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小孤女,硬闯大院找亲爸》 第一章 投奔渣爹 林苗苗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阴暗处暗中观察食品厂大院的门口。 她自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不知道大院门口的保卫科已经看着她很久了。 两个保卫科人员目光炯炯地盯着远处,两人偶尔进行简短的眼神交流。 林苗苗却没有发现。 要不是看这个小姑娘实在是穿的破破烂烂,像乞丐一样,头发就像那干枯的野草,又杂又乱。 而且特别的瘦,瘦的厉害,瘦骨嶙峋,瘦的吓人。 这年头确实不少,日子过不下去的人经常在食品厂徘徊。 别的地方日子过不下去,食品厂的日子算得上是顶顶好了。 如若换成其他人,这两个保卫科早就把人给抓起来了! “咕咕咕!”林苗苗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别叫了,我的老天!”林苗苗摁住自己那咕咕叫的肚子,“再坚持一会儿!” 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看这一时半会了。 看着太阳渐渐西下,大院门口,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开始进进出出了。 林苗苗默默等待着时机,脸上立即换上一副怯懦认生的表情,故意把两只黑黢黢的,脚丫子露在破鞋外面。 “叔、叔叔好!”小女孩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保卫科的眼神有几分怜悯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虽说现在条件不好,但这小女孩真的是太可怜。 食品厂是沪市数一数二得大厂子,这里的职工日子都不错,不缺一口吃的。 早就知道这孩子瘦了,但是靠近那会儿才真的感觉瘦的只有一把骨头了。 而且靠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极其刺鼻的恶心的臭味。 林苗苗要是知道了,这叔叔嫌她臭,内心os:这家伙礼貌吗! 她可是历尽千辛万苦扒了火车才来到这儿的! 再说了,要是不装可怜,怎么过上“人”过的日子! 保卫科李大壮心中充满了怜悯:“小朋友怎么了?是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林苗苗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叔叔,我是来找我爹的!” “来找你爹的,那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呀?小朋友!这里是食品厂大院,你爹叫什么?你告诉我,我带你去公安局!” 听到这,林苗苗努力脸上挤出一包泪水,大颗大颗的就往下掉。 “我,我没有走错,我爹就在里头工作!我就是来找我爹的!” “我听我奶奶说过,我爹就是在沪市,我爹是沪市第一国营食品厂的林大海。叔叔,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小女孩仿佛憋不住了一般,声音也加大了许多,泪水大颗大颗的就往下掉。 这一会儿正是放学,下班的时段,食品厂大院的门口,不少妇女带着孩子来来往往。 保卫科两人震惊的对视了一眼。 林大海,这个名字还真不算陌生! 要知道林大海,可是第一食品厂的设备科副科长! 厂里的中层干部、领导眼前的大红人! 但是林营长不是娶了一个妻子,在厂医务室上班吗? 他们家那两个双胞胎,他们都是见过的,就五六岁的样子,白白胖胖的! 怎么这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孩子,自称为林科长的女儿? 李大壮眉头紧锁,再次严肃确认。 “小姑娘,你确定你找的是林大海?没有认错人? 食品厂进进出出,上班的,放学的。 看到了门口这出戏之后,都陆陆续续的竖起耳朵围了过来。 看到有人悄悄的凑上来,林苗苗心中暗笑,很好,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但面上依旧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叔叔,叔叔,我真的是林大海的女儿!” “之前我爹写信给我奶奶,我看到的写信的地址,于是就就扒火车来到这里,我想我爹了!” 李大壮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情恐怕不是他们两个人能搞定的了。 李大壮看着面前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心里一软。 “那你别哭了,我先带你去见一下厂领导,至于是不是,你见到就知道!” 人群越聚越多,嘿嘿,大家都往这边挤,看热闹。 等近距离一看,才真正倒吸一口凉气。 小姑娘瘦得脱了形,薄薄一层皮裹着骨头。 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小脸蜡黄干裂,一点血色都没有。 一身破烂短褂沾满煤灰泥垢,边角烂得挂着碎布。 乱糟糟的头发粘在脸颊,浑身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味与酸臭味…… 呃……几个看戏的大妈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这实在是太臭了呀! 人群的窃窃私语越来越清晰。 “我的天,这孩子也太可怜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着就让人心疼。” “是啊,浑身脏兮兮的,一路扒火车过来,得受多少罪。” “可不对啊,林科长家里那对龙凤胎我天天见,白白嫩嫩,养得金贵着呢,哪是这副样子?” 有人反应到了不对劲。 “我早前隐约听过一嘴,林大海老家就是在乡下的,在老家是订过一门亲事的,好像还有个孩子……”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一瞬,随即议论声压得更低,却更耐人寻味。 “难不成,这就是乡下那头留下的大女儿?” “难怪从来没见过,怕是一直留在乡下受苦了……” 林苗苗垂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挂在枯黄的小脸上,哭得弱小又无助。 把委屈和可怜演得淋漓尽致,半句多余的话不说,只默默承受着所有人的打量。 心中却暗自窃喜,很好,大妈们已经帮她说明了身份,就等渣爹亮相了。 大致理清了前因后果,守卫科不敢再随意打发人。 一个守在原地维持秩序,驱散围观人群。 李大壮语气放得温和。 “小姑娘,别哭了。林科长这会儿出任务了,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你先跟我去领导办公室坐着等,喝口水,缓缓神。” 林苗苗装的怯生生点头,小手攥紧破旧的衣角,乖乖跟着守卫往里走。 这边刚把人带走,人群里一个女家属脸色瞬间变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敢耽搁,趁着没人注意,脚步飞快,一路小跑往厂区医务室所赶,急着去通风报信。 去找谁呢?去找林大海的现任妻子苏小梅。 第二章 家属院 后妈 林苗苗就这样子被李大壮往大院里头带。 入目是清一色整齐的红砖平房。 墙面刷着褪色的红漆标语,提高生产,报效祖国,八个大字铿锵醒目。 路边笔直的松柏郁郁葱葱,广播喇叭悬挂在电线杆上,安静肃穆,处处都是七十年代独有的质朴庄重的气息。 以后世的眼光来看,称不上是气派二字。 但是在林苗苗扒火车过来的这三天。她已经深深的见识到了这个年代的落后与贫瘠。 留下,必须留下! 小女孩脸上挂着怯懦的笑容,用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悄悄的拉了拉旁边的李大壮。 “叔叔,这是去哪呀?我爹他、他去哪里了呀!” “你爹不,林科长出任务去了,没那么快回来,我先带你去去张副厂长那坐一会儿!” “张副厂长也是我们保卫科的科长,放心他人很好!” 去张副厂长那,她迅速的捕捉到了关键词,默默的敛下了眸子,乖乖的跟着。 听起来应该比自己那个渣爹的职位更高更大。 根据信件的消息,自己老爹,只是一个副科长…… 收到一个坏消息,渣爹不在。 根据信件上的信息。 林大海他在沪市二婚娶了妻子后,又孕育了一双儿女,儿女双全,幸福美满呐…… 那么接下来她该怎么做呢…… 不多时,李大壮带着她走到二层办公楼,敲响了保卫科办公室的门。 李大壮喊了一声报告先进去了,随后再带着着苗苗进去了。 推门而入,办公室朴素简洁,桌椅老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 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眉眼方正、面容威严,却又眉眼慈和,自带长辈般的温润包容。 张山看着面前这孩子。 苗苗也看着面前这个张副厂长。 孩子实在太瘦小了,看着堪堪五六岁。 一身破烂污脏的旧衣,骨头凸起,皮肉干瘪,枯黄的小脸毫无血色,睫毛单薄,一双眼睛大得突兀。 张山以前是当兵的,一生心怀悲悯、体恤下属,待人宽厚,最见不得孩子受苦。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嗓音温和厚重,带着十足的善意。 “孩子,别怕,过来。一路辛苦了,饿不饿?累不累?” 就是这一句温柔朴素的问话。 没有审问,没有猜忌,没有打量,只有纯粹的体恤与安抚。 短短两句话,成了压垮林苗苗所有伪装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在乡下挨打骂、受磋磨、忍饥挨饿,只能咬牙硬撑。 她扒了许久的火车,风餐露宿、颠沛流离,一路提防坏人、小心翼翼,硬生生熬到军区门口。 全程伪装怯懦、演戏示弱,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撑了整整一个月,穿越过来后的所有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 积压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 方才还只是抽抽噎噎的小姑娘,瞬间仰头,张嘴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又委屈,压抑了许久的苦难尽数爆发,是撕心裂肺、毫无保留的痛哭。 眼泪汹涌滚落,砸在破旧的衣襟上。 张山心头大痛,连忙起身走到她面前,放缓语速,循循善诱,轻声安抚。 “好孩子,不哭了,受委屈了。告诉伯伯,在老家,是不是过得很苦?” 林苗苗一边崩溃大哭,一边用力点头,哽咽得断断续续。 “苦……特别苦……天天干活……吃不饱饭……还总挨打……我实在活不下去了……我扒了三天火车……我只想来找我爹……” 这些哭喊既是她的心里话,也是有表演的成分。 狗杂种!!林苗苗心中充满着愤怒。 老林家的那群杂种,总有一天林苗苗会亲自让他们还回来!! 在老林家那一个多月的日子,她只过了一个月的日子已经受不了,而原身是整整度过了8年! 这一个月的日子,她林苗苗记住了! 丢了一个林大丫,老林家肯定不在意。 就是不知道老林家那一伙,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不只是人…… 还有钱…… 此刻的厂医务室里,正是清闲摸鱼的时辰。 苏小梅正倚在桌边,慢悠悠和几个同事闲聊。 厂医务室的医护,大多都是食品厂的家属。 苏小梅任务轻松的很,整理整理药品。 因为她嫁得好,丈夫林大海正当壮年,手握实权,是设备科副科长,前途一片大好。 下班后几个人在一起聊天。 “我家那孩子越大就越不听话了!还是苏姐,你家的两个娃懂事,有福气,是龙凤胎!” “害,谁家小孩不都是这样!整天都是像猴一样到处上蹿下跳的,我也管不住!”苏小梅接过话。 “我已经托人打听好了,过阵子就送她去学跳舞。老待在家里,我也心烦!”苏小梅笑着道。 旁边同事连忙凑上去:“还是苏姐有本事,想得长远,娇娇有福气。”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赶紧凑上去:“可不是嘛,好好练两年舞,往后就往文工团送。” “你看咱们军区文工团的女兵,体面风光,人人追捧,不比我们天天守着卫生所打针抓药强百倍?” “那倒是,文工团的姑娘个个金贵,走到哪都受优待。” “哎哟,你们这说哪的话呢?娇娇这还小呢,八字没一撇呢,只是让娇娇去练练,不要整天在家里头烦我!” 苏小梅嘴上这般说道,脸上的笑意也少了几分。 苏小梅确实是要让苏娇娇学跳舞,考文工团的,但她的想法不必让别人知道。 苏娇娇是他们苏家唯一的女孩子,自然是要优待一些。 文工团体面风光,是那个无数女孩子向往的好去处。 自己能嫁个食品厂设备科副科长。 自家的娇娇,青出于蓝,肯定能嫁一个团长、旅长! 她盼女儿能走出不一样的路,拥有一份体面安稳的前程。 也能让自己在家里过得更有底气。 其他人都开始谈论家长里短了。 说哪个家属的衣服最好看,是什么料子做的。 苏小梅没有加入谈话,她前段时间特意托人从城里捎来新布料。 亲手给一双儿女缝制了新式衣裙,都是当下城里最时兴的款式。 人跟人相处也是要有分寸的,这帮人捧着她也嫉妒她。苏小梅心里都清楚。 第三章 巨额钱财 “小梅啊!出来一下!” 刘家媳妇儿她丈夫,就在林大海手下的设备科做事。 对待着苏小梅,自然是热络的很。 苏小梅跟同事们简单交代了一两句,便出去了。 “啥事?这么急急忙忙的?” “你家大丫头!来到厂区家属院了!扒火车来的?” “什么我们家大丫头?” “哎呀,怪我这张嘴!” “是林科长前面那个生的” “在老家那个大丫头扒火车来到厂区大院的,我走的时候,正被保卫科带走了呢!” 这一下苏小梅的脸色一下就耷拉下来了,她算是听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随后立即脸上挂上一抹笑,亲切的拉着拉着刘家媳妇儿。 “感谢你呀,小刘!你说这丫头也是的,真不懂事,要是提前打电话,我跟他爸肯定派人去接!” 话音落下,她转身快步回到护士站,神色从容,半点看不出慌乱。苏小梅利索转身的就请假。 “各位姐妹们,我跟护士长请个假,家里有点急事,下午的活儿麻烦大家多照看担待一下。” 她语气平和,主动把事情挑明。 “我家那口子前头那个,在乡下养着的大丫头,今儿个找过来了,我得赶紧过去招呼着,别让孩子受委屈。” 同事们一听,纷纷面露赞叹,围过来夸赞。 “养在乡下的孩子自己过来了,哎哟,那她可真厉害,一个人坐火车!” “还是小梅你心好呀!还请假去招呼她!” “这孩子也太胆子大了吧!” 苏小梅只是浅浅一笑,不骄不躁,客气道。 “都是一家人,孩子远道而来,哪能不管,我先过去了,麻烦大家了。” 说完便拿起挎包,脚步利落,径直往保卫科办公室赶去。 另一边,保卫科办公室里,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一桌。 馒头松软,还有一盘香喷喷的炒鸡蛋、一碗炖得软烂的土豆炖肉。 都是七十年代里难得的细粮好菜。 林苗苗已经饿到了极致,顾不上任何礼数。 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饭菜,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得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这一路扒火车、忍饥挨饿,她早就快撑不住了,此刻只想着填饱肚子。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别噎着。” 张山坐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满心都是心疼,不停叮嘱着,伸手递过一杯温水。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苏小梅带着一抹得体的笑容走了进来。 她穿着干净整洁的碎花衬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着光鲜,面容精致。 和对面瘦骨嶙峋、满身脏污的林苗苗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张山抬眼看到她,顿时有些生气。 倒不是对苏小梅,而是对这两口子。 这两口子,一个在厂医务室上班,一个都是设备科副科长了。 领那么多国家的津贴,竟然还养不起一个孩子。 自己穿的光鲜亮丽,人模狗样,养个孩子却养的瘦骨嶙峋的。 他这边的妻儿却穿得光鲜体面,日子过得安逸舒坦,在乡下的孩子明显就是过着苦日子的。 这般反差,让他满心怒火。 “苏小梅,你来了。”张副厂长语气冰冷,开门见山地质问。 “这孩子在乡下受尽磋磨,吃不饱穿不暖,瘦成这样,你们夫妻就是这么照看孩子的?” 苏小梅心里一紧,却半点没有顶撞,立马低下头,满脸愧疚,连连认错。 “张厂长,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疏忽了!” “这些年只顾着这边的日子,对乡下的孩子关心不到位,让她受了这么多苦,我们愧对孩子。” 她态度诚恳,全然没有一丝辩解。 转头看向狼吞虎咽的林苗苗,脸上露出心疼又责备的神情,轻声说道。 “你这孩子,有什么事可以捎信过来,怎么能自己扒火车呢?多危险啊!路上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得了?” 话音刚落,张山眉头一皱,接过话头,语气严肃地对着林苗苗说道。 “你苏阿姨说得对,扒火车是极其危险的事,往后万万不能做。” “以后有任何事,提前跟家里说,组织和家里都会帮你,不许再这么莽撞行事。” 苏小梅见状,立刻顺着政委的话点头,柔声附和。 “以后可不能这么傻了。想要过来,提前打电话,我们一定安排好,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遭这份罪。” “你要是路上出了意外,我跟你爸可怎么办呀!” 笑话! 但凡提前打电话说,林苗苗就根本没有机会出现在这了! 林苗苗第一次见苏小梅。 她三言两语打消了张副厂长的怒气,可见也并不简单。 在摸清楚这个后妈性格品行之前,林苗苗打算先蛰伏。 离开保卫科办公室后,苏小梅带着林苗苗动身往家属院走。 一路上苏小梅脸上虽笑,但是态度冷淡极了,一句话也没有和林苗苗讲。 一路穿越大院小路,来往的军属、玩耍的孩童不少。 林苗苗浑身灰扑扑,皮肤黝黑粗糙,瘦得肋骨凸起,脑袋小、身子干扁,又脏又蔫,看着格外突兀。 几个半大孩子凑在一块,指指点点,小声窃笑。 “快看那个小丫头,好黑好瘦。” “骨头架子一样,丑巴巴的。” “身上臭烘烘的,像捡来的小乞丐。” 话语轻飘飘扎过来,林苗苗垂着眼,一语不发,默默往前走。 苏小梅全程假装没听见。 面上维持着平和的神色,不替她辩解,也不阻拦旁人的议论,只加快脚步,匆匆带她回了家。 林家住的是厂大院分配的砖瓦房,格局规整,整整三间卧房。 夫妻俩各住一间,家里那对龙凤胎,也各自独占一间小屋子,干干净净,收拾得齐齐整整,处处透着安稳富足的日子。 一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目光,苏小梅脸上那点温和得体的笑意瞬间淡得一干二净,眼底藏不住的嫌弃。 空气里萦绕着一路沾染的酸臭与尘土味,她下意识皱紧眉头,往后避了半步,语气冷淡又疏离。 “你先去洗澡。” 她指了指角落的洗漱间,语气没了在外人面前的半点和善。 “里面有水,自己洗干净点,别乱碰家里的东西,柜子、罐子都不许摸,弄坏了你赔不起。” 苗苗抬眼看她,清清楚楚接住了这份赤裸裸的嫌弃。 一路上的和善、在领导面前的愧疚体贴,全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眼前这个后妈,就是典型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苏小梅翻找出一套压箱底的旧衣。 料子粗糙,款式老旧,是早些年淘汰下来、没人再穿的旧衣裳,随意揉成一团,隔着门槛冷冷丢了进去。 “洗完换上这套,别再穿着那身破烂到处晃,丢家里的人。” 冷漠的声音,没有半分暖意。 林苗苗没有哭闹,也没有刻意装可怜示弱,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沉默地拎着步子走向洗漱间。 洗漱间狭小简陋,苗苗反手关好门,缓缓褪去身上破烂不堪的旧衣。 常年挨饿劳作、苛待磋磨的身子,单薄得吓人,四肢细如柴棍,身上满是陈旧的淤青与薄痂。 她动作谨慎,从贴身缝死的布里,小心翼翼摸出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钱。 一沓沓整整齐齐的零钱、毛票,还有几张面额不小的纸币,被裹得干燥平整,一分不少。 整整一千两百多块。 在这个一个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块、十块钱就能够一家人过一个月的七十年代。 这一千多块,是实打实的惊天巨款。 她仔细数了数,又小心折好,重新缝回贴身衣料最隐蔽的地方,贴身藏好,贴身带着,绝不离身。 第四章 送走(一)抚养费 洗了半天,林妙妙终于心满意足的从卫生间出来了。 虽然身上是旧衣服,不过到底是书是干净得体的。 除了卫生间,林苗苗眼神放肆的打量着四周这个屋子的陈设和布局。 苏小梅面色不喜。 在七零年代,林家的房间里竟然有独立的卫生间,而不是去大澡堂子里。 可想而知,这林家全家上下过的都是什么样的小资日子。 那么凭什么?原身林苗苗一个人在乡下当个老妈子伺候一大家,天天吃不饱穿不暖。 她没争取到的,自己偏偏要争取。 苏小梅看着面前瘦的像鬼一样的小女孩。 哪怕洗干净了,苏小梅总感觉一种酸臭味萦绕在她的身上。 “你从老家来这里干嘛?谁让你来的!是你奶奶还是你爷爷?” 苏小梅自己坐在椅子上,林苗苗也不客气,扒拉一张凳子坐下。 林苗苗从善如流地顺着苏小梅的话往外说。 “爷爷那么说,奶奶那么说,三叔也那么说!他们都说让我来上海!让我来找爹!” “他们说爹在上海的大厂当干部,让我跟着爹,吃香的喝辣的!” “他们都说我大了,不该有老林家养着了,应该我爹来养了,所以都让我来上海过好日子!” 原话当然不是这样的。 老林家的那一大家子,只会叫原来的苗苗赔钱货。 “你这个小贱货!吃我们老林家的,穿我们老林家的,用我们老林家的!” “你看看还有谁那么好心,你爹都不养你,我们老林家养着你!” 原来的苗苗只是个小孩,他们用这样的话不停的打压欺负苗苗,使得她越来越内向,越来越敏感自卑。 听了林苗苗的话,苏小梅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 老林家这波吸血鬼,自家男人每个月已经寄了10块钱回家! 竟然还没有满足,教唆林苗苗从老家过来! 苏小梅眼中几乎要燃起熊熊烈火了。 不行! 苏小梅斜眼看了一眼林苗苗。 这既不是自己生的,也不是自己养的,她可不想一个外人来到自己家过日子。 脑海中千回百转,苏小梅努力压下心中的火气。 苏小梅冷冷的对苗苗说:“你在家呆着,不准乱动东西!” “要是我回来,发现什么东西少了什么东西不见了,那你就是那个小偷!” 说完之后,苏小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小梅拎着小包就往外走。 苗苗可不听她的话,人一走,立马在各个房间闲庭信步。 苗苗认认真真的把整个房子里里外外都转了一遍。 哼!这家人可真是在过着好日子。 三室一厅,还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每个房间面积不算太大却非常的温馨,客厅的中央还摆着实木大立柜、缝纫机、收音机。 哼!这三间房她要住一间! 幸好自己在那个张叔叔那吃了一顿饱饭! 这个后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能再喂饱自己的肚子。 前一天,苏省,林家村。 正如林苗苗所想,人丢了不重要,钱丢了那是天大的事。 不过这会儿只发现人丢了,没发现钱丢了。 苗苗也不傻。 走的时候她忍着心血留了50元大额纸币放在那。 那段时间苗苗话里话外的用语言告诉林大宝。 不知道奶奶和爷爷藏了什么东西,最近神神秘秘的。 林大宝可不是一个多有道德的人,他向来欺软怕硬,贪婪自私。 若他发现了,这笔钱一定会去拿的…… 苏省离沪市不算远也不算近。 日头升得老高,村里家家户户都下地忙活了。 王桂香挎着竹筐从田埂回来,扫了眼空荡荡的院子,脸当即沉了下来,粗哑的嗓门扯得老远。 “死丫头片子!又躲哪儿偷懒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见人影,一摊子活计全撂着,真当自己是金贵小姐不成?” 她拄着柴棍,里里外外一通翻找。 灶膛冷透,水缸见底,堆在墙角的脏衣服原封未动,该干的活一样没碰。 老太婆子眼睛里透露的冰冷,找到了人,定会好好的“折腾”林苗苗。 王桂香火气更盛,骂声也越发尖利。 “整日好吃懒做,我看是皮紧了欠收拾!” 吵闹声引来了街坊邻里,有人探出头打趣。 “桂香婶,又找大丫呢?莫不是孩子跑去山里头打柴了?” 原来的林苗苗胆小怕事,勤恳吃苦,家里的活计几乎是她全部包揽了。 在这个村子里,都知林家林苗苗是再能干不过的。 照顾弟弟妹妹是一把好手,家里家外也是一把好手! “她也敢贪玩!”王桂香横着眼,脚步不停,柴房、后院、草垛挨个搜过去。 就连林苗苗平日栖身的小柴棚也仔细查了个遍,始终不见那道瘦小的身影。 等到天色越来越晚,越来越晚。 满腔怒火渐渐掺上慌乱,她这才猛然惊觉:人怕是真的跑了。 王桂香这才知道着急了。 入夜了,人还是没找到。 林家老头说:“老婆子都怪你!” “大丫本明明就很能干!你这几天偏偏老看她不顺眼,动不动就揍她!” 王桂香一看锅甩到自己身上了,立马着急了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大丫说想去读书,你是怎么说的!” “女娃子读什么书?认得几个字能当饭吃?趁早死了这份心!家里一堆活等着干,难不成还供着你去学堂偷懒?” 林老头皱起了眉头:“你说这些干什么……找人人再说……” “等找到那死丫头,我非打死她不可……胆子大了,还敢学人家离家出走……” 沪市 苏小梅随手拎起肩头的布挎包,脚步匆匆往外走。 这年月私人家里哪有电话,那可是实打实的稀罕物件,寻常人家连见都少见。 厂里倒是有几台公务电话,行政办公室、保卫科都能借用,打长途还得按规矩掏钱。 可那两处人来人往全是熟人,隔墙有耳,保不齐几句话的功夫,大院里就传开闲话了。 她可不想自家这点事被众人嚼舌根。 思来想去,苏小梅索性绕开厂区和家门口的传呼点。 特意多走了一截路,去往新村另一头、离家属院远些的公用电话间。 这里熟人少,不容易撞见相熟的邻里,正好安安心心联系乡下。 苏小梅在公用电话间等了许久。 打长途要先接通村部,再由村干部跑去林家喊人。 一来二去耗了不少功夫,她心头的火气越积越浓,指尖反复摩挲着老旧的听筒。 第五章 送走(二)达成一致 下山的路显得更轻松了一点,林华像来时一样,悠闲地享受着这美丽的风景。 这几天,不管身处云郡何处,都能听到有关于宁家少夫人的议论声。 而一旁正端着蛋糕进来的苏烟则有些诧异的看着脸上喜意难消的苏皓。 在这个山洞里,所有人都不想待着,主要是想起来那头九头纳迦,就心有余悸,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但是,有着漫画家协会的存在,像类似漫画周刊死拖着漫画家,不让他完结的事情,到是非常之少。 就在陈默思索的时候,莱茵队伍已经走到了一个寒冰所形成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色,灯光所照到的地方,全部都是冰。 所以陈默将叠好的兽皮,就顺手抱着放到了一边,然后就守着不再动弹。而杰克森也走到他身边,一起蹲在角落里。 天洛剑怎么说也是闻名南域数千年的名剑,虽然相传已经无用,比似一把中阶灵器,不过还是想目睹一下这传说中的名剑。 金龙岛是她和李南山精心挑选的海岛,不仅面积比长蛇岛要大不少,周边海岛上面也没有多少人,更远一点的岛屿虽然人不少,但却是姬家死对头的地盘。 陈默此时的容貌是柬国土著的相貌,已经不是那个白皮门罗了。所以对于闯入的他来说,这两雇佣兵,就一个行动,掏枪干掉陈默。 相比刚开始的一层,如今分公司占据了三层写字楼,保安部门把控的非常严密。 如此一来,一层层身份认证,根本不需要其余的手段,暗网中就多出了大批魔眼的人,等人数一多,可以影响暗网运转的时候,那就是暗网被魔眼吞噬的时候。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洛茵璃掐断了电话,重新将手机关了后走进洗手间,她受伤的手一直在流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她行走的轨迹上。 若是能够更进一步,把三百六十柄飞剑全部化为法宝的话,哪怕是虚灵级数……恐怕也……好吧,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程教授没有想到,金天居然如此干脆利落的开除自己,脸色变了变。 虽然现在双方无法动用灵力,但银月使给柳阳的危险感觉却没有降低多少,说明对方即使没有修炼炼体功法,肉身也要比常人强得多。另一方面,银月使在武技和对力量的运用方面必然登峰造极,起码现在的柳阳不是其对手。 “找死的家伙。”慕容风一脸冷笑,认出柳阳的那一刻,他还担心柳阳会逃跑,没想到这家伙如此自大,妄想再次挑战暗星使,倒是他多虑了。 只是能够像是言道行这样沉得住气,并且手下也有功夫的修士毕竟是少数,没等言道行在这里等上多久,他便看到一队明显队伍散乱的修士大举赶来,一个个杀气腾腾的样子,显然是打算强闯了。 七煌国在中陆神州之中,只算是一个二流的国家,但就算是如此,也足够庞大了,其面积甚至于要比龙凰界的华夏还要大了那么一些。 明珠失笑,直接解了腰间的荷包给他。明华如获至宝,喜不自甚。 第二个消息也是了得,能够引出天罚的秘宝,定然是其中翘楚,谁人不想得到,于是天下高手纷纷前来。 陆衡的心里面本来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让孟紫瑶她们两个去接触,没想到寒青时竟然还藏着这一手,这让他的心里面顿时就有了一个想法。 方浩然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杀气变得越发地浓郁起来。这道浓郁的杀气,让躲在大厅之中看戏的樱木太山脸色一变,心口闷得要吐血。 想不想解决事情?想就赶紧让开,不想我可不管了!龙风一副你爱信不信的表情回道。 “都别跟我抢,我先来!”这种之前一直在和叶麟搭话的那个家伙,直接冲了上来。 这是表白吗?我怎么感觉自己被一个无赖给赖上了?沈瑞没有挣脱龙风的臂膀,竟然还在想着电影了的那些求爱方式? 白无常见到提着断剑来的陆林轩,心里也有一丢丢熟悉之感,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一样。 凰血玉心耳坠所用的材料非常极品,还是不死凤凰涅槃是留下的凰血,沉淀了千万年后形成的神级材料凰血玉,而这双耳坠正是用凰血玉最精华的部分制造而成的,正是因为凰血玉心太少了,才致使这对耳坠品阶不高。 紧接着,鼠王就带着自己的大臣们,在海岸边亲自等着夏轩的到来。 不是因为辛无尘拿出的矿石,而是他说的,这些都是他从追云宫偷出来的!能从追云宫偷出东西,还全身而退,史上好像没有先例吧? 更有一点是,他吃不了范雨欣,晚上不能和范雨欣一起睡,这是最郁闷的。 就在他想要解掉姻缘绳,不能任由人胡来之时,只见到赵天佑脸色苍白。 也有大量地方是空着的,有的是可以出售的地皮,有的是绿化带。 拓跋胤看着眼前正低头看信函的百里轻鸿,心中将那不惜一切代价几个字回味了一遍,不由在心中冷笑。 当晚,加百列身穿红白色教服,独自一人待在教皇礼堂内,对着那个纯白色的主之雕像做着形势上的祷告。 巧玉不明所以,见有人过来拉她,她以为又是沈月姬怕事情败露,想要将她给拉出去。 他想:他要是真的死了,欧阳红雪果真d 尾随他而去,这不是害了欧阳红雪吗?要是人死了,真的有灵魂,九泉之下怎么好意思和欧阳红雪相见?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你不觉得,咱们这样在黑暗中,比较有情调吗?”李智嘿嘿笑着道。 “怎么考试还没有开始?”一个男子抱怨着,有了带头的,接着教室里都抱怨了起来。 第六章 针锋相对 她心里的目标格外清晰:一定要留在上海,留在这个食品厂大院。 乡下的日子实在熬不下去了。 无休止的农活、刻薄的长辈、打骂磋磨的日常,原身整整八年的苦难。 她不过短短时日便已受尽,绝不愿再回去。 再者,她本就是穿越而来,心性、想法和原本的林苗苗截然不同。 如今她顶着这具瘦弱的身子,换了一个新环境,旁人只会当她是历经磨难、性子有所转变,根本不会起疑。 有这层身份做掩护,再加上自己步步谨慎行事,留下来并非难事。 至于眼下这位面冷心窄的后妈,还有往后要面对的种种麻烦,她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厨房里,苏小梅切肉的动作顿了顿,眼角余光悄悄瞟向堂屋。 苏小梅自顾自在厨房忙活,任由一双儿女好奇地围到堂屋。 林家这对龙凤胎今年五岁。 哥哥稳重早慧,取名林景书。 妹妹软糯天真,取名林景瑶。 是林大海特意取的文雅名字,满是城里干部家庭的书卷气。 兄妹俩养得白白胖胖、细皮嫩肉,穿着干净精致的碎花小褂。 眉眼干净灵动,是被精心娇养长大的模样。 再看坐在板凳上的林苗苗,反差刺眼至极。 她明明已经八岁,长期饿饭劳作、营养不良,身形瘦小干瘪,看着顶多五六岁。 整个人又黑又瘦、干瘪蜡黄,露在外头的手、脖子、脸颊全是晒出来的暗沉土色。 一头头发稀稀拉拉、枯黄毛躁,贴在干瘪的头皮上,半点孩童的朝气都没有,看着土气又难看。 天真的林景瑶率先凑上来,睁着大眼睛,开口。 “你就是我们的姐姐,对不对?” 一旁的林景书立刻板着小脸,牢牢记住妈妈路上的叮嘱,认真纠正妹妹。 “不是的,妈妈说了,她不是姐姐,是老家来的客人。” “可是她比我们大呀!” 林景瑶不服气地嘟嘴,“就算是客人,也可以叫姐姐的!” 两个小孩小声争执两句。 孩童的心性直白又纯粹,不懂遮掩半点好恶,目光直直打量着林苗苗,小声嘀咕。 “她好黑呀……” “长得不好看,瘦瘦小小的,丑丑的。” 稚嫩的议论声声入耳。 林苗苗全程垂着眼,面无表情,充耳不闻,半点不跟两个小孩子计较。 她内里是成年人的灵魂,心智通透沉稳,心里清清楚楚盘算着一切。 论血缘,真苗苗也是林大海的亲生女儿,是实打实的林家大闺女。 凭什么同父同脉的弟妹,生来就在城里享福,住宽敞的房子、吃细粮肉菜、被父母捧在手心娇养? 而原身,从小到大被扔在乡下,挨打受气、累死累活、吃不饱穿不暖,硬生生磋磨了整整八年。 心底难免藏着几分愤愤不平。 但她很清醒,不争一时长短,不闹一时意气。 她对苏小梅、对这个家,没有半点真心相待的奢求。 论血缘,原身确确实实是林大海的女儿,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从没想过要争宠夺爱,也不奢求林家能对她和双胞胎一视同仁。 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大家各守本分,彼此相安无事。 能让她踏踏实实在这儿过一段安稳日子就足够了。 往后日子,苏小梅若是安分,对她过得去、不刻薄磋磨。 她就安安分分在家落脚,平和相处、互不刁难。 若是苏小梅处处针对、暗中为难。 她也心里有数,默默记着,绝不卑微讨好。 她看得极远。 现在是1970年,再过短短几年,时局彻底松动,改革开放的风口就会到来。 到那时她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刚好,自由、果敢、有眼界、有成年人的心智。 她根本不需要依附林家,更不需要靠着林大海过日子。 她完全可以自己出去闯荡、抓机遇、做生意、拼前程,亲手赚出属于自己的好日子。 她甚至暗自打定主意: 若是往后苏小梅待她尚可、不算凉薄。 来日她乘风而起、做大生意、站稳脚跟,也不介意回头稍稍帮扶林家一二。 若是对方始终刻薄算计、容不下她,那她将来飞黄腾达,自然也和这一家人毫无干系。 眼下,隐忍蛰伏、安稳立足,就是最好的选择。 厨房里,苏小梅叮叮当当做着晚饭,自始至终没有出来看她一眼。 偌大的屋子里,饭菜香气袅袅,暖意富足。 这唾手可得的安稳好日子,本该有她一份。 林苗苗垂在身侧的小手轻轻攥了攥,眼底平静无波,心底已然定下余生所有盘算。 厨房里饭菜出锅,满满一桌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白米饭蓬松雪白,土豆炖肉油亮入味,是乡下一年到头都尝不到的好伙食。 林苗苗中午虽然在保卫科吃过一顿饱饭,但那只是暂时的填腹。 她这具身体饿了整整八年。 长期饥一顿饱一顿、被压榨劳作,饥饿早已刻进骨子里、融进血肉里。 再加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肉菜,身体本能的渴望根本压不住。 她不再刻意拘束,拿起碗筷,大口大口扒饭、夹肉,吃得认真又急切。 一旁的林景书、林景瑶细嚼慢咽,小口小口吃饭,斯文又娇气。 和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形成刺眼对比。 两小只有点好奇的看着苗苗吃饭。 连自己的饭菜都忘记往嘴里送了。 苏小梅坐在主位看着,眼底的嫌弃一点点堆叠、发酵,越看越堵心。 她忍了又忍,终究没压住心底的鄙夷,凉凉开口讽刺: “吃相这么难看?真是饿死鬼投胎。” “家里这点肉菜都快被你一个人吃光了,留点给你弟弟妹妹,他们从小细养,不经饿。” 一句话,刻薄又直白。 虽然林家家庭条件好,但是吃上白米饭,吃荤菜的日子也不多。 这死丫头倒好,差不多几分钟所有的菜都进她嘴巴里了。 这话落下,桌上瞬间安静。 林苗苗扒饭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眼,漆黑沉静的眸子直直看向苏小梅。 这半天以来,她听话、安分、装乖、沉默、不惹事。 她本来真的只想安安分分留下来。 她认账,原身就是林大海的女儿。 她不求苏小梅真心待她,似如己出一样被娇养。 只求一个安稳落脚的地方,相安无事熬几年,等风口到来。 可苏小梅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人前装大度善良,人后句句针尖对麦芒,时时刻刻提防她、嫌弃她、怕她分走一丝一毫好处。 林苗苗瞬间觉得——没必要装了。 她注定要留在这个家,短期不走,长期腾飞。 卑微演戏、刻意讨好,半点意义没有。 她看着苏小梅,嗓音清亮、平静坦然,第一次开口,没有喊阿姨,直截了当。 “后妈,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糠菜都吃不饱,从来没见过这么香的肉菜。” 第七章 獠牙 林大人这么一说完,下面又是一阵窃窃私语,照这么说,那么没有坐在这里的,想必就不是自己人了?此时众人心中也似乎有了一些明了,林大人这么说就意味林大人已经摊牌了。 她身材苗条,身上的衣料很少,只有一些重点部位用黑色和暗红色的布条包裹着,将这些浑圆的部位,衬托得越发迷人。 不过一路下来却是没有丝毫的收获,因为在遇到那个新人之后却是再也没有碰到其他的海贼团的船员,一个也没有,让晓杰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 秦朗现在已经看不清这些人的速度,不过,他的千寻律波动,却可以清楚的探测到这些人与野兽攻击的场面。 龙野和独孤修罗方才刚刚落在浮台之,一道道熟悉的身影便是涌了过来。 白绕一听又是心喜,又是担心,他们姐弟来此征战,为的也不就是出人头地,大展身手。但要他独自正面对上这太一的精锐,他心里也是十分没底,此时他也不由得望向了他姐。 大厅中央放了一张长桌子,边缘全部镶钻,就这一张桌子,也得值个上亿。 于是,众人出手攻击那只手,因为他们也都看出问题在那只手。不将这手摧毁,想要那有七宝玉如意是不可能的。 而凤涵虚并没有抛弃肉身,她之所以跟禹世荀同辈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依旧三十来岁摸样,是因为她所修长生真法神妙。 此时,她心中极为苦涩,看刘懿这年龄,也不过是和她相仿。但是,自身的炼丹术居然远超他们门中长老。 就连精通精神异能的李智,也渐渐地被凯瑟琳公主的琴声所感染,不自觉地眯起了双眼。 赵蕙和李振国来到了停车场,刚好一点半钟,他们上了大巴车,车上的人还没到齐,他们便找了两个空座位坐了下来。 忽然,一双手用力地扳过了金夜炫的肩膀,还未等金夜炫看清眼前的一切,重重的一拳就已毫不留情地打在了他的脸上,他踉跄地靠在了扶栏上。 张泽西的心‘咯噔‘一下,心好似沉入了大海深处,被深海的高压积压了一般。 有了这个能量护盾,李智的幻日琉璃火罡煞的防御力就可以发挥到极致,在与同等实力敌人的战斗中占尽上风。 另一个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狡黠的眼光划过眼底,随即带着满意的微笑入睡。 王启年听懂了黑格话里隐藏的意思。自己可以离开,但绝对不能对这个世界造成伤害。否则,黑格肯定会不顾一切再次发动攻击。 炼狱夜叉王正在这林云轩圣职者打得起劲,看到对方逃走,只以为其心悸了,连忙追了上去。 不过,毁灭之神一直没有使用这种杀手锏,显然也是迫于无奈,应该是因为他在和别的神祗战斗时所造成的暗伤太重,造成他不能全力战斗。 精神力场开启之后,整栋楼几乎都在周健的探查范围之内,然而就在他扫描楼顶的时候,位于顶层的一个盘坐在chuáng上的老人却猛然睁开了眼睛,犀利如鹰隼的目光直接隔着墙壁锁定了周健所在的位置。 他怎么过来了?冯温远找自己,用得着让自己的助理亲自过来吗?难不成公司又出了什么事情了? 但茫茫大唐,他又该去哪里取经?他问他师傅东去的路该怎么走。 董夏面容带笑,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大家将董夏此刻的表现当做了是她默认和傅言的关系。 而更让秦墨感到不可思议是,林豹拥有这等修为,他自己却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寻常的。 树林里面,忘尘、李沁等武当派弟子们还在商量着晚上如何去闯朱棣的军营。 君美然吓得流不出眼泪,瞪大眼睛看着这么一幕,身子撞一下King,试图能让他清醒几分。 当然,作为星球意志,这类成型的意识体,性格大都比较宽容,而且意识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线,相比起关注人类各种搞事儿和内斗,世界意志们更喜欢将注意力放在维系世界的运转和循环上。 “呵呵,代表未来你这些弟子每一个都能建立出我们四方神宫那样的势力,而且还是开山之人,唉……你到底有什么好的,竟然所有有天赋的人好像都会自动拜入你门下。”绿衣的口吻有些嫉妒。 阎牧看了阎灿一眼,得到眼神示意之后立即下去安排。没过多久,魂骨部族的医师便被召集过来,都是些医道大师以上的水平。对于陈景元,他们是有所耳闻,此刻恭敬的不行。 而就在此刻,一匹黑色骏马缓缓朝着朱棣的马车走了过来,马背上的正是一身戎装的朱猛。 虽然他们的动作是停下了,但从这些人的目光中,宋队长还是能看出一些不善。 “这单生意接吗?”消息是子衿送到诗瑶手中的,所以,他一直在等待诗瑶的决定。 锦葵静坐已久,三千年人参带来的热量在周身游走,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身轻如燕,跃起来时,手竟然能很轻易地触摸到寝殿的房顶。 第八章 林大海回来了(一)刻薄的苏小梅 天色刚蒙蒙泛白,沪市的清晨安静微凉。 林苗苗早早便醒了。 昨夜她心里装着太多事,翻来覆去琢磨大半宿。 哪怕身体疲惫酸涩,身处全然陌生的环境,心底的警惕与思虑交织,让她再也无法安睡。 她轻手轻脚起身,收拾好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推开房门。 这时里屋也传来动静,苏小梅正细心打理着一双儿女。 她对待林景书、林景瑶极尽温柔耐心。 细心替两个孩子整理衣领、抚平衣角,细细叮嘱上学要听话、路上小心。 可转头看见站在一旁、孤零零的林苗苗时。 那点温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神色骤然变冷,态度敷衍又小气。 苏小梅压根懒得为林苗苗多费一点心思,更不愿意早起生火做饭便宜了她。 她随手从兜里摸出几毛钱,漫不经心地塞过来,语气冷淡疏离,带着明显的敷衍。 “家里今早不开火,没人给你做早饭。这点钱你自己拿着,出去随便买点吃的对付。” 苏小梅连一顿早饭都嫌多余,半点便宜都不愿让林苗苗占。 林苗苗指尖接住零钱,神色平静,没有半句怨言,轻轻点头。 “知道了。” 苏小梅懒得再多看她一眼,牵着穿戴整齐、干干净净的龙凤胎出门。 路上,林景瑶仰着脸问道。 “妈妈,我们今天为什么不在家里吃饭呀?” 苏小梅低头摸了摸女儿细软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私,随口敷衍。 “家里早饭单调,带你们出去吃点好的。” 她就是特意不开火。 与其辛苦做饭让乡下丫头沾光,不如索性甩手,随便丢几毛钱打发,彻底落个清净。 母子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朝着幼儿园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林家大门一关,屋子瞬间空荡荡的,彻底安静下来。 林苗苗攥着手里的几毛钱。 人生地不熟,苏小梅只丢了钱,半点粮票都没给,她根本不知道去哪能买到吃食。 也好。 本来她也从未指望苏小梅善待自己。 今日无事,她正好出去转转、摸清环境。 林苗苗锁好门,慢悠悠走出家属院,径直往国营第一食品厂的方向走。 她身形瘦小、皮肤黝黑,常年劳作养出的单薄骨架。 配上一身土气旧衣,站在整洁洋气的厂区街道里,看着格外不起眼,甚至有些磕碜可怜。 可她半点不怯懦拘谨。 一路走到食品厂大门口,清晨正是换班、上班的热闹时候。 门卫室里,正是昨天帮忙引路、帮她顺利进林家的那位门卫叔叔。 林苗苗不晓得他的名字,却牢牢记得这份人情。 她快步走上前,站得笔直端正。 “叔叔!叔叔!是我!” “叔叔,昨天真的特别谢谢你。谢谢你带我进去。” “如果不是你通融帮忙,我昨天根本进不了家门,大概率要流落街头了!” 站岗的李大壮闻言一愣,随即笑起来。 “原来是你啊,小丫头!” “哎哟,多大点事啊,就是我的本职工作,不值当你这么郑重道谢。” “还是得谢谢你叔叔!这对我是大事。” 林苗苗抬着小脸,眼神干净又真诚,礼貌追问。 “叔叔,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好记着您,一直念着你的恩情。” 李大壮被这懂事又懂礼数的小丫头哄得心里暖暖的,笑着回道。 “我叫李大壮,你喊我李叔叔就行。” “谢谢李叔叔。”林苗苗乖乖应声,乖巧又有礼数。 李大壮看着她黑瘦乖巧的模样,随口一问:“这么早出来,吃过早饭了没?” 简简单单一句随口寒暄,却让林苗苗微微一顿,轻轻摇头。 李大壮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 “咋没吃?这么早跑出来空腹可不行。” 林苗苗坦荡直白,没有半点藏掖。 “我后妈送弟弟妹妹去幼儿园了,家里没做饭,给了我几毛钱。” “我刚来这边,路还不熟,不知道去哪买早饭。” 短短两句话,信息量十足。 李大壮活了几十年,人情世故一眼看透。 自己又多嘴了! 看着眼前孤零零、瘦小黝黑、格外懂事的小姑娘,李大壮心底瞬间涌上一阵心疼。 刚好他今早轮值结束,到了换班休息的时间。 他立马摘下帽子,大手一挥。 “走!孩子,叔叔带你去吃早饭!叔叔请你!” 厂区食堂就在隔壁,干净又实惠。 打好早饭坐下,林苗苗看着端上桌的热粥馒头,连忙要掏出手里的零钱。 “李叔叔,我自己有钱,我自己付就好!” 李大壮立马抬手按住她的小手,拍着胸脯爽朗笑道。 “嘿!叔叔还差你这一口早饭钱?你这小姑娘也太客气了。” “咱们厂区食堂东西便宜,不值几个钱,安心吃!” 温热的早饭入腹,暖得人浑身舒坦。 一顿简单的家常早饭,是旁人随口的善意。 吃完早饭,李大壮看着天色,叮嘱道。 “叔叔下班回去休息了,你自己在附近转转,认得回家的路不?” “认得的,谢谢李叔叔。”林苗苗认真点头。 李大壮放心离去。 送走热心的李叔叔,林苗苗独自一人慢悠悠闲逛起来。 她认真打量着眼前的沪市第一国营食品厂,心头暗暗感慨。 不愧是沪市顶尖的国营大厂。 厂区占地宽阔规整,大门气派整洁,来来往往的工人衣着整齐、步履有序。 车来人往、人声鼎沸,处处透着大城市国营单位的规整与繁华。 和原身待了八年的贫瘠乡下有着天壤之别。 为了彻底摸清周边环境,林苗苗拿出苏小梅给她的4毛钱,在街边小摊花了5分钱买了一张简易城区地图。 很好,还剩3毛5的巨款!苗苗又小赚一笔! 她蹲在路边,一点点细细翻看。 …… 与此同时,食品厂医务室。 苏小梅将林景书、林景瑶妥帖送进幼儿园,看着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背影,眉眼温柔尽数舒展。 她整理好情绪,快步回到第一食品厂的医务室上班。 刚踏进医务室,早到的几个女同事便笑着打招呼。 “哟,小梅姐今天来得可真早!” “昨天临时请假,我们还念叨呢,没事吧?” 苏小梅脸上扯出一抹温和笑意,熟练地拿出兜里揣的大白兔奶糖,递出去大方分给众人。 “昨天家里有点私事,耽误大家干活了,辛苦你们帮我顶班。这点糖大家分着吃,别客气。” 众人眉眼交错,大白兔奶糖无论放在何时何地都是稀罕物。 果然还是苏小梅的日子好过。 这人跟人的日子就是不能比! 第九章 林大海回来了(二)火车票 办公室里瞬间热闹几分,众人笑着道谢,随口拉起了家常。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当下家家户户最焦虑的事。 知青下乡! 老护士长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现实无奈。 “现在知青下乡躲不掉,想稳稳留在城里不吃苦,唯一的出路就是花钱买正式岗位、顶替工作。” “可这年头国营岗位多金贵?一个工作名额千金难换,还要托尽人情、掏空家底,普通家庭根本耗不起。” 旁边年轻的张大姐连连附和。 “谁说不是呢!工作是铁饭碗,还能传承顶替,是一辈子的靠山。” “家里积蓄就那么多,资源更是有限,谁家不是紧着自家儿女安排?但凡多一个孩子,就多一份压力,钱根本不够分。” 说到这个现实问题,大家都连连叹气。 “现在我娘家隔壁的邻居,连当个临时工都拖了,费了好大的劲,托了关系才进厂子,迟迟都不能转正!” 几句寻常闲谈,轻飘飘入耳,却瞬间戳破了苏小梅心底最深的顾虑。 此前她只是单纯讨厌林苗苗。 嫌她是乡下野丫头、心思深沉、不好拿捏,怕她赖在家里占便宜、分吃食、碍眼碍事。 可这一刻,她心底生出了深入骨髓的忌惮。 当下的世道,根本不是抢不下乡名额那么简单。 真正要命的是:留城需要买工作,工作极贵、名额极少、家底有限。 林苗苗今年已经八岁,是家里最大的孩子。 再过几年,就是需要家里安排出路的年纪。 她是林大海的亲生女儿,血脉摆在那里。 真到那一步,于情于理,林大海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人不管! 家里所有的工资积蓄、多年攒下的家底,本就微薄有限。 苏小梅早已盘算好了,一分一厘都要攒着。 将来给景书、景瑶买岗位、铺后路。 护着一双亲儿女稳稳留在沪市,端上铁饭碗,一辈子安稳体面。 可若是林苗苗长期留在林家,那一切都变了! 一旦家底花在林苗苗身上。 钱空了、人情用没了。 将来她的龙凤胎长大,无钱买岗、无路可走,最后只能被迫下乡种田,吃苦受累一辈子! 凭什么?! 凭什么她省吃俭用、辛苦打拼攒下的家底,要用来给继女铺路? 凭什么属于她亲生儿女的安稳前程、城里铁饭碗,要被一个乡下回来的丫头彻底挤占毁掉? 林苗苗留在林家,从来不是多一张嘴吃饭这么简单。 她是硬生生分走两个孩子唯一的人生出路! 一念至此,苏小梅心底最后一丝伪装的和善,彻底碎裂殆尽。 绝对不能留! 一刻都不能让她多待! 必须尽快把林苗苗送回乡下,断了她扎根沪市的念想! 只要她户口在农村、人在乡下,将来安置工作就轮不到她。 林家的所有积蓄、所有资源、所有前程,就能完完整整,全部留给她的景书和景瑶! 苏小梅垂眸整理着手中药品。 面上依旧笑意温和、若无其事,和同事说笑闲谈。 送走林苗苗,势在必得。 午饭时分家里冷锅冷灶,苏小梅一早出门上班,半点饭菜都没留下。 林苗苗揣着身上的零钱,想去大院食堂吃饭,奈何不知道食堂吃饭是不是需要粮票。 她手头缺票,心里盘算一番,打算登门找邻居换一点。 林家住在食品厂大院规整的三室砖房,想必同住片区的住户条件都不错。 如果运气好的话,没准真能换到一两张、两票。 苗苗现在非常需要票,现在买东西买什么东西都票。 买肉需要肉票,买粮食需要粮票,吃饭需要粮票,买衣服需要补票。 虽然苗苗有一笔巨款,但是这个巨款不没有票,还真花不出去! 林苗苗礼数周全,轻轻叩响隔壁大门。 门一开,王奶奶望着瘦小的孩子随口问道。 “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呀?” 林苗苗温顺文好。 “奶奶,我是林大海家的孩子,后妈上班出门了,家里没留午饭。” “我想去大院食堂吃饭,缺粮票,我带着钱,想问问能不能花钱和您换少许粮票?” 王奶奶心肠和善,直接指点她。 “咱们大院家属去食堂吃饭有优待,不用特意换粮票,直接过去就行。” 林苗苗乖乖低头道谢:“谢谢奶奶!”。 老人家暗自感慨:这孩子昨天才从乡下奔波过来,小梅今天上班居然不留饭在家。 看来隔壁家有一本难念的经喽! 王奶奶送走苗苗。 好不容易挨到午后,苏小梅请了半天事假。 满心夜长梦多,越早送走林苗苗越省心,急匆匆直奔火车站…… 她站在售票窗口:“同志,麻烦买一张车票。” 售票员抬眼,面色不耐:“去哪地?乘车人姓名、年纪。” 苏小梅顿了半晌,才勉强回忆起林苗苗名字。 “去苏市,八岁,林苗苗。” “只买一张?”售票员眉头紧皱,语气带着数落。 “八岁幼童独自长途坐车,没有成年人陪护?当家长的也太粗心。” 周遭排队乘客也侧目打量,苏小梅被说得面颊发烫。 窘迫地胡乱找借口遮掩。 “有的有的,我们那边火车站那边有熟人会去车站那边接!” 好不容易拿到车票,慌忙把票贴身藏进内侧衣袋,心头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刚踏出车站大厅,迎面撞见林大海。 林大海身姿挺拔,一身笔挺。 他面庞黝黑硬朗,眉眼宽厚。 肩头、手里拎着大大小小鼓鼓囊囊的布包,全是外出任务捎回的各地特产。 身边几名同归的设备科成员,瞧见苏小梅,立马挤眉弄眼打趣。 “科长,特意让嫂子过来车站接你啊?” 林大海看到爱人的身影也是一愣,上前几步。 “任务提前完结,来不及写信通知,你怎么来了?” “我……我就是来这边办点事情!” 苏小梅有些慌。 “你来的正好,这次我买了很多东西,不知你和孩子们喜不喜欢。” 苏小梅望着丈夫,骤然心头一惊,猛然记起一件大事。 自己压根没提前告知林大海,乡下的大女儿林苗苗已经找上门住进家属院了。 藏车票的手心不由得悄悄攥紧。 “嫂子,大海哥多好啊!出差还不忘给你和孩子带东西!” 苏小梅一把把林大海拉过身侧,耳语道:“有点事情忘记和你说了……” “大乡下的苗苗私自一个人跑上海来了,事先半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八岁的孩子独自赶路多危险,实在太不懂事、太任性了!我昨天突然撞见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第十章 父女相见 苗苗饭饱食足后回林家,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整觉。 林家空无一人,苗苗一人在家自在又潇洒,醒后决定四处转转买点菜。 苗苗可不知道苏小梅这个后妈什么时候回来?会买点什么? 万一人家带着儿子女儿在外面吃顿好的,那自己还要不要吃饭? 青菜、萝卜一些不要票的蔬菜,苗苗买了一些。 苗苗现在可馋肉了,那种饥饿仿佛刻在骨子里一般。 苗苗借着林家的镜子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目前自己的长相。 啧啧,长得确实非常的磕碜。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一黑遮白美。 原身一直从小到大待在乡下干惯了暖和,这皮肤黢黑黢黑的。 从小一辆不良,个子也没多高,可能就比林景书、林景瑶两双胞胎高那么一点点。 瘦骨嶙峋的,比麻棍还麻棍。 头上的头发也稀稀拉拉的,看着也是一团糟。 唯一称得上是优点的,就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还有一口干净整洁的白牙。 或许是因为皮肤太过黑,衬托的那口牙更加的白了。 那可不行!林苗苗咬牙,他决定了以后要多吃肉,把自己养白养好看! 可不能一直这么磕碜,真像个小乞丐! 于是磕碜的小乞丐,洗完菜转身和父亲四目相对。 林苗苗也是愣住了好一会儿。 家里怎么突然来了个男的? 才想起来,这就是原身的父亲林大海! 林大海在火车站听到苏小梅的话之后,脸色一紧。 满心只剩担忧,也顾不上追问苏小梅为什么恰好在车站。 拎着大大小小的特产,匆匆和同事道别。 两口子快步往食品厂大院家中赶去。 “你这孩子!要来不会提前打招呼呀!万一路上出啥事了,可怎么办呀!” 看到面前瘦小的小孩,林大海张嘴就是教训。 说着他拆开随身的布包,翻出包好的点心递过去。 “这次出差在外,我特意给你留了吃食,一直记挂着你。” “本想着到时候还得从沪市寄到乡下去,你来了正好!” “快尝尝喜不喜欢吃,我想着你们小孩子都会喜欢吃,给你们都带了些!” “从前回乡下待得匆忙,没什么机会好好陪你,心里总惦记。” 林苗苗静静收下点心,心里有数。 这位父亲平日里见面稀少,看起来有把“林苗苗”放在心上。 苗苗客客气气借过了对方手上的吃的。 “谢谢爹!” 林大海听到这一声爹之后,脸上的笑更是压不住。 “你这孩子,有啥可谢的,我是你爹呀!” 一旁苏小梅内衣口袋里还揣着那张回苏市的车票,硬纸片硌得胸口发疼。 原本打算顺势劝丈夫送走孩子。 可瞧着林大海满脸发自内心的欢喜。 她到了嘴边的话只能死死咽回去。 送走苗苗的心思半点没松,只是暂且隐忍。 林大海兴致高涨,转头催苏小梅。 “难得全家凑齐团圆,小梅抓紧去菜场买菜。” “青菜萝卜不用票,鱼肉荤菜就动用家里存的定量肉票,好好置办一桌饭菜。” “我去隔壁借点散装白酒,今晚好好吃顿团圆饭。” 苏小梅心疼攒了许久的肉票,面上只得温顺应下,出门采买。 没过多久,放学的林景书、林景瑶蹦蹦跳跳推门回家。 林大海立马拉过一双儿女,笑着指向林苗苗:“快,喊姐姐。” 其中林景瑶歪着脑袋,脱口而出:“爸爸,她不是来做客的客人吗?” 这话瞬间冲淡林大海脸上笑意,他神色微沉,认真纠正。 “不是客人,这是你们同父的同胞亲姐姐,往后就在家里常住,是一家人。” 双胞胎见父亲神色郑重,连忙甜甜改口叫姐姐。 另一边厨房里,苏小梅闷头忙活,心里憋满了不情愿。 她实打实按着林大海的要求。 忍痛用了家里攒了许久的珍贵肉票、蛋票,割了鲜肉、备了鸡蛋、挑了最好的时令蔬菜。 灶台上火苗窜动,锅碗瓢盆叮咚作响,满满一桌硬菜被她一点点做出来。 可她心里又酸又疼,万般不甘。 这些稀缺票券都是她平日里一分一毫省下来的,本来全是留给自家景书、景瑶补身子、改善伙食的。 如今却要拿出来便宜乡下过来的林苗苗,给她解馋补营养。 苏小梅越想越憋屈,手上忙活,眼底的抵触半点没消。 堂屋里,林大海完全没察觉妻子的私心,满心都是久别重逢的温情。 他拉过瘦小的林苗苗,柔声细细问询她在乡下的生活。 “在乡下过得好不好?平日里累不累?” 林苗苗乖巧点头,又轻轻摇头。 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老老实实回话。 “还好,就是天天要下地干农活、做家务。” 她抬眸看向林大海,暗戳戳把乡下的偏心待遇说了出来。 “小叔家比我大的、比我小的孩子,全都不用干活。” “就我天天起早贪黑忙里忙外,所有农活杂活基本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林大海听得心头一揪,越发心疼这个常年不在自己身边的大女儿。 “苗苗!爹知道你跟爹一样老实本分!以后不必那么辛苦了!” 天色渐晚,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全数上桌,晚饭气氛热热闹闹十分和睦。 林大海不停往苗苗碗里夹菜,满。 “看你瘦成这样,快多吃点好长点肉,把脸养的圆润一点!” “谢谢爹!” 苗苗真心实意的露出了一个笑容,开始了大口大口的吃肉。 苏小梅在一旁颇不是滋味,也连忙拿起筷子给自己的两个孩子多夹点肉。 林大海看了看林苗苗身上的穿着,扭头看向苏小梅。 “小梅,之后匀出家里的布票,抽空带着苗苗上街扯布,做几身新衣裳,这身旧衣服破破烂烂,实在不成样子。” 苏小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底满心不痛快,连忙找借口推脱。 她软着语气辩解,字字句句都透着不情愿。 “大海,家里布票真不宽裕。” “你看苗苗刚来这两顿,顿顿大鱼大肉、鸡蛋荤菜,这一桌饭菜抵得上孩子们小半个月的滋补量了。” “家里票都是定量的,紧巴巴攒着,本来只够景书、景瑶换季添衣,实在匀不出来多余的。” 第十一章 新衣服 这话一出,林大海眉头当即紧紧皱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怎么会没有布票?” 他语气沉了几分,态度认真又严肃。 “我们两口子、两个孩子每个月的定量布票都按时发,你一向细心攒着,怎么会匀不出两身衣裳的量?” “苗苗长这么大,我从没好好疼过她。她好不容易来城里一趟,踏踏实实住在家里,做两身新衣裳是应该的。” 苏小梅被怼得一时无话可说,只能硬撑着笑脸点头应下。 这林苗苗,她早晚要送走! 苏小梅被说得一时无话可说,只能硬撑着笑脸点头应下。 晚饭过后收拾妥当,夜里安排住处,苗苗住进林景瑶的小房间。 小姑娘则跟着父母去主卧就寝。 等两个孩子全都睡熟,卧房里只剩夫妻俩低声闲谈。 苏小梅面上温顺迁就,顺着林大海的话音慢慢试探。 “等往后闲下来,咱们多带着老大四处逛逛,玩够了就好好送她回乡下。” 林大海闻言轻叹一声,满心怜惜。 “孩子好不容易进城一趟,先好生陪着玩耍几日。” “现如今城里过日子样样凭票、处处拮据,乡下的光景只难不差,这些天留在家里,咱们多善待她一些。” 苏小梅只当丈夫默许了短期暂住、日后送返的想法,心头暗暗欢喜,连忙应声。 “那是自然,我定然尽心好好招待。” 隔壁小屋,躺在柔软床铺里的林苗苗辗转没睡沉。 白天相处下来,林大海看着心里着实惦记这个大女儿,愿意替自己讨要新衣。 她盘算,先找准合适时机,当面和林大海提出留在城里生活。 倘若对方不肯应允,她便双管齐下。 在外邻里跟前示弱卖惨。 借着街坊舆论戳破林家二人偏心、苛待长女的实情,靠旁人闲话与舆论博取同情。 借力周遭街坊的口舌声势,倒逼林家留下自己。 苗苗绝不轻易乖乖被遣返回的乡下。 隔日清晨,难得林大海在家休息。 苏小梅纵使满心万般不愿,也不敢怠慢,早早起身忙活,特意做了一顿格外丰盛的早餐。 白面馒头、熬得浓稠的米粥,还煎了金黄的鸡蛋,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吃得和睦又热闹。 林苗苗心里更是说不出的舒坦。 在乡下的时候,她永远是家里起得最早的那一个。 天不亮就要爬起来喂鸡喂牛、劈柴扫地、下地忙活。 日日操劳不休,从来没有一日能睡个安稳觉。 可来了沪市林家,她竟能踏踏实实睡到自然醒。 晨起无事一身轻,不用干活、不用受累,只管安安稳稳坐着吃饭。 顿顿热饭热菜,衣食无忧,苗苗心里真切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她眉眼弯弯,吃得香甜满足。 一旁的苏小梅低头扒饭。 余光瞥见苗苗毫无拘束、尽情吃喝的模样,心底暗暗咬牙,暗骂一句饿死鬼投胎。 可当着林大海的面,她半点不敢显露戾气,反而刻意放软了语气,笑得温柔体贴。 “苗苗,等有空,妈专门带你上街,给你扯好看的布料,做两身崭新的新衣裳。” 林大海闻言十分欣慰,当即笑着夸赞苏小梅懂事通透、待孩子贴心周到。 正好赶上厂里放假,也为了维持自己贤良后妈的体面,只能硬着头皮带着林苗苗先去了老街裁缝铺。 裁缝师傅拿着软尺仔细给苗苗量完肩宽、腰身、裤长,笑着随口说道。 “大妹子,你家娃身形周正,料子我给你好好裁,做工细致些,就是定做要等上三四天,最快也要后天才能来拿货。” 这话一出,苏小梅心里瞬间立马抵触。 三四天! 她一天都不想多留林苗苗。 哪里还能忍三四天,天天看着这丫头在家里吃她的、住她的! 多留一天,她心里就堵一天。 苏小梅几乎没有犹豫,当即摆手:“那不等定做了,太费时间。” 师傅一愣:“不等啦?定做的合身、好看,比成衣贴合身形多了。” “不用了。” 苏小梅语气干脆,半点不留余地,拉过身边的林苗苗,咬牙开口。 “我们不等了,直接去百货大楼买现成的!” 她宁愿多花钱、多耗票,买贵一些的成衣,也绝不愿意让林苗苗再多赖在家里好几天。 师傅见状也不再劝,笑着点头作罢。 就这样,苏小梅带着苗苗转头直奔国营百货商场。 她咬着心头的肉疼,硬生生给林苗苗挑了两身款式崭新、面料平整的成衣。 这两身现成新衣,价格比定做更贵、耗票更多。 原本攒着的布票、钱,是她精打细算、一分一厘省下来,专门留给景书、景瑶换季添衣的。 如今全部砸在了林苗苗身上,等于自家一双儿女的新衣份额,直接硬生生砍掉两套。 苏小梅心口滴血,脸上还要硬装大方温柔。 就在她强压肉疼、勉强稳住情绪的时候。 林苗苗轻轻抬起脚,看向她,眼神乖巧又直白。 “后妈,我还想要一双新鞋子。” 她微微抬了抬自己脚上的旧鞋。 鞋面破洞、鞋底磨平、边缘全部开裂,满是补丁,破烂得根本没法出门见人。 苏小梅余光扫到那双鞋,太阳穴突突直跳。 衣服都已经大出血花出去了。 现在若是吝啬一双鞋,反倒落人口实,传出去就是她苛待继女、小气刻薄。 她今日已经破费至此,索性咬牙告诉自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哪怕心里再痛,也不差这最后一笔。 于是她憋着满心郁气,带着苗苗又去鞋柜,咬牙给她挑了一双崭新的黑面布鞋。 一趟街逛下来,钱也空了,票也耗了。 苏小梅脸上的温柔笑意几乎撑不住。 嘴角僵硬发酸,心底的火气、心疼、不甘全部积压在一起。 她是真的快要笑不出来了。 可另一边的林苗苗,心里是实打实、扎扎实实的开心。 崭新的两身漂亮衣裳、一双全新的鞋子,全部到手。 她终于摆脱了从乡下带来的一身破烂寒酸,终于在这座城里,有了属于自己的体面衣物。 而苏小梅走在旁边,心底只有一个越来越坚定的念头: 花了这么多钱、这么多票,更不能让她留下来。 这丫头,必须越早送走越好! 第十二章 转户口(一) 置办完两身崭新的成衣和一双新布鞋,苏小梅带着林苗苗往食品厂大院走去。 林苗苗美滋滋的,甚至和哼上了小曲。 林苗苗啊,林苗苗你太棒了! 才来一个月,就已经穿上新衣服新鞋了,留在沪市,进入学堂,指日可待! 午后的日头温温和和,落在崭新的衣料上。 林苗苗本就黑瘦单薄,底子算不上好看,即便换上一身新行头,依旧称不上俊俏。 可干净利落的新衣、合脚平整的新鞋,硬生生将小姑娘身上的颓丧怯弱扫去大半,整个人看着利落又精神。 路上偶遇几位大院相熟的家属。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苗苗身上,一眼就看出是全新的穿戴,忍不住连连夸赞。 “小梅,你可真是大气通透!” “刚接回来的闺女,立马就给置办一身新衣裳新鞋子,一点不亏待孩子。” “可不是嘛,瞧瞧这一身,收拾得干干净净,瞬间就体面多了,你这当后妈的真是难得的贤惠!” 众人七嘴八舌的称赞落在耳边,苏小梅脸上扯着僵硬客套的笑意。 只能硬着头皮应声,尴尬地对外介绍。 “这是我家的大女儿。” 嘴上说着亲昵的话,心底却在不停滴血。 苗苗不用后妈招呼自己就张嘴叫人。 “各位婶子好呀,我叫林苗苗!” “唉呀,你这孩子可真有礼貌!” “谢谢婶子!”苗苗笑眯眯的回。 一路熬着客套话回了家,刚踏进院门,在家歇息的林大海便迎面看了过来。 目光落在焕然一新的苗苗身上,林大海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暖意。 孩子是真的精神了许多,眉眼舒展,再也没有初来时满身补丁、灰头土脸的模样。 可细看之下,那单薄的身子、黝黑干瘦的小脸,依旧让他心口发酸。 他走上前:“换了新衣裳,看着利索多了。就是太瘦了,往后在家里好好吃饭,好好补补身子。” 父女温情脉脉的画面,落在苏小梅眼里格外刺眼。 她半点不想掺和其中,更不想留下来听父女俩叙旧谈心。 看着林苗苗如今沾光得利、步步顺心的模样,心里又妒又烦。 她当即打定主意,找了个随口的借口脱身:“我还有点要处理,我出去一趟。” 话音落下,不等林大海答话,苏小梅便匆匆转身离开。 她所谓的私事,从来不是什么家常琐事。 而是憋了一肚子的心事无处排解,急于回娘家,找爹娘和兄长拿个主意。 好好盘算盘算,到底要如何阻止林苗苗长久留在城里、分走自家儿女的资源。 苏小梅是真怕林大海下定决心将林苗苗留在沪市的。 旁人看来,苏小梅过的已经是顶顶好的日子了。 丈夫林大海,是沪市第一食品厂的设备科副科长,年轻有为,还有上升的空间。 再熬上几年,有可能成为科长。 若能得到贵人的提拔,有机遇甚至可以升为副厂长…… 苏小梅本人的工作,也是林大海打点安排到的。 厂卫生室,平时整理整理药品收收钱,轻松自在的很。 外人只看到苏小梅在林家过得安稳体面。 可说到底家里当家作主的人还是林大海。 倘若林大海下定决心,苏小梅还真改变不了什么。 七十年代的国营食品厂,是人人争抢的顶尖铁饭碗,体面安稳、待遇优厚。 是普通人家挤破头也求不来的好出路。 而苏小梅土生土长在上海,却是本地最底层的穷苦人家。 她的父母属于老来得子,年岁偏大,晚年才接连生下苏家长子苏卫国和苏小梅兄妹二人。 老两口中年得子,满心溺爱,将所有宠爱尽数倾注在儿子身上,硬生生把苏卫国养得一身恶习。 苏卫国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读书一塌糊涂,干活毫无本事。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妥妥的庸碌无能之辈,半点撑不起苏家的门面。 苏家全家上下,唯有年迈的苏父亲靠着一份微薄的正式工作度日,收入寥寥,家境常年拮据窘迫。 等到苏小梅长大了,苏卫国却因为家底子薄,本人也不能干,年纪大了都没对象。 苏家父母打得一手好算盘,一心想着牺牲女儿成全儿子。 打算靠着苏小梅的婚事,索要一笔高额彩礼。 给不成器的儿子置办工作、攒钱娶妻,撑起整个苏家。 也正因如此,样貌家境都平平的苏小梅,主动结识、接近了有稳定铁饭碗的二婚林大海。 林大海为人踏实能干,家底厚实。 当年不仅拿出了苏家满意的天价彩礼,成全了苏家给儿子安家立业的心愿。 更是念及情分,托遍人脉关系,为苏小梅谋来了食品厂医务室这份轻松安稳的好工作。 可以说,苏小梅如今拥有的一切体面、工作、安稳生活,全都仰仗林大海。 苏小梅明面上根本不敢与林大海硬碰硬,只能偷偷回娘家商议对策。 这边苏小梅匆匆离去,家中彻底只剩父女二人,四下安静无扰。 林苗苗抓住这难得的独处机会。 不绕弯子,选择快刀斩乱麻,认真坦诚地说出自己心底最迫切的心愿。 “爹,我想留在上海,留在您身边生活,在这里上学读书。” 她抬着澄澈的眼眸,字字恳切,句句真心。 “在乡下,小叔一家从来不让我读书,只让我没日没夜下地干活、做家务,根本没有求学的机会。” “我不想一辈子困在乡下种地劳作,我想好好读书、认真识字,将来努力上进,报效祖国。” 说完还不忘补充。 “成为像爹你这样子的人,为祖国做贡献!将来我得到时候一定让爹享清福!住上更大的房子!” 一番贴心夸赞捧得林大海心里舒坦。 他本就是出身农村,靠着埋头读书、刻苦打拼才一步步走出乡村,在城里站稳脚跟。 这辈子他最清楚不过,在这个年代,读书是普通人唯一的出路,是改变命运最公平、最有效的方式。 看着眼前小小年纪、历经苦楚却依旧心怀志向、渴望求学的女儿,林大海满心柔软。 他既愧疚多年来对大女儿的亏欠,又欣慰苗苗聪慧懂事、心怀远志。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朗声应允。 “好孩子,你有志气,爹支持你。你就安心留在城里,留在家里好好读书,爹让你安安稳稳上学。” 苗苗心中大石落地,脸上扬起一抹乖巧的笑意。 随即故作懂事地轻声试探。 “爹,留下来念书怕是要多花不少钱,会不会加重家里负担?这事……要不要和后妈商量一声?” 林大海闻言哈哈大笑,大手一摆。 “这点花销不算什么,你爹工资待遇不低,供你读书绰绰有余!” 苗苗眉眼微亮,顺势轻声试探。 “爹,另外我户口还在乡下,没有城里户口,能顺利入学吗?我还怕乡下基础太差,跟不上这边的课程。” “户口入学的难题我慢慢托人打点,你到时候只管踏实用功读书……” 第十三章 转户口(二) 六月的沪市,初夏的暑气渐渐升腾起来。 道路两旁的梧桐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树荫挡住灼人的日光。 风里飘着街边糕点铺子甜丝丝的香气。 苏小梅从国营第一食品厂家属大院走出来,越想心里越是窝火。 一想到为林苗苗添置新衣新鞋耗掉不少布票和钱票。 丈夫还处处偏袒这个乡下继女,她脸上便没了半点笑意。 她顺路拐进街边的国营百货商店,清亮的玻璃柜台里货品琳琅满目。 “同志,麻烦称一斤桃酥、两盒绿豆糕,再拿两罐水果罐头,另外帮我装一兜新鲜杏子和水蜜桃。” 本来懒洋洋的售货员一听这一连串的食品也连忙殷勤地站了起来。 哟!买这么多!不知道是哪家官太太出来逛街了! 一番采买下来,她双手提满大大小小的纸包、网兜,沉甸甸的一大包吃食。 她提着东西往娘家走去,路上接连遇上几位和她父亲同厂的工友。 众人瞥见她手里满满当当的物件,纷纷笑着招呼。 “这不是小梅嘛,又回娘家啦,次次都拎这么多东西,真是个孝顺姑娘。” 苏小梅脸上立刻浮起谦和的笑容,摆了摆手。 “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就是抽空回来看看爹娘。” 不远处纳鞋底的几个婶子凑在一处,小声议论不休。 “小梅现在日子可真好。” “可不是嘛,从前她家条件差,整日吃不饱穿不暖,人也畏畏缩缩的。” “你再看现在,身上穿的都是上好料子,脚上还踩着锃亮的小皮鞋,过得别提多风光了。” 苏小梅有一点引以为豪,就是她的人缘很好、会做人。 她在第一食品厂的医务室上班时,对同事向来大方。 常备着稀罕的大白兔奶糖分给大家,人缘格外好。 来到娘家也大大方方的,经常给娘家的邻居也分上一些糖。 可这份慷慨,从来不会给到继女林苗苗。 对着那乡下丫头,她向来分毫必较,处处抠门算计。 一路走到娘家院门口,苏大嫂看见人早早迎了上来,热络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哟,小妹!咋今天有空回来看爹娘呀!” “哎呀,你回来就回来,还那么客气,带那么多东西!多见外呀!” 苏大嫂嘴上那么说,手上却是不客气的把东西都接过来了。 苏大嫂没有正式工作,全家生计全靠丈夫苏卫国支撑。 苏卫国和苏父同在一家普通工厂,干的都是普通基层活计,工资本就微薄。 加上他身子孱弱,动不动就生病请假,到手的收入更是少得可怜。 一家人能过得宽裕些,全仰仗苏小梅时常接济,所以全家上下都把她当成顶梁柱一般看重。 “快进屋歇脚,一路走过来肯定热了。” 苏大嫂殷勤地引着她进了屋,连忙倒上一杯凉茶递到她手中,动作周到又体贴。 苏父和苏卫国也坐在屋里,见她面色郁郁。 苏苏父率先开口:“今儿怎么早早回来了?瞧着心情不大舒坦。” 苏小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凉茶,压不住满心的烦躁,直截了当发起了牢骚。 “还能有啥事?就是林家那个从乡下回来的大丫头闹的。” “噢,你们还不知道,就是前面的那个扒火车来了!” “一身乡下粗野习气,不懂规矩、不懂礼数。” “偏偏大海偏心的厉害,处处护着她,看样子是心要把她留在城里养着。” 她越说越着急,满是不甘与焦虑。 “家里的粮票、布票、工资津贴就这么多,本来只够我们一家三口安稳度日。” “多她一个人,所有资源都要被分薄!我家景书、景瑶是正经亲生孩子,凭什么跟一个乡下丫头抢衣食、抢出路?” “眼下城里到处动员知青下乡,读书名额、工作机会个个都争得头破血流。” “她要是彻底扎根城里,我两个孩子往后处处都要被她压一头,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苏父听完,微微叹气,出声劝解。 “小梅,话不能这么说。林苗苗终究是林大海的亲生闺女,当爹的疼孩子是天经地义。” “你做后妈的,凡事多忍让几分,家和才能万事兴。” 这话瞬间戳爆了苏小梅的火气,她当场沉下脸,语气又急又冲。 “忍让?我还要怎么忍让!她是林大海的闺女,难道景书景瑶就不是亲生的?凭什么要委屈我的孩子!” 苏父见她怒气深重,半点劝不进去,只好闭了嘴,不再多言。 苏父,摇了摇头,出了屋子。 一旁的苏大嫂眼珠一转,凑上前露出狡黠的憨笑,压低声音道。 “小妹,我倒是有个法子,能悄无声息把这丫头送走,就是法子有点损,看你愿不愿意。” 说完,她将那套假意贤良、栽赃偷窃、捧杀毁名声的计谋细细在苏小妹耳朵边道出。 苏小梅听完,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说到底她只是个孩子,要是真落了偷盗的名声,这辈子就毁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见她心生纠结、犹犹豫豫。 苏大嫂立刻正色,一语点破最核心的利害。 “小妹啊,你就是心太软!你只看到她现在分林家的资源,怎么就没想过长远的事?” “你想想,林大海手里的福利、工资、票证、人脉,就那么多。” “以前家里就你和两个孩子,宽裕富余的。” “可一旦那丫头长久留下来,她就是林家长房大女儿!” “往后读书、做新衣、吃罐头、占工作名额,样样都要优先占一份!” “”林家的资源被她先占了,你手里富余的东西就没了!” 苏大嫂还有心里没说的话。 到时候你自顾不暇,手里没多余票证、没多余物资。 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大包小包帮衬我们苏家?我们一家子还能靠着你过上宽裕日子? 苏大嫂又接着补充。 “这丫头占的从来不是林家的资源,是景瑶、景书的前途……” 这番话彻底敲醒了苏小梅。 她瞬间褪去所有犹豫,眼底最后一丝心软彻底消散。 苏小梅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重重点头,语气决绝。 “你说得对。是我心软糊涂了。这丫头,绝对不能留。就按你说的法子来。” 第十四章 房间 苏小梅从娘家出来,脚上的小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噔噔的脆响,径直又走向了百货市场。 她走到柜台前,语气爽快地开口。 “同志,麻烦拿一套新的床品四件套,再配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具,另外再来一盒擦脸的香膏。” 售货员看着站在面前的女人,看了一眼又一眼。 “稍等!” 人走后,才和旁边的姐妹切切私语。 “也不知道是哪家官太太刚刚来的时候就买了一堆吃的!” “现在过一会儿又买了一堆东西!今天话少说也花了三四十吧!抵得上我们一个月工资了!” “唉,别羡慕了,咱们上好咱们的班来吧!” 挑好东西付了钱,她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回了家属院。 推开家门,只见自家一对儿女正坐在一起低头看书。 望着两个乖巧的孩子,苏小梅心底掠过一丝柔软。 这一双儿女,向来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心头宝。 视线一转,她瞥见林苗苗独自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待着。 苏小梅收敛心绪,扬声朝里屋喊:“大海,快来搭把手,帮我提提东西。” 林大海闻声走出来,看着满满当当的物件有些诧异。 苏小梅笑着将东西一一摆开。 “这些都是专门给苗苗买的。” 孩子从乡下过来,连条专属的毛巾、洗脸盆都没有,洗漱用品凑合用总归不方便,我便一并置备齐了。” “你想得也太贴心了。” 借着这份夸赞,苏小梅顺势说道。 “乡下日子清苦,苗苗以前受了不少罪。咱们也该多疼疼她。” “我看,就把家里景瑶那间房出来给苗苗住吧。” “我不要!我就要我自己的房间!凭什么呀!那我住哪里?” 林景瑶扯开嗓子哭喊,小身子不停扭动,。 苏小梅皱着眉,随口敷衍:“那你去住哥哥房间,把你哥哥的屋子让给姐姐。” 这话一出,旁边的林景书立刻急了,攥紧拳头大声抗拒。 “不要!我才不让!我的房间我自己住!” 苏小梅半点不强迫儿子。 只转头狠狠瞪着女儿林景瑶,语气强硬。 “哥哥是男孩子,房间不能动!就你搬!女孩子凑合一下怎么了?” 林景瑶瞬间哭得更凶,又委屈又愤怒,却没人护着自己。 一旁的林苗苗静静立在角落,全程沉默不语。 她安静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心底满是疑惑。 不过短短一个上午,后妈的性情、态度、做事方式翻天覆地,反常的实在让人看不懂。 不过,她倒真想有一个自己独立的房间! 林大海看着哭闹不休的小女儿。 他便开口数落了两句:“别哭了,多大点事,别这么娇气。” 这话落在苏小梅耳里,她心里隐隐不好受。 自己疼宠的小女儿被当众说娇气。 可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大度的模样,一声不吭。 场面僵持不下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林苗苗主动上前一步,轻声开口解围。 “爸,我不用单独住房间的,我跟景瑶妹妹一起住就好,两个女孩子住一间,刚刚好。” 此话一出,林大海心里顿时倍感欣慰,连连夸赞。 “还是苗苗懂事!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最懂得体谅大人的为难!” 于是今天晚上,林苗苗和林景瑶两姐妹躺在一起。 林景瑶对这个姐姐也是非常好奇的 林景瑶侧过身子,圆溜溜的眼睛在暗处闪闪发亮,小声开口。 “喂,你真的是我姐姐吗?” 林苗苗闻言侧过头,语气平和:“是啊,我是你姐姐。” “那你以前怎么不跟我们一起住呀?” 林景瑶晃了晃小脚丫,满是不解。 “我和哥哥从小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从来没见过你。” “我之前一直住在乡下。”林苗苗轻声回答。 “乡下是什么样子的呀?为什么你要住在乡下,不来沪市和我们一起呢?” 小姑娘追着问个不停。 林苗苗简单应答了几句,乡下的田地、小路、邻里琐事,说得平淡无奇。 林景瑶听得津津有味,叽叽喳喳又问了好些细碎问题。 没有半分白天里的怨气,纯粹只是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姐姐充满新鲜感。 林苗苗耐心听着,偶尔搭上一两句话。 只是身体挨得近,呼吸交叠在一起,她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借着月光看向一旁叽叽喳喳的林景瑶,她心里暗自打定主意。 等过两天,一定要正式提一提,把木板隔断彻底加固规整好。 她不想再同别人挤在一张床上。 打从心底里渴望拥有一片完全属于自己、不受打扰的独立空间。 思绪落定,她放缓语气,轻声对林景瑶道。 “不早啦,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哦。” 林景瑶乖乖应下,蜷了蜷身子,没一会儿就发出浅浅的呼吸声,进入了梦乡。 天刚蒙蒙亮,大院的炊烟刚升起,苏小梅就早早起了床,在厨房忙前忙后。 今日的早饭格外丰盛。 白面馒头、稀软白粥。 最惹眼的是一碗红糖鸡蛋羹,炖得嫩滑香甜,热气袅袅,单单看着就让人嘴馋。 可这一碗好东西,唯独只给林苗苗一个人。 桌边的林景书、林景瑶瞬间垮了脸。 年纪更小的林景瑶死死盯着那碗甜滋滋的鸡蛋羹,小嘴撅得能挂油壶,小声委屈嘟囔。 “妈,我也要吃鸡蛋……我好久没吃红糖蛋了。” 哥哥林景书攥紧小拳头,抿着嘴不说话,可眼底满是不服气。 以前家里有好东西,永远先紧着他和妹妹。 自从这个乡下姐姐来了,妈妈就变了。 偏心、奇怪,处处都向着外人。 林苗苗抬眼,静静看着满脸温柔、笑意温婉的苏小梅。 这笑意浮在眼底,不达心底。 甚至在她望过去的瞬间,有一丝极快、极不自然的僵硬与尴尬掠过。 短短一瞬,林苗苗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苏小梅这是故意做戏。 她没有戳破,只是乖乖开口,语气乖巧有礼:“谢谢。” 说完,她主动拿起勺子,把嫩滑的鸡蛋羹分出大半,推到两个弟妹面前。 “弟弟妹妹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吃一点点就够了,剩下的给你们吃。” 两个孩子愣了一下,脸色稍缓,却依旧闷闷的。 这一幕刚好落入刚洗漱完的林大海眼中。 他当即心里一暖,满脸欣慰,连连点头。 “还是苗苗懂事,知道谦让弟妹,太让人省心了。” 苏小梅站在一旁,脸上笑意更柔,心里却冷得发紧。 好戏,才刚刚开始。 吃完早饭,一家人准备各司其职,弟妹要上学,林大海和苏小梅要去厂里上班。 临走前,苏小梅特意当着林大海的面,走到家里老旧的铁皮钱盒前。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盒子。 动作大大方方、坦坦荡荡,丝毫没有避讳。 清清楚楚让林苗苗看见——家里的钱、粮票、布票,全都放在这里。 第十五章 给苗苗“零花钱” 随后她特意抽出五毛钱,又拿了几张粮票。 温柔地塞进林苗苗手里,语气宠溺得不像话。 “苗苗,你刚来上海,哪里都不熟。” “今天家里没人,你不用在家干活。” “拿着钱和票,出去到处转转、逛逛大街、走走公园,多认识认识街坊小朋友,多交点朋友。” 这话一出,旁边的林景瑶又忍不住瘪嘴,小声跟哥哥嘀咕。 “妈从来不给我这么多钱……” 林景书沉着小脸,低声道:“妈现在只疼姐姐。” 兄妹俩的小声抱怨,苏小梅听见了,却假装没听见,连一个眼神、一句安抚都没有。 她就是要刻意区别对待。 后妈做到她这个份上,更偏疼乡下来的继女,谁还能再说什么? 苏小梅说得无比真诚、万般疼爱,活脱脱一个疼惜继女的慈母。 可她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刻意得过分。 她就是故意敞存钱盒、故意给钱放权、故意制造独处机会。 她笃定,乡下来的穷孩子,从没见过随时能拿的现金票证,早晚忍不住贪念,会伸手偷拿。 只要她敢拿,自己就抓住把柄,名正言顺把这碍眼的丫头送走。 林苗苗将她所有刻意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她垂着眼,乖巧接过钱票,浅浅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 安静、温顺、毫无破绽。 苏小梅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暗自得意。 到底是乡下孩子,一点小恩小惠就稳住了,早晚落进自己的圈套。 很快,林景书、林景瑶背着书包上学。 临走前两个孩子看都没看林苗苗,心里憋着浓浓的委屈和不平衡。 林大海和苏小梅骑车去厂里上班。 偌大的家里,只剩林苗苗一人,清净悠闲。 她握着后妈给的五毛钱,慢悠悠走出家门,没有乱买零食乱玩,径直走到街上的新华书店。 站在书架前,林苗苗心里静静盘算着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自己的落脚根——户口。 林大海答应的好好的,苗苗怕有变数出现。 她得尽快找合适的时机,催父亲抓紧给自己办理上海落户手续。 只有户口落定,她才算真正扎根上海,再也不会被随便打发回乡下。 第二件,是老家那笔藏起来的巨款。 一千二百块,在这个年代是惊天财富。 她暗自思索:老家的亲戚,到底还要多久,才会发现那笔钱早已不见? 心里思绪万千,面上却一派安然。 一整天时光安稳,家里风平浪静。 等到傍晚下班、放学,一家人归家,苏小梅又再次开启了她的“贤良模式”。 她不仅在家做了满满一桌子荤素搭配的好菜。 还特意从厂里食堂打包了稀罕吃食,摆了满满一桌。 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格外满足。 不止如此,苏小梅还特意拿出新买的擦脸、擦头发的雪花膏。 专门递到林苗苗手里,柔声叮嘱她好好护肤、收拾自己。 一旁的林景瑶眼睛都看直了,死死盯着那盒崭新的雪花膏,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妈,我也想要雪花膏……我从来没有新的。” 苏小梅随口敷衍一句:“你小孩子家家不用抹,姐姐刚来,该疼疼她。” 林景瑶接连被亲妈教育了,小哭包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没事,我分妹妹用!”苗苗说。 林景瑶这才重新开心起来。 苏小梅回到房间,反手关上屋门,低头仔细清点铁皮钱盒。 一张张毛票、一叠叠粮票布票全数过目。 一分没少,一张没丢。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满是惊疑。 她又是给钱、又是给票、又是单独留独处机会,诱惑给得足足的。 换做任何一个从乡下苦日子熬出来的孩子,早就忍不住顺手拿一点、藏一点了。 可林苗苗,居然半点便宜都不占,丝毫不踏坑。 苏小梅第二天倒是没有继续搞偏心了,老老实实的还给孩子一人一个鸡蛋。 苗苗看到这红糖鸡蛋,真的是眉眼笑的弯弯。 没办法,她还是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说才一个鸡蛋,就算是五个鸡蛋她也能够吃下去。 “后妈!我能申请晚上再吃一个鸡蛋吗!” “啊,晚、晚上也要吃啊!那也行吧!” 吃吃吃吃,你个大头!这个丫头怎么那么馋呢?早上吃的鸡蛋不够,晚上还要吃。 这天早饭过后。 苏小梅又当着全家人的面,抽出一块钱递给林苗苗,语气亲昵又大方。 “手里别空着,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尽管去,不用拘谨。” 一旁的林景瑶当即垮下小脸,拽着哥哥的袖子小声嘟囔。 “妈又给姐姐钱了,我长这么大,妈都没一次性给过我这么多。” 林景书抿紧嘴唇,闷闷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眼底的委屈和不满越积越厚。 自打姐姐来了,妈妈眼里仿佛就只剩下对方,好东西、零花钱全都偏向姐姐。 林大海看在眼里,忍不住开口劝了句。 “孩子刚过来,不用总给这么多现钱,这年头挣钱不容易,一块钱能买不少东西,省着点花。” 七十年代的沪市,一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当时一斤大米才一角四分。 一个白面馒头两分。 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资也就一块出头。 五毛钱够一家三口吃上两顿热饭。 一块钱更是能置办不少日用零碎,省着花能撑上好几天。 苏小梅偏故意大手大脚,隔三差五就把零钱、整钞塞到林苗苗手里。 今天给两毛,明天递五毛,变着法子往她手里塞钱。 想慢慢养大她的胃口,等着她哪天忍不住私自拿钱,好抓住把柄。 苏小梅立刻摆出一副宽和大度的模样,笑着摆手。 “大海你别这么抠门。苗苗从小在乡下吃苦,如今到了城里,该让她松快些。都是家里的孩子,哪能厚此薄彼。” 她说得坦荡,在外人听来,全然是真心疼惜继女的好模样。 林苗苗接过那一块钱,神色平静,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局促。 钱给自己自己干嘛不接受? 片刻后,她把钱放在桌上,转身将白天买回来的几块麦芽糖、几块水果糖分出来。 挨个塞到林景书和林景瑶手里,大方笑道。 “昨天给的钱买了些糖,你们拿去吃吧。” 兄妹俩愣了愣,看着手里甜甜的糖果,都开心的笑了。 “谢谢姐姐!” 两兄妹立马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巴里了. 林大海见苗苗这般大方懂事,也就不再多说。 苏小梅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恨得牙痒痒。 钱塞出去了,诱惑递过去了。 可林苗苗不仅不贪财,还把东西分给弟妹,反倒博了好人缘,自己的算计一次次落了空。 第十六章 苏小梅的“口碑” 苏小梅踩着她那锃亮的小皮鞋,又去了厂医务室。 平时大家有点小病小痛,才来医务室开点药。 但凡真遇到一些大事,大家还是去大医院,所以厂医务室的工作真是非常的清闲。 “小梅,这几天天天看你下班去食品站买肉哟!这一连好几天了,哪有好事啦!” 王婶子她是明知故问。 苏小梅含笑说:“还不是我们家大女儿从乡下来了!好不容易来一趟,肯定得吃好些,把身体养好了!” “哟!小梅听你这口吻,你这大丫头不会是要住下来吧?” “这个我们家大海说了算,再说了都是一家人,在一起团圆那多好!” 有人不屑的撇撇嘴,有人真心实意的觉得苏小梅真大度。 “昨个儿给她买了新的四件套,新的牙杯,我寻思着这孩子还得再买一些拖鞋,毛巾啥的……” “哟!小梅你真有心了!” 这段时间,大院邻居纷纷赞叹、热议不停。 “小梅真是个难得的好后妈啊!” “前阵子刚给苗苗买新四件套、新衣裳,现在又给孩子买擦脸的雪花膏,比对亲闺女还疼!” “大海真是好福气,娶了个心胸宽广、容人之量极好的媳妇!” 一声声夸赞涌入耳畔。 林大海听在耳里,暖在心里。 妻子温柔、大度、善良,不计较得失,真心实意善待苗苗。 林大海这天下班后,李德福拍着他的肩膀。 “这段时间出差辛苦了,晚饭六点,咱们几个小聚一下!” 李德福是设备科的正科长,也是林大海的顶头上司。 “好!好!承蒙科长照顾,我一定准时到!” 林大海嘴上应答得利落又谦逊。 林大海对于李德福,那是感恩戴德。 毕竟自己是对方一手提拔上来的。 林大海有自知之明。 就算自己有两分能力,但是没有贵人提拔,也一个屁都不是。 正是因为林大海识食物。 科长李德福一直格外偏爱、刻意栽培他。 领导们除了吃食堂的饭之外,偶尔会吃小锅菜。 林大海准时赶到厂区小食堂的专属包厢。 推门进去,这才看到,不止有李德福。 还有厂办公室的李家俊、保卫科江学军、销售科李志强一众中层骨干,位份都比他高上一截。 最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席间主位,坐着副厂长张山。 林大海脸上立马挂起诚恳的笑容,脚步轻稳,进门先挨个点头问好。 “李科长、李主任、江科长、李科长,各位好!张副厂长好!” “林科长!哟哟哟,来晚了得罚酒啊!” 这次饭局本是中层领导的私聚。 这次外省出差,林大海功劳极大、表现亮眼。 此前厂里老旧设备老化卡顿、产能上不去、多次维修治标不治本。 厂里几次外派人员对接都谈不下来新设备引进。 唯独林大海远赴外地设备厂,谈判稳妥、专业过硬、态度诚恳,硬生生为厂里谈回了一套全新的进口配套设备。 直接解决了全厂生产的老大难问题,给厂里省下一大笔经费,产能还能大幅提升。 这份实绩亮眼踏实,让李德福脸上极有光彩,心里早已把他当成自己人、重点栽培的后辈。 席间推杯换盏、笑语闲谈,聊厂里生产、聊季度评优、聊职工福利。 男人之间侃大山,吹牛皮。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家庭。 李志强道:“老林啊,你可享福了!” “之前是之前一儿一女已经凑成一个好字了,这下大女儿来了!那可不是,好上加好?” 李志强和林大海级别不相上下,都是住在同一片家属院。 这段时间看到林家多了个女孩,便也听说是他家大女儿来了。 “李科长这太客气了!要说我还羡慕你家娃呢,谁不知道你家的娃,奖状都贴的墙壁贴不下了!” “哈哈哈!那是他妈教的好!” 李志强老婆就是第一食品厂附属小学的老师,能干、厉害! 夜色渐深,饭局缓缓散场。 众人各自道别散去,林大海没有立刻离开,主动上前扶住微醺的李德福,语气恭敬。 “科长,天色晚了,路滑,我送您回去。” 李德福没有推辞,满心欣慰。 一路上晚风微凉,厂区路灯昏黄安静。 走到职工家属楼楼下。 李德福停下脚步,看着稳重踏实、进退有度的林大海。 “大海,这次出差你立大功了。新设备谈得漂亮,技术过硬、办事靠谱、待人得体,我没看错你。” “你年轻、脑子活、情商高,好好沉淀,踏实肯干,以后厂里的机会、岗位、前程,少不了你的。” 林大海连忙垂首,态度诚恳。 “都是科长提携栽培,我只是做好分内事而已,以后一定更努力干活,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李德福看着他谦逊上进的模样,心里愈发满意。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带着油墨公章的自行车票,悄悄塞进他手里。 七十年代的自行车票,千金难求。 全厂一年配额寥寥几张,是普通工人熬尽工龄都未必能拿到的顶级硬通货。 这是他这次为林大海特意争取来的私人嘉奖、破格福利。 李德福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 “这张票,是我特意给你争取的。好好干、沉下心、踏实做事。” “你前途大好,以后跟着我,好好表现,好事、福利,都少不了你的。” 林大海捏着手里薄薄一张、分量千斤的票证,心头又惊又喜,连忙郑重应声。 “谢谢科长栽培!我一定拼命干活,绝不辜负您的厚爱!” 夜色深沉,票据握在掌心,滚烫珍贵。 他满心都是升职、进步、被领导器重的意气风发。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响着,稳稳敲过了晚上九点。 家属院里家家户户都静了下来。 大多熄灯安睡,只有林家这扇窗户,透着暖融融的黄灯光,温柔又热闹。 林大海带着一身浅淡的酒气推门回家,连日出差奔波、晚上应酬喝酒,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苏小梅听见动静,立刻快步迎上来。 眉眼温顺,伸手熟稔地接过他的外套挂好,又顺手替他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回来了?喝不少酒吧?累坏了吧。” 第十七章 自行车票和钱 她说话轻声细语。 灶上的饭菜一直温在小火上,半点没凉。 洗漱间的热水早早烧满。 干净的换洗衣裤叠得整整齐齐摆在木凳上,连擦脸的毛巾都提前摆好了。 林大海看着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暖意融融。 连日在外的奔波疲惫瞬间散了大半,心里舒坦得不行。 他坐下慢慢吃饭,大口大口的吃着饭菜。 苏小梅做饭的手艺确实非常不错,有色相,有卖相。 看着温柔贤惠的妻子,林大海忍不住心里得意。 故意卖关子,压低声音、带着点男人在外立功后的小炫耀。 “小梅,你猜猜,我这次出差立大功,厂里给我奖励啥好东西了?” 苏小梅一边给他添汤,一边笑着抬眼。 “厂里肯定表扬你了呗,还能有啥?难不成还发奖金啦?” 林大海挑眉,放下碗筷。 故作神秘地从贴身内袋里,小心翼翼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薄纸,捏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你瞧瞧,这是什么?” 苏小梅顺势凑近一看。 目光落在那张印着鲜红公章的票据上。 眼睛瞬间瞪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惊喜,声音都微微拔高了几分。 “自行车票?!大海!这、这是真的自行车票啊?!” 她是虽然厂医务室的人,也懂现在的世道行情了。 七零年代的四大件——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 有钱根本买不到,全靠票。 尤其是沪市国营大厂的自行车票。 稀缺到离谱,一年全厂就那么几张,轮不到年轻干部,全是老资历、正职领导才有份。 普通工人那是攒几年也攒不到一张自行车票! 这一张票,比几十块现金还要金贵。 林大海看着她欢喜雀跃的模样,嘴上却故作沉稳。 “看把你激动的。” 好了好了,知道你开心,也别太兴奋了,明天你还要早起去医务室上班呢,早点洗漱歇息。” 苏小梅攥着那张票,爱不释手,眉眼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能不开心吗!咱们家盼这么久,终于能买自行车了!以后出门、买菜、上班,多体面多方便啊!” “嗯。”林大海点点头。 “既然拿到手了,咱们就尽早买,早点提回来。” 苏小梅立马附和。 “对对对!越早越好!咱们大院里谁家有自行车,谁不是被人高看一头?” “以后我出门,人家一看咱们家有大件,肯定更羡慕我!” 她说这话时,心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荣得意。 当初旁人还背地里嚼舌根她,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嫁了二婚带娃的林大海。 可如今呢? 她丈夫年轻有为、上进能干、厂里领导器重。 月月工资稳定上交,家里日子蒸蒸日上。 对比当初那些闲话,她现在何止是不亏,简直是嫁得极好! 林大海看着她欢喜,只当她是单纯为家里高兴,全然没多想。 “不急这一时。咱们家底够,买得起。” 说完,苏小梅主动开口:“去把存折拿出来,咱们两口子灯下对对账。” 苏小梅立马转身从床头柜最里面,拿出那个红色封面的家用存折。 夫妻俩头挨着头,凑在暖黄灯下,细细算着家里的收支。 两人都是双职工,家里还真不薄。 林大海设备科技术副科长,月工资55元。 苏小梅厂医务室后勤岗,月工资35元。 夫妻两人固定月总收入:90元整。 家里固定开销一点不少。 每月固定往乡下老家,寄 10元赡养补贴,月月不落。 苏小梅过的是小资生活,家里三口人日常伙食、油盐酱醋、四季衣物、零嘴杂费,差不多 40元。 厂区邻里、同事人情往来、随礼走动,平均每月摊 10元。 当然了,苏小梅才不会说,人情往来的大头都进了自己娘家。 每月固定总开支:60元 每月稳定结余:30元 林大海过日子极其节俭,不抽烟、不打牌、不乱花销。 工资林大海分文不留,全部上交苏小梅保管。 日复一日、月月积攒,踏踏实实攒了四年多, 家里现在足足存下一千三百多元存款。 在七零年代,这绝对是非常可观的家底,稳稳压过厂区绝大多数普通双职工家庭。 苏小梅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心里愈发踏实、愈发得意。 苏小梅起身打开五斗橱上锁的小木匣子。 这匣子便是家里存放各类票证的重地,粮票、肉票、布票、工业券全都分门别类。 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收在牛皮纸小信封里,平日里半点不敢胡乱动用。 她翻出一沓浅米色的工业券,摊在灯下清点,转头跟林大海商量。 “要买就挑最好的,咱们直接拿下上海原厂凤凰二八大杠。” “这牌子体面大气,车架结实,你骑上班、我买菜驮东西,两个孩子偶尔坐后座,一家全能用得上。” 苏小梅心里还想的是,永久虽说也是上海大牌。 可凤凰名头更响亮,大院里有一辆凤凰,比永久更招人羡慕。 林大海点头附和:“听你的。就要凤凰顶配全链盒那款。” “它市价一百七十八元,存折里一千三百多,拿出一百七十八买车,余下的积蓄还留不少周转,完全不拮据。” 买自行车,除了要有自行车票有钱之外,还要有工业券。 苏小梅指尖点着桌上的工业券。 “买车硬性要十二张工业券,咱们幸好平日里省吃俭用没乱花,匣子里整整攒了21张,多出三张富余,一点不差事儿。” 她顺手扒拉匣子里头别的票证。 厚厚一叠全国粮票、SH市地方粮票分开放,按月定量积攒。 一小叠肉票格外金贵,每月凭户口领几张,舍不得顿顿吃肉,大多留着逢年过节改善伙食。 还有零碎布票、肥皂票、火柴票一一码放妥当。 家里所有票证全由她一手保管,林大海向来从不过问票证数目,全然放心交给苏小梅打理。 “三样齐全:自行车票、十二张工业券、一百七十八块现金,明天抽空去百货大楼提货就行。” 苏小梅捏紧那张自行车票,眼底满是风光得意。 等崭新黑漆凤凰车推回大院,街坊邻里瞧见,谁不晓得她苏小梅日子红火。 当初那些嚼舌根说她嫁二婚吃亏的人,这下全都得眼红。 有存款、有体面工作、马上要有四大件之一的自行车。 在外名声极好、人人夸她贤良淑德。 她这辈子,真是越活越风光。 她抬眼,软软依偎在林大海肩头,柔声甜道。 “大海,还是你厉害,处处为家里着想。跟着你过日子,我心里踏实得很。” 林大海被哄得满心温暖。 “媳妇,家里有你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才能在外安心干活。” “以后我好好干,咱们慢慢攒,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咱们四大件一件件全都置齐!” 第十八章 小偷(一) 苏小梅美滋滋的收着票和钱。 夫妻两人这些年一共有存款一千三百元整。 还有二三十块零钱放在铁盒子里备着日常用。 苏小梅利索的扒拉出178元准备去买自行车,又扒拉出22元,放在日常零用的铁盒子里。 “大海,攒钱实在太难了,一大家子吃喝开销处处费钱,买下这辆凤凰车,手里就剩一千一百多块了。” 林大海侧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 “平日里你少扯几尺布料做布拉几、少添置小皮鞋,花销便能松快不少,我晓得你爱打扮。” 苏小梅当即不乐意了,往他身侧靠了靠,柔声辩解。 “我穿戴体面整洁,你在外上班脸上也有光彩,旁人见了都要说林副科长媳妇利落精神。” 林大海低笑出声,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行行,道理都在你这儿。” “钱本就是拿来过日子花销的,咱们手里存着一千多家底,在大院里已经比不少人家宽裕,不必太过发愁。” 一番闲话说完,两人吹熄油灯躺下。 林大海奔波一日沉沉睡去,苏小梅睁着眼毫无睡意,心底翻来覆去盘算心事。 前几日她故意当众塞零花钱林苗苗那死丫头,当着她的面打开了铁皮盒子。 没想到这死丫头心还蛮重的,一点都不动心,竟然一毛一角都没来拿! 苏小梅想到林苗苗一直留在家里,这件事情便辗转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眼下大海正四处托关系,忙着给那死丫头办理落户转学的事。 苏小梅想到自家大嫂给自己说的那番话,心里有些纠结。 一个孩子要是背上了小偷的名声…… 苏小梅咬咬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清晨的早饭吃得和睦安稳。 林大海两夫妻眉眼间都是带着笑意。 他们决定今天中午就去把自行车给买了。 趁着苗苗去屋外洗漱的片刻空档。 苏小梅飞快进了林苗苗和林景瑶两人的房间。 苏小梅今日格外温和,眉眼带笑。 给两个孩子都添满了菜,对林苗苗更是体贴周到。 饭桌上她语气轻柔,当着林大海的面叮嘱。 “苗苗,今天我和你爸中午回来要拿钱办事,家里就你看家。” “景书、景瑶两个人去上育红班,家里没人来,你乖乖待着,不乱翻东西,听见没?” 林苗苗垂眸点头,乖顺安静,心底却时刻警醒,分毫不敢放松。 俗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吃完饭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林苗苗一个人留在林家看家。 林苗苗走进房间…… 一上午风平浪静。 中午,林大海和苏小梅并肩回家。 苏小梅一路上都兴致勃勃,嘴角带着笑意。 心里正盼着终于能把心心念念的凤凰自行车落实下来,脚步都轻快许多。 一进门,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拿床头的铁皮钱盒,嘴里还轻快念叨着。 “今天刚好把车钱取好,过两天就去换票提车,咱们家总算要有自行车了。” 说着她兴冲冲掀开盒子—— 里头空空荡荡,一分钱都没有。 一瞬间,苏小梅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彻底褪尽。 她不敢置信地把铁盒翻来覆去抖了好几遍,指尖都微微发颤,声音陡然发慌、发紧: “……钱呢??我的钱去哪了?!” 方才的欢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慌乱。 “我昨天晚上清清楚楚!把一百七十八块自行车全款、还有四五十块家里备用零钱,全都好好放在这里头的!” “整整两百多块!怎么一夜之间干干净净,一分不剩了?!” 她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反反复复呢喃。 “怎么会不见了……这么多钱怎么会凭空没了……” 林大海见状,脸上的松弛也瞬间收起,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好好的钱怎么会丢?” 苏小梅抬头,眼神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她蹙着眉,声音带着为难: “家里门窗都是锁好的,没有外人进来过。” “景书、景瑶,压根没在家待片刻……今天一整天,屋里就苗苗一个人在家看着。” “咱们厂门口都有保卫科,一般的陌生人是进不来的!” “不可能有人进了咱们家偷东西还没被发现!” 话到这里她立刻收住,还故作善良补了一句。 “按理来说……应该也不是苗苗,孩子好好在家,怎么会拿家里钱呢。” 这句假意开脱,反倒把所有嫌疑死死扣死。 林大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瞬间落在安静站在一旁的林苗苗身上,语气严肃。 林大海深深的吸了口气。 “苗苗,今天上午,你有没有动过这个钱盒?有没有看到谁进来过?” 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 “爹怎么了啊?今天我都在家里待着哪也没去!” 林苗苗主动表明自己没有乱跑,一人在家。 “你是不是进了我们的房间,拿了点东西?”苏小梅马上接着问。 林苗苗立刻红了眼眶,小脸发白,眼神慌乱无措,一副紧张心虚、百口莫辩的模样,小声哽咽。 “我没有进……我真的没有动过……” 她越慌张、越说不完整。 苏小梅见状,立刻接话,语气放缓,装作宽容大度、循循善诱的样子,实则步步套罪。 “苗苗,你要是一时糊涂拿了,没关系的。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你悄悄拿出来,爸妈不怪你,咱们一家人不说狠话。” “只要你主动拿出来,这事就轻轻揭过。” 软刀子割人最狠,这句话直接当众默认——钱就是她拿的。 见苗苗只是哭、只是摇头,不承认也不掏东西。 苏小梅的情绪瞬间层层爆发,从温和劝导转为痛心疾首、满心寒心。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圈通红,声音发颤又带着压抑的愤怒: “大海,我真的太寒心了!” “自从苗苗来咱们家,我哪一点亏待过她?” “吃的、穿的、用的,我样样优先顾着她!我怕她受委屈、怕她想家、怕她在新家不自在,我掏心掏肺地对她好!” “我自问,我这个后妈,做得仁至义尽,半点对不起人的地方都没有!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她望着空空的钱盒,满眼心疼又失望,字字泣血。 “可她怎么能这么糊涂!这是我们家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年的积蓄啊!” “是咱们准备买凤凰自行车的血汗钱!” “一百七十八块的车钱,加上家里所有备用零钱,两百多块,全部没了!” “这么大一笔钱,她小小年纪,怎么胆子这么大!手脚怎么这么不干净!” 第十九章 小偷(二) 一旁的林大海,彻底被眼前的场景击溃。 他亲眼看着苏小梅日复一日温柔付出、处处包容忍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继女百般照料。 在他心里,苏小梅已经是无可挑剔的贤惠妻子、大度后妈。 可眼下看着苗苗慌张落泪、拒不承认的模样,再听着妻子句句真心的痛心控诉。 一股巨大的失望、心酸、恼火,瞬间灌满心口。 他死死盯着林苗苗,又气又痛,声音低沉沙哑: “苗苗,我真的……太失望了。” “我以为你来了新家,乖乖的,可没想到你!看来,是老家没人好好教你规矩,是我太纵容你了。” 屋内一片死寂。 苏小梅垂着头抹泪,满心委屈、痛心、失望,演得淋漓尽致。 彻底把偷窃的罪名,稳稳扣在了林苗苗头上。 “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进房间去拿那笔钱有没有!” “爹,我真的没!” 林苗苗捂着眼睛,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林大海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失望与冰冷。 他何止是心疼那两百多块攒了数月的血汗钱! 更寒心的是这份人心。 前几日他还满心欢喜,庆幸一家人终于团圆。 想着往后好好过日子,善待这从乡下接回来的大女儿,弥补她从前受的苦。 可他万万没想到,小小年纪的苗苗,居然手脚不干净。 敢偷家里这么大一笔钱,做错事还死咬牙不承认,死不悔改! 怒火彻底冲垮了所有温情,他咬牙放出狠话,声音冷得刺骨: “林苗苗!我最后问你一次!钱拿没拿!” “你若是执意撒谎、品行败坏不知悔改,我们林家容不下手脚不干净的人!” “我今天就把你送回乡下,再也不要你这个女儿!” 这话像惊雷砸在屋里。 苏小梅顺势红着眼假意劝和,实则步步紧逼。 “苗苗快认了吧!” “你爹也是气急了,你服个软,一家人哪有过不去的坎!非要闹到被送走才甘心吗?” “你还小,犯错是难免的,知错就改就好!快把那笔钱交出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苗苗仿佛瞬间崩溃,再也绷不住。 蹲在地上放声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剧烈颤抖、撕心裂肺。 她泪眼模糊,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字字哽咽,恳切道。 “爹……我没有拿!我真的一分钱都没拿!” “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就是来到沪市的这段时间。” “前几天全家团圆的日子,是我长这么大最开心、最温暖的几天!” “我珍惜这个家、珍惜您对我的好、珍惜给我的照料!” “我宁愿被赶回老家、宁愿受罚,也绝对不会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我清清白白,没有偷家里一分血汗钱!” “后妈这几日给我穿衣给我饭吃,我全部记在心里,我感恩、我知足、我小心翼翼做人!” “我每天乖乖在家、听话!我真的半点贪心不敢有、半点歪心思不敢动!” “我那么那么珍惜来之不易的好日子!我怎么可能去偷家里攒了几个月的血汗钱?!” 她哭得撕心裂肺,却宁死不肯低头,眼神干净又倔强。 “我可以被骂、可以被凶、可以被送走!” “但我绝不可能手脚不干净!绝没有偷一分钱!我以命发誓!!” 她哭得凄惨绝望,委屈铺天盖地,全然是被冤枉、走投无路的模样。 林大海看着她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方才滔天的怒火猛地滞了半分。 心头莫名涌上巨大的别扭。 他不由得迟疑——难道……真的是他错怪孩子了? 会不会真的是景瑶、景书两个小的,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好奇偷偷拿了钱? 因为苗苗和景瑶俩人共住一个房间。 景瑶这段时间也是经常不习惯,也是偶尔跑来主卧林大海两个一起睡。 听着苗苗哭得肝肠寸断、宁被赶走也绝不认罪的模样。 林大海心里那股盛怒骤然松动,满腹火气掺进了大半迟疑。 他眉头死死拧着,压着怒意沉声道。 “罢了……你死不承认,我暂且不逼你。” “说不定真是景瑶、景书两个小丫头,不懂事一时贪玩好奇,拿了钱胡闹。等她们回来,我自会问清楚。” “但如果被我发现真是你拿了,我也绝不会……纵容你……” 这话一出,苏小梅脸色瞬间变了,想都没想立刻急声反驳,慌得忘了掩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他们!” “我自己的孩子我清楚!两个孩子乖巧懂事,从不乱翻东西、更不敢偷家里的钱!” “大海,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家里除了她,再也没有别人有机会!” 这样的言辞让林大海不禁转头看了苏小梅一眼。 苏小梅这才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了。 “景书、景瑶!你也是看着长大的!他们就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她越是急切笃定,林大海心底的不舒服就越来越重。 小梅说绝对不是景瑶、景书,那就只可能是苗苗了。 一旁哭得浑身发颤的林苗苗,立马抓住这个空档,泪眼朦胧却语气坚定,哽咽着开口。 “爸,既然后妈一口咬死弟弟妹妹绝对不会拿钱,那今天家里有嫌疑的,就只剩我一个人,对不对? 林苗苗眼泪不停往下淌,身子微微发颤,可语气条理清晰,半点不乱。 “早饭吃完之后,我一步门都没出过,全程在家待着。邻里来回走动都能作证,我压根没地方把钱转移出去!” “我要是真拿了钱,东西必定还藏在这房子里,躲不开搜查。” “我珍惜在沪市团圆的日子,感念爹收留我。” “清楚那两百多块是你们攒了好几个月的血汗工资,说什么也不可能动这笔买自行车的积蓄。” “你们尽管细细搜查我的一切物件,查不出东西,便证明我清白。” 苏小梅心里笃定钞票被自己压在苗苗枕头底下,正盼着搜出赃物,坐实偷窃的名头,顺势把林苗苗送回乡下。 不等林大海开口,她立刻接话,故作公正大度。 “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洗清嫌疑,搜查是最实在的法子,我们仔细查,绝不冤枉好人,也绝不纵容犯错的人。” “大海,苗苗她说的有道!” “有没有出门问一下左右邻居就知道,倘若没出门,东西肯定在她房间里,咱们搜一搜就知道!” “搜不出东西,就能证明苗苗的清白……” 但搜到了就便坐实了,林苗苗是个小偷…… 第二十章 搜到……钱 果不其然,正当甄时峰绕过第三排坐席拐角处的时候,脚下却是突然一滑差点来了三百六十度的高难度翻转,好在他及时抓住了一侧的椅背稳住了身形,不然可就真要出大丑了。 突然他注意到所有坟墓的墓碑都面向这片墓地的中心,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似曾相识,似乎和总部当中那一座剑冢的结构极其相似,那么也就是说,这一座水晶棺材当中的存在就如同一个“王”? “花儿身上,我真的不曾见过……”赵嫣然说着欲言又止,突兀眼睛闪亮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生花儿的时候都是宫中的嬷嬷们伺候着,好像有些不同,如果真有那仙隐绫,也该是被带到了燕国宫里”。 “我以前就住在这里,你们要我去哪里?”李阳抬起头,茫然的问道。 龙阳手上再没有白光出现,玉手杖与黑石头依然被龙阳抓在手中,看不出变化。 即便封玄翊落败,也应该败在七巨头中的其他人手中方才合理……可眼下,封玄翊确实败了,甚至败的有些狼狈。 随着黑石头的满满融化,狗娃慢慢恢复了自由,可以在黑石头内的空间行动。终有一日,当黑石头彻底转化,他就会从中出来,看到外面的龙阳。 “卧槽,还以为砍头的感觉已经够糟糕了,没想到这腰斩的滋味更不好受!”眼看着血条全空,他唯一能做的除了吐槽外也只有迅速调整好上半身的朝向,按此刻与神之印记间的距离判断,他还是有机会将炸弹投掷出去的。 然而白枫话音还未落,意外情况出现了。整栋建筑突然间全部断了电,照明设备熄灭,众人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可想而知,身处于一楼大厅的宾客们是有多么的惊慌失措,当即便有数人想要逃离这里。 说话间,蹦跳的妮子已经拉着两人从百夫长的身前走过,两名百夫长当然不会阻拦检查什么的,但是也没和一直低着头的离晗韵打声招呼。 蓝叶怔了怔,忽的感应到了什么,转过身,随即在门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夫人是瞎吗?江凌霄都和俞子舜打成了这样,她还能对着云雪尧闭眼吹。 此令一出,荒州震荡!无数的人疯狂赶往丹都城,就是为了证实这一消息。 “扒你官服的,不是现在的我,是可能曝尸户部街的李清闲!你告诉我,过不过!”李清闲冷漠质问。 变异公牛鲨这时候也顾不得和楚麟的身体差距了,直接就疯狂的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了楚麟的一条左臂爪。 不过城楼上下换岗的近两千人被马蜂军蜇的最惨,基本丧失了战力。 不过看着三个强大帝朝级势力互相争斗,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也是不错的消遣。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李清闲一挥手,法力喷涌,桌椅等物摩擦地面,徐徐推向墙壁,留出空地。 五行山主峰之下有一洞府,建在山巅之下,峭壁之间,烟霞散彩,日月摇光。 蒋艳阳却很高心,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大嚼自己做的菜色,好像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美味一样。 说完后,听着张国庆的疑问,眼里时不时闪过赞赏。祖孙俩交谈评论后,老爷子脸色笑容满面,细细叮嘱他这几天在省城离开他后,该如何处理人际关系,哪些人需要重点关注,谁家的子孙如何。 张母见了哈哈大笑,她孙子一身红袄子身上挂着五颜六色的铜钱荷包红包,像足了财神娃娃在哇哇直叫。 商业街上,一般人正在大为恐慌地四处躲避,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些发狂的人互相斗殴。他们就像是鬼上身了一般,招招都是下的狠手,开场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有人倒在血泊之中不明生死。 他家院子,赵大山夫妻应该都在。他没打算老太太愁眉苦脸的去打扰他们的雅兴,也没打算带着她去见娇娇。要是想见周娇早就去他家了,应该是无话可说了。他只能慢慢等老太太回醒过来,高高兴兴地去见他老丈人。 不过奇怪的是,原本以为她会积极地寻求对话,找出守门人的弱点,或者使出各种阴谋诡计引诱。然而两个星期过去了,一点事情都没有发生,甚至前几天因为害怕一直在躲着爱丽丝,她也没有任何表示。 可恨,六儿没死在律法之下,却死在那个贱人手中,所以,这个仇,她无论如何也要报。 她心里不禁泛酸,饭盒里是面食点心,明显这是为沃琳准备的,向来不喜欢吃面食的简慷,为了沃琳竟然做到了如此地步。 最后林峰又在网上联系了两家本地的公司,定了一批办公桌和一些办公用品。 作为张洪强的实在亲戚,他平时也收到不少张洪强的好处,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能够拖多久,就得拖多久。 太子?她眼前一惊,心想着这来的可真是时候,她也正想着去问问他呢,这个未来的夫人还没有过门就被人毒害。 这句话一出,代表着相国将离开朝廷,而皇上身边将失去一名忠臣,一名爱臣,一名兄弟,他哪肯如此做。 第二十一章 揭穿 一旁的林苗苗安安静静站在侧边。 垂着眼耐心等候,神色安稳克制,没有哭闹撒泼。 林大海捏着手里的钱与票券,眉头拧得更紧。 目光转向靠墙存放积蓄的木匣子,那里面放着除去开销后余下的一千一百多存款。 他伸手打开匣盖仔细翻看,一沓整整齐齐的钞票安稳摆在原处,数目分毫未动。 此刻林大海心底猛地咯噔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预感涌了上来。 若是真有人进来偷窃,怎么会放着匣子里面一千一百多的巨款不动? 单单只拿这两百多块买车的钱? 家里门窗全都锁得严实,没有外人撬门闯入的痕迹,一整天也只有苗苗独自在家。 逻辑绕来绕去,处处透着反常。 林苗苗瞧着他神色,才轻轻抬起泛红的小脸,语气温顺柔和。 “爸,这下钱、自行车票还有工业券全都找回来了。” “我一直说拿钱的不是我!但是……后妈笃定不是弟弟妹妹们……” “我心里从头到尾都愿意相信,后妈断然不会存心冤枉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 “可两百多块不是小数目。” “方才后妈先入为主,都觉得弟弟妹妹年纪小本分老实,绝不可能碰家里的钱。” “所有嫌疑一股脑全压在我身上。” “倘若方才我胆小怯懦,不敢主动提议挨个搜查屋子自证清白, “这小偷的污名稳稳扣在我头上,往后大院邻里闲言碎语、学校同学指指点点,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她肩头微微发颤,委屈层层叠叠吐露出来。 “爹,有些话我憋了许久,今日索性说个明白。” “后妈她向来两样待人。” “只有爹你在家的时候,才对我嘘寒问暖。” “可只要爹你一去厂里上班,家里立马换了一副光景。” “爹,你没回来之前!后妈处处把我当小偷提防着我!” “你没回来时,后妈早上便带弟弟妹妹去外面吃!留我一个人在家!” “家里冷锅冷灶!还是守卫科的叔叔看我一大早的一个人溜达,问我有没有吃早饭,他带我去食堂吃个早饭!” “我去问邻居大婶,去食堂吃饭要不要粮票,她让我去那边吃,可以不用粮票……” 苗苗边说着一抽一抽的哭泣。 苗苗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那叠从苏小梅衣兜里掏出来的钱款。 轻声抛出最关键的疑点。 “爹!再说实在的,要是我真有心偷钱,匣子里一千一百多块大把摆在那儿,我何苦只拿区区两百多?” “放着大钱不拿,单拎买车的这笔,未免太不合常理了。” “亏得最后是后妈自己匆忙把钱揣进衣兜遗忘了,不然今日我真是百口莫辩。” 苏小梅急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慌忙拔高声音辩驳。 “你这孩子满口胡言乱语!我几时苛待你、几时故意冤枉你了?” 可声音虚飘无力。 瞟到林大海手中的钞票与票券,半点底气都撑不起来。 林大海看着哭得身子微微晃动、满心委屈的大女儿。 一桩桩细碎反常的小事在脑海里一一串起,他此刻已然隐隐察觉。 今日这场风波根本不是简单放错钱那么简单。 这一刻,林大海像是骤然拨开了层层迷雾。 所有混沌、迟疑、不解尽数散去,整个人彻底清醒通透。 所有蹊跷彻底串联成型。 放着一千多巨额存款不动,只偏偏“丢失”两百多块买车钱。 全屋查遍孩子房间干干净净,钱款静静躺在妻子外衣口袋里。 哪里是误会,根本是蓄意为之。 林大海神色彻底冷沉下来,面上没了半分温度。 他沉默抬手,从那几十块零票里抽出一张崭新的五块纸币。 不由分说递到林苗苗面前,语气压得平静。 “拿着,去巷口供销社买点吃的、买点零嘴,慢慢走,晚点再回来。” 林苗苗心思通透。 抬眼瞥见父亲眼底隐忍的怒意,瞬间明白他是特意支开自己,要和后妈单独说话。 她不吵不闹,乖乖攥紧那张五块钱,轻轻点了点头。 最后安静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僵硬的苏小梅。 悄无声息转身走出主卧,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瞬间死寂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夫妻二人静静对立,空气里满是紧绷的火药味。 良久,林大海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小梅身子猛地一僵,心头大乱,强撑着慌乱摇头。 “我、我不是!大海,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只是早上太忙放忘了……” “放忘了?” 林大海陡然抬眼,眸底满是失望与震怒,压了许久的火气彻底翻涌上来。 “你不用骗我!我不是傻子!” “你就是故意设局!故意把这笔买车的钱偷偷藏好,栽赃到苗苗头上!” “全屋只查得她嫌疑最大!” “她无依无靠,没人帮她作证、她一个乡下孩子根本拿不出证据自证清白!” “你就是想坐实她小偷的名声!等着我震怒、失望,一气之下把她赶回老家,彻底赶走她!” 苏小梅被他一语戳破全部心思,脸色白得毫无血色,慌乱地摆着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这个心思!大海,我怎么会做这种事,你别冤枉我!” “冤枉你?” 林大海看着她虚伪慌乱的模样,心口又闷又痛,忍不住沉声吼了出来。 “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日子,我还不清楚你?” “你有点虚荣心、有点私心、爱体面、偏爱自己两个孩子。” “这些我全都知道,我一直都包容你、让着你!” 苏小梅被吼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温婉贤淑的模样。 伸手想去拉扯林大海的衣袖,带着浓重的哭腔卖惨辩解。 “我没有!林大海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阻拦你接苗苗过来,真的是为了家里日子着想!” “咱们双职工上班辛苦,家里三个孩子要养,开销大、人手不够,我哪里是容不下她?” “她刚来家里,性子腼腆又孤僻,和景书景瑶合不来。” “我处处迁就她、照顾她,好吃的先紧着她,衣服鞋袜我都给她置办,我自问对得起她!” “我……” 第二十二章 争吵 将计就计 “今天这事真的是误会!” 苏小梅急得满脸是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死死攥着最后一点体面拼命辩解。 “我真的是早上太忙太乱,揣兜里转头就忘了。” “我从来没想过害苗苗,更没想过栽赃她!大海,你相信我一回,好不好?” 林大海看着她涕泗横流、假意恳切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可笑,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凉透。 他沉沉盯着她,声音冷得发硬:“误会?” “我从前一次次跟你提,想把苗苗从乡下接到沪市身边来住,你是怎么说的?” 他脑海里翻涌出过往所有细节,桩桩件件,此刻尽数通透。 “每一次我开口,你就有每一次的理由。” “要么说苗苗在乡下住惯了,来城里会不习惯、水土不服。” “要么说孩子念旧,舍不得老家亲戚田地,强行接来会让她心里委屈。” “要么就推脱家里开销紧、住房挤,三个孩子太难带。” “我次次信你!次次被你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堵回去!” 林大海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郁结彻底爆发。 “我当初还傻乎乎感念你懂事顾家、思虑周全!现在我才算彻底看清!” “你哪里是为孩子着想、为家里盘算?你从头到尾,就是私心作祟!” “你就是打心底里容不下苗苗!你从几年前,就不希望我的女儿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苏小梅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大海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她。 “你平日里爱面子、好虚荣、偏疼自己两个孩子,这些小毛病我都忍了、让了。” “我是二婚,我本想着互相迁就,好好过日子。” “可你太过分了。” “人前你对苗苗温柔体恤、周到大方,装得贤良大度。” “人后百般冷落、刻意疏离、暗自苛待,难道在你眼里,我林大海真的是个瞎眼了的吗?” 这句话即是他问苏小梅,也是林大海自己问自己。 苏小梅浑身发抖,眼泪汹涌滚落,拼命摇头。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这个心思……” “够了。” 林大海冷声截断她的百般狡辩。 “我不想再听你半句借口。” 他声音低沉压抑。 “这一次,我当做你一时糊涂,给你留最后脸面,既往不咎。” 顿了顿,他眼底翻涌着彻底的失望。 “但,仅此一次。再有下一次,你我之间,就没必要再过下去了。” 话说得克制,没有提散伙、离婚半个字。 可里面藏着的决裂意思,苏小梅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空气瞬间死寂冰凉,比激烈争吵更让人恐惧。 苏小梅浑身猛地一僵,浑身血液几乎凉透。 巨大的恐慌死死攫住她的四肢百骸,连哭泣都瞬间卡住。 林大海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疲惫与失望,转身大步走出主卧。 房门“咔哒”一声闭合,彻底隔绝了一室风波。 偌大空旷的卧室里,只剩苏小梅孤身一人。 方才强撑的所有倔强、伪装、体面,瞬间轰然崩塌。 她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顺着床沿滑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哭声轰然炸开。 委屈、不甘、后怕、懊悔,密密麻麻裹住她全身。 她机关算尽一场空,本想借失窃之事赶走林苗苗。 到头来反倒彻底撕破假面,被丈夫看透了所有私心与阴私。 多年夫妻情分,一朝裂痕深种,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与屋里沉重气氛不同,林苗苗心情特别的轻松。 林苗苗掌心捏着那张五块纸币,脚步慢悠悠踱出家门,脚步轻快哼着小曲。 苏小梅很会做表面功夫。 倘若林苗苗是个外人,也会觉得苏小梅这是一个好后妈 外人谁瞧苏小梅,都得夸一句贤惠宽厚。 自林苗苗从乡下投奔过来,新衣新鞋样样置办齐全。 顿顿饭菜里都有荤腥。 林景瑶原本住的屋,也腾出来给她。 这些场面功夫苏小梅做得滴水不漏,大院里的邻里挑不出半分错处。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苗苗也摸清了林大海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她不在乎旁人指指点点、议论长短,但她需要能看清内里虚实。 至少通过这件事情,林苗苗明明白白的告诉林大海。 苏小梅这个后妈才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善。 往后若是再起纷争,今日这番场面,便是她站稳道理、拉扯舆论的底气。 通过今天事情,苏小梅也再没有理由,阻止她留下来了…… 林苗苗哼着小曲,走在林荫路下。 林家住在食品厂分配的楼房片区。 楼里住的全是厂里双职工家庭,甚至是干部家庭。 只有单职工的,一般不会分配到食品厂大院内部的房子,都是在各个社区居住。 食品厂整片厂区范围极广。 生产车间、场内职工小学错落排布。 除了楼房家属院,外围还有一排排低矮平房,也是厂里职工的住处。 她没往热闹的楼房大院走,特意绕远往外走。 穿过平房区域,走到大院边缘一处公共厕所边上。 这片不算规整家属院内,居住着很多人。 既有第一食品厂的职工,也有什么纺织厂,蜡烛厂,制衣厂的员工。 来往人多眼杂,反倒隐蔽稳妥。 走进了厕所的恶臭味,便扑鼻而来。 林苗苗忍着恶心,用手捂着鼻子,来到厕所,轻手轻脚的跳到房梁上,拿下一个纸袋子。 没错!她拿的就是从老家顺手牵羊的,一千两百多块钱! 今天的这一出戏叫做将计就计。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林苗苗轻而易举的发现藏在枕头底下的钱。 她心里瞬间就摸清对方的算计。 等苏小梅去上班后,她不动声色,又把那200多块钱塞到了苏小梅平常会穿的衣服口袋里。 索性将计就计,便故意演了一出戏。 就让他们光明正大的搜自己的所有私人物品! 一番翻查,她身上、房里干干净净,半分大额现钱都没有。 这可是林大海两夫妻亲自搜的。 倘若老家的人,咬定他们丢失的1200多块钱是自己偷的! 林大海也未必会相信老家人说的话了…… 这才林苗苗是真正的目的。 第二十三章 道歉?那警察是做什么的? 虽然是最标准官僚的态度,却给沈蓝樱一种距离感,遥远到无法触及。 思绪慢慢变得清晰,兴许是因为对面的人影是一个熟人,还是一个被自己摔过的熟人,总之此刻殷枫心中的恐惧淡化了不少。 叙了番离别两年来的大致情形,林绯叶知晓对方如今已经差不多掌握了凌国的权势,对凌静秋倒也放心下来,这颗安插在凌国的暗棋,如今也是时候起点作用了,否则的话,也亏得太大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那丫鬟在侍卫的护送下带了一个被押解的邬国侍卫进来,一进门那邬国侍卫便被大轩朝的侍卫摁倒在地,逼其向林绯叶行礼。 “我相信。”段水兰大概是真的被蛊惑了,不仅相信他,甚至愿意立刻去实行。 你是一拳打飞铁棒栾延玉不假,可是赢下一个拳师,与对垒一条大虫,那是两回事好不好? 何娜虽然心中疑惑,倒也没有多问,和叶安安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今日比前几日进山要早,此时午时都未到,整个山林间,一片通明,树木的幽香夹着腐烂枯枝的霉味,却没给他们任何的不适,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结实的木床发出细微的声响,纱帐也随着轻轻摇晃,伴随着娇吟和低声的喘息,许久之后才平息下来。 这时阿芙萝在侍从的簇拥下也走了出来,在看到半空中浮现出数头野兽幻影时眼中闪过一丝一样的神彩,但是当那头神武的巨鹰随即就将五头野兽幻影冲击得七零八落时,嘴角不由得扬起冷笑的弧度。 就在这个时候,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虚影,这个虚影就是灭世魔龙的模样。 一种弦线紧绷的声音骤然响起,这是用于击杀巨大魔物或攻击城市的大杀器——巨弩运作的声音。 但是硬撼三个筑基六层高手,张夜被反震的眼冒金星,同时感觉一股阴寒的气息在周围秘密,顺着手臂入侵。 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空间上的裂缝,一位看起来粗犷的中年大汉和一位鹤发老者,走了出来,四处打量了一下。 但是这也不全是好事,要知道后期修炼需要领悟道的痕迹所以李明需要领悟的就很多,包罗万象。 这么做,是无缺对地火蜘蛛最为理解,他知道蜘蛛的特性,蜘蛛会最优先攻击有血腥味,然后人多的方位。 纳尼?多少钱?这老货说这块破石头价值一千多万?刘勇祥突然感觉眼前发黑,头有点晕乎乎的,我这是听错了吧? 这一番得体又亲热的寒暄,足以证明薛玉树这大半年来的历练没有白费。待人接物这种事情,也确实是要多多锻炼才有长进。如今的薛玉树,身上的油滑之气尽去,看着可要比原来顺眼多了。 达瑞脸色大变,赶紧跑过去察看贝塔特的伤势。只见贝塔特现在脸色通红,全身冒着虚汗,肩膀的伤口处一片血红,已经有浓血渗出来了。 南柯战紧紧的将项念然搂在怀里,虎目隐隐含泪,他没想到当初一个约定,一等就是七年。 青色的风戒再次发挥作用,自动发动护罩挡住这一箭,不过这一箭的威力明显超过先前的,吉斯耳中响起刺耳的摩擦声,身不由己向后退了三四步,才化解了这股冲力。 “妈妈,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舅舅又找你麻烦了?”叶素缦很着急。 思及此,许环的心中,还有一丝期待,因为她对云浩的身份和实力,都充满了好奇。 守门大将的声音落罢,就见血色漩涡瞬间暴涨,一道道巨大的吸力,从中释放而出。 “有些事儿很让人痛苦,很残酷,但这就是事实。”曼陀罗花叹道。 手中的长弓断为两截,一连十箭高强度的遥感箭,这把普普通通的制式长弓,根本就承受不起。好在它的任务也完成了,没有在海格力斯被射下去前断掉。 梭屠本还想对这些族人留下手,怎奈他们丝毫不领情,在胡蛮家族的统治下,像是被洗了脑一般,疯狂的围攻他,让他不得不下杀手。 有人低吼,也有人大喝,号召众人不要躁动,团结一起,一起杀出去。 一个个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搓洗起头发上,身上,还有衣服上的泥巴,清澈的河水立马被搅黄了一大片。 弥雅冲着露露最后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虽说她没把话说得太死,可就在刚才过来之前,白亦已经大概和她说过后继的计划,他们即将奔赴皇城,面见皇帝了,那之后再想见到露露恐怕是件挺困难的事吧? “你不知道她需要的是什么吗?”武者抓住白亦话里一个漏洞,冷冷的抨击道。 凝雪和凝月在心里默默吐槽,双手渐渐拉开,已经摆好了架势,要是叶静姝打算用强,她们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万幸,自己最本源的部分还安静的躺在虚空之中,甚至还能听见虚空行者们的窃窃私语。 真正的美人大概就是这样的,不需要额外的装扮也不需要刻意的彰显,就能在这普通的一举一动中自然而然的展露出自己的美丽,蝴蝶剑圣温蒂尼很显然就是一位这种档次的大美人。 手里的本子上面写着许多酒肆,客栈和食肆的点评,她在新的一页写上了“有妖气客栈“的名字。 她有父亲,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关爱。或许当年父亲留在身边的人如果是她,那她的命运是否会变得不一样。 世界跑酷先生榜单,只不过是极限跑酷机构,在世界范围内,搜罗一些较为知名的跑酷选手,通过邀请他们拍摄一些跑酷动作,剪辑成集锦,评选出100位高手。 “不是,她爹勾引她娘,就是因为她娘下的蛋好吃,她的也差不了。”大娘说。 她此时已经转醒,但是听到李元昊的这些话,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李元昊在她身边睡下,她睁开眼睛,心里开始再次陷入纠结。 第二十四章 谈判 利益 林苗苗放下了,夹在筷子上的红烧肉。 “后妈二婚跟着你,持家干活、照顾老小,确实辛苦。我从来没有故意挑刺、故意为难家里。” “可辛苦是一回事,做错事是另一回事。” “不能因为她平日辛苦,做错的过错就一笔勾销,更不能让我平白受冤、白白背锅。” 她抬眼看向林大海,目光坚定。 “我不要不讲理的补偿,也不贪心乱提要求。” “我只要家里往后公平、安稳,不再有下次算计。” “我有三点要求,都是最基本的道理,一点都不过分。” “第一,往后家里待遇必须一碗水端平。” “景书、景瑶有的新衣布料、零嘴吃食、鞋袜用品,我必须同等份。” “饭菜不许暗中克扣,物资不许偏心对待,大家都是家里的孩子,不该有两样待遇。” “好!这是肯定的!要是小梅区别对待,我也肯定不答应!”林大海赶忙回答。 “第二,从今往后,杜绝无端猜忌和污蔑。” “家里丢东西、丢钱款,要有凭有据才能询问、才能核对。” “不许再凭空怀疑我、随口扣我偷东西的帽子,更不许随便翻查我的包袱、衣物和私人物品。” “第三,两个妹妹每月都有固定零花钱,可以买纸笔、买零嘴。” “我也需要同等数额的月钱,归我自己支配。我不贪多,只求一视同仁。” 三点说完,她停顿片刻,顺势说出自己思虑已久、最关乎日后安生的诉求。 “还有一件事。” “我和妹妹同住一间屋子,东西混放、区域不分,一直乱糟糟的。” “我没有半点私人空间,一举一动、一物一件都任人翻看拿捏。” “我想把房间隔开。” “不用大动土木,找几块木板、扯一块厚布帘隔开就好。” “我要属于我自己的独立区域,专属床位、专属置物角落。” “以后我的地盘、我的东西,不经我允许,谁都不能碰、不能翻、不能乱动。” “真要是日后家里再出任何差错,也能各归各责、有据可查,我再也不会落得百口莫辩的地步。” 全程苗苗语气平静克制,不吵不闹,没有半分孩童的任性撒泼。 林大海静静听着,脸上的温和渐渐变成愧疚与动容。 他这一刻才彻底醒悟,对啊,道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自家大闺女从来不是胆小懦弱、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她平日里沉默懂事、处处忍让,不是愚笨好欺,只是守礼懂事。 林大海心中愧疚。 今天若是苗苗稍微怯懦一点、不敢自证、不敢要求搜查。 今天被钉上小偷名声、被扫地出门赶回乡下的,就是他这个无辜的女儿。 一念至此,他心里又酸又悔。 他郑重看着林苗苗,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再也没有半点和稀泥、劝大度的敷衍。 “苗苗,你说得对。” “辛苦是辛苦,过错是过错,两码事绝不能混为一谈。” “是爹之前太顾着家里体面、顾着夫妻和气,委屈了你太多次。” “你今天提的四条,爹全部答应、全数落实,绝不打半点折扣。” “往后家里三个孩子,待遇完全均等,穿衣、吃食、零花、布料,一碗水端平。” “从此家里不许无端猜忌、不许随口污蔑,谁都不能随便翻你的东西、查你的包袱。” “每月零花钱,和景书景瑶一模一样,准时给你,归你自己全权支配。” “房间今天我就找人隔好,给你单独的私人区域,谁也不能乱碰你的东西。” 他眼神诚恳,语气沉甸甸的。 “今天这件错,全在你阿姨。” “不是爹一句替你原谅,就能抹平你的委屈。” “回家之后,我一定让她当面、正式、认认真真给你道歉赔罪。” “该认的错她自己认,该受的教训她自己受,绝不让你一个人吃哑巴亏。” 林大海轻轻抚着林苗苗的发顶。 林苗苗听到了,林大海答应了她这次的要求,才展开一个笑容,继续大块大块的吃着红烧肉。 嗯,答应的那么爽快? 早知道就多提点要求了!比如说每天自己想吃三个鸡蛋! 比如说让苗苗自己独占一个房间? 林苗苗这副身子从前在乡下日日被苛待,从来是吃不饱穿不暖的,身体亏空的厉害。 来到这短短几天,感觉脸颊的肉都多了一些! 酒足饭饱,两碗热面下肚,一盘油润香浓的红烧肉吃得干干净净。 林大海结了粮票和钱,两人慢慢往食品厂家属院走。 午后的日头暖洋洋的,晒得人浑身松弛,苗苗步子轻快,心底前所未有的踏实。 “哟,大海和闺女散步呢,这是?” “是啊,这是我大闺女,从乡下来的,以后就在咱们这边住了!” “苗苗叫叔!” “叔!” “不错,好孩子!” 两人稳稳回到家中。 推开家门,屋内安安静静。 苏小梅早已收拾好了桌上的残局。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看着像是早已平复好了上午的风波。 可瞒不住人。 苏小梅两只眼眶红得厉害,眼皮微微浮肿。 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痕迹,显然是独自在家偷偷哭过许久。 听见动静,苏小梅抬眼看来。 目光先落在吃得面色红润、气色极好的苗苗身上。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酸涩、又不敢表露的情绪。 随即她看向林大海,低低垂了眉眼,声音哑哑的:“回来了。” 没有往日的热络,也不敢再阴阳怪气,只剩满心的委屈与怯弱。 林大海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苗苗懒得看她演这副可怜模样。 她今日该争的、该要的、该立的规矩,全数落定。 后妈哭也好、悔也好、委屈也好,都是她自己做错事该受的结果。 她吃饱喝足,浑身慵懒,只想着好好休息。 无视客厅压抑的氛围,苗苗自顾自转身,走进了她和林景瑶合住的房间。 这会儿两兄妹都去上育红院了,连午休也在育红院睡,屋子里空空荡荡的。 苗苗脱了外衣,铺好被褥,侧身躺倒在床上。 晒过太阳的被子暖融融的,鼻尖清清爽爽,方才国营饭店的肉香还残留在味蕾。 这是她来到林家之后,吃得最饱、最安心的一顿。 外头,客厅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第二十五章 房间(一)让出主卧 林大海看着苏小梅红肿的眼眶,没有半分心软怜惜,反手关上堂屋大门,沉声道。 “你跟我进房。” 苏小梅身子微僵,咬着唇,低着头,乖乖跟着他走进主卧。 房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 隔着一堵薄薄的土墙,细碎压抑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起初是压低的耳语,听不真切内容,只知道两人在低声争执。 没过一会儿,林大海的语气明显严厉起来,声调沉而冷,一字一句都带着训斥的力道。 间或穿插着苏小梅压抑的啜泣、小声的辩解与哭诉。 她大概是在哭诉自己持家辛苦、日夜操劳,委屈自己只是一时糊涂、一时想岔了。 又或是辩解自己没有坏心,只是太过谨慎。 可无论她怎么哭、怎么辩,林大海的声音始终坚定,没有半点松动。 墙外争吵不休,墙内岁月安稳。 林苗苗听得清清楚楚,却半点波澜也无。 她轻轻翻了个身,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嘴角还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哭吧。 闹吧。 委屈吧。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算计栽赃她。 今日所有规矩,林大海已经全数答应,板上钉钉。 道歉、补偿、平等待遇、零花钱、独立空间,一样都不会少。 苏小梅再闹,也改变不了她做错事的事实,更推翻不了刚刚立下的家规。 别人还在纠结对错、拉扯恩怨,她早已吃饱喝足、落得安稳。 苗苗闭上双眼,心绪平和至极,任由外头的絮絮争吵声化作催眠的白噪音。 不多时,呼吸绵长,沉沉稳稳地进入了梦乡。 苗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连日来悬在心头的防备、压抑、尽数散去。 吃饱喝足又心绪安稳,足足睡了一个多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嘚嘚嘚、咚咚咚”的敲击声从屋外传来。 动静不小,细碎又密集,硬生生将她从浅甜的睡梦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惺忪地眨了眨眸子,还有些未睡醒的茫然。 刚撑起身子,门外就传来了林大海温和的敲门声,嗓音放得很轻。 “苗苗,醒了就出来一下。” 苗苗揉了揉眼睛,披好外衣推门走出房间。 一抬眼,瞬间怔住。 院子里、客厅里赫然站着四五个壮年工人。 好像都是家属院附近的街坊邻居,手里扛着木板、锤子、卷尺,工具齐全。 堂屋地面上堆满了大包小包的被褥、木箱、杂物。 原本整齐的家当尽数腾空,乱糟糟堆了满满一客厅。 苏小梅端端正正坐在桌边,眼眶依旧红肿未消。 脸色寡淡冰冷,一言不发,周身透着浓浓的憋屈与不情愿。 而林大海一身家常衣服,显然今天特意请假,夫妻二人竟谁都没有去上班。 苗苗眼底藏着疑惑,不明白好端端的大白天,怎么突然喊人来家里动工、全屋搬东西。 林大海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上前一步,。 “爹知道你和景瑶挤在小房间,东西混杂、没有隐私,住着委屈。” “你们俩小姑娘渐渐大了,挤一间小屋终究不方便。” “爹索性干脆些,把家里格局重新调一调,给你们彻底分开,人人都有自己的房间。” 苗苗心里下意识以为。 不过是找几块木板、扯块布帘,把她和景瑶原本狭小的次卧一分为二,凑出两个小角落就罢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住房都紧张,谁家不是大人挤小屋、孩子凑通铺。 能有个遮挡、不混住,就已经是天大的优待了。 她刚才所求的,也不过是这点微薄安稳。 可眼前的阵仗,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只见工人们手脚不停,把原本主卧的大件家具、被褥衣柜全部往外搬。 主卧彻底清空,连带着景书房间的物件也陆续挪腾调换。 苗苗彻底愣住了。 心底掀起一阵难以置信的波澜。 她万万没有想到,林大海说的“分开房间”。 根本不是敷衍凑合,而是全屋重新调整格局! 不等她细想,林大海便缓缓道出了全部安排。 “家里最大最宽敞的主卧,采光最好、空间最足,以后就给你们两个小姑娘住。” “师傅们今天做工,把主卧稳稳隔成两个独立小房间,一边是你,一边是景瑶。” “各自有床、有置物区、有专属空间,互不打扰、互不干涉。” “我和你阿姨往后搬去景书的房间住,原本那就是家里第二大的屋子,足够我们夫妻俩住。” “景书是男孩子,不讲究娇气,就搬到你们原先那间次卧去住。” 一句话落定,全屋格局彻底调换。 从今往后,家里四个人人手一间独立房间。 再也没有谁需要挤着同住、再也没有混杂不清的私人区域。 苗苗怔怔站在原地,心底满是意外。 七十年代住房紧缺,家家户户拮据紧凑。 大人让孩子、长辈凑窄屋是常态。 哪有父母主动把最大最好的主卧让出来,成全两个女儿的? 寻常人家,不苛待前头生的孩子,就已是良心。 谁会为了一个闺女,大动干戈、全屋调换、费心费钱请工人动工? 这一刻,她真切感受到了林大海沉甸甸的慈父之心。 林大海不止是嘴上道歉、口头承诺,是真真正正把她的委屈放在心上,用最实在的行动弥补亏欠。 一旁的林大海随手掏出烟,熟练地给几个街坊工人挨个递上,笑着叮嘱。 “各位老哥费心,做工精细一点,隔板稳当扎实些,辛苦大伙了。” 几个工人接了烟,笑呵呵地点头应声,一边忙活一边由衷夸赞。 “大海啊,你可真是个实打实的好爹!儿女的事这么上心,想得太周到了!” “别说亲闺女,就算是自家孩子,好多男人都懒得折腾这些!你对两个小姑娘是真疼!” “弟妹你也是好心肠,待继女跟亲闺女一样,难得的贤惠后妈!” 耳边的夸赞声声入耳。 旁人皆是真心艳羡,唯独一旁静坐的苏小梅,面色愈发冷淡僵硬。 嘴角抿得紧紧的,半点笑意也无。 她心里又酸又堵。 疼惜自家主卧没了、好好的家被折腾得翻天覆地。 更气丈夫为了林苗苗这个外来的孩子,大动干戈、不惜委屈全家。 万般憋屈,只能死死憋着,半句不敢表露。 她安静站在一旁,眉眼浅浅带笑。 挺好的! 这一次,她是真真正正,在这个陌生的家里,稳稳扎下了属于自己的一寸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