慢,赵大人,这女囚真只要二两?”杨胡开口问道。 “那当然!在下向来说到做到,怎么?这位先生有意?” 富商立刻停下鞭子,脸上堆满笑容:“您别看这姑娘身子弱,她可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您买回去养几天,等病好了当个贴身丫鬟再合适不过。” 杨胡没理会富商的话,蹲下身子直视这女囚:“你是大户人家出身?那你可会识字?” “小女会一些。”女囚虚弱的说道。 杨胡点点头,这姑娘的确符合自己的条件,脸上虽然有黄泥看不清但长相应该也不会太差,至于病咳听起来不算严重,自己就能治,买回去当个助手的确不错。 “赵大人,这姑娘我买了。”说着,杨胡就要掏钱,结果却发现这女囚死死的拽着杨胡。 “大人!”女囚死死拽住杨胡的衣角,恳求道:“求求您把我妹妹也买下吧!她没病而且也识字,如果没有她的话我也不活了!!” 杨胡和赵富商就这么面面相觑,他今天带的钱可不够买两个老婆的。 “赵大人,你说这……” “行!算我今天积善行德了。”赵富商一咬牙,一伸手:“您给五两就成,权当买那个正常的,这痨病鬼算我送您的!” “那今日就多谢赵大人了。” 于是,杨胡伸手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拿契。 杨胡打眼一看,这生病的女囚名为陆嫣,她的妹妹则叫做陆柔,的确是姐妹不假。 而从现在开始这两姑娘就算是杨胡的财产,是杀是打任由杨胡处理,还受官府的保护,只能说不愧是万恶的封建社会。 “感谢大人成全!我姐妹二人一定好好服侍大人!”陆柔连忙磕头谢道。 一场骚乱很快就被陆陆续续的村民买卖声掩盖,等杨胡带着两女走出人群见到石头哥时,只见对方的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 “可以啊!不愧是杨大夫,一下就挑两个,真男人!”石头大笑着拍着杨胡的肩膀。 第一卷 第2章 不传之秘 日落黄昏,天色渐渐暗淡。 杨胡这才带着两女回到自己用土墙围成的小院。 “这里就是我家,简陋了些你们多担待。” 陆柔搀扶着姐姐,两人环顾四周。 这庭院虽然不大但胜在一个干净,草棚和桌子上还有着晒干的草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屋内的家具也没有多少,只有一张木床和三四张藤草编成的藤椅和好几个箩筐,上上下下两家屋子内最值钱可能也就是那些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草药了。 “正屋平日里是我住着,偏房我给你收拾出来,这几天就先用草席垫一垫,等几天我让城里的木匠给你打一张床出来。” 杨胡一边收拾一边解释着:“这地方边塞也没有什么东西,自然不像你们中原,别嫌弃。” “大人能收留我们姐妹已经是天大的恩德,哪里还敢嫌弃。”陆嫣连忙说道。 杨胡烧了一壶热水,又掏出自己的两件衣服:“灶房里有热水,你们两个可以洗洗。” 姐妹俩千恩万谢的进了偏房。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偏房门开了。 杨胡正蹲在药棚前整理药材,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两个姑娘一前一后走出来。 前面的是陆柔,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虽然整日的风吹日晒让皮肤有些干燥但仍旧不减风情。 而后面的陆嫣脸上虽然带着些病容,但容貌更甚,即便是素面朝天也足以让人惊艳,两姐妹是美的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风情。 一时之间,杨胡甚至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大人?” 陆柔见杨胡直愣愣的看着姐姐,忍不住轻声唤道。 杨胡立刻回过神来,干咳一声:“你们这模样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丫鬟吧?” 还没等杨胡继续说,陆柔咬了咬唇,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还请大人理解,小女子的确是欺骗了大人。”陆柔红着眼睛,解释道:“其实我并非是小姐的妹妹,小姐也并非是什么大户人家的丫鬟,而是陆国公府上的小姐。” 杨胡眉头一挑,想不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但这也不算是什么好事儿,万一这两个女的身上要是有什么秘密,自己到时候恐怕也会被连累上。 “昔日陆国公被奸人所害,满门抄斩,国公爷拼死将小姐送出来让她换上我的衣裳,扮作丫鬟,我们一路逃难但还是被官兵抓住当成罪民流放至此。” 说着,陆柔重重磕了一个头,感谢道:“今日若不是大人出手小姐恐怕凶多吉少,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看着面前的两个美女,杨胡露出为数不多的笑容。 对于边塞来说,像是陆柔这些问题完全不是问题,自己还担心这两人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如果只是这样的身份,并无人会在意,更何况自己还白捡了这两个貌美如花的老婆。 “公子。” 陆嫣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杨胡面前,同样谢道:“陆嫣谢过公子救命之恩,公子既已买下我姐妹便是我们的主人,嫣儿虽出身高门但如今已是戴罪之身,公子若不嫌弃嫣儿和妹妹愿意嫁给公子,从此便是公子的妻子。” 杨胡笑着摆手,说道:“都是夫妻何谈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至于风寒对于你的夫君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说着,杨胡转身从药棚里抓了几味药,安排道:“先拿去煎了,喝了发发汗,明天保管好大半。” “多谢公子。” 陆柔接过药包,扶着姐姐进了侧卧休息。 夜渐渐深了,陆柔亲手煎好药喂姐姐喝下,这才轻手轻脚的退出来。 “大人,小女来了。” 陆柔站在杨胡面前,垂着头,解释道:“姐姐睡了,奴婢伺候大人安歇吧。” 杨胡看了她一眼,也不客气,一把将其搂入怀中,感受着对方炙热的身躯。 “大人,小女......” “别叫大人,叫相公。” 这一夜,偏房里春意融融,烛火燃尽,低吟浅唱直至天明。 ...... 翌日,清晨。 杨胡穿好衣服,正准备给陆嫣煎药,结果房门突然被踹开,只见王胖子大步走进来,气焰嚣张。 “诶哟,这小娘子长得可真不赖,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 “杨大夫,你一个人也伺候不过来,不如分我一个,让兄弟我也快活快活?” 王胖子扫了一眼杨胡旁边的陆柔,眼睛亮得像饿狼似的,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陆柔被吓得有些慌张,下意识的躲在杨胡的身后。 杨胡皱了皱眉,脸色一沉:“王胖子,你活腻歪了?” 这人是村里的恶霸王胖子,仗着和边军有几分关系就无恶不作,欺男霸女。 平日里杨胡和这货没有半点联系,也因为自己是村中唯一郎中的身份,这货也不敢在自己面前造次,结果自己从城里娶两个媳妇儿,这货到早上门来了。 “哟呵?给你脸了是吧!” 眼见杨胡无话可谈,王胖子当即就撸起袖子:“那老子今天打到你服为止!” 说着,他沙包大的拳头抡起来,直冲杨胡面门砸去。 陆柔和陆嫣同时惊叫出声。 杨胡倒是冷静,只见其右手精准的扣住王胖子手腕上的穴位,拇指用力一按! “啊!!!” 刹那间,王胖子惨叫着跪倒在地,整条手臂又酸又麻又痛。 “你他娘的对我做了什么?!” 王胖子疼得龇牙咧嘴。 杨胡蹲下身,笑眯眯的看着王胖子说道:“没什么,就是给你下了个咒而已,这中咒者只要我想让他疼,他就得疼。” 说着,杨胡又随手在王胖子肩膀上按了一下。 “啊啊啊!!” 这回王胖子疼得在地上直打滚,冷汗直流。 “疼死我了!饶命!杨爷爷饶命啊!” 杨胡冷哼一声,说道:“明天黄昏之时给我送三两银子来,到时候我就给你解药,否则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我给我给!我明天就送来!杨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王胖子连连磕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还不快点滚?” 王胖子连滚带爬的跑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柔和陆嫣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看着杨胡,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公子你还会咒术?”陆柔小心翼翼的问道。 杨胡拍拍手上的灰,云淡风轻的说道:“只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今天我还要去山上给嫣儿采一味药,你们两个就待在屋里不要乱走。” 第一卷 第3章 上山捡到个女将军 偏房内,两女相互对视一眼。 “小姐,这位杨公子还真不是普通人。”陆柔关上门,感叹道。 陆嫣躺在床上,看着四周的草药,说道:“确实,在这边塞苦寒之地能有一身医术傍身已是难得,竟还懂这等神奇手段。” “是啊,幸好咱们遇上的是公子,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指不定会是什么样子呢。”陆柔拍了拍胸口。 她们两人早在被冠上流民,罪民的时候就已经想过未来到底会是如何? 是变成一户寻常人家的妻子,亦或者是成为什么丫鬟,仆人,但是她们都从未想过放弃生命。 如今找到杨胡这种懂礼,会识字还通晓医理这种人物简直是太过于少见。 陆嫣轻轻点头,肯定道:“是啊,能在此处遇见相公是咱们姐妹的福气。”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的院门被别人敲响,两姐妹还以为是王胖子又带着人折回来报复,立刻闭上嘴生怕被发现。 “杨大夫?杨大夫在吗?” 陆柔探头一看,只见是昨天在城门口见过和杨胡同行的壮汉。 “这位大哥,我家公子出门了。”陆柔将门开出一个小缝,解释道。 石头哥挠挠头,往门里张望:“你是杨大夫买回来的媳妇儿吧?嫂子好!那可以跟我说一下杨大夫去哪儿了?” “公子说去山上给姐姐采药了。”陆柔回道。 “什么?!你说杨大夫他去什么地方了?” 陆柔见他神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公子说今日要给姐姐上山采药,怎么了?是山上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坏了!今早城里传来消息,说是有一队蛮族骑兵摸过来了,让各村警戒!”石头哥急得连拍大腿喊道:“北边那座山就在蛮子活动的地界上啊!” 陆嫣听见这话,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那这可怎么办?” “两位嫂子别慌!” 石头哥抄起门边的锄头,说道:“你们待在家里别出门,村里已经组织人巡逻了,我这就去北山接应杨大夫,应该能碰上!” 说完,石头哥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陆柔和陆嫣站在门口,只好这么静静的望着。 …… 北山。 山风呼啸,杂草丛生。 杨胡背着药篓,手持小铲,在山坡上仔细搜寻着草药。 这里曾经盛产野山参,早年还能挖到些品相好的,如今被人采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些小苗,这些小苗杨胡是不会采下的,而是走到更深些的地方。 毕竟如果只是围着山边的小苗去采,要不了多少时间外围的山参就会被全部挖空。 到时候如果再想要山参就要跑山里去了,这么下去只会把山参挖得越来越里,越来越少。 “有了。” 杨胡眼睛一亮,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一株品相不错的党参连根挖出。 虽然比不上野山参,但给陆嫣补气养血绰绰有余。 紧接着,他将党参放进药篓,正要继续往上走,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叫声。 杨胡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躲到一块巨石后,小心的观察着远处。 只见山道上一阵尘土飞扬,三四个身穿皮甲、骑着矮脚马的蛮族骑兵正死死追着一个身穿铠甲的女子。 这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岁,眉目英气,不过左臂好像受了重伤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流着血,情况看上去并不乐观。 “秦英将军,别跑了!” 领头的蛮族骑兵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喊道:“我们可汗看上你了,只要你乖乖投降保你荣华富贵!” 另一个骑兵嘿嘿淫笑:“就是!跑的话多没意思啊,哥几个现在还能让你先享受享受呢!” “放你娘的狗屁!” 秦英拔剑顺势砍向身后的蛮族探子,骂道:“若不是我军中出了内奸,泄露了行踪,就凭你们这群蛮狗也配追我?!”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领头的蛮子脸色一沉,吩咐道:“兄弟们,既然这小娘们不识抬举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拿下她!” 一瞬间,三个蛮族骑兵一同催马,挥着弯刀朝女子冲去! 秦英试图举剑迎战,但她左臂受伤,一上来就失了准头,一剑砍在领头蛮子的马腿上。 虽然那马因为伤痛眼见就要把身上的蛮子给甩下来,但另外两侧的蛮子已经直冲秦英的方向,眼看弯刀就要劈到秦英身上。 “给老子下来!” 岩石后面,杨胡猛地窜出,一把抓住最近那个蛮族骑兵的腰带,借着他冲过来的势头狠狠一拽! 那蛮子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后脑勺磕在石头上,连带着马匹倒下直接将另外两人拦住,没有发起完美的攻势。 秦英的反应也是极快,反手一剑刺中那倒地蛮子脖颈。 干净利落,轻松处理一人。 至于剩下两个蛮子大吃一惊,勒马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青年正站在尸体旁边,顿时暴怒。 “哪来的汉狗!也敢杀我们的人?!” 领头蛮子眼睛血红,挥刀直奔着杨胡冲来:“看老子今天把你剁成肉酱!” 而另一个蛮子则冲向秦英,弯刀劈头盖脸的砍下去。 杨胡自知跑是肯定没法跑的,当下唯有冲上去才能活命,连忙捡起地上蛮子的武器挥剑挡住一击,随即趁着对方拽马回头,一下子砍在马腿上。 这战马一个半跪将人从马头处摔下,然后就被杨胡补刀而死。 少了一方攻击的秦英就比杨胡好了很多,起跳、登马、斩首一气呵成,轻松便将敌方首领斩于马下。 杨胡眼见这情况,一下就知道这是城中士兵甚至是将士,正想过去对话,结果还未等杨胡靠前,秦英便怎么也站不住身子,直挺挺的向杨胡的方向到来。 杨胡连忙上前一接,第一感受便是这铠甲可真硬啊! 第二感受就是好多的伤口,剑伤、砍痕、磕碰甚至在左肩处还有一道箭矢的贯穿伤,整个人简直都成了个血人。 “将军,你这身上的伤......”杨胡为难的说道。 “别回营,营里有奸细,送我回你家。”秦英磕磕绊绊的说完,这才彻底的昏死过去。 第一卷 第4章 杨大夫真男人! 杨胡低头看着怀里昏死过去的女子,一时之间都有些发愣。 这又骑马又穿铠甲的,怎么也该是个将军吧? 可她不让自己回军营求救,说什么营里有奸细…… 但这东西带回家也是个烫手山芋啊! 一段时间后,杨胡咬了咬牙,目光落在那身明晃晃的铠甲上,这东西也太显眼了,扛着这么个铁疙瘩下山不被发现才怪了。 “得罪了。” 说着,杨胡三下五除二的把秦英身上的铠甲卸了下来,又用披风将她裹了个严实,往肩上一扛,大步朝山下走去。 至于铠甲就先往山里一扔,有机会的话再卖掉。 杨胡沿着山道一路小跑,没走多远就听见前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杨大夫!杨大夫!” 石头哥扛着锄头从草丛里钻出来,满头大汗,正要喊话的时候,目光就落在杨胡以及他身后那一截白皙的小腿上。 石头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牛逼啊!杨大夫!” 他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表情:“真男人!这都第三个女人了!这才两天啊!” “……” 杨胡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对方。 “难怪村里那些光棍汉怎么都讨不到老婆,合着全让你一个人给收了!”石头哥凑上来,小声的问道:“杨大夫,你跟我透个底,你是不是有什么宝药?我也想来点!” 石头昨天收来的那个老婆力气不小,就这一天石头就有些遭不住了。 “滚蛋!” 杨胡没好气的踹了石头一脚,解释道:“这是我上山采药时救的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懂懂懂,我懂!”石头哥连连点头,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救人嘛,救着救着就救到家里去了。我懂!” “你懂个屁!” 杨胡懒得解释,毕竟救人要紧,只是扛着秦英加快脚步往村里赶。 石头哥在后面追着,一边跑一边嘀咕:“这杨大夫,运气也太好了吧……”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村子,再把女子送到门口后,石头就特别识相的离开了杨胡的院子。 院门还是虚掩着的,陆柔和陆嫣正坐在门槛上焦急的张望,一看见杨胡的身影,姐妹俩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公子回来了!” 陆柔更是迎上去,但还未等接过杨胡手中的药材,她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因为她看见杨胡身后还背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还是个只穿着内衣的女人。 “公子,这位是?” 陆柔愣在原地,僵持的问道。 陆嫣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扶着门框,目光在那披风包裹的女子身上停留了几秒,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杨胡大步走进院子,把秦英小心翼翼的放在偏房的草席上,这才喘了口气,转头看向两女。 “别愣着了,快帮忙。” 杨胡指了指陆柔:“去打盆热水来再找块干净的布。” 陆柔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连忙跑去灶房。 陆嫣走过来,仔细打量着草席上的女人,问道:“相公,这位是您救回来的?” “嗯嗯,在山上捡的。” 杨胡一边解开披风,一边简单解释,但是对于蛮族的事情并没有多说担心两人听到这件事情后受了惊。 但是下一秒,陆嫣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开口道:“这人像是军中的人。” “嗯?你认识?”杨胡开口问道:“听说好像是叫秦英,难不成是你昔日的朋友?” “秦英!!” 陆嫣有些惊讶,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不会吧?你真的认识她?” “嗯嗯,她是秦老将军的孙女,秦老将军则是大承的镇国公,是响当当的名将只不过传闻秦小姐今年应该奉旨和三皇子联姻才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想到这个身份,杨胡的头都要大了,自己只不过是个普通郎中。 怎么现在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身份都这么大? 另一边,陆柔端着热水进来,看见草席上那女子浑身的伤痕,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伤她还能活着吗?” “还活着,但得赶紧处理。” 杨胡卷起袖子,吩咐道:“陆柔,你来帮忙擦洗一下伤口把血污清理干净,我来撒金疮药。” 陆柔点点头,蹲下身,小心翼翼的用湿布擦拭那女子手臂上的血迹。 杨胡转身去药棚抓药,说是金疮药其实就是草木灰配合一些凝血的草药,因为环境问题杨胡也不管什么消毒不消毒的事情。 一把草木灰撒到秦英的身上,直接让其的脸痛苦得缩成一团。 剑伤、砍痕、磕碰,还有左肩那道贯穿伤,其中的箭矢已经被人拔掉了,但伤口外翻,血肉模糊,处理手法那叫一个粗糙。 “这姑娘能撑到现在,命是真硬啊。” 杨胡一边上药一边感叹道。 而陆柔在旁边递布递水,忙得团团转。 好不容易把伤口都处理完,杨胡又煎了一碗药给秦英灌了下去。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这女子的呼吸总算平稳了些,脸上的血污被擦干净后,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面孔。 杨胡则洗干净手,长出一口气:“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能不能醒来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夫君辛苦了,只是不知道这位姑娘应该放在那里?”陆柔开口问道。 杨胡在陆嫣和陆柔身上来回转移,最后缓缓开口:“陆嫣姑娘恢复得怎么样了?不如今晚我们三人就睡在一起如何?” 陆嫣低着头,显得有些难为情:“全凭夫君的安排,妾身愿意。” 说完,杨胡大笑直接搂着两女回到正屋,一口气吹灭蜡烛,直接融入到两位妻子的温柔乡内。 第一卷 第5章 又白捡一个老婆 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杨胡费力的把已经发麻的胳膊从两位妻子的怀中抽出来。 杨胡叹了口气,又低头看看自己胳膊上的压痕,再看看床上那两道蜷缩在一起的曼妙身姿。 不行!无论如何也要扩建房子了。 至少也得再打一张床。 不然天天这么睡下去,身子骨扛不扛得住另说,这胳膊怕是先废了。 明天!不!今天就要想办法再搞张床过来,这两个娘们儿一晚上搞得自己神魂不宁的,最主要还会打配合。 自己堂堂八尺男儿还能让他们两个欺负了? 想着,杨胡打着哈欠推开院门,走到田间地头,准备放水。 刚解开裤子,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有杀意! 杨胡一个下蹲,只见一根粗木棍贴着他头顶抡过去。 “呼!!!” 杨胡回头一看,只见秦英光着脚站在他身后,左手缠着绷带吊在胸前,右手死死抱着一根木棍,死死的盯着杨胡。 “卧槽!将军,自己人!自己人!” 杨胡连忙举起双手示意。 “自己人?”秦英咬着牙,开口问道:“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铠甲呢?我的剑呢?” “是我救的你把你带到这里的,你的铠甲太重了,我扔后山了,如果你要的话改天给你捡回来!”杨胡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奈的说道:“如果不是我,你早被那帮蛮子绑走给可汗当老婆了。” 秦英愣了愣,目光在杨胡身上来回打量。 这人穿着粗布衣裳,身形的确和那天救自己的壮士一致。 而且此人说的话的确证明当时在场,难不成真的是自己误会对方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城外的一个村子,没名字。” 杨胡指了指秦英左肩上渗血的绷带:“不过你要是想走,我建议你先养好伤,就你现在这身子怕是连城门口都走不到。” 秦英看了看四周,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 杨胡此话不假,最起码自己的确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秦小姐,您可以放心,夫君他并非坏人。” 就在此时,秦英身后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只见陆嫣披着一件外衣走出院子,对秦英微微欠身。 秦英看清来人的脸,有些惊讶:“陆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是在京城才对!” “今年年初时家父遭奸人所害,满门抄斩,我侥幸逃出来,结果却被官兵抓住,当作罪民流放至此,幸得夫君相救,才留得一命。”陆嫣解释道。 秦英听着脸上的戒备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愧疚的神情。 “陆嫣,我这两年一直在边关,朝中的事我并不知道,陆老将军的事情我并不.....”秦英解释道。 陆嫣摇摇头,说道:“没事儿,都是过往云烟罢了。” 杨胡蹲在一边看着两个女人叙旧,忍不住插嘴:“秦将军,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要是执意回城,我找石头哥送你。” 秦英咬着唇,没有立刻回答。 “那些追我的蛮子没有回去报道,他们一定知道我还没有死,而军中的内奸还没有抓到,如今我的伤势也没有恢复,回营的话恐有问题。” “那你想去哪儿?”杨胡问道。 陆嫣忽然开口,建议道:“不如就留在这里吧。” “不行!这村子一共才几十号人,谁家多一人少一人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秦英如果住在这里以什么理由?” 话说到一半,杨胡忽然觉得不对劲。 只见陆嫣正含笑看着他。 秦英也转头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杨胡的身上。 杨胡后背一凉,下意识后退半步:“等等,你们看我干什么?” “夫君~~~”陆嫣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他的袖子,语气那叫一个温柔:“秦将军为国戍边,是巾帼英雄,她如今有难咱们岂能袖手旁观?” “可是……” 陆嫣眨了眨眼,反问道:“再者说秦姐姐只是借住养伤,又不是真的让你做什么,我和妹妹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秦英站在一旁轻咳了几声,尴尬的解释道:“放心,我不会白住的,等我伤好了,救命和今日修养之恩自会报答。” 杨胡看看陆嫣,又看看秦英,深吸一口气。 得。 白捡一个国公府小姐还不够,这又白捡一个女将军。 他这院子是风水宝地还是怎么着? “行吧,既然你们不介意的话就可以,这样的话秦将军对外就说是我的三老婆。”杨胡这才从地上爬起来,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走回院子,陆柔也已经起床正在收拾院子。 见到秦英跟着杨胡和陆嫣回来,一时有些发蒙,她当初只是陆家丫鬟并不知道关于秦英的身份。 “妹妹,从今日起这便是我们家中的三妹,同样也是夫君的妻子。”陆嫣介绍道。 “啊,小姐,这.....我们.....” 陆柔一时有些惊讶,可是当看到大小姐的眼神时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那妹妹在此就见过两位姐姐和夫君了。” 秦英特别不自然的朝着几人施礼,语气里怎么都充满着一股不自然。 ...... 就在这时,院外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日被杨胡打跑的王胖子。 “胡大哥,在下给您送钱来了。” 说着,他就看到正在朝着杨胡鞠躬的秦英,看得那叫一个眼睛直发光! 这郎中是真赚钱啊!也这不知道杨胡到底卖得是什么药?居然娶了三个老婆! 还各个貌美如花,各有风情。 自己去那么多趟城里怎么就挑不到遮掩的媳妇儿。 杨胡皱了皱眉,就在刚刚一瞬间自己搞死王胖子的心思都有了,如果是非必要的情况下自己可是不想别人知道秦英的存在。 哪怕总会让人知道,多少也拖些时间才好。 结果居然会被这货撞上,可真不是时候,找个机会要搞死这家伙,否则家里出现一个受伤女子的特点还是太容易被人联想到了。 杨胡顺手接过钱袋,掂量了几下,分量不轻。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杨胡向来顶天立地,说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王胖子嘿嘿一笑,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大人我听说您这里有一些药效特别好的方子,所以我就想从您这里求一味药。” 第一卷 第6章 一味好药 王胖子那张大圆脸顿时笑的满是皱纹,离着杨胡半步远又靠了过来,嘴巴瘪着,声音压的很低很低。 “哎呦,大人……” 杨胡也没着急搭腔,先把手里的钱拎拎: 有二三两碎银,还有一圈小铜钱,沉甸甸的挂着手腕子,放在平时可是横财了! 他却是没啥乐呵劲儿。 昨天那个小子正好撞上撞见秦英给自己施礼,眼睛看得恨不得眼珠子贴身上了。 村子里几十个人谁多了一口少了点肚子,谁也瞒不住。 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左胳膊挂着绷带的女人出来,要是跟着这个胖子的话,不出三天就会添油加醋编成戏本了。 秦英躲得住,也躲不住…… 弄死他? 这个心思转了半天又打消了。 大白天站在村子口,人来人往的,真整出一条人命来,一家人就别想好好活了。 还得换招数才行! “吃啥药,你说说。”杨胡把手里的钱袋子塞到袖子里,慢慢地说着。 胖子脸色涨的老高,眼珠子到处瞄,看看院子里没人,才凑到他耳边嘀咕一句。 杨胡没动,可心里已经有了谱。 就这点儿事。 这个胖子吃的太腻,爱玩,爱赌,还爱做女人,晚上不管不顾,白天还装牛气,年纪不大底子倒没了。 偏偏前一阵刚刚娶了个老婆进门,第一口就吃了个瘪。 对于喜欢在别人面前作老大来说,这要比挨刀子还难受。 这几天怕是都睡不安稳了。 杨胡以前那里,这事根本不算事,开解几句,少吃点东西,歇俩天就好了。 但这里,这种说不出口的病,憋着就越会把自己整垮掉。 “行不行,你给句话。”王胖子搓了两下肉巴掌,脸上的肥肉都在发颤。 “行!” 杨胡就两个字。 胖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差点没给他拜上一拜。 “但是……”杨胡背着手,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你这病不在于下面,在于你心里。” 王胖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大人说的话太有道理了!” 其实杨胡自己都有些想笑了, 这话在哪说都不算错,信的人自己就把自己的胆子拔了一半。 他回到里间,从角落里那个烂药篓子里翻了几样。 淫羊藿、枸杞再加上两味温补的草根,全是随便哪都能采到的野生植物,加起来也不过值几个钱。 真正有用的话,是后面那些。 出来的时候,杨胡把一小包草药递过去,跟孙子拜年似的。 “拿着,熬水喝,一天一服。” “哎!” “熬药这三天,少玩女人喝酒。” 王胖子当场就傻眼了:“大爷,俺不是求这个啊,你还让俺离得老远?” “我让你养。”杨胡瞪了他一眼,“井都要没水了,你还使劲向上提水,提得出来嘛!先把井蓄满再说。” 王胖子拍了一下大腿,豁然开朗了:“知道知道了,还是大爷厉害!” 杨胡满意的点点头。 这些话放古代,可是能藏在密室里的不外传宝物!放在他原来的地方,只不过是医馆墙上的大白话罢了。 反正胖子是真信了。 “还有还有,最重要的。”杨胡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你讲,你讲。” “这味药很珍贵,配起来费了我的工夫不少,最忌讳的是走漏风声。”杨胡死盯着他的眼睛。“这几天嘴巴上要是不严实,漏出去半个字,药性就被泄掉,到时候神仙都救不了。” 王胖子下意识要拍胸口答应了。 答应到一半,他又想起了昨天那个跟杨胡打招呼的女人。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大人您放心!”他一把胸口,嗓门瞬间拔高了八个音阶,“小的啥也没看见,啥也不知道!这张嘴,严实着咧!” “这就对了!” 杨胡才把那一包药,终于塞到了他手里。 王胖子千恩万谢,把药往怀里紧紧一塞,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关上了大门,杨胡又摸了摸自己兜里的银钱,盘算开了。 加上前几天攒下来的,这趟横财,足够他再买个屋子和一张结实的大床了。 省得每天晚上胳膊都被压酸胀了。 还得换个药篓,里面装些好的药材。 治病救人是个本事,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烂篓子里面装的草根树皮迟早也不够用了。 “老爷又在算钱。” 陆柔拎着簸箕从厨房出来了,捂着嘴憋笑,一双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儿。 “老爷,你给胖子的药,真的是假的?” “半真半假。”杨胡往一块石头上一坐,懒洋洋的说。“信则灵。” “奴婢替老爷记帐嘞。”陆柔把簸箕往墙边一扔,掰着手指头说。“这一袋,加上卖野味的,还有前阵子的诊金,差不多也快有五两了。” 她说得头头是道,简直像一个当惯了娘的婆娘。 陆嫣端了盆热水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爷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拿捏啥?”杨胡接过水喝了下去:“那是他自己心里发虚啊!” 里面哗啦一声! 秦英靠着门边,那只胳膊还吊在胸前,一对眉毛却是竖了起来。 “那胖子,行么?”她的声音不大,却是带着军人那种警觉:“我这事,人家瞧在眼里了!” 杨胡放下了碗。 “不行。” 秦英的脸色变了变: “可是他现在,谁都不行。” 他嘿嘿一笑: “我把那胖子的丑事,跟他守口子的事情绑在一起,他要是敢嚼舌头,那自己也得露馅了!” 秦英一怔: 再看看他的眼神,却是多了几分复杂。 这个家伙,嘴上虽然油盐不沾,一副浪荡模样,可是心里其实比谁都精。 她咬了咬嘴唇,最后却是尴尬的开口: “我的命是你救下的,现在又住在你家,又吃了你的饭……” 秦英转过头,不愿看见他。 “以后有你的,这点我不亏你,你就算是养伤也好,养伤完我也算过了本!” “知道知道。” 杨胡摇了摇脑袋,根本不放在心上:“你现在先把伤养好了,那时候再说。” 这句话说得她有些气闷。 看着他的眼神,却是更复杂了些。 这货虽然嘴皮子上溜须拍马,浪荡无比,可是其实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明白。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有些别扭的说出了口: “你救了我的命,现在我住在你这里,吃你做的饭。” 秦英撇撇嘴: “等养好了,我不会亏待你的,这事儿,我记下了!” “知道知道。” 杨胡摆摆手,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先把伤给养好了再说啊!” 这句话她是说出来了。 可心里却是觉得气闷。 因为她活的这么久,头一次听说有人把自己“报恩”的话,当成耳边风一般当成了屁话。 “还能拖上几天?” 杨胡站起来,打了打懒腰。 “几天几夜,也就够了!” 这家伙心里其实也没有底气,王胖子那个嘴巴,光靠那一包包草药就能堵几个月,可是堵不了几年。 最主要是—— 这天还没有彻底偏西,村子东头就开始嚼起舌头根子来了。 “王胖子那个死胖子,他可是找到了一个大大的奇药!” “卖老婆的那个怪郎中那里要来的!” “那奇药是真的神异无比!” 要是这样的话,再过两个村子,再传到县城…… 杨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坏了,这麻烦就要自己找上自家门了! 第一卷 第7章 杨大夫 王胖子那包药的事儿,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村。 到后来,简直全歪曲了。 说杨胡那药能起死回生,说他能扎针下咒,还有人扯着嗓子说,杨胡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都是用邪药给换的。 杨胡懒得理这些。 爱传,传去吧。 这两天他正在想着屋子该怎么扩出来多出一块地,蹲在院子里用树枝摆了个图,打算先打张大床,好歹也少让胳膊挨那么久的压。 还没等摆完,却被一阵大叫给搅了。 “杨大夫!杨大夫救命啊!” 石头哥连滚带爬进来了,膀大腰圆的一条汉子,这会却脸色白白的跟纸一样。 “俺俺娘,俺俺娘不行了!” 杨胡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 “昨天夜里,起先又吐又拉,吐到最后就是黄水,今早上拉都拉不动,眼皮都翻不动了!”石头哥含着泪,“俺俺俺婆娘找来找去,请了一个神婆,说俺俺娘犯了山神,要烧符念咒,折腾了大半宿,俺俺娘反倒更软趴趴了!” “操的,狗屎。” 杨胡一把抓起墙角落的药篓子,转身就往外走。 “让我去看看。” 石头哥家屋子里,老太太窝在炕上,脸蛋儿瘪进去一小截,嘴也裂出了白皮儿。 炕头围了一堆人,刘神婆在点三柱香,嘴里念叨着什么,手上还晃悠着个铜铃。 屋里一股呕出来的混合着香火的气味,熏鼻子。 杨胡蹲下来,先是摸了几摸老太太眼皮,然后两指捏了块儿皮,摁上去皱巴巴的杵着,半天弹不回来。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不是撞神,而是吐空了。 再让刘神婆那样烧香念咒,晚上就得扛出去填沟壑了。 满屋子的人都抽了一口凉气。 石头哥眼睛一红,咬咬牙,一把将神婆推一边:“俺俺娘的命重要啊!杨大夫,你说该怎么办?” “烧水,要热乎的,别烫着。”杨胡嗖的一口吩咐,“再弄个米汤,熬稠些,盐,家里有没有蜂蜜?” 旁边有人犹豫道:“这……这治病用米汤拌盐?听都没听说过啊。” “快点!” 很快,一切准备妥当。 杨胡捞一小撮盐放到温过的米汤里面,然后又加了一勺蜜进去,用筷子搅拌均匀以后,才将老太太的脑袋扶起来,用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喂进去。 喂完两小口就会停下来 “不要着急嘛。”他小声说道,“一口气倒进去又吐出来白搭” 屋子里静的都能听到香灰落在地面的沙沙声音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只粗瓷碗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太太那干涸的嘴唇,竟然一点点的湿润了起来。 又不知道过多久的时间,她的喉咙里面咕哝了一下,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的睁开 “妈!”石头哥冲上去,眼泪当即就哗哗掉下来了 满屋子的人都炸开了锅 “睁眼了!真的睁眼了!” “米汤盐水还能治病?” “神了……杨大夫真的是神了” 人群里面有挖野菜的婆姨,刚才还在和旁边的人嚼过杨胡是“卖老婆怪郎中”的事情,这个时候却挤到前面去,抻脖子瞅了半天,喃喃道:“我的老天爷,这个……这个这是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人的” 旁边的汉子接过话头道:“刘神婆折腾一大夜,铜铃敲得天动地动,人越喊越蔫,人家杨大夫就是一碗米汤,眼睛就睁起来了” “这过后,我们村里还有人小瞧杨大夫么” “不对头,我媳妇儿前儿还嚼杨大夫呢,回头我抽了嘴巴子” 七嘴八舌的之前对杨胡的一些轻视,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啧啧称奇 刘神婆躲在角落里一张脸绿一块,一张脸黄一块,铜铃也没摇了,灰溜溜的夹着包袱滚出了村子。 杨胡抹了抹手,然后又细声的叮嘱了一句:“今天明天你就按照这样的方法,少喂多餐,千万别让老太太吃东西太硬。等不再呕吐的话,再慢慢的加入一些米粒来。” “嗯嗯!”石头哥点点头,像拍皮球一样的握着杨胡的大手,紧紧的捏着他:“杨大夫你这是活菩萨下凡啊,牛——啊,真男人!” 杨胡被他那双蒲扇一样的手掌握的骨头都要散掉了 临走的时候,石头哥婆姨红着眼圈在他药篓子里硬塞了一筐鸡蛋,说什么也不要让他收回去了 杨胡背着这一筐鸡蛋往回家的路上走了,路上碰到的老乡们都变了颜色 看到他的时候之前都是打头探脑,看看稀奇的样子,眼神里面还有一点说不明白的忌讳感在里面 现在远远的就有打招呼的,客客气气的道:“杨大夫” “杨大夫您慢走” 杨胡一点头表示回应。 心中的那份说不出的感觉,倒是要比收到一筐鸡蛋要舒服多了。 第一次他在村子里面被人当成大夫看待 回到家里面的时候已经是天擦黑了 陆嫣就在一盏油灯之下,把杨胡的一筐乱七八糟的草药一样一样分类摆到了桌子上。 “夫君这些药啊,好些都没有晒干呢,放着都要发霉的。” 她抬起头笑着看他,灯光照射下显得更加消瘦,“嫣儿帮你弄弄,哪里少了,明日也就好早点补上了。” 杨胡看看桌子上整齐摆放的一堆一堆的药物,怔住了。 还真是啊! 比自己胡乱抓出来好多了…… “哎呀对了夫君。” 陆嫣挑着一截药茎,送到他的面前,“这个啊,你就真的抓错了,像当归一样,其实它是土三七,混在里面瞎吃,是要闹事的,嫣儿帮你拣出来了。” 杨胡拿过来看了一眼,还真就是土三七。 他心中又加了一个勾。 这个陆国公府上的大姑娘,除了认识文字以外,别的也学了不少啊! “哦对了夫君。” 陆柔端着刚煮好的一碗粥,乖巧地递给杨胡,“夫君今日救了石头哥他们娘亲,这下外面全都晓得了吧!” “嗯,说夫君一碗水,就把那人从阎王老子嘴里夺了出来。” 杨胡嘴角抽了抽。 啧! 又神了一次。 在里边的门口处,秦英抱了一条好胳膊靠在门口,半天没有说话。 她在军中的这么多年,早就见过许多死人的事情。 刀枪剑炮什么的,在她眼中都只是举重若轻的存在罢了。 就一碗普通的米汤,居然就能将一个吐空了胃的患者给救了过来?? 这种事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她看杨胡的眼神,更是添加了一些说不出所以然的东西。 “哟呵,看什么呢?” 杨胡抬起头,就正好和她的视线碰到了一起。 “呃,没什么!” 秦英猛然扭过脑袋去,硬生生抛给了杨胡一句话,“你这个郎中,要比我以前想的那个,有用一点!” 说完之后,她便羞愧地捂着自己的小脸蛋子,低着头不吭声了。 杨胡也不跟她啰嗦,正想坐下来喘口气喝一口陆柔给煮好的粥。 院子的门却被一个人推开了。 是村子的老村长。 村长双手背在身后,慢慢的走进来,满脸的笑容。 不过笑容之中似乎带着些许别的东西。 “杨大夫啊!” 村长清了清嗓子,“老夫今日前来,是有件大喜之事,要跟你好好讲一讲了。” 第一卷 第8章 坐堂 “杨胡?”杨胡心里咯噔一下。 村长这张老脸上笑的……他见多了! 当初把陆嫣和陆柔这两个罪民塞给他时,村长也是这个笑。 什么天大的好事嘛?都是村长自己的好事。 “村长有话,讲出来。”杨胡给老人搬了个板凳过去,不动声色。 村长也不绕圈子,喝了一口陆柔送来的热茶,这才慢吞吞的开腔。 “杨大夫啊,石头他妈这条命,是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出来的,全村看的。” “举手之劳。” “不是举手之劳。”村长把茶碗放到石桌上,“老汉活了六十好几,见过的郎中不少,能拿个吐空了的人一碗米汤灌醒过来的,你是第一个。” 杨胡不接茬,等他下话。 “咱们这村子,十几二十户人家,老的老、小的小。”村长叹口气,“往常谁家有个头疼脑热,不是扛就是去镇上看郎中,可是这一来一去,大半天的时间,不知道死了多少次,郎中还没到咧。” 这确实是事实。 边塞苦寒,缺少医药,一场风吹感冒就能吹死老人小孩。 “老汉今天来,是想为全村求你一件事。”村长竟然站起来,对着杨胡拱手,“你就留下,在这里坐堂看病吧。” 杨胡一怔。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你的诊金随便拿,村里肯定不耍你。”村长生怕他不答应,连忙又补上一句话,“你要扩屋子,咱们村里弄几个小伙子,三两天就把屋子拾掇好了,正房做诊所,省的你还得花钱。” 杨胡心里快速转了一下念头。 王胖子那包银子,还有这两日的诊金,扩房子肯定是够的。 村子里再加几个人工,省下来的钱,正好买些药柜子之类的。 这生意不错。 “行。”杨胡点头,“不过丑话先放在前面,我这治病,治得好就治,治不好我直接说,不耽搁人去镇上。” “哎呀,行!行了!”村长大拍屁股,乐得一脸的褶皱都开花,“行了行了!” 消息传得很快。 还没等到晌午,整个村子里便陆陆续续上门来了。 张屠户拎着半块猪肉,放到桌子上就走了,嘴里扔了一句,“杨大夫,前天你帮我老娘治了腿,这点子东西算个屁。” 李寡妇端了一个筐,里面全是下了蛋,臊得脸通红,“俺家孩子前一阵咳嗽睡不觉,全是托你的福。” 打柜子的老木匠,二话不说就在院子里蹲着,叮咚叮咚的忙碌了起来,工钱也不要。 有几个婆娘更是闲不住,撸起袖子帮忙扫院子、烧水、晒药。 杨胡站在院子里,看着一院子忙忙碌碌的活,脑袋都有些懵了。 当初刚被扔到这狗屎村的时候,他吃个饱饭都难呢,村里那些人看见他还眼泛金光,以为遇见怪物一般。 可现在不过几日,满院的人都帮他忙碌起来了,被人惦念被人照顾,这可是头一次有这种感觉,心里暖乎乎的。 石头哥却是来的最早的也是走的最晚的,挑着木头抹水泥爬上屋顶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事,搞得满身大汉,还咧着大嘴巴跟别人说,“看看,这是俺们村的杨大夫啊,俺爹这条命,全是这小子捡回来的,真汉子!” 杨胡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哭笑不得也不去拦他,由着他瞎吹吧。 陆嫣找了找木箱子翻出来放在晾衣竿上的晒干药草,又拿了块小木片,用炭黑在上面写着药名,整整齐齐贴在一起。 “这样摆好了,方便抓药一看就知道哪一种了。” 她写字很漂亮,村里有几个认字的毛头小子围过去围观,啧啧称赞。 陆柔则是扒拉起算盘珠子,记录下谁送什么东西,价格是多少,一条条记得清清楚楚。 “夫君你看,这一个上午的光景,人情走了足抵半斤银子呐。” 她很是炫耀的举着账本来。 秦英本想躲到屋子里的,她的手臂的伤今天好转很多,包扎的早就换成了布带。 听外面热闹不由坐不住,到了门边看着陆嫣在那里整理着药材入了迷。 “这味叫黄根的放阴面不要让见潮了”,她突然开口了。 陆嫣回头笑道,“秦姐姐厉害呀。” 秦英耳根烫了起来,“我我就随口一说呗”。 话说出口,却是绕了过去,拿出那只好手来帮着陆嫣一起把药放进了柜子里。 做的有些笨拙但却是认真。 杨胡看着很是不言一语,嘴角却不由自主的抽了一下。 得了。 这院子里一下子多了三个女人,乱倒是乱的够呛,也增添了不少人气。 刚到午后王胖子又是颠颠的过来了,这一次,是过来求药了。 不过人还没进门声音却是钻进去了,“胡大哥哎!你的药神奇啊!俺昨晚……” “住口。”杨胡没睁开眼。 王胖子讪讪住了口,凑过来小心压低了音量道,他跟着医嘱赌瘾已经断掉了,嘴馋的手懒了,这几天腰杆子硬了不少了。 说到高兴处忍不住得意忘形的小眼睛往屋里偷瞄。 “对了胡大哥,你家那位胳膊摔着的……” “要这药还能再灵,就把这张嘴给你缝结实了” “别说了。”王胖子打了个寒颤,生生将后面的话吞下,直说傻乎乎点头:“再给老子几副药啊……” 接着就是屁滚尿流,撒丫子跑了。 杨胡看着他的屁股蛋,眉也没展分毫。 妈呀,这胖子的大嘴巴,简直就是一个祸害,栓得住一时,栓不住一世啊。 等到晌午时候,帮手们终于忙完了,新打好的药柜也靠着墙壁竖起来,还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 杨胡寻了一块陈年的旧木板,开始考虑起了这医馆应该挂哪个牌子。 “夫君你想要个啥牌匾呢?”陆嫣磨墨的时候,笑呵呵问他。 “嗯,夫君你想挂个啥名字?”陆柔也不甘示弱,掰着手指数了起来:“回春堂嘛……济世堂嘛……哎呀,好像有点大呢,咱们这个村子里,谁会看得上去?还是……” 说着说着,陆柔就笑的不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直到杨胡拿着毛笔刷刷写着‘杨记’二字,陆柔才噗哧乐了出来:“哎呀,夫君你倒是太随意了啊。” “越随意越好啊。”杨胡吹了吹墨汁说道:“治病救人,看人的,不是牌匾。” 旁边的秦英听着这话,没说话,可眼神里却闪过了其他的感觉。 的确没错,这句话听起来粗俗,可比那些看上去唬人堂号,都要让人放心的多。 陆柔忽然发现,那个嘴巴上总是没个正形的郎中,身上的东西还真是与众不同,跟她在军中见到过的那些人都不同。 就在这时候: 外面‘嘭’的一声,传来一声门被踹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女人连鞋子都没穿稳,直接从外面摔进院子里。 一把揪住了杨胡的衣服,连话都说不清楚。 “杨大夫,杨大夫救救我啊,我的……我家小宝……他……他……” “抽过去了……他爹娘说他……他是……是被……鬼叫过去啦……没命了!” 杨胡的脸色沉了下来。 拉着药篓冲了出去。 第一卷 第9章 叫魂 狗剩家,在村南头。 等杨胡赶到,土屋子内外都围着一群人,哭喊念叨,一片混乱。 躺在炕上的是个五六岁的男娃子,小脸上全是红红的,眼皮都翻了起来,露出来的只剩下白花花的眼珠子,四肢还一阵阵的抽搐着,张嘴死死的咬着牙,嘴巴里不停地吐着泡泡。 娃娘趴坐在炕沿,嚎得快要把脑袋放倒架上去一样。 娃爸蹲在地上,高高的汉子,这会子就跟筛子似的一个劲儿哆嗦。 “坏了,坏了,狗剩这是勾了魂……” 有个白胡子老头拄着一根棍子,不停的摇晃:“狗剩碰了脏东西,得找仙姑过来喊回来魂!碰不得啊,谁也莫碰,一碰,就没魂啦!” “对对,碰不得!” 七嘴八舌,谁也不敢上去触碰一下。 杨胡挤过去,蹲在炕边。 伸手往娃头顶一摸,吓煞个人。 搁自己原来的村子,这是高烧惊风,就是孩子发烧烧得特别凶,身体太小皮薄肉嫩,受不了才抽起来的。 根本就没有碰到什么脏东西的事。 照这样闹腾下去,抽的时间久了,真就得给狗剩烧纸。 当前最重要的是赶紧给这娃子退个烧。 “都闪开。” 杨胡张口,第一个就把那个白胡子老头震了。 “不能行啊,一个外省来的小犊子,嘴里没有毛,当啥医生?不知道,这叫请仙姑过来喊魂呢,你要是敢动他就真的没了,你还问我要不得?” “一直这么闹着,今晚就要给狗剩烧纸喽。” 全屋人都安静了下来。 娃爸猛然抬头,眼睛冒火,狠狠盯住了杨胡:“杨…杨大夫,你…你能治吗!” “能”杨胡说了一个字,“可你要听我的,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能拦。” 娃爸豁然一咬牙,咚一声扑倒在了地上:“你说咋做吧!我跟你听!” “打一盆凉水来,越凉越好,再寻些干净布巾,把娃的衣服解开。” “解衣服?”娃娘一下子尖叫起来了:“大冷天,你这是要把他给冻死啊!” “这娃是烧的,又不是冻的”,杨胡说得斩钉截铁,“快去啊!慢一秒就晚一秒!” 东扯西拉的东西很快拿到了手里。 杨胡先是抓起娃子鼻子下的那个寸关冲(即人中),手指扣着那里狠狠压了下去,那娃紧绷绷的身体略微缓了缓。 他又麻利地将娃子的衣服解开,然后把泡了凉水的布巾拧得半干半湿,一处处贴到了娃子脑门、脖子、胳肢窝上来发散着这要人的热。 “孽种啊,好好地娃儿,这是要往死里赶啊……” 白胡子老头在那里踹了一脚,不停喷吐着唾沫。 杨胡根本就不搭理,从自己的药袋子里掏出三条细细的银针,抓着娃子的手指头,脚心尖子,胳膊腕儿一抖,飞快地扎了下去,几个黑乎乎的血珠流了出来。 “放血了!他给娃娃放血了!”人群又一阵骚乱。 有怕鬼的女人,吓地捂着眼睛。 杨胡的双手,却是那样的稳,那样的不抖。 他心里也是有数,这几针下泄了热毒,孩娃的抽筋,就压得住。 屋里人都屏息不敢动气,几十双眼睛看着炕上的小小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的熬着。 孩娃娘抓住衣裳,手指抓地惨白,嘴里喃喃祈祷着哪个神明。 杨胡却一刻也没有停。 布巾捂热,就浸冷水再擦上,指尖的血珠冻住了,就再轻轻放一放。 他眼里只有炕上的娃,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不多不少,一炷香不到的工夫。 那原本紧紧的牙齿松开了。 往上翻的眼睛一点点转了过来。 四肢抽动的一点点停下。 孩子喉咙里咕噜了一下,忽然“哇”地一口嗓音,大哭了起来。 这一口哭,天下间什么声音都没有它珍贵。 整个屋里的人,全都站不住了。 “狗……狗剩”,孩子的娘最先醒悟过来,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儿子,“狗剩你醒了,娘的心肝肉呀!” 孩子爹跪在地下,对杨胡就是“嘭嘭嘭”几个响屁屁,额头磕到地上,红的透亮也不知痛。 “杨大夫!您是我们老李家的大恩人啊,这天大之恩,这辈子做牛做马还不了!” “不用谢,热还没有褪完呢。”杨胡按住还想接着磕的孩子爹,“还有两三天别离开身边,额头一烧,就象我刚才说的那样,凉布巾盖上。记住吗?” “记住记住”,孩子爹把那几味药握在手上,就跟握住一颗命丸一样。 杨胡才算站直了腰杆,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是真不喜欢这古人这套又跪又磕的。 而满屋子的村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已经变过来了。 方才还在扯开嗓子嚷“碰不得”的白胡子老头,这时候臊的脸通红,拿着拐杖,悄悄往人后头溜去。 “神了!一盆凉水、几根针就一个喊魂的小子活活救回来。” “啥叫喊魂?我看是杨大夫本事高,那老神棍都是瞎咧咧!” “没错,往后咱村子里有杨大夫坐堂,那还用得着提心吊胆”,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先前那点疑惑鄙视立刻变成了由衷佩服。 村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插进了来,抚着他白胡子,脸上那种得意劲藏不住。 “老汉早说嘞!”这老头子逢人就是这句话。“杨大夫这个能耐,搁城里哪个人不争着请呢!咱村这是前世积下了好几辈子功德,才把这个神医请来了坐诊!” 院子里,秦英也不知啥时候过来的,在门口默默站了片刻。 她是不放心杨胡一个人出的,跟过来瞧瞧。 可看着那个差点给烧死的小崽子,被杨胡几针两块布包住,从鬼门关上拉了下来,她的心底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这几年,军中她见过那么多死去的将士。 好的健壮的男人们,没死在战场上,倒是伤口感染,越烧越热,军医束手,就活生生烧死在帐篷里面。 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没了,而自己的手却插不上一根指头的感觉…… 若是一前些年,军中有这么一个郎中…… 那么埋在边境上的战士,能活着回家的会不会多几个呢? 一想到这里,她心底突然生出这样一个想法,自己都不由愣住了。 看着被一群人在围在中间的杨胡,一向冰冷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变得柔软了起来。 天彻底暗了下来,杨胡才算从这满院子的感谢声中摆脱了出来。 家了。 狗剩这件事,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村子。 甚至都传出了村子之外。 人人都说着:这城外面的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茅草村啊,出了一个让死者复活的神医! 杨胡却开心不起来。 坐在自家院子里的石头墩上面,看着里屋的那一盏明晃晃的油灯。 油灯下面,秦英正在笨手笨脚的帮陆嫣打着结。 名气是好东西。 可是名气再大,找上门来找乐子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就会问越来越多。 自家躲藏着的女将军,还能藏着多久呢? 杨胡摸着手揉着眼睛。 大树招风。 这话他懂得比谁都要清楚。 第一卷 第10章 好事 大树招风,风来的如此之快!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村长大爷拄着一根拐杖又乐颠颠地进来。 看见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脸,杨胡又是一阵的心虚。 上次村长大爷的这张笑脸,是来找他坐堂的! 这次也是“天大的喜事儿”,谁知道后面跟着什么祸害? “村长大爷,你慢慢讲啊。”他给老人递上一杯茶。 村长却没有急于说话的意思,先从兜里摸出了面崭新的红绸,当宝贝一样地抖了抖。 上面歪歪斜斜地绣了两个字:杨记。 “村里的几个女人手艺再不好使也得熬夜绣出来了。”村长眉飞色舞地说:“明天找个好日子,就把这医棚的大招牌挂出去吧,摆一个小席面,全村民一起恭喜你好运!” 杨胡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是什么催命符。 “这,这有点太……花钱了。” “花钱啊。”村长把那面红绸塞到他的手里,“你救了石头他妈和狗剩,全村上上下下的老少爷们的命,都是你的。挂着牌坊也是应该做的。” 杨胡握着那面红绸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辈子,他第一回被人这么一干群实诚实诚地放到了心尖子上。 心里那点拧巴的地方,也就没了。 “那就……谢谢乡亲们了。” “哎呦,这才对嘛!”村长一拍屁股乐呵着。 于是,消息一传开来,马上就有一些年高德重的老人们颤巍巍地拄着手杖过来说恭喜的话。 送来一筐刚刚采下来的野果子。 拎着两条腊肉过来的。 还有个被他治过咳嗽的人家老妈妈拉着他的手,泪水汪汪地说什么活菩萨…… 杨胡一概都回应着,却被这一波波暖意卷得七荤八素,有点受不了了。 石头哥第一个就窜过来,膀子大腰粗挤开人群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把他打得一个踉跄。 “杨大夫,挂了招牌你就给我烧火劈柴做仆役的,谁要是敢来搞事情我就先砍他!” 那嗓音实在是太大了,整个村子都能听到。 杨胡捂着被打麻木的肩膀哭笑不得地听着,只能由着他去。 村长则一边看,一边似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 “哦哦对了,还有件正经的事儿。今天一大早,镇子济仁堂那个孙掌柜就是亲自找上门来到我们村子里来了。” “济仁堂?”杨胡挑起眉毛问。 “那可是,”村长卖关子似地神秘兮兮地说,“人家听说了咱们的狗剩的故事,专门跑到了咱村子里想找你这个‘能叫魂的杨大夫’。这会儿人在村口等着呢!” 杨胡有了谱儿。 名声啊!真就这么飘出了村子。 快还是慢?比他想的更快! 孙掌柜是个四十出头的瘦小子,穿着一身细条纹的长袍, 进门就看上了杨胡,在那新打出来的药柜前左看右瞧,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 “听说杨大夫一罐米水救活了一个空吐的老老婆婆,几针压住一个抽风的娃子?”孙掌柜手里捧个碗,“乡野之中,也算是难能可贵吧?” 说话客气,但那副“乡巴佬能有什么本事?”的表情谁也挡不住。 杨胡没理会。 他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那个小跑腿。 小跑腿头埋得很深,右手不停地挠着右侧屁股蛋子,脸色蜡黄没有多少红晕。 “孙掌柜这个小跑腿”,杨胡慢条斯理地说,“腰里的老毛病怕是也有许多年了,遇雨直不起腰,晚上睡不好觉。再这样拖下去往后挑不起担子了。” 孙掌柜拿茶的手,愣住了。 那小跑腿猛地抬起头,见鬼一般看着他。 “大、大夫你怎么知道的?” 杨胡呵呵一笑。 其实哪儿有什么神功秘籍,就那一套手法,走路歪的腰脚一看就知道是劳损多年的,只是没好好保养。 搁他原来那边算得了什么,叫职业病。 可是不能这么说的。 点到为止才是狠。 孙掌柜脸上的轻视,一下就没了。 “杨大夫好眼力!”他站起身,重新抱了个拳,这才真真当回事了,“说实话,孙某这次来,是有事情找大夫你商量。” 他才说到正题。 济仁堂开镇子上,最缺的就是靠谱的方子与成药。 孙掌柜要找杨胡做个长久生意:药材由他进最好的货,杨胡开预防时疫与治疗创伤的成药,全部归济仁堂包销,价格面谈。 “大夫随便开药,剩下的销售渠道,钱粮,孙某负责!”孙掌柜诚恳非常,直接掏了一小坨银子,“这是定金,请大夫先收好了。” 杨胡不着急。 他先暗中压了压价格,又加两条规则,药材有验,成药若有问题,全部由济仁堂自己承担。 孙掌柜同意了,他这才点了点头。 孙掌柜千恩万谢地离开,还不忘约三四日后再来取第一批药。 杨胡送到村口,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内心却没有完全放心下来。 济仁堂在镇子里有招牌,孙掌柜一来回,不用几天,“城外茅草村里有个杨大夫”就会顺着商道,从村里吹到了镇子,从镇子吹到了城市。 名声是个好东西。能换来银子,结交良缘。 但名声太大,盯着的人,不一定都是孙掌柜这种好脾气的。 下意识地回望了一下自己的房子,那里藏着秦英呢。 但愿,不要吹太猛。 人一走,陆柔就拨着算盘蹭过来,两眼放光。 “夫君,光是这一锭定金,咱就把后院那片地刨出来了种药呢!” “种药园,雇俩壮劳力,多栽几种好的药材!”杨胡拿着锭银子掂了掂,“剩下的留作急用。” 陆嫣坐在地上收拾药材,听了这话,也抬起眸笑着帮他算计。 “后院这块地向阳,种金银花,种紫苏正好!还能空出一块地来,专门种夫君常用的一些,到时候拿药也不怕缺货。” 她讲起这用药的事,滔滔不绝,俨然是一副主人翁的姿态。 “那这后院翻地,盖房子啥的,还得找个人。”陆柔抢先说道,掰着手指,“那边村子里东头的李寡妇,两个小子闲得没事干,挣起来也便宜……” “还得找个懂药的。”陆嫣接着补充一句。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这锭定金都硬是给盘出来了,能顶下三五样活计。 杨胡坐在旁边,都没插嘴。 陆嫣负责弄药,陆柔管账本,秦英虽然不敢露头,但身上有些好转的话,应该也能搭把手。 这座破院子,也有了一些烟火气。 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自己做自己的事,心里那点稳扎扎实实,又加深了一分。 钱还刚揣兜里,眨眼工夫,全都派上用途去了。 他的这个院子,入账越来越高,可日子过得还是紧巴巴的。 不过,杨胡不怕。 日子过得紧巴巴,才有盼头。 他想着这药园怎么种,院子的门却被踢开,“哐当”一声撞开。 王胖子那张肥脸,率先溜进院子里,一脸贱兮兮的笑。 在他身后的,还有个人影。 一身白得跟屎壳郎一样的边军号坎,一条腰带斜跨在肩上。 满脸的横肉,一双小眼睛扫视着院子里的景象。 “哟,杨大夫!” 王胖子先是伸脑袋看了一眼,随后便放下了架子,故意慢条斯理的说着。 这人脸上的表情,比死猪还难看。 “发财了啊。” 第一卷 第11章 下咒 院子,顿时僵住了。 那个孙掌柜伙计还没跑远呢,在墙角缩着呢,大气都不敢出了。 陆柔手上那算盘珠子停下了。 杨胡倒没动静,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了一遍那个兵痞。 洗白的号坎儿,歪斜挎着腰刀,横肉一张脸,那是边军那种吃空饷混日子的兵油子。 这样的家伙,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爷,比蛮子还厉害几分。 “王胖子,你这是唱的什么戏?”杨胡慢吞吞说道。 “啥啊!”王胖子往兵痞后面一躲,胆子又大了,“这位赵爷,咱们边军里面人,来咱们村转悠转悠,听说你这个小医馆发财,给咱们罩着罩着呢!” 姓赵的兵痞大踏步走进院子里站定,腰刀咣的一声砸到桌子上。 “听说你这大夫,治死了人?”他眼睛一斜,“还窝藏东西,可不干净啊,边关现在不太平,咱们这些有嫌疑的,爷全都要查查。” 这是实打实地半真半假,就是为了敲竹杠。 盘查是假,要钱是真的。 杨胡心里嗤笑。 这胖子到底还是没管住嘴,前两三天被他拿话戳了一下,今儿倒是勾搭上个丘八,找机会刷一下存在感来了。 院子里闻风而至的村民们更多了,却没一个敢出来的。 边军的兵,谁也不敢惹。 有人替杨胡捏了一把汗。 “杨大夫这一回,可破大财啦。” “破财免灾呗,那可不是丘八嘛,惹不得。” 屋里,那布帘,抖了一下。 秦英一眼就看到了那号坎儿的样子,西营的。 西营,刚好就是她遇险的地方。 她那右手,下意识就想掏腰间早就没有的剑了。 帘子动了动。 杨胡好像是背后有了眼似的,轻轻咳了一下。 那帘子静止了。 他知道。这点屁事儿,还得不到秦英身上来,更不可能由她来做主。 硬杠是下等招式,这丘八背后有边军撑腰,一开刀见了血,这村要倒霉,秦英也扛不住。 得找不见血但一辈子忘不了的办法。 杨胡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官爷一路辛苦!”杨胡反倒笑了,亲热无比的迎过去,“破村破寺,没的招呼你们大爷,先喝杯热水!” 他端起一碗水,朝着那兵痞凑了过来。 姓赵的以为他软了,越发蹬鼻子上脸,一把就想把他推出去,眼睛却是盯着屋里方向看去。 “少废话!把你房前屋后全翻翻,看看你藏了什么东西——” 话说到一半。 杨胡递茶的那只手,在他探出身子的刹那,好似一个踉跄,搭在他手臂上的时候,食指和拇指不轻不重,落在了腕上某处。 姓赵的突然就噎住了。 他就感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从胳膊中传来,一直到肩膀那里。 他的那根抬起来的手臂,一下子就不属于他自己了似的,软乎乎的掉下来了,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使上了。 “你……你给我施什么术啊!”他吓得脸色发白了,然后用手拔刀子,可是腿肚子开始打转转了,整个人差点没栽下去。 他很想骂娘,可是喉咙口似有一块大棉球堵住一般,发出“嗬嗬”的奇怪声音。 他手上拿着那把横了半辈子的腰刀,这个时候却是沉得像个石墩子,根本就拔不出来。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呼息了。 “赵爷,你怎么了?”王胖子也傻掉了。 村子里的人都吓了一个透心凉。 “下……下咒了!杨大夫给赵爷下咒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人群中一片炸裂的声音。 杨胡却是脸色没有变化,慢慢地将手收回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官爷咋啦了?”他很担心地看着,脸上露出关切之色,“看看脸上的颜色,估计是半路碰到了风寒,风邪进了经络。病是很厉害的那种。今儿找上我,是官爷的造化!” 姓赵的是不是太狼狈了,现在的半边身子都有点麻木无力的感觉,双腿转筋了,拔刀子都不利索了,简直就是被人抽干了精血的僵尸。 他哪见过这样的妖孽,一个堂堂的大明边军汉子,吓得眼眶都泛红了。 “杨……杨大夫,是小的有眼无光,请杨爷爷给解了,解了,杨爷爷请……” 王胖子早就瘫在地上了,不停地磕头。 “杨爷爷饶命啊,是小的鬼迷了心窍,不应该撺掇赵爷来,小的不敢了!” 杨胡才慢慢地,在兵痞的肩膀上抚了一下。 姓赵的只感觉自己胳膊上发热的感觉过去,那条废了的手臂竟然有点恢复了过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又怕又慌张,看杨胡的眼神,就像看到救星似的。 杨胡看着他怂的样子,他却没有真的做得太过火,毕竟这个赵爷也是个边军的人,以后在这边塞的地界,他是龙是虎,迟早要去和边军打交道。 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弄个兵痞做人情已经够了,真正弄死了,结下生死之怨,就不美了。 得给自己留下一条。 “这风邪我帮官爷暂时先压着了。”杨胡丢给他一个小布包,“回去熬了喝吧,往后别在这里面乱逛了,这地方‘邪气’太大了,并非是谁都能镇得住。” 他说了一句话一半的台阶,一半的警告。 姓赵的一劲点头,摸着布包,刀子都想忘记了拿,连滚带爬地逃走了,王胖子屁都不敢放一下,屁滚尿流地追着。 院门外炸裂开来。 “看到了么,连边军的兵爷都被杨大夫一根手指头弄得服服贴贴!” “那就是那个姓赵的呗!胖子拉的那个’贵戚‘!横的很!进村就跟进自家粮食仓库一样,今天算是倒大霉啦!” “以后哪个还敢来咱们这儿乱来,有杨大夫护着呢……” “就是!我就说嘛!杨大夫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活神仙啊!” 张屠户在人群中龇牙咧嘴的大拍大腿,他的嗓门最大。 满院子里,村民们看杨胡的眼光,也改变了。 先是敬畏,现在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惧意。 能让别人起死回生,让那些平时嚣张跋扈的丘八们都臣服下来,这个杨大夫,可不像是装神弄鬼的模样! 风波过了。 杨胡转身上楼,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下去。 屋子里,秦英背着手靠在门口等他,拧着的双眉似乎要崩断了一样: “那是西营的!”女人的声音极轻,“杨胡,西营出了事儿!那次我落入蛮子手中,泄露我的行踪的内奸,多半是在他们那儿!” 杨胡愣住了。 他之前以为,今天不过是一个来讹钱的混蛋而已…… 但现在,他意识到一点:这小小的茅草村里,已经被裹挟进了他完全不知道底的麻烦当中。 而这摊浑水,正慢慢地往他的烂泥塘子里流! 杨胡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你是说,那家伙并不是单纯的讹钱?他是来找你报仇?” “我不清楚。”秦英摇摇头,一双眸子里杀气顿生,“可是西营的人莫名其妙的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里’调查’,本身就很蹊跷!” “还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刚才,那人看你了吗?” “没有,”杨胡答,“我一直蒙着脑袋睡觉,那家伙眼皮上除了钱什么都没看见!” 秦英这才略微宽慰了几分,但眉头却仍然纠结着没有打开: 杨胡脚步一顿。 原本以为今天不过是个上门讹钱的混球罢了! 但现在,他有点不对劲了! 小小的茅草村,只怕早就搅动在他看不到底的浑水之中了。 而那团水,正一步步向着他烂泥塘子里扩散而来! 第一卷 第12章 旧伤 那个姓赵的兵痞给收拾了的事儿,不出半天,传遍了整个村子。 然后,被传播变形。 说是杨大夫一根手指点死点活的。 说是他的袖筒里藏了一张定人魂魄的符。 村门口老槐树下,几个做鞋子垫子的女人,把这事反反复复嚼了个透。 “俺那婆家说,王胖子攀的那号兵爷,在西营也是个号人物啊,平白无故的横到没边。” “再横呢,到了杨大夫面前,腿一软都得磕头。” “以后这村有了杨大夫这尊活菩萨,蛮子来都得躲道儿走!” 说得众人都连声称是,一个个都有面子。 王胖子更是一根筋断掉。 自从那个兵痞走之后,这村霸看见杨胡,远远地就低头走开了,就跟耗子遇到猫似的。 村里的那些人说到这位杨大夫,语气里的那份畏,又深几分。 杨胡懒得去管这事。 他脑子里挂着的,是秦英的话。 西营。内奸。 一个上来敲诈的钱兵油子,却牵出了一大摊子东西。 这个破村子。这个破院子,怕早就卷进了他的盘子里,而自己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局? 其实从那个兵痞走的时候,秦英就不对劲了。 脸色比以前红,话也少了,杨胡问她,她就硬生生怼回一句:“没事儿!” 他以为她是为西营的事情烦恼,并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晌午饭都没吃多少,说不想吃饭。 下午,陆柔发现她靠着门框上愣神,额头上都是汗,问他,她就说热。 这开春才暖和的时候,哪里就热了? 现在想起来,分明是发烧的症状。 杨胡心中有点自责。 整天想着外头的事儿,没早些看出枕边人的异样。 到了夜里。 灶房里面,陆柔突然尖叫一声。 “夫君!秦姐姐她……不对劲!” 杨胡心中一沉,赶紧跑过去。 炕上的床上,秦英缩着肩膀,脸烧得通红,额上全是冷汗,嘴里还在呓语些什么。 “西营……不能回……” 她说的是胡话。 杨胡手伸过去,摸了摸她脑袋。 烫得很!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这样……”陆嫣端着一碗水进来,脸色都苍白了。 杨胡也没说话。 他揭了秦英左边肩膀衣服。 动作很轻。 那道箭伤上的布条早就被脓水泡烂,黄一块黑一块,凑上去还有那么一股淡淡的恶臭味。 他眉头一点点拧成了团。 这伤,本来就没有好利索。 今天这一惊一怒,她下意识去抓剑,动了肩,又崩开了快好的痂。 在这里缺医少药的地方,一条化脓的箭伤,要比一把刀子还凶狠一些。 他原来的这里,这叫伤口感染,挂个药水,来两片消炎药,三五天就可以压制下去。 可这是边塞啊。 没有那瓶药水! 没有那粒药丸! 甚至,就连块干净纱布,都要现抓条布条子,在锅里煮一煮。 还有更重要的,刚才探伤时手指碰上的那个玩意。 插在里面硌手。 应该,是个残掉的箭头? 这种东西不去抠掉,伤口永远好不好利落,反反复复地发炎,迟早把人给拖垮! 可去抠掉了,就等于要开刀。 没麻醉剂、没有消毒条件、只有一个油灯的破屋子里面,开刀。 “姐这是……” 陆柔的声音都在颤抖。 “伤口烂了,中邪了!”杨胡直接道:“继续捂,毒发攻心,你就会死。” 整个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 陆嫣的手,死死攥住了衣襟。 炕上的秦英,则在这一瞬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来。 她看见杨胡撩扯住自己的衣服襟子,下意识去推,可是那一双手伸到了一半,又软绵绵无力了下来。 “没事……我自己就好了。”她嘴硬,气也弱。 “你自己能好吗?再过一天,你就保不住那条胳膊,运气稍差,你会在这边塞荒村里面断了气。” 秦英怔了好一会儿。 她是上过战场的女人,她见过太多的伤病员。 流脓淌血、尸体散臭、毒素攻心,这些都是啥意思?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军营中有无数个男人,不是被蛮子的一刀捅死,而是被一道破烂的伤口折磨死。 她见到太多的病人,前一天还生龙活虎,后一天就开始发高热,整个胳膊肿得溜光,军医无能为力,痛得发烧死去。 那是种比战死还要耻辱的死。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张平日里的硬气脊梁骨,似乎矮了一小截。 “怎么弄?” 这是第一次,真正向杨胡提出治病的要求。 那种军中将门的豪气,在遇到生命之前,首先屈服了。 她,秦英,镇国公之孙、奉旨联姻的军门大小姐。 以前,她身边最好的军医,最顶级的伤药,哪怕磕破一个指头,都会有人前呼后拥。 而现在,她只是藏匿于边塞破村里的一位受伤者,躲着不敢露出本名。 能保住这条胳膊,保得住一条命吗?那就看眼前的这个嘻皮笑脸抢别人老婆的庸医了。 世间万事,无过于如此。 偏偏,她还是信任他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相信了他。 杨胡没有立刻说话。 他起来,摸出了个小刀子,薄薄的,从药篓中翻了几遍,又让陆柔去烧一口锅,烧开之后再捞一些白毛巾下去。 陆柔在灶上支了个大铁锅,把水烧得滚滚沸腾,然后又照着杨胡的意思,扔过去几个裁好的布条子煮一煮。 她很乖巧,可心底害怕得很,时不时的瞅一眼里屋。 而陆嫣则是守在炕边上,握着秦英滚烫的手指头,温声道劝说什么。 一只手热,另一只手冷。 两个根本不认识的女人,这一夜,紧紧缠在一起。 杨胡看了两眼,不说什么,却偷偷记住这一刻。 陆嫣捧着坛酒过来,“夫君,这酒……是给秦姐喝下去壮胆的么?” “不是喝的!”杨胡把刀放在炭火上烤,火光照亮了他的面庞,并没有什么表情。“是用水洗伤口的。” “洗……洗伤口?”陆柔瞪大眼睛,“用这么烈的酒洗?那得多疼啊!” “疼!总比烂了好。” 杨胡把烤好的刀提起来,又浸泡在烈酒里。 那把刀刃上的水滴,滋拉的一声,冒出一团白烟。 所有人看着都头皮发炸! 谁见过哪位大夫给病人看病的时候,先是点个火烤刀,然后再泼点烈酒? 这不是在治病,在做手术! 秦英死死看着那把刀。 她曾看过很多次,军队里的大夫处理这种伤口,不过是拿出一把被烧红的烙铁,往伤口上面一按,痛得你直哆嗦,到最后呢,也不一定保住这只手臂。 但是……眼前这位郎中烤刀、浸酒,杨胡还真没见过。 “你想干什么?” “先把烂肉切下来,把里面的脓和脏东西挖出来,再缝回去。” 杨胡淡淡说着这些话,仿佛是在谈论晚饭吃啥,或者今晚想不想睡。 “会很疼吧?你能忍受住吗?如果你能忍受住的话,你这条手臂就可以保住了。如果你受不了……那我也没办法。” 秦英盯着他。 她又看向那一把在火焰中冒着白烟的刀。 好久好久以后,她终于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从枕头边上撕下一块布巾,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然后,她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那是她眼中第一次出现一种叫做‘相信’的东西。 杨胡抓着那把刀。 “你能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