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夜回雪》 第1章 乔乔,你瘦了 温初乔在法院门口看到那辆迈巴赫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车牌,HK 1。 全港城只有一辆。 那是厉庭的车,不是说他要在伦敦待一周吗? 此时此景,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刻意要避开的人,却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眼前。 尽管温初乔知道,只要跟港城融资牵扯上,就必定会绕不开厉庭。 却没想到,真的会见到他。 迈巴赫的后车窗缓缓降下来,时隔六年,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 这个点,大概是刚从机场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有换。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微微抬眼看向了她。 他看她的眼神,和从前一模一样。 风轻云淡,疏离克制。 温初乔握紧公文包,转身走上台阶。 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停。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从前的少女心事,就会犹如决堤的海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十五岁初见那年,他二十三岁,刚接手家族企业,意气风发。 人人见了他,都得喊一声‘厉生’。 港媒喜欢他,因为他足够年轻,足够好看,足够有资格,被称为Old Money。 现在她二十六岁,他三十四岁,容貌依旧,身价令人不可高攀。 只是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而已。 厉庭永远是厉庭,但温初乔却不是从前的温初乔了。 “温律师。” 就在这时,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般的磁性悦耳。 喊她的名字时,永远都带着几分宠溺。 温初乔脚步一顿,侧过身来。 男人不知何时下了车,深灰色羊绒大衣没扣紧,被风吹得飘扬起来。 “厉生。” 她唇角勾起,对着他露出标准的微笑。 全港见到厉庭,都得喊一句厉生,就连她也不例外。 没人敢得罪厉庭。 男人的目光落在温初乔身上,仔仔细细的打量她。 好似无声在问,六年来,你过得怎么样。 温初乔深吸一口气,不想跟厉庭在法院门口继续纠缠。 外头都是媒体,被拍到,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毕竟这位港城贵公子的一言一行,都是能够登上头版头条的存在。 无论是财经新闻,还是社会新闻,又或者街边的八婆小报。 “我先进去准备了。” 她抬脚离开,背影颇有些慌不择路的感觉。 高跟鞋踩在台阶上,一声比一声急。 “温律。” 助理何年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 “刚刚,那辆车,真是厉生啊?厉……厉生怎么亲自来了,他不是在伦敦吗?” 何年年纪小,跟着温初乔这些年,也见过些港城权贵。 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厉庭。 那个生来就应在顶端,高不可攀,不可仰望的男人。 “不知道。” 温初乔淡声回了句,她怎么知道厉庭为什么要来这里。 总不能是怕她真的告赢了,港城融资要赔偿百亿吧? 何年撇了撇嘴,抱着资料说道:“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这种案子,还能见到厉生……” “何年。” 温初乔打断她:“资料带齐了吗?” “带齐了,但是温律,对方可是陈伯康……” 何年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老爷子今年六十五,打了四十多年的商事诉讼,战绩可查,几乎没有败绩。 有他出面,这场官司何止是难打。 电梯门打开,温初乔按下电梯按钮。 何年咽了咽苦水,脸上有点儿沮丧。 “对不起啊温律,要不是我,你也不用接这个案子了。” 是她误打误撞,搞错了信息,才让温律不得不来给她收拾烂摊子。 温初乔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要是打输了,她就准备好去给当事人鞠躬道歉吧。 这些年来,温初乔一直都避免和港城融资撞上。 一来,是因为港城融资的律师团队,是业内顶尖,从无败绩。 二来,她不想见到那个人,毕竟她还做不到像他一样,面对彼此,心如止水。 电梯门合上,金属门映出她平静的脸。 二十六岁的脸,比以前,成熟了许多。 再也不会胡闹着,要厉庭说爱她这样的话了。 温初乔想起二十岁那年,她赌气离家出走,站在雪地里,对着厉庭哭喊他没有心。 她其实根本没有走,在风雪里,等了他足足一个小时,可他依旧没有追出来。 那样一个矜贵淡漠的男人,对她说的话永远都是。 “听话,唔好任性。” 像是在看一个胡闹任性的小孩子,只用一根手指,就将她所有的心思全都压下。 就连她鼓足勇气的一句喜欢,他都只是说,不合适。 就连她后来嫁人,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想到这里,温初乔不由得自嘲一笑。 电梯到了,门打开,她走出来。 走廊尽头,厉庭站在那儿,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像是在专程等什么人。 温初乔微微蹙眉,想直接越过他,他没让。 她的手,紧紧攥着公文包的提手,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厉生,这是法院。” 她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厉庭有一双很好看的狭长眼眸,瞳孔是浅褐色,日光下,像是两颗上等的宝石。 他看人时,很少有什么情绪。 只是这一次,温初乔在他眼里,看到了几分疲惫。 想起今早在出租车上听到的广播。 港城融资集团昨日晨时,刚完成对伦敦金仕达集团的并购,该笔交易金额高达十七亿英镑。 这样一桩天价并购案,他身为执行总裁,本应留在伦敦处理后续的。 在温初乔看他的时候,厉庭的目光也没离开。 从伦敦飞香港,大概要十二个半钟。 七个小时的时差,从伦敦的黑夜到港城的清晨,只是为了赶上今日的庭审,能和她见一面。 “厉生,麻烦让让,我要进去。” 温初乔收回视线,避开男人那道灼热的目光。 她不明白厉庭为什么要在这里堵住自己。 男人没回,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审判长和书记员。 厉庭终于侧了侧身,让她过去。 但在她经过的瞬间,他的声音瞬间落在她耳边,只有她能够听得见。 “乔乔,你瘦了。” 她脚步没停,手指,却险些松开了手中的公文包。 第2章 温初乔,你后悔过吗? 庭审现场,双方落座后,审判长宣布开庭。 温初乔坐在原告席,翻开材料。 被告席上,厉庭坐的有些散漫,陈伯康在他右手边,虽然满头白发,目光却很精悍。 “原告方,请陈诉请求。” 温初乔顶着厉庭灼灼的目光,硬着头皮一字一句的罗列自己的观点。 “原告方请求法庭确认,港城融资三年前与原告方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目标公司债务状况的陈诉存在重大遗漏,相关条款应属无效……” 在专业领域,温初乔一向都是如此的冷静。 只是,全程都没看厉庭一眼。 审判长听完后,转向被告席。 “被告方,是否认可原告提出的证据。” 陈伯康正要开口,男人伸手,拦住了他。 “唔認。” 厉庭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审判长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抬手推了推眼镜。 “被告方,请注意你的措辞,法言法语,遵守法庭规则,对于原告方……” 厉庭抬眸,唇边微微勾起,用粤语一字一句,又说了一遍。 “唔……認。” 然后他的目光看向了原告席的温初乔。 温初乔握着激光笔的手都收紧了,她就知道,厉庭出现在这里,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审判长。 “审判长,鉴于被告方态度暧昧,我方申请休庭再议。” 审判长看了看厉庭,又看了看她,敲下法槌。 “休庭十分钟。” 所有人起立,温初乔抱起资料,头也不回的走出法庭。 将资料交给何年再去整理,顺便给当事人打电话沟通一下最低程度的诉求后。 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靠在墙上,闭眼。 心跳的很快,她恨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见到厉庭,依旧还是如此的没出息。 好不容易平息完心情后,温初乔从包里掏出粉饼,准备补妆。 她十分清楚一件事,这场官司,港城融资不想认的东西太多了。 聘请陈伯康做辩护律师,完全可以把桩案子拖上三年。 管辖权异议打半年,证据开示再拖半年,上诉,再审,发回重审。 只要他想,他可以让这个案子打上两三年,甚至更久。 但温初乔没这个闲心思和他周旋。 最坏的结果,就是败诉,这很正常。 打不赢港城融资,太正常了。 温初乔正要走出去,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周太太。 名义丈夫周锦川的妈,温初乔最害怕的人。 她无奈闭了闭眼,接起来: “喂,妈。” 对面传来周太太的声音,热情的让人无法招架。 “乔乔啊,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呀?姆妈炖了花胶鸡汤给你补身子的啦,侬最近忙得来,面色都不好了呀,要不要早点回来吃?” 听到这个口音,温初乔就是一阵头疼。 “妈,我今天在开庭,晚上可能不回去了。” 在周家一年,她学会的唯一技能,就是跟周太太周旋。 周太太是老沪上人,看人永远高高在上,还总爱强迫温初乔喝那些油腻腻的,补身子的汤。 这一年,她为了躲周太太,有时候都会在外面住。 “哎哟,又加班呀?” 听到温初乔说不回家,周太太的语气立马带上几分不高兴。 “侬看看侬,嫁过来一年多了,日日朝九晚九,锦川也忙,侬也忙,两个人碰面的辰光还没跟我这个老太婆多。” “乔乔呀,女人家不好太拼的呀,身体要紧,阿对?” 周太太的嗓音带着几分软,可软刀子有时候,也是真磨人。 温初乔没接话,她知道自己不接话,周太太也能继续自顾自的说下去。 “鸡汤一定要喝的呀,姆妈特地去镛记旁边那个相熟的药材铺买的五年陈皮,还有花胶,老板娘说是印尼来的好货,姆妈泡了两天才发的。” “侬最近瘦得来,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我上次跟侬讲的呀,不要学外头那些女强人,女人嘛,总归还是家庭要紧……” 温初乔百无聊赖的扣着手腕上的手表。 周太太也不在乎她回不回答,说的反而更加起劲儿了。 比起港城人特有的疏离,周家人似乎并不这样。 因为周家早些年不在港城发展。 周锦川的爷爷是沪上人,上世纪六十年代拖家带口来了港城,从一家小小的五金铺,做到了今天。 也算是在港城站稳了脚跟。 到了周锦川父亲这一代,周家的生意已经横跨地产和贸易。 虽比不上厉家那种几代人的根基,但在港城新贵里,也算排得上号。 周太太信教,不是一般的那种信。 每天早上起来要先念一遍圣经,然后对着手机上的风水APP看吉凶。 说起来,可能没人相信,和周锦川结婚一年,她都没有和他同房过。 因为周太太说了,她找人算过她和周锦川的命格。 说她三年内,命里带煞,有血光之灾,和男人同房是要吸男人的命。 周锦川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他妈年纪大了,让她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一年来,他们相敬如宾,周锦川身上的精力不在她身上,自然是会去找别人。 但玩归玩,没闹到过她面前,她也不会说什么。 反正嫁给他,也不是因为爱情,这样挺好的。 “乔乔啊,侬勒听伐?” 周太太终于讲累了,意识到还有温初乔了。 温初乔松了口气,笑着应下。 “听到了妈,我知道了,晚上尽量早点回去。” “好好好,那姆妈等你啊,对了,锦川今朝也回来,你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怕周太太再喋喋不休的说下去,温初乔赶忙说道: “妈,我先挂了,晚上回去前给你发消息。” 挂断电话,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然后愣在原地。 厉庭站在门口,臂弯上搭着那件羊毛大衣。 他眉眼疏淡的听完了她一地鸡毛的婚姻琐事。 这一刻,温初乔觉得自己刚刚伪装的一切,都顷刻间崩塌。 她好狼狈,在他面前,又一次。 温初乔微微颔首,就要离开,可厉庭却拉住了她的胳膊。 浅淡的语气下,却问出了一句她认为他从不会说的话。 “温初乔,你后悔过吗?” 第3章 是关心我,还是怕厉生看到 温初乔垂眼,看着男人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厉庭的手很好看,指骨修长,腕骨冷白,连袖口都规规矩矩的。 从前她总爱看他签文件,指尖夹烟,看他低头给她整理围巾。 那时候她觉得,厉庭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好看的。 可现在,这只手落在自己手腕上,却只让温初乔觉得灼痛。 她抽出手,淡声回了句:“厉生,你冒昧了。” 厉庭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勾了下。 温初乔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她没说后悔,也没说不后悔。 因为温初乔就算后悔,又能怎么办? 后悔十五岁住进厉家,二十岁爱上他,又在二十五岁嫁给周锦川? 可人这一生,最无力的就是已经走过的路,回不了头。 厉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被她推开又合上。 光影一闪,她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直到助理林景然从外面走进来,压低声音提醒:“Vincent,审判长已经在等了。” 厉庭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 她长大了,却也比当年站在雪地里,哭着骂他没有心时,更要决绝。 半晌,他沉声道:“今日不用审了。” 林景然愣了下,厉庭抬眼,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疏淡。 “证据不认,调解不接。” “她要想结案,来港城融资找我。” 这话,就是要逼温初乔自己来了,林景然没有多说什么,低头应下。 因为厉庭的这句话,今日的庭审自然没能继续下去。 双方争议太大,审判长宣布择日再审。 温初乔收拾好资料,脸色平静的走出法院。 何年跟在她身后,小声骂。 “港城融资也太欺负人了吧,什么都不认,这案子还怎么打?” 其实她没好意思说,这是她头一次见那位矜贵大佬厉生,如此……耍混。 温初乔没说话,她早就知道,厉庭出现,绝对不会轻易了案的。 只是今天,她发现。 哪怕过去这么多年,厉庭依旧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把她好不容易维持的体面,搅的天翻地覆。 没出息。 她在心里暗自骂了自己一句。 法院门口,港媒还没散。 见她出来,镜头和话筒瞬间围了上来。 “温律师,请问今天庭审结果是否在您预料之内?” “Joanna Wen,厉生今日亲自出庭,究竟是为案件还是为人?” 闪光灯打在她脸上,最后这句问话,犀利无比。 尽管旁人不知晓温初乔和厉庭为何决裂,但这种八卦新闻,向来都让人津津乐道。 温初乔微微蹙眉,只说了句无可奉告。 就在这时,前方有人越过媒体走了过来。 “让一让。” 周锦川一身深色西装,走到温初乔身边,很自然的替她挡开镜头。 “我太太累了,有什么问题,改日联系明晟。” 一句我太太,让周围记者安静。 温初乔侧眸看他,周锦川低头,见她衣服领口有点乱。 他半眯了下眸子,抬手替她整理了下。 动作不算太亲密,但却在人前体面的挑不出错。 只是在靠近温初乔,见她要躲时,低笑开口:“站好。” 温初乔抿唇,没有再动。 他又替她把垂落在耳边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 “港媒拍着呢,周太太。” “你也不想第二天港媒说我们婚姻破裂吧?” 她抬眼看他,周锦川唇边笑意很淡,像是在哄,又像是在提醒。 温初乔心口闷闷的,却还是弯起了唇角。 和周锦川结婚这一年来,她学会最多的,就是怎么在周太太的审视里,在那些亲戚面前笑。 周锦川看着她,似乎满意了,伸手拉着她走下台阶。 “乖。” 他说完,替她拉开车门。 温初乔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笑就散了。 而不远处,黑色迈巴赫停在法院侧门外。 后车窗办降下来,厉庭坐在车里,将刚刚那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周锦川替她挡镜头,替她整理衣领,还拉着她离开。 虽然没有什么过分的亲密,却足够刺眼。 车内安静了许久,厉庭忽然笑出声。 “夫妻感情,倒是不错。” 林景然低头不语。 厉庭收回视线,抬手将车窗升上。 几秒后,他淡声开口:“周家最近在做什么项目?” 林景然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周少手里现在主要是南湾码头改建,还有启德那边的一块商住地。” “不过南湾码头涉及几家财团联合竞标,周少未必拿得稳。” 厉庭垂眸,慢条斯理的整理袖口。 “资料发我。” “是,Vincent。” 车辆驶入主干道,很快消失不见。 …… 车里,温初乔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车内安静的很。 周锦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松散的落在车窗边,神色懒散。 路过维港时,温初乔抬头看了下窗外。 港城阴天,海风潮湿,远处高楼被雾气笼的模糊。 她随口问了句:“今天不忙?” 周锦川笑了声:“姆妈让我来的。” 温初乔不意外,周太太最在乎体面。 哪怕她和周锦川这一年各过各的,可在外人面前,他们依旧得是恩爱夫妻。 “她又听到什么了?” “听说厉生回港了。” 周锦川语气随意,温初乔握笔的手一顿。 他余光看她,笑意更深。 “怕你们旧情复燃,也怕周家丢脸。” 这话说的太直白,温初乔眉心微蹙。 “周锦川。” “怎么?”他笑:“我说错了?” 温初乔没回答,周锦川也不在意。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看见,他的车在那边,他应该是看到我们有多恩爱了。” 温初乔终于侧目看向了他:“你故意的?” 周锦川没否认,而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乔乔,夫妻一场,帮你挡挡烂桃花,不应该吗?” 温初乔收回视线,懒得再跟周锦川纠缠。 绿灯亮起,周锦川重新发动车子,慢悠悠开口:“放心,我对你和厉庭的事没兴趣。” 这话说完,温初乔看着渐渐后退的街景,对他道。 “最近收敛些,外面那些事,不要闹到港媒面前。” “乔乔,你这话,究竟是关心我,还是怕厉生看到,你过得不好?” 第4章 厉庭都记得 温初乔没有回周锦川的这句话。 周锦川也没期望自己这句针锋相对的话,可以得到温初乔的回应。 车子驶入浅水湾的周家老宅时,天已经快黑了。 港城的雨季总是来的突然。 下午还只是阴天,这会儿天边已经压着乌云了。 周家老宅灯火通明,佣人撑着伞等在门口。 见到车子停下,立马上前:“少爷,少奶奶。” 温初乔颔首示意,接过一把伞朝着里面走去。 进屋后,她刚脱下外套,二楼响起脚步声,随后便是周太太的声音。 “乔乔回来了?” 声音热情的让人觉得,她们好似是真母女一样。 温初乔扯出一个笑,周锦川走过来揽住她的腰身。 “笑一下,不然姆妈会生气的。” 他低声落下一句,温初乔心中冷笑。 周太太喜欢体面,所以这一年来,她和周锦川可以分房而睡,可以做表面夫妻,但是不能不恩爱。 饭厅里已经摆满了菜,温初乔对着周太太喊了句妈后,落座在周锦川身边。 花胶鸡,清蒸东星斑,瑶柱炖汤,都是周太太盯着厨房做的。 温初乔看到这些东西就想吐。 每次回周家老宅吃饭,菜式永远都是这几道。 周太太笑眯眯的给温初乔盛汤:“最近忙得很,小脸都瘦尖了。” “女人还是要顾家的,整天跟那些男人打交道,怎么受得了呀?” 温初乔笑着接过汤,没有多说什么。 尽管周太太一直都想让她辞掉工作,专心在家照顾周锦川。 但温初乔每次听到这话,都避而不谈。 她低头小口喝着汤,恨不得能喝到这顿饭结束。 “今天在教会碰到陈太太。” 周太太慢条斯理剔着鱼刺。 “她还问我,乔乔是不是见到厉生了。” “我都愣了一下。” “原来厉生回港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饭桌顿时安静下来。 温初乔喝汤的动作停住。 她早就知道,港媒今天铺天盖地的宣传说厉庭回港,周太太是一定会知道。 “他是当事人。”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没有过多的解释。 周太太唇角弯起,吃了一口鱼肉。 “那还真是巧呢,港城融资每年打那么多案子,都没见他亲自去。” “哎呀,姆妈说这个,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想着,你们之前是一家人,这么多年没见,突然在法庭碰上,会不会吓一跳?” 字字温柔,却又字字锋利。 港城没人不想知道,当初为什么温初乔要离开厉家。 甚至是以近乎决裂的方式。 有人说是因爱生恨,有人说是温初乔有了不该有的念头。 更有人说,是厉庭要结婚了,新太太容不下温初乔。 说什么的都有,但当事人从未解释过。 周太太没有证据,却一直觉得,温初乔跟厉庭之间,不清不白。 “姆妈,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儿媳妇做出格的事情。” “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说完,温初乔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周太太没想到,温初乔竟然会当众下她的脸。 “了不得,真是有撑腰的人来了,都敢这么硬气了。” 后面几句沪上话,温初乔没听懂,也不想听,直接关上了门。 外面传来周锦川的声音,还有周太太不满的话。 约莫半个小时后,房门被推开。 周锦川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走进来。 温初乔坐在露台旁的椅子上,正在处理工作。 他走到她身边,将杯子放到了桌子上,在一旁坐下。 海风吹起温初乔的长发,夜雨凄冷,带来些凉意。 “我让陈姨做了你爱吃的菜,待会儿再吃些吧。” 温初乔嗯了声,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敲着。 半晌后,周锦川看着她,突然说了句。 “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厉庭的。” 这话让温初乔抬起了头。 周锦川轻笑:“一个人能被喜欢十几年,真的很厉害。” 温初乔的手顿了顿,雨滴落在露台玻璃上,很久后,她才开口。 “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从前的事,都过去了。” 周锦川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没再多言。 只是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说谎的人。 过去了吗? 如果真的过去,为什么再见到厉庭,她依旧会失神? …… 第二天,周太太早早的就约了好友去教会。 温初乔正准备出门,就见周锦川从后花园出来。 “等我下,我送你去明晟。” “不用了,我打车。” 她婉拒了周锦川的好意,对着一旁的陈姨道:“给少爷煮咖啡吧,他不喝汤。” 陈姨愣了下,而后道:“少奶奶记性真好。” 温初乔动作微顿,提着公文包离开。 周锦川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未明。 浅水湾这里不是太好打车,温初乔需要走一段路。 但她却觉得,比起跟周锦川无话可谈,她更喜欢一个人。 坐上车后,温初乔就开始看资料。 何年的电话在此时打来。 “温律,有个事……” 小姑娘的话吞吞吐吐的,温初乔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句,何年说:“港城融资的Kenny Lam今早打来电话,说厉生早上有时间,可以去谈案子。” “还有,我们的当事人也要求尽快结案,温律,需要给你安排外出行程吗?” 听着何年的话,温初乔伸手揉了揉眉心。 虽然早就做好要跟厉庭打交道的准备,但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原本她安排的是三天后。 “安排,我现在就去港城融资,你在律所把所有资料整理好,跟当事人联系,将最坏结果告知。” 那头的何年点头应下,温初乔对着司机说了句去港城融资。 港城融资的总部位于中环金融区,厉庭的办公室在顶层,可以俯瞰整个维港。 温初乔在楼下遇到Kenny Lam林景然时,对方手里还拎着一份早餐。 “温律师,这是早饭,您可以在休息室用完早饭再上去。” 她垂眸,随后笑笑:“不用了,我怕耽误时间。” 林景然笑道:“温律师,不吃早饭会低血糖的,这是厉生交代的。” 温初乔愣住,随后伸手接过,去了一旁的休息室。 这个时间,港城融资的大堂内已经是人来人往。 休息室里很安静,她打开早餐盒。 虾饺,流沙包,还有一盒温热的牛奶,都是她从前爱吃的。 她正准备放下,门却被人推开,熟悉的沉木香先一步漫进来。 男人低沉平静的声音传来。 “早餐不合胃口?” 第5章 法庭上赢一次还不够? 温初乔抬起头,厉庭站在门口。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腕间那块表规整地扣着,连袖口都一丝不乱。 这么久不见,他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厉庭,旁人被时间磨去锋芒,他却只是更沉静,更矜贵,也更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温初乔看了他几秒,很快收回视线。 她将牛奶放回桌上,语气平静:“厉生。” 厉庭走进来,门在他身后合上。 休息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厉庭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 虾饺,流沙包,热牛奶都没有动。 “从前不是很喜欢?” 温初乔握着牛奶的手指收紧。 从前这两个字从厉庭口中说出来,总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杀伤力。 好像他们之间从未隔着六年,她也从未离开过厉家。 温初乔笑了下:“人都是会变的。” 厉庭看着她:“是吗?” 简单两个字,让温初乔心口莫名紧了一下。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厉庭总是这样。 不质问,不逼迫,甚至连语气都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可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她想起很多不该想起的东西。 比如十八岁那年,她胃疼到脸色发白,却还要逞强去上课。 厉庭从公司赶回来,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她将书包背在肩上。 他说:“温初乔,身体不是拿来赌气的。” 那时候她被他管着,心里不服,嘴上却甜。 “那你喂我吃,我就吃。” 厉庭没有纵着她撒娇,只是坐在餐桌旁,看着她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后来很多年,温初乔都不怎么吃早餐。 伦敦的清晨总是冷的。 她赶地铁,赶课程,赶论文,有时候一杯咖啡就能撑到下午。 再后来,连她自己都忘了,原来从前有人会早起半小时,盯着她把早餐吃完。 温初乔压下心底酸涩,将文件袋放到桌上。 “厉生找我过来,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吃早餐吧。” 厉庭没有接她这句,他在她对面坐下,姿态从容。 “先吃。” 温初乔抬眼看他。 “厉生,我是律师,不是你的……” 她话音顿住,没再往下继续说。 厉庭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看穿她没说出口的话。 “温律师。”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低血糖。” 温初乔觉得很荒唐,她自己都很久没有在意过的事情,厉庭却知道。 他记得她不爱吃早餐,记得她低血糖,记得她喜欢虾饺和流沙包,记得她喝牛奶要温的。 明明都是很小的事,小到不值一提。 可偏偏是这些不值一提的事,最让人无处可逃。 温初乔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 皮很薄,里面的虾仁饱满清甜。 是她从前喜欢的味道。 可她吃到嘴里,却只觉得喉咙发紧。 厉庭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坐在对面,像从前很多个清晨一样。 他处理邮件,她吃早餐。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却好像隔着整整六年。 温初乔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可以谈案子了吗?” 厉庭看她一眼,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可以。” 温初乔打开文件。 原本她已经做好准备,今天这场谈判不会容易。 港城融资法务部一向强势,厉庭本人又亲自出面,这个案子哪怕只是庭外和解,也绝不会让她轻松拿到条件。 可她翻了几页,眉心却慢慢皱了起来。 这份方案,比她预想中宽松太多。 甚至其中几条补充条款,完全是在替她的当事人留退路。 温初乔抬头。 “厉生这是什么意思?” 厉庭神色平静。 “和解方案。” “我看得懂。”温初乔合上文件,“我是问,为什么让步?” 厉庭看着她。 “温律师觉得我不该让?” “商人逐利,厉生不是做慈善的人。” 她这话说得很淡,却带着刺。 厉庭却似乎并不介意。 他微微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她脸上。 “法庭上赢一次,还不够?” 温初乔心口像是被针刺给扎了一下一样。 她知道厉庭说的是案子,可又不止是案子。 她赢过他一次,在六年前,以近乎决裂的方式离开厉家。 这六年,她在京城,伦敦,律所,周家,一步一步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眼里体面又锋利的温律师。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胜利,并不让人快乐。 温初乔别开视线。 “厉生多虑了,我只代表我的当事人。” 厉庭淡声道:“我也只代表港城融资。” 这话说得足够体面,让人挑不出错。 温初乔重新低头看文件。 她没有再被情绪牵着走,而是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将其中几处风险点圈出来。 “第三条补充协议需要再改,如果港城融资愿意承担前期披露责任,我方可以接受和解。” 厉庭看着她握笔的手。 她写字的习惯没有变,落笔很快,字迹却清晰锋利。 像她这个人,明明长着一张明艳漂亮的脸,骨子里却倔得厉害。 “可以。” 温初乔动作一顿。 她抬眼看他。 “厉生不需要再考虑?” “不需要。” 温初乔忽然笑了。 “厉生这样,会让我觉得港城融资今天并不是来谈案子的。” 厉庭也看着她。 “那温律师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温初乔捏紧了笔。 她不该接这句话,也不能接。 她太清楚厉庭这个人。 他从不把话说满,也从不给人明确答案。 温初乔垂眼,将文件重新整理好。 “既然厉生没有异议,后续条款我会让助理发给贵司法务部。” 她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 厉庭没有拦她,只是开口:“乔乔。” 两个字落下,温初乔垂眸看向坐在那儿的厉庭。 “厉生还是叫我温律师吧。” “我结婚了,不要让我先生误会。” 厉庭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应声,只是搭在腿上的手,一点点的握紧了。 温初乔推门出去。 Kenny Lam正等在外面,见到她出来,立刻迎上前。 “温律师,我送您下去。” “不用了。” 温初乔语气恢复如常,走出了港城融资。 林景然看着她的背影,转身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厉庭看着窗外的温初乔,淡声说了句。 “去通知法务部,拟定跟明晟的合同。” “让温初乔来当我的法务助理。” 林景然愣了一下。 “温律师未必会答应。” 窗外车流如织,厉庭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文件首页是明晟律师事务所年度合作客户名单。 最上面三个名字,被钢笔圈了出来。 林景然顿时明白厉庭的用意。 而厉庭只是淡淡翻过一页。 “出去吧。” “是,Vincent。” 第6章 厉庭,我结了婚的,你明不明白 温初乔回到明晟时,已经接近中午。 电梯门打开,何年抱着一叠资料等在外面,见到她,立刻迎上来。 “温律,你回来了。” 温初乔嗯了声,将文件递给她。 “港城融资那边已经初步同意和解,第三条补充协议需要再改,你下午把修改版发给对方法务部。” 何年愣了一下。 “同意了?” 她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毕竟昨日庭审,厉庭那副什么都不认的态度,还让她以为这案子至少要再拖上半年。 温初乔没有解释太多,只说:“先按流程走。” 何年点点头,跟着她往办公室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温律,启盛地产刚刚来电话,说今年的常年法律顾问合同,暂时不续了。” 温初乔脚步微顿,但也只是一瞬。 律所客户流动并不稀奇,尤其是启盛这种地产公司,每年都会根据项目变化调整合作团队。 她推开办公室门,将外套搭在椅背上。 “理由呢?” “说是集团内部业务调整。” 何年小声道,“我问了他们法务,对方语气挺客气的,但没透露太多。” 温初乔打开电脑。 “让商务部继续跟进,别急着下判断。” “好。” 何年刚要出去,桌上的内线电话又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慢慢变了。 温初乔抬头看她。 “怎么了?” 何年捂住话筒,声音低了些。 “远东资本也说暂停合作。”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温初乔敲键盘的动作停住。 如果启盛地产还能算巧合,那远东资本绝不可能。 那是她亲自谈下的客户,续约流程已经走完大半,只差最后盖章。 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暂停。 “谁打来的?” “远东法务部总监。” 温初乔伸手。 “电话给我。” 何年立刻把话筒递过去。 温初乔接过,语气恢复得很平稳。 “陈总,我是Joanna Wen。” 那头的人态度依旧客气,说的话却滴水不漏。 无非是公司战略调整,集团层面重新评估外部律师合作结构,希望暂缓今年续约。 温初乔听完,没有立刻追问,只笑了下。 “理解,既然是集团层面的决定,明晟尊重贵司安排。” 她挂断电话。 何年站在旁边,小心翼翼看她。 “温律,这是不是有点奇怪?” 温初乔没有说话。 她点开客户档案,目光停在启盛地产和远东资本两家公司的股权结构上。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巧。 直到她看见两家公司近半年的融资顾问名单里,都出现了同一个名字。 港城融资。 窗外日光明亮,办公室里却像是忽然冷了下来。 温初乔盯着屏幕,指尖一点点收紧。 何年还没察觉,只是小声说:“温律,要不要我再问问商务部?” “不用。” 她关掉页面,语气很淡。 “先等。” 可事情并没有给她太多等待的时间。 下午一点十五分,海源集团的邮件发进明晟公共邮箱。 同样暂停续约,三家公司,在同一天,用了同一个理由。 全都与港城融资有项目往来,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何年的脸彻底白了。 “温律……” 温初乔没有看她,只是拿起手机,准备拨出去。 号码还没按下,办公室门先被敲响。 律所高级合伙人蒋行站在门口,脸色算不上难看,却也绝对不好。 “初乔,来我办公室一趟。” 温初乔放下手机。 “好。” 蒋行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窗外正对中环高楼,桌上摆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他示意温初乔坐下。 温初乔没有坐。 “蒋律,是启盛、远东、海源的事?” 蒋行看她一眼。 “你已经知道了?” “刚知道。” 蒋行沉默片刻,将一份文件推到桌边。 “港城融资的人半小时前联系了我。” “他们有意把这三家公司的相关法律业务,统一纳入港城融资牵头的外部顾问合作计划。” “条件呢?” 温初乔问得很快。 蒋行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 他看着她,语气放缓。 “他们希望你担任项目对接人。”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忽然安静。 温初乔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原来如此,厉庭不是心血来潮的从伦敦赶回来。 他早就算好了。 算准了她不会为了私人情绪耽误当事人的利益,也算准了明晟不可能放弃这三家客户。 更算准了她这个人,哪怕明知道是局,也会因为责任两个字,亲自走进去。 温初乔忽然笑出声。 蒋行皱眉:“初乔?” 她抬眼:“蒋律,港城融资是要求我担任项目对接人,还是要求我去港城融资任职?” 蒋行没有立刻回答,温初乔就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 “初乔,我不想逼你,但这三家公司对明晟很重要,如果能由你继续对接,至少客户不会流失。” “我明白。” 她声音很平静。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 从蒋行办公室出来后,温初乔直接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 通话记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安静躺在最上面。 温初乔看了很久,然后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 “乔乔。” 温初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半点方才的动摇。 “厉庭。” 那头静了一瞬。 这是她重逢以来,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 “客户是你动的?” 她问,厉庭没有否认。 “是。” 温初乔气得笑了一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厉庭的语气依旧沉稳。 “我给了他们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 温初乔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你把明晟的客户一个个撬走,再让港城融资出面接手,最后只提一个条件,让我担任对接人。” “厉庭,这就是你说的更好的选择?”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厉庭没有生气。 只是问: “我哪里说错了?” 温初乔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厉庭。”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回来?” “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给我一条路,我就必须感恩戴德地走过去?” 厉庭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我没有这么想过。” 温初乔冷笑。 “可你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十八岁的时候是。” “二十二岁的时候是。” “现在还是。”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厉庭才开口,声音低沉。 “乔乔,如果我什么都不做。” “你不会回来找我。” 温初乔忽然安静下来。 她握着手机,望向玻璃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 半晌,才轻声开口。 “厉庭,我结咗婚喇。” 她顿了顿。 “你明唔明啊?” 第7章 我要他自己出局 温初乔很少这样失控。 哪怕周太太当众阴阳她,哪怕港媒将镜头怼到她脸上,哪怕周锦川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语气戳破她的狼狈。 她都能忍。 可厉庭不一样,她可以接受他不爱她,可以接受他从前拒绝她。 甚至可以接受六年之后,他依旧用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 但她不能接受,他把手伸进她好不容易挣来的生活里。 那是她一点一点走出来的路。 是她温初乔自己挣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厉庭开口。 “我知。” “乔乔,你该返屋企喇。” 窗外阴云压低,港城像又要下雨。 她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荒唐至极。 这六年,她走过那么远的路,吃过那么多苦,咽下那么多不甘。 到头来,他只用一句。 你该回家了,就想把她重新带回去。 “抱歉,厉生,我有家。”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何年听见动静,小心翼翼敲门。 “温律,你还好吗?” 温初乔没有回答。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流汇入中环主干道。 港城的雨终于落下来。 细密,潮湿,像六年前那场怎么也停不了的雪。 许久后,她回到桌前,重新拿起那份文件,在项目负责人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在旁边,重新加了一行字。 项目执行期间,乙方项目负责人享有独立决策权。 她合上文件,抬头对门外说: “何年。” 何年推门进来,温初乔将文件递给她。 “发给港城融资。” “告诉他们,合作可以。” “但规则,我来定。” 何年点点头,拿着文件离开。 温初乔看着桌上的手机,厉庭说她该回家,可她偏不。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周锦川的电话。 “晚上有空吗?” 周锦川愣了下,随即笑:“怎么突然找我?” 温初乔语气平淡:“吃饭。” 周锦川没有拒绝,也没有多问。 晚上六点半,维港附近的餐厅,灯光温暖柔和。 温初乔与周锦川并肩走入大厅,手挽手的姿势刚好能被门口的落地玻璃反射出来。 恰巧,有港媒记者在附近餐厅拍摄街景。 温初乔微微颔首,动作自然。 两人同框,像一对恩爱夫妻。 周锦川体贴地拉开椅子,替她倒酒,动作轻松而优雅。 温初乔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示意。 两个人很少在外面吃饭,所以温初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周锦川最近的新欢陈小姐。 陈小姐一身香槟金的吊带长裙,胸前更是高耸如山。 见到周锦川,她举着红酒杯走过来,很自然的坐在周锦川身边。 “周太太,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呀?” “我看你气色都差了不少。” 她故意靠近周锦川一些。 “女人其实不用这么辛苦的。” “有时候啊,选对男人,比什么都重要。” 温初乔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吃着牛排。 陈小姐不死心,将手撑在桌子上。 “周太太平时那么忙。” “怪不得锦川经常一个人。” 她笑盈盈地托着下巴。 “不过男人嘛,总归都钟意有人陪嘅。” “你话系咪?”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像是要跟温初乔炫耀自己的优渥生活。 但更多,是挑衅。 温初乔吃完最后一块牛排,用餐巾轻轻擦过唇角。 她这才抬眸,看向对面的女人。 “陈小姐,你知唔知咩叫婚内财产?” “你现在吃的用的穿的。” “理论上,都有我一份。” 温初乔笑了笑。 “所以我建议你低调一点。” “毕竟我告人,好少输。”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陈小姐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一直没出声的周锦川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 “讲完未?” 女人僵住,周锦川放下酒杯,语气懒洋洋的。 “说完就走吧。” “我太太系律师。” “你斗不过她的。” 陈小姐脸色不好的起身离开,走前还瞪了周锦川一眼。 温初乔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红酒杯上。 “不去追?” 周锦川喝了一口酒,淡淡道:“乔乔,你是我太太。” “至少刚刚那一刻,我差点以为你在吃醋。” 温初乔唇角勾起,将红酒一饮而下。 “我要回律所,你回家吧。” 说完,她起身离开。 周锦川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狗仔身上,了然一笑。 维港距离明晟不算太远,温初乔从餐厅出来,买了一张天星小轮的船票。 这个点,船上的人不少。 她坐在栏杆处,天星小轮划开维港水面,对岸中环灯火通明。 晚风吹来,将酒意吹散了些,她俯下身,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阿爸,你说过的,人就得活出一口气来。 她不认输。 与此同时,中环金融大厦的顶层。 林景然手中捧着ipad,看着刚刚发来的新闻。 标题是周家少爷和太太浪漫约会。 周边的娱乐小报总是喜欢用这种桃色新闻当头版。 甚至拍到的照片,看起来都像是周锦川在亲吻温初乔。 厉庭背对着林景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指尖烟火明灭,白雾缭绕。 半晌,他才说了句。 “删。” 林景然点头:“Vincent,需要更换别的新闻吗?” 厉庭转身,伸手在ipad上划了下,调出另一组照片。 照片里,周锦川正揽着陈小姐的腰。 “我这就去办。” 林景然将照片下载保存,离开了办公室。 厉庭掐灭烟,捞起一旁的外套。 她还是这样,从来不肯认输。 门口的林景然看到厉庭要出去,愣了下。 “Vincent,这么晚了……” “不用跟。” 说完,厉庭已经套上外套摁下了电梯。 等他从下楼,走到维多利亚港的海岸边,刚好遇到了下船的温初乔。 夜风将她的长发吹起,她眼眶泛红。 转身时,温初乔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厉庭。 她没说一句话,立马就要走。 “温初乔。” 男人的声音被海风吹散,温初乔脚步却没有停。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下一秒,手腕被人扣住,温初乔终于回头。 “放手。” 厉庭垂眸看她,女孩眼尾发红,像是刚哭过。 他忽然有些后悔,今天不该逼得这么紧。 可如果不逼,她永远不会回头看自己。 “哭过?” 温初乔忽然笑了下,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厉庭,你是不是觉得。” “无论什么时候回头。” “我都会站在原地等你?” 海风越来越大,维港灯火落在她眼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一点一点抽回自己的手。 声音很轻,却比维港的风还冷。 “其实没有你,我也活得很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 厉庭站在原地,第一次没有追。 手机震动起来,林景然的电话打进来。 “Vincent。” “照片已经换掉了。” “明天头版会是周锦川和陈小姐。” 厉庭看着温初乔离开的方向。 “还不够。” 林景然愣住。 “什么意思?” 厉庭抬眸望向维港对岸。 灯火璀璨,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盛宴。 “我要周锦川。” “自己出局。” 第8章 周先生最近挺忙 温初乔沿着维港海岸回了律所。 这个点,律所里依旧灯火通明,大家来来往往的还在忙绿。 何年正在吃泡面,整理资料的手停了一下,见到温初乔回来,连忙起身。 “温……温律?” 温初乔颔首示意,将手中的叉烧饭便当放到她桌子上。 “少吃泡面。” 何年看着桌子上的便当,开心的说了句谢谢温律。 别看温初乔平时冷脸,但实际上,是外冷心热。 小姑娘开心的抱着便当去茶水间吃了。 温初乔进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仿佛刚刚和厉庭的偶遇,根本不值一提。 第二天一早,温初乔在休息室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何年来得早,还给温初乔买了冰美式。 就在这时,她刷到了一条简讯,脸色一变。 “怎么了?” 看到何年瞬间垮下来的脸,温初乔问了句。 何年赶忙把手背到身后:“没什么,温律,早上要见一个当事人,我去准备资料。” 说完,她转身就离开了。 可她忽略了一件事,温初乔不是她。 况且,何年的反应明显不对,温初乔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打开手机,简讯跳出来。 醒目刺眼的娱乐标题写着。 【周太太高调晒恩爱,周少转头夜访嫩模香闺】 下面是两张拍的有些模糊的照片。 左边,温初乔和周锦川在餐厅吃饭。 右边,周锦川搂着陈小姐上车。 然后港媒配文: 「昨日仲同周太太撑枱脚(约会吃饭),晚上已经转场陪索女(美女)饮香槟,周少果然艳福不浅。」 温初乔盯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冰美式杯壁的水珠落到手背,她才忽然笑了。 原来她费尽心思维持的体面。 在别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周锦川的花边新闻不断,但从来没有这么赤裸裸的出现在报纸上。 昨天她才约周锦川去吃饭,第二天就被爆这样的新闻。 何尝不是在打她的脸? 温初乔拿过冰美式喝了一口。 胃有些隐隐作痛,她却不以为意,而是又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她拿起手机,给周锦川发消息。 【解释一下。】 然后周锦川秒回。 【港媒的话你也信?】 温初乔:【我不在乎真假。】 【但我讨厌被人当笑话看。】 【处理好你的事情,不然也会影响竞标。】 说完后,她没再搭理周锦川。 等到九点,约好的当事人来了明晟,她就去工作了。 一直谈到将近十一点,才结束。 午饭是何年定的,特意给温初乔定的她爱吃的茶餐厅叉烧饭。 小姑娘撇了撇嘴:“温律,真的不试试别的吗?” 温初乔笑着摇摇头,说了句:“念旧。” 叉烧饭很好吃,也很顶饱。 何年耸耸肩,没再说什么了。 温初乔有个习惯,喜欢一边看文件一边吃饭。 因为下午还要去港城融资对接,所以她得将所有文件资料再过一遍。 何年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看着温初乔,欲言又止。 她一直想不明白,如果是她,遇到周少这样的人,可能早就离婚了。 …… 下午两点,温初乔带着何年去了港城融资。 Kenny Lam林景然提前五分钟就下楼了。 见到两人,笑着伸出手来:“温律师。” “麻烦了。” 温初乔轻轻点头,跟着林景然走进电梯。 兴许是早上那杯冰咖啡,再加上中午喝的冰柠茶,让温初乔的胃有点儿闹脾气。 她脸色有些不太好,何年察觉到,小声问了句:“温律,你还好吗?” 温初乔摇摇头,将公文包递给何年:“你先进去,我去趟卫生间。” 她的胃病一直都有,还以为这段时间规律吃饭,已经好了呢。 林景然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切,没有多说什么。 等电梯停在顶层后,温初乔就去了卫生间。 她靠在洗手台边,胃里一阵阵绞痛。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厉家,她半夜胃病犯了。 厉庭背着她下山,去养和医院。 她用水洗了把脸,让自己保持冷静。 深呼吸,压下翻腾的胃和心绪。 没想到,转角时,看到了何年坐在外面。 她抬手看了看腕表,约的时间是两点半,现在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会议了。 “怎么坐在外面?” 何年站起身,小声说道:“Kenny说,厉生还没用午饭,会议推迟半小时。” 温初乔有些无语,厉庭从来不是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算了,谁让他现在是甲方。 “那等会儿吧。” 她拉着何年正要落座,林景然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温律,麻烦您进来一趟可以吗?” 温初乔的动作一顿,搞不懂他们要干什么。 等她跟着林景然进了总裁办,看到厉庭面前摆着的鲜虾云吞面,还有一旁放着的药瓶。 男人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手中拿着ipad,戴着耳机正在和谁通话。 “好,知道了,待会儿送过来。” 电话被掐断,厉庭抬眼看向门口的温初乔。 林景然早就识趣的退出去了。 “坐。” 厉庭没有多言,只说了一个字,温初乔站在不远处。 “厉生,会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看着犹如一只刺猬的温初乔,厉庭将手边的云吞面往前推了推。 “吃完再说。” “厉生什么时候改行当医生了?” 她喊了他,厉庭却是伸手倒了一杯水,倒出一粒药。 “你整个下午的时间,都属于港城融资。” “乔乔,带着私人情绪处理工作,这不是你。” 他总能用最平淡的话,说着最让人不平静的话。 温初乔上前,拉过椅子坐下。 “先吃药。” 就在她拿起筷子时,厉庭握住了她的手腕。 宽厚的手掌依旧如记忆里的一般,干燥,温热,带着薄茧。 他掰开温初乔紧握手,将那粒药塞进温初乔的掌心。 水杯推到她面前,他松开了她。 “厉庭,你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吗?” 她沉默良久,终于吐出这句话。 厉庭嗯了下,回她:“知道。” “不要再做这些事了。” 温初乔将药放进嘴里,又匆匆吃了两口面。 他没再回话,垂眸看着桌上的文件。 十一年。 原来在她眼里,只剩下一句没有关系。 “我吃完了,可以开始会议了吗?” 温初乔起身要走,身后的厉庭突然用粤语说了句: “今朝睇新闻。” 温初乔脚步停住,厉庭翻着文件,头都没抬。 “周生最近好似几忙。” “不过也好。” 温初乔回头,厉庭终于抬眼。 “至少温律师以后离婚。” “证据应该唔难搵。” 第9章 放弃厉庭不等于放弃厉家 正好在此地执行任务的国际顶尖杀手欣冉还在本市,姚正凯就下令让他有机会就废了齐锐。 说着话中年男子就朝那年轻人迎了上去,脸上更是堆满了恭敬的笑意。 果然,叶海婷把他的想法说出来后,跟黄承志猜测的差不多,不过她想的却正周道一点,那就是让派出所暗中操作这件事。 “好!这个没问题!”齐博达好像是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想到的是齐锐在调香的时候是陈工的鬼魂附体,齐锐是法师,能做到这点一点也不奇怪。 当他将张百忍的能量全部消化完成,带着诸天的荣光回归三十三天上的时候,才是他真正在那些大能眼中亮相的时候。 方玄静背后不远,利元正靠着一颗大树在吞云吐雾,烟雾缭绕间,可以看出他的神情十分复杂。 所以在听到卢佳怡的话后,周围顿时就响起了一阵哄笑声,异常的刺耳。 对钱齐锐还没有什么概念,因为在山里的时候他也没怎么用过钱,这一路上师父给他的钱也全都用完了。 “开玩笑的也不行,我生气了!”她一把拂开他捏住自己下巴的大掌,扭头不看他的俊脸。 这帮人的身手明显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了的,那些保安虽然赶过来试图阻止,但是根本不是这帮人的对手。 在“灵异第六感”饱受质疑的情况下,雨果对“楚门的世界”的票房表现出足够的自信,其实是在释放着一个信息:我挑选任何一部作品都不是无的放矢的。 “我看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建议我们按照原先的航线飞行。”长耳说道。 她忘却了一切,连他的容貌都忘记了,但是关于他们的回忆,她从未忘记。 他这一逃,另外两位半神强者,还有两个来凑数的神侍境,当然也迅速远遁。 苏余一行三人人来到了工厂旁边的墙角,仔细的窥探着工厂里的动静,可惜的是围墙被苏叶加的很高,从他们的位置,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在陆昊的“传奇”之尖,两种不同颜色的血迹,也翻滚流淌,隐隐带着可怕的力量。 当她远远看到宋杰时,眉头不由一皱,当经过他身边,恰好听到了他跟张震的对话时,眉头皱的就更厉害了。 “你知道就好。以后再有这样的论调。我让我的姐妹们活剥了你。”秦诗丽说。 晏安之认为自己几句话说不清,便想让晏锦看一看信函里写的东西。 倪土从来没有想过一场训练赛会给自己带来一些什么。他是中国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很难相信单纯靠实力就能上位。 几人面面相觑,感觉转基因和大家的生活息息相关,根本逃不掉,完全被包围在中间。 “没问题!雷泽兄弟!我们沼泽鱼人里可是有一名鱼人萨满的存在,萨满精通神秘能力,说不定真的可以帮助你回复记忆。”奔波尔丘说起鱼人萨满,不由得露出了骄傲尊敬的神情。 舞倾凰眉目间带着一抹势在必得,她冲着世无双,语气坚定地道:“无论是什么东西,我们一起面对。”世无双都那么说了?她又有什么资格磨磨唧唧的? 各种标语竖了起来,弗里茨瓦尔特球场在比赛结束后还保持了一定程度的球迷规模。 倪土在中间,特拉普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淡淡笑了笑,然后扭头转向窗外看热情球迷组成的红色背景。 庄静怡点了点头,她虽然跟王道临苏立信等人比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她同样有着自己的骄傲。 居高临下的看着斯蒂纷,云极此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开心,毕竟,M国的玩家首领就在云极的面前。 不过,云极也知道这一切不能急,急也没有用,还不如慢慢来,先找自己能做的做好,而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糜家,把他们收归自己的帐下。 门开处,我看见高桐迈着稳健的步子,像一道霞光一样走进来,一身灰色手工定制西服,神采奕奕,双眸潋滟,气宇轩昂的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他的私人助理尉迟宇浩,还有一个更让我惊讶的人,他竟然是曹汐。 我有些不解他说的意思,一边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一边往嘴里送着龙虾肉。 轰轰轰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次,是吕布释放出来的剑气,逼近那些刘关张的剑气,双方的剑气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可怕的爆炸声,一时间战场就被这爆炸声包围,带起一阵烟雾和强光。 第10章 哥,你不会是被拉黑了吧? 看着这个金头陀首领,慕琳只是一推鼠标,横拖长枪,然后在接近金头陀首领的时候,一枪借助着飞奔的速度直接甩出,在游戏中带起撕裂空气的声音。 秦慕宸起身,走向苏念安,靠近她,将她揽进怀里,略显粗糙的手掌顺着她的背脊一路缓缓滑下,最后停留在她后腰上,唇贴近她的耳畔。 她开始焦虑不安,直到订婚酒店,她迫不及待的往里面冲,感觉浑身凉飕飕的,她才发现这大冬天的她就穿了一件婚纱,手臂还全部都露在外面在,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只是这话刚落,‘咔嚓’一声,众人只觉得脚下一轻,便失去了平衡。 杨薇薇哼着歌,从浴室走出来,去梳妆台前,她做了一个保湿之后,便躺在床上要睡美容觉。 被秋玄那冰冷充满杀气的一眼给看得博尼从头到底都是一凉,看着秋玄的眼神,博尼丝毫不怀疑秋玄会说道做到,当下噤若寒蝉,听着秋玄的说,一一的照办。 豪门水深,这一点她深知,所以她绝对要好好保护自己,保护她的孩子,哪怕不择手段,哪怕伤害顾邵倾。 是距离他太近的后遗症?苏念安揉揉太阳穴,看了时间才凌晨四点,闭上眼又继续睡觉。 可当闭上双眼之后,其余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更加敏感起来,她根本无法做不到。她皱起眉头,秦慕宸却轻柔的抚平。 当然了,凭借叶天的威望,也承受的起这一跪,因为在税收还有修建官道这两件事情上,叶天在广河郡开了先河。 贾宝玉一看最疼自己的贾母发火,当下哪里还敢再多嘴,急忙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 “不会吧?郡主你的意思是说,钟涛跟墨强他们是魔族安插在我们墨家城中的奸细?是准备跟夜空中的魔族强者里应外合?”钟慧玲失声喊了出来。 “你先跟着我去念经静心,你的性子确实需要磨一磨。”姜微澜微微颔首说道。 澹台子鱼反复的想了想,好像从自己打算乘坐热气球逃走开始,自己帮姬渊做了不少事情,而且让姬渊足够好奇,所以姬渊对她才好了一点。 又过了二三日,贾琮的感冒不药而愈,正想出去会会钟史权这三位好友,然而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阵敲锣打鼓唢呐的声音传了过来。 墙上挂着几幅兰花图,虽然只是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觉得空气里隐隐有暗香浮动,让人心旷神怡。 他不由心中一动,但马上控制自己不继续往下想,这个猜测可不能播给那些恶鬼听。 姜耘昭虽然看到了姜老太太的眼神,但只要她没有明说,她就打算装傻到底,因此,并没有答话。 而度三娘一见叶天竟然认出了她的真面目,突然间身形一闪,就朝叶天扑来。 而云极这方,看到这一幕,一个不入流的武将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消灭了,这也太不能让士卒们的接受了。 此处在山脉外围,来时沿途附近少有猛兽出没,倒不用担心幻儿原路返回的安危。 拳霸的脸色大变,右脚霍然向厉长生的肚腹踢出,想要在失去左臂的同时,给与厉长生重创。 总之,各种讨论,说法层出不穷,甚至还有不少人建议加入山贼或自己落草为寇,最后还真有人加入山贼成了光荣的一名山贼兵。从此,这个山贼职业也成了部分玩家向往的职业。 欧阳服和司马辉一看南宫忌死了,也连连后退,不再与慕容千峰纠缠了。 面对轰破天地的一拳,自己又脱离了天人合一的状态,南凡生丝毫不急,只是全身八万四千毛孔开合,一时间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周身出现一股惶惶之气,颠扑不破,压塌空气。 男子倒也硬气,尽管痛得难以忍受,一张俊脸扭曲着,却是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葫芦道人面对大鹏公子凌厉的攻势,并没有十分慌张,仍然悠闲的躲避递招。然后,大鹏公子就像一个缺油的发动机那样,轰动了一阵,渐渐熄火了。 打破这份静谧的是一声低咳,一旁的殿中省尚药局奉御赶紧上前查看,先是把了把脉,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病者的面容,微不可查地摇摇头,手朝后一伸。 “看来,系统也不想把所有人的路给封死了,也给这一部分国家至少有一个保底的希望吧!”朴东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宇宙海盗们进攻计划迫在眉睫,而目标就是吴申的诸神空间。 但突然,那鼠兽的耳朵微微一弹,仿佛还是发现了什么。它扭过头。 奈蒂莉看着杰克眼中开始放光,难道杰克会是传说中的魅影骑士吗? 而以斯塔克公司的实力将终结者批量制造出来也同样是轻而易举的事。 说着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鸣钟之声,只见众多白衣僧人衣炔飘飘的列队在一座寺庙前迎接众人到来。 同学们全都不敢出声,而唐炎还在发愣,这个时候选择系统不是应该会出现才对吗,为什么还没出现。 第11章 看来某些人对竞标一点儿也不着急 南湾码头四个字一出,林景然什么都没多说,只是看着后视镜回了句。 “Vincent,已经发给您了。” 后座挡板降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 早上八点,九龙天玺住宅区。 温初乔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昏沉。 昨晚从律所出来时下了场雨。 港城的雨带着凉意,风一吹,衣服湿了大半。 她原本没放在心上,只是此刻站起来时,眼前微微发黑。 温初乔扶住床边缓了几秒,才往客厅走去。 医药箱放在电视柜下面,她刚蹲下身,门锁忽然传来声响。 正在翻找药箱的温初乔动作顿住。 下一秒,周锦川拎着车钥匙走了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莫名有些安静。 温初乔皱眉,这个婚房是当初结婚时,周家买给周锦川的。 婚后周锦川很少回来,她也乐得清静。 周锦川低头换鞋,语气自然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里也是我家。” 温初乔没说话,周锦川抬头看她一眼。 “怎么?” “这里只有周太太能回来?” “我不能?” 温初乔懒得和他争辩,转身继续翻药。 只是刚站起来,脚步便晃了一下,周锦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你怎么了?” “没事。” 温初乔打开药盒,手指却有些发软。 下一秒,额头覆上一只手。 她下意识后退,周锦川却已经皱起眉。 “发烧了。” “没有。” “温初乔。” 周锦川都被气笑了。 “你们律师是不是都有职业病?” “病成这样还上班。” 温初乔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和他斗嘴。 刚想说话,眼前忽然一阵发黑,整个人往旁边栽去。 周锦川眼疾手快扶住她,怀里的人身上烫得厉害,他直接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温初乔下意识挣扎。 “放我下来。” “别动。” “周锦川……” “再动我直接送你去医院。” 一句话,让温初乔彻底安静了。 周锦川抱着她回房,将人放到床上,又顺手把被子给她盖好。 “歇会儿吧,我去给你做早饭。” 温初乔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 结婚这一年,他们好像很少这样平静相处。 大多数时候,她忙案子,他忙项目。 偶尔碰面,也不过是在周家老宅装一装恩爱夫妻。 门关上,周锦川走到客厅,翻出温度计。 他回来给温初乔量了下,三十八度。 “今天别去上班了,我给蒋行打电话。” 温初乔想说不用,她今天还有事情要忙,但周锦川显然没打算给她辩解的机会。 他拿着电话出去,不多时,外面传来周锦川跟蒋行说话的声音。 “是,乔乔病了,今天就不去了,辛苦。” “回头请你吃饭。” 态度自然而又熟稔,温初乔收回视线。 这边周锦川挂断电话,打开冰箱环顾了下,里头的东西倒是挺全。 周太太隔三差五让人送食材过来。 他拿出一袋米和一盒虾,二十分钟后,厨房里传来锅盖碰撞的声音。 温初乔迷迷糊糊醒来时,闻到了淡淡的米香。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又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 周锦川端着一碗虾仁粥走进来。 “醒了?” 温初乔看着那碗粥。 “你今天不是要陪陈小姐出去吗?” 她低声说了句,周锦川坐到床边,拉过一旁的小桌。 粥散发着淡淡的米香,里面还有几个虾仁。 “周太太,我在你眼里,好像很糟糕啊。” 他俯身凑近,温初乔却扭头避开。 周锦川摇摇头,后退两步。 “这段时间,我搬回天玺住。” 温初乔抬眼,想问为什么。 但想了想,他说的不是假话,这里的确也是他的家,她管不了。 “随你。” 说完,温初乔捧着那碗粥喝下去。 周锦川没有多言,起身离开。 下午两点,温初乔睡了一觉,烧退了不少,她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 周锦川正坐在餐桌旁看文件,听见动静,抬了下头。 “去哪儿?” “律所。” 周锦川像是早就猜到了,一点都不意外。 天塌下来,温初乔都得先想想,自己的案子今天能不能开庭。 “温初乔。” “嗯?” “你们明晟是不是快倒闭了?” 温初乔低头整理袖口。 “什么意思?” “都烧成这样了还去上班。” 温初乔懒得理他,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结果刚走两步,手里的钥匙被人抽走。 她皱眉回头,周锦川已经站起身。 “你干什么?” “送你。” “我自己能开。” 周锦川上下打量她一眼,走近两步。 “你这样开出去,撞死人我不也得去?” 温初乔有些无语,没再跟他争执下去。 十分钟后,黑色宾利驶出地下车库。 车里很安静,温初乔坐在副驾驶,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偶尔在旁边写两笔备注。 周锦川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他直接摁了车里的电话。 “说。” 助理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周少,南湾码头那边有变化。” “港城融资进场了。” 温初乔翻文件的动作没停,周锦川却沉默了。 “谁跟?” “厉生亲自跟。” 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下,港城午后的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有些晃眼。 周锦川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忽然笑了一声。 “知道了。” 电话挂断,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周锦川才悠悠开口,像是在聊天。 “这种级别的竞标,厉生竟然亲自下场。” 温初乔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她垂着眼,没接话。 红灯变绿,车辆重新汇入车流,谁也没有再说话。 到了明晟,温初乔刚下车,周锦川就跟了上来。 “你不回去?” “我跟蒋行有个合同要谈,一起吧。” 他上前,拉住了温初乔的手,跟她一块儿进了明晟。 而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儿。 厉庭的目光落在两人的手上。 温初乔没有甩开周锦川,周锦川笑的很是温和。 两人站在那里,倒是有些惹眼。 难怪最开始结婚时,港媒说两人是金童玉女。 林景然默默收起手中的保温桶。 只见厉庭抬手,摁上了车窗玻璃。 看来南湾码头的竞标,有些人,还是不太急。 第12章 避谁的嫌? 温初乔和周锦川刚进律所,何年就抱着文件冲了过来。 在见到周锦川后,小姑娘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 周锦川低头对着温初乔说了句:“我去找蒋行。” 温初乔点头,带着何年回了办公室。 直到进了办公室,温初乔才对何年道:“有话说话。” 都憋了一路了,再不让她说,怕是整个人都要憋死了。 何年关上门,快走几步到温初乔身边。 “温律……” “嗯?” “没什么……哦对了,我听蒋律说你病了,这个是我妈咪买的花草茶,说是对感冒发烧很有用的。” 何年从自己桌子那儿拿了一盒花草茶过来。 温初乔看着那包装,就知道这花草茶管用, 港城老城区的药材铺,都是这么包的。 偏方,却能治根本。 “你去整理一下南湾码头的资料,港城融资要下场,尽快将历年来的竞标合同和方案都看一遍。” 温初乔说了一句谢了后,就开始安排工作了。 明晟现在和港城融资深度绑定,竞标合同肯定会走明晟的。 让何年提前准备一下,没有坏处。 何年在听到温初乔这么说后,瞪大了眼睛。 “港城融资要竞标南湾码头?” “怎么了?” 不过是一块儿地皮竞标,港城每年竞标的地皮不知道有多少,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温初乔有些不太理解。 何年掏出手机,搜出一条新闻给温初乔看。 “南湾码头是市政的新项目,好多财团公司都想参加呢。” “虽然我觉得厉生很厉害,但是这么多家公司哎。” “厉生这次,难不成会输?” 跟市政挂钩的项目,往往代表新的风口和机会。 港城融资下场没什么,商人逐利,谁不想要钱? 只是何年觉得,这项目撑死了,也不过是几个亿的投资。 哪里需要厉生本人下场去竞标? 除非…… 她握着手机,想到了周锦川。 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当事人就在眼前,却不能多问一句。 何年顿时觉得心里好苦啊。 “他十六岁参与厉氏船运重组。” “二十一岁完成第一笔海外并购。” “二十四岁负责港城融资上市。” “南湾码头而已。” 温初乔坐在椅子上,手中翻动着项目,淡声说着。 她没多想,虽然厉生参与这样级别的竞标的确出人意料。 但厉庭做事,如果能让人摸到规律,港城就不会只有一个厉生了。 何年哦了一声,用手中的文件挡住嘴角的笑。 “温律,你好了解厉生哦。” 温初乔拿笔的手一顿,而后抬眼看向她:“工作太轻松了?” 何年连忙嗷了一声,急急忙忙回自己的工位了。 严肃的温律,真的是令人莫名感到压迫感啊。 周锦川跟蒋行谈完话,临走时,想要跟温初乔打个招呼。 只是在看到玻璃门后,认真工作的温初乔,收回了敲门的手。 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雨后的阳光,她低着头,眉眼染上几分朦胧金光。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这才转身。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明晟律师事务所的员工,人手一杯冰咖。 何年拿着两杯咖啡进来时,还笑着道: “周少说是请我们大家喝,可这些咖啡里,怎么只有温律的是热可可奶啊。” 她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温初乔抬头。 这家咖啡店是温初乔最喜欢喝的那家。 每次生病,她都喜欢去点一杯热可可奶的。 她看向玻璃门外的人,大家正在分咖啡。 温初乔微微皱眉。 她是越来越看不懂周锦川了。 ……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温初乔准备带着何年去拜访一下意向客户。 还没出门,蒋行就过来敲门。 何年起身喊了句蒋律,识趣的走出去,给他们带上门。 “初乔,是这样的,刚刚Kenny给我打电话,说是一周后,你跟厉生一起去南湾码头那边实地考察。” 蒋行走过来,将一封文件推过去。 温初乔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后,问了句:“这种,一般不是港城融资法务部去现场跟吗?” 蒋行摆摆手,看着温初乔道:“甲方的要求。” 现在港城融资是明晟最大的客户。 甚至,如果厉生愿意,明晟都能是港城融资的子公司。 温初乔看着文件上的条款,半晌后说道: “锦川也在竞标南湾码头,蒋律,按理来说,我的确要接受甲方的要求。” “但我毕竟是周太太,如果我插手,对两边都不公平。” 她合上文件,重新交还给蒋行。 “抱歉。” 让何年整理南湾码头的资料,是她身为高级合伙人的素养。 但温初乔本就没打算过多的参加南湾码头的竞标案。 蒋行看着温初乔,跟她共事这么久,他也知道,温初乔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 既然她都做好了打算,他也不会再劝了。 他接回文件:“我会将你的意思转达。” 但厉生那边会怎么做,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目送蒋行离开后,温初乔就收拾东西准备外出。 何年问了句用不用跟,被她拒绝了。 走出明晟时,还是个艳阳天,远处还能看到维港上方的一道彩虹。 海面波光粼粼,阳光洒落,犹如金粉。 路过商场的家居店时,温初乔看到了里面摆放着的一套瓷器。 是很漂亮的白瓷,没有一丁点的瑕疵。 鬼使神差的,温初乔走进去,买下了这套白瓷。 厉老太太最喜欢的就是瓷器,她收藏最多的,也是瓷器。 既然周末想要去看看奶奶,温初乔也不好意思空手去。 港城融资顶层。 林景然把蒋行发来的简讯给厉庭看了一眼。 “Vincent,蒋律说,温律那边的意思,是想避嫌。”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底。 温律师拒绝,在意料之内。 毕竟当初的合同,温律师是拥有绝对自主权的。 再说了,周家的确在竞标南湾码头,抛去明晟合伙人的身份,温律师也是周太太。 厉庭坐在那儿,手中握着钢笔,目光落在手中的ipad上。 他的身后是远处维港的天光。 男人的面容,隐在半明半暗之中,看不真切。 就在林景然打算说什么时,他才悠悠开口: “避嫌?” “避谁的嫌?” 第13章 温初乔,不要意气用事 林景然听着厉庭的话,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了结。 而明晟这边,温初乔在拜访完目标客户后,已经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她不想参与,那就不参与。 没人能逼她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周锦川的确如他所说的一样,搬回了九龙天玺这边居住。 同在一个屋檐下,他早出晚归的。 温初乔很少跟他有碰面的时候。 这天早上,她出门前,看到了客厅茶几上的那份企划书。 是南湾码头的项目。 就在这时,周锦川打了电话过来。 “乔乔,在家?” “正准备走,你文件落家里了。” 闻言,电话那头的周锦川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 “还好,我让助理回去取,你放门口的信箱吧。” 温初乔拿着这个文件,想了下后开口: “我正好要去那边拜访客户,给你送过去吧。” 刚好顺路,也不用让小李再跑。 “行啊,那等你忙完,中午一块儿吃个饭。” 周锦川的话说的有一点快,温初乔只当他是着急。 挂断电话后,她就去车库开车了。 港城的交通比较拥挤,温初乔习惯打车或者坐地铁。 只是这次赶时间,开车比较方便。 周家的办公楼在南湾洲际,这栋楼是之前周锦川的爷爷买的。 虽然地段比不上中环,但也是寸土寸金的价格。 温初乔很少来这边,毕竟周家的核心项目,周太太几乎不会让她接触。 到了前台时,周锦川的助理小李已经等在那儿了。 “太太。” 他笑着上前,温初乔从包里掏出文件递给他。 “那我走了。” “太太,周少在上面呢,要不要喝杯咖啡再走?” 见温初乔要转身,小李赶忙拦住人。 温初乔笑着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就算跟周锦川坐一块儿,也不过是相对无言。 小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温初乔走远。 他拿着文件上去,周锦川已经泡好了两杯咖啡。 见到只有小李一个人,也没多说什么。 温初乔又不是第一次拒绝他。 …… 下午,温初乔在拜访完客户回去时,何年抱着一堆文件走进办公室。 “温律!” 温初乔边走边问:“怎么了?” 何年凑近她,小声道:“项目组名单出来了。” “南湾码头专项法律团队。” “蒋律说,负责人是你。” 温初乔的脚步顿住,从何年手中抽走那张纸。 底下的签名是蒋行,而甲方,则是厉庭。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让何年去忙了。 不多时,蒋行坐在会议室里,看见温初乔进来,先叹了口气,显然早知道她会来。 “蒋律,我昨天已经拒绝了南湾码头这个项目的。” 温初乔把文件放到桌上。 “我知道。” 蒋行无奈点头,一个是他的得力干将,一个是他的衣食父母。 两边他都得罪不起,可偏偏,港城融资的态度,在碰上温初乔后,简直强硬的很。 他还能说什么?总不能再拒绝,伤了厉生的面子吧。 “所以我也这么回复了。” “然后今天早上,港城融资法务部发来了补充文件。” “说这次南湾码头的竞标项目,影响港城融资未来三年发展,是集团内部S级项目。” 言外之意,虽然温初乔拥有绝对自主权,但港城融资完全可以用项目升级来让她不得不参加。 她可以拒绝,但明晟却拒绝不了。 甚至,这次项目的奖金,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初乔,要不,你去跟厉生讲?现在换人,港城融资不同意。” 温初乔快被这话给气笑了。 南湾码头就算再有开发价值,能比的上厉庭的海外收购? S级项目,亏他想得出来。 要是别人知道港城融资这么看重南湾码头,估计都得后悔死自己没下手。 “我自己处理。” 留下这句话,温初乔就离开了。 回去后,她拨打了林景然的电话。 “Kenny。” “温律师。” 男人声音从那边传来,却不是林景然。 温初乔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厉庭。” 电话那头的男人嗯了声:“有事?” “南湾码头的项目组名单是你签的字?” “是。” 厉庭承认得毫不犹豫,温初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你明知道周家也在竞标。” “so?” “那你还让我参与?” 厉庭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垂眸看着楼下车流。 “温初乔,你是律师,不是周家的附属品。” 厉庭继续翻着手里的文件,像是在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项目需要你。” “仅此而已。” 温初乔差点儿笑出声来,仅此而已,他说得倒轻巧。 整个港城,也就厉庭能把私心包装得这么冠冕堂皇。 半晌,她才冷声开口。 “我说过,我参加不了这个项目。” “相信港城融资的法务部也会综合考虑,作为周太太,我会不会有窃取内部合同的风险。” 这次,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 然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所以,你更喜欢周太太这个名头吗?” 没人看到,握着手机的厉庭,眸中划过的暗光。 林景然站的远,也不敢回头看。 可温初乔却明知厉庭不喜欢什么,偏要说什么。 “周太太是我,温律师也是我。” “厉生,在港城,我从不打和周家有关的案子。” 她在维护周锦川,无论是为了什么。 这话让厉庭的手指一点点的收紧,他盯着面前的文件,闭了闭眼。 “明晟是港城融资的合作律师所,身为你的甲方,你应该为我,为港城融资的利益考虑。” “温初乔,不要意气用事。” 温初乔还以为,自己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以厉庭的体面,他至少不会再逼下去。 可他却死咬着不放。 “厉庭,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错了吗?” 厉庭唇角微微勾起,将手中折断的笔杆丢进垃圾桶里。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但现在,我是你的当事人。” 他承认,这话说的极其不体面,甚至有些失态。 但是厉庭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让步。 周太太? 呵。 第14章 她现在是我太太 厉庭的话音落下后,温初乔先是愣了下,而后才反应过来,刚刚厉庭说了什么。 她和厉庭认识了十一年,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 港城融资最近工作压力太大,把厉庭这个体面人都给逼疯了吗? 她深吸了口气,才平静的回他。 “只要厉生不介意就好。” 温初乔不信港城融资这么大个集团,会任由厉庭胡来。 她这个周太太的身份,足够让港城融资的法务部去考虑应不应该了。 电话挂断,温初乔靠坐在桌子旁。 何年在外面敲了敲门,送进来杯咖啡。 “温律……” “没事,去跟蒋律说一声吧,等港城融资的文件发来,我跟。” 她伸手接过咖啡一饮而尽,黑咖啡苦涩,她却浑然不觉。 晚上下班后,温初乔正要打车,一旁的车子打了双闪,她扭头看去,看到了周锦川。 周锦川降下车窗,笑着看向温初乔。 “上车。” 温初乔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周锦川看着她,微微挑眉:“接太太下班,不行?” 有免费的司机,温初乔也没扭捏,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港城华灯初上,灯火璀璨。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直到经过红绿灯时,周锦川忽然开口。 “港城融资那个项目,你接了?” 温初乔偏头看他,她并不意外周锦川会知道。 南湾码头竞标在即,港城融资和周氏地产本来就盯着同一块蛋糕,这种消息瞒不住。 “嗯。” 周锦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蒋行让你接的?” 温初乔沉默了下,才开口:“厉庭指定的。” 红灯变绿,周锦川踩下油门。 过了很久,才轻笑了声。 “他倒是越来越不避嫌了。” 温初乔没接话,她知道周锦川在想什么。 其实她也想知道,厉庭到底想干什么。 车窗外霓虹掠过,周锦川忽然问。 “需要我出面吗?” 温初乔一怔:“什么?” 周锦川语气平静:“如果你不想接。” “周氏跟港城融资还有几个项目合作,我可以找厉庭谈。” 温初乔看着窗外,半晌后摇头。 “不用。” 她是律师。既然接了,就没有躲的道理。 而且这种事,让周锦川出面,欠人情。 周锦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忽然发现,有些东西。 好像正在一点一点脱离自己的掌控。 第二天,市政将几家竞标财团都叫过去,打算先谈谈。 会议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关于南湾码头后续开发以及融资计划,几家公司各执一词。 周氏地产提出的几个补充条款并不算客气。 其他公司一听周氏都不客气,纷纷追加了条款。 港城融资法务部的人交换了好几次眼神。 原以为厉庭不会答应,可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只是翻了翻文件。 他不说话,可全场的人,却总是会下意识的去看他。 温初乔坐在位置上,笔尖微微停顿。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直到散会,法务部负责人拿着补充协议追上来。 “温律师,关于第三条和第五条,我们想再确认一下细节。” 温初乔点头,跟着对方走出了会议室。 厚重的玻璃门缓缓合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半晌,周锦川靠后坐了坐,笑道。 “厉生最近很关注明晟。” 厉庭垂眸整理文件,闻言动作未停。 周锦川看着他,笑意渐渐落下。 “指定律师。” “追加会议。” “亲自过问法务部项目。” “如果不是知道港城融资主营金融业务,我差点以为厉生准备开律所。” 空气安静下来,厉庭终于抬眸。 两人的视线隔着会议桌碰撞,谁也没有退让。 “想说什么。” 周锦川侧身,手搭在椅背,神色依旧温和。 “只是觉得。” “这不像厉生会做的事。” 厉庭看了他几秒,忽然开口。 “那你呢。” 周锦川眸光微顿。 “什么?” 厉庭神情平静。 “明知道没有结果。” “还是不肯放手。”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周锦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他知道厉庭说的是什么,也知道厉庭在说谁。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至少。” “她现在是我太太。”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厉庭唇角微微勾起,那是一个毫不在乎的笑,却很淡。 莫名让人觉得压迫。 “是吗。” “那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为什么会嫁给你。” 周锦川握着文件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厉庭却已经站起身,西装没有半分褶皱。 他整理好袖口,拿起桌上的文件。 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停顿,却没有回头。 “南湾码头我不会让。” 男人声音平静。 “温初乔也是。”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又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周锦川独自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窗外维港天色渐暗,玻璃上映出他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温初乔答应嫁给他的那天,他高兴得一夜没睡。 所有人都说周少终于得偿所愿。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晚上。 温初乔从头到尾都没有笑过。 不多时,温初乔回来时,周锦川已经整理好了情绪。 他站起身上前:“走吧。” “我还有点工作,你先回去吧。” 刚刚林景然过来,要她去港城融资一趟。 一句厉生觉得条款还需要修改,她就得跑过去。 可谁让港城融资现在是明晟最大的金主。 听着温初乔的话,周锦川抬眼看她。 许久后,他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撩到耳朵后。 “今晚回家?” “不然?” 温初乔皱眉看他,只觉得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她不回家,难道要住律所? 周锦川唇角终于露出笑,轻点了下头。 “好。” 他没再多说,朝前走去。 温初乔转身,看着男人的背影。 最近周锦川和厉庭,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 算了。 她走出去,让何年先回律所去拿资料,然后送来港城融资。 “对了,再去买十二杯咖啡,今晚可能要熬久一点。” 何年点点头,温律在做人这方面,一向都是很妥帖的。 就在何年要离开时,温初乔喊住她。 记忆让她下意识的说出: “……一杯加奶,不加糖。” 温初乔话音顿住。 半晌。 “算了。” 第15章 你连奶奶都不要了? 温初乔的话没有说完,何年也听得云里雾里。 这咖啡,到底加不加糖? 等何年离开后,温初乔站在原地许久。 半晌,才有些烦躁的按了按眉心。 她到底在想什么。 六年过去了,厉庭喝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拿着文件下楼。 港城的夜色刚刚亮起,维港方向灯火璀璨。 正值晚高峰,马路上车流缓慢。 温初乔索性沿着人行道往港城融资走。 海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 她走得不快,脑子里却总是想起刚刚会议室里的事。 厉庭指定她亲自跟进项目,甚至连补充协议都要她过去修改。 温初乔实在想不明白。 只是工作,港城融资有更好的选择。 如果不是工作,那又是什么。 她正想着,手机忽然震动。 何年的消息跳出来。 【温律,咖啡买好了。】 【不过有个问题。】 【加奶不加糖那杯到底给谁啊?】 温初乔脚步一顿,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最终只回过去一句。 【没人。】 发完后,她直接把手机收了起来。 可心情却莫名更差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林景然坐在驾驶位。 “温律师。” 温初乔停下脚步。 “林助理?” 林景然笑了笑。 “要去港城融资吗?一起吧。” 温初乔下意识拒绝。 “不用,我走过去就……” 话还没说完,后座车窗缓缓降下。 男人坐在那里,一片昏暗下,只能看得清他搭在腿上的那只手。 厉庭抬眸看向她。 “上车。” 温初乔站在原地没动,厉庭却像早有预料,淡声补了一句。 “第三条补充协议,第四页。” “你漏了一个风险条款。” 温初乔神色微变,下一秒,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景然差点没忍住笑。 果然,能拿捏温律师的,从来都不是人。 车门关上,温初乔刚准备接厉庭手中的资料,就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 那年她十八,考上港大时,央求厉庭送她。 可他因为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来晚了。 这张照片,是厉明薇帮她拍的。 九月的港大门口,人来人往,风吹起花瓣,她踮脚去够。 温初乔收回目光。 如果说之前的厉庭,只是在温水煮青蛙。 那今天的他,可谓是锋芒毕露。 就在这时,厉庭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三个字,厉明薇。 厉庭接起电话。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 “哥!” “奶奶摔倒了!” 厉庭神色瞬间冷下来。 “怎么回事?” “刚刚佣人扶奶奶下楼,奶奶说想自己走,结果踩空了。” “现在医生已经到了,哥,你快回来!” 电话那头已经乱成一团,厉庭直接挂断电话。 “回老宅。” 林景然一句废话都没问,方向盘一转。 车子直接朝半山老宅的方向驶去。 直到这时,温初乔才反应过来,她要被带回半山了。 “晚点让Kenny送你回去。” “奶奶年纪大了,摔一跤不是小事,我知道利害关系。” 温初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扭头看向了车窗外。 小时候在厉家,厉奶奶是对她最好的人。 现在奶奶摔伤了,她怎么可能不去看? 车子一路驶上半山,港城的夜色被远远甩在身后。 温初乔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六年时间。 原来有些路,她闭着眼都记得。 比如哪一个弯道能看见维港。 比如哪一段路,厉明薇小时候总闹着要停车买雪糕。 再比如,前面那个路口过去,就是厉家老宅。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大门。 铁门打开时,温初乔下意识抬头。 庭院里的灯全亮着,佣人来来往往,和记忆里没有太大区别。 车刚停稳,厉明薇已经从里面跑了出来。 小姑娘穿着拖鞋,眼睛红红的。 看见温初乔后,先是一愣。 下一秒,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乔乔姐?” 温初乔刚下车,就被她扑了个满怀。 “吓死我了。” “还好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可奶奶一直不肯睡。” “非说要等你回来。” 温初乔心口微微一紧。 “我去看看。” 厉明薇连忙点头,三个人朝主宅走去。 踏进大门那一刻,温初乔脚步却忽然顿住。 玄关处那盆山茶花还在,墙上的全家福也还在。 就连她以前总抱怨太丑的那盏水晶灯,都没有换。 仿佛这六年,什么都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佣人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乔乔小姐?” 温初乔轻轻点头,佣人眼圈瞬间红了。 “回来就好。” 一句话,让温初乔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她没有再停留,径直朝二楼走去。 老太太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 家庭医生正在收拾药箱,见到温初乔进来,主动让开位置。 “没有伤到骨头。” “只是年纪大了,最近还是要卧床休息。” 温初乔松了口气。 床上的老太太却已经睁开眼。 看见她后,先是愣了愣,随即眼眶就红了。 “乔乔。” 这一声喊出来,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温初乔快步走过去,蹲在床边。 “奶奶。” 老太太抓住她的手,力气不大,却握得很紧,像是生怕她跑了。 “奶奶没事,你别怕。” 温初乔低声应着。 “嗯,我知道。” 老太太看着她。半晌后,却忽然埋怨起来。 “知道还不回来。” “六年啊。” “整整六年。” “你连奶奶都不要了?” “我们乔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心了。” 温初乔眼睫微颤,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甚至,就连一句对不起,她都无法开口。 门口,厉庭站在那里。 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只是隔着人群看着她。 好不容易哄睡了奶奶,温初乔走出来。 厉明薇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奶,还有一块儿蛋糕。 那是之前温初乔在家时,最喜欢跟厉明薇一起吃的夜宵。 小姑娘看着她,欲言又止,目光不由得看向了一旁的厉庭。 她快急死了,她哥要是再不说话,乔乔姐又要走了。 就在温初乔打算离开时,厉庭伸手拉住了她。 “外面下雨了。” 第16章 乔乔,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被厉庭攥着的那只手,腕骨好像在隐隐发烫。 温初乔想要抽出手腕,厉庭不肯松。 厉明薇左看看右看看,轻咳了一声。 “哥,我带乔乔姐去休息吧。” 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就站在这儿当雕像。 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温初乔刚抽出自己的手,就被厉明薇给抱住了。 她迅速将自己手中的东西塞给佣人,紧紧抱着温初乔的胳膊。 “不要。”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像是有点儿忍不住要哭。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回去?” 温初乔抬头看向落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外面下起了雨。 雨点砸在玻璃上,朦朦胧胧一片。 “我可以叫车。” “叫什么车。” 厉明薇急得跺脚。 “乔乔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温初乔微怔,很快回她。 “没有。” “骗人。” 厉明薇鼻子一酸,吸了吸。 “你要是不生气,为什么六年都不回来。” 一句话落下,走廊忽然安静下来。 温初乔沉默,厉明薇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可她实在忍不住。 这些年,她给温初乔发过无数消息。 生日,新年,毕业,甚至连自己第一次谈恋爱都告诉过她。 她人生每一个重要的时刻,她都想温初乔知道。 可温初乔回得越来越少。 甚至,还去了京城,去了伦敦,她们再也没联系了。 “反正我不管。” 厉明薇抱着她不撒手,一副耍无赖的样子。 “今晚不准走,奶奶刚睡着。” “万一半夜醒来找你怎么办?” 温初乔刚想说什么,厉明薇已经拽着她往楼上走。 “房间我都让人收拾好了。” “床单是新的,被子也是新的。” “你以前那些东西我都没让人扔。” 温初乔被她拉着往楼上走,厉明薇喋喋不休的说着。 “你的房间,我哥从不让任何人进,更没让人动过。” 这话让温初乔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厉庭。 男人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 只是抬眼对上温初乔的目光时,他却看向了一旁。 厉明薇却已经拉着她往走廊尽头跑。 二楼最里面那间房,房门被推开。暖黄色灯光倾泻出来。 温初乔站在门口,有些失神,房间和六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书架还在,窗边那张白色书桌还在。 甚至连她离开前随手放在柜子上的贝壳摆件,都还摆在那里。 唯一不同的是,书桌上多了一盆开得正好的白色洋桔梗。 “乔乔姐,其实我挺恨你的。” 厉明薇的话,让温初乔扭头看向她。 小姑娘一脸埋怨,红着眼道: “我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可是乔乔姐,我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 “你小时候,我们就在一起玩了,后来温叔叔走后,你住进这里,我们关系越来越亲密。” “我一直都以为,我是你最好最好的朋友。” 厉明薇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眸。 “可你后来走的时候,是那么决绝,连我跟奶奶都不要了。” 那些早已被尘封的记忆,随着厉明薇的话,再次回到温初乔的脑海中。 爸爸去世后,她被带回厉家老宅。 厉庭的父亲母亲常年在国外,家里只有奶奶,厉明薇还有厉庭。 老宅虽然大,却不显得冷清。 因为有温初乔跟厉明薇在。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凑在一起,总能让整个老宅都充满欢声笑语。 温初乔刚到厉家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拘谨的。 于是奶奶每次准备东西,都会准备两份。 厉明薇有的,温初乔也会有。 她从不厚此薄彼,也没把温初乔当做外人。 她喊厉明薇乖囡,温初乔也是她的乖囡。 她记得温初乔所有的喜好,更说过,只要有奶奶在的一天,乔乔就不是没有家的孩子。 “对不起。” 温初乔只能说出这句,厉明薇却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既然知道对不起,就在家里多住几天嘛。” “奶奶和我,还有……” 她顿了顿:“我们都很想你的。” 那句未说完的话,大家都心知肚明。 厉明薇离开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温初乔站在原地许久,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她才慢慢坐到床边。 窗外雨势渐大,雨滴敲打着玻璃。 书桌上的洋桔梗安静盛开。 温初乔低头,看见抽屉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那是她当年总喜欢趴在这里写东西留下的痕迹。 温初乔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今晚发生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初乔才勉强睡着。 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凌晨三点,她忽然醒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外雨已经停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温初乔看了眼时间,再也没有睡意。 她披上外套下床,走廊里亮着昏黄壁灯。 整栋老宅都安静下来,温初乔轻轻下楼。 经过二楼转角时,却发现露台方向亮着一点微弱光线。 半开放式露台上,男人坐在藤椅里。 夜风吹动他的衬衫衣摆,远处维港灯火璀璨。 厉庭却只是安静坐在那里,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温初乔想起,厉庭刚接手港城融资那几年,经常整夜不睡。 她半夜出来倒水时,总能看见他坐在这里。 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厉庭抬起头。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最后还是厉庭先开口。 “睡不着?” 温初乔轻轻嗯了一声。 “你也是?” 厉庭看了她一会儿。 “习惯了。” 这些年港城融资扩张得厉害。 厉庭身上的压力远比外人想象得大。 夜风吹过来,有些凉。 厉庭看向她身上的薄外套,微微皱眉。 “出来不知道多穿点?” 温初乔怔了一下,忽然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以前也是这样,每次她半夜偷跑出来。 厉庭第一句话永远不是问她为什么。 而是问她冷不冷。 沉默片刻,温初乔在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厉庭忽然开口。 “乔乔。” 温初乔身体微微一僵。 “嗯?” 厉庭望着远处,声音很轻。 “这些年。” “过得好吗?”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却让温初乔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第17章 小鱼馄饨 温初乔望着远处维港的灯火。 很久很久,才轻轻说: “挺好的。” 厉庭没有说话,却也没敢再看她。 她去了京城,去了伦敦。 成了港城最年轻的金牌律师之一。 代理过无数登上财经新闻的案子。 所有人都说她前途无量。 可不知道为什么。 厉庭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堵得慌。 两个人静静的坐在露台,谁也没有说话。 温初乔拢了下身上的外套,打了个哈欠。 “我去睡了。” 她转身,厉庭忽然说了句:“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明天要早点回律所。” 今天是个例外,如果不是她刚好在车上,刚好听到奶奶摔倒。 或许她根本不会再来半山这边。 又或者,来这里,只是看看奶奶。 “奶奶做的小鱼馄饨,还是那个味道。” “不着急的话,可以尝尝。” 厉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初乔握紧了身前的衣服。 她没回答,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代替了她的答案。 男人身子僵坐在原地,直到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才低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打火机响了两次。 第一次没点着。 第二次,火光才亮起来。 厉庭垂着眼,任由猩红一点在夜色里明灭。 半山的风有些大,烟灰很快被吹散。 他想起很多年前,温初乔第一次来厉家。 小姑娘瘦得厉害,抱着书包站在客厅门口。 奶奶让她喊人,她抿着唇,看了他很久,才小声叫了一句: “厉庭哥哥。”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早忘了。 可那声哥哥,却莫名其妙记了十一年。 厉庭闭了闭眼,烟雾呛进肺里,胸口泛起一阵闷疼。 他从来没觉得十一年有多长。 直到今晚,他才发现。 人这一辈子,又能有多少个十一年? 烟燃到了尽头,灼热烫上指腹。 厉庭这才回神,低头掐灭烟头。 …… 第二天一早,温初乔刚下楼,就闻到了厨房传来的香气。 客厅里乱成一团,佣人围在厨房门口。 “老太太,您坐着就行。” “就是啊,厨房地滑。” “张姨已经在包了。” 可无论众人怎么劝,老太太都不肯听。 轮椅停在料理台旁边。 老人家戴着老花镜,正低着头慢慢包馄饨。 动作不快,却格外认真。 温初乔愣了一下。 “奶奶?” 听见声音,老太太立马抬起头,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出来了。 “乔乔醒了?” “快过来看看。” 温初乔快步走过去。 “您怎么下床了?” “医生不是说让您好好休息吗?” 老太太却像没听见一样。 “奶奶给你包小鱼馄饨呢。” “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 温初乔低头看向料理台,案板上摆着一个个小巧的馄饨。 肉馅剁得细细的,和从前一模一样。 “奶奶......我都多大了。” “再大也是奶奶的乔乔。” 老太太撇撇嘴,笑眯眯的。 “六年没回来。” “奶奶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老太婆忘了。” 温初乔耳尖微微发红,不知为何,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工作的确忙。” “忙忙忙。” 老太太故意板起脸,哼了声。 “忙到六年都不来看我?” 一句话,说得温初乔哑口无言。 旁边的厉明薇疯狂给她使眼色,示意她赶紧哄。 温初乔有些无奈,蹲下身握住老太太的手。 “奶奶,以后有空就来看您,行吗?” “真的?” 老太太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那下周来不来?” 温初乔顿时哑口无言,客厅里传来一阵笑声。 老太太却不依不饶。 “下周不行,下下周也行。” “反正你得来。” “你不来,我就不吃药。” 厉明薇扶额,很是头疼。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大宝贝,谁也劝不动。 “奶奶,您又耍赖。” “我不管。” 老太太像个孩子似的又哼了一声。 “乔乔答应我。” 温初乔被她闹得没办法,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改天我再来看您。” 话音落下,老太太这才心满意足。 “这还差不多。” 她转头冲厨房喊。 “张姨,多煮点。” “乔乔今天必须吃两碗。” 客厅里又是一阵笑。 没人注意到,落地窗边。 厉庭端着咖啡站在那里。 听见那句改天再来看,男人垂下眼。 握着咖啡杯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了几分。 老宅因为温初乔的回来,好像又变得和从前一样。 温初乔早就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可奶奶却非要她吃两碗小鱼馄饨。 她看着厉明薇求救,厉明薇摆摆手,表示爱莫能助。 毕竟奶奶从不厚此薄彼,她这面前还有一碗呢。 温初乔吸了口气,有一种饿,叫奶奶觉得你饿。 她拿起勺子,准备认命的吃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温初乔还没反应过来,面前那碗馄饨已经被人端走了。 她抬起头,厉庭在她身旁坐下。 男人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温初乔怔了一下,想重新拿回来。 “我自己可以。” 厉庭嗯了一声,却没把碗还回来。 厉明薇看着厉庭,没忍住笑出声。 “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吃早餐了?” 整个厉家都知道,厉庭早上向来只有一杯黑咖啡。 偶尔赶时间,连咖啡都不喝。 别说小鱼馄饨,连中式早餐都极少碰。 听见这话,老太太也看了过来。 厉庭拿起勺子,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汤。 “今天想吃了。” 厉明薇:“?” 骗鬼呢。 不过她没再说下去,至少这次,她这闷葫芦的哥,没再继续当木头。 老太太坐在主位,欣慰的看着孩子们。 “先生,老太太,外面有位周先生,说是来接乔乔小姐的。” 佣人佩妮站在门口,看着厉庭。 “周先生?周锦川?” 倒是厉明薇先反应过来。 温初乔皱了下眉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既然是客人,请进来吧。” 厉庭放下勺子,拿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了下唇角。 他的话,止住了温初乔的脚步,也让厉明薇愣住了。 老太太看着这三人的异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锦川呀,乔乔的丈夫吗?” 第18章 来接太太回家 老太太的话音落下,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温初乔指尖微微收紧,厉明薇也下意识看向厉庭。 只有厉庭神色没什么变化,像是根本不在意。 很快,佣人领着人进来。 周锦川今日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领带系得端正,头发也打理过。 整个人温和清俊,进门时手里还提着两份礼盒。 一份是给老太太的补品,一份是港城老字号的点心。 他走进来,先朝老太太微微颔首。 “厉老夫人,冒昧打扰。” 声音温和,礼数周全。 “听乔乔说您身体不舒服,我刚好过来接她,就顺道带了点东西。” 乔乔两个字落下,厉庭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老太太却笑了起来。 “你就是锦川?” 周锦川看向温初乔,眼底带着一点很自然的笑。 “是,我是乔乔的丈夫,周锦川。” 当初温初乔结婚,厉家的人,她都没通知。 只是事后的答谢宴,她有给厉明薇发过消息。 这还是老太太第一次见周锦川。 温初乔朝前走了几步,想赶快离开: “我已经吃过了,走吧。” 周锦川却没急着走,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第一次来见奶奶,这么着急走?” 温初乔动作微顿,周锦川已经将手中的礼盒递给佣人。 “来得仓促,也不知道奶奶喜欢什么。” 老太太笑眯眯地摆摆手。 “人来了就好。” 她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长相好,谈吐好。 只是...... 老太太目光落到温初乔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孙女今天不太高兴。 周锦川在她身旁坐下,佣人立马添了副碗筷。 “早就听乔乔提起过您。” 他说话时语气温和自然,仿佛已经来过很多次厉家。 老太太听得开心,倒是厉明薇忽然笑了一声。 “周先生平时这么闲吗?” 周锦川抬眸。 “怎么说?” 厉明薇撑着下巴。 “我前阵子看新闻,还说周先生跟哪个女明星一起吃饭来着。” “今天又有时间专门跑来半山接人。” “看来外面的新闻也不全是真的。” 她的话,说的可谓是针锋相对,空气顿时微妙起来。 温初乔皱眉:“明薇。” 厉明薇吐吐舌头。 “我开玩笑的嘛。” 可谁都知道,这不是玩笑。 她是在替温初乔出气。 周锦川却没生气,只是笑了笑。 “娱乐新闻向来喜欢捕风捉影。” “不过乔乔知道。” 他说着,目光落在温初乔身上。 “我不太喜欢那些场合。” 一句乔乔知道,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度。 餐桌另一边,厉庭始终没有说话。 老太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忽然有些后悔刚刚提起周锦川。 她虽然年纪大了,却不是傻子。 有些东西,还是看得出来的。 半晌,老太太忽然开口。 “乔乔。” 温初乔抬头。 “嗯?”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 “既然锦川特意来接你,那就早点回去吧。” “路上注意安全。” 温初乔怔了一下,老太太冲她眨眨眼。 “改天再来看奶奶。” 她哪里是不懂,分明是什么都懂。 温初乔鼻尖微微发酸。 “好。” 周锦川起身,很自然地朝温初乔伸出手。 “走吧,乔乔。” 温初乔愣了一瞬,最终还是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十指相扣。 厉庭垂着眼,没有看他们。 可余光却清楚看见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餐厅重新安静下来。 厉庭面前那碗小鱼馄饨已经凉了。 老太太看着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 半山别墅外。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门口,温初乔抽回自己的手。 “你怎么来了?” 周锦川替她拉开车门。 “来接太太。” 温初乔皱眉。 “你不用特意来接我,这里和你的公司并不顺路。” 周锦川笑了一下,似乎很是无奈。 “来接自己的太太,需要顺路吗?” 温初乔一时语塞,弯腰坐进车里。 周锦川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向身后的厉家老宅。 晨光落在半山,白色建筑隐在树影之间。 的确是个好地方。 车子从半山缓缓驶下,司机平稳地开着车。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周锦川忽而说了句。 “厉小姐似乎不太喜欢我。” 温初乔正低头看手机,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明薇?” “嗯。” 周锦川靠在座椅里,手肘撑在一旁,看向车窗外。 “我应该没得罪过她吧。” 温初乔想起刚刚餐厅里的场景,忍不住弯了弯唇。 “你别介意。” “她从小就是那个性格。” “喜欢谁,不喜欢谁,全都写在脸上。” 这话让周锦川转头看她。 “从小?” 温初乔怔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周锦川挑眉,笑道: “你记得倒是很清楚。” 温初乔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攥紧,半晌才说: “毕竟认识很多年了。” 周锦川嗯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向窗外。 “也是。” “十一年。” 他说得很轻。 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看来我这个丈夫,对太太从前的事情,了解得还是不够多。” 这次,温初乔终于看向了他。 “怎么突然说这个?” 周锦川眼底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随口感慨。” “毕竟。” “有些十一年,我确实没参与过。” 温初乔不傻,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她正色道:“周锦川,你和我,只有婚姻,这话,是你跟我说的。” 当初刚结婚,她被周太太刁难,新婚夜,别人是跟丈夫,而她,是跟婆婆。 那时候,周锦川说过,她可以当一个体面的周太太。 他们之间只有婚姻,会过得轻松些。 她的话,让周锦川神色一变。 如果不是看着车窗外,他都怕自己的心思被她看到。 “你记性真好。” 温初乔重新看向手机,只是回了他一句:“还好。”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直到温初乔在明晟下车。 何年的电话响起时,温初乔正低着头。 下一秒,周锦川的身子就挡在了她面前。 他将温初乔护在身下,鲜红的血顺着他的额头,滴答滴答落下。 “乔乔,没事吧?” “周锦川!” 第19章 是周锦川替她挡的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港城午后的街道。 医院急诊楼外,人来人往。 温初乔狼狈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 何年在她身边,心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给温初乔打那通电话,就是为了提醒温初乔别来律所。 去年温初乔代理了一个商事诉讼案件,被告方输掉了案子,赔的几乎倾家荡产。 破产清算是年前刚结束的,他们都以为这件事过去了,却没想到,陈太太会拿着燃烧瓶来律所门口。 幸好最近港城多雨,瓶子受潮,威力没有那么大。 否则急诊室里,就躺着温律师和周锦川两个人了。 …… 厉庭是在半山老宅接到电话的,林景然的话只说了一半。 “Vincent,温律师出事了……” 一向从容冷静的厉庭,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哪家医院?” 林景然立马回答: “玛丽医院。” 电话挂断,厉庭拿起外套往外走。 厉明薇只听到温律师三个字,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事。 她赶忙回房间换衣服,追上厉庭。 车子一路闯了两个黄灯,厉明薇眼睛都哭红了。 “哥,乔乔姐不会有事吧?” 厉庭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白。 脑子里却反复只有一句话。 温初乔出事了。 他甚至不敢去想严重两个字。 到了医院后,厉庭给林景然打了个电话,沉声说道。 “查清楚,我要知道真正动手的人。” 此时,电梯门打开,急诊楼层人声嘈杂。 护士推着病床匆匆经过,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血腥味。 厉庭快步往前走,然后,脚步忽然停住。 走廊尽头,温初乔坐在长椅上,长裙沾满鲜血,脸上也是。 连手背都染着大片暗红。 那一瞬间,厉庭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像是有人狠狠给了他一拳。 眼前竟然黑了一下。 胸口骤然发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甚至忘了往前走。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温初乔满身的血。 温初乔从来爱干净。 连打官司熬夜时,都不会允许自己的衣服有一丝褶皱。 可此刻,她坐在那里,浑身都是血。 厉明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直接哭着冲了过去。 “乔乔姐!” 温初乔抬头,厉明薇已经扑进她怀里。 “你吓死我了!” “你有没有事?” “哪里受伤了?” 小姑娘声音都在发抖,温初乔怔了下,连忙拍拍她后背。 “我没事。” “真的没事。” 厉明薇根本不信,哭得更厉害了。 “你都流这么多血了!” 温初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迹。 “这不是我的血。” 厉明薇一愣。 “啊?” 直到这时,厉庭才终于走过来。 男人脸色有些白,视线一寸寸扫过她。 直到确定,他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松了些。 温初乔从没见过这样的厉庭。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双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慌乱。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伤到哪里了?” 温初乔摇摇头,用湿巾擦着手上的血。 “我没受伤。” 厉庭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显然不信。 温初乔只能又重复一遍。 “真的没有。” “燃烧瓶扔过来时,周锦川推开了我。” “这些血......” 她顿了顿,嗓子发紧,有些涩。 “是他的。” 厉庭的目光越过温初乔,看向急救室方向。 红灯依旧亮着,温初乔也跟着看过去,指尖微微收紧。 里面躺着的人是周锦川,是为了救她进去的。 厉庭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走廊里没人说话。 半晌,急救室的门忽然打开,医生快步走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温初乔立刻站了起来。 “我是。” 医生摘下口罩。 “病人失血比较严重,需要家属签字。” 温初乔接过文件,利索的签好字,重新递给医生。 厉庭的目光始终落在温初乔的身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看见她满身是血的时候,他有多害怕。 怕到这一刻,掌心还在发颤。 走廊里安静得厉害,温初乔刚坐下,厉庭就蹲在她面前。 “先回去休息。” 温初乔摇头:“我等他出来。” 她是周锦川的妻子,很多需要签字的文件,都需要经过她的手。 急救室上方的红灯依旧亮着。 每亮一秒,她心里的愧疚就重一分。 如果今天周锦川没有来。 如果他没有替自己挡那一下。 现在躺在里面的人,本来应该是她。 厉庭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 “乔乔。” 温初乔抬头。 厉庭伸出手,用指腹将她脸侧已经干涸的血迹轻轻擦掉。 “这里有我。” “你先去处理一下自己。” “等人出来,我通知你。” 温初乔看着他,撞进了厉庭的眼睛里。 她心口闷疼,张了张嘴,说不出来一句话。 沉默许久,才终于点头。 “好。” 厉庭刚准备带她离开,电梯门在此时打开。 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温初乔!” 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整个楼层。 所有人同时回头。 只见周太太冲出电梯,头发凌乱,眼睛通红。 显然是一路哭着赶来的。 下一秒,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温初乔脸上。 声音清脆,整个走廊瞬间死寂。 温初乔被打得偏过头,耳边嗡嗡作响,连视线都模糊了一瞬。 “乔乔姐!” 厉明薇尖叫出声。 可有人比她更快,几乎是在巴掌落下的同时。 厉庭一步上前,将温初乔整个护进怀里。 男人声音冷得骇人。 “你发什么疯。” 周太太却彻底崩溃了。 “我发疯?” “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发疯?” 她指着急救室,眼泪不停往下掉。 “躺在里面的是我儿子!” “是我唯一的儿子!” “他为了救她命都快没了!” “为什么躺在里面的人不是她?!” 最后一句,周太太几乎是吼出来的。 温初乔身体微颤,厉庭察觉到,护着她的手收得更紧。 “够了。” “够?” 周太太笑得有些歇斯底里,此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 “早知道你是个丧门星,当初我就不应该答应锦川娶你。” “我让你闭嘴。” 第20章 这份人情,厉家记着 男人声音不大,可整个走廊,却因为他的话,安静下来。 周太太怔了一瞬。 连厉明薇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她从没见过哥哥这样说话。 厉庭将温初乔护在身后。 那双向来温淡克制的眸子,此刻满是寒意。 “周锦川救了乔乔。” “这份人情,厉家记着。” 他看着周太太,一字一句。 “但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周太太呼吸一滞。 不知为何,竟真的被那目光震住。 厉庭在港城是什么样的人物,她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他待人有礼,进退有度。 从来不会让人难堪。 可这一刻,周太太第一次觉得。 眼前这个男人,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 周太太眼泪掉得更凶。 “躺在里面的是我儿子!” “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温初乔垂着眼,脸颊火辣辣的疼。 可她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因为周锦川确实是为了救她。 也是在这时,急救室上方亮着的红灯忽然熄灭。 所有人同时回头,医生快步走出来。 “病人家属在吗?” 周太太几乎是扑了过去。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 “暂时脱离危险了。” 一句话落下,走廊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开。 周太太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温初乔也明显松了口气。 还没等她缓过神,病床已经从急救室里推了出来。 周锦川脸色苍白,额角缠着纱布。 右侧肩膀和手臂都做了包扎。 麻药还没过,人仍旧昏睡着。 温初乔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而这一幕,恰好落进厉庭眼里。 男人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只是视线缓缓落在周锦川身上。 良久。 又移回温初乔脸上。 她眼里的担忧、愧疚、自责,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厉庭垂眸,掌心一点点收紧。 原来最难受的不是看见周锦川,也不是看见他躺在病床上。 而是他救了温初乔。 从这一刻开始。 无论是厉家,还是温初乔。 都欠了他一份还不清的人情。 周锦川被送进VIP病房,周太太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 温初乔站在窗边,配合医生办理手续、签字、联系保险公司。 一直忙到天色彻底暗下来。 港城的雨又落了下来。 雨丝打在玻璃窗上,模糊了远处的灯火。 周锦川是在晚上九点多醒来的。 温初乔坐在床边,正在低头看手机。 听见动静,她立刻站起来。 “醒了?” 周锦川看了她一会儿,声音有些哑。 “你没事吧?” 明明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 第一句话却还是问她有没有事。 她摇摇头。 “没有。” 周锦川笑了笑,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那就好。” 麻药的劲还没过去,话说完,他又睡了。 凌晨一点。 周太太守了一整天,被劝去了旁边休息室。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温初乔坐在床边,看着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数据。 直到确认周锦川真的脱离危险。 她才缓缓松开一直攥紧的手指。 替周锦川掖好被角,温初乔起身离开病房。 电梯一路降到一楼。 港城的夜雨还在下,医院门口冷冷清清。 温初乔原本只是想去便利店买点洗漱用品。 可刚走出住院楼,脚步停住。 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安静停在路边。 车灯熄着,像是已经停了很久。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 厉庭坐在那里,衬衫领口微微松开,眉宇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两个人隔着夜雨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厉庭推开车门下车,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温初乔似乎是没想到,这么晚了,厉庭还没走。 “怎么还在这里?” 厉庭没有回答,只是将纸袋递给她。 “去换掉。” 温初乔低头,纸袋里面是一套干净的衣服。 洗漱用品,充电器。 甚至连护肤品都是她平时习惯用的牌子。 厉庭全想到了。 温初乔握着纸袋,声音有些发涩。 “你……一直没走?” 厉庭看着她,似乎过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周锦川没脱离危险之前。” “我走不了。” 夜风夹杂着细雨吹过来,厉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路灯下,原本白皙的侧脸依旧泛着红。 巴掌印虽然淡了些,却还是看得出来。 男人眸色微沉。 “脸还疼吗?” 温初乔下意识碰了碰。 其实是疼的。 只是今天发生太多事,她几乎忘了。 “不碍事。” 厉庭伸出手,从纸袋最上方,拿出消肿药膏。 医院门口的廊檐挡住大半风雨。 厉庭站在她面前,拧开药膏,挤出一点。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很多年前。 温初乔刚到厉家不久。 因为和学校里的同学打架,额角磕破了一块。 那时候也是厉庭替她处理伤口。 冰凉的药膏落在脸侧,温初乔身体微微僵住。 厉庭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碰疼她。 “疼就说。” 男人声音很低,温初乔垂着眼,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厉庭忽然开口。 “为什么不躲?” 温初乔沉默几秒,才轻声回答。 “她儿子躺在里面。” 一句话,厉庭便没再开口。 他知道温初乔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亏欠。 所以那一巴掌,她受着。 药膏慢慢揉开,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许久,厉庭收回手。 “好了。” 温初乔抬起头,两个人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闻见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她率先移开视线。 “回去换衣服。” “我让Kenny送你。” 温初乔摇摇头,她走了,谁照看周锦川? 厉庭沉默片刻,目光越过她,看向楼上依旧亮着灯的病房。 “我替你守着。” “厉庭,没必要。” 没必要做到这个份儿上,他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乔乔,你说你过得好。” 厉庭站在车前,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许多风雨。 他的声音有几分低沉沙哑。 温初乔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过的……” 温初乔的话还没说完。 厉庭垂下眼。 雨丝落在廊檐外。 许久,男人低声开口。 “至少今天。” “我没看出来。” 第21章 她姓温,但在此之前,她姓厉 厉庭站在原地,没有再说什么。 温初乔却再也说不出那句,我很好的话。 好不好的,大家都是明眼人,能看得出来。 半晌,厉庭开口: “上去吧。” 温初乔抿了抿唇。 “你也早点回去。” 厉庭嗯了声,可直到她转身走进住院楼。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林景然撑着伞走过来。 “Vincent。” 厉庭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淡声问了句。 “查清楚了吗?” 林景然神色一肃。 “已经在查了。” “人现在在警局。” 厉庭收回目光。 “过去看看。” 凌晨两点,港城警务处,会议室灯火通明。 林景然停稳车子推门进来时,厉庭正坐在会议桌尽头。 桌上摆着厚厚一沓资料。 “Vincent。” 男人抬眸:“说。” 林景然将文件放下。 “陈太太丈夫陈国昌,去年是明晟律所一宗商事案件的被告。” “败诉后公司破产,欠债超过三千万。” “半年前开始接受精神科治疗。” “根据警方初步调查,燃烧瓶是提前制作好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景然顿了顿,将最后一句话说完:“并非临时起意。” 厉庭翻着资料,一页一页,最后停在监控截图上。 画面里,燃烧瓶砸过来的瞬间,周锦川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扑向温初乔。 厉庭看了很久,久到林景然都不敢出声。 而后男人将资料合上。 “陈太太呢?” “情绪不稳定。” “警方已经申请精神鉴定。” 林景然看了一眼外面,低声道: “但医院那边担心家属再次失控。” 厉庭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很淡。 “安排人过去,二十四小时。” “别让她再靠近温初乔。” 林景然点头。 “明白。” 刚准备离开,厉庭忽然开口。 “还有。” 林景然回头,男人坐在灯下,神色平静。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告诉她,温律师虽然姓温。” 他抬起眼,眸色冷淡得没有温度。 “但在此之前。” “她也姓厉。” 空气静了一瞬,林景然愣住。 跟在厉庭身边这么多年。 他第一次听见厉庭说这样的话。 “我不管陈太太是真的有病,还是假的,但是在港城,没人能动温初乔。” 林景然低头。 “我知道了。” 他在警务处处理了一晚上事情,直到天明才离开。 医院这边,VIP病房。 周锦川已经彻底清醒。 温初乔刚走到门口,里面忽然传来玻璃碎裂声。 紧接着,是周太太崩溃的哭声响起。 “你替她挡什么!她有那么多人护着!” “你要是真出了事,你让我怎么活?” 病房里安静下来,温初乔站在门外,脚步停住。 她听见周锦川低声说。 “妈,这件事和乔乔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周太太声音陡然拔高。 “从今以后,我不想再看见她!” 病房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拉开的。 周太太红着眼眶走出来,看见温初乔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 “温初乔,算我求你。” “你离我儿子远一点,可以吗?。” 温初乔站在那,没再往前走。 “我知道了,我会安排护工来照顾他。” 周太太上下打量着她,冷笑出声:“不用了。” 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初乔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始至终,她都没能融入周家一点。 因为陈太太的这件事,蒋行让温初乔暂时放下手中工作。 语重心长的跟她说: “初乔,陈太太那个状态,谁也不能保证她还会做出来什么。” “你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实在待不住,可以出去旅游散散心。” 他伸手拍了拍温初乔的肩膀。 温初乔知道,蒋行是在照顾自己。 毕竟他们做商事诉讼,可没想过有一天,要上刑侦法庭。 她简单收拾了东西就回了天玺。 刚进家门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她以为是物业,打开门,却愣了一下。 厉明薇抱着一大袋零食站在门口。 左手奶茶,右手蛋糕。 身后还跟着司机提着两个购物袋。 温初乔有些失笑,她这看起来,像是要长住一样。 “你怎么来了?” 厉明薇理直气壮。 “陪你啊。” 说完也不等她同意,直接挤了进来。 “我哥让我来的。” 温初乔动作微顿。 厉明薇像是没看见,自顾自把东西往餐桌上摆。 薯片,巧克力,水果,甚至还有两盒冰淇淋。 温初乔看得有些哭笑不得。 “我只是休假。” “不是坐牢。” 厉明薇啪地把奶茶插上吸管。 “那可不一定。” “你这种工作狂,突然闲下来跟坐牢也没区别。” 温初乔没反驳。 事实上,她说得没错。 房子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总会忍不住想起医院里的事。 想起周太太的眼神,还有那句,离我儿子远一点。 厉明薇看了她一眼,忽然不说话了。 客厅安静下来,窗外阳光很好,落在地板上。 许久,厉明薇问她。 “乔乔姐。”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那枚珍珠发卡?” 温初乔有些意外,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回答: “怎么突然提这个?” 厉明薇笑了一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因为我刚刚路过商场,看见有人卖珍珠发夹。” “突然想起来了。” 她托着下巴看着温初乔的身影。 “那时候我才十岁吧,你刚来厉家没多久。” “我觉得你那个发卡好看,趁你不在偷偷拿去戴。” 温初乔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笑意。 “然后摔碎了。” “对。” 厉明薇捂脸,像是不想再回忆以前的黑历史。 “摔得特别彻底,珍珠滚了一地。”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笑了。 “你回来以后气疯了。” “追着我满院子跑。” 温初乔忍不住弯了弯唇。 她记得,那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其实不值多少钱。 可那时候,她只有那一点念想。 厉明薇继续说。 “你整整三天没理我。” “还跟我说绝交。” “我怎么求你都没用。” “后来还是我哥买了个新的赔给你。” 说完,厉明薇自己都笑了。 “那个新的,比原来那个漂亮多了。” “可你还是偷偷哭了。” 想到这里,温初乔有些出神。 厉明薇看着她,用近乎认真的态度,说了句。 “乔乔姐。” “你以前很记仇的。” 第22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初乔抬头,两个人视线撞上。 她当然知道厉明薇在说什么。 不是发卡,是在医院,是周太太那一巴掌。 也是这些年她一次次的退让。 港城不算大,就算有意隐瞒,但上流圈子的事情,厉明薇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她从不跟任何人说,也没想过,有人能护着自己罢了。 温初乔垂下眼,过了很久,才笑着说。 “人总会长大的。” “长大以后就会知道。” “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 “也不是所有委屈都要讨回来。” 厉明薇盯着她,挑了挑眉,整个人往后一靠。 “是吗?” 温初乔没说话,厉明薇转着手里的奶茶。 语气漫不经心。 “可我哥好像没长大。” 温初乔指尖微微一顿,厉明薇看向窗外。 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当年那个发卡。” “其实我哥后来找了很久。” “因为你说,就算是新的发卡,也不是一样的。” 温初乔呼吸轻轻滞了一下。 厉明薇继续说。 “后来他把港城能找到的珍珠发夹都买回来了。” “我妈还以为他谈恋爱了。” “结果他一句话没解释,就在房间里摆了一堆。” “挨个挑。” 阳光落在地板上,温初乔安静听着。 心脏却一点点收紧。 “再后来,他终于找到一个跟原来最像的。” “结果你已经不生气了。” 厉明薇笑起来。 “你是不生气了。” “可有些啊,却记了好多年。”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温初乔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厉明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用很轻很轻的语气问她。 “乔乔姐,其实我一直不明白。” “为什么这些年,你对所有人都越来越宽容。” “却唯独对我哥……” 她顿了顿,不由得握紧手中的奶茶杯。 窗外阳光明亮,温初乔却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许久,她缓缓开口,止住了厉明薇后面的话。 “明薇,我对谁都一样。” “行吧。” 厉明薇没再继续问,温初乔明显松了口气。 其实她知道,厉明薇根本不信。 只是体贴地没有拆穿。 厉明薇抱着抱枕窝进沙发,随手打开电视。 港城财经频道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温初乔低头喝着水,视线却有些放空。 她不想聊厉庭,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想聊。 有些事情,埋在心里太久了。 久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厉明薇显然也看出来了,于是很自然地把话题岔开。 “我早上六点起来的时候,我哥才回了半山。” “昨天走的太着急,奶奶都跟着担心呢。” 温初乔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却什么都没说。 厉明薇偷偷观察她的表情。 她发现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能忍。 看得她都着急。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厉明薇愣了一下。 “还有人?” 温初乔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物业经理,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温小姐。” 温初乔顺着视线看过去,门口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礼盒。 补品,水果,燕窝,还有几盒国外进口药品。 温初乔皱眉:“谁送的?” 物业经理笑了笑。 “厉生。” 简单的两个字,让厉明薇差点笑出声。 东西最后还是被温初乔给收了进来。 她不是一个喜欢浪费东西的人,而厉庭最是知道她的性格。 晚上的时候,温初乔给厉明薇做了她爱吃的咖喱牛腩饭。 吃完后,厉明薇非得拉着温初乔八卦。 两个人一直说到将近十二点才睡着。 等温初乔躺到床上时,脑子里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年纪大了,是比不上厉明薇这种小姑娘。 这一觉,是温初乔这么多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甚至不需要依靠药物,都能熟睡。 她起来时,看到厨房的人,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呢。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厨房里,男人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正在煎蛋。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以至于温初乔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厉庭刚好转身,四目相对,男人的神色却很平静。 像是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醒了?” 一阵沉默,温初乔眨了眨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厉庭还没说话,沙发上忽然冒出来一个脑袋。 厉明薇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抱着抱枕,理直气壮。 “我开的门。” 温初乔:“这好像是我家吧……” 厉明薇打了个哈欠。 “我哥担心咱俩被饿死啊。” 其实就算没有厉庭,温初乔也会做饭的。 厉庭没有把温初乔的话放在心上,他将煎好的鸡蛋盛出来。 只淡声道: “洗漱。” “吃饭。” 还是那副命令人的口吻。 温初乔竟有种回到很多年前的错觉。 趁着她去卫生间的这几分钟。 厉庭将最后一份三明治放上餐桌。 目光不经意扫过整个客厅。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客厅很大,装修简约,落地窗外隐约能看到一点点维港。 布置能看出来主人审美很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厉庭视线缓缓移动。 书柜,酒柜,照片墙,然后,目光停住。 没有婚纱照,一张都没有。 厉庭神色微顿,又看向其他地方,还是没有。 整个房子安静得像样板间。 除了书,就是文件,看不出太多生活痕迹。 更看不出属于夫妻的痕迹。 厉明薇也发现了,她偷偷瞄了哥哥一眼。 其实她昨天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这里根本不像婚房,更像温初乔一个人住的地方。 就在这时,温初乔从房间出来。 身上穿着居家服,长发随意披在肩上。 厉庭收回视线,什么都没问。 餐桌上摆着早餐,鲜虾云吞面,煎蛋,水果。 还有刚热好的牛奶。 全是她以前喜欢吃的。 她这些年习惯了便利店和咖啡。 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样的早餐了。 厉明薇直接坐下来。 “天呐。” “我都多久没吃过我哥做的饭了。”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忽然叹气。 “果然。”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厉庭抬眸,只是看了她一眼。 厉明薇立刻低头吃饭。 “凶什么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