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时代,开局伪装未来恩佐!》 1,副本时代 楚智睁开眼,看到的是一面贴满游戏海报的墙。 海报褪了色,边角翘起来,用透明胶带反复粘过,最上面那张似乎是某个游戏的宣传图,画面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他躺在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天花板有一道长长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是随时要掉下来一块。 房间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塞得满满当当。 楚智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两段记忆正在打架。 一段是他的,程序员,二十七岁,单身,连续加班三个月,最后一个画面是电脑屏幕上弹出的公司界面,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没了。 猝死。 另一段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也叫楚智,父母三年前出了车祸,靠国家发的救助金活到现在,明天满十八岁。 他坐起来,床板又叫了一声。 两段记忆搅在一起的感觉并不好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胃里也泛着酸。 楚智撑着膝盖坐了十分钟,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理顺。 穿越了。 他接受得比想象中快,毕竟前世天天泡在各种游戏和里,穿越这个概念对他来说不算陌生,真轮到自己头上,除了荒唐之外反而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抵触。 桌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但还能用。 楚智拿起来划开锁屏,原主没设密码,桌面上只有几个系统自带的应用,连个游戏都没装,干净得像刚买的。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栏里还留着原主最后一次搜索的记录——“天赋觉醒注意事项”。 楚智点进去,开始一条一条地看。 原主的记忆虽然提供了基础框架,但太多细节是模糊的,需要重新确认。 十年前,天空中出现了第一道光幕。 那道光幕悬在京城上空整整三天,全世界的新闻都在报道,军方封锁了方圆五公里,但什么都没查出来。 第四天,光幕打开了。 一批人被莫名其妙地吸了进去,三天后又被吐了出来,每个人身上都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能力。 那是人类第一次接触副本。 从那以后,光幕在全球各地不断出现,数量越来越多,规律也逐渐被摸清——它们是副本的入口,连接着一个个完整的异世界。 所有人在十八岁成年时会觉醒天赋,天赋各不相同,觉醒后才有资格进入副本。 进入副本的人被统称为“玩家”。 玩家在副本中可以获得超凡之力,战斗技能、特殊能力、稀有物资,甚至身体素质的强化,这些东西在副本结束后可以带回现实。 但副本不是游乐场。 死在里面会被强制传送出来,代价是扣除十年寿命,寿命不够的直接抹杀,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楚智看到这条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十年寿命,对一个十八岁的人来说好像不是很多,但真要是连死两次,三十八岁的身体就直接报废了。 他接着往下翻。 这十年间,副本彻底改变了世界的格局,强大的玩家拥有了超越国家机器的个人武力,财富和地位也随之而来,新的阶层、新的组织、新的规则不断涌现。 普通人和玩家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而玩家和玩家之间的差距,同样大得离谱。 楚智退出这条帖子,又搜了一个新的关键词——“今年新手副本”。 结果秒出。 置顶的是副本管理局的官方公告,标题用了加粗红字:今年国家为新觉醒者提供的初始副本——【洛克王国】。 配图是一片色彩明亮的魔法世界,尖塔、草地、蓝天,几只圆滚滚的精灵飞在空中。 楚智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种从心脏往四肢蔓延的剧烈冲击感。 洛克王国。 那个他小学就开始玩的页游,在他去世前听说出手游了,本来还打算去品尝一下咸淡。 楚智把手机放下,两只手撑在床沿上,大口喘了几下。 他强迫自己冷静,然后重新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其他副本的信息。 搜索结果铺满了整个屏幕。 “宝可梦”,“崩坏:星穹铁道”,“原神”……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钉子扎进他的眼睛里。 这些副本对应的全是前世地球上的游戏,而且不是随便什么游戏,是那种全球级别的大IP,拥有海量玩家和完整世界观的游戏。 楚智一个一个点进去看。 宝可梦副本目前已知开放了关都、城都两个区域,玩家以训练家身份进入,可以捕捉和培养宝可梦。 星穹铁道副本开放了雅利洛六号副本,玩家以“外来者”身份降临贝洛伯格。 原神副本开放了蒙德区域,玩家以旅行者身份活动。 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都能在前世找到痕迹的副本世界。 楚智把手机扣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这些游戏他有不少都玩过。 洛克王国,满级精灵几百只,全图鉴完成,所有活动限定一只不缺,连绝版的都有。 宝可梦系列,每一代都是全图鉴全闪光全对战配置毕业。 星穹铁道,全角色图鉴,虚构叙事满星,差分宇宙通关。 原神,全角色满圣遗物…… 如果这些数据能带进副本里…… 楚智没敢往下想。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一切要等明天觉醒天赋之后才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了解那些副本里的一切,每一个NPC的位置,每一条任务线的走向,每一只精灵的刷新点和最优捕捉方式,每一个BOSS的弱点和攻略。 这些信息本身就是最大的优势。 楚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脑袋。 房间外面传来隔壁住户关门的声音,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吵得人脑壳疼。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明天。 所有的事情,明天再说。 楚智刚把呼吸调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三下,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 原主的记忆自动浮上来——这个敲法,是隔壁的苏晚宁姐姐。 第二章 苏晚宁 敲门声又落下一下。 楚智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扎高马尾的年轻女人,左手拎着保温饭盒,右手还悬在半空。 人不算高,气势倒是不小,眉眼利落,站在门口跟查寝似的。 记忆自己翻了出来。 苏晚宁,隔壁邻居,比楚智大三岁。 楚智父母出事那年,办手续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亲戚也来过几个,最后都走了。 只有苏晚宁隔三差五敲门,送饭,盯作业,发烧时背去医院,连水电费快到期都会顺手提醒一句。 前身能安安稳稳活到十八,多半靠这个姐姐拽着。 苏晚宁看了楚智一眼:“发什么呆,让开。” 楚智侧身。 苏晚宁熟门熟路进屋,把饭盒放在桌上,扣子一开,热气立刻窜出来。 红烧肉,青椒炒蛋,一份青菜,一碗排骨汤,分量很足。 楚智胃里本来就空,闻到味道,肚子先替人表态。 苏晚宁抬了抬下巴:“坐下,吃。” 楚智刚坐稳,筷子还没拿起来,额头先被伸手探了一下。 苏晚宁皱眉:“没发烧。” “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又熬了?” 楚智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塞进嘴里,边嚼边开口:“没熬,就是脑子有点乱。” 苏晚宁瞥了一眼:“成年前紧张,很正常。” “吃你的,别瞎想。” 楚智闷头扒饭。 饭菜一入口,整个人都松了点。 前世加班猝死前,晚饭是冷掉的外卖。 现在屋子小,灯旧,墙皮也掉了不少,桌上这口热汤倒是把那点不真实压了下去。 苏晚宁靠着桌边站着,抱着手,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看见碎角手机,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页面,发现上头全是天赋觉醒和副本资料,也没多说。 半晌,苏晚宁开口:“明天,不对,过了十二点你就成年了。” 楚智嗯了一声。 苏晚宁语气放缓:“觉醒这事看命。” “好天赋少,普通天赋才是常态。” “你别刚看个结果就把自己判死刑。” 楚智抬头看她:“你也被判过?” 苏晚宁嗤了一声:“不然呢。” 楚智记忆里有这段,只是印象没这么真。 苏晚宁十八岁那年觉醒的是强化,名字听着还行,实际效果是强化自身已有的副本能力。 前期手里没东西,等于没强化对象。 论坛当年给这种天赋起过不少外号,最难听那个,前身偷偷看过,气了半天。 苏晚宁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我刚觉醒那会儿,别人说这天赋半废。” “打架不如战斗型,赚钱不如生产型,养资源还费钱。” “结果怎么着,姐现在不也活得挺好。” 楚智点头:“是挺好,都能养我了。” 苏晚宁听得一怔,脸色明显缓了一点,嘴上还是不肯松:“少贫,今天嘴倒是甜。” 楚智笑了笑,没接。 苏晚宁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总觉得哪不太一样。 以前的楚智也听话,就是闷,像根绷紧的弦,跟人说话总留半截。 今天这股劲松开了些,人也稳了些。 苏晚宁没深想,从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啪一下放到桌上:“拿着。” 楚智手一顿:“什么。” 苏晚宁言简意赅:“钱。” 楚智把信封打开,里头是一沓现金,厚度不算夸张,数一数,正好三千。 楚智动作停住。 苏晚宁看出意思,抢在前面开口:“别跟我演推来推去那套。” “新手副本名额是国家出的,可进去以后不是样样白送。” “水,干粮,止血喷雾,基础恢复药剂,能带多少带多少。” “保命的东西最不能省。” 楚智捏着信封没说话。 三千块,对前世的楚智不算什么。 对现在的苏晚宁,绝对不是小钱。 前身记忆里,苏晚宁平时很省。 买衣服看折扣,点外卖嫌贵,多数时候自己做。 挂靠公会领的收入,扣掉副本里消耗,能留下来的不多。 能一次拿出三千,八成掏空了近几个月的余粮。 苏晚宁见楚智不动,伸手把信封往前一推:“拿稳。” “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等以后有本事了再还。” 楚智低声开口:“姐,你留点给自己。” 苏晚宁瞪了他一眼:“我还用你操心?” “上周刚下了个副本,分成拿了不少。” “再说,新手本对你更重要。” 楚智没拆穿。 前身记忆里有账本,苏晚宁这种话大半是安慰人的。 苏晚宁收起表情,语气认真下来:“还有一件事,你给我记住。” 楚智看向她。 苏晚宁说:“别逞强。” 楚智没吭声。 苏晚宁继续往下说:“管理局宣传得再安全,副本也不是游乐园。” “里头有任务,有战斗,有意外。” “你进去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出风头,是保命。” “死一次扣十年寿命,不跟你开玩笑。” 楚智点头:“我知道。” 苏晚宁明显不放心:“知道没用,你得真往心里去。” “我公会有个新人,前年进本,觉得自己觉醒了战斗型,见谁都想碰一碰。” “结果第一天就翻车,人是活着出来了,头发白了一半,躺医院躺了一个月。” “后来人老实得不行,看见副本入口都腿软。” 楚智吃饭的动作慢了一点。 死亡扣十年寿命,这个规则白天已经查过。 现在从熟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更沉。 苏晚宁盯着楚智:“你才十八。” “一次十年,不是掉根头发。” “明白没。” 楚智把筷子放下,认真回了一句:“明白。” 苏晚宁本来还准备再唠叨两句,听到这句,反倒卡了下。 语气太正经,正经得不像平时那个别扭小孩。 楚智把信封收好,抬起头:“谢谢姐。” 声音不大,态度很正。 苏晚宁目光晃了下,偏过脸:“吃饭。” “谢来谢去干什么。” 楚智重新拿起筷子,埋头解决战斗。 苏晚宁站在一边看着,嘴里虽然嫌弃,手上还是闲不住,顺手把桌角压弯的海报抚平,又把窗台上空掉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袋,最后连床边卷着的袜子都拎起来看了一眼。 楚智眼皮一跳:“那个不用看。” 苏晚宁嫌弃得很直接:“你以为我想看。” 楚智差点呛住。 苏晚宁终于笑了一下,表情轻快不少:“还行,知道害臊,说明没傻透。” 一顿饭吃到见底,碗底都快反光。 苏晚宁把饭盒一层层收好,又从包里摸出两支密封好的小药剂放桌上:“公会内部换来的,基础恢复剂。” “品质一般,聊胜于无。” “明天,哦不,今天觉醒完,记得先去管理局登记,别耽误新手本的集合时间。” 楚智看了眼药剂,心里那笔账又重了一层:“这个也给我?” 苏晚宁白了他一眼:“不然给门外那只流浪猫?” 楚智沉默两秒,点头收下。 苏晚宁把东西交代完,准备回去,走到门口又停住。 楚智抬眼。 苏晚宁没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点:“不管觉醒成什么样,别觉得自己一个人扛。” “真有事,敲我门。” 楚智看着那个背影,胸口发热,轻声回道:“好。” 苏晚宁嗯了一声,开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 楚智坐在桌前,信封压在掌心,发了会儿呆。 这份情不是前身一个人的。 现在接过这碗饭,接过这笔钱,接过这句有事敲门,站在这间屋里的就是楚智自己。 片刻后,楚智起身把饭盒洗了,放到门口的小凳子上,免得苏晚宁明早还得来敲一次门。 忙完这些,去冲了个澡。 热水器脾气不小,水温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换个人能当场骂出声,楚智反倒适应得很快。 活着就行。 从猝死加班狗到副本世界预备役,这跨度已经够离谱了,洗澡水犯点病都算小场面。 楚智换了件干净短袖,坐回床边,把信封里的钱数了一遍,连同两支恢复剂一起收进抽屉最里层。 手机亮起。 时间二十三点四十六。 楚智解锁屏幕,翻进玩家论坛。 最上面的帖子依旧热闹。 有人在问觉醒流程,有人在晒前辈传下来的避坑经验,还有人发帖祈祷自己能觉醒战斗型。 最热那条标题很直接,“经营型是不是等于坐牢”。 楚智点进去扫了几眼。 楼里吵成一团。 有人说经营型后期无敌,前提是你爹有钱。 有人说生产型至少能混口饭,经营型前期连饭票都找不到。 还有人把今年新手本洛克王国分析了一遍,说这个副本偏安全,适合练手,能拿到第一只稳定成长的精灵,千万别把新手本打成送命本。 楚智看完,退回页面。 论坛里的信息不算全,至少大方向没错。 这个世界的人还在研究怎么玩副本。 楚智脑子里装的是攻略,是地图,是刷新点,是剧情时间线,是一堆别人做梦都摸不到的门路。 只差一个关键。 天赋。 要是觉醒个完全不搭边的能力,那前世那堆游戏知识顶多让日子好过点。 要是正好能和副本挂上钩,局面就完全不一样。 楚智把手机搁在腿上,顺手点开洛克王国的介绍页。 配图还是白天那张,尖塔,草地,几只圆滚滚的小精灵。 楚智吐出一口气,嘴角压不住往上扬了点。 行不行,马上见分晓。 时间跳到二十三点五十。 楚智把手机放到枕边,背靠墙坐着,手指轻轻敲膝盖。 走廊外有人关门,有人冲水,隔壁电视声断断续续传来。 这个破旧小楼平时吵得不行,今晚落在耳朵里反倒挺踏实。 二十三点五十五。 楚智心跳快了些。 不是怕,是一种开盲盒前的发紧。 前世打游戏抽限定卡时也有这感觉,只不过那会儿最坏的结果是吃保底。 今晚不一样,今晚要抽的是命。 二十三点五十八。 楚智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数字,肩膀慢慢绷紧。 二十三点五十九。 屋里那台老式挂钟咔哒走了一格。 下一秒,时间归零。 3,天赋继承 挂钟那一格落下,胸口猛地发烫。 热意从心口冲到四肢,来得很快,退得也快。 楚智刚绷紧肩膀,眼前已经浮起一层淡蓝色光幕。 光幕半透明,贴在视野中央,不挡路,却让人没法忽视。 楚智先看最上面。 姓名,楚智。 年龄,十八。 玩家资格,已开启。 目光往下滑,天赋一栏亮着金字。 继承。 后面跟着三个字,经营型。 楚智嘴角刚抬起一点,立刻又压了回去。 经营型。 这三个字,白天刷论坛的时候已经见过太多次。 每个帖子里都有人提,语气一个比一个丧,好像谁觉醒了经营型,谁的人生就提前进入困难模式。 楚智抬手点向说明。 金字散开,化成几行更细的字。 可继承同一游戏其他副本中拥有的一切。 介绍很短。 短得离谱。 楚智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生怕自己漏了哪个关键字。 同一游戏。 其他副本。 拥有的一切。 没了。 不写继承范围,不写触发条件,也不写现实物品算不算,干净得跟没写一样。 楚智伸手一划,把面板收小,抓起手机,解锁,点进论坛,搜索栏敲下两个字。 继承。 页面一刷新,结果少得可怜。 相关帖子只有十几条,真正有用的更少。 高一点的帖子是两年前发的,标题很丧,觉醒继承还有救吗。 楚智点进去往下翻。 楼主的情况跟他差不多,也是刚成年,觉醒经营型,心态已经炸了一半。 底下回复没几个安慰人的,大多都在讲现实。 有人回:这天赋要养,没钱别碰。 有人回:同体系副本要一个个刷,前期没积累,继承个空壳。 还有人更狠:普通人拿继承,等于开局背贷款。 楚智又点开一条经验贴。 发帖人倒是认真,写了个具体案例。 某个大公会的二代觉醒继承,家里给资源,给队伍,给情报,硬生生砸了几年,堆出一套完整体系,最后天赋成型,战力直接起飞。 帖子下面一群人感慨。 感慨完又补一句,这玩意不怕弱,就怕穷。 楚智看得直咂嘴。 这帮人说话是真不绕弯。 不过话糙理不糙。 经营型这东西,本来就不是让穷人舒服的。 前期没资源,没试错空间,连起步都费劲。 更别提继承这种还得跨副本滚雪球的类型。 换个人来,看到经营型三个字,估计心都凉了。 楚智本来也该凉。 父母不在,手里没钱,背后没人,明天第一次进副本,标准的白板开局。 可楚智不是普通白板。 楚智把手机按在腿上,重新看向那行说明,脑子转得飞快。 同一游戏其他副本中拥有的一切。 这句话,别人看的是以后。 楚智看到的是以前。 前世那些账号,算不算拥有过。 洛克王国那个号,从小学肝到工作。 背包塞满,仓库塞满,满级精灵几百只,限定不缺,绝版也有。 火神,阿布,上古龙王,武斗酷猫,能练的全练了,能拿的全拿了。 宝可梦也一样。 星铁,原神,也一样。 要是这天赋认那些数据,那就不是穷不穷的问题了。 那是直接从新手村拖出一个军火库。 楚智呼吸慢慢重了。 手心有点出汗。 不是慌,是兴奋得发紧。 他又把天赋说明翻出来,一字一字抠。 说明里没写必须是本世界副本。 没写必须亲自打过。 没写必须从零积累。 只写了一句,拥有的一切。 楚智眼皮一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玩意,不会真卡到漏洞了吧。 楚智立刻去点自己的面板,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变化。 个人栏没变。 属性栏没变。 精灵栏,空的。 道具栏,空的。 技能栏,也空。 楚智看了两秒,没失望,反而更稳了点。 这才合理。 现在人在现实,不在对应副本,真要当场把洛克王国那几百只精灵拉出来,楼都得给烧了。 天赋没发作,不代表没用,反倒更像是得等进本匹配。 楚智靠回墙上,脑子里已经开始排明天的流程。 上午先去管理局登记。 集合。 进本。 触发继承。 验证猜想。 成了,天就变了。 不成,也不至于当场完蛋。 光靠前世攻略和地图记忆,新手本照样能吃得开。 这就是楚智的底气。 别人进洛克王国,得摸路,得试错,得慢慢认清哪些导师能接任务,哪些区域会刷精灵,哪些剧情节点碰不得。 楚智不用。 楚智脑子里自带全图。 想到这,心里那点残余的不踏实又散了不少。 楚智继续刷帖子,顺手搜了经营型天赋排行。 官方整理贴里,战斗型稳坐最受欢迎,辅助型排后面,生产型看资源,经营型吊在中下,后面还专门标了一行注释。 成长周期长,培养成本高,个人玩家慎选。 楚智看乐了。 慎选个鬼。 这玩意又不是高考志愿,哪轮得到人选。 老天爷一巴掌拍下来,拍到啥算啥。 楚智翻到底,看到一条新回复。 有人吐槽:最惨的不是经营型,最惨的是经营型里的继承。 别人好歹能慢慢攒,继承开局连个能接盘的都没有。 底下马上有人补刀。 继承空气也算接盘。 这楼瞬间多出一堆哈哈哈。 楚智看着屏幕,也笑了。 这帮人要是知道,自己准备接的是前世十几年肝出来的盘,估计笑不出来。 手机屏光照在脸上,楚智低头翻了几页,忽然想起苏晚宁。 要不要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楚智就自己按住了。 现在说,没意义。 苏晚宁只会听见两个信息。 第一,经营型。 第二,继承。 哪个都不让人省心。 解释前世存档这种事更别提了,说出去像发烧烧糊涂了。 与其让苏晚宁跟着提心吊胆,不如先把结果做出来。 等进了副本,真把东西继承出来,再说也不迟。 楚智把手机放到枕边,拉开抽屉,把三千块和两支恢复剂拿出来,塞进准备好的小包里。 不管继承成不成,物资都得带。 这是苏晚宁给的底子。 也是新手玩家最实在的命。 楚智收好东西,又看了眼面板。 金色的继承两个字依旧挂在那,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看着很老实。 可楚智越看越觉得这玩意不老实。 经营型。 废物天赋。 后期天赋。 论坛里一顶顶帽子扣得飞快。 楚智也承认,这评价对大多数人没毛病。 可评价这种东西,最怕碰上例外。 楚智就是那个例外。 也可能是最大的那个。 床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楚智拿起来,通知栏弹出一条管理局提醒。 今日中午十二点,新手副本洛克王国准时开放,请已觉醒玩家提前到指定地点集合。 楚智盯着洛克王国四个字,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面板里的金字跟着闪了一下。 第四章 欢迎来到洛克王国 楚智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亮着,最上方挂着副本管理局的通知。 “今日十二点,新手副本洛克王国开放,请已觉醒玩家于十一点前抵达指定集合点,完成登记入场。” 楚智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秒,睡意一下没了。 昨晚那块面板不是做梦。 继承也不是做梦。 可楚智心里那根弦还没松。 天赋说明只有一句话。 可继承同一游戏其他副本中拥有的一切。 话是这么写,能不能对前世的存档生效,谁也说不准。 论坛里那些继承天赋的案例,全是这个世界的玩家,一点点在副本里攒出来的家底,再靠天赋接过去。 没人提过前世。 更没人提过死过一次,换了个世界,换了副本入口,还能不能把以前的账号拖出来。 楚智坐在床边,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万一不行,今天进本就得按普通新人来。 好消息是,洛克王国他太熟了。 坏消息是,再熟也得从头发育。 别人开局三选一。 楚智要是真继承失败,也得老老实实去领初始精灵。 一想到自己前世肝了十几年的号可能白搭,楚智嘴角抽了一下。 “别搞我啊。” 这句说完,屋里还是老样子,没人给回应。 楚智吐了口气,下床洗脸。 冷水拍在脸上,人彻底清醒了。 回屋换上干净衣服,把昨晚收好的三千块和两支基础恢复剂塞进小包,又看了眼手机电量。 99。 够用。 门口的小凳子上,昨晚洗干净的饭盒已经不见了。 苏晚宁来过,没敲门,拿了就走。 楚智站在门口停了半秒,心里把这笔账又记了一遍,锁门下楼。 早上的街上比平时热闹不少。 路边能看见不少和楚智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衣服穿得都挺利索,脚步一个比一个快,方向也都差不多。 很显然,大家今天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中心广场。 楚智上车报了地点,司机师傅一脚油门踩下去,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 司机问: “刚觉醒吧?” 楚智点头: “嗯。” 司机乐了: “今天拉了四个,都是去集合的。” “年轻真好,我当年觉醒的是生产型,进了两次本就老实上班了。” “你们这一批运气不错,国家给的新手本是洛克王国,听说安全得很。” 楚智笑了笑,没把这句安全得很当真。 新手本确实偏安全,那也得看跟什么比。 对多数新人来说,洛克王国算福利本。 对知道剧情的人来说,这地方眼下正卡在一个很微妙的时间点。 真要倒霉踩进主线风暴里,新人该躺还是得躺。 更别说楚智现在还悬着一件事。 继承到底行不行。 要是进本以后面板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今天就得立刻切换思路,按最稳的路线走。 先领精灵,先保命,再慢慢起步。 楚智靠着座椅,眼神落在窗外,脑子已经把两套方案都过了一遍。 继承成功怎么打。 继承失败怎么苟。 车开到广场附近就堵住了。 楚智付钱下车,顺着人流往前走。 广场已经围满了人。 上空悬着一块巨大的光幕,边缘泛着流光,中央像一层看不透的水面。 副本管理局拉起了隔离线,外圈站着工作人员和武装人员,内圈则是一批批刚成年的新玩家。 人一多,声音自然就杂。 有人在吹自己觉醒了战斗型,嗓门大得很,恨不得整个广场都知道。 有人在讨论进本后先抓什么精灵。 还有人在背论坛上抄来的避坑攻略,背得头头是道,听着跟真事一样。 楚智找了个边角站着,省得被人挤。 身边几个男生正聊得起劲。 一个瘦高个拍着胸口说: “我这把稳了,B级战斗型,进本先拿初始精灵,再去刷野怪,第一周就能拉开差距。” 旁边的人立刻接话: “你这算什么,我表哥去年进别的新手本,三天就抱上大腿了。” “副本里,跟对人比自己瞎闯强多了。” 另一个人转头看向楚智: “哥们,你呢,什么天赋?” 楚智没藏,随口回了一句: “经营型。” 话音一落,三个人表情都顿了一下。 瘦高个干笑两声: “经营型啊,也……也行,后期厉害。” 说完这句,几个人的话题马上拐回去了,再没人往楚智这边凑。 楚智心里反倒轻松。 经营型三个字真挺好用。 往身上一贴,自动隔开八成社交。 十一点整,广播响了。 工作人员开始引导排队,先登记身份,再按区域入场。 有人原本还在兴奋,这会儿听见广播里那句副本内死亡扣除十年寿命,脸色立刻收了收。 管理局的人站在台上,语气很平。 “新手副本为国家统一安排。” “副本时长一个月。” “现实时间与副本时间同步。” “副本期间,请服从副本规则,理性探索,不要盲目挑衅高危目标。” “生命只有一次,寿命也一样。” 最后一句落下,广场上的动静明显小了不少。 楚智排在队伍中段,慢慢往前挪。 离光幕越近,胸口那股发热感越清楚,像是面板里的天赋也在跟着活过来。 可这股热意没让楚智安心,反而让心跳更快了点。 有反应是好事。 但这反应到底是接入存档,还是单纯进本共鸣,谁知道。 楚智把手插进兜里,掌心微微攥紧。 “给点力。” 轮到楚智时,工作人员确认完身份,递来一句提醒。 “保持冷静,入场后先确认身份和任务。” 楚智点了点头,抬脚迈进光幕。 眼前先是一白。 耳边的杂音被一下抽空,脚下失了重,整个人像被丢进一条很长的通道里。 这个过程没持续多久,顶多两三秒,脚底很快重新踩实。 楚智睁开眼,先闻到一股很熟的味道。 草地,树叶,空气里还带一点魔法世界特有的清甜感。 面前是一大片开阔草地,尽头停着一艘庞大的飞艇。 艇身是银白色,侧面刻着魔法学院的徽记,船腹鼓得很圆,底下吊着巨大的推进装置。 几条金属登船桥架在草坡上,新人正被引着往那边走。 飞艇后方立着几座木塔和补给棚,看着像临时空港。 草地上到处都是刚落地的新生。 有人盯着飞艇发傻。 有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还有人已经兴奋得往前跑,差点被学院接引员喊回来。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举着扩音水晶,声音响彻草地。 欢迎各位新洛克来到王国边境空港。 “请依次领取新生行李箱和身份徽章,随后登上学院飞艇,前往魔法学院报道。” 话音一落,人群又炸开了。 “不是直接进学院吗。” “这飞艇也太大了吧。” “我靠,这比视频里那些奇幻片还真。” 楚智扫了眼周围,心里有数了。 这段流程跟前世游戏里不完全一样,等等,等下不会有黑魔法师袭击飞艇吧? 楚智想到游戏中的剧情,但随后又想到,新手副本的开启时间是一年,之前早就有新人进来过了,如果真发生这样的事情,应该早就发生了,不可能偏偏要等到他才发生,他又不是主角。 楚智刚接过新生箱和空白徽章,面板就在眼前弹开。 姓名:楚智。 身份:即将入学的魔法学院新生。 主线任务一:收集精灵。 主线任务二:最强训练家。 楚智正看着,右手手背忽然发烫。 热意比刚才猛了一截。 来了。 楚智心口一提,立刻点开天赋栏。 金色的继承两个字亮了起来。 当前副本:洛克王国。 检测到同源存档数据。 正在接入。 楚智呼吸一顿。 存档。 真是存档。 不是副本内已有资产。 不是这个世界的历史记录。 是前世那个老号。 面板上的提示一条条往下刷。 精灵数据接入中。 图鉴数据接入中。 道具数据接入中。 地图数据接入中。 仓库数据接入中。 进度条跳得飞快。 楚智盯得眼都不眨。 身边一群新人还在围着飞艇叽叽喳喳,讨论上船后能不能提前领精灵,谁都没注意到旁边这个经营型正闷声发大财。 楚智手心微微发汗。 昨晚能稳住。 现在真稳不住了。 这感觉像开奖。 还是开最大的那个。 过了几秒,进度条拉满。 面板轻轻一震。 继承完成。 楚智立刻打开精灵栏。 视野里瞬间铺满图标。 第一排就是火神,等级一百。 水灵,等级一百。 魔力猫,等级一百。 圣光迪莫,等级一百。 阿布,上古龙王,武斗酷猫,皇家圣火迪莫,冰龙王,一路排下去,根本看不到头。 再点道具栏。 满的。 经验果满的。 各种咕噜球满的。 恢复药剂满的。 进化材料满的。 技能石满的。 限定活动道具也在。 还有不少格子后头挂着夸张的九十九加。 楚智盯着面板,胸口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成了。 真成了。 别人觉醒继承,继承的是未来。 楚智这一把,继承的是前世十几年青春。 这已经不是起步高一点的问题了。 这是别人刚进新手村,楚智直接把满级仓库搬了进来。 一个短发女生从旁边跑过,瞥见楚智站着不动,忍不住喊了一句。 “你不去排队登船吗。” 楚智关掉面板,随口回了声。 “这就去。” 女生点点头,又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草地另一头,几个男生还在讨论到了学院先抢哪个导师的课。 有人喊火花最强。 有人说水蓝蓝更稳。 还有人很认真地分析喵喵后期上限。 楚智听得心情有点怪。 这帮人还在争三选一。 楚智的精灵栏里,百级老伙计已经挤得快站不下了。 这种感觉,说出去都没人信。 也不能说。 底牌得先按住。 接引员又催了一声。 新生尽快登船,不要滞留空港。 楚智提着箱子,顺着登船桥往上走。 飞艇甲板很宽,边上围着金属护栏,中段摆着成排座椅。 新人们一边找位置一边四处张望,嘴就没停过。 楚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视线越过护栏往远处看。 下方能看见一片建筑的轮廓。 高塔,钟楼,大片村庄和农田。 洛克王国世界,我来了。 5,还真是狼狈呢,恩佐。 飞艇刚飞到魔法学院上空,警报声就响了。 甲板上的新生还在扒着护栏往下看,下一秒,整艘飞艇猛地一晃,差点把一排人全甩出去。 “我靠,什么情况?” “不是入学报到吗?” “学院里怎么冒黑烟了!” 楚智扶住座椅,抬眼往前看,脸色当场变了。 魔法学院的中央区域已经乱成一团。 几座高塔外侧挂着大片裂纹,防御结界像碎掉的玻璃罩,表面全是扭曲的紫黑色波纹。 广场中心立着一头巨龙,身躯庞大,双翼展开几乎遮住半片天,鳞片像一层层沉铁,边缘却流着暗紫色的光。 每一次振翅,空气都在发颤。 冥古龙。 楚智眼皮直跳。 这玩意怎么跑学校里来了? 不对啊。 楚智脑子里飞快翻页。 自己玩的是页游,手游穿越前还没出来,这个洛克王国副本不会就是手游版吧? 甲板上有人已经傻了。 “那是什么精灵?” “这还是新手副本?” “管理局不是说很安全吗!” 楚智嘴角一抽。 安全个锤子。 这配置别说新手,给老手端上来都得先骂一句主办方有病。 学院上空,三道身影悬在高处。 那是三位精灵老师。 可三人的动作都很僵,眼神发空,周身缠着细细的黑线,像提线木偶一样立在半空,明显已经被人控制了。 更高处,一道黑袍身影站在结界残骸之间,手里法杖还残留着暗属性的余波。 恩佐。 楚智眯起眼。 行,罪魁祸首找到一个。 广场另一侧,一道耀眼的光影冲天而起。 粉色精灵的身影立在半空,长发扬起,背后展开巨大的幻光羽翼,周身流动着层层叠叠的彩色光环。 幻之精灵王,芙蕾雅。 她抬手压下,一道巨大的光幕轰向冥古龙,硬生生把冥古龙压退半截。 甲板上一群新生当场看呆。 “她好强。” “有她在,我们是不是没事了?” “那条龙被压住了!” 楚智却没这么乐观。 冥古龙这东西一看就不是脆皮货,粉色精灵现在明显是硬顶。 再顶几轮,八成要出问题。 果然。 冥古龙低吼一声,胸口那片鳞甲骤然亮起,大片暗雾从口中喷出,直接把光幕腐开一个豁口。 芙蕾雅闷哼一声,身形被震退数十米,背后的羽翼都散了几分。 恩佐站在高处,像在看一场早就排好的戏,连半点出手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芙蕾雅,别再做无意义的挣扎了。” 芙蕾雅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冷声道: “只要我还在,你就别想让它离开学院。” “你拦不住。” “那就试试。” 话音刚落,芙蕾雅再次冲了上去。 光与暗在半空碰撞,炸开的冲击把飞艇外层护盾都轰得闪烁不停。 甲板上惊叫一片,不少新人已经缩成团,脸白得像纸。 楚智盯着上空,心里那点违和感越来越重。 不对。 非常不对。 恩佐费这么大劲破开封印,把冥古龙放出来,总不可能真是为了放烟花。 他在等什么。 下一刻,答案来了。 冥古龙一爪震开芙蕾雅,巨大的龙首缓缓转向飞艇,暗紫色竖瞳里没有半点情绪,像在看一群随手能碾死的虫子。 甲板上的新生这下连吵都吵不出来了。 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有人抱着刚领到的新生箱,像抱救命稻草。 还有人嘴唇发抖,想把初始精灵放出来,又发现自己连精灵球都还没摸热乎。 冥古龙张开嘴。 浓郁的暗属性能量疯狂汇聚,嘴边的空间都被压得开始发颤。 楚智头皮一麻。 这发要是真落下来,飞艇连带一船新生能不能留个渣都难说。 “全员趴下!” 甲板前方的学院接引员刚吼出一句,芙蕾雅已经先一步冲到了飞艇前方。 她没有回头。 背后的幻光羽翼一层层展开,整个人像一面撑开的盾。 “躲好!” 冥古龙口中的暗黑龙息轰然喷出。 光盾只撑了一瞬就被打穿。 芙蕾雅身上的护体光芒大片崩碎,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正面击中,像断线一样砸了下来,先撞碎飞艇前端的护栏,又翻滚着摔到甲板中央。 鲜血沿着甲板缝隙流开。 全船新生都看懵了。 刚才还在天上硬刚巨龙的精灵王,这会儿已经连起身都困难。 楚智看着这一幕,心里发堵。 说实话,他对这个副本目前还没什么归属感。 可眼睁睁看着粉色精灵,硬替一群刚进本的新生挡了这一炮,让他无动于衷是不可能了。 更离谱的是,恩佐动了。 黑袍身影从高处落下,不偏不倚停在冥古龙正前方。 芙蕾雅勉强抬头,声音都带了血气。 “恩佐……你还想做什么……” 恩佐没有理她,只是抬起手,法杖重重点地。 一座巨大的黑色法阵在脚下铺开,纹路迅速蔓延,将冥古龙整个罩住。 冥古龙猛地低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你敢算计我?” 恩佐终于笑了笑。 “放你出来,本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楚智一听这句,眉头都挑起来了。 好家伙。 原来不是放虎归山,是先开笼子,再把虎往自己肚子里装。 冥古龙疯狂挣扎,龙爪拍碎大片地面,双翼掀起的气浪把飞艇都吹得左摇右摆。 可那座法阵却越收越紧,一圈圈黑光像锁链一样缠上龙躯,硬把它往中心压。 恩佐的身体开始溢出暗光。 那些光不是往外散,是往里吞。 冥古龙庞大的身躯一点点扭曲,压缩,化成一股恐怖到发麻的暗属性洪流,顺着法阵,全灌进恩佐体内。 芙蕾雅脸色更白了。 “你会失控的……” 恩佐的声音低沉了很多,像两道声音叠在一起。 “那也比一无所有强。” 法阵收拢到最后一刻,冥古龙彻底消失。 站在原地的,只剩恩佐。 但现在的恩佐,已经和刚才完全不是一个压迫感。 黑色长袍无风自动,脚下阴影像活物一样铺开,眼底那抹紫意深得吓人。 哪怕隔着一大段距离,甲板上的新生也能感到胸口发闷。 有人艰难咽了口唾沫。 “他把那条龙吃了?” “这也行?” “这还是人吗……” 楚智看着眼前的恩佐,脑子却突然拐了个弯。 主线任务二,挑战其他精灵训练家。 正常做法,是自己一个个去找。 可问题在于,强的训练家又不是路边野怪,不会自己排着队跳出来。 找人太慢。 而眼前,不就站着一个现成的流量密码。 恩佐这个名字,在洛克王国里本来就够响。 刚刚又当着一船新人和一学院NPC的面上演了波大的。 要是这个节骨眼上,冒出一个能堵住恩佐的人…… 消息会传多快? 传得越快,来找他的人越多。 主线任务二,反而能自己滚起来。 楚智眼神微动。 这个思路,能打。 他没急着出手,先把意识沉进面板。 精灵栏,道具栏,时装栏一排排刷过去,最后停在一套熟得不能再熟的衣服上。 恩佐时装。 前世搞活动肝出来的。 楚智当时纯图好看,没想到今天还能拿来整活。 “使用。” 下一秒,楚智身上的新生服无声无息变了样。 黑色长袍落下,领口和袖边浮出暗纹,连气质都被这套衣服衬得冷了几分。 甲板上正乱成一团,根本没人顾得上他。 楚智又看了眼下方的恩佐。 对方显然已经准备离开学院,周围阴影开始聚拢,随时都会遁走。 再慢一步,人就没了。 楚智手腕一翻,借着飞艇边缘的遮挡,直接从另一侧跳了下去。 风声贴着耳边划过去。 下面的新生还在哭天喊地,没人注意到甲板边上少了一个人。 恩佐正要踏入阴影,前方却多出一道身影。 黑袍,站姿,连那股装出来的阴间味都透着熟悉。 恩佐动作顿住。 芙蕾雅也怔了一下,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错愕。 学院广场本就一地狼藉,这人出现得太突兀,跟从影子里长出来似的。 楚智抬起头,看着刚吞了冥古龙的恩佐,嘴角一扯。 “还真是狼狈呢,恩佐。” 6,恩佐:你太极端了,未来的我! 楚智抬起头,看着刚吞了冥古龙的恩佐,嘴角一扯。 “还真是狼狈呢,恩佐。” 这句话落下,广场上连喘气声都轻了几分。 恩佐停在原地,脚下阴影没有收拢,反倒沿着地面往前爬了一截。 紫色眸光在楚智身上扫过,先看黑袍,再看袖口暗纹,最后落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 芙蕾雅撑着碎裂的甲板抬头,眉头直接拧紧。 一群新生更懵。 刚看完恩佐吞龙,眼下又冒出一个恩佐,这副本开局就把大戏拉满,正常人谁顶得住。 恩佐声音很冷:“你是谁。” 楚智没急着回,抬手拍了拍衣袖,黑袍上的暗纹一圈圈亮起,连周围游离的暗属性能量都被拽了过去,硬生生凑出一股和恩佐差不多的味道。 这波纯靠时装和信息差顶着,换个时间点,楚智自己都得给自己鼓掌。 楚智抬眼:“这个问题,不该问我。” 恩佐皱眉。 楚智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因为我就是你。” “来自未来的你。” 话音刚落,甲板上几个新生差点把下巴砸地上。 芙蕾雅盯着楚智,脸上第一次露出看不懂的神情。 恩佐却没笑,没怒,眸光反而沉了一层。 眼前这人太像了。 衣着,气息,连说话时那股让人不舒服的冷淡都像。 更麻烦的是,恩佐能感觉到,楚智看自己的目光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过来人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挑衅还扎心。 恩佐冷声道:“胡言乱语。” 楚智点头:“我也希望是胡言乱语。” “可惜,不是。” “我离开学院后,第一件事不是称霸王国,也不是报复谁。” “而是去找草系精灵。” “因为我觉得草系最接近生命本源,最适合拿来复活雪莉老师。” 恩佐瞳孔一缩。 楚智继续往下说:“我抓了很多草系精灵,布了法阵,抽干生命力,想把雪莉老师从虚无里拖回来。” “结果失败了。” “雪莉老师没有回来。” 恩佐脚下的影子猛地一颤。 这个念头,还只是个模糊的雏形,连恩佐自己都没彻底想清。 眼前这人却一口说了出来,连顺序都没差。 楚智没给恩佐缓神的机会,继续上强度:“草系不够,我就换了路。” “既然一系精灵不够,那就所有精灵一起献祭。” “我做了。” “还是失败。” 广场上有导师想开口,嘴刚张开就闭上了。 芙蕾雅脸色发白,手指都攥紧了。 几个新生站在远处听得头皮发麻,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这哪是未来。 这分明是灭世版恩佐。 恩佐死死盯着楚智:“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智看着恩佐,语气平得吓人:“我献祭了所有精灵,还是没能让雪莉老师真正回来。” “最终得到的,只是残缺。” 恩佐呼吸一滞。 楚智抬起手,掌心亮起两团光。 一白,一暗。 两道光落在地上,化成两道熟悉的身影。 左边那道身影披着柔白星辉,气息温和,面容清丽。 右边那道身影裹着暗色星光,眉眼依旧,却多了几分冷色。 织星·光之雪莉。 牵星·暗之雪莉。 芙蕾雅整个人都怔住了。 远处几个还能站稳的导师,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恩佐更是往前迈了一步,连脚下阴影都乱了。 “雪莉老师……” 低哑的声音从恩佐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不敢置信。 光之雪莉安静站着,没有说话。 暗之雪莉微微侧头,看了恩佐一眼,同样没有开口。 这一眼,比刀都狠。 恩佐胸口发闷,连刚吞下去的冥古龙力量都开始躁动。 那是雪莉老师的脸,是雪莉老师的气息,是恩佐做梦都想再见一次的人。 可眼前偏偏有两个。 楚智垂下手:“看到了吗。” “我成功过。” “也只成功了一半。” “真正的雪莉老师,没有完整回来。” “这两个,不过是雪莉老师的一部分。” “一个承了光。一个承了暗。” 恩佐指尖发颤,目光在两只雪莉身上来回移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未来的我,到底做了什么。” 楚智抬头看向魔法学院,又看向更远的王国方向,语气没有起伏:“献祭草系精灵,失败。” “献祭全部精灵,失败。” “想要继续推开那扇门,就得拿更大的代价去换。“” “所以,我献祭了整个洛克王国。” 这句话砸下来,广场上的所有人都懵了。 几个新生腿一软,差点坐回地上。 芙蕾雅咬紧牙关,胸口起伏都乱了。 恩佐更是直接抬头,眼里满是震动:“你疯了。” 楚智神色不变:“为了雪莉老师!” “王国没了,精灵没了,洛克没了,门才开了。” “我才回到了现在。” 恩佐盯着楚智,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不。 不是陌生。 正因为这人自称是未来的自己,恩佐才更难接受。 这不是别人堕落。 这是自己走到了尽头,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怪物。 恩佐声音发沉:“你回到现在,想做什么。” 楚智抬手,指向光之雪莉和暗之雪莉,语气依旧平淡:“补全。” “既然这一次只能拿回两部分,那就再来一次。” “一次不够,就两次。” “所有精灵不够,就把所有洛克也算上。” “我会再开法阵,再做献祭。” “这一次,我要把真正的雪莉老师带回来。” “不是碎片,不是分身,不是残影。” “是完整的雪莉老师。” 广场上没人敢插话。 连风都像是绕开了这片地方。 恩佐看着那两只雪莉,又看向楚智,眼里的震动一点点变成了愤怒。 不对。 这不对。 恩佐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开口:“雪莉老师不会接受这种结果。” 楚智反问:“你怎么知道。” 恩佐声音陡然拔高:“因为雪莉老师从来不是这种人。” “为了复活一个人,把所有精灵都送上祭坛,把整个王国都拖进去,这算什么复活。” “这是亵渎!” “这是拿雪莉老师的名字,去做最极端的事。” “你太极端了。” 楚智心里差点乐出声。 好家伙。 这波效果比想的还顶。 可表面上,楚智还是稳得一批,甚至还故意往前逼了一步:“极端?你现在吞冥古龙,打碎学院结界,控制精灵老师,难道就不极端?” 恩佐胸口一堵。 楚智继续补刀:“你只是还没走到那一步。” “真等你一次次失败,看着希望一点点烂掉,你会比我更狠。” 恩佐厉声道:“不会。” 楚智笑了笑:“你拿什么保证。” 恩佐攥紧拳头,指节都发白:“就算我要复活雪莉老师,也不会踩着整个王国的尸骨去做。” 楚智盯着恩佐,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你以为我回来,是来跟你争辩的?” “我是来告诉你结果。” “你会失败。” “你会失去更多。” “最后剩下的,只有这两块残缺。” 说到这里,楚智抬手一招,光之雪莉和暗之雪莉同时化作流光,重新回到仓库。 恩佐下意识抬手,像是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碰到一团散开的光。 空了。 又空了。 这一瞬,恩佐体内的冥古龙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整片阴影骤然翻涌,脚下地面开始裂开。 芙蕾雅强撑着站起身,目光死死锁着恩佐。 楚智同样没退。 广场中央,两道一模一样的黑袍身影对视着,一个刚吞下冥古龙,一个从未来带回毁灭的答案。 阴影在两人之间疯狂扭动,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 7,恩佐:我要阻止你! 阴影在广场中央翻卷,地砖一块块崩开。 恩佐盯着对面的黑袍身影,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 刚才那番话太重。 重到连体内的冥古龙之力都开始失控。 楚智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这波戏已经架起来了。 恩佐信了大半。 旁边那群新生和导师,更是快把未来恩佐四个字写脸上了。 既然戏到了这一步,那就得继续往下演。 楚智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很低。 “我回来,不是为了和你争。” “我是来找你联手的。” 恩佐眼神一沉。 芙蕾雅也怔了一下,强撑着站稳,视线死死锁在楚智身上。 广场外围那群新生更懵了。 刚才还是未来毁灭版恩佐。 现在又成了回来拉人的。 这剧情冲得太猛,谁都跟不上。 楚智继续开口,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你已经吞了冥古龙,说明你走上了这条路。” “你知道失去雪莉老师是什么感觉。” “你也知道,没人能劝得住你。” “既然如此,不如跟我一起走。” “少走弯路,少浪费时间。” “这一次,我会让雪莉老师真正回来。” 恩佐盯着楚智,胸口起伏越来越重。 “真正回来?” “靠献祭整个王国?” “靠把所有精灵都拖进深渊?” 楚智垂着眼,语气依旧平。 “那只是代价。” “只要结果是雪莉老师回来,代价就有意义。” 这话一落,周围不少人脸都白了。 有新生下意识退了几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站在远处的导师们更是脸色难看。 他们先前还在猜,这个所谓的未来恩佐会不会还有转圜余地。 现在看,根本没有。 这人脑子里装的,全是疯念头。 恩佐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里的震动一点点沉成怒意。 “不对。” “你不是来邀请我。” “你是来告诉我,只要继续往前走,我就会变成你这种东西。” 楚智心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 这位反应比想的还快。 楚智面上没露,反倒往前迈了一步。 “成王败寇而已。” “等我亲手把雪莉老师带回来,你就会明白我说的是对的。” 恩佐声音陡然拔高。 “雪莉老师不会接受这种方式!” “拿整个王国去换一个人,这不是复活,这是践踏!” “你已经错了!” “我不会让你再错一次!” 最后一句砸出来,恩佐脚下的阴影猛地炸开。 冥古龙之力从体内疯狂涌出。 黑紫色能量像潮水一样冲天而起,半空都跟着发暗。 恩佐抬起双手,大片暗属性纹路顺着手臂蔓延到脖颈,眸子里的紫意深得吓人。 芙蕾雅脸色一变。 “退开!” 可惜晚了。 恩佐已经冲了出去。 黑袍撕开气流,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眨眼就到了楚智面前。 一拳轰出,拳锋上缠满冥古龙的暗光。 地面被那股力量带出一条裂痕。 这一下要是砸实,普通导师连尸骨都未必留得下。 楚智看着逼近的恩佐,嘴角反倒扬了一下。 来得好。 不打起来,后面的戏还真不好收。 楚智抬手一压,黑袍袖口掠过一道暗芒,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让你见识更强的力量吧!” 话音落下,面板瞬间展开。 楚智连犹豫都没有,直接锁定精灵栏里那只百级冥古龙。 下一秒,广场上空轰然一震。 一道巨大的暗紫色法阵在半空张开。 比恩佐身上的力量更古老,更厚重,也更霸道的龙威猛地压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同时一僵。 连空气都像沉了几分。 恩佐的动作都被压慢了一拍,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这股气息……” 还没等话说完,一声龙吼已经从法阵里砸了下来。 声浪掀翻碎石。 地面裂得更开。 一头庞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冥古龙缓缓落下,双翼遮住大半天空,鳞甲上流动的暗光比先前那头还要浓,龙瞳垂下,带着一种看虫子似的冷意。 楚智心里也有点感慨。 满级存档这东西,真拿出来用,场面确实顶。 广场边上,一个新生张着嘴,嗓子都劈了。 “怎么还有一头冥古龙!” 旁边的人脸都木了。 “这头更大……” “不对,这威压不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芙蕾雅看着那头新出现的冥古龙,瞳孔都缩了一下。 她能清楚感觉到。 恩佐体内那股力量,和这头真正降临的冥古龙相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一个是强行吞进去的残暴之力。 一个是完整到近乎极限的恐怖存在。 恩佐抬头望着那头龙,心口狠狠一沉。 “不可能……” “冥古龙怎么会臣服于你!” 楚智站在龙影下方,黑袍轻摆,气势一下拉满。 “因为你太弱。” “你能吞它,不代表你能驾驭它。” “而在我面前,它只是一个蝼蚁!” 这几句话像刀子一样往恩佐心口上扎。 恩佐咬着牙,硬顶着龙威,再次催动力量。 黑色法阵在脚下铺开,数十道暗影锁链破土而出,直奔楚智和那头冥古龙而去。 楚智看都没多看一眼。 “压住。” 命令落下,百级冥古龙抬起前爪,重重按下。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就是纯粹到不讲道理的力量碾压。 轰的一声闷响。 暗影锁链寸寸崩碎。 恩佐脚下的法阵当场裂开。 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山正面砸中,胸口一闷,嘴里直接涌出血,身形倒飞出去,接连撞塌两面残墙,最后翻滚着砸进碎石堆里。 先前还凶得吓人的冥古龙之力,这会儿跟漏了气一样,四散乱窜。 新人群里有人下意识揉了揉眼。 “这就没了?” “不是,恩佐刚才不是还很猛吗?” “猛有什么用,碰到更狠的了。” “这特么还是新手副本?” 最后这句一出来,旁边几人齐齐点头。 他们刚进来没多久,初始精灵都还没捂热。 结果广场中央已经开始上演双恩佐大战,还冒出来一头能把恩佐拍进墙里的完整冥古龙。 这谁顶得住。 楚智心里却很淡定。 这才哪到哪。 百级打半残恩佐,打成这样都算收着了。 真要认真点,刚才那一下就能把恩佐直接送走。 碎石堆里,恩佐咳出一口血,硬撑着想站起来。 刚抬起半个身子,百级冥古龙已经俯冲而下,龙尾横扫,带着撕裂空气的暴响,再度将恩佐抽飞出去。 砰! 恩佐后背撞上广场边缘的石柱,石柱当场断裂。 身上的暗光几乎被打散。 芙蕾雅看得眼皮直跳。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单方面镇压。 恩佐抬起头,眼里还有不甘,更多的却是震撼。 从吞下冥古龙的那一刻起,恩佐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原来自己拼上所有换来的力量,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连多撑几招都做不到。 楚智一步步走近,站到恩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到极点的少年。 恩佐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赢了。” “可我不会变成你。” 楚智望着那张和自己时装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差点笑出声。 行。 这波人格打击算拉满了。 楚智抬起手,百级冥古龙低下头,龙口中暗属性能量飞快聚拢。 恩佐脸色一白,却没有退。 目光里那股执拗,硬得吓人。 楚智盯着恩佐,声音冷得不带情绪。 “恩佐,你记住,就是因为你太弱小了,所以才让雪莉老师离开了你!” 这句话落下,恩佐整个人猛地僵住。 比起身上的伤,这句更狠。 这是把最痛的地方,连皮带肉一起撕开。 恩佐嘴唇动了动,半天都没说出话。 芙蕾雅听得眉头紧锁,想开口,胸口一痛,脚下都晃了一下。 周围那群新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未来恩佐,居然要亲手干掉自己。 这画面太冲了。 冥古龙口中的暗光越聚越亮。 龙息还没吐出,前方空间忽然亮起大片星蓝色纹路。 一道巨大的魔法阵凭空张开,层层叠叠,瞬间挡在恩佐身前。 下一刻,暗黑龙息轰在法阵上。 巨响震得广场再次一晃。 星蓝色光芒剧烈闪烁,却硬生生把这一下拦住了。 楚智眼神一动。 总算来了。 光芒中央,一根法杖重重点地。 白发白须的老者从法阵后方走出,长袍垂落,目光平静,脚下魔力纹路一圈圈扩散开来。 格里芬抬起头,看向站在冥古龙下方的黑袍身影,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片广场的动静。 “到此为止吧。” 8,拿下格里芬院长 星蓝法阵挡在广场前。 暗黑龙息撞上去,爆开的气浪把地上的碎石全掀了起来。 格里芬站在法阵后方,法杖落地,白发被气流吹得向后扬起,脸上没半点慌乱。 “到此为止吧。” 芙蕾雅听到这句话,肩膀明显松了点。 “院长……” 刚才还压在胸口的那口气,总算缓下去一点。 在芙蕾雅看来,格里芬既然到了,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 碎石堆里的恩佐撑着墙站起半个身子,抹掉嘴角的血,紫色眸子死死盯着广场中央的另一道黑袍身影。 刚才那一战打得太快。 快到恩佐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未来的自己按在地上狠狠干了一顿。 现在院长来了,局面总算有了转机。 唯独楚智没有半点放松。 格里芬不一样。 芙蕾雅只是震惊。 恩佐只是被刺激到上头。 这个老头却是学院院长,见过的东西太多,懂的东西也太多。 平行世界,时间回溯,未来来客,这种说法糊得住恩佐,未必糊得住格里芬。 更麻烦的是,格里芬刚才那一眼,看得太准。 不是在看恩佐。 是在看破绽。 楚智心里立刻冒出一句。 老爷子,眼是真毒。 格里芬抬眼,看向黑袍下那张和恩佐一模一样的脸。 “阁下来自未来?” “既然来自未来,就该知道,过度干预现在,不会有好结果。” 这话听着平静,探得却很深。 芙蕾雅也抬头看向楚智。 恩佐更是直接咬紧了牙。 楚智要是顺着答,格里芬多半还会继续问。 问得越多,露馅的机会越大。 楚智压根不接这个茬,袖袍一抖,脚下黑影轰然铺开。 “院长,你的话太多了。” 话音落下,广场四周的阴影同时裂开。 一道。 两道。 三道。 黑光接连冲起,足足十只精灵从影子里踏了出来。 每一只都站在百级。 每一只都是恶系。 广场,钟楼,图书馆,训练场,宿舍区,高塔顶端,教学楼前,全被压住。 十股气息同时落下,整座魔法学院都跟着一沉。 芙蕾雅脸色瞬间白了。 恩佐抬起头,呼吸都停了一拍。 格里芬原本平静的脸,也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刚才只看到了那头百级冥古龙。 结果这还不是全部。 眼前这个未来的恩佐,手里居然还捏着十只同级别的恶系精灵。 这已经不是强一点的问题。 这是离谱。 躲在回廊后面的几个新生玩家,腿都快站不住了。 “一只百级还不够?” “十只?” “这他妈真是新手副本?” 旁边的人张了张嘴,半天都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芙蕾雅死死盯着高塔上的那几只恶系精灵。 “你想做什么?” 楚智抬起手,黑影在掌心凝成一面镜子。 镜面一晃,教学楼里的画面显了出来。 一群学生正被堵在走廊尽头。 另一处镜面里,几个导师被黑雾锁在训练场外。 再换一面,宿舍区已经被恶系精灵封住了出入口。 楚智看向格里芬。 “院长,你也不想这些小洛克们出事吧?” 芙蕾雅眼神一沉,身上刚凝起的光直接散了。 格里芬握着法杖的手紧了几分。 恩佐挣扎着往前迈了一步。 “别听他的,我还能战……” 话没说完,胸口一震,血又涌了出来。 楚智瞥了恩佐一眼,语气很淡。 “你闭嘴。” “刚才那一撞还没把你撞清醒?” 恩佐脸色发黑,偏偏没法反驳。 格里芬看着镜面里的学生,又扫过学院各处那十只百级恶系精灵,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不是能硬闯的局。 对方准备得太全。 真打起来,学院今天得先没一半。 格里芬抬起头。 “你想让我放弃抵抗,可以。” “我有一个条件。” 楚智眯了眯眼。 “说。” “放走学院里所有学生和老师。” “包括受伤的人。” “他们离开学院,我留下。” 芙蕾雅猛地转头。 “院长!” 恩佐也咬牙开口。 “不行!” 格里芬没有看两人,目光始终落在楚智身上。 老头很清楚。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面子,也不是输赢。 是先把人活着送出去。 楚智听完,心里都乐了一下。 这条件提得是真稳。 把学生老师全送走,既保住了学院,也顺手把一堆碍事的目击者清出去。 对自己来说,根本不亏。 楚智干脆点头。 “可以。” “半小时。” “半小时内,人全部滚出学院。” “你敢耍花样,我就让那十只精灵自己选目标。” 格里芬点头。 “足够了。” 说完,法杖一抬,星蓝色光纹沿着地面迅速扩散,直奔学院各处。 那不是攻击法阵。 是通知。 一道道扩音魔法在高塔和走廊同时亮起。 “所有学生,所有导师,立刻撤离学院。” “重复一遍,立刻撤离学院。” 广场四周很快乱了起来。 脚步声,喊声,哭声,全冒了出来。 之前躲着不敢动的人,这会儿全往外冲。 可没人敢乱跑。 因为那十只恶系精灵还悬在上方。 谁都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全看广场中央这几个人脸色。 芙蕾雅死死攥着拳头。 “格里芬,你一个人留下没有意义。” “我还能打。” 格里芬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站稳都费劲,拿什么打。” “去王国。” “把这里的事告诉国王,告诉陛下。” “把援兵带回来。” 芙蕾雅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格里芬又看向恩佐。 “你也去。” 恩佐抬头,眼里全是不甘。 “让我逃?” “让我看着你留在这里?” 格里芬声音一沉。 “不是逃,是求援。” “你留在这里只会再输一次。” “你若真不甘心,就把命留着,把该叫的人叫来。” 恩佐拳头攥得发白。 这话太直接。 可也太对。 现在的恩佐,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刚吞下冥古龙就被打成这个样,硬撑着留在这里,除了送头,半点用没有。 楚智站在原地,安静看着这一幕。 老爷子是真会分配任务。 自己留下当人质,顺手把芙蕾雅和恩佐都扔出去摇人。 不愧是院长。 半小时过得很快。 学院里的学生和老师一批批冲出了大门。 几个重伤导师被人抬着走。 有人回头看广场。 格里芬就站在最前面。 背没弯,法杖也没放下。 不少学生眼圈都红了。 可没人敢停。 芙蕾雅站在学院门口,胸口起伏很重,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 恩佐扶着断裂的墙柱,目光死死锁着楚智,恨不得把人当场撕开。 格里芬淡淡开口。 “还不走?” 芙蕾雅咬牙。 “院长……” “走。” 这一个字压下来,芙蕾雅终于转过身。 恩佐还想撑着回来,芙蕾雅直接一把扣住了恩佐手腕。 “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恩佐肩膀一颤,想甩开,却没甩动。 楚智看着两人,忽然笑了笑。 “去吧。” “把能叫的人都叫来。” “我等着。” 这句话一出口,恩佐脸色更难看了。 这不是轻视。 这是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格里芬看着芙蕾雅和恩佐终于离开学院范围,心里那口气才真正松开一点。 下一秒,十只恶系精灵同时抬头。 黑紫色光纹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格里芬法杖重重点地,星蓝法阵瞬间张开。 两股力量正面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 广场剩下的地砖全部崩裂。 格里芬连退三步,嘴角立刻见了血。 十只百级恶系精灵一同施压。 哪怕是他,也顶不住。 楚智没给他继续拖时间的机会,抬手一握。 “封。” 黑光化作锁链,从四面八方卷向格里芬。 手腕,脚踝,肩膀,法杖,全被缠住。 格里芬想抬手,法阵刚亮起,头顶一只恶系精灵已经压下了新的威压。 星蓝光芒被硬生生按灭。 紧跟着,一座巨大的黑色六芒封印阵在格里芬脚下亮起。 光纹一圈一圈合拢。 格里芬抬起头,看向学院大门外那两个还没走远的身影,沉声喝道: “去王国!” “快!” 恩佐脚步猛地一顿。 芙蕾雅拽着人继续往外冲。 恩佐回过头,正好看见黑色封印彻底闭合。 格里芬的身影连同法杖一起,被封进一块巨大的黑晶里。 那一瞬,恩佐眼里的血丝都炸了出来。 “院长!” 声音传到广场,楚智连头都没回。 芙蕾雅死死拖着恩佐,硬把人带出了学院范围。 广场上重新安静下来。 楚智看着面前那块封着格里芬的黑晶,缓缓吐出一口气。 总算把最难缠的一个先按住了。 他抬手一挥,十只恶系精灵同时化作黑光,钻回阴影。 另一边,百级冥古龙也低吼一声,收回了身形。 楚智最后看了一眼魔法学院大门的方向,黑袍一摆,整个人沉入脚下的影子里。 9,和格里芬合作 魔法学院乱成了一锅粥。 广场刚塌完,警报就没停过。 导师们扯着嗓子赶人,骑着扫帚在半空来回飞,嘴里一句比一句急。 “所有新生退出主校区!” “不要停留!” “去飞艇坪,快!” 一群刚进本没多久的玩家脸都白了。 前脚看见恩佐吞冥古龙,后脚看见院长亲自下场,再后脚又看见天上炸开一片光,整座学院都跟着晃。 谁还敢说这是安全新手本。 “兄弟们,这本出大事了!” “我刚进来半天,命差点没了!” “快发信号,快找管理局!” 公共频道直接炸开。 一条条消息往上滚,快得看不清。 有人骂管理局坑人。 有人问能不能强退。 还有人把拍到的画面往现实里传,手都在抖,镜头晃得厉害,嘴倒是很利索。 “魔法学院沦陷了!” “院长都扛不住了!” “别让新人再进了!” 这股风传得飞快。 空艇刚离开学院,王国各处就都收到了信。 新洛克们本来还在各地排队入场,结果人刚到光幕外,管理局的紧急通知就落了下来。 “洛克王国副本出现重大异常,入口临时关闭,所有未入场新人暂停进入。” 消息一出,外面也炸了。 现实世界,苏晚宁正坐在公会休息室里看副本快讯。 屏幕上画面一闪,正好切到魔法学院上空。 黑烟,裂开的高塔,乱飞的魔力光芒,还有一群疯了一样往外撤的人。 主播的语速很快。 “经确认,洛克王国副本出现高危变故,副本管理局已经启动临时封锁程序。请今年尚未入场的觉醒者不要靠近相关入口。” 苏晚宁手一紧,杯子差点捏扁。 楚智就在里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跟着发沉。 昨晚还坐在那间破屋里吃饭的人,今天已经被卷进这种局面。 旁边有人低声开口。 “今年这批新人惨了。” “听说学院都快被打穿了。” “里头还有个召出百级精灵的bOSS,现在谁也说不清到底什么情况。” 苏晚宁猛地起身。 “管理局那边有实时名单吗?” 公会的人愣了一下。 “有是有,不过副本异常时,很多信息都锁了,你现在去也查不到太多。” 苏晚宁没听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脚步很快,脸色也不好看。 楚智那小子才十八。 平时嘴上不说,骨头却硬得很。 真碰上这种事,八成还要逞强。 苏晚宁越想越烦,电梯门刚开就冲了进去,手指按键按得发响。 同一时间。 副本里。 魔法学院食堂二楼,楚智正端着盘子找位置。 红烧肉,烤面包,一碗热汤。 对面坐着的人更离谱,白发白须,长袍整齐,胡子都没乱。 正是刚才还在外面顶着天塌的格里芬。 楚智把盘子一放,忍不住啧了一声。 “外面都快把咱俩传成同归于尽了,院长还有心情吃饭。” 格里芬拿起杯子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回道:“饭总要吃。学院再乱,也不能饿着肚子思考。” 楚智一屁股坐下。 “这话有理。” 刚才那一场,闹得确实够大。 格里芬出手挡下百级冥古龙那口龙息,楚智顺势把戏推到最满,天上地下狠狠干了几轮。 光效拉满,动静拉满,能炸的地方也炸了不少。 结果很明显。 新生全撤了。 导师全麻了。 玩家全疯了。 现实管理局都把入口给关了。 楚智低头扒了口饭,顺手把身上的黑袍伪装撤掉,露出本来的样子。 格里芬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微动。 “果然。” “你不是恩佐。” 楚智点头。 “当然不是。” “我叫楚智。你也可以把我当成来自未来的洛克。” 格里芬没有立刻接话。 老头看着楚智,视线很稳,像是在把这句话一点点拆开。 “未来的洛克……” “刚才那一切,是演给恩佐看的。” “对。” 楚智放下勺子,语气也收了几分。 “我不想直接杀了他。” “但那家伙执念太深,普通话没用,打他一顿也没用。” “既然嘴说不通,我就让他亲眼看一眼结局。” 格里芬缓缓点头。 “难怪你会扮成那个样子。” “也难怪你会拿出雪莉。” 说到这里,格里芬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楚智脸上。 “这么说来,未来的恩佐还是失败了。” 这不是问句。 楚智嗯了一声。 “至少我知道的路,没一条成功。” “越往前走,越容易偏。” “真让他继续钻下去,麻烦只会更大。” 格里芬听完,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脸上有些感慨,也有些疲惫。 “那孩子从小就倔。” “雪莉离开以后,谁都拉不回来。” “我本以为还有时间。” 楚智拿起杯子喝了口汤。 “现在也不算晚。” “至少今天这一出,能让他多想一阵。” 格里芬失笑。 “你这阵,恐怕不是一阵。” “今天过后,恩佐睡觉都得梦见未来的自己。” 楚智乐了。 “那就对了。” “吓不住他,今天这戏不就白演了。” 话音落下,楚智抬手一招。 两团光落在一旁空地上。 光之雪莉安静站着,身上泛着柔光。 暗之雪莉抱着手臂,神色清冷,站位却没离太远。 格里芬刚才在外面已经见过一次。 眼下离得近了,神情还是起了变化。 老人的目光在两只雪莉身上来回停留,半天都没移开。 楚智看了一眼。 “院长?” 格里芬没有应,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 片刻后,老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里多了点亮色。 “不对。” “不对。” 楚智嘴角一抽。 “院长,你别突然进入灵感状态,我有点慌。” 格里芬这才回神,抬眼看向楚智。 “雪莉并非彻底消失。” “这些年,我一直保着她的灵魂。” 楚智动作一顿。 “你手里有雪莉的灵魂?” 格里芬点头。 “有。” “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承载方式,最近开始快速虚弱,也正是因此,恩佐他才……唉。” “以前我试过很多办法,都差了一口气。” “今天见到她们两个,我忽然明白差在哪了。” 楚智眨了眨眼。 “你是说,你现在能复活雪莉了?” 格里芬眼里已经有了思路。 “光与暗,本就是雪莉的一部分。” “若能以她们为引,再配合我手里的灵魂火种,未必没有机会。” 楚智听得一愣。 好家伙。 恩佐刚被自己吓走,格里芬这边又当场开悟了。 这一对的师生在复活雪莉这件事上,执念都不轻。 当初的雪莉,真的不是什么魅魔精灵吗? 楚智揉了揉眉心。 “院长,你这路子稳不稳?” 格里芬看着他,语气很平。 “放心,我不会拿整个王国去赌。也不会拿无辜的生命当祭品。” “但若有一条不伤人的路,我会试。” 楚智盯着格里芬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这话我信。” 格里芬笑了笑。 “你既然愿意演这一场,想必也不希望恩佐越走越偏。” “学院这边,我会帮你,今天之后,外面的人会以为你和我都动了真格。” “恩佐也会信得更深。” “这样一来,他短时间内不会轻举妄动。” 楚智咂了咂嘴。 “都给你算进去了。” “不过合作愉快。” 10,保留记忆的精灵们 学院外的山道上,芙蕾雅猛地停步,转身就是一道幻光甩了出去。 恩佐抬手撑开暗盾,脚下退了半步,胸口本就没压下去的伤势又被牵动,嘴角当场见了血。 “你还有脸跟上来?” 芙蕾雅盯着恩佐,脸色很冷。 “冥古龙是你放出来的,学院是你毁的,老师是你打伤的,现在那个黑袍怪物也是顶着你的脸冒出来的。” “你让我信你?” 恩佐擦掉血,没躲,也没辩。 “不需要你信。” “事情是我做的,我认。” “可那个人要真是未来的我,那我一定会阻止他!” 芙蕾雅冷笑了一声。 “说得倒轻巧。”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恩佐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学院的方向。 远处还能看见高塔断裂后的黑影。 “我犯下的错,已经补不回来了。” “可要是不拦住那个家伙,后面只会更糟。” “你在学院里也听见了。” “草系精灵,全部精灵,整个王国。” “那不是我能接受的结果。” 芙蕾雅眉头一跳,胸口起伏都乱了点。 刚才那场对话,芙蕾雅也全听见了。 未来恩佐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心里发紧。 偏偏眼前这个恩佐,就是一切祸事的开头。 这口气,芙蕾雅根本咽不下去。 “你接受不了?” “恩佐,你自己听听,这话像不像笑话。” 恩佐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像。” “所以你现在就算再给我一拳,我也不会躲。” “可在那之前,我得活着。” “活着阻止那个家伙。” 芙蕾雅刚要开口,后方几名导师已经追了上来。 为首的中年导师喘着气,一把拦在两人中间。 “够了,都给我停下。” 另一名女导师脸色也不好看,先看芙蕾雅,又看恩佐。 “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 “学院出了这么大的事,院长那边还在撑着,王国那边也必须立刻知道消息。” 芙蕾雅咬着牙,没有收手的意思。 恩佐站在原地,声音发沉。 “我可以去找人。” “我知道几位大魔法师平时会在哪几处遗迹停留。” 一名老导师盯着恩佐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开了口。 “你最好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恩佐低声回道:“等事情结束,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现在先做正事。” 山道上安静了几秒。 芙蕾雅盯着恩佐,最终还是压下了手里的光。 “我不会原谅你。” “也不会信你。” “但我会盯着你。” “你敢再乱来一次,我亲手把你按进地里。” 恩佐点了点头。 “可以。” 几位导师对视了一眼,很快分出了人手。 一人负责回收还散在外围的学生和老师。 两人立刻放出飞行精灵,去联络学院之外的几位大魔法师。 芙蕾雅和另外两名导师赶往王都求援。 恩佐也在队伍里。 没人放心把恩佐放出去单独行动。 这已经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了。 这是怕一转眼,人又整出个大的。 芙蕾雅翻身落到飞行精灵背上,冷冷丢下一句。 “跟紧。” 恩佐没说话,抬手召出暗翼,落在最后方。 队伍刚离开山道,所有还留在洛克王国副本内的玩家,眼前同时跳出了一道光幕。 【剧情任务:阻止黑暗恩佐】 【任务说明:来自未来的黑暗恩佐已经现身,洛克王国正面临新的危机】 【任务目标:寻找线索,协助学院与王国势力,阻止黑暗恩佐】 【任务奖励:根据贡献结算】 一瞬间,副本各处都炸了。 王国边境,几个还在抓精灵的玩家先是一愣,下一秒眼睛都亮了。 “卧槽,剧情任务。” “刚进副本就出世界剧情,这波值了。” “阻止黑暗恩佐?这是谁?要是咱偷偷潜入到他身边一刀把他割了那不是直接赢了?” 旁边有人兴奋得直搓手。 “不管是不是,参与就是血赚。” “这种剧情任务奖励肯定高。” 也有人脸都白了。 “高个屁,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可都是新人?” “死一次可是要十年寿命!” 公共频道里消息疯狂往上刷。 “有人组队吗,来个会跑路的。” “求带,我天赋辅助。” “带什么带,先去王都打听消息。” “我只关心一个问题,安妮老板的高级球什么时候降价。” “降价?等下辈子吧!” 商业街外围,几个早上还在吹自己战斗天赋的新人,这会儿全老实了。 有人握着徽章,眼里是兴奋。 也有人咽了口唾沫,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进副本前嘴太硬。 剧情任务这东西,谁都知道是机会。 可机会和送命,很多时候只隔一层纸。 同一时间,学院临时宿舍区。 任务提示也在楚智眼前闪了一次。 楚智扫了一眼,没急着管。 眼下比任务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楚智站在房间中央,抬手点开精灵栏,目光停在最前排。 火神。 这是自己前世在洛克王国里选的第一只初始精灵。 也是一路陪着自己从新手图打到满图鉴的老伙计。 楚智前面一直把精灵往外放,更多是为了战斗,为了验证存档,为了破局。 真正安静下来,楚智脑子里反倒冒出个问题。 这些精灵,到底是什么。 是真实存在的生命。 还是某种力量照着自己前世的存档,重新捏出来的东西。 “出来吧。” 光一闪,火神落在了屋里。 金红色的火焰刚冒出来一圈,火神自己就收住了,省得把房间点了。 高大的精灵低头看了楚智一眼,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 “终于想起我了?” 楚智当场愣住。 不是因为火神会说话。 高等级精灵会说话,不算不能接受。 真正让楚智卡住的,是这股语气太熟了。 熟得像前世无数次看着角色立绘,自顾自脑补出来的声音。 楚智抬头盯着火神。 “你记得我?” 火神歪了歪头。 “这话问得怪。” “不记得你,我记得谁?” 楚智心里猛地一跳。 “那你记得什么?” 火神抬起爪子,指了指楚智。 “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出门,还是火花形态,非要越级打维苏威那只守关精灵,输了三次还不服。” “记得你为了带我刷级,在雪人谷蹲了整整一周。” “记得你抓到雪精灵那天,半夜一点还在屋里傻乐。” “记得你打天空城之前,总爱先翻一遍背包,像怕自己少带了什么。” “还记得你有一次趴在电脑前睡着,第二天上线第一件事就是去竞技场摘可可果。” 楚智没说话。 火神每说一句,楚智脑子里就跟着冒出一段画面。 那些事,都是前世的事。 不是这个世界的楚智能知道的。 更不是谁能随便编出来的。 楚智缓缓吐了口气,声音都低了点。 “你连这个都记得。” 火神咧了咧嘴。 “我记性比你好。” “你后来精灵多了,仓库也满了。” “可每次有大活动,你还是先把我放出来。” 楚智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心里那股绷着的劲也跟着松了点。 “行。”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现在,是活着的吗?” 火神听完,没立刻回话。 金红色的眼睛盯着楚智看了两秒,往前走了一步,把爪子按在地上。 “我会疼,会饿,会累,会高兴,也会生气。” “你说我活没活着?” 楚智嗓子有点发干。 火神又补了一句。 “你把我关在面板里这么久,我现在就有点生气。” 楚智嘴角一抽。 “这也能记账?” “能。” “那我道歉。” 火神哼了一声,尾巴一甩,火苗晃了晃。 “勉强收下。” 房间里一下轻松了不少。 楚智看着面前的火神,抬手按了按眉心。 前面存档继承成功的时候,楚智更多是在想战力,想底牌,想怎么在副本里滚优势。 直到这一刻,楚智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带过来的不只是满仓道具和一堆百级精灵。 还有一段段陪自己走过很多年的冒险。 这些不是冷冰冰的数字。 更不是谁给自己临时拼出来的战斗工具。 楚智伸出手。 “重新认识一下。” “楚智。” 火神低下头,看了那只手一眼,抬起爪子,轻轻搭了上去。 “炎帝。” 掌心碰到爪垫,热得发烫。 楚智却觉得这温度刚刚好。 “以前是我想岔了,以后不会了。” 火神盯着楚智,咧嘴笑了。 “这话我记住了,伙伴。” 11,被抓的玩家们 学院外墙破了几处,里头却比白天还严。 楚智把一些擅长伪装和侦查的精灵撒了出去。 钟楼顶上有,断墙后有,树冠里有,走廊拐角也有。 这些精灵不擅长正面硬打,盯人却是一把好手。 谁从哪翻墙,谁踩了哪块砖,谁想先救人还是先摸情报,楚智看得一清二楚。 夜刚深,第一批人就来了。 一共十二个。 天赋没有一个低于A级。 有人身上裹着风,有人脚下踩着影子,还有个家伙干脆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灰鸟,贴着残墙往里钻。 公共频道白天闹成那样,还敢摸进学院,胆子确实不小。 为首的短发女人落地很轻,抬手压了压,低声道:“分三路。先找院长的位置,再找bOSS留下的痕迹。能不打就不打。” 旁边的大块头咧嘴:“怕什么。任务都给了,学院里肯定有线索。” 另一人压着声音:“别上头。这里白天能出一个百级精灵,鬼知道夜里还藏着什么。” 大块头闭了嘴,脸色却没多好看。 十二个人很快散开。 楚智坐在旧宿舍楼顶,手里捏着一块面包,借着幽冥眼的视角看得想乐。 这帮人很谨慎。 可惜,再谨慎也架不住已经中了招。 百级幽冥眼的强大精神力直接让他们在进入学院的第一时间就被催眠了。 你以为自己在绕岗哨,实际绕来绕去,还是在原地打转。 你以为自己摸到了地下入口,实际前脚进去,后脚牢房大门就关上。 那个变成灰鸟的家伙本事不差,刚飞过半条长廊就察觉出不对,扭头想跑,迎面又撞上一只幻影灵菇,短短两秒,方向感彻底乱了,扑棱着翅膀一头扎进早就准备好的监狱。 砰。 门从外面锁死。 楚智啧了一声。 “自投罗网,真省心。” 最惨的是那个A级感知天赋的。 明明觉得脚下路线有问题,偏偏每次都差半步。 等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牢房里,四周全是影子凝成的锁链。 没一会,十二个人整整齐齐关在了一处。 楚智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心里开始盘算。 这帮人杀了没意义。 放了也不合适。 留在学院里,更像一颗颗会动的雷。 正琢磨着,公共频道忽然疯狂跳字。 “妈的,刚才进去那队人失联了!” “别冲动,能抓院长的怪物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 楚智扫了几眼,眉头一抬。 别人的任务已经出来了。 那自己的呢? 念头刚起,面板自己弹开。 金色提示落在眼前。 《恩佐的拯救》 任务介绍:让恩佐浪子回头,彻底改变洛克王国世界的命运。 奖励:副本锚点。 楚智看着最后四个字,呼吸都停了一拍。 副本锚点。 这玩意可不是经验,也不是道具。 副本有时限,洛克王国副本会存在一年,但玩家只能在副本中待一个月,一个月一到,人就得回到现实,而一年之后,副本就会消失,除非再次被刷新出来。 而有了锚点就不一样。 有了这东西,等于在副本里钉下了一扇门。 副本消失,门还在。 别人通关副本,带走的是战利品。 楚智要是拿到锚点,带走的就是一个世界的进出资格。 这简直就是赚大了! 楚智靠在墙边,盯着任务说明看了好几秒,脑子转得飞快。 救恩佐。 他脑海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楚智视线一转,落到地下储物室那十二个玩家身上,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片刻后,楚智卸掉时装,换了身最普通的新生袍子,怀里抱着一筐从学校餐厅找到的面包,胳膊上还挂了两壶水,脚步一压,彻底收住气息。 地下储物室里,十二名玩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影锁不算特别结实,可一碰就会引来外面巡逻的幽冥眼。 试了几次,谁都没敢再动。 短发女人靠着墙,低声道:“别乱挣。那东西会标记位置。” 大块头骂了一句:“妈的,我们连敌人都没见到。” 灰鸟变回人形,捂着额头:“路线有问题。学院里的空间感被改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咔哒。 门开了。 一个穿新生袍的年轻人抱着面包走进来,动作不快,脸上还带着点无奈。 储物室里的人全抬起头。 楚智把筐往地上一放。 “吃吧,饿死了我不好交差。” 大块头一愣,眉头直接竖起来:“你是玩家?” 楚智瞥了他一眼:“不像?” 短发女人没管面包,盯着楚智:“你为什么能自由活动?” 灰鸟男补了一句:“外面那些精灵连我们都能抓住,你一个新人凭什么没事?” 楚智心里一乐。 这问题问得好。 楚智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语气很随意:“一个问题一千洛克贝。” 洛克贝是洛克王国副本中流通的过程,在离开副本前可以和其他玩家用来交换现实资源。 目前的行情,一洛克贝等于1rmb。 “一个问题要一千,你怎么不去抢啊!” 有个心直口快的玩家直接说道。 楚智的目光扫向他,带着些许古怪。 “我这不就是在抢吗?” 众人一阵无语。 短发女人似乎在众人里有些威望,直接从玩家背包里取出五千洛克贝,扔给了楚智。 “我想问三个问题,多出两千洛克贝就当这几天的伙食费了。” 楚智捡起洛克贝收进背包,向短发女人竖起一根大拇指。 “好嘞,老板,想问啥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加入bOSS阵营的?” 短发女人直接提出第一个问题。 楚智摊了摊手:“我刚进副本,撞上学院出事,正好碰见那个黑袍BOSS。跑又跑不掉,打更打不过,干脆没走,就直接投了他,我跟他说,他毕竟孤身一人,总不可能一点小事也需要大bOSS亲自出马吧?” 储物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忍不住问:“这么简单?” 楚智点头:“反正就是这么简单,毕竟bOSS手上没人,总不可能让精灵去给他准备一日三餐吧?” 这话太实在,屋里几个人居然都卡了一下。 短发女思索了一会,问出第二个问题:“格里芬院长在哪里?” 楚智拿起一个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你们想救院长?还是算了吧,他那边负责守卫的精灵可比这里多许多,你们连这个牢房都逃不出去。”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短发女人还在看楚智。 “好吧。”楚智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你们出门,往东边走500米,那里有个地窖,就是院长被关押的地方。” “最后一个问题。” 短发女道:“bOSS准备怎么处理我们?” 楚智用怜悯的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会成为恩佐大人用来完成仪式的第一批祭品。” 众人神色大变,哪怕是一直沉稳的短发女也有些凝重。 楚智抬了抬下巴:“吃不吃?不吃我端走。” 大块头第一个伸手,抓起面包就啃。 “老子白天打了一路,早饿了。” 短发女人没拦。 这会儿矫情没意义。 楚智看着几人开始吃东西,慢悠悠开口:“珍惜自己最后这几天吧,也不对,大家都是新人玩家,死一次也就十年寿命,应该没有那个倒霉蛋差这十年寿命吧?” 几人神色更加复杂,但比之前还是好了几分。 短发女没有再提问,楚智在众人吃完后也直接端着盘子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之前变成鸟的男人看向短发女。 “蓝姐,现在怎么办?” 短发女扫过在牢房边徘徊的精灵,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12,王国的震惊 王都。 芙蕾雅一行人到达宫门前时,天已经快黑了。 守门的骑士远远就看见一群人连滚带爬地从官道上冲过来,领头那位粉色长发的女子浑身是伤,身后还拖着一个更惨的黑袍少年。 再后面跟着几名导师,一个比一个狼狈。 骑士队长手按剑柄,皱着眉上前一步。 “来者何人?” 芙蕾雅没工夫跟他废话,抬手亮出魔法学院的徽记,声音沙哑但清晰。 “魔法学院遭袭,院长被困,我们需要立刻面见圣安德鲁陛下。” 骑士队长脸色一变,目光在芙蕾雅和恩佐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魔法学院?” “你们是学院的——” “少废话,带路。” 芙蕾雅语气冷得像能结冰。 骑士队长被这股气势镇了一下,下意识让开半步,回头对副官使了个眼色。 副官拔腿就往里跑。 一刻钟后,金辉宫正殿。 洛克王国的圣安德鲁坐在王座上,须发斑白,面容威严但透着疲态。 左右站着几名近臣,都是被临时叫来的,衣服还没穿利索,有人腰带都歪着。 芙蕾雅走进殿内,脚步虽然稳,膝盖却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伤太重,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 恩佐跟在后面,冥古龙的力量已经被重新封印,但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圣安德鲁的目光先落在恩佐身上,眉头当场拧紧。 “恩佐?” 圣安德鲁认识这个名字。 魔法学院曾经耀眼的天才学员,格里芬的继承人,未来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魔法学院的院长。 但眼下怎么是这个样子? “学院发生了什么?格里芬院长呢?” 圣安德鲁连忙问道。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从头讲起。 恩佐吞噬冥古龙,准备离开学院。 一个自称来自未来的黑袍人出现,和恩佐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气息。 那个人拥有比恩佐更强大的冥古龙,还有至少十只强大精灵。 格里芬院长出手阻拦,被对方用封印术困住。 整座魔法学院,已经落入那个人手中。 殿内安静了好几秒。 圣安德鲁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说格里芬被封印了?” 芙蕾雅点头。 “亲眼所见。” 一名近臣忍不住插嘴: “格里芬院长的实力,在整个王国都排得上号,能封住他的人——” “所以我才来求援。” 芙蕾雅打断了他的话。 圣安德鲁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到芙蕾雅身上。 “你是学院的学员?” 芙蕾雅摇头。 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芙蕾雅站直身体,周身忽然绽放出一层淡淡的幻彩光辉。 那道光不刺眼,却让整座大殿都亮了几分。 空气中的魔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朝芙蕾雅缓缓汇聚。 近臣们脸色齐变。 圣安德鲁猛地握紧了扶手。 芙蕾雅背后,一对巨大的幻光羽翼缓缓展开,翼尖的光芒如流水般淌下,洒满了整片地面。 “我叫芙蕾雅。” “魔法学院第一任院长。” “幻之精灵王。” 殿内死一般的安静。 一名年迈的近臣嘴唇哆嗦了半天,声音都劈了。 “第一任……院长?那是几百年前的……” “不可能!” 另一名近臣脱口而出,随即被芙蕾雅身上的威压压得闭了嘴。 圣安德鲁死死盯着芙蕾雅,瞳孔微缩。 作为曾经亚瑟的后人,王国室的传承中有关于幻之精灵王的记载,传说中幻之精灵王为了封印冥古龙陷入了沉睡,没想到如今已经苏醒。 芙蕾雅收起羽翼,光芒散去,重新变回那个浑身是伤的粉色萝莉。 “我因故失去记忆,以普通身份在学院生活了很长时间。直到恩佐为了释放冥古龙,破坏了封印我力量的术式,我才恢复本来面目。”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是那个黑袍人的对手。” “他太强了。” 最后四个字从芙蕾雅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什么都重。 一个强大无比的精灵王,都亲口承认打不过。 殿内好几个近臣的脸色直接白了。 圣安德鲁沉默了很久。 恩佐站在芙蕾雅身后,始终没有开口。 这个位置本不该是他站的,他心里清楚。 今天的一切,根源就是他。 吞冥古龙是他,打碎结界是他,控制精灵老师也是他。 那个黑袍怪物能出现,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恩佐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圣安德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座大殿。 “芙蕾雅大人,恩佐。” “你们的话,我信。” 近臣们面面相觑,有人刚想开口质疑,被圣安德鲁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格里芬和我通过密信,早在数月前就提过学院中有异常力量苏醒的迹象。” 圣安德鲁缓缓说道,“今日之事虽然超出预料,但芙蕾雅大人展露的气息,与古籍中记载的幻之精灵王完全吻合。” “何况——”圣安德鲁看了恩佐一眼,“如果这是骗局,不会有人蠢到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来演戏。” 恩佐嘴角抽了一下,没吭声。 这算夸他还是损他,一时间分不太清。 圣安德鲁站起身,走下王座。 “传令。” “第一,王国第三骑士团即刻整编,明日清晨出发,前往魔法学院周边驻扎。不主动进攻,以防御和侦查为主。” “第二,派出信使,联络隐居在王国各地的大魔法师和强者。告诉他们,魔法学院已经沦陷,格里芬院长被封印,王国需要他们的力量。” “第三——”圣安德鲁看向芙蕾雅,“芙蕾雅大人,您能否联系上其他精灵王?” 芙蕾雅点头。 “我会尝试。” 圣安德鲁又看向恩佐,目光复杂。 “至于恩佐……” 恩佐直视圣安德鲁的眼睛,没有退缩。 “我知道我犯了什么错。” “但那个黑袍人自称是未来的我,我不能坐视不理。” “等这件事结束,陛下要怎么处置我都行。” 圣安德鲁盯着恩佐看了好几秒。 “那就这样吧,恩佐。” 恩佐肩膀微微一颤,低下头。 “是。” 殿门关上,近臣们鱼贯退出,脚步比来时急了几倍。 整座金辉宫都忙了起来。 信使骑着飞行精灵冲出宫门,消失在夜空中。 骑士团的集合号角隐隐约约从城外传来。 13,可丽希亚的好奇 王都今天乱得很。 宫门外一队队骑士来回跑,街上挤满了从魔法学院撤出来的学生,连王宫侧厅都临时腾了出来,专门安置这些受惊的小洛克。 可丽希亚本来还在房间里对着一堆礼仪课本发呆。 看了两页,脑袋都快大了。 外头偏偏吵个不停。 可丽希亚把笔一丢,耳朵竖了起来。 “外面怎么回事,今天王宫开集市了?” 莎莉站在一旁,正给可丽希亚整理裙摆,闻言小声道:“殿下,听说是魔法学院那边出了大事,有不少学生已经被接进王都了。陛下刚刚还召集了大臣议事,您还是别乱跑比较好。” 可丽希亚眼睛一下亮了。 大事。 魔法学院。 这几个字凑到一块,简直像有人往耳朵边上敲小锣。 可丽希亚噌地站起身,裙摆一甩:“你刚才说什么?学院出事了?” 莎莉一看这眼神,心里当场咯噔一下。 坏了。 这位小祖宗又来劲了。 “殿下,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不是什么好事。您可千万别掺和,外面现在乱成一团,陛下若是知道您——” “知道就知道。” 可丽希亚已经抬脚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本公主可是有朋友在学院里,我去问问总行吧?” 莎莉伸手去拦,没拦住。 可丽希亚一路拐进侧厅,刚推开门,里头一群穿着学院制服的学生齐刷刷看了过来。 有人头发乱糟糟的,有人袍子上还沾着灰,脸色一个比一个白,明显刚从大场面里逃出来。 可丽希亚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认出了两个平时还算说得上话的同学。 “米娜,安修,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两人本来还在捧着热水发抖,一看是可丽希亚,表情立刻变了。 “公、公主殿下?” “您怎么来了?” 可丽希亚往前一凑,连椅子都懒得坐:“少废话,快说。” 米娜吸了口气,声音还在发颤:“学院被袭击了。” “谁袭击的?” “恩佐。” 这名字一出来,整个侧厅都安静了一下。 可丽希亚眉头一挑。 恩佐这个名字,在学院里可不算陌生。 天才,未来的大魔法师。 这评价一个比一个刺激。 “恩佐学长会袭击学院?” “就是恩佐,他自己也承认了。” 安修说到这里,喉咙都干了一下,“恩佐学长吞了冥古龙的力量,直接把学院中央广场都打塌了,导师根本拦不住,连结界都差点崩了。” 可丽希亚愣了半秒,嘴角非但没往下压,反而慢慢扬了起来。 吞冥古龙。 打塌广场。 这剧情,听着就很带劲。 莎莉在后面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低声提醒:“殿下,您该害怕一点。” 可丽希亚压根没理。 “后来呢?” 米娜赶紧接话:“后来更离谱!我们本来都以为学院要完了,结果半路冒出来一个特别可怕的新洛克。” 可丽希亚眼睛更亮了:“特别可怕?” “对,特别可怕。” 安修说起这个,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连脸上的灰都顾不上擦,“那家伙抬手就放出一只更强的冥古龙,一招,真就一招,直接把恩佐从广场打飞了,整个人都镶墙上了。” 可丽希亚嘴巴微张:“冥古龙?” “冥古龙。” “一招?” “一招。” 可丽希亚倒吸一口凉气,心口砰砰直跳。 好家伙。 这也太刺激了! 可恶,要不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现在应该也在学院里才对,就可以亲眼目睹这一切了! 莎莉脸都快绿了。 别人听到这种事,反应一般分两种。 第一种,快跑。 第二种,躲远点。 可自家这位公主殿下明显不太正常,听着听着,眼睛都快放光了。 果不其然。 可丽希亚已经往前凑得更近了:“那个新洛克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现在人在哪?” 米娜一脸茫然:“不、不知道啊,大家当时都快吓死了,谁还顾得上问名字。” 安修补了一句:“不过后来又出事了。” “还有?” “那个人和恩佐说了好多奇怪的话,什么未来啊,雪莉啊,听得我们头都大了。再往后,院长大人出手,场面更乱,最后……最后院长被封印了。” 可丽希亚脸上的兴奋总算顿了一下。 “被封印了?” 安修点头,声音低了不少:“嗯,封在一块黑晶里。芙蕾雅大人和几个导师一起逃出来,直接赶来王都求援。我们这些学生也是跟着骑士团一路撤过来的。” 可丽希亚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院长被封印。 学院沦陷。 恩佐暴走。 还多了个一招秒人的神秘新洛克。 这一连串砸下来,普通人估计早就腿软了。 可丽希亚偏偏不是普通人。 这位小公主从小就不怕事大,越听越觉得胸口发热。 她沉默了两秒,忽然问道:“那现在学院那边还有人守着吗?” 米娜怔住:“应该……有骑士团吧。” 安修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殿下,您不会是想——” “我去看看。” 这四个字一出口,侧厅里几个人差点把手里的杯子都摔了。 莎莉更是当场急了:“殿下!” 可丽希亚转头看了她一眼:“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我耳朵又没坏。” “这不是去花园散步!” 莎莉压着声音,急得额头都快冒汗,“学院现在就是个大坑,谁靠近谁倒霉。陛下已经派骑士团过去了,您这时候跑去探险,不是往危险里钻吗?” 可丽希亚理直气壮:“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莎莉都快被气笑了,“殿下,您是公主!” “公主就不能去?” “当然不能去!” “谁规定的?” “陛下规定的,王宫规矩规定的,莎莉也规定的!” 这话一出,侧厅里几个学生都憋得脸通红。 可丽希亚差点乐出声,随即又把脸一板:“你规定得还挺多。” 莎莉握紧拳头:“我这是为了您好。” “我知道。” 可丽希亚嘴上说知道,脚步却已经往门口挪了,“可就是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才更要去。” 莎莉一怔。 可丽希亚扬起下巴,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学院出了事,院长被封,父王现在肯定忙着调兵和开会。等他们商量完,黄花菜都凉了。本公主好歹也是王位继承人,总不能一直坐在宫里听消息吧?” 莎莉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没接上。 可丽希亚越说越顺,眼神也越来越亮:“再说了,格里芬院长被困魔法学院,要是我能偷偷潜入进去把院长救出来,那不就立下大功了?” 这话一落,连旁边几个学生都听愣了。 刚才他们还觉得公主是单纯想凑热闹。 现在一听,居然还有点道理。 莎莉心里却很清楚。 有道理归有道理。 本质还是想去冒险。 这位祖宗脑袋里那根弦,就没真正安分过。 “不行。” 莎莉咬着牙,态度难得强硬,“您今天要是出宫,我立刻去禀报陛下。” 可丽希亚哦了一声,丝毫不慌:“你去啊。” 莎莉一噎。 可丽希亚眨了眨眼,补了最后一刀:“等你找到父王,我早出城了。” 莎莉:“……” 完了。 这是真铁了心。 可丽希亚不再浪费时间,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 莎莉提着裙摆追在后头,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殿下!殿下您慢点!就算您要跑,起码把礼服换了吧!穿成这样连宫墙都翻不过去!” 可丽希亚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莎莉一眼。 莎莉心里一喜。 有戏。 下一秒,可丽希亚抬手一指衣柜:“那还不快拿轻便点的衣服给我。” 莎莉眼前一黑。 还真让自己帮上了? 房间里一阵鸡飞狗跳。 可丽希亚三两下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短斗篷,把碍事的小皇冠摘下来,改成一枚低调的王室发扣,腰间挂上精灵球,又顺手往小包里塞了几块点心和一张地图。 莎莉站在旁边,已经从劝说变成了绝望。 “殿下,您至少带一队护卫吧。” “带护卫还叫探险?” “那叫送命!” “放心,我又不傻。” 可丽希亚把包一甩,拍了拍腰间的精灵球,“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又不是上去和人拼命。真有不对,我会跑。” 莎莉眼神幽怨得很:“您上次偷偷去钟楼顶上看流星,也是这么说的。” 可丽希亚咳了一声:“那次是意外。” “前上次去禁林捡会发光的蘑菇,您也是这么说的。” “那次还是意外。” “再上次——” “行了行了。” 可丽希亚摆了摆手,直接打断,“本公主记性很好,不用你帮我复盘黑历史。” 莎莉深吸一口气,最后挣扎:“殿下,求您了,别去。” 可丽希亚脚步没停。 走到窗边,翻身踩上矮台,回头冲莎莉挑了挑眉。 “我会平安回来的。” “您每次都这么说!” “可我每次不也都回来了?” 莎莉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丽希亚笑了一下,眼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魔法学院沦陷。 院长被封印。 这种热闹,不去看看,简直对不起自己。 “莎莉,你要是实在担心,就当没看见我。” “殿下!” “回来给你带纪念品。” 话音刚落,可丽希亚已经从侧窗轻巧翻了出去,斗篷一抖,整个人像只灵活的小猫,贴着花园小路就往外窜。 莎莉扑到窗边,气得直跺脚。 “谁要您的纪念品啊!” 可院墙外,少女的身影已经跑远了。 可丽希亚压低斗篷,绕开巡逻骑士,熟门熟路地从偏门溜出了王宫。 城门方向,正有一支补给车队往学院那边赶。 可丽希亚眯起眼,嘴角一翘。 “本公主来了。” 14,开始行动 魔法学院消停了五天。 当然,这个消停只是对外面的人来说。 对楚智来说,这五天过得那叫一个充实,白天泡图书馆,晚上泡格里芬,哦不,是请教格里芬院长魔法知识,顺手再把前世游戏里那些眼熟的招式和这个世界的施法逻辑一点点对上号。 一开始,格里芬还端着院长架子。 “魔法不是光会背咒语就行,真正重要的是感知、引导和控制。” 楚智点头如捣蒜。 “懂,蓝条,技能前摇,还有弹道修正。” 格里芬眼角一抽。 “虽然听不太懂,但你的理解方向……大致没错。” 再后来,格里芬就有点麻了。 因为这小子的学习速度,多少有点不讲道理。 别人学个基础火球术,先得熟悉元素波动,再背咒文,再学怎么稳定输出,没个三五天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入门。 楚智倒好。 第一天还在那儿老老实实举着法杖念咒。 第二天已经能搓着火球问一句“院长,火球能不能压缩成高爆版”。 第三天干脆开始研究复合施法,左手风,右手火,眼睛里还冒着一种程序员看见新框架的诡异亮光。 第四天,格里芬看着半空中一排整整齐齐悬着的小型元素球,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你以前真的没学过魔法?” 楚智也有些不确定。 “大概、可能、也许、说不定我未来学过?” 格里芬盯着楚智看了又看,最后只能把那句离谱咽回去。 第五天清晨,学院中央训练场。 楚智抬起手,空气里的魔力像被人一把拽了过来,呼啦一下往掌心聚。 风系,火系,草系,光系。 几种完全不同的元素在身前拧成一团,非但没炸,反而在一层细密的魔力约束下老老实实转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光团。 格里芬站在旁边,胡子都快不捋了。 “停!” 楚智手一抖,光团啪地散了。 格里芬深吸一口气。 “我让你练习元素共鸣,不是让你试着把半个训练场送上天。” 楚智咂了咂嘴。 “我已经很收着了。” 格里芬看着地上被高温灼出来的一圈焦黑痕迹,嘴角微微抽搐。 “这也叫收着?” 楚智很诚恳。 “不然刚才炸的就是整个场地了。” 格里芬:“……” 这话最气人的地方在于,这小子说的大概率还是实话。 楚智现在的状态很特殊。 施法经验,确实是个新手。 可魔力底子,离谱得像个怪物。 继承来的游戏账号,不光带来了精灵和道具,还把原本设定里那种庞大到夸张的能量底蕴一并塞进了身体里。 游戏里设定的魔法师等级,只用来限制精灵的等级上限,实际上没什么效果,但是当游戏变成副本之后,原本无用的魔法师等级也真正发挥了效果。 平时还不显。 真开始系统学习魔法,优势一下就炸出来了。 同样一个咒文,别人施展出来像拿水壶浇花。 楚智抬手就是消防车开闸。 差距大得格里芬都不太想说话。 楚智自己也越来越清楚这一点。 这五天,他不是单纯在学魔法。 他是在学怎么掌控自己这身夸张魔力,并且学会各种洛克魔法。 总不能到时候和别人对战用星星魔法吧?虽然以他现在的魔力,一个星星魔法跟一发炮弹的威力差不多,但总得有点追求。 更别说他还想装成未来恩佐继续演下去,总不能恩佐最擅长的黑暗魔法都不会吧? 这就很重要。 楚智抬手活动了下手腕,眼神往学院外围扫了一圈。 虽然隔着结界,虽然外头的人已经尽量收敛气息,可他还是能感受到,学院周围的眼睛比前几天更多了。 骑士团封锁还在。 而且越来越严。 这说明一件事。 王国那边,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 楚智嘴角一扬。 “成了。” 格里芬看了过去。 “什么成了?” 楚智转头,露出一个相当省心的笑。 “院长,咱们的第二幕,可以开演了。” 格里芬眼皮一跳。 每次这小子说开演,外面都得鸡飞狗跳一阵。 楚智也没卖关子,直接把计划说了出来。 说完以后,格里芬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 “所以,你准备让精灵们离开学院,去各地抓捕精灵,再大张旗鼓带回来?” “对。” “理由是为复活雪莉做献祭准备?” “对。” “真实目的,是把外面的人全钓进来?” 楚智打了个响指。 “答对了。” 格里芬揉了揉额角。 “你这个做法……” 楚智立刻接话。 “非常合理。” 格里芬看了楚智一眼。 “非常胡闹。” 楚智嘿了一声。 “院长,总不能就一直这样拖着呗,也是时候让那些人知道未来恩佐的力量有多强大了。” “等我这消息一放出去,他们能坐得住才怪。” “更关键的是,我把学院里的强力精灵全放出去,他们肯定会觉得机会来了。” “格里芬院长被困,未来恩佐手下空虚,还有比这更香的鱼饵吗?” 格里芬不得不承认。 这招确实脏。 而且很有效。 正常人看到这种局面,第一反应肯定是抓机会救人。 至于这会不会是陷阱…… 当然会想。 可问题在于,万一不是呢? 万一真有机会把自己救出来,顺便打断未来恩佐那个越来越离谱的复活计划呢? 光这个可能性,就足够王国那边冒险。 格里芬沉吟片刻,还是点了头。 “我会做好准备的。” 楚智笑了。 “那我就相信校长了。” 一炷香后,学院后山。 一只只精灵列队站好,气势拉满。 水灵头戴【消灭草系精灵】的头巾,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恶魔钉飞在空中,发出桀桀桀的诡异笑容。 再往后,还有一群擅长飞行、追踪和围捕的精灵。 楚智背着手站在最前面,黑袍一披,阴间气质瞬间上线。 “任务都清楚了吧?” 一群精灵看着楚智,目光那叫一个复杂。 炎帝,也就是火神,尾巴上的火苗晃了晃,第一个开口。 “清楚是清楚,不过到时候抓回来了怎么安置这些精灵?” 楚智面不改色。 “学校里有足够的咕噜球,反正只是演戏,让它们在咕噜球里睡一觉就行了。” 炎帝嘴角一咧。 “行吧,反正我们相信你不会做坏事。” 精灵并非只听从命令的宠物,而是同样有着自己三观和性格的生灵。 “那么,准备出发吧!” 魔法学院四面八方冲出结界,声势大得像要去抄家。 学院外,林地边缘。 第三骑士团的临时哨所里,几个负责侦查的骑士原本还在轮换视野,下一秒就被天边窜出来的动静惊得一哆嗦。 “那是什么?” “精灵!好多精灵!” “好强大的火焰,那是火神?” “快看那条龙!” 哨塔上的骑士队长瞳孔一缩,猛地扑到水晶望远镜前。 这一看,头皮都麻了。 魔法学院上空,一道道强横气息接连离开。 有幽系,有火系,有水系,有龙影。 平时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当地区霸主的精灵,现在跟下饺子似的往外飞。 骑士队长声音都变了。 “快!传讯!” “学院内高阶精灵大规模离开,重复一遍,高阶精灵大规模离开!” “疑似执行未来恩佐的命令,正朝各地区扩散!” 消息传出去的瞬间,外围各处警戒点全炸了。 有人看见水灵掠过山谷,抓起一只只草系精灵。 有人看见恶魔叮冲进丛林,催眠了众多精灵,让其主动跟随自己前往学院。 最夸张的是冥古龙。 落地以后根本懒一声龙吼直接将一片森林的精灵震晕过去,随后抓走,一些霸主精灵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各地岗哨的骑士都快看傻了。 “它们真在抓精灵!” “疯了吧,这是要干嘛?” “还能干嘛,肯定是献祭!” “快传给团长!快!” 下午,骑士团主营。 营帐里已经坐满了人。 兰斯洛一身银甲,抱着剑站在沙盘前,脸色沉得像块铁。 除了骑士团高层,帐中还多了几道平时很难同时出现的身影。 雷欧披着羽饰长袍,双手环胸,眼神锐利得像鹰。 冰封骑士站在另一边,身上寒气都快把帐篷边角冻硬了。 罗兰、亚瑟、桑德、托比、露西亚等几位徽章守护者也都到了,气息一个比一个沉。 再往里,是几位王国有名的大魔法师。 场面相当豪华。 不知道的,还以为准备围殴哪位灭世魔王。 哦,对,还真差不多。 一名骑士快步进帐,把最新消息念了一遍。 念完以后,营帐里安静了几秒。 桑德第一个骂出声。 “抓精灵?那个疯子还真打算献祭?” 罗兰脸色不好看。 “看来之前关于雪莉复活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亚瑟皱着眉。 “可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雷欧嗤了一声。 “这还用问?” “人手不够了呗。” “之前那家伙靠学院里的精灵压场,现在突然把主力全撒出去抓祭品,不就是给了我们一个空档?” 冰封骑士冷冷开口。 “也可能是故意给的空档。” 这句话一落,营帐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大的可能。 未来恩佐又不是傻子。 这么明显的破绽,越像机会,越可能是坑。 可雷欧却笑了。 “那又如何?” “格里芬院长还在里面。就算是坑,也得踩一脚。” 兰斯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说得对。” “王国不能坐视魔法学院继续沦陷,更不能任由对方抓捕精灵完成未知仪式。” “哪怕这是个陷阱,我们也必须试。” 露西亚抬眼,幽幽说道:“试可以,怎么试?” “一窝蜂冲进去,万一对面就等着我们送上门,那就不是救人,是给人凑祭品了。” 这话难听,但很实在。 几位大魔法师互相看了眼,其中一名白袍老者缓缓开口。 “老夫建议,先由最强者组成小队突入。” “目标只有两个。” “第一,确认格里芬院长状态。” “第二,确认那位未来恩佐如今还剩多少战力。” “若真是外强中干,便立刻接应大部队压上。” “若是情况不对……” 兰斯洛接上了后半句。 “那就保全力量,先撤,再议。” 雷欧挑眉。 “谁去?” 这话一出,几道目光瞬间碰到了一起。 兰斯洛。 雷欧。 冰封骑士。 再加上两位大魔法师。 这阵容,已经相当强大。 可帐中还是没人轻松。 毕竟之前那一战,芙蕾雅和恩佐带回来的情报太吓人了。 一头更强的冥古龙。 十只顶级恶系精灵。 还有一个把格里芬都封进去的未来恩佐。 想想都牙疼。 正沉默着,帐外突然有人通报。 “芙蕾雅大人到!” 下一秒,帐帘掀开。 芙蕾雅走了进来,脸色还有些白,气息却比之前稳多了。 身后跟着恩佐。 帐中不少人看见恩佐,眼神都变得不太友善。 桑德更是哼了一声。 “还有脸来。” 恩佐脸色微白,却没回嘴,只是盯着沙盘,像钉在上面一样。 芙蕾雅直接开门见山。 “我刚收到外线消息,抓捕精灵的队伍里,有那头之前出现的冥古龙之前镇压学院的几只恶系精灵也在其中。” 雷欧眼神一闪。 “也就是说,学院里真的空了不少。” 恩佐终于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不。” “不是空了,是他故意让我们这么觉得。” 所有人都看向恩佐。 恩佐攥紧拳头,声音发沉。 “如果是我的话,那么最喜欢掌控局面。” “越是明摆着的破绽,越是有问题。”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不会放过看我们挣扎的机会。” “只要进去的人够强,他一定会现身。” 雷欧听乐了。 “这算什么,最了解你的人,果然还是你自己?” 恩佐没理这句刺,目光死死落在魔法学院的位置上。 “我要一起去。” 帐中瞬间安静。 兰斯洛皱眉。 “不行。” “你现在状态太差,而且没人能保证,你进了学院以后不会再出问题。” 恩佐抬头。 “我必须去。” “如果那家伙真的是未来的我在行动,那没有人比我更该站在前面。” 冰封骑士冷笑。 “说得好听,万一你一进去,先跟对方联手复活雪莉呢?” 芙蕾雅侧头扫了恩佐一眼。 “我会盯着他。” 这句话分量很足。 她不是在担保。 恩佐一旦有半点不对,自己会第一个动手。 兰斯洛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可以。” “但你全程不得脱离视线。” “一旦异常,立刻控制。” 恩佐低声道:“好。” 计划很快敲定。 兰斯洛、雷欧、冰封骑士、芙蕾雅、恩佐,再加上两位大魔法师和八大徽章守护者中的数人,一起作为突入核心。 骑士团主力压在学院外围,随时接应。 帐中众人起身时,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是观望。 现在是备战。 每个人都清楚,这一趟进去,试探是假,生死才是真。 营地外,战马嘶鸣,飞行精灵振翅,骑士列阵的铠甲碰撞声连成一片。 压力拉满。 就在队伍即将出发时,一辆补给车慢吞吞从后方挪了过来。 守在路口的骑士刚想挥手让开,车底忽然探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可丽希亚灰头土脸地趴在那里,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差一点,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小公主拍了拍胸口,缩得更紧了些,眼里却一点害怕都没有,反而亮得惊人。 “好耶,跟上大部队了。” 前方,兰斯洛翻身上马,长剑出鞘半寸。 “出发!” 命令一落,大队人马同时开动。 尘土扬起,铁蹄震地,气势汹汹直奔魔法学院。 而此时此刻,学院最高的钟楼上。 楚智正靠着断裂的石栏,手里捏着一杯热可可,顺着幽冥眼的视角,把外面那场大戏看了个清清楚楚。 15,禁魔陷阱 魔法学院今晚安静得吓人。 断墙还在,裂塔还在,地上那一片片焦黑和碎石也没收拾,偏偏越往里走,越让人心里发毛。 太顺了。 兰斯洛压低脚步,长剑横在身前,视线不断扫过四周。 雷欧贴着残墙掠过,眉头拧成一团:“连巡逻的精灵都没几只,这地方安静得像在等人上门。” 冰封骑士冷声道:“本来就是在等。” 恩佐走在最后,脸色还白,目光却死死盯着学院东侧的地下入口。 那里有残留的黑暗气息。 很淡,像是故意留给人看的路标。 芙蕾雅没有犹豫,第一个落了下去。 几位大魔法师抬手撑开静音结界,八大徽章守护者分散两边,骑士团精锐堵住外侧通道,一群王国顶尖战力,硬是走出了偷家的味道。 雷欧边走边嘀咕:“堂堂王国救人,救得跟做贼一样,传出去真丢人。” 桑德低声骂道:“少废话,先把院长弄出来再说。” 地下通道不长,尽头豁然一空。 一块巨大的黑晶立在地窖中央。 格里芬被封在里面,双眼紧闭,法杖也一并困住,周身缠满黑色纹路,远远看去,像是被人活生生钉在了晶体里。 “院长!” 芙蕾雅脸色一变,抬手就想冲上去。 兰斯洛一把按住,沉声道:“别冲动!” 两位大魔法师同时出手,星蓝色探测术扫过黑晶表面。 没有反击。 没有异常波动。 安静得离谱。 连恩佐都怔了一下。 真在这儿? 雷欧咬了咬牙:“不管是不是坑,先砸开再说!” “动手!” 话音一落,数道强横魔力同时压向黑晶。 剑光,冰潮,翼刃,星芒,几种力量在地窖里轰然炸开,黑晶表面裂纹瞬间爬满,咔嚓一声,整块封印轰然崩碎。 格里芬踉跄着落地,刚一站稳,脸色骤变,抬头就是一声暴喝。 “快退!” “中计了!” 晚了。 地面,墙壁,穹顶,整个地下空间同时亮起刺目的紫黑纹路。 一环套一环,一层压一层,巨大的魔法阵像是早就趴在地底的怪物,张嘴就把所有人一口吞了进去。 嗡! 魔力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芙蕾雅背后的幻光羽翼刚展开半寸,啪的一下熄灭。 兰斯洛剑锋上的光也暗了。 雷欧手边旋起的风刃原地散掉。 连恩佐体内那股躁动的黑暗之力,都像掉进了泥潭,任凭怎么催都纹丝不动。 “禁魔阵?” 一名大魔法师脸都变了,抬手连试三次,掌心空空如也,连半点火星都没冒出来。 “不对,不是普通禁魔,是抽离!” “这里的魔力被隔绝了!” 雷欧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妈的,真让那小子算死了!” 地窖上方,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掌声。 啪。啪。啪。 所有人猛地抬头。 破碎的石梁上,不知何时站了一道黑袍身影。 宽大的兜帽压下一片阴影,嘴角却勾着,熟悉得让恩佐眼皮狂跳。 未来的恩佐。 楚智垂眼看着下方,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股欠揍到极点的味道:“王国的魔法师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我正愁祭品不够分量,你们自己就送上门了。” 兰斯洛咬牙:“格里芬被封,是你故意放出的饵?” 楚智笑了:“不然呢?” “王国第一骑士,几位徽章守护者,幻之精灵王,再加上过去的我。” 目光落到恩佐脸上,楚智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几分。 “啧,凑得挺齐。” “这一批祭品,拿来给雪莉老师铺路,档次总算够看了。” 恩佐眼底血丝都炸了:“你做梦!我不会让你这样做!” 楚智轻轻抬手:“有没有做梦,试试不就知道了。” 兰斯洛低喝:“放精灵!” 不能用魔法,不代表彻底废了。 下一瞬,一颗颗咕噜球同时裂开。 银翼狮王振翼落地,风鹰低空盘旋,冰系重装精灵踏碎石板,幽系战宠贴地窜行,几位大魔法师的契约精灵也齐齐现身,强横气息一股脑挤满地窖。 芙蕾雅周身虽被压制,精灵王的气场还在,抬手一挥,两只幻系守卫精灵挡在格里芬身前。 这阵容,单拎出去足够平一座要塞。 雷欧吐了口气,盯着上方冷笑:“禁魔又怎么样,真当我们没了魔法就成废物了?” 楚智看着下方这一群人和精灵,像是在看一帮刚摆好架势的沙包。 “用精灵跟我打?” “行啊。” 黑袍袖口一抖,阴影瞬间铺开。 一道黑门,两道黑门,三道黑门。 地窖四壁,头顶石梁,连众人脚下的影子里都开始往外钻东西。 一只。 五只。 十只。 二十只。 恶系,幽系,龙系,毒系,一头头精灵踩着黑雾走出,气息强得吓人。 没有一只百级。 可随便扫一眼,最弱的都在八十级往上。 而且这不是一两只,而是一群。 像一堵黑压压的墙,直接把众人刚提起来的那口气狠狠干了回去。 一名徽章守护者脸色发白:“这数量……开玩笑的吧?” 桑德眼角直抽:“单独一个精灵都能跟我打了,现在我要打一群?” 雷欧刚才还在嘴硬,这会儿看着那一大片杀气腾腾的精灵,喉咙也有点发干。 正常打,未必不能拼。 可现在全员禁魔,最擅长的力量全被掐了,硬碰这种阵容,拿头赢? 恩佐盯着上方的黑袍身影,心一点点往下沉。 之前那头百级冥古龙已经够夸张了。 眼下百级没露面,光这些八九十级的精灵,就已经压得人快喘不过气。 未来的自己…… 难道真能走到这种地步? 芙蕾雅攥紧拳头,脸色难看得厉害。 刚脱困的格里芬也是心里一沉。 老爷子当然知道这场戏是怎么回事,可看到楚智一口气摆出这么多精灵,眼皮还是忍不住跳了跳。 这小子,底牌是真多。 楚智站在石梁上,俯视下方,声音冷了几分:“跪下吧。” “我心情好,或许能让你们死得体面一点。” 地窖里安静得吓人。 绝望像水一样漫上来。 正在这时,头顶忽然响起一道清脆得格外不合时宜的声音。 “喂,现在正是英雄救场的时候!” 众人齐刷刷抬头。 一道娇小身影蹲在更高处的通风梁上,斗篷歪着,脸上还沾了点灰,粉色长发从兜帽边漏出来,眼里亮得吓人。 可丽希亚。 兰斯洛整个人都懵了:“公主殿下?” 雷欧也傻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可丽希亚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个。” “接着!” 话音刚落,一把晶石朝下砸了下来。 一块,两块,十几块。 每一块都封着浓郁魔力,刚一离手,就在半空拖出一道亮闪闪的弧线。 可丽希亚扯着嗓子喊:“捏碎它!这是魔力水晶,本身就蕴含强大的魔力!” 兰斯洛抬手接住一块,想都没想,咔嚓一声捏碎。 浓郁魔力瞬间涌入体内。 原本像被锁死的力量,竟真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口子。 剑锋上的圣光,亮了。 雷欧反应更快,一把抓住两块,捏碎瞬间,周身狂风呼啦一下卷起,整个人差点当场笑出声:“恩佐,接下来轮到你了!” 桑德、冰封骑士、几位大魔法师立刻照做。 芙蕾雅接住一枚魔力水晶,眼里满是惊愕,可动作一点不慢,水晶炸开的瞬间,背后幻光羽翼再度张开半边。 被压制得死死的众人,气势肉眼可见地往回涨。 地窖里原本倾斜的局面,硬是被这小公主一把扯了回来。 格里芬看着梁上的可丽希亚,胡子都抖了一下。 这小祖宗怎么也摸进来了? 雷欧仰头大笑:“公主殿下,来得漂亮!” 可丽希亚抬起下巴,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那当然,本公主出手,还能没点用?” 楚智眸子一沉,黑袍猎猎鼓起。 “找死。” 这两个字出口,地窖温度都像降了几分。 下一秒,漆黑魔力在掌心疯狂凝聚。 不是之前那种装样子的压场。 是真正带着杀意的黑暗魔法。 一道巨大的黑色长枪在半空成型,枪身缠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刚出现,四周空气就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可丽希亚脸上的得意一僵。 格里芬脸色骤变:“小心!” 芙蕾雅振翼想冲,魔力才恢复一半,距离又太远。 兰斯洛刚踏出一步,脚下就被数只恶系精灵死死缠住。 恩佐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楚智抬手一指。 黑色长枪撕裂空气,直奔可丽希亚! 那速度快得离谱,眨眼就杀到眼前。 可丽希亚头皮一炸,身体都僵了一瞬。 就在那道黑暗魔法即将贯穿少女的刹那—— 一股全新的力量,悍然撞了进来。 轰! 黑枪停在半空。 被硬生生挡住了。 第十六章 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 黑色长枪停在可丽希亚面前,枪尖离眉心只差半寸,狂暴的黑暗魔力却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硬生生僵在半空。 可丽希亚后背一凉,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下一秒,身前缓缓亮起一圈柔和的梦光。 梦光像水一样荡开,先是拦住黑枪,随即在可丽希亚身边勾勒出一道纤细身影。 粉色长发,精致小巧的王冠,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 区别只在于,那道身影并不是人类。 一对半透明的梦色羽翼在身后缓缓展开,耳尖微微上挑,裙摆像流动的星雾,抬手挡在可丽希亚身前时,连那股理直气壮的气场都和可丽希亚像了七八分。 地窖里静了。 兰斯洛怔住了。 雷欧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芙蕾雅眼神一震,格里芬更是胡子都抖了一下。 至于可丽希亚本人,整个人都懵了,看看前面那个和自己像得离谱的精灵,又低头看看自己,脑子里只剩一句。 好家伙。 本公主以后长这样? 那道梦色身影没有回头,声音却轻轻落了下来。 “退后。” 可丽希亚眼睛一下睁大。 这声线也像。 不是外表像,是连语气里那股小骄傲都像。 石梁上,黑袍下的楚智望着这一幕,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终于肯出来了啊。” “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 一句话落下,场间空气像被按住了。 雷欧猛地抬头:“梦之精灵王?” 楚智站在高处,声音不紧不慢,偏偏每个字都像往众人心口钉钉子。 “看不出来么?” “站在可丽希亚身边的,不是什么护卫精灵,也不是什么王室秘宝。” “那就是未来的可丽希亚。” “在我毁掉王国之后,在精灵王一个个倒下之后,她捡起那些残存下来的王之力,把自己变成了梦中的王,。” “只为了在那虚无缥缈的梦境中,再一次重温过去的回忆。” 地窖里轰的一下炸了。 “未来的可丽希亚?” “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人类吗,怎么会……” 质疑刚冒出来,可丽希亚腰间那枚王室发扣就亮了。 淡金色光晕顺着发扣蔓延出去,和那道梦色身影的气息连成一线,像是血脉和王权同时给出了回应。 可丽希亚自己都愣住了。 那种感觉很怪。 像照镜子。 又像在看很多年后的自己从梦里走出来。 梦之精灵王终于微微偏头,看了可丽希亚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锋利,还有一丝几乎藏不住的心疼。 “不要变成我。” 这一句出来,所有怀疑直接被砸了个粉碎。 可丽希亚喉咙一紧。 芙蕾雅握着光刃的手都攥白了。 兰斯洛的目光落到楚智身上,杀意瞬间翻了上来。 原来这家伙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献祭精灵。 献祭王国。 复活雪莉。 甚至连可丽希亚都被逼到融合精灵王残力,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恩佐死死盯着石梁上的黑袍身影,眼底血丝都炸开了。 “为了复活雪莉老师,你居然伤害了那么多人?” 楚智低头看着恩佐,像在看另一个还没长成的自己,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淡淡的嘲弄。 “你根本就不懂雪莉老师对我有多么重要!” “为了复活雪莉老师,我愿意牺牲一切!” 恩佐胸口一堵,脸色难看得吓人。 梦之精灵王却在这时抬起手,一圈梦光扩散开来,把可丽希亚、格里芬和芙蕾雅一并笼罩进去。 “必须消灭恩佐,不然他会毁灭一切。” 这话一出口,王国众人的火彻底被点着了。 雷欧第一个骂出声:“妈的,老子今天非把这黑袍混蛋撕下来不可!” 兰斯洛长剑一震,圣光重新暴涨:“全力出手!” “杀!” 轰! 魔法学院再一次炸开。 兰斯洛踩碎地面,提剑直冲石梁,剑光像一道劈开的白昼。 雷欧双翼一展,风刃卷成龙卷,贴着墙面往上绞去。 芙蕾雅背后幻光羽翼尽数张开,压着伤势强行升空,几道炽亮光环同时砸下。 恩佐撑起暗影法阵,黑链从地面暴起,直扑高处。 连可丽希亚都咬牙放出了火花和呆小路,两个小家伙嗷地一声冲出去,气势是半点不输。 梦之精灵王立在最前,梦光在掌心化作一柄长刃,抬手一挥,整片地窖像被拖进朦胧梦境,原本压在众人身上的黑暗威势都被削了一截。 那一瞬,所有人精神都猛地一振。 “有机会!” “压上去!” 楚智站在石梁上,黑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眼底却没有半点慌乱。 机会? 有是有。 可惜不大。 袖口一抖,大片黑门再度张开。 一头幽龙先撞了出来,正面顶上兰斯洛的剑光,轰得半空一震。 紧跟着,恶系精灵潮水一样扑下,雷欧的风刃刚卷碎三只,另一边就有一只重甲龙系精灵从侧面撞来,硬把人从半空掀了回去。 芙蕾雅的幻光才压下一层,又被三道黑暗吐息正面冲散,整个人闷哼一声,羽翼都晃了两下。 恩佐刚催起法阵,一只幽影精灵已经贴着影子切过来,逼得他不得不强行变招。 眨眼工夫,局势又被按了回去。 可丽希亚看得头皮发麻。 不是己方不强。 是对面强得太离谱。 尤其是那个未来的自己。 梦之精灵王每次出手,场面都大得吓人,梦光一卷,不是撕开黑雾,就是把几只凶得吓人的精灵直接震飞。 可问题也很明显。 每一次爆发过后,那身梦色裙摆都会暗上一分,羽翼边缘也会散出细碎光尘,像随时要崩。 她不是完整状态。 她强得惊人,也脆得惊人。 楚智显然也看出来了,抬手一压。 “让我看看,你的梦境还能坚持多久!” 十几只精灵同时转向。 梦之精灵王眼神一冷,梦刃横在身前,正面迎了上去。 轰轰轰! 梦光和黑潮在半空疯狂对撞,整个地窖上方的石梁一根接一根崩开,碎石像下雨一样往下砸。 可丽希亚刚抬头,就看见那道和自己极像的身影被一头龙系精灵撞退数丈,硬生生砸进墙里。 还没等她惊呼出声,那道身影又从碎石里冲了出来,一边挡下扑向格里芬的黑影,一边反手把雷欧身前的致命一击扫开。 “别发呆!” 梦之精灵王喝了一声。 可丽希亚下意识挺直了背,心脏砰砰乱跳。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第一次见面,偏偏有种被未来自己骂了的奇怪熟悉感。 “知道了!” 小公主咬着牙应了一声,抬手又丢出一把魔力水晶。 火花在旁边嗷嗷乱喷,虽然伤害有限,气势倒是硬得一批。 可惜,光靠一股气顶不住绝对的战力差。 冰封骑士刚冻结半边地面,就被一头巨型恶系精灵一掌拍碎冰层,连人带甲滑出去老远。 桑德电光连闪,打翻两只,又被第三只一尾巴抽得贴墙。 两位大魔法师联手撑起的护罩只坚持了几秒,就被黑暗能量轰得满是裂纹。 兰斯洛最狠,硬顶着三只精灵强冲到楚智面前,可剑锋距离黑袍还有半米,一只漆黑巨爪已经从侧面拍来,硬是把人砸了回去。 “团长!” “兰斯洛!” 一声声惊呼此起彼伏。 局面肉眼可见地往下滑。 梦之精灵王再强,也只能勉强补漏洞。 她刚护住这边,那边就塌。 刚斩开黑潮,另一侧又被撕开口子。 连可丽希亚都看出来了。 再这么打下去,输只是时间问题。 石梁上,楚智低头望着被全面压制的众人,语气淡得可怕。 “看见了么?” “这就是结局。” “你们拼上王国最强的一批人,再加上未来的可丽希亚,也还是挡不住我。” “乖乖作为复活雪莉老师的祭品吧!” 这几句话说完,场间众人脸色更沉。 怒是真的怒。 无力也是真的无力。 恩佐一拳砸碎扑到面前的黑影,抬头死死盯着楚智,声音都哑了。 “我绝不会变成你!” 楚智笑了。 “你就是我!” 说完,黑袍下手掌一翻,一道更大的黑暗法阵在地窖上方铺开。 威压轰然压下。 梦之精灵王脸色终于变了,双翼一振,直接挡到所有人前方,梦光化作一面巨盾,迎着那道黑压压的法阵顶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梦盾剧烈震颤,裂纹瞬间爬满半面。 梦之精灵王闷哼一声,嘴角第一次溢出血来。 可丽希亚眼睛都红了:“喂!” 梦之精灵王没回头,只是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别怕。” “你还没输。” 这句话像是专门说给现在的可丽希亚听的。 可场面一点都不温柔。 因为下一秒,梦盾碎了。 众人被震得齐齐倒退,芙蕾雅半跪落地,雷欧单膝砸进碎石里,兰斯洛拄剑才勉强站稳,连格里芬都被余波逼得连退数步。 王国方,彻底落进下风。 与此同时,学院另一处被封住的旧储物间里,蓝姐等一群玩家正围在一面巴掌大的镜片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镜片上映着的,正是地窖里的战况。 灰鸟男嘴唇都干了:“完了,这都快被打穿了。” “王国这帮大佬都扛不住,再等下去,咱们真要当祭品了。” “蓝姐,还藏吗?” 储物间里安静了一瞬。 蓝姐盯着镜片里那道摇摇欲坠的梦色身影,又看了一眼外面巡逻的幽冥眼,眼神终于沉了下去。 “不能再等了。” 她蹲下身,从靴底最深处抽出一块一直没动过的银黑色金属片。 金属片只有手掌大,边缘却刻满了复杂纹路,像一扇被压缩到极致的门。 旁边几人呼吸一下急了。 灰鸟男喉结滚了滚:“你真要用那个?” 蓝姐把金属片按在地上,声音低得发狠。 “本来想留到最后保命。” “现在再不掀,咱们连保命的机会都没了。” “都准备好。” “这一次,要么冲出去,要么一起死。” 话音落下,银黑色金属片,终于亮了。 第十七章 保命手段 银黑色金属片亮起的那一刻,牢房里的空气都跟着一颤。 蓝姐半蹲在地,五指死死按住那块金属片,掌心青筋都绷了出来。 复杂纹路顺着石砖疯了一样往外爬,眨眼铺满半个房间,原本封死的影锁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 灰鸟男咽了口唾沫:“蓝姐,真掀底牌了?” 蓝姐头也不抬:“不掀,等着当祭品?” “都靠过来,这东西只能撑几秒,过去先别打人,先砸阵!” 一群玩家脸色都不太好看,动作倒是快得很,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金属片嗡地一声展开,薄薄一层银光在半空撑开,像一扇被压缩到极致的小门。 门后不是走廊。 门后,正是地窖战场。 黑潮翻卷,精灵厮杀,兰斯洛一剑劈开黑雾,转眼又被几头恶系精灵压了回去,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半跪在碎石上,羽翼都暗了几分。 储物间里,一群新人看得头皮发炸。 大块头嘴角一抽:“这活儿看着像送命啊。” 蓝姐直接起身,一脚踹在大块头屁股上:“废话,不拼命怎么赚大钱,冲!” 银门一闪,十二道身影鱼贯而出。 地窖另一头,楚智透过幽冥眼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总算掀牌了。 早在把这帮人抓进学院的时候,楚智就猜到他们手里肯定捏着东西。 真要只是普通新人,哪敢顶着这种局面摸进魔法学院,蓝姐那股稳劲,灰鸟男那副随时能跑路的架势,一看就不是单纯来送的。 前面压着打,压到所有人都快喘不过气,图的就是把这张底牌逼出来。 再不掀,兰斯洛这帮人真要被自己按死了。 楚智都已经把节奏拉到这份上,玩家再不动,待会儿戏都不好收。 地窖中央,兰斯洛刚震开一头幽系精灵,余光一扫,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新生?” 雷欧也看傻了:“怎么会有新生在这里?” 桑德嘴角一歪:“疯了吧,这地方也是他们能来的?” 王国一众强者的脸色都很紧张。 眼下这战场,连他们这种级别都被打得灰头土脸,一群刚进学院没几天的新人闯进来,跟往绞肉机里跳没区别。 更离谱的是,这帮人放出来的精灵也弱得离谱。 火花,喵喵,水蓝蓝,音速犬,还有几只勉强算得上稀有的精灵,等级高点的也没高到哪去,扔到楚智那群八九十级精灵面前,连塞牙缝都嫌硌得慌。 冰封骑士看得眼皮直跳:“他们来干什么?” 蓝姐落地一个翻滚,抬手甩出三根银白色短钉,头都没回:“大人,我们之前不小心被困在学校里了。” 兰斯洛激发圣光魔法,将袭来的精灵击退。 “全都到我身后来!” 话音未落,蓝姐身后那群玩家,已经全动了。 灰鸟男身子一晃,直接化作灰羽鸟影,从两头恶系精灵的夹缝里钻了过去,爪子里还抓着一枚拳头大的黑红色圆球。 另一个瘦高新人双眼泛起微光,额头青筋暴起,手指直指地面一角,嗓子都喊哑了:“那里!第三道纹路交汇点!” 大块头一把扛起破魔箱,天赋发动,双臂肌肉瞬间鼓起一圈,硬生生把箱子砸到阵纹中心。 箱盖炸开,里头不是武器,是一排排现实世界带进来的破禁道具。 裂魔钉,净界雷,压缩魔力晶,单次穿透符。 这帮人的精灵不强,手里的玩意儿倒是一个比一个阴。 王国众强者完全没有料到这群学院新生居然还有这本事。 格里芬第一个反应过来,眼里直接亮了一下:“保护好他们!” 恩佐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地面。 那座禁魔法阵,本就是楚智提前布好的大坑,靠着学院地底魔力节点强行维持,范围大,压制狠,缺点也不算少。 缺点不在于魔法学院的人。 缺点在于这帮来自蓝星的玩家。 他们本身不完全依赖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天赋五花八门,道具更是从现实世界攒来的,一堆东西凑一块,专门克这种大阵。 灰鸟男扑到阵眼上方,爪子一松,黑红圆球坠下。 轰! 地窖猛地一晃。 第一处阵纹直接炸裂。 蓝姐甩手又是一根裂魔钉,身旁一名强化系新人一巴掌拍上去,短钉嗡地亮起刺目白光,威力当场翻了数倍。 破魔钉钉进地面,黑色纹路像被人用刀子割开,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第二处阵眼,崩了。 “拦住他们!”楚智站在高处,冷喝一声。 几头恶系精灵当场扑了过去。 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眼神一冷,梦光一卷,硬生生替那群玩家拦下了第一波冲击。 芙蕾雅也咬着牙抬手,几道幻光甩出,把一头扑向蓝姐的精灵震偏了半尺。 可丽希亚看得眼睛发亮,扯着嗓子就喊:“快快快!砸它!” 蓝姐嘴角一抽。 这公主殿下,喊得跟看热闹似的。 心里吐槽归吐槽,手上半点不慢,三步冲到最后一处阵眼前,把一枚银黑色棱锥狠狠按了进去。 “给我开!” 棱锥爆出一圈刺目白芒。 嗡! 整座禁魔法阵,裂了。 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黑玻璃,从中心开始疯狂崩碎。 压在众人身上的沉重感瞬间一松。 兰斯洛剑锋上的圣光猛地窜高三尺。 雷欧背后狂风轰然炸开,整个人差点笑出声:“妈的,回来了!” 冰封骑士脚下一踩,半边地面咔咔结冰,寒气一路往外疯长。 桑德浑身电弧狂跳,眼神都变了:“这帮小鬼,还真有点东西!” 前一秒还是一群送菜的。 这一刻,王国众强者看那十二个新人,眼神都不一样了。 精灵确实弱。 弱得很真实。 可天赋和道具强得也很真实。 蓝姐抹了把额头的汗,冲着兰斯洛那边喊了一声:“发什么呆!会打架的上啊!” 雷欧听得嘴角直抽:“脾气还挺大。” 话归话,风刃已经卷了出去。 局面瞬间翻转。 魔力一回归,王国这边的顶尖战力总算真正露出了獠牙,兰斯洛、芙蕾雅、格里芬、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一起压上,黑潮被生生撕开一大块口子。 恩佐也施展魔法,暗影锁链暴起,狠狠干翻一头幽系精灵。 那股狠劲,明显带着私人恩怨。 楚智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反倒彻底稳了。 行,戏份够了。 底牌也逼出来了。 再往下真打,可就不礼貌了。 楚智眼神一沉,体内魔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炸开。 轰! 恐怖魔压一瞬间铺满整座地窖。 黑袍无风狂摆,脚下阴影像活过来一样往四面八方疯长,穹顶,墙壁,地面,同时亮起一重重巨大的黑色法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光是看一眼都让人头皮发麻。 兰斯洛脚步一顿,脸色骤沉。 格里芬瞳孔一缩。 芙蕾雅背后羽翼微微绷紧。 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也抬起了头,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凝重。 恩佐更是呼吸一滞。 这股魔力,太夸张了。 未来的自己怎么会这么强大? 楚智立在高处,抬手缓缓压下,声音冰冷得像要把整座地窖一块埋了。 “你们以为,破了一座阵,就有资格站在我面前了?” “既然不愿意乖乖献祭,那就一起去死吧。” 话音落下,几十重黑色法环同时嗡鸣。 还没见魔法落下,地窖上空已经开始扭曲,空间都像承受不住这股波动。 蓝姐刚喘匀一口气,抬头一看,脸都绿了。 “我靠……这还怎么打?” 灰鸟男声音都在发飘:“蓝姐,我那保命道具可没第二个了。” 王国一方刚提起来的气势,硬生生又被这波架势按了回去。 格里芬盯着那一重重法环,抬手一杵地面,星蓝色传送法阵瞬间在众人脚下铺开。 “全员靠拢!” “快!” 兰斯洛猛地回头:“院长?” 格里芬脸色难看得很,演技拉满:“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雷欧一听这话,哪还敢犹豫,卷起风就往法阵里冲。 芙蕾雅一把拽住还想往上扑的恩佐,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也抬手护住蓝姐等人,一群人呼啦一下全往传送阵里缩。 可丽希亚还想抬头再看一眼,莎莉不在,这位小公主倒是没人拽耳朵,芙蕾雅直接拎着后领给人拖走了。 “别看了,走!” 楚智站在高处,维持着那副随时要灭世的架势,心里却在疯狂祈祷。 快点。 再慢半秒,自己这点破架子就得穿帮。 星蓝色光芒轰然炸开。 整座地窖被传送法阵照得一片雪亮。 兰斯洛,雷欧,冰封骑士,恩佐,芙蕾雅,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蓝姐那群玩家,连带着一票强者和精灵,眨眼消失得干干净净。 光芒散去。 地窖空了。 黑色法环还挂在半空,威风依旧。 片刻后,最上面那一重法环啪地一声碎了。 紧跟着,第二重,第三重,全开始崩。 楚智肩膀一垮,黑袍都差点没撑住,扶着断裂石梁狠狠干喘了两口气。 “吓死我了……” 后背全是汗。 真让那帮人再晚走一点,楚智就得原地表演一个魔力枯竭。 什么强大的黑暗禁咒。 强个锤子。 他会的最高级玩意儿,也就是这几天跟格里芬学来的基础法环拼接,再加一身夸张魔力硬撑场面。 说白了,纯威慑。 架子大,声光强,真要落下来,威力未必能把在场那群狠人一锅端了。 好在格里芬够懂。 配合得那叫一个丝滑。 楚智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点。 “老头不错。” “这波演得值回票价。” 另一边,王国王宫。 金辉宫大殿的传送阵猛地亮起。 星蓝色光柱冲天而起,把殿里一群大臣吓得差点当场跳起来。 圣安德鲁刚起身,光芒里已经接连走出一道道狼狈身影。 兰斯洛铠甲裂了,雷欧半边袖子都没了,冰封骑士脸色白得像冰块,芙蕾雅身上还带着血,恩佐更惨,黑袍都快碎成布条了。 蓝姐一群新人更是东倒西歪,一个个跟被巨龙追着咬过似的。 大殿里瞬间安静。 圣安德鲁看着这阵容,心里都沉了一截。 “学院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斯洛吐出一口浊气,沉声开口:“未来的恩佐,提前设置了陷阱。” “他故意放空学院,诱我们深入地窖,又以禁魔法阵困住所有人。” “若不是这批小洛克们帮忙,院长施法传送,我们回不来。” 圣安德鲁目光一转,看向蓝姐等人。 一群新人被国王盯得有点发毛。 蓝姐挠了挠脸,头一回在副本里觉得自己像来领奖的。 芙蕾雅补了一句:“未来恩佐的实力,比我们预想中还强,那股魔力,哪怕是寻常精灵王也比不上。” “先前露出来的,恐怕还不是全部。” 格里芬拄着法杖,脸色也不算轻松,缓缓点头:“那不是现在的王国能轻易解决的对手。” “未来的恩佐,已经走得太远了。” 殿内众臣齐齐色变。 连格里芬都这么说,事情就不是棘手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圣安德鲁正要再问,目光忽然定住。 可丽希亚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粉色长发,梦色羽翼,小小王冠,眉眼和自家女儿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只是气质更冷,也更沉,那股王者气息,更不是现在的小公主能比的。 大殿里,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有大臣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两位……公主殿下?” 可丽希亚挺了挺胸口,刚想说话,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已经先一步开口。 “我名可丽希亚。” “来自未来。” 短短十个字,砸得满殿死寂。 圣安德鲁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手指都微微收紧。 眼前这道身影,不光像。 王室血脉的气息,也像。 芙蕾雅低声道:“陛下,她便是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 “也是未来的公主殿下。” 这话一落,满殿大臣差点集体宕机。 未来的恩佐已经够离谱了。 眼下又冒出个来自未来的公主,还是精灵王。 这未来到底烂成什么样,才会让原本活泼冲动的公主殿下变成现在这幅稳重的模样? 第十八章 未来之殇 金辉宫大殿安静得有点吓人。 刚从魔法学院逃回来的众人一个比一个狼狈,甲裂的甲裂,吐血的吐血,连向来最能扛场子的雷欧,这会儿都老老实实闭着嘴。 没办法。 未来的恩佐太离谱了。 离谱到一群王国顶尖战力冲进去,差点集体变成祭品。 结果这口气还没缓匀,场上又多出来一个来自未来的可丽希亚,还是梦之精灵王版本。 这谁顶得住。 圣安德鲁盯着那道梦色身影,手掌压着王座扶手,指节微微发白。 眼前那张脸,和自己女儿像得过分。 可那股气质,又沉得不像个少女,更像一位真的从尸山血海里走回来的王。 可丽希亚也没了平时那股咋咋呼呼的劲,睁着眼看着未来的自己,小嘴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你真是我?” 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看向年幼的自己,目光软了一瞬,片刻后,轻轻点头。 “是。” 大殿里一群大臣心脏都跟着抽了一下。 真是。 还真是。 一个未来的恩佐已经够让人头大,现在又坐实了一个未来的公主。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黑袍疯子嘴里说的未来,多半不是胡编的。 圣安德鲁沉声开口:“可丽希亚,你既来自未来,那请把未来的一切说清楚。” 梦之精灵王没有立刻回答,视线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到恩佐脸上。 那道目光很冷。 冷得恩佐胸口发闷。 先前在学院里,梦之精灵王已经说过一次,必须消灭恩佐。 那句话像根刺,到现在还扎在所有人心里。 恩佐抬起头,没躲,声音有些沙哑。 “未来的我,到底做了什么。” 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盯着恩佐,沉默数息,终于开口。 “你想复活雪莉老师。” “一开始,谁都觉得你还有救。” “格里芬院长劝过,芙蕾雅劝过,王国也试过给你留路。” “可你没停。” 声音不高。 每个字却像小锤子,一下一下往众人脑门上敲。 梦之精灵王继续往下说。 “你先盯上了草系精灵。” “因为你觉得生命与自然最接近本源,草系最适合承载复活仪式。” “你抓捕,抽取,献祭,把一批又一批草系精灵推上法阵。” “最终,你成功复活了雪莉。” 众人神色一变,格里芬问道:“如果雪莉真的复活了,那么应该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梦之精灵王点了点头。 “草系精灵王出现,击败了恩佐,同时,雪莉老师也知道恩佐是牺牲了所有草系精灵才复活的自己,最后自愿选择再度牺牲,将生命之光还给诸多草系精灵。” 芙蕾雅脸色一白,拳头一下攥紧。 格里芬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个开头,和学院里那个黑袍恩佐说的一模一样。 也正因如此,可信度高得吓人。 梦之精灵王的声音没停。 “失败之后,你并没有吸取经验,反而变本加厉,认为是因为自己缺少力量才导致雪莉再度牺牲。” “谁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了那么强大的黑暗力量,哪怕是精灵王也不是你的对手,为了再度复活雪莉,你又一次进行了献祭,草系不够,那就全系。” “普通精灵不够,那就强大的精灵,稀有的精灵,霸主精灵,守护者精灵。” “你布下的法阵越来越大,死去的精灵越来越多。” “雪莉老师还是没有完整回来。” 说到这里,梦之精灵王眼底掠过一丝压不住的厌恶。 “你得到的,不过是残片。” “光的一部分,暗的一部分,记忆的一部分,气息的一部分。” “你把那些残缺当成希望,实际只是把自己越拖越深。” 殿内鸦雀无声。 连可丽希亚都听得忘了眨眼。 王国众臣原本只是觉得未来恩佐很强,很疯,很危险。 现在才真正听明白。 那已经不是偏执了。 那是一路踩着尸骨,把自己活活逼成怪物。 圣安德鲁嗓音发沉:“后来呢?” 梦之精灵王缓缓抬头,眼里像压着一场做不完的噩梦。 “后来,恩佐开始把目光投向精灵王。” 一句话落下,满殿死寂。 雷欧眼皮狂跳:“精灵王?” 芙蕾雅身后羽翼虚影都震了一下,俏脸瞬间冷了下来。 梦之精灵王点头。 “精灵不够,普通强者不够,王国的资源不够。” “你开始觉得,精灵王本源才是真正接近世界根基的力量。” “你设局,伏杀,分化,诱骗,一位又一位精灵王倒下。” “有的战死,有的被抽离王之本源,有的干脆被献祭进法阵,连存在都被磨灭。” 大殿里不少人倒吸凉气。 芙蕾雅脸色冷得像冰,杀意几乎写在脸上。 梦之精灵王微微偏头,看向芙蕾雅。 “你也是其中之一。” 芙蕾雅瞳孔一缩。 可丽希亚更是直接呆住。 “芙蕾雅老师也……” 梦之精灵王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发沉。 “你死在学院废墟前。” “为了拦住恩佐,幻之羽翼燃尽,连最后一点灵都没留下。” 芙蕾雅胸口一窒,半晌没说出话。 雷欧张了张嘴,脸上那点散漫也彻底没了。 这未来,惨得过头了。 可梦之精灵王还没说完。 她看向圣安德鲁,又看向现在的可丽希亚。 “王国本来还能撑。” “骑士团在战,守护者在战,学院在战,精灵王也在战。” “可恩佐已经不再只是一个黑魔法师。” “他吞并了太多力量,也失去了最后那点底线。” “最后一战那天,王城上空全是黑色法阵,整个圣安德鲁王国被当成了一座巨大的祭坛。” 圣安德鲁脸色骤变。 一群老臣更是头皮发麻。 祭坛? 把整个王国当祭坛? 这得疯成什么样? 梦之精灵王继续道:“骑士团尽灭,魔法学院崩塌,徽章守护者死伤殆尽。” “父王战死在王城前。” “莎莉替我挡下一道黑暗诅咒,灵魂破碎。” “洛克们成片倒下,哭喊声从城门一直响到王宫。” “而恩佐站在祭坛中央,连头都没回。” 说到最后一句,梦之精灵王的声音第一次起了颤。 不大。 反而更让人胸口发堵。 可丽希亚小脸发白,嘴唇都抿紧了。 平时再怎么跳脱,那也是个被宠着长大的小公主。 现在听到未来的自己亲口说,父王战死,莎莉碎魂,王国覆灭,整个人都麻了。 莎莉站在角落,眼圈一下红了,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堵住了一样。 恩佐站在殿中,手指一点点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每一句,都像刀。 一刀一刀往心口最烂的地方扎。 梦之精灵王猛地看向恩佐,眼底梦光翻涌,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你不是为了雪莉老师。” “你只是拿雪莉老师的名字,给自己的疯狂找借口。” “真正的雪莉老师,绝不会接受这种复活。” “更不会接受你踩着整个王国,踩着精灵王和无数洛克的尸骨,去把她拖回来。” 恩佐身子一震,脸色白得像纸。 这句话,比骂他疯子还狠。 因为这话直指最核心的东西。 雪莉老师。 他做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雪莉老师。 可若连雪莉老师都不会认可,那剩下的一切,算什么? 可丽希亚忽然往前一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声音都发脆。 “本公主不允许这种未来发生!” 这一声不算大,偏偏打破了整殿那股压抑得要死的气氛。 雷欧咬了咬牙,吐出一句:“老子也不答应。” 兰斯洛拄剑而立,沉声开口:“王国不会让这种未来重演。” 芙蕾雅抬起头,眼里冷光如刃:“恩佐若真走到那一步,我会在更早之前斩了他。” 格里芬握紧法杖,缓缓点头:“那就别让他走到那一步。” 几位徽章守护者,几位大魔法师,还有一众大臣,全都沉默着,却没人再怀疑这件事的严重性。 这不是普通的危机。 这是涉及整个王国未来的大事。 梦之精灵王扫过众人,声音低下来。 “我从未来回来,不是为了看你们震惊。” “我是来阻止这一切的。” “趁现在还来得及。” 众人目光不由自主落到恩佐身上。 压力,一下全给到了。 恩佐站在殿中,像被无数目光钉住。 沉默很久。 久到大殿里落针可闻。 终于,恩佐抬起了头。 少年眼里的偏执还在,痛苦也还在,可比起先前,多了一股被硬生生砸醒后的清明。 “我不会放弃复活雪莉老师。” 一句话落下,芙蕾雅眉头直接拧起。 雷欧也想开口骂人。 可恩佐没给别人插嘴的机会,声音陡然加重。 “但我在这里发誓。” “我绝不会为了复活雪莉老师去牺牲无辜的人。” “不会献祭洛克。” “不会献祭精灵。” “更不会踩着整个王国的尸骨去换一个结果。” 恩佐抬起手,掌心黑暗魔力翻涌,竟主动凝成一道誓约法阵。 这是魔法师之间极重的誓。 一旦违背,代价不小。 连圣安德鲁都怔了一下。 恩佐一字一顿。 “若我违背今日誓言,就让我被黑暗反噬,灵魂永堕深渊。” 法阵亮起,誓约成立。 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盯着恩佐,眼神依旧冷,沉默数息,终于没有再说必须杀掉恩佐那句话。 至少这一刻,眼前的恩佐,和未来那个踏着王国废墟前进的疯子,还不是同一个人。 格里芬看着这一幕,胸口那口闷气总算松了点。 还好。 还来得及。 芙蕾雅冷声道:“誓我记下了。” “恩佐,你若再敢越线,我第一个动手。” 恩佐点头:“可以。” 雷欧撇了撇嘴,虽然还是想狠狠干这小子一顿,可看见那道已经立下的黑暗誓约,终究还是把脏话咽了回去。 圣安德鲁沉声道:“既然未来已明,王国便不会再坐着等死。” “从今日起,学院、骑士团、徽章守护者、王国王室,进入最高戒备。” “未来的恩佐也好,现在的恩佐也罢,只要敢把黑手伸向王国,圣安德鲁王国便战到底!” 一句话落下,大殿里众人精神齐齐一振。 先前那股被未来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终于被顶了回去。 恐惧还在。 可方向也有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玩家公共频道已经炸得快冒烟了。 蓝姐一群人刚从大殿角落退出来,眼前就跳出了一连串提示。 【参与剧情任务:阻止黑暗恩佐】 【贡献结算中……】 【你获得:大量经验值、洛克贝、随机高品质精灵蛋、王国声望】 【检测到关键贡献:破坏禁魔法阵、协助营救格里芬】 【额外奖励发放中……】 蓝姐看着背包里多出来的东西,眼皮直跳。 灰鸟男更是当场吸气。 “蓝姐,这波发了。” 大块头低头一看,嘴都咧开了:“妈的,差点把命送掉,结果奖励真这么肥?” 有人拿到稀有恢复药剂。 有人拿到高品质精灵蛋。 还有人直接拿到一件能保命的特殊饰品。 最离谱的是经验奖励,硬生生把好几人的等级往上抬了一截。 刚才还觉得自己是在鬼门关蹦迪。 现在一看结算界面,立刻又觉得这舞蹦得值。 蓝姐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住上扬的嘴角。 “都别浪。” “这波奖励多,不代表下次还活得下来。” 灰鸟男小声道:“可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外面那群人不得疯?” 这话一点没错。 玩家频道已经被刷爆。 有人把魔法学院那一战的见闻添油加醋讲了出来。 什么未来恩佐一人压全场。 什么未来公主现身救场。 什么新人玩家立大功,强行拆了禁魔阵。 什么参与任务当场爆奖励。 帖子一个比一个离谱,热度也一个比一个高。 有人看完直接头皮发麻。 “这新手本变天灾本了吧,我不玩了,退了退了。” “十年寿命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宁可老老实实去刷普通精灵。” “这任务一看就不是新手该碰的,富贵没求到,先把自己埋进去。” 一批胆子小的玩家当场怂了,开始考虑离开洛克王国副本,先保命再说。 可另一批人,眼睛都红了。 “怕个屁,奖励摆在这儿!” “风险大,收益也大,这种世界剧情平时上哪碰去?” “别人进去拼了一波,奖励直接起飞,我凭什么不试试?” “富贵险中求,干了!” 还有不少公会玩家已经在现实里开会。 分析情报的分析情报。 算收益的算收益。 评估要不要往洛克王国继续投人的,也开始动起脑筋。 一时间,整个新手副本像被扔进油锅里,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王宫大殿内,蓝姐抬头看了眼远处的王国强者,又看了看自己背包里那堆奖励,忍不住低声感慨。 “这副本,是真越来越刺激了。” 灰鸟男嘴角一抽:“也越来越要命了。” 蓝姐点头。 “所以才值钱。” 大殿更深处,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站在年幼的自己身边,目光越过王宫高窗,望向远处的魔法学院方向。 那里黑影沉沉,像一场还没散的噩梦。 可这一次,梦之精灵王眼里不再只有绝望。 因为现在的王国,已经听见了未来。 因为现在的恩佐,已经在众人面前立下了誓。 更因为,所有人都开始动了。 梦之精灵王轻声开口,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说给整座王国听。 “这一回,我们不会再输。” 第十九章 外界营救行动 副本管理局总部今夜没一个人敢打哈欠。 巨大的投影屏挂在会议室正中,洛克王国的地图被切成十几块,魔法学院、王都、边境空港、玩家聚集点,全是红点。 红得扎眼。 一名情报员语速飞快: “最新汇总,洛克王国副本已经确认出现王国级剧情异变,魔法学院沦陷,院长格里芬曾被俘,王国高层全面下场。副本内新人成员恐慌严重,部分人已经失联,部分人正在向王都方向聚拢。” 旁边一个军方中年人听得眼角直抽: “当初是谁选的新手副本,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披露?” “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 坐在主位上的局长抬手压住全场,脸色沉得厉害: “今年全国十八岁新人,第一站全是洛克王国。别的副本出事,影响是局部,这里出事,砸的是整整一代人的底子。” 会议室瞬间更安静了。 谁都知道这话不夸张。 新人进本,输得起资源,输不起命。 死一次就是十年寿命,真要在国家统一安排的新手副本里出成片伤亡,那乐子可就大了。 另一名负责人立刻开口: “入口波动已经重新稳定,临时封锁可以转为定向放行。建议组建紧急营救队,优先配备治疗、护盾、空间转移、搜索追踪类玩家,目标不是处理剧情,是先把新人从危险区域捞出来。” “同意。” “附议。” “我补一条。” 军方中年人把手里的资料拍在桌上: “救援队入本以后,不许擅自追杀高危目标,不许抢剧情节点,不许争功。第一优先级,保障新人玩家安全。第二优先级,建立稳定撤离线。谁敢拿救援任务当发财机会,回来我亲自处理。” 局长点头,视线扫过众人: “那就定了。” “第一梯队,立即入本,目标边境空港和王都外围,接应还没卷进王国主战场的新人。” “第二梯队,半小时后出发,负责搜索失联玩家,建立临时营地。” “第三梯队待命,随时支援。” “记住,你们是去救人的,不是去看热闹的。” 命令落下,外面的走廊瞬间炸开。 一队队玩家快步冲向传送区,装备碰撞声响成一片。 苏晚宁背着长枪站在第二梯队末尾,脸色绷得发紧。 旁边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扫了她一眼: “强化系,副本经历三次,评级合格,进入第二梯队后勤护卫组。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苏晚宁头都没抬: “不退。” 工作人员没再劝,抬手在名册上盖了章。 很快,一道道白光亮起。 营救队伍成批消失在入口前。 整个现实世界的齿轮,算是彻底转起来了。 副本世界。 魔法学院这边倒是比外界想象里忙得多。 地窖那场大戏刚落幕没多久,出去抓精灵的队伍已经开始回笼。 最先落回学院的是水灵。 小家伙顶着一串咕噜球蹦上断墙,圆滚滚的脸上满是嫌弃: “草系精灵三百六十四只,路上有两个洛克魔法师追着我轰了半天,烦死啦。” 楚智靠在石柱边,低头看了眼那一串球,点了点头: “伤着没?” “没有,就头发湿了点。” “你本来就是水做的。” 水灵一噎,鼓着脸扭到一边: “那也不妨碍我生气。” 没一会,炎帝也回来了。 火焰大猫落地就是一甩鬃毛,抖出一地火星,背后还拖着几十枚咕噜球,气势拉满,表情倒像刚下班的老员工。 “冰系精灵一千三百二十七只。” 炎帝抬爪拨了拨脖子上的焦痕: “半路蹿出来五个玩家,举着高级球冲我喊隐藏任务,胆子挺肥。我没下重手,打晕了,丢路边了。” 楚智嘴角一抽: “你还挺讲武德。” “没办法,谁让你说了,只演戏,不伤人。” 炎帝哼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不过那几个家伙跑得真快,跟见了会走路的经验包似的。” 楚智差点乐出声。 另一边,恶魔叮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笑得贱兮兮: “月牙湖那边最好抓,一听是未来恩佐要开仪式,好多精灵自己就腿软了。倒是有个王国护卫想拦我,嘴挺硬,脸挺白,最后被冥古龙一嗓子送走了。” 话音刚落,地面一震。 百级冥古龙从半空落下,连废话都懒得说,龙爪一抖,咕噜球像下雨一样滚了一地。 数量多得有点夸张。 楚智看了眼那一大片球,忍不住咂了咂嘴。 不愧是清图机器。 这效率,属实离谱。 四周负责看守的精灵赶紧上前,把一批批抓回来的精灵安置进临时区域。 说是抓,其实更像请来睡觉。 楚智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真拿这些精灵当祭品,球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安抚道具和恢复药剂,简直就像是把这些精灵抓来做一次全面检查加治疗。 片刻后,一只幽冥眼从高处飘了下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声音阴恻恻的: “空港那边又来人了。” 楚智抬头: “新人?” “不是。” 幽冥眼晃了晃身子: “这批蓝星人味道不一样,队形整齐,装备也整齐,落地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拉警戒线,像是专门来救人的。” 楚智眉头一挑。 现实世界那边,动作够快啊。 看来管理局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这倒正常。 洛克王国毕竟是国家给新人的统一起步副本,真让这里炸穿了,外面那帮大人估计得连夜掉头发。 楚智心里有数,倒也没太意外。 营救队进来是迟早的事。 真正让楚智在意的,还是另一件事。 正想着,一团梦色流光从夜空落下。 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踏着光晕走进院子,羽翼一收,那股未来公主的高冷气场瞬间散了不少,抬手就把头冠往旁边一丢。 “累死我了。” 楚智看乐了: “演完了?” “演完了。” 可丽希亚撇了撇嘴: “王宫那帮人倒是挺好骗,尤其那个小公主,盯着我看了半天,眼睛亮得跟小灯泡似的,差点没忍住往我脸上摸。” 炎帝憋着笑,把头扭到一边。 楚智咳了一声: “说正事。” 精灵可丽希亚也收起玩笑,脸色认真了点: “王国那边已经彻底炸锅了。骑士团、魔法学院、徽章守护者、王室,全进最高戒备。八大徽章魔法师都被我这套说辞砸懵了,但效果不错,大家现在对未来恩佐的警惕已经拉满。” “恩佐呢?” “还活着,也还执着。” 可丽希亚看向楚智,语气里多了点古怪: “你这波药下得够猛,可没把人彻底治好。” 楚智眯了眯眼。 可丽希亚继续往下说: “那家伙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了誓,不会再献祭无辜,不会再拿洛克和精灵铺路。可要命的地方也在这儿。” “他没打算放弃复活雪莉。”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炎帝甩了甩尾巴,低声骂了一句:“还真轴。” 楚智倒没说话,只是抬手点开了面板。 金色任务栏微微一闪。 【恩佐的拯救】 【当前完成度:50%】 楚智盯着那行字,半天没挪眼。 一半。 忙活这么久,演了这么大一出,连未来灭世版恩佐都给捏出来了,结果任务只走到一半。 这难度属实有点不讲道理。 楚智都想骂人了。 要知道,那可是他亲手端出来的豪华套餐。 未来恩佐,灭国惨剧,王城祭坛,精灵王陨落,连未来公主版可丽希亚都给塞进去了。 正常人挨上这一套,别说继续复活雪莉,估计晚上睡觉都得被良心谴责做噩梦。 恩佐倒好。 被砸懵了,砸醒了,偏偏没砸服。 路是掰正了一半。 念头还在。 楚智吐出一口气,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行吧。” “至少说明方向没错。” 可丽希亚挑眉: “你这都不骂两句?” “骂有用?” 楚智收起面板,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碎石: “那小子能在原本时间线里疯到献祭草系精灵,本来就不是什么说两句就回头的人。现在能把不伤无辜这条线钉死,已经算狠狠干进去一半了。” 炎帝看了楚智一眼: “那剩下一半呢?” 楚智没急着回,视线慢慢落向不远处。 月色下,两道熟悉的身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 一道笼着柔白星辉,一道裹着暗色微光。 正是织星·光之雪莉和牵星·暗之雪莉。 可丽希亚顺着楚智的目光看过去,先是一怔,下一秒反应过来,眼睛都亮了。 “你想让她们出面?” 楚智笑了。 “未来的自己都没把恩佐彻底打醒,那就换个更狠的。” “那家伙最怕什么?” 炎帝咧了咧嘴: “最怕雪莉老师不认他。” “对。” 楚智打了个响指,眼底神色一点点亮起来: “说白了,恩佐现在还是不死心。他嘴上已经刹住了车,心里却还在想,既然邪路不能走,那能不能换条路继续复活雪莉。” “这念头不掐死,任务永远完不了。” “既然这样,那就让雪莉老师亲自给他上一课。” 可丽希亚听得直眨眼: “你要玩更大的?” “不大点,对不起这任务。” 楚智活动了下手腕,脑子里已经把后面的戏排得七七八八。 格里芬手里有雪莉的灵魂火种。 自己手里有光与暗的雪莉残片。 恩佐心里还剩最后那点执念。 这三样东西凑到一块,不狠狠干一把,连楚智自己都觉得浪费。 桀桀桀,恩佐学长,准备迎接学弟给你准备的大礼包了吗? 第二十章 疯掉的自己 王宫偏殿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门关着,窗也关着,外头巡逻骑士的脚步声隔一阵响一次,像把钉子,一下一下往人心口上敲。 恩佐坐在桌前,手还搭在膝盖上,指尖却一点一点收紧,骨节都泛了白。 大殿里那一幕还在脑子里来回转。 未来的可丽希亚。 被毁掉的王国。 死去的精灵王。 还有那个站在祭坛中央,连头都没回的自己。 恩佐闭上眼,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最难受的不是别人的指责。 不是芙蕾雅的杀意。 也不是圣安德鲁和那帮大臣看过来的眼神。 最难受的,是未来的自己居然真的走到了那一步。 为了复活雪莉老师,先拿草系精灵开刀,再拿所有精灵开刀,最后连整个王国都拖上祭坛。 这条路,恩佐本来觉得自己不会停。 至少在见到未来那个黑袍身影之前,恩佐一直这么觉得。 只要能让雪莉老师回来,代价大一点又怎样。 可现在,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因为未来已经把答案摆到了脸上。 那么强大的自己,吞过冥古龙,踩过王国,连精灵王都能算计,结果呢? 结果还是失败。 没能把雪莉老师真正带回来。 得到的只是残缺。 光的一部分,暗的一部分,记忆的一部分,气息的一部分。 恩佐想到那两道身影,眼底颤了一下。 那的确是雪莉老师。 至少有那么一瞬,恩佐几乎真的以为,自己又看见了她。 可也正因为看见了,打击才更重。 未来的自己已经强成那样,还是不行。 那现在的自己呢? 现在的自己连未来那个自己一招都接不住,拿什么去成功?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点月光,落在桌角,冷得发白。 恩佐低着头,喉结滚了滚,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口气。 “难道……真的不可能吗……” 声音很低。 低得像说给自己听。 可话刚出口,恩佐的眸子又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可能? 不。 恩佐不信。 未来的自己失败了,不代表这件事真的完全没有希望。 那家伙走的是一条血路,一条疯路,一条越走越偏,偏到最后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路。 走错了,当然会失败。 可若是换条路呢? 若是不用献祭,不用毁掉王国,不用把一切都推上深渊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恩佐又猛地停住。 不对。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重点是,那个未来的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恩佐眉头越皱越紧。 作为未来的自己,自己应该很了解对方才对。 了解自己的性格,了解自己的执念,甚至了解自己在每一个关头会怎么想,会怎么选。 按理说,恩佐至少该能猜到对方几分念头。 可偏偏猜不到。 一点都猜不到。 未来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像踩在逻辑上,又像故意把逻辑踩碎。 明明强得离谱,偏偏不直接杀了自己。 明明能把王国那帮人一口吞下去,偏偏每一步都像在演戏,像在刻意展示什么,强调什么。 未来的自己仿佛不是来赢的。 更像是专门回来,把一个最糟糕的结局塞进现在这个自己的脑子里。 恩佐睁开眼,眼底冷意一点点浮上来。 “不对劲……” 这不是怀疑真假。 恩佐从来没怀疑过那人不是未来的自己。 雪莉老师的事,复活的思路,那种熟悉到骨子里的偏执,还有那股压到人喘不过气的黑暗气息,都做不了假。 可正因如此,恩佐反而更不安。 因为越真实,越说明一件事。 未来的自己,很可能已经疯了。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冲动,不是愤怒,不是执念太深。 是真真正正地疯了。 被一次次失败磨疯了。 被失去雪莉老师这件事逼疯了。 被那些献祭、死亡、残缺和绝望,生生逼成了一个只剩目标,没有人的怪物。 恩佐坐直了些,背脊绷得像一根弦。 如果未来的自己真的已经疯了,那所有事都得重新估量。 一个疯子是不能按常理猜的。 一个足够强的疯子,更不能。 因为那样的家伙,什么都做得出来。 今天能拿魔法学院做棋盘,明天就能拿王都做祭坛。 今天能把王国顶尖战力钓进地窖,明天就能把整片大陆都拖进局里。 更关键的是。 那个人是未来的自己。 一个知道自己软肋,知道自己执念,知道自己会被什么刺激到失控的疯子。 恩佐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色里的王都。 灯火很多。 可落在恩佐眼里,却像一地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火苗。 “如果你真的疯了……” 恩佐望着远处,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那我会亲手为你解脱。” 房门外,铠甲轻轻碰了一下。 恩佐偏头看去。 门没开,但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兰斯洛。 那位王国第一骑士,如今名义上是护卫,实际上也是监视。 恩佐扯了扯嘴角,倒也没什么不满。 这很正常。 今天的局面本来就是自己搞出来的。 冥古龙是自己放的,学院是自己打的,格里芬是因自己才落进那一连串后续里。 王国肯给自己一个喘口气的机会,而不是直接押进地牢,已经算是看在那道誓言和眼下局势的份上了。 恩佐抬手,打开门。 兰斯洛站在门外,银甲未卸,手按剑柄,身形笔直得像一杆钉在地上的枪。 目光很稳,也很冷。 恩佐看了兰斯洛一眼,转身往里走。 “进来吧,我有话说。” 兰斯洛眉头动了动,还是跟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气氛不算好。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爱绕弯子的人,站在一块儿,空气都显得有点硬。 兰斯洛先开了口。 “你若是想离开王宫,最好现在就把念头掐了。” 恩佐没回头,走到桌前,抬手摊开一张王都附近的地图。 “我没打算跑。” 兰斯洛淡淡道:“有没有打算,不是靠嘴说。” 恩佐嗯了一声,居然没反驳。 “你说得对。” 这句倒把兰斯洛说得顿了一下。 恩佐抬眼,看向这位一直对自己戒备极深的骑士团长。 “我有个判断。” 兰斯洛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恩佐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却咬字很清楚。 “未来的我,大概率已经疯了。” 兰斯洛眼神一沉。 “理由。” 恩佐手指点在地图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因为我完全猜不到他想做什么。” “如果只是强,只是想赢,只是想继续推进复活雪莉老师的计划,那他的很多行为都解释得通。” “可问题在于,他做的事不只是推进,更像刺激,更像展示,更像故意让所有人看到最坏的结局。” “他知道我会怎么想,也知道我看到什么会动摇。” “他明明可以杀我,却没杀。” “明明可以直接碾死王国那帮人,也没有立刻下死手。” “他像是在故意把未来摊开,塞进所有人眼里。” 兰斯洛盯着恩佐,声音低沉。 “也可能是因为他享受这种掌控感。” 恩佐点头。 “疯子最喜欢的,就是掌控。” “尤其是一个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一切的疯子。” 说到这儿,恩佐停了停,眸光一点点发冷。 “如果未来的我还保有理智,那至少我能从他的行动里,看见一点熟悉的逻辑。” “可现在没有。” “一点都没有。” “我不怀疑他是未来的我,我只怀疑,他已经在无数次刺激和失败里,彻底疯掉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兰斯洛站在那儿,像一块沉默的铁。 片刻后,骑士团长缓缓开口。 “所以,你想做什么。” 恩佐抬手,指向地图上王宫、魔法学院和几处要道。 “提前准备。” “既然不能按常理判断那家伙,那就只能先布防。” 兰斯洛目光扫过地图,已经大概明白了恩佐的意思。 “魔法陷阱?” “对。” 恩佐点头。 “不是为了杀他。” “那家伙比我强太多,靠现在的我,布不出能困死他的东西。” “但至少能拖,能示警,能在他突然出现的时候争取一瞬间。” “一瞬,就够很多人活命了。” 兰斯洛沉默地看着恩佐。 这话不像假的。 至少不像一个准备再次发疯的人会说的话。 可兰斯洛没有立刻信。 信任这种东西,在恩佐这里已经被砸得稀碎了,不可能一句话就捡回来。 恩佐也知道这一点,干脆把话挑明。 “我知道你不信我。” “换成我,我也不信。” “所以我不需要你信我,只需要你配合我。” 兰斯洛眯了眯眼。 “配合你,在王都布置黑魔法?” “这话听着像个笑话。” 恩佐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可现在最好用黑暗魔法去防未来恩佐的人,也只有我。” “那家伙是未来的我,手法、思路、习惯,大概率都和我同源。” “王国里其他人布下的防线,挡外敌行,挡他未必行。” “只有我能提前卡一些位置,只有我能做针对性的干扰。” 兰斯洛没说话。 恩佐继续补上一句。 “而且你可以全程盯着我。” “我做什么,布什么,落在哪儿,你都能看着。” “一旦我有半点不对,你随时可以拔剑。” 这话落下,房间里的气氛终于松开了一点点。 兰斯洛不是蠢人。 他听得出来,恩佐这次不是在嘴硬。 是真把那个未来的自己,当成了一个比王国更危险的威胁。 甚至某种意义上,那个未来恩佐,是比现在的恩佐更可怕的东西。 因为现在的恩佐起码还能谈,还能盯,还能用誓言压着。 未来那个,根本就是个没底的疯子。 兰斯洛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准备布置什么。” 恩佐眼底总算有了点动静,立刻把地图往前推了推。 “三类。” “第一类,感知。” “一旦有高浓度同源黑暗魔力靠近,立刻示警。” “第二类,滞缓。” “不用困死,只要能卡住一瞬,让其他人反应过来就行。” “第三类,转移和隔断。” “如果他真的像未来可丽希亚说的那样,喜欢把整片区域变成祭坛,那就必须提前准备切断节点的术式。” 兰斯洛皱眉。 “你会这些?” 恩佐平静道:“以前不会,现在得会。” 这句说完,恩佐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毕竟如果我猜得没错,未来的我早就把这些东西玩烂了。” 兰斯洛看着地图,又看了眼恩佐。 少年脸色还是白,伤也没好,眼底却压着一股硬得吓人的劲。 那不是先前那种不管不顾、非要复活雪莉的狠。 更像是被狠狠砸醒之后,强行把自己从深坑边上拽回来的硬。 半晌,兰斯洛点了点头。 “可以。” 恩佐抬眼。 兰斯洛语气依旧冷硬。 “我会陪着你,也会盯着你。” “你说的每一道魔法阵,我都要知道用途。” “你布置的每一个节点,都会有骑士记录。” “若你有半点异动,我亲手斩你。” 恩佐听完,反而轻轻松了口气。 “好。” 兰斯洛盯着他。 “你不生气?” 恩佐低头展开卷轴,已经开始研磨魔法药剂。 “生气有用吗?” “而且,你肯让我动手,已经比我想的好很多了。” 兰斯洛没再说话。 恩佐也不再多谈,直接开始忙。 桌上很快堆出一堆材料。 黑曜粉末,夜影草汁液,刻纹银针,暗属性魔力晶石,还有好几张刚裁开的咒纹纸。 恩佐一动手,整个人的气质立刻变了。 刚才那股压在心口的混乱被强行收了进去,眼神沉下去,手也稳了。 一笔一划落下去,黑色纹路顺着咒纹纸爬开,细得像发丝,偏偏一丝都没乱。 兰斯洛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眸光微动。 骑士团长不懂黑魔法细节,却看得出好坏。 恩佐现在画的,不是什么大范围杀伤术式。 的确是感知、警戒和延滞一类的结构。 而且恩佐没有避着他。 每一道纹路怎么绕,每一块魔晶放哪儿,甚至哪几个节点最关键,都明明白白摆在兰斯洛眼前。 这姿态,已经很有诚意了。 当然,兰斯洛依旧没松警惕。 诚意归诚意,监视归监视,两码事。 恩佐也不在乎。 一张咒纹纸画完,指尖一弹,纸张自己飞起,贴到一旁备用。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窗外月色一点点西斜,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兰斯洛抱剑站着,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你真觉得,未来的你已经没救了?” 恩佐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后,继续画。 “不知道。” “但我知道,现在不能把他当成还能讲道理的人看。” 兰斯洛又问:“那雪莉呢。” 这次,恩佐沉默得更久。 黑色纹路在纸面上蜿蜒,像一条条安静爬行的蛇。 好一会儿,恩佐才低低回了一句。 “我还是想复活她。” 兰斯洛眼神一沉。 恩佐却先一步说道:“但我不会再用那种方法。” “誓我已经立了,不是说给你们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我可以不放弃。” “但我不能变成他。” 说这句话的时候,恩佐没有抬头。 可声音很稳。 稳得像在给自己钉一根钉子。 兰斯洛听完,没有再问。 有些话说一遍够了。 剩下的,得看人怎么做。 夜更深的时候,第一批咒纹卷轴已经做好。 恩佐把它们分成几摞,按区域摆开,王宫、主街、传送广场、城门口,还有通往学院方向的几条要道。 “先布这里。” 兰斯洛看了一眼,直接推门叫来门外骑士。 很快,几名精锐骑士进了屋,动作利索,脸上却都带着压不住的古怪。 让恩佐给王都布防,这事听着是真魔幻。 可兰斯洛没解释,只丢下一句。 “按他说的做,我亲自跟着。” 有这句话,骑士们再有疑虑,也只能照办。 恩佐拿起第一叠卷轴,往外走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走廊尽头,一名传讯骑士正快步而来,脸色很急。 “团长!” 兰斯洛转头:“说。” 传讯骑士行了一礼,立刻开口。 “芙蕾雅大人已经离开王都,前往联系其他精灵王。” 恩佐眼神一动。 芙蕾雅出手了。 这倒不意外。 未来可丽希亚已经把局面说得那么重,未来恩佐又摆明了有猎杀精灵王、抽离王之本源的能力。 这种情况下,芙蕾雅要是不去摇人,那才奇怪。 传讯骑士继续道:“另外,王宫已经准备向各地发送第二批急报,请几位隐居的大魔法师和地区守护者尽快入王都议事。” 兰斯洛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传讯骑士退开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恩佐望着夜色尽头,心里却一点都不轻。 芙蕾雅去找其他精灵王,说明王国已经不准备再被动挨打。 可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说明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件事。 未来恩佐,真的可能再次出手。 而且下一次,绝不会小。 恩佐收回目光,捏紧手里的卷轴。 “来得越多越好。” 兰斯洛偏头看了他一眼。 恩佐语气很沉。 “如果那个疯子真准备对精灵王下手,那王国这边的力量越分散,越危险。” “把人提前聚起来,至少能少一些被各个击破的机会。” 兰斯洛点了点头。 这一点,两人想法一致。 片刻后,一行人离开偏殿,踏进夜色。 王都还亮着灯,风吹过长街,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恩佐走在前面,兰斯洛跟在侧后,像护卫,也像锁链。 但恩佐没再在意这些。 手里的卷轴一张张落下,贴在墙角,压在地脉节点,埋进路口阴影。 黑色纹路悄无声息铺开,又迅速藏进砖石和土地里。 一道,两道,三道。 这一夜,恩佐没有休息。 也没有再去想自己到底能不能复活雪莉老师。 那个问题太重,重到现在想了也没有答案。 可至少有一件事,恩佐已经想清楚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但同样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未来那个疯掉的自己,把现在的一切拖进深渊。 若那真是自己的未来。 那自己就亲手把那个未来斩掉。 第二十一章 王国钓鱼,楚智挖坑 王都这边,一夜没消停。 恩佐在城里埋阵,兰斯洛带着骑士跟在后头,脸拉得跟城墙似的,半点没放松。 这边刚布完一条街,另一边的传讯骑士又冲了过来,腿都快跑冒烟了。 “团长!边境林区有异动!” 兰斯洛抬头:“说。” “学院方向又出现了一批高阶精灵,正在四处抓捕野生精灵,已经有好几个区域被扫过了!” 骑士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 “目击者说,那些精灵像是专门挑草系、水系和生命气息强的目标下手,抓了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房檐下安静了一瞬。 恩佐捏着卷轴的手,微微一紧。 兰斯洛眯起眼:“未来的恩佐又在收集精灵?” “是。” 传讯骑士点头如捣蒜。 “而且数量很夸张,已经有人怀疑,那家伙准备提前启动大规模仪式了。” 旁边几个骑士一听,脸色都变了。 一个抓着长枪,嘴角直抽。 “又来?” “这疯子是准备复刻献祭仪式吗?” 另一个压低声音:“先抓草系,再抓别的系,这味儿可太冲了。未来公主殿下不是才说过么,那家伙最喜欢拿精灵堆法阵。” 最后这句一落,气氛更沉。 先前大家还抱着一点侥幸,觉得未来恩佐吃了那么大一波亏,短时间内总该消停几天。 结果好家伙,非但没消停,反手又开始撒网了。 这哪是消停。 这分明是上头。 兰斯洛转头看向恩佐。 “你怎么看?” 恩佐没立刻回,目光落在地图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边境西南角。 “如果是以前的我,真要抓精灵做仪式,大概率会优先挑草系。” “生命气息浓,适配度高,最接近复活术式的需求。” “可未来的我已经走得更远,思路不会只停在草系。” 恩佐抬起头,眼神发沉。 “他现在放精灵出去大规模收集,不一定是为了立刻启动仪式。” “更像是在……” 兰斯洛接上了后半句。 “逼我们动。” 恩佐点头。 “对。” “那家伙最喜欢看别人踩进坑里挣扎。越是明面上的动作,越有可能是故意放出来的饵。” 一个年轻骑士听得直咧嘴。 “又是饵?” “这人有病吧?” 兰斯洛瞥了那人一眼:“疯子没病,还能叫疯子?” 这话太实在,几人当场闭嘴。 恩佐却在这时抬手,指向地图另一侧。 “可就算是饵,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那些被抓走的精灵,最后一定会被带回学院。” “若能半路截住一只执行任务的高阶精灵,未必不能从它身上挖出点东西。” 兰斯洛看着恩佐:“你想抓一只回来?” “对。” 恩佐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未来的我不正常,不代表他手下每只精灵都滴水不漏。” “尤其是那种奉命外出、单独行动的。” “总会露出点破绽。” 兰斯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试。” “但不能大张旗鼓。” “人多了,容易把更大的东西引出来。” 恩佐嗯了一声。 “小队行动,优先找那种离学院稍远、又在独自欺压低级精灵的目标。” “这种精灵最容易脱离大部队,也最容易上头。” 一旁的骑士队长听得人都麻了。 不是。 这才多久。 恩佐已经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未来恩佐手下的作战习惯了。 这画风多少有点诡异。 更诡异的是,兰斯洛居然还真听进去了。 两人一个黑魔法师,一个王国第一骑士,站在王都街角研究怎么逮未来恩佐的手下。 这场面说出去,路边的板板壳都得懵两秒。 兰斯洛没管旁人怎么想,干脆利落地下令。 “传讯罗兰大师,让他带最近的一支精锐赶往西南林地。” “我亲自过去。” “恩佐跟我一起。” “其余人继续按原计划布置王都警戒。” 命令一落,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恩佐收起卷轴,翻身上了飞行精灵,目光沉得发冷。 半个时辰后。 西南林区深处,草木被压倒了一大片。 几只低级草系精灵缩在灌木后头,抖得跟筛糠一样,连叶子都卷起来了。 不远处,一道湛蓝色身影正在空地上来回晃。 水灵。 还是百级水灵。 小家伙个头不算太夸张,脸上却挂着很嚣张的表情,脚下一甩,水花跟鞭子似的抽在地上,砸得泥点乱飞。 “跑呀?” “刚才不是挺能躲嘛?” “一群小菜叶子,见了我还敢乱窜,胆子肥了呀!” 一只草系小精灵被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水灵叉着腰,越说越来劲。 “未来恩佐大人要你们,是你们的福气!” “别磨磨唧唧,乖乖进球,不然本大人可要发飙了!” 树冠上,罗兰听得眼角直跳。 兰斯洛也沉默了两秒。 这玩意…… 是不是有点过于欠揍了? 后方的几名骑士更是表情古怪。 一个忍不住低声道:“它这样,真的能有百级?” 另一个木着脸回道:“有没有可能,等级高和嘴欠并不冲突。” 恩佐蹲在阴影里,盯着那只正在欺负低级精灵的水灵,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就是它了。” 兰斯洛偏头:“确定?” “确定。” 恩佐语气很稳。 “这种性格,最容易被激怒,也最容易失去判断。” “抓它,比碰那头冥古龙安全得多。” 罗兰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也扯了扯。 “看得出来,它确实不太聪明。” 骑士们差点没绷住。 堂堂百级精灵,堪比精灵王的存在,却被两位顶尖战力在树上一本正经评价不太聪明。 这待遇也算独一份了。 兰斯洛抬手,做了个手势。 包围。 几道身影瞬间散开。 左侧骑士贴地绕行,右侧罗兰压低气息,恩佐则把一张刚做好的黑暗滞缓卷轴按进泥里,眼神死死盯着空地中央的水灵。 水灵还在那儿耀武扬威。 “别躲啦!” “你们这些小草团子能跑到哪儿去?” “乖乖跟我回学院,还能少挨两下,不然我一尾巴下去,你们连叶子都得掉光!” 话刚说完,旁边草丛里忽然响起一道细碎动静。 水灵耳朵一竖,眼睛当场亮了。 “抓到你啦!” 小家伙嗖地一下扑了过去。 脚掌刚落地,黑色纹路猛地亮起。 嗡! 滞缓法阵瞬间收拢,像一张突然合上的网,狠狠干在水灵身上。 水灵整只精灵一僵,脸上的得意当场卡住。 “诶?” “等等,什么东西——” 还没喊完,罗兰已经从上方压下,一道魔法直接封死退路。 兰斯洛提剑落地,圣光一震,封住正面。 两名骑士同时甩出禁锢锁链,直扑四肢。 水灵瞪圆了眼,整张脸都写着难以置信。 “有埋伏?” “你们不讲武德!” “一群大人围殴我一只小水灵,你们还要不要脸!” 兰斯洛眼皮一抽。 罗兰都差点气乐了。 恩佐从后方走出,掌心黑纹一卷,补上最后一道封锁。 “抓的就是你。” 水灵扭头一看见恩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炸了毛。 “你!” “过去的恩佐!” “你居然敢偷袭未来恩佐大人的得力干将?” “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小家伙嘴跟连珠炮似的,半点不带停。 “等未来恩佐大人知道,一定把你吊起来抽!” “还有你们!” “什么王国骑士,什么精灵王,一个个偷袭我这种可爱水灵,太过分了!” “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周围几人听得脸都黑了。 一个骑士忍不住低声吐槽。 “它怎么这么能说……” 另一个咬牙:“要不先把嘴堵上?” 罗兰抬手一弹,一团魔法直接封住了水灵周围的气流。 安静了。 世界一下清净了。 兰斯洛长出一口气,感觉耳边的风都顺耳了不少。 恩佐蹲下身,看着被捆成一团还在疯狂瞪眼的水灵,淡淡开口。 “未来的恩佐最近在学院里做什么?” 水灵嘴被封着,呜呜两声,眼神特别硬。 罗兰挑眉:“嘴还挺严。” 恩佐没什么意外。 这种百级精灵,尤其还是跟在未来恩佐身边的,单靠几句问话根本撬不开。 恩佐抬手,指尖落在水灵额前,黑色魔纹轻轻一闪。 “我不是要控制你。” “我只看你最近印象最深的那段画面。” 水灵身子一颤,眸子猛地缩紧。 黑暗感知顺着情绪裂缝钻了进去。 下一秒,恩佐眼底骤然一沉。 学院地下。 巨大的法阵。 一圈圈黑色纹路缠着银蓝色魔纹,铺得密密麻麻,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一颗颗咕噜球整齐摆在四周,里面全是被抓回来的精灵。 中央位置,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未来恩佐。 法杖落下,法阵亮起。 一缕缕生命气息像被硬生生抽离,顺着纹路汇向中心。 咕噜球里的精灵气息迅速衰弱,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那画面,阴森得发冷。 恩佐猛地收手,脸色难看得吓人。 兰斯洛立刻追问:“看到了什么?” 恩佐缓缓起身,声音发沉。 “学院地下有一座很大的法阵。” “未来的我正在抽取那些精灵的生命力。” 这话一出口,林地里瞬间静了。 罗兰瞳孔一缩:“抽取生命力?” 恩佐点头,脸色阴得厉害。 “我看到咕噜球里的精灵一只只倒下,生命气息被法阵卷走。” “那不是普通拘禁。” “那是献祭的前兆。” 旁边几名骑士听得头皮发麻。 一个脸都白了:“他真准备重演未来?” 另一个狠狠攥住枪杆:“这疯子还真敢!” 罗兰眼底怒意直窜。 “拿这么多精灵填法阵,他这是彻底不装了?” 兰斯洛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握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看来未来公主殿下说得没错。” “这家伙已经开始走那条路了。” 恩佐望向学院方向,眼神冷得像结了层霜。 “不能再等了。” “再让他把这座法阵继续扩下去,后面牺牲的精灵只会越来越多。” 罗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发狠。 “先把消息带回去。” “王国,骑士团,精灵王,一个都别想置身事外。” 水灵还被捆在地上,听着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明显还想骂。 可惜嘴被封着,半点声儿都出不来。 兰斯洛低头看了它一眼,眼神发冷。 “把它押回去。” “既然未来的恩佐喜欢抓精灵,那这只,就先当我们的证据。” 两名骑士立刻上前,把水灵捆得更结实了。 小家伙气得疯狂扑腾,尾巴拍得地上泥点乱飞,表情委屈得像受了天大冤枉。 可这会儿,谁都没心思看它卖惨。 因为所有人脑子里都只剩那副画面。 地下法阵。 被抽走的生命力。 一颗颗倒下去的精灵。 风穿过树林,吹得叶子哗哗直响。 林地气氛压得人胸口发闷。 而另一边。 魔法学院地下深处,银蓝与黑色交织的巨大法阵正静静运转。 一颗颗咕噜球整齐排列,纹路从四面八方汇入中央。 楚智站在法阵边缘,低头看着刚送进来的那批精灵,法杖轻轻一点。 银蓝色纹路亮起。 一只球里的草系精灵身子微微一颤,气息迅速衰弱下去,眼睛一翻,软趴趴倒在里面,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可楚智的感知清清楚楚。 法阵抽走的生命力,只是一点点。 微弱得很,就相当于饿了一顿。 魔法阵真正的效果,不是杀而是假死。 炎帝趴在一旁,尾巴上的火苗晃了晃。 “这波抓得差不多了。” “外面那帮人,现在估计已经快急疯了。” 楚智咧嘴一笑。 “急就对了。” 未来可丽希亚抱着手臂,站在法阵边,啧了一声。 “你这法阵是真缺德。” “表面一看,像未来恩佐终于要疯到底了。” “实际只抽那么一丢丢,刚好让精灵昏过去,连气息都像快断了一样。” “这不就是专门拿来吓人的嘛。” 楚智摊了摊手。 “那不然呢?” “真把精灵抽死,我家炎帝第一个锤我。” 炎帝抬了抬眼皮。 “知道就好。” 格里芬拄着法杖,盯着法阵中那一层层精细到离谱的控制纹路,胡子都抖了抖。 “你把抽取阈值压得很死。” “每只精灵都只会进入深度衰竭,外在症状与生命流逝极像,实际损伤却很有限。” “再加上气息遮蔽和感知误导,外人真要匆匆扫一眼,只会觉得这里在进行一场正式献祭。” 老爷子顿了顿,白了楚智一眼。 “还真适合骗人。” 楚智咳了一声。 “院长,说话别这么直。” 未来可丽希亚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就在这时,一只幽冥眼从上方飘了下来,眼珠子转得飞快。 “王国那边动了。” “抓走我们一只水灵。” 炎帝一听,差点坐直了。 “哈?” “还真让他们逮住了?” 楚智眼睛却一下亮了。 “谁带队?” 幽冥眼嘿嘿笑了两声。 “兰斯洛,罗兰,恩佐,都在。” 楚智听完,嘴角越扬越高。 “行。” “总算咬钩了。” 这说明恩佐已经不再只会被动挨打,而是开始主动分析,主动找线索了。 更说明那家伙心里的警惕,已经被拉到了最高。 楚智低头看着法阵中一只只进入假死状态的精灵,法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继续。” “把戏再做足一点。” “既然水灵已经被抓,那接下来,王国那边就该彻底坐不住了。” 未来可丽希亚挑眉。 “到时候面对那么多强者联手,你真的有把握脱身?” 楚智笑了。 “放心吧,我可是有把握才做这种事情的。” 炎帝甩了甩尾巴,咧嘴笑了。 “你是真损啊。” 楚智抬头望向上方,像是透过层层地面,看见了正被自己一点点拽紧神经的王国众人。 “损点好。” “不把恩佐最后那点念想连根拔了,这事还没完。” 法阵再度亮起。 一圈圈银蓝色纹路流过球体,新的精灵倒下,旧的精灵维持着濒死一样的气息。 地下安静得很。 可谁都知道。 这一池看似平静的水,已经快要被搅翻了。 第二十二章 精灵王集结 王都上空,一道道流光接连落下。 第一道是冰蓝色,寒气未至,地面已经结了层薄霜。 冰系精灵王踏着冰晶从半空落地,周身寒意像要把整条街都冻住。 紧跟着,金色雷光劈开云层。 雷系精灵王浑身电弧狂跳,落地瞬间,方圆十米内的空气都在噼啪作响。 第三道是深沉的岩褐色光芒。 石系精灵王体型庞大,每一步踏下,地面都跟着一震。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翼系、水系、火系、龙系,一位位精灵王接连现身。 整座王都的天空都被各色光芒照得五彩斑斓,压迫感一层层往下压,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街上的洛克们早就躲进了屋里,透过窗缝往外看,一个个脸色发白。 “这么多精灵王……” “王国这是要干什么?” “听说是要去打魔法学院!” 金辉宫大殿内,气氛凝重得吓人。 圣安德鲁坐在王座上,目光扫过殿内一众精灵王,声音低沉有力。 “感谢诸位响应召唤。” “王国如今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若不能在此刻联手,未来恐怕再无机会。” 冰系精灵王冷声开口,声音像冰碴子。 “芙蕾雅已经把情况说清楚了。” “未来的恩佐,献祭精灵,猎杀精灵王,抽离王之本源。” “这种事,我们不可能坐视不理。” 雷系精灵王浑身电光一闪,语气更狠。 “那家伙敢对精灵下手,就得做好被所有精灵王围殴的准备。” 石系精灵王沉声道:“问题是,那个未来恩佐的实力,真有传闻中那么夸张?” 芙蕾雅站在一旁,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比传闻更夸张。” “我亲眼见过,那家伙一个人压住了王国最强的一批战力。” “百级冥古龙,十几只高阶恶系精灵,还有一身深不见底的黑暗魔力。” “若不是格里芬院长及时传送,我们回不来。”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位精灵王对视一眼,眼底都多了几分凝重。 能让芙蕾雅说出这种话,那对手的强度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棘手了。 翼系精灵王展开羽翼,语气却很稳。 “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我们这边,八位精灵王,加上王国骑士团、魔法学院、徽章守护者,还有那个立了誓的恩佐。” “这阵容,就算对面是神,也得掂量掂量。” 圣安德鲁点头,目光落向兰斯洛。 “骑士团准备得如何?” 兰斯洛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第一、第二、第三骑士团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魔法学院方面,格里芬院长和几位大魔法师也已经就位。” “徽章守护者八人全部到齐,各自带着麾下精锐。” 圣安德鲁又看向恩佐。 少年站在殿侧,脸色还是白,眼神却沉得吓人。 “你布置的防御法阵?” 恩佐抬头:“已经完成。” “王都主要街道、传送广场、城门口,以及通往学院的几条要道,全部布下了感知、滞缓和隔断术式。” “一旦有高浓度同源黑暗魔力靠近,会立刻示警。” 兰斯洛补充道:“我全程监督,每一道法阵的用途都已确认,没有问题。” 圣安德鲁缓缓点头,目光重新扫过众人。 “既然如此,那就不再拖延。” “未来的恩佐正在学院地下抽取精灵生命力,若再等下去,牺牲的精灵只会越来越多。”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趁他手下精灵外出抓捕、学院防御空虚之时,一举破局!” 这话一落,殿内众人精神齐齐一振。 雷系精灵王咧嘴一笑,电光在身边狂跳。 “早该这么干了。” “被动挨打,不是我的风格。” 石系精灵王沉声道:“那就定个章法。” “谁打头阵,谁断后,谁负责救被抓的精灵,谁负责拖住未来恩佐。” “这种仗,不能乱打。” 圣安德鲁看向芙蕾雅。 “你最熟悉学院地形,由你带路。” 芙蕾雅点头:“可以。” 圣安德鲁又看向兰斯洛。 “骑士团负责外围封锁,切断学院与外界的联系,防止未来恩佐逃走或召回外出精灵。” 兰斯洛应声:“是。” 圣安德鲁继续分配。 “八位精灵王,分成两队。” “第一队,冰系、雷系、翼系、火系,负责正面突破,直取学院地下。” “第二队,水系、龙系、石系,配合芙蕾雅,负责营救精灵。” “徽章守护者和魔法学院,随机应变,哪边需要支援就上哪边。” 几位精灵王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这分配很合理。 正面突破需要爆发力强的,营救需要稳得住的,各取所长。 圣安德鲁最后看向恩佐。 “你呢?” 恩佐抬起头,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我去地下。” “未来的我在那里,我必须亲自面对他。”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 芙蕾雅皱眉:“你确定?” 恩佐点头,语气很稳。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家伙最擅长什么,最忌惮什么。” “而且,只有我能在关键时刻,用黑暗魔法干扰他的术式。” 兰斯洛沉吟片刻,最终点头。 “可以。” “但你必须跟在我身边,不得擅自行动。” 恩佐嗯了一声,没有反对。 圣安德鲁起身,声音陡然拔高。 “既然如此,立刻出发!” “目标,魔法学院!” “破坏未来恩佐的献祭仪式,救出被抓走的精灵,守护王国!” 一声令下,整座王宫都动了起来。 骑士团集结,精灵王升空,魔法师们催动传送法阵,徽章守护者各自召出最强精灵。 不到一刻钟,王都上空已经聚集了一支足以撼动整个洛克王国的恐怖军团。 街上的洛克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阵容……” “王国是要灭了魔法学院吗?” “不对,听说是有强大的敌人占领了魔法学院!” 玩家频道更是直接炸了。 “卧槽!八位精灵王!” “骑士团全员出动!” “这波要是还打不赢,我直接退游!” “兄弟们,跟上!这种世界级剧情,不参与一波血亏!” 一些玩家从王都各处涌出,跟在大部队后头,浩浩荡荡往魔法学院方向赶去。 天空中,芙蕾雅振翅而起,幻光羽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光芒。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支庞大到夸张的队伍,眼底终于多了点底气。 这一次,不会再输了。 另一边,魔法学院。 楚智正坐在钟楼顶上,手里捏着一枚可可果,借着幽冥眼的视角,把王都那边的动静看了个清清楚楚。 炎帝趴在旁边,尾巴上的火苗晃了晃。 “来了。” “而且来得比想象中还猛。” 楚智咬了口面包,嘴角慢慢扬起。 “八位精灵王,骑士团全员,徽章守护者,魔法学院。” “这阵容,啧啧。” 未来可丽希亚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眼神有点复杂。 “你真准备硬接?” 楚智笑了。 “当然不是。” “我又不是真的未来恩佐,犯不着跟他们死磕。” 炎帝抬了抬眼皮:“那你准备怎么办?” 楚智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身。 “演戏啊。” “既然他们准备主动进攻,那我就给他们准备一场大戏。” “一场足够让恩佐彻底清醒的大戏。” 说完,楚智抬手一挥。 地下深处,那座银蓝与黑色交织的巨大法阵,缓缓亮起了更刺目的光。 第二十三章 满院尸骸 魔法学院上空,十道王级气息一压下来,整片云层都跟着往下沉了沉。 楚智站在钟楼断口边,垂眼往下看了一眼,嘴角轻轻一扯。 来了。 比预想里还齐。 八大徽章守护者到了,几位大魔法师到了,八大精灵王到了,芙蕾雅和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也到了,连恩佐都站在最前面,黑着脸,攥着法杖,活像一根快点着的炮仗。 地下那座大阵还在稳定运转,阈值卡得极死,抽一丝,藏九分,躺在学院各处的精灵一个个气息细得像快断了线,乍一看跟凉透了没区别,真要不是楚智亲手调的,连自己都想夸一句缺德。 炎帝趴在一旁,尾巴火苗晃了晃,低声道:“这波真要把人气炸。” “气炸才好。”楚智扭了扭手腕,黑袍无声覆上身体,“不把最后那点侥幸烧干净,恩佐还惦记着找路子复活雪莉。” 学院大门外,兰斯洛一剑斩开残破结界,银白剑光拉出百米长痕。 轰的一声,大门碎了。 铁靴踏地,羽翼掠空,王国一众强者像洪流一样压进学院,速度却没一个快得失控,越往里走,脸色越沉。 太安静了。 没有迎击。 没有巡逻。 没有想象里铺天盖地扑出来的恶系精灵。 只有风卷着碎叶从塌掉的回廊里吹过去,吹得地上的袍角轻轻晃了一下。 雷欧刚要开口,脚步忽然一顿,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 前面的训练场边,躺着一只草系精灵。 身上没有明显伤口,眼睛却已经闭死,身体干瘪了一圈,叶片发黄卷起,像是被硬生生抽空了生命。 圣藤草王眼底一震,身形一晃就到了那只精灵边上,手掌按下,草木气息涌进去,下一秒,脸色难看得像要滴水。 “生命力被抽空了。” 灵蔓草王也落了下来,指尖探过那只精灵的灵核位置,沉默两秒,声音发冷。 “只剩一点残息。” “它的生命之光被抽离了。” 这句话一落,后面众人的心齐齐一沉。 恩佐站在原地,喉结滚了滚,目光死死钉在那只草系精灵身上,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这就是未来的他为了复活雪莉老师而付出的代价吗? 芙蕾雅一言不发,快步掠入熟悉的走廊,视线一扫,眼神瞬间冷了。 走廊两边,横七竖八躺满了精灵。 水系,草系,翼系,幽系,甚至还有几只龙系精灵,身上的生命气息全被削到了谷底,整条走廊像被人拿来做了大型屠宰场。 海盈水王抬手洒下一片柔和水光,想强行唤醒最近的一只水系精灵,水光落下,精灵胸口只微微起伏了一下,半点苏醒的意思都没有。 海盈水王的脸色也变了。 “救不醒。” “至少现在不行。” 冰龙王落在廊柱上,冰晶顺着脚下蔓出去,声音冷得像刀子。 “这就是你们说的未来恩佐?” “果真无比邪恶!” 恩佐听见这句,牙关一下咬紧,偏偏半个字都没法反驳。 因为地上的这些精灵,就是最硬的证据。 可丽希亚站在梦之精灵王身边,原本还有点上头的小表情,这会儿全没了,低头看着一只缩成团的小精灵尸体,声音发颤。 “这也太过分了吧……” 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眼神冷得吓人,缓缓开口。 “我说过。” “他一旦走到这一步,就不会再把任何生命放在眼里。” 这话像最后一根钉子,彻底把所有人的犹豫钉死。 还要不要再等等。 还要不要再试试别的办法。 还要不要先谈。 这些念头,啪的一下,全没了。 雷欧看着满地精灵,嘴角狠狠抽了两下,骂声直接憋不住了。 “妈的。” “老子刚才还想着,这疯子会不会只是装腔作势,结果一进门给我看这个?” 桑德脸都青了,电弧在指缝里噼啪乱跳。 “还谈个屁。” “这种货色,先狠狠干翻再说。” 兰斯洛抬手压了压,没让队伍乱,目光却也沉得可怕。 “继续推进。” “所有人小心。” “他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一路往里走,所有人脸色越来越黑。 广场边有。 讲堂里有。 宿舍门口有。 连图书馆台阶上都躺着两只抱成一团的小精灵,像是临死前还想往一起缩。 八大精灵王的气息一股股往外涌,压得空气都发颤。 芙蕾雅走在最前,指尖都捏白了。 这里是学院。 是她一手建立的地方。 结果现在,学院成了这种鬼样子,精灵躺满一路,连一块落脚的地方都像踩在火上。 再往前,中央广场到了。 众人脚步齐齐一停。 广场尽头,那座半塌的高台上,站着一道黑袍身影。 黑袍,法杖,和恩佐一模一样的脸。 未来恩佐。 黑袍下的目光平静得过分,像是早就算准了这帮人会在这个时间点杀到面前。 高台后方,一轮巨大的黑色法阵缓缓转动,纹路深处还夹着一层刺眼的银蓝光,邪得人头皮发麻。 未来恩佐垂眼看着众人,嘴角轻轻一挑。 “来得挺快。” “看来,我给你们准备的见面礼,你们很喜欢。” 这句话一落,雷欧当场就炸了。 “喜欢你祖宗!” “你管那叫见面礼?” 未来恩佐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淡得像在说天气。 “不然呢。” “总得让你们先看清楚,反抗的代价。” 圣藤草王往前踏出一步,草系王威轰然压下,眼里杀意都快溢出来。 “你抽取草系子民的生命力,就为了满足你的病态执念?” 未来恩佐看了圣藤草王一眼,脸上甚至带了点不耐烦。 “草系也好,水系也罢。” “只要有用,拿来用就是了。” “你们不是精灵王么,活了这么久,还看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话一出,别说草王,连海盈水王和冰龙王都给听火了。 这已经不是疯。 这是拿所有生命当材料,当柴火,当路边捡来的石头。 芙蕾雅冷声开口。 “停手。” “现在停下,我还能让你少受点罪。” 未来恩佐转头看向芙蕾雅,笑了笑。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说这种没意义的话。” 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抬手,梦光在掌心凝成一线,声音冰冷。 “我绝不会让悲剧再度重演!” 未来恩佐望向梦之精灵王,眼底没有半点波动。 “为了复活雪莉老师,我愿意与世界为敌!” 这话听得不少人后背都发凉了。 雪莉有你这样的学生,还真是三生有幸啊! 恩佐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黑袍少年盯着高台上的自己,脸色白得吓人,声音却压得很稳。 “够了。” “雪莉老师绝不会想看见这种事。” 未来恩佐目光落在恩佐脸上,像在看一个可笑的旧影子。 “你现在说这个,不觉得晚了点?” “冥古龙你吞过,学院你打过,结界你碎过,老师你也控制过。” “现在站出来装清醒,给谁看?” 恩佐胸口猛地一堵,脚下却没退半分。 “我做过的错,我认。” “可我绝不会变成你这样。” “你不是在复活雪莉老师。” “你是在侮辱她。” 高台上安静了一瞬。 几位大魔法师和八大徽章守护者全盯住了未来恩佐,明显都想看看这疯子听见这句话会是什么反应。 未来恩佐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笑意不大,听着却让人浑身发寒。 “侮辱?” “弱小的人,总喜欢用这种词。” “等你真正失去到一无所有,真正明白什么叫拼尽一切也抓不住半点希望,你就不会说这些废话了。” 恩佐握紧法杖,眼底那股压了很久的火终于炸了出来。 “那也不是你拿无辜生命铺路的理由!” “你既然是未来的我,就该知道,雪莉老师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未来恩佐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法杖轻轻一敲地面。 咚。 黑色法阵猛地亮了一圈。 “我当然知道。” “所以我才会把她带回来,让她亲眼看看,谁才是真正在为她付出一切的人。” 这句话落下,连兰斯洛的眉头都狠狠拧了起来。 芙蕾雅不再废话,抬手就要出手。 格里芬站在队伍中央,还是先开了口,声音沉得很。 “最后一次。” “停下法阵,交出所有被你抓来的精灵,跟我们回王都。” “你若还认自己是恩佐,就别让局面彻底烂到无法收拾。” 未来恩佐低头看了格里芬一眼,语气里终于多了点明显的嘲弄。 “院长,你也老了。” “老到还以为几句劝就能把事情掰回来。” “我既然敢把你们全放进学院,就没打算让你们靠嘴走出去。” 话音一落,所有人心头齐齐一沉。 雷欧嘴角一抽,差点气笑。 “行。” “老子就知道,跟疯子讲道理属于喂狗。” 冰龙王双翼一振,寒霜在半空炸开,眸光冷得结冰。 “那就别讲了。” “把他按在地上,自然就老实了。” 未来恩佐抬起法杖,黑袍在风里轻轻鼓荡。 “试试。” “看看是你们先把我按住,还是我先让这座学院再添一地尸体。” 这句话,彻底把最后那点缓冲踩没了。 芙蕾雅身后幻光羽翼轰然张开。 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抬手,梦境之力铺满半边广场。 八大精灵王气息同时拔高,王威一层压一层,整个中央广场都开始震。 兰斯洛提剑,雷欧振翼,八大徽章守护者和几位大魔法师同时拉开阵型。 恩佐死死盯着高台上的自己,掌心黑暗魔力疯狂翻涌,眼底只剩一个念头。 击败他。 高台上,未来恩佐嘴角一扯,法杖重重点下。 轰! 黑色法阵冲天而起,大片阴影像潮水一样从广场四角翻了出来。 “那就来。” “让我看看,现在的你们,拿什么阻止我。” 下一秒,芙蕾雅第一个冲了出去,梦之精灵王紧随其后,十王齐动,剑光、雷霆、寒霜、梦潮和黑暗魔力在同一瞬间撞上高台。 战斗,彻底爆发。 第二十四章 断念 十王齐动,广场直接炸了。 芙蕾雅的幻光羽翼一展开,半边天都亮了,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抬手铺开梦潮,八大精灵王一字压上,兰斯洛提剑,雷欧振翼,几位大魔法师和徽章守护者也全跟着往前冲,声势大得像是要把整座魔法学院连地基一块掀了。 正常人碰上这场面,腿先软一半。 楚智站在高台上,黑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心里却稳得很。 “出来,陪他们玩玩。” 法杖一点,大片召唤法阵在高台四周轰然张开。 冥古龙第一个压下来,龙翼一振,暗紫色龙威狠狠干在最前排,冰龙王刚冲到半空,硬生生被一口龙息逼得侧开三丈。 另一边,圣湮伊莱娜抬脚踏碎地面,机械巨臂横着一扫,兰斯洛刚劈出去的圣光剑芒当场被砸偏,连带着身后的两名骑士一块掀飞。 上古龙王从侧面撞进战团,尾巴一甩,雷欧卷起来的风暴直接崩了半截。 炎帝咆哮着扑进广场中央,火浪铺开,逼得几位草系强者不得不先退。 场面一乱,楚智嘴角微微一翘。 表面上,是未来恩佐一人独对整个王国。 实际上,格里芬和梦之精灵王的配合已经拉满了。 梦之精灵王一刀劈来,梦光擦着楚智肩头落下,看着凶得不行,实际把正准备从死角偷袭的桑德给卷了出去。 格里芬抬手甩出星蓝锁链,锁链本该锁向高台,偏偏落点歪了半尺,炸开的冲击正好替楚智震开了托比和露西亚的夹击。 老爷子脸上还得摆出一副怒到不行的样子,演得那叫一个认真。 楚智心里都想给这俩点个赞。 配合到位。 战局瞬间就被拉成了未来恩佐一人压全场。 圣藤草王脸都绿了,灵蔓草王连护盾都开了三层,还是被冥古龙压得抬不起头。 雷欧扇着翅膀刚冲上去,恶魔男爵便冲了过来:“就你会飞啊!” “砰”的一下,雷欧撞进断墙里,整个人都懵了。 “这都什么怪物!” “未来的恩佐,怎么会有这么多强得离谱的精灵!” “一人压十王?这特么还讲不讲道理了!” 骑士团那边人都看麻了。 先前还觉得这次王国把能叫的人全叫来了,怎么都能狠狠干一场。 结果未来恩佐随手一掀底牌,王炸一桌。 连恩佐自己都看得胸口发沉。 这就是未来的自己? 这就是那个踩着王国废墟一路走到最后的疯子? 太强了。 广场中央,楚智一边控着一群精灵狠狠干架,一边还得盯着地下那座法阵,精神绷得像根线。 阵没问题。 只要再拖一会儿,恩佐那点执念就得被这波大戏狠狠干碎。 偏偏这个时候,恩佐动了。 黑袍少年顶着冥古龙逸散下来的威压,一步一步往前走,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枚银白色的叶形胸针。 那枚胸针边角已经磨旧了,表面却擦得很干净。 这是雪莉老师留下的遗物。 也是恩佐一直舍不得放开的最后一点东西。 楚智眼角余光一扫,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下一秒,恩佐抬起头,死死盯着高台上的自己,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不是说,为了雪莉老师,你愿意付出一切么?” “那你接好了!” 手腕一甩,那枚银叶胸针划出一道雪亮弧线,直奔高台后方的法阵核心飞去。 这一手太突然。 众人全愣了一瞬。 楚智也差点骂出声。 坏了。 那玩意儿真砸进去,戏是戏,东西可就要碎了。 以未来恩佐的人设,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楚智想都没想,身子一晃就扑了过去,抬手去抓那枚胸针。 就是这一瞬。 恩佐眼底寒光一炸,早已蓄好的黑暗魔法猛地甩出,目标却不是楚智,而是法阵的银蓝节点。 “轰!” 魔力炸开,节点当场崩碎。 格里芬瞳孔一缩。 楚智抓住胸针的手也猛地一僵。 坏菜。 那地方不是主阵。 那是限流和稳压的调节区。 说白了,就是保险丝。 平时靠它压着,法阵抽一分,留九分,外边看着像是在疯狂吸命,实际只是把精灵推进假死状态,等戏演完了还能拉回来。 现在好了。 保险丝被恩佐给踹没了。 法阵当场发疯。 黑色纹路猛地暴亮,银蓝色光流瞬间被染得一片猩红,地面嗡的一震,原本平稳运转的生命抽取直接飙到最大。 广场四周,那些本来只是气息微弱的精灵齐齐一颤,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一圈。 圣藤草王脸色狂变。 “不对!” 海盈水王失声道:“它们的生命力在被强行抽空!” 芙蕾雅猛地看向高台后方,呼吸都乱了一拍。 梦之精灵王眼皮一跳,差点没绷住脸上的杀气。 这已经不是演戏了。 这是真要出事。 楚智心里一句好家伙差点顶到嗓子眼。 哥们你真会挑位置炸啊! 偏偏这节骨眼上,他还不能停。 一停,前面的所有铺垫全白干。 再慢半拍,下面那群精灵真得凉。 楚智捏着雪莉的胸针,脸色瞬间沉下去,顺着失控的节奏,直接把戏往更狠的方向推。 “恩佐,你这个废物!” 话音一落,楚智法杖猛地点地面。 “炎帝!” “男爵” “上去,给我顶住法阵!” 广场一静。 炎帝扭头看了楚智一眼,金红色眸子里没有半点犹豫,低吼一声,率先踏进阵眼。 英俊潇洒的恶魔男爵挥动翅膀,冲进阵眼。 一头头属于楚智的强大精灵,竟主动站上了那座已经失控的魔法阵。 下一秒,黑红色纹路像疯狗一样缠上它们,生命之力顺着契约链路被硬生生拖进阵中。 炎帝身上的火焰明显黯了一截。 恶魔男爵小脸一白,连尾巴都垂了点。 外人根本看不懂阵里的细节,只看见未来恩佐为了继续仪式,居然把自己最强的精灵都推上了祭坛。 整个王国阵营,彻底炸锅。 雷欧眼珠子都瞪圆了。 “疯了!” “这王八蛋真疯了!” 冰龙王声音冷得掉冰渣。 “连追随自己的精灵都能拿去献祭,这种东西,也配谈复活!” 圣藤草王更是怒到发抖。 “为了一个执念,连同伴都不放过,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恶心!” 芙蕾雅死死盯着高台,指尖都捏白了。 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也沉着脸,梦光一层层荡开,替楚智挡住了众人最致命的几道轰击,明面上却像是怒到极点,招招都往死里劈。 格里芬法杖重重一顿,星蓝法阵压下,嘴里喝道:“绝不能让他完成仪式!” 实际上,那道法阵刚好卡在失控边缘,替炎帝它们分掉了一部分压力。 老爷子这波手活,稳得一批。 楚智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能顶住。 只要再撑一小会儿,就还能圆回来。 偏偏众人不知道。 他们只看见未来恩佐一边抓别人的精灵献祭,一边把自己的精灵也往里扔,整个人比未来可丽希亚描述的还要疯。 这一刻,连原本还对恩佐存着几分观察心思的人,都只剩一个念头。 这种人,不该活。 而高台下,恩佐看着那枚被楚智攥在掌心里的银叶胸针,整个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是雪莉老师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刚才甩出去的时候,恩佐心口像被挖空了一块。 可现在,再看着未来的自己为了复活雪莉,连一路并肩作战的精灵都能推进法阵,恩佐胸口那团烧了很久的火,反倒一点点熄了。 原来执念走到尽头,是这个样子。 原来所谓不惜一切代价,最后连伙伴、精灵、王国,什么都剩不下。 雪莉老师若真的看见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 恩佐不用想都知道。 绝不会是欣慰。 只会是失望。 很深很深的失望。 恩佐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一点点放松,像是把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亲手从心里扯了出去。 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那个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疯子,眼神第一次不再迷茫。 “那枚胸针,是我最后的执念。” 众人一怔,全看向恩佐。 恩佐一步踏出,黑暗魔力在脚下铺开,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整座广场的轰鸣。 “它飞出去的时候,我就已经放下了。” “雪莉老师已经死了。” “谁也没有资格再拿她的名字继续杀人。” 这话一落,芙蕾雅猛地转头看向恩佐,梦之精灵王的目光也微微一动。 恩佐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高台上的未来恩佐,一字一顿。 “你不是为了雪莉老师。” “你只是舍不得自己那点可悲的妄想。” “从现在开始,复活雪莉的执念,与我无关了。” “我今天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恩佐抬起法杖,直指高台。 黑袍猎猎,眼底杀意第一次干净得没有半点犹豫。 “阻止你。” 广场静了一瞬。 下一刻,恩佐声音陡然拔高。 “所有人!” “别再留手!” “毁掉法阵,拿下这个疯子!” “今天,谁敢拿雪莉老师的名字继续伤害精灵,我就第一个跟他拼命!” 这一嗓子吼出来,王国阵营的气势轰的一下就起来了。 雷欧第一个咧嘴,眼都红了。 “这话老子爱听!” 兰斯洛提剑前踏,圣光暴涨。 “全员压上!” 芙蕾雅双翼一振,幻光如瀑。 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梦刃横起,梦潮瞬间铺满整座高台。 八大精灵王同时爆发,冰霜、雷霆、草潮、海浪一股脑砸了过去。 格里芬法杖一转,星蓝色封锁阵从四面八方压下。 楚智站在高台中央,看着彻底统一战线的众人,又看了一眼阵中暂时稳住的炎帝它们,嘴角反倒慢慢勾了起来。 成了。 这一刀,终于把恩佐心里最后那点念想给切下来了。 既然如此,那这场戏,也该演到最炸的地方了。 楚智抬起头,黑袍翻飞,眼底暗光一闪,嗓音冷得发沉。 “很好。” “那就让你们一起死在这里。” 法杖再落,广场上空的黑色法阵轰然扩张。 而恩佐已经第一个冲了上来。 第二十五章 复活吧,雪莉老师 十王联手压上,高台上的黑色法阵也跟着压到极限。 芙蕾雅的幻光最先砸到阵心。 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抬手补了一刀,梦潮卷着星光狠狠爆发进去。 兰斯洛的圣光剑芒、雷欧的风暴、冰龙王的寒霜、圣电雷王的雷霆,连着几位大魔法师的星蓝法术一块儿落下,整座中央广场当场亮得跟白天似的。 轰! 高台裂了。 黑色法阵也裂了。 一圈圈纹路当场崩开,像被打碎的黑玻璃,碎光噼里啪啦往下掉。 雷欧眼睛一亮,差点吼出来。 “破了!” 兰斯洛脚下一踏,提剑就要继续往前压。 机会就在这一下。 可惜,楚智压根没打算让他们舒舒服服把节奏接过去。 法阵刚碎,冥古龙已经先一步压了下来,龙翼一振,暗紫色龙息贴着地面横推出去,冰龙王和圣羽翼王同时被撞得倒退。 炎帝咆哮着扑进人堆,火浪一炸,桑德和托比当场被掀飞。 圣湮伊莱娜从侧面一拳砸下,兰斯洛抬剑硬挡,整个人还是被轰得滑出去十几米,虎口都裂了。 上古龙王甩尾,海盈水王刚撑起来的水幕啪的一下炸开,连带着后面的几名骑士一块儿吐血。 恶魔男爵拍着翅膀冲进高空,梦之精灵王刚抬手,一团黑焰已经迎面糊了过来,炸得梦光都晃了两下。 雷欧从断墙里爬出来,嘴角带血,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这帮精灵下手也太重了吧!” 桑德揉着胸口,龇牙咧嘴。 “废话,这特么可都是未来恩佐养出来的怪物!” 恩佐也被炎帝一爪扫退,鞋底在地上犁出一条长痕,喉咙一甜,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芙蕾雅刚想再冲,楚智已经抬起了手。 “都停下!” 冥古龙的动作一顿。 炎帝也收了火。 连已经冲到兰斯洛眼前的上古龙王都停住了爪子,甩了甩尾巴,往后退开。 广场上瞬间静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疯子把他们打成这样,居然不继续补刀? 楚智没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踏进那座已经被轰碎大半的法阵中心,黑袍一摆,双手直接按在了地面上。 轰的一声闷响。 原本已经碎开的黑色纹路,竟被一股更蛮横的魔力硬生生拽了回来。 裂痕在闭合。 断掉的节点在重连。 楚智身上的魔力像不要钱一样往外灌,袖口、领口、指尖,全在往外冒黑光,连脚下的地砖都被那股力量压得寸寸龟裂。 雷欧人都看傻了。 “阵都碎成这样了,他还要继续?” 兰斯洛脸色发沉。 “他不是要继续。” “他是打算强行维持。” 芙蕾雅瞳孔一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都冷了几分。 “他要做最后一步。” 楚智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眼神却亮得发疯,嗓音直接压过整座广场。 “我说过,为了雪莉老师,我可以牺牲一切!” 下一秒,楚智双手猛地合拢,残破法阵轰然一震。 恩佐盯着那道黑袍身影,心脏猛地一抽。 这家伙真要走到最后? 雷欧忍不住骂道:“阵都破了,你拿什么复活!” 楚智没理。 目光只落在格里芬身上。 那一眼很短。 格里芬却看懂了。 老院长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咬了咬牙,随即抬起法杖,星蓝色光纹无声铺开,一枚被封在层层禁制里的晶体缓缓从袖中升起。 晶体不大。 里面却飘着一团细碎到几乎看不见的光。 恩佐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股气息…… 雪莉老师! 芙蕾雅也怔住了。 “院长,你……” 格里芬盯着那团光,声音很轻,却稳得很。 “我保了这么多年。” “等的就是今天。” 话音落下,格里芬抬手一送。 那枚封着灵魂碎片的晶体直接飞进阵心。 整个广场,彻底炸了。 雷欧人都傻了。 “院长也下场了?” 兰斯洛眉头拧得死紧,却没有动。 芙蕾雅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楚智抬手一招。 两道流光从身后飞出,一白一暗,落地便化成了两道所有人都熟得不能再熟的身影。 光之雪莉。 暗之雪莉。 恩佐呼吸一滞,眼底一下红了。 “雪莉老师……” 光之雪莉看了恩佐一眼,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暗之雪莉嘴角轻轻一扯,神色依旧清冷。 楚智垂着眼,手中还攥着那枚银叶胸针,嗓音低了几分。 “光,暗,灵魂,未来……” “缺的最后一块,就用我自己来补。” 这话一出,恩佐猛地抬头。 “你要做什么!” 楚智抬眼看向恩佐,脸上第一次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嘲弄,反倒多了一股近乎偏执的平静。 “做你不敢做,也不该做完的事。” 话音落下,楚智一步踏进阵心。 黑袍无风自燃。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道和恩佐一模一样的身影,站在法阵最中央,任由黑红色纹路缠上四肢,任由自己体内的魔力被疯狂抽走。 雷欧嘴巴都张大了。 “这疯子……要献祭自己?” 桑德倒吸一口凉气。 “他居然真的为了复活别人而牺牲自己!” 恩佐死死盯着阵中的自己,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刚才还觉得这家伙只是在拿雪莉老师当借口。 这一刻,那股感觉忽然乱了。 因为眼前这道身影,是真的在往死路上走。 光之雪莉最先迈步,走进阵中。 暗之雪莉也跟了进去。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站在楚智身边,白光和暗光同时亮起,和那团来自格里芬的灵魂碎片轰然共鸣。 嗡! 法阵猛地翻了个面。 原本朝外抽取的生命力,竟在这一瞬倒卷回来。 那些躺在广场四周、气息已经衰弱到极点的精灵齐齐一颤。 干瘪的身体开始恢复。 暗淡的毛发重新有了光。 连圣藤草王都明显感觉到,那些被抽走的生命之光正在一缕缕归位。 圣藤草王脸色大变,眼里的怒火都停了一下。 “生命力……回去了?” 海盈水王也愣住了。 “这不是献祭。” “这是反转!” 芙蕾雅死死盯着法阵,心头狠狠一跳。 她忽然明白楚智刚才那句复活一切是什么意思了。 格里芬也在这时抬起法杖,星蓝色魔力毫不保留地压进法阵,直接替那座即将暴走的大阵加上了最后一把锁。 “稳住!” 老院长这一声喝出来,广场上所有人都懵了。 雷欧人都裂开了。 “不是,院长你到底站哪边的?” 格里芬没理。 此刻也没空理。 因为阵中心的波动已经顶到了极限。 光之雪莉和暗之雪莉的身体开始一点点虚化,像两道终于找到归处的河流,一点一点融进那团灵魂碎片里。(光暗雪莉后面还会出现,不会牺牲的。) 楚智脚下的黑袍影子也在剥离,像一层被烧开的旧壳,顺着法阵边缘不断崩散。 那张属于未来恩佐的脸,在光里一点点模糊。 没人知道那到底是被吞没了,还是自己主动走进了更深的影子。 所有人能看见的,只有那道黑袍身影缓缓张开双臂,像是终于把压了无数年的东西,一口气全扔了出去。 “雪莉老师……” “回来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座法阵彻底亮了。 光。 黑。 星蓝。 三股力量同时炸开。 轰! 强光吞没了一切。 兰斯洛抬剑护在身前。 芙蕾雅振翼挡住可丽希亚。 八大精灵王同时收拢力量护住周围。 恩佐却一步没退,任由那股光正面拍在脸上,眼睛都没眨一下。 因为恩佐想看。 想亲眼看见,这个把自己逼到绝路的疯子,最后到底能换回什么。 数息后,强光开始消退。 广场上的黑色法阵已经不见了。 那些原本躺了一地的精灵,一个接一个睁开了眼,气息虽然虚弱,却都活了下来。 冥古龙低下头。 炎帝甩了甩鬃毛。 连恶魔男爵都抬手抹了把脸,像是刚从鬼门关门口绕回来。 至于阵心—— 那里只剩一道安静站着的身影。 长发垂落,衣袍轻晃,熟悉的面容在余光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不是光之雪莉。 不是暗之雪莉。 也不是任何残缺的拼图。 是完整的雪莉。 格里芬握着法杖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芙蕾雅睫毛一颤。 恩佐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都空了。 广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此刻都还没回过神来。 片刻后,一阵轻风吹过。 阵心那边,啪嗒一声,掉下来一枚银叶胸针。 原地却已经没有了未来恩佐的身影。 那个自称从未来走回来的疯子,像是随着刚才那场光一起,彻底烧没了。 雪莉缓缓睁开眼。 目光先落在格里芬身上,又落在芙蕾雅身上,最后,停在了恩佐脸上。 恩佐嘴唇动了动,喉咙像被堵住,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老师……” 雪莉看着眼前这个眼圈都红了的少年,沉默几息,轻轻叹了口气。 “恩佐,你一定吃了许多苦吧。” 第二十六章 副本锚点 广场上那句轻轻的叹息落下,四周忽然安静了。 雪莉看着恩佐,目光温和得一如从前,像是刚从课堂上走出来,下一刻就要抬手敲敲这个最不省心的学生额头。 “恩佐,你一定吃了许多苦吧。” 这一句像刀,也像药。 恩佐站在原地,嘴唇抖了两下,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刚才还绷得笔直的背一下垮了,手里的法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师……” 两个字挤出来,声音都碎了。 这位曾被王国无数人寄以厚望的天才,膝盖一软,竟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了下去,额头死死抵着地砖,肩膀抖得厉害,半天都抬不起来。 雷欧看得眼皮直跳,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一句风凉话。 芙蕾雅胸口起伏两下,最后还是沉默了。 连几位精灵王都没出声。 雪莉缓步走下阵心,衣袍轻晃,停在恩佐身前,抬手按在恩佐头顶。 “抬起头。” 恩佐咬着牙,眼圈通红,还是乖乖抬了头。 雪莉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里有心疼,也有说不出的疲惫。 “你做错了很多事。” 恩佐呼吸一滞,脸色更白了几分。 雪莉却没给这小子逃避的机会,声音依旧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得极稳。 “人死了,不是做一道题,错了还能改,丢了还能捡。” “你想念我,老师明白。” “可你不能因为想念,就拉着别人一起掉进深渊。” “精灵不该替我死,洛克不该替我死,你自己,也不该活成这副样子。” 恩佐喉结滚了滚,眼底最后那点硬撑着的执拗,一寸寸碎了。 “我……” 雪莉轻轻摇头,打断了他。 “若你还认我这个老师,就答应我一件事。” 恩佐猛地点头,像是生怕慢了半拍,这道身影又会从眼前散掉。 “别再追逐我的影子了。” “把你剩下的人生,拿去做该做的事。” “守住学院,守住王国,守住你身边那些还活着的人。” “这才是老师想看到的。” 话音落下,恩佐眼里的泪终于绷不住,砸在地上,声音低得发哑。 “是,老师。” “我答应您。” 几乎在这一句出口的同时,躲在废墟阴影里的楚智眼前,淡蓝色光幕猛地亮了起来。 只是楚智没急着看,目光还落在广场中央。 高台另一边,炎帝忽然甩了甩鬃毛,金红色火焰轻轻一抖。 “一切都结束了。” 这话一出口,不少人齐刷刷扭头。 炎帝没管旁人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天,好似在怀恋着什么。 “再见了,这个世界。” 话音一落,火焰从四肢开始化作光粒,整只精灵一点点虚化。 恶魔男爵拍了拍翅膀,向恩佐优雅的行了一个贵族礼。 “愿你我再无相见之日。” 话刚说完,黑雾已经从脚下往上卷,连尾巴都开始变淡。 冥古龙抬头一声低吼,庞大的龙躯在无数震动的目光里崩成大片暗紫色光点,像一场倒卷回去的流星雨。 圣湮伊莱娜、上古龙王、幽冥眼,一只接一只,接连开始消散。 这场面来得太突兀,连兰斯洛都皱紧了眉。 “怎么回事?” 几位大魔法师刚要上前探查,格里芬已经抬手拦住了众人。 老院长望着那些不断散开的光粒,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缓缓吐出一口气。 “时间在修整。” 众人齐齐看向格里芬。 格里芬拄着法杖,声音不高,却传遍广场。 “这些力量,不属于这个时间点,也不属于当前的命运轨迹。” “战斗结束,世界会本能地修补错位的痕迹。” “它们要回到原本该在的地方去了。” 雷欧听得头皮发麻。 “回去?” “未来?” 格里芬微微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这解释一出,广场上顿时又是一阵安静。 原来不是死。 是离开。 冰龙王望着化作光粒的冥古龙,眸光复杂。 “连这样的存在,也会被时间驱逐么……” 圣藤草王低头看着正在恢复气息的一众精灵,再看向那些消散的身影,神色第一次没那么敌视了。 不管这些精灵先前立场如何,至少最后,是它们站进阵中,把所有被抽走的生命力硬生生顶了回来。 炎帝消散得只剩半个脑袋时,还不忘冲着某个方向咧嘴一笑。 “他总算是得偿所愿。” 话音落下,最后一点火光散开,彻底没了影。 另一边,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身后的梦色羽翼也开始飘散,边缘一寸寸碎成流光。 小公主可丽希亚先前还在硬撑着端架子,一看这一幕,眼睛立刻睁圆了。 “你也要走?” 梦之精灵王低头看向年幼的自己,脸上的清冷淡了些,难得露出一点柔和。 “当然要走。” “这本就不是我该停留的时代。” 小公主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梦之精灵王已经抬手,在她额前轻轻一点。 梦光一闪,小公主整个人愣在原地。 “以后少偷跑出宫。” “也别总想着逞强。” “王冠很重,但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最好。” 小公主鼻尖一酸,偏又不肯示弱,抬着下巴哼了一声。 “谁要你教。” “本公主以后肯定比你还厉害。” 梦之精灵王轻轻笑了。 “那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小公主,落在圣安德鲁身上,又扫过一众王国强者,声音轻了些,也重了些。 “别辜负父皇和国民的期待。” “也别辜负现在的你自己。” 小公主嘴唇抿得很紧,眼圈已经红了,还是硬撑着点了点头。 “知道了。” 梦之精灵王满意地嗯了一声,身影继续变淡,像一场梦终究要醒。 临彻底散去前,她又像想起什么,冲小公主眨了眨眼。 “还有,替我告诉莎莉,她唠叨归唠叨,人还不错。” 小公主愣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你自己去说啊!” 梦之精灵王没回,只是笑着散成一片梦色流光。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片流光升起,越飞越高,最终没入天穹,像是被这片天地彻底收走了。 只有楚智看得清清楚楚。 那片梦光拐了个弯,压根没往天上真飞多远,半空一绕,悄无声息钻进了自己手背的印记里。 和之前其他精灵一样,都回到了楚智身边。 广场中央,雪莉弯腰捡起那枚掉在地上的银叶胸针,轻轻擦去灰尘,递到恩佐面前。 “收好。” “可别再弄丢了。” 恩佐双手接过,像接住了什么无比沉重的东西,低低应了一声。 “是,老师。” 格里芬看着这一幕,肩膀都像松了几分,脸上终于露出一点久违的笑意。 芙蕾雅也吐出一口长气,绷了这么多天的那根弦,总算没再继续往断里走。 至于王国众人,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雷欧挠了挠头,半天憋出一句。 “今天这事,够我吹……不对,够我头疼一辈子了。” 桑德狠狠点头。 “同感。” 废墟角落里,楚智扶着断墙,长长吐出一口气,先把恩佐时装卸了,又把自己脸上的表情抹平。 直到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楚智才低头看向眼前那一连串疯狂刷新的光幕。 【主线任务结算中……】 【主线任务二:最强训练家】 【判定条件更新:击败精灵训练家】 【你已正面压制多名高阶训练家、徽章守护者、王国骑士、精灵王阵营强者】 【任务完成度:SSS】 楚智盯着那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嘴角一点点咧开。 好。 太好了。 这要是还不给SSS,那系统多少有点不讲道理。 别的新手玩家还在为三选一初始精灵争得面红耳赤,自己已经披着恩佐的皮,把洛克王国最顶尖的那批训练家狠狠干了一遍。 这评分,低了都说不过去。 光幕还在往下刷。 【剧情任务:恩佐的拯救 已完成】 【判定说明:目标已放下复活雪莉的执念】 【额外奖励发放中……】 楚智呼吸都放轻了点。 下一秒,一枚宛如星点般的银蓝色印记,在面板中央缓缓凝聚。 【你获得:副本锚点·洛克王国】 看到这几个字,楚智眼皮都狠狠跳了一下。 赚麻了。 这是真赚麻了。 副本锚点这玩意,放在别的玩家身上,听都没听过几次。 有了它,等洛克王国这个副本自然关闭,别人离开也就离开了,能带走的只有资源和能力。 楚智不一样。 锚点在手,等于在这个世界钉下了一颗钉子。 以后自己还能随时回来。 这可不是多拿点奖励,多带点道具那么简单。 这是给整个洛克王国,单独留了一扇门。 楚智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脏砰砰直跳。 “好东西啊……” 刚嘀咕完,手背微微发烫。 梦色流光一晃,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从光里探出半个身子,先活动了下肩膀,随即长出一口气。 “累死我了。” “你是不知道,刚才那场告别戏,本公主差点把自己演哭。” 楚智看着这位刚在外面高冷得一批的未来公主,嘴角直抽。 “你这切换还挺快。” 可丽希亚白了楚智一眼。 “废话,外面那么多人盯着,我不要面子的啊?” 她话音刚落,第二团火光也落了下来。 炎帝甩了甩鬃毛,抖掉一身光粒,张口第一句就很朴实。 “加餐。” 楚智差点气笑。 “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炎帝理直气壮。 “我今天又顶阵,又挨抽,还得陪你演忠臣烈士,不该加餐?” “该。” 楚智点头点得飞快。 “都该,回头给你整最贵的。” 炎帝这才满意,尾巴一甩,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第二十七章 返回现实 白光一闪,脚下重新踩实。 楚智眼前先是一花,耳边紧跟着炸开一片乱糟糟的声音。 “出来了!” “这边!医疗组!” “先登记身份,别乱跑!” “有没有重伤员!” 楚智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下光。 熟悉的现实气息扑面而来,没了洛克王国那股清甜的魔法味儿,取而代之的是尘土味、消毒水味,还有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紧张劲儿。 周围是一大片临时搭起来的封闭营区。 高墙,警戒线,探照灯,武装人员来回巡逻,副本管理局和军方的人混在一块儿,脚步一个比一个快。 刚从副本里出来的玩家被分成了好几拨,有人还没缓过神,蹲在地上喘气,有人抱着脑袋发呆,还有人逮着工作人员疯狂说自己在王都看见了什么。 楚智刚站稳,两名穿着制式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姓名。” “楚智。” “今年新觉醒玩家?” “对。” “身体状态怎么样,有没有明显外伤,寿命扣损提示有没有收到?” 楚智摇了摇头: “没死过,没扣寿命,就是有点累。” 其中一人明显松了口气,抬手在终端上划了两下。 “先跟我们去做基础检查,然后去安全营地登记汇报。” 楚智点头,表现得相当配合。 这节骨眼,装愣头青没意义。 洛克王国副本闹成那样,现实这边不炸锅才怪。 尤其自己还是从魔法学院那场大戏里活着出来的,想低调都难。 果然。 基础检查刚做完,水还没喝上两口,另一名佩着特殊证件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过来,目光在楚智脸上停了两秒。 “楚智是吧,跟我来一趟。” 语气挺平,气势却不小。 楚智心里有数,起身就跟。 临时营区深处是一排独立帐篷,外头站着荷枪实弹的警卫,气氛比前面严肃得多。 楚智刚走进去,就看见里面坐了三个人。 一个军方面相的中年男人,一个管理局记录员模样的短发女人,还有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 但楚智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最后这个最不好糊弄。 那种气质,一看就是专门管审讯和分析的。 “坐。” 楚智老老实实坐下。 面前很快被推来一杯温水。 中年男人先开了口: “不用紧张,例行问询。洛克王国副本出现重大异常,所有从核心区域撤出来的玩家,我们都要了解情况。” 楚智嗯了一声: “明白。” 眼镜男人翻开资料,抬头看向楚智。 “先说说,你在副本里的经历。” 楚智早就把说辞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张口就来。 前面那些能说的,半真半假掺着说。 比如自己跟着新生流程进入学院。 比如学院出事,副本剧情异变。 比如自己因为离得远,侥幸没被第一波战斗卷死。 再往后,重点就来了。 楚智放慢语速,像在回忆一段让人后怕的经历。 “后来学院彻底乱了,我本来想跑,但是没跑掉。” “后来我想着反正也逃不掉了,不如试一下能不能投靠bOSS,我运气还算不错,被他安排去做杂务了。” 短发女人记录的动作一顿: “杂务?” “对。” 楚智点头,“送东西,跑腿,打扫一些区域,偶尔还得帮着整理学院里收缴来的物资。” “对了,被俘虏的那些玩家,我还给他们送过食物。” 中年男人皱眉: “他为什么没杀你?” 楚智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苦笑。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太弱了,弱到他懒得专门动手。也可能是因为他手下没人,很多琐事总得有人做。” 这解释不算离谱。 甚至还挺合理。 眼镜男人却一直盯着楚智: “你和未来恩佐,有过直接交流吗?” 楚智点头: “有过几次,但不多。” “他说过什么?” “大多是吩咐事情。” 楚智顿了顿,“让我别乱看,别乱问,活着干活就行。还有一次,他提过一句,问我有没有那种一生都难以忘怀的事情。” 眼镜男人继续追问: “你有没有见过他的法阵,或者仪式核心?” 楚智心里一动,脸上却露出点后怕。 “远远见过一点,不敢靠太近。那地方压力很大,我只是经过都觉得喘不过气。” “那后面大战,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问题一落,帐篷里的气氛明显绷了一下。 楚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压情绪。 “后来王国那边的人杀进学院,局面一下就乱了。” “我当时在外围,被冲击波掀翻过一次。我之前给一个精灵送食物时刷了一个精灵的好感,那个精灵把我送出了学院。” “我离开学院后,就直接退出副本了。” 说到这里,楚智抬起头,看着三人,眼神相当真诚。 “我真知道的不算多。” “很多核心的东西,我碰都不敢碰。” 中年男人和短发女人对视一眼,没立刻开口。 眼镜男人却推了推镜框,突然换了个角度。 “基本上没有问题,等下再做个全身检测,确定身体无黑魔法残留。” 问询到这里,总算告一段落。 短发女人合上记录板: “可以了。你的情况我们会继续归档复核。近期不要离开本市,通讯保持畅通,后续如果有补充问询,会再联系你。” 楚智点头: “好。” 中年男人又补了一句: “今天的谈话内容,不要对外随意传播。” 楚智很配合: “明白。” 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去不少。 安全营地里依旧忙得脚不沾地,救援队和后勤组来回穿梭,远处还有刚从别的区域接回来的玩家在排队登记。 楚智深深吐出一口气。 总算糊过去了。 未来恩佐这个身份太敏感,沾上一点都容易把自己卷进更深的麻烦里。 好在自己之前就铺垫过自己的身份,就是个被大bOSS顺手留下来干杂活的小透明。 工作人员给楚智重新安排了临时休息区。 只是他刚走到安全基地外围的安置棚附近,脚步就顿了一下。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灯下,来回张望。 扎着高马尾,外套都没扣整齐,脸色发白,眼底还带着明显的焦躁和疲惫。 是苏晚宁。 楚智愣了半秒。 苏晚宁也在同一时间看见了他。 四目一对上,苏晚宁先是呆了一下,下一秒,整个人像是一下活过来了,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 “楚智!” 声音都有点发颤。 楚智刚张嘴想说一句“我没事”,肩膀就被苏晚宁一把抓住了。 苏晚宁上上下下把人看了个遍,眼睛红得厉害,手都在抖,语气却还是习惯性地凶。 “你还知道出来!” “你知不知道洛克王国那边出事以后,外面都快疯了!” “我问了多少人,跑了多少地方,名单锁着不给看,消息也乱七八糟,你——” 说到这儿,后半句忽然卡住了。 因为苏晚宁看到,眼前这小子好端端站着,虽然脸色有点白,人也瘦了些,可至少是完整的,活的,能喘气,能看着自己。 那口一直吊着的气,终于落了地。 苏晚宁眼圈一下就更红了,嘴唇抿得死紧,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就失态。 楚智胸口微热,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些。 “姐,我真没事。” 苏晚宁瞪了他一眼: “闭嘴。” 话还是凶的,嗓音却明显哑了。 说完这句,苏晚宁像是不放心,又抬手在楚智胳膊、肩膀、后背都拍了两下,确认人没缺零件,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楚智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面在副本里跟未来恩佐演戏、跟精灵王对轰、跟官方对口供的时候,楚智都稳得很。 偏偏现在,看着苏晚宁站在面前,眼睛通红地确认自己有没有受伤,心里那股绷着的劲儿反倒一下软了。 楚智低声道: “让你担心了。” 苏晚宁吸了口气,像是把情绪压回去,又恢复了点平时那副利索模样。 “知道就行。” “回去以后,老老实实给我把事情交代清楚。能说的说,不能说的我也不逼你。” “但你敢再一声不吭吓人,我真揍你。” 楚智听得嘴角微微一扬。 “好。” 安全基地的灯光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有点长。 周围依旧嘈杂,依旧忙乱。 可楚智站在这里,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不少。 至少,这一趟从副本里带回来的,不只是奖励和秘密。 还有一句活着回来,就够了。 第二十八章 收获与赔偿 安全营地闹到后半夜,人才慢慢少了些。 苏晚宁把楚智一路拽进临时安置棚,先按在椅子上,又把工作人员发的热水往桌上一放,眉头拧得死紧。 “先喝。” 楚智捧着杯子,老老实实低头。 苏晚宁盯着看了半天,确认人胳膊腿都齐全,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抬手就在楚智脑门上弹了一下。 “胆子挺大啊。” “新手副本都能给你撞成这样。” 楚智揉了揉额头,咧嘴笑了笑。 “运气差了点。” 苏晚宁差点气乐。 “你这叫运气差?” “外面现在都快把洛克王国说成地狱难度了,你还能自己走出来,这叫命硬。” 楚智没接这茬,端着水慢慢喝,心里却门清。 命硬是一回事。 挂开得大,才是另一回事。 苏晚宁嘴上凶,手上倒没闲着,顺手把营地发的压缩饼干和盒饭拆开,往楚智面前一推。 “吃。” “今晚别乱跑,检查做完就睡,天塌下来也等明天再说。” 楚智点头。 “好。” 苏晚宁看了他一眼,明显还想再训两句,话到嘴边又压回去了,只低声补了一句。 “活着回来就行。” 这话不重,落在耳朵里却挺烫。 楚智嗯了一声,没再贫。 等苏晚宁去隔壁找工作人员核对后续流程,小房间里总算安静下来。 楚智靠在折叠床边,心念一动,熟悉的淡蓝色光幕立刻在眼前弹开。 和之前零零散散的小结算不一样。 这次,是整个副本的总评。 一行行金字往下刷,差点把楚智的眼都晃花。 收集精灵,原本评定就是最高一档SSS级。 结果碰上新手副本的那次性福利,主线评级硬生生又往上顶了一格,直接冲到了极限X级。 最强训练家也是一样。 本来已经是顶格中的顶格,系统愣是又给他抬了一手。 楚智看得直咂嘴。 “新手保护还真给力啊。” “一次性福利都能抬出这种效果,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估计得怀疑人生。” 不过楚智当然不会那么傻暴露自己的实力。 光幕轻轻一震,奖励开始往下公布。 第一份奖励落下来时,楚智呼吸都慢了半拍。 传说度加一。 洛克王国后续副本邀请卷一张。 御兽圣体。 以及整整一百万积分。 还没等楚智消化完,第二份奖励又砸了下来。 传说度再加一。 称号最强到账。 积分再补两百万。 楚智靠在床边,盯着那串数字,嘴角一点点压不住了。 三百万。 这不是发了。 这是狠狠干麻了。 更离谱的是,前面剧情任务给的副本锚点还单独躺在面板里发光。 副本锚点,称号,传说度,后续副本邀请卷,再加三百万积分。 这开局,直接起飞了啊! “舒服。” 这两个字刚在心里冒出来,御兽圣体的效果就开始生效。 一股暖流从胸口炸开,顺着四肢百骸一路冲下去,骨头缝都像被熨了一遍。 楚智下意识攥了攥拳,能清楚感觉到身体素质往上提了一截。 不只是力量。 视力、听觉、反应,连精神都跟着清爽了不少。 更明显的,是那股和精灵之间的联系。 以前像隔着一层面板。 现在像直接拽了条线,牢牢系在了一起。 按照系统说明,御兽圣体拥有两项能力。 第一,御兽忠诚度100%,永不背叛。 第二,可共享御兽的身体素质和能力。 这要是把他在副本里的那么多精灵带出来,他不得直接无敌啊! 可惜想要把副本里的东西带出来,都需要消耗积分。 面板一翻,积分兑换栏直接弹开。 楚智扫了一眼,笑意先僵了一瞬。 里头能换的东西是真多。 精灵,道具,材料,魔法书,徽章,特殊饰品,连一些学院制式物资都能换。 但价格同样很感人。 冥古龙那种级别的东西,后面的数字长得让人看了都想骂街。 上古龙王、圣湮伊莱娜、阿布之类的,也没便宜到哪儿去。 楚智本来还想狠狠干一票大的,扫了两眼价格,理智立刻回笼。 “算了。” “做人得踏实。” “先把最需要的弄出来。” 现实里,自己最缺什么? 一,能镇场子的正面战力。 二,能摆在明面上的体面身份。 楚智压根没多犹豫,第一时间锁定炎帝。 准确点说,是火神炎帝这位一路陪自己从火花爬上来的老伙计。 兑换确认。 一百二十万积分瞬间蒸发。 下一秒,一枚全新的精灵契约印记落进面板,和楚智本人的联系彻底锚死。 炎帝在契约那头抖了抖鬃毛,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满意。 “伙伴,再次与你并肩。” 楚智露出笑容。 “现实里的排面,以后就靠你撑着了。” 炎帝咧嘴。 “小事。” 第一笔大头花完,楚智又把目光落到另一只精灵身上。 独角兽。 这玩意儿战力不算最顶。 可架不住卖相太正。 圣洁,高贵,天生自带正派好感度。 而对楚智来说,这东西就是专门用来弥补他对外伪装的身份。 毕竟他对外的说辞是投靠了未来恩佐当手下,收获自然也是有的。 兑换。 又是十万积分下去。 一道柔和的光印很快落进契约位。 楚智满意点头。 有炎帝在暗地里压底,有独角兽走明路,现实里的第一层架子算是先搭起来了。 剩下的积分,楚智也没乱花。 高级咕噜球换了一批。 恢复药剂换了一批。 精灵培育用的可可果、魔力果也拿了些。 还顺手换了两本洛克王国体系下的基础魔法书,准备后面慢慢研究。 一通划拉完,三百万积分从暴富直接滑到了九十多万。 楚智盯着最后剩下的数字,非但不心疼,反倒觉得挺顺眼。 九十多万,听着少。 真要换成普通玩家的家底,已经够吓死一大片了。 更别说这还只是洛克王国这一趟的结余。 “先留着。” “后面看情况再动。” 楚智把兑换界面一关,顺手扫了眼新到账的称号和传说度说明。 传说度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副本里的背景抬升。 下次再进类似副本,起手身份会比别人高一截。 别人还在苦哈哈混路人甲。 楚智大概率已经能摸到有头有脸的模板了。 至于最强称号,更简单粗暴。 这是一个副本中成为最强者,才会获得的珍贵称号。 据说后续一旦进新副本,这称号还能引出专属挑战。 折腾完这些,时间已经不早了。 苏晚宁从外面回来,看见楚智还靠在床头,眉头一皱。 “又没睡?” 楚智立刻把面板一收,动作熟得很。 “刚整理完收获。” 苏晚宁拖过旁边的小凳子坐下,盯着楚智看了两秒。 “收获怎么样?” 楚智想了想,给了个相当保守的说法。 “还行。” 苏晚宁一听就知道这小子没说全,倒也没追着问,只哼了一声。 “行就行。” “有命拿,已经比一堆人强了。” 楚智点头。 “这话没毛病。” 苏晚宁抬手把灯调暗。 “睡。” “明天官方那边还有公告,估计少不了折腾。” 楚智这次没再硬撑,往床上一倒,闭眼前脑子里还在转植物大战僵尸、圣龙之战和那九十多万积分怎么花。 第二天一早,营地中央的大屏就亮了。 官方亲自出面,把洛克王国副本异变的消息做了统一说明。 大意很简单。 异变已经解决。 副本秩序恢复。 但因为这次突发事件,很多玩家被迫提前脱离副本,原本该有的评价明显受了影响。 这锅,官方认。 所以补偿也给得相当痛快。 受影响的玩家,可以二选一。 一次由官方特别开放的一次性补偿副本。 或者五十万龙国币。 大屏上的选择跳出来的时候,营地里先静了一秒,随即炸锅。 植物大战僵尸。 “啥玩意儿?” “补偿副本?” “一次性的?” “五十万也不少啊……” “不少个屁,那可是额外进本机会!” “你先别激动,副本也得看风险吧?” “新手本都能炸成那样,谁知道这个会不会更离谱!” 议论声一片接一片,营地里当场分成了两派。 一派觉得五十万真香,落袋为安最实在。 另一派眼睛发亮,已经开始盘算补偿副本里能不能狠狠干一票。 苏晚宁站在楚智旁边,也看着公告,低声道:“五十万不算少了,至少够你把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资源缺口补上。” 楚智盯着屏幕,眼神却有点古怪。 植物大战僵尸。 好家伙。 这名字一出来,五十万突然就没那么香了。 别人还在掂量现金和机会哪个更稳。 楚智已经开始回忆自己前世那堆存档里,到底攒了多少阳光,多少金币,又存了多少个玉米加农炮和西瓜投手。 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看来,这补偿副本,自己还真得去一趟。 第二十九章 低调发育,拒绝整活 天刚蒙蒙亮,楚智已经醒了。 安置棚里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消毒水味,隔壁偶尔传来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都是昨晚忙到后半夜的工作人员。 楚智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脑子转得飞快。 洛克王国那一趟,动静太大了。 虽说口供糊过去了,表面身份也立住了,可那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炸了个大的。 未来恩佐、学院沦陷、王国大战、精灵王下场,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官方开好几轮会。 这要是第二个副本又出幺蛾子,自己就算长了八张嘴,估计都圆不回来。 楚智揉了揉眉心,心里很快有了数。 “能不搞大场面,就不搞大场面。” “先看看官方到底能不能监测出我的异常,再决定后面怎么玩。” 面板里的炎帝打了个哈欠,火鬃一抖。 “你这话说得,像是你不想搞事,事就不会来找你一样。” 楚智嘴角一抽。 “你这乌鸦嘴最好少开口。” 楚智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完,刚一出门,就看见苏晚宁已经站在外头了。 这位邻居姐姐今天换了身干练的浅色外套,眼底还有点没休息好的淡青,手里却拎着早点,显然是早就等着了。 看见楚智出来,苏晚宁先上下扫了一遍,确认这小子气色还行,脸色才稍微缓和点。 “醒了?” “醒了。” 楚智笑了笑,“姐,你这起得也太早了吧?” 苏晚宁把袋子往楚智怀里一塞。 “少贫,先吃。” 楚智低头一看,豆浆,包子,还有两个茶叶蛋,配置朴素得很,胜在热乎。 楚智咬了口包子,心里也跟着暖了点。 苏晚宁靠在栏杆边,看着营地里来来往往的人,沉默片刻,才开口: “补偿副本的事,我听说了。” 楚智点头。 “嗯,打算去。” 苏晚宁扭头看了他一眼。 “真想好了?” “五十万其实也不少,你现在刚觉醒,稳一点不是坏事。” 楚智三两口把包子吃完,笑得很自然。 “姐,我这天赋本来就偏经营,不多进本,前期很难起步。” “再说了,补偿副本是官方开放的,总比自己乱找野副本安全。”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苏晚宁听完,也挑不出毛病,只能抿了抿唇,伸手替楚智整了整衣领。 “行,你自己有数就好。” “不过有一条,别逞强。” “副本里但凡不对劲,保命第一,听见没?” 楚智老老实实点头。 “听见了。” 苏晚宁盯着楚智,明显还是不太放心。 “还有,别学上次那样,什么都自己扛。”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这话一落,楚智胸口微微一顿。 不是一个人。 挺简单的五个字,落耳朵里却格外踏实。 楚智笑了下,语气也认真了点。 “知道了,姐。” “我会小心的。” 苏晚宁嗯了一声,抬手就在楚智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去吧。” “回来给你做顿好的。” 楚智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冲苏晚宁摆摆手。 “那我可记住了,回来我要加餐。” 苏晚宁被这小子气得想笑,白了他一眼。 “赶紧滚。” 出了安全营地,官方安排的接驳车已经停在路边。 车上坐了不少差不多年纪的新手玩家,一个个表情都挺复杂。 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拿着手机疯狂翻论坛,还有人从上车开始就没停过嘴,逮着旁边人分析这次补偿副本到底值不值。 楚智找了个靠后的位子坐下,顺手把帽檐压低了点。 低调。 今天主打的就是一个低调。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座银白色建筑前。 楚智跟着人流下车,抬头扫了一眼。 副本进入室。 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穿制服的管理局人员站在两侧维持秩序,进出的玩家都要先做身份核验和生命体征扫描。 楚智刚迈进去,耳边已经是一片嘈杂。 “卧槽,这次选副本的人这么多?” “废话,白给的进本机会,谁不要啊。” “可我听说植物大战僵尸这个名字有点邪门,怎么听都不像善茬。” “你要这么说,洛克王国听着还像儿童乐园呢,结果呢?” “……草,别提了,我现在一听新手福利四个字都心慌。” 楚智听得嘴角直抽。 这哥们倒是人间清醒。 大厅里摆着一排排座位,已经坐了上百号人,年龄都不大,明显全是这批刚觉醒没多久的新手。 最前方是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副本说明。 楚智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没过多久,一名中年官方人员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原本闹哄哄的大厅,立马安静下来。 中年人开口就很直接。 “各位,时间宝贵,我不说废话。” “这次开放的补偿副本,编号B-17,名称植物大战僵尸。” “副本性质,防守生存类。” “副本特点,不以探索为主,不以剧情为主,核心考验是持续防守能力与资源调配能力。” 电子屏跟着亮起几张模糊的图像。 一边是长得奇形怪状的植物,一边是穿着破烂衣服、姿势僵硬的怪物。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真是僵尸啊?” “这玩意看着比我想的丑多了。” “植物打僵尸?这副本名字是不是太直白了点?” 那名官方人员明显见多了这种场面,压根没受影响,抬手一划,画面切换。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副本中的敌对怪物统称为僵尸,常见种类包括普通僵尸、路障僵尸、铁桶僵尸、撑杆僵尸、铁栅门僵尸等。” “它们的共性是,数量多,压迫性强,行动方式单一但推进稳定。” “一旦防线崩溃,局面会在极短时间内全面恶化。” 屏幕上一张张僵尸图片闪过。 前排有人看得直咧嘴。 “铁桶扣脑袋上,这也算怪物升级路线?” 旁边人小声回了一句: “你别笑,说不定这玩意防御还真高。” 官方人员继续道: “副本内的主要依仗,是植物单位。” “这些植物拥有不同能力,有的负责攻击,有的负责阻拦,有的负责辅助恢复,有的负责资源生产。” “你们进入副本后,需要在有限条件下构建防线,拖住尸潮。” 说到这儿,工作人员一挥手,后方立刻有一群后勤人员推着小车走进来,开始给每位玩家发小册子。 楚智接过来一看,封面印着十个大字。 植物大战僵尸基础攻略。 好家伙。 官方这回是生怕新手出现问题,连攻略都给安排上了。 楚智随手翻了两页。 里面的内容不算太深,主要是基础情报,僵尸种类简述,常见植物介绍,还有一些组队建议和保命守则。 楚智越看越想乐。 对别人来说,这叫救命小册子。 对自己来说,这玩意儿还没他前世知道的多,上面记载的僵尸也才只到巨人僵尸,僵尸博士的情报都没有。 台上的官方人员等众人翻了几页,才继续往下说。 “接下来,说最关键的一点。” “这个副本的收益机制,不是看你们杀了多少怪,而是看你们坚持了多久。” 这话一出,大厅里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官方人员点开下一页说明。 “坚持时间越长,最终评价越高,能带出的收益也越多。”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个拼谁爆发更猛的副本,而是拼谁的防线更稳,谁的续航更久,谁的配合更完整。” “另外,本次副本允许组队进入。” “组队上限为四人。” “队友之间可共享部分防守区域、信息与基础资源,容错率远高于单人。” “建议各位根据自身能力,谨慎选择是否组队。” 这句话刚落,整个大厅彻底炸了。 “能组队?” “那还单刷个屁啊,赶紧找奶妈!” “有没有战斗系的,一起啊!” “我辅助型天赋,偏恢复,来个能顶前排的!” “谁会控场,咱们聊聊!” 短短几十秒,原本规规矩矩坐着的人,全活了。 有人直接站上椅子喊,有人已经拿着小册子满场跑,还有人三三两两围成圈,开始现场面试。 楚智坐在原地没动,目光扫了一圈,心里门儿清。 这个副本最适合的,其实不是那种莽夫型选手。 而是脑子够快,能算资源,会配节奏,最好还有点自保和辅助能力的人。 战斗系在这里当然不差,可绝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版本答案。 楚智本来打算单刷。 可转念一想,又把这个念头按住了。 不行。 单刷太显眼。 这回自己是来低调发育的,不是来给官方表演个人秀的。 组队更合理,也更符合自己对外的人设。 正想着,不远处已经有人把视线投了过来。 原因很简单。 楚智身边不知何时,多了只雪白的小家伙。 小独角兽。 圆润的小蹄子踩在光滑的地板上,细小的银白独角在灯下微微泛光,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翅膀轻轻一抖,卖相干净得不像话。 跟大厅里那些五花八门、长得一个比一个猛的召唤物比起来,这小家伙简直像误入战场的吉祥物。 可偏偏,懂行的人都看出来了不一般。 因为这玩意儿身上的治愈波动,压根藏不住。 很快,一个短发女生先走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同学,你这只精灵有治疗技能吗?” 楚智抬头看了她一眼。 女生年纪不大,穿着利落,眼神挺直,属于那种说话不绕弯子的类型。 楚智点头。 “算是,治愈、恢复、战斗都能做一点。” 短发女生眼睛更亮了。 “全能型?” 楚智很谦虚。 “还行,一般般。” 旁边一个高个男生差点没忍住吐槽。 神特么一般般。 能奶能打还能恢复,这种精灵放新手堆里都能算香饽饽了。 果不其然,短短一会儿,又有两拨人围了上来。 “兄弟,有兴趣组队吗?我攻击型天赋,输出很稳。” “我们这边缺个恢复位,条件好商量。” “同学,单人太危险了,我们队配置不错,要不要聊聊?” 楚智一边应付,一边默默观察。 这些人里,有的太急,有的眼神飘,有的明显只想白嫖恢复位,还有一个张嘴就说自己以后肯定能成顶级玩家,听得楚智差点以为这货已经打通副本了。 不靠谱。 太不靠谱了。 正筛着,一个温和的女声从侧面传来。 “你好,方便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楚智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长发女生,气质安静,穿着浅蓝外套,表情柔和,手里还拿着那本攻略小册子,显然是认真看过的。 她身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模样斯文,眼神却挺沉稳。 另一侧则是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抱着胳膊站那儿,明显比前两位更警惕些。 三个人,两女一男,穿着统一的学校制服,看起来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其中长发女生和眼镜男站得很近,偶尔交换眼神,熟得不像普通队友。 楚智心里一动。 长发女生先自我介绍。 “我叫林澜,辅助型天赋,偏感知和状态增幅。”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 “许川,战斗型,主防守。” 高马尾女生语气干脆。 “唐果,控制型,擅长限制和牵制。” 林澜看了眼楚智肩上的小独角兽,笑意很浅。 “我们观察你一会儿了。” “你的精灵很适合这个副本。”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想邀请你组队。” 许川也接过话。 “我们不是来白蹭恢复的。” “我的能力可以正面抗压,唐果能控场,林澜负责感知和增幅。” “你如果加入,队伍基本就完整了。” 唐果抱着胳膊补了一句。 “当然,你也可以先提条件。” “组队归组队,丑话先说前头,谁都别想着坑人。” 这姑娘说话挺冲,楚智反倒高看了一眼。 直来直去,总比那种笑眯眯盘算人的强。 楚智没急着答应,先问了一句。 “你们为什么选我?” 唐果张口就来。 “因为我们的队伍缺少一个奶妈。” “官方刚说了,这副本拼续航。” “能打能奶能恢复的精灵,谁不想要?” 林澜轻轻拽了下唐果,显然嫌她说得太直白。 许川倒是笑了笑。 “还有一点。” “你从头到尾都没急着找队,说明你不是那种遇事就慌的人。” “副本里,实力重要,脑子也重要。” 楚智听完,心里先给这哥们点了个赞。 眼光不错。 至少比刚才那几个上来就问能不能免费奶全队的强多了。 小独角兽也在这时蹭了蹭楚智的脸,发出一声轻轻的低鸣。 楚智能感觉到,这小家伙对眼前几人的感观不差。 独角兽对他人的恶意有着敏锐的感知,说明这三人是抱着善意来的。 楚智略一思索,也不矫情,直接点头。 “行,可以组。” 林澜脸上一喜。 “真的?” 楚智笑了。 “真的,不过我有个要求。” 三人同时看了过来。 楚智语气平静。 “进本以后,优先保命,不要冲动,决策有分歧就当场说清楚。” 许川第一个点头。 “没问题。” 林澜也跟着应声。 “我同意。” 唐果抬了抬下巴。 “巧了,我也烦这种人。” 话说到这份上,队伍算是正式敲定。 官方那边也恰好开始登记组队信息。 四人一道往登记台走去,旁边不少人投来羡慕的眼神。 没办法。 一个能抗的,一个能控的,一个能辅助感知的,再加一个带着小独角兽的全能恢复位。 这阵容放新手队里,已经算相当能打了。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四人组队?” 许川点头。 “对。” 工作人员在终端上划了几下。 “姓名,天赋方向,携带契约物,依次登记。” 轮到楚智时,工作人员目光在小独角兽身上停了一秒,明显多看了两眼。 “契约物,独角兽?” 楚智点头。 “嗯,小独角兽,偏治愈和恢复。” 工作人员眼神微动,倒也没多问,很快完成录入。 登记结束,四人被分到同一片待机区。 许川拿着新发的腕带,低声道: “还有十分钟进本,咱们最后再过一遍分工?” 唐果已经翻开小册子,嘴上却没闲着。 “先说好,谁要是在副本里犯错,别怪我骂人。” 林澜无奈扶额。 “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唐果撇嘴。 “进本了还温柔,那不是等着被僵尸啃么?” 楚智站在一旁,听着三人说话,反倒慢慢放松下来。 队友有点性格,不是坏事。 至少比死气沉沉的强。 更关键的是,这队伍看着顺眼,脑子也都在线。 适合自己藏一手。 楚智抬头看向前方那扇缓缓亮起的副本光门,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植物大战僵尸。 哥们又回来了。 不过这一次,先苟着。 先低调。 先让别人玩明面上的那一套。 至于自己…… 楚智摸了摸肩头的小独角兽,嘴角微微勾起。 “走一步,看三步。” “真要有意外,再狠狠干他们一票也不迟。” 30,进入副本【植物大战僵尸】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失重感,眼前的白光迅速褪去。 清新的草木气息混杂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取代了传送室里沉闷的空气。 楚智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眼前是一栋典型的双层小楼,身后是高高的木质栅栏,将整个院子围得严严实实。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这开局,安逸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这就是植物大战僵尸副本?” 唐果环顾四周,脸上的警惕丝毫未减。 许川和林澜也同样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就在这时,四人的眼前,几乎同时弹出了淡蓝色的光幕。 【欢迎来到副本B-17:植物大战僵尸】 【主线任务:生存】 【任务要求:尽可能长久地生存下去,你的生存天数将作为最终评价的核心标准。】 【副本身份加载中……】 【检测到……身份大幅度提升……】 【你的团队身份为:领地继承人】 【身份描述:你们是这片土地上一位传奇人物的后继者,他为你们留下了一份丰厚的遗产。你们开局将拥有一块受到基础庇护的安全基地、一批品种齐全的初级植物种子以及一笔可观的阳光储备。】 光幕上的最后一行字落下时,唐果第一个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开什么玩笑?领地继承人?我们开局就有一块安全基地和启动资金?”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声音都高了八度。 许川也愣住了,一向沉稳的他,此刻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冷静点,先看看具体说明。安全基地、大量植物种子、阳光储备……这不止是运气好了,这是天胡开局!” 林澜捂着嘴,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太好了……这样我们的生存压力就小很多了。” 官方给的小册子上明确写了,这个副本前期最难的就是积累原始资本,多少队伍都是因为开局阳光不够、植物凑不齐,被前几波僵尸冲垮的。 而他们,直接跳过了最艰难的原始积累阶段。 “我们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唐果兴奋地挥了挥拳头,“这跟中了头彩有什么区别?” 许川也难掩激动: “看来我们这个队伍的潜力评定很高,才能触发这种优待。” 三人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只有楚智的表情有点古怪。 因为在他的个人光幕上,显示的内容要多得多。 【玩家:楚智】 【传说度:2】 【称号:最强】 【你的传说度已生效,你和你的团队初始身份得到巨幅提升。】 楚智看着这段描述,嘴角微微一抽。 他算是明白队友的天胡开局是怎么来的了。 根源在自己这2点传说度上。 这玩意儿的效果,比他想的还要霸道。 “低调发育的计划,好像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楚智心里默默吐槽。 还没等他消化完,光幕再次一闪。 【检测到天赋:继承】 【正在为你接入前世《植物大战僵尸》游戏存档……接入成功!】 【存档同步中……】 【你获得了特殊种子:豌豆向日葵】 【你获得了特殊种子:豌豆许愿池】 【你获得了特殊种子:汉堡王】 【你获得了特殊种子:毁灭卷心菜投手】 【你获得了特殊种子:原始阳光帝果】 【……】 一连串的提示在楚智眼前刷过,快得像瀑布。 看着那些熟悉又带点魔改后缀的名字,楚智的心跳漏了半拍。 好家伙,杂交版和融合版都来了? 他是不是得说一句僵王博士我不吃牛肉? “这下……是真无敌了。” 楚智不动声色地将面板收起,心里那点“计划出现偏差”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踏实感。 他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既然有遗产,我们先找找看在哪。” 他适时地开口,将队友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对对对,找遗产!” 唐果立刻来了精神。 许川也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这栋房子,这个院子,应该就是我们的安全基地。遗产很可能就在房子里。” 四人推开小楼的门,一股混合着木头和尘土的干燥气味传来。 房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但在客厅的角落里,他们很快发现了几个贴着“留给继承人”封条的大木箱。 许川和唐果合力撬开第一个箱子,一抹绿色的光芒顿时映入眼帘。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卡片状的植物种子包。 “快看!豌豆射手,向日葵,坚果墙……都是手册上提到的基础植物!而且数量这么多!” 林澜惊喜地叫出声。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樱桃炸弹、寒冰射手这类更高级的植物。 楚智看着那些种子包,眼神微动。 看来其他人都只是正常的植物种子。 最后一个箱子。 打开后,里面没有种子,只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容器内充满了金色的、如同液体般的纯净能量,温暖而明亮。 “这就是……阳光储备?” 唐果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么多阳光,够我们把院子种满了吧!” 许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大家先别急着高兴,等我们离开副本再庆祝也来得及。” 唐果和林澜也用力点头,她们心里很清楚,这个开局意味着什么。 一阵诡异的、带着几分童谣般的调子突然从院外传来。 “嘻嘻……脑子……” 那声音尖锐而细小,完全不同于他们预想中僵尸的嘶吼。 四人脸色微变,立刻冲到窗边。 只见院子外的街道尽头,一个穿着破烂背带裤的矮小身影,正一蹦一跳地朝着这边靠近。 【第一波僵尸正在靠近!】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前一秒还洋溢着喜悦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咦?那不是小鬼僵尸吗?”唐果一眼就认了出来,随即一脸奇怪地翻了翻手上的攻略册子,“攻略上把它列为最弱的几种之一,怎么第一波就出来了?” 许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但并不是因为紧张。 “确实奇怪,攻略上说第一波应该是行动最迟缓的普通僵尸,给我们熟悉节奏用的。难道是我们的‘继承人’身份不只影响了开局资源,连怪物序列都变了。” 林澜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反而笑了出来。 “也许是好事呢,知道我们开局优势大,先派个最弱的来给我们送人头,当开胃菜。” 队伍里的气氛相当轻松。 攻略上白纸黑字写着,小鬼僵尸血量极低,唯一的特点就是成群出现时比较烦人,单独一只,连最普通的豌豆射手都能轻松解决。 在他们看来,这第一波的难度,甚至比攻略里描述的还要低。 许川也是同样的想法,但他还是保持着队长的谨慎,下达了指令。 “别大意,但也用不着紧张。唐果,你用藤蔓绊它一下,我上去练练手,先测试一下伤害。” “收到!” 唐果应得十分干脆,甚至有点想笑,“感觉像是在欺负小朋友。” 她随手一挥,几根翠绿的藤蔓破土而出,朝着小鬼僵尸的脚下缠绕过去。 第三十一章 第一波就上强度? 藤蔓刚从地里窜出来,那只小鬼僵尸还在一边蹦一边乐,嘴里嘻嘻哈哈念着脑子,下一秒脚下一滑,啪叽一下摔了个狗啃泥。 唐果抱着胳膊,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就这?” “攻略还真没骗我,这玩意儿也太脆了吧。” 许川没废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这位主防守的哥们打架很实在,没花里胡哨的招,抬手凝出一面半透明的光盾,朝着小鬼僵尸脑袋狠狠干了下去。 砰! 小鬼僵尸当场被砸得翻了两圈,趴在地上直抽抽。 林澜看得都愣了一下。 “这么弱?” 楚智站在后头,顺手把一张种子卡拍进草坪。 一株豌豆射手噌地冒了出来,脑袋一晃,张嘴就是一发豌豆。 啪。 小鬼僵尸脑门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整套流程干脆利落,轻松得像是在清理路边塑料袋。 唐果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第一波能有多邪门。” “这不纯送分题?” 许川也吐出一口气,神色放松不少。 “看来官方给的攻略还是靠谱的。” “就算怪物序列有点变动,问题应该也不大。” 话音刚落,林澜脸色陡然一变。 “不对!” “上面!” 楚智抬头,眼皮猛地一跳。 半空中,一道黑影正贴着屋顶往下荡。 不是鸟。 也不是什么普通飞行怪。 那玩意儿脑袋朝下,身子挂在绳索上,笑得贼兮兮,跟个破布袋一样从天花板外头垂了下来,怀里还抱着一团更夸张的黑色玩意儿。 “蹦极僵尸?” 楚智嘴角一抽,心里当场骂了句娘。 这玩意儿从哪蹦下来的?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蹦极僵尸已经怪笑一声,双手一松。 轰! 那团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院子里,连草坪都砸出一个浅坑。 土屑四溅。 一道高大得离谱的身影,慢慢从坑里站了起来。 绿的发亮的橄榄球头盔。 厚重的绿色肩甲覆盖全身,看起来强壮无比。 这突然到来的异色橄榄球僵尸,压迫感直接拉满。 唐果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差点没上来。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有点像图鉴上的橄榄球僵尸,但头盔怎么是绿色的?” 楚智看着那身熟得不能再熟的绿橄榄僵尸,脑门青筋都快跳出来了。 绿橄榄僵尸。 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普通版该有的货色。 而是杂交版中才存在的精英怪! 攻略册上别说记,估计编攻略那帮人听都没听过。 许川脸色已经变了。 站得近,感受最直观。 那股压迫感根本不是刚才那只小鬼能比的,像是一辆装甲车突然开进了新手教学关。 “别愣着!” “先试伤害!” 唐果反应极快,双手一压,大片藤蔓再次破土而出,缠向绿橄榄僵尸的双腿。 林澜也立刻抬手,淡蓝色的增幅光环落在许川和唐果身上。 许川提盾前冲,气势很足。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麻了。 藤蔓刚缠上那双腿,还没来得及发力,便被硬生生绷断,碎得跟烂麻绳似的。 许川一盾砸上去,铛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像撞上了铁门,反震得手臂发麻,脚下连退三步。 至于那只绿橄榄僵尸—— 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唐果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不是吧?” “我控不住?” 楚智手上没停,豌豆射手、寒冰射手一前一后落地,豌豆和冰豆噼里啪啦糊了上去。 一串脆响过后,绿甲表面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冰豆倒是有些效果。 绿橄榄僵尸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冰霜,行动速度明显变慢了许多,但伤害却几乎一点没有。 林澜呼吸一滞,声音都带上了点颤。 “连破防都做不到?” “这还是第一波?” 绿橄榄僵尸猛地低头,肩膀往前一沉。 楚智瞳孔微缩。 “散开!” 轰! 黑色巨影像炮弹一样撞了出去。 刚冒头的豌豆射手当场被顶飞,寒冰射手也被铲得满地翻滚,院子里的草皮被犁出一道长长痕迹。 许川抬盾硬拦,身子才顶上去,整个人便被撞得双脚离地,直接飞出去两三米,后背狠狠砸在木栅栏上。 栅栏咔嚓裂开。 唐果头皮都炸了。 “许川!” 许川咬着牙从地上撑起来,胸口一阵发闷,眼神已经彻底不对了。 “这力量也太离谱了……” “妈的,这东西是给新手打的?” 林澜赶紧补上一道恢复光环,手心都在冒汗。 “攻略绝对出问题了。” “不,已经不是出问题了,这都像换了个副本!” 楚智站在一旁,表面还稳,心里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普通版植物大战僵尸的新手关,哪怕有变动,也不可能离谱到这种地步。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自己继承进来的,不只是植物。 连存档背后的版本信息,怕是都一块儿带进来了。 杂交版、融合版、无名版…… 这些的阴间玩意儿,十有八九已经掺进了B-17副本里。 楚智眼角余光扫过个人面板。 豌豆向日葵、汉堡王、毁灭卷心菜投手,一堆逆天种子正安安静静躺在里头发光。 但楚智没动。 这些东西一旦掏出来,虽然能够解决问题,但又该如何解释来源? 现实里刚糊弄完官方,转头又在补偿副本整出离谱战绩,那不是低调,那是主动给自己上热搜。 “先用普通植物解决。” “能藏一手,还是得藏。” 楚智心里念头一闪,手里已经抓起了另一张卡。 绿橄榄僵尸可没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那玩意儿一头顶翻面前半截栅栏,绿甲一震,迈开步子又朝屋门冲了过来。 许川刚站稳,眼皮直跳。 “不能让它进屋!” 唐果咬牙再催藤蔓,藤蔓缠上去就断,像给人家挠痒痒。 林澜一边补状态一边看向楚智,语气已经带了急色。 “楚智,有办法没?” 这一声落下,几道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许川和唐果都没说话。 可眼神已经很明显了。 这局面,常规打法扛不住。 楚智没立刻开口,盯着绿橄榄僵尸的冲锋路线看了两眼,脑子转得飞快。 这玩意儿防御高,冲劲猛,站着打确实恶心。 但也不是完全没处理办法。 关键在一个停字。 只要让它停下来,很多事就好办了。 楚智抬手一指。 “都让开,给它留条直线。” 唐果都懵了。 “留直线?” “你确定不是让它把咱们家门拆了?” 楚智语速很快。 “照做。” 许川看了楚智一眼,没犹豫,扛着盾就往侧面撤。 这哥们虽然稳,但一点不轴。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关键时刻听懂的人说话,比死撑强。 唐果和林澜也跟着闪开。 院子中央,一条笔直路线顿时空了出来。 绿橄榄僵尸低着头冲来,绿甲压得草坪都在发颤。 楚智手腕一翻,一张种子卡拍进地里。 砰的一声闷响。 一堵厚得夸张的高坚果拔地而起,结结实实拦在冲锋路线上。 唐果看得眼角一抽。 “靠,原来还能这么玩!” 下一秒,黑色巨影狠狠撞上高坚果。 铛!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高坚果表面瞬间炸开大片裂纹,但随后散发出一股让人口舌生津的香味。 这股香味似乎对僵尸有特攻,绿橄榄僵尸的冲锋,也第一次被强行按停,开始啃起了高坚果的果仁。 就是现在。 楚智第二张卡猛地按下。 火光从草坪里一线炸开。 火爆辣椒! 赤红火舌沿着整条道路狂飙,像有人在地上划开了一刀燃烧的口子,轰的一下把绿橄榄僵尸整个吞了进去。 绿甲终于有了反应。 表面的黑色涂层被烧得滋滋作响,热浪顶得那只僵尸身子一顿,连动作都僵了一下。 许川眼睛瞬间亮了。 “有用!” 唐果差点喊出声。 “它的甲裂了!” 火焰中,绿橄榄僵尸低吼着抬手,正顶着高坚果疯狂乱啃,同时嘴里开始吐出豌豆,动作比刚才明显乱了不少。 楚智嘴角一勾,第三张卡已经扣进地里。 “再送你个大的。” 一团绿乎乎的身影猛地从旁边弹起。 窝瓜。 这货平时看着蔫了吧唧,一上战场,脾气比谁都暴。 绿橄榄僵尸才抬头,窝瓜已经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重量腾空而起,朝着那顶黑头盔狠狠干了下去。 砰! 这一砸结结实实。 草坪都跟着一震。 窝瓜整个压在绿橄榄僵尸头顶,硬是把那身绿甲连人一块儿拍进了地里。 裂开的护甲再也扛不住,咔嚓一声彻底崩开。 绿橄榄僵尸挣扎了两下,腿一蹬,没了动静。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只剩高坚果身上还挂着裂纹,火爆辣椒烧过的焦痕还在冒热气,窝瓜压在尸体上轻轻弹了两下,像个刚下班的大爷。 唐果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死了?” 许川扶着盾,胸口起伏,盯着地上那坨黑玩意儿,表情跟见鬼差不多。 “真死了。” 林澜重重吐出一口气,膝盖都有点发软。 “差一点。” “真就差一点。” 这姑娘前面还觉得他们是天胡开局。 现在再看院子里那道被撞烂的沟,整个人都清醒了。 唐果缓了几秒,转头就看向楚智。 “这你都能想出来?” “高坚果卡冲锋,辣椒烤甲,窝瓜补刀……你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吧?” 楚智面不改色,主打一个低调。 “还行。” “主要它跑得快,停不下来,先卡住就好处理。” 许川嘴角抽了抽。 这解释听着简单。 可真到战斗里,能在那几秒里把思路捋顺,还能稳稳把植物拍对位置,难度可半点不低。 不过许川没追着问。 能过关就是好事。 唐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态已经彻底变了。 “我收回前面那句送分题。” “这哪是开胃菜,这特么是下马威。” 林澜也苦笑一声。 “第一波就这样,后面还怎么玩……” 许川撑着盾站直身子,脸色有点沉。 “难度不对。” “这副本绝对不正常。” “哪有防守新手本,上来先给你塞个这种级别怪物的。” 楚智看着地上的绿橄榄僵尸,心里也沉了几分。 许川没说错。 这副本已经不是单纯的普通版植物大战僵尸了。 自己继承了杂交版和融合版的存档,带进来的显然不止几包植物种子。 版本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僵尸,恐怕也跟着混进来了。 普通版的尸潮,掺了杂交版和融合版的怪。 难度不坐火箭才怪。 楚智想到这儿,头都有点大。 自己这边开局身份高,资源多,阳光储备还厚得离谱,第一波都打成这样。 其他玩家那边呢? 没有高额开局资源。 没有这么多基础植物。 更没有自己这种对副本的理解。 真要也撞上这种阴间货色,怕不是刚开局就得跪一片。 “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楚智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现实世界,副本管理局临时指挥中心。 负责本次补偿副本接入的几名官方人员刚把最后一批数据归档,屁股才沾到椅子,外头便猛地炸开一阵急促脚步声。 “报告!” “有人提前退出副本!” 屋里几人同时抬头。 为首的中年男人眉头一皱,第一反应是有人自己作死,把新手本打成了自杀局。 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门外已经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年轻玩家。 脸色惨白。 眼神发直。 整个人抖得像刚从冰窟里捞出来。 负责记录的短发女人快步上前。 “冷静点,发生什么了?” 那名玩家张了张嘴,嗓子都在哆嗦。 “不对……副本不对……” “第一波根本不是普通僵尸!” “天上会掉怪!还有一只穿绿甲的大家伙,砍都砍不动,技能砸上去一点用没有!” “我们队刚进去就崩了,两个人当场被啃死,我是靠保命道具才退出来的!” 这几句话砸下来,屋里空气都凝住了。 中年男人腾地一下站起身,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年轻玩家抹了把脸,声音都快劈了。 “B-17植物大战僵尸副本,发生异变了!” 第三十二章 传说玩家? “B-17植物大战僵尸副本,发生异变了!” 这句话砸下来,指挥中心里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中年男人一步冲到那名年轻玩家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反倒更吓人。 “把你看见的东西,一字不漏说清楚。” 年轻玩家嘴唇发白,喘了两口气,手还在抖。 “第一波根本不是普通僵尸,而是小鬼僵尸,刚解决小鬼僵尸,天上就掉下来一只挂着绳子的怪东西,紧跟着又砸下来一个黑甲大块头,像橄榄球僵尸,但根本不是攻略里那个版本。” “我队友的控制打上去,没用。” “攻击砸上去,也没用。” “那玩意儿一冲,防线直接烂了,两个人当场死回现实,我要不是捏了保命道具,根本退不出来!” 短发女人飞快记录,写到一半,笔尖都顿了一下。 “你确定是第一波?” “确定!” 年轻玩家猛地点头,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惊惧。 “刚进本没多久,连布置都没来得及布置,怪就砸脸上了!” 负责数据监控的技术员已经扑到另一边的设备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 三秒不到,屏幕上的实时曲线猛地弹了出来。 红线一路上扬,刺得人眼皮直跳。 “周队,不止这一例!” 技术员声音都拔高了。 “退出人数在涨,死亡扣寿命记录也在涨!” “进入副本才十分钟,提前退出的人数已经超过预估值的四倍,平均生存时长严重低于安全阈值!” 中年男人,也就是这次补偿副本的现场负责人周岳,瞳孔一缩。 这已经不是个别倒霉蛋撞上高波动事件了。 这是整个副本强度出问题了。 门外脚步声又炸开。 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扶着第二个退出玩家冲了进来,后头还跟着医疗组。 那名玩家刚落座,连水都没顾上喝,张口就是一句。 “不对,攻略是假的!” “怪物跟攻略上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周岳脸色沉得快滴出水来。 一个能说是意外。 两个,三个人全都这么说,那就不是意外,是实锤。 “把前五批退出玩家的口供全部汇总,和副本监控做交叉。” “快!” 命令一砸下去,指挥中心瞬间转成最高功率。 终端亮个不停。 报告一条条弹出来。 “第三名退出玩家口供一致,提到黑甲高防单位。” “第四名退出玩家口供一致,提到空降怪物。” “第五名退出玩家提到首轮尸潮配置异常,普通僵尸比例极低,精英单位提前登场。” “监测到副本内部能量波动上浮,副本危险评级正在重新计算。” 周岳盯着屏幕,后槽牙都咬紧了。 植物大战僵尸这个补偿副本,原本是给洛克王国事故受影响玩家兜底用的。 结果兜底没兜住,反手又给人来了一记狠的。 这要是处理不好,前一场异变的锅还没擦干净,后一场就得直接炸开。 短发女人快步走来,把刚汇总出的数据拍在周岳面前。 “确认了。” “副本难度大幅度提升。” “不是正常波动。” “按当前数据看,至少抬了两个等级,不排除还在继续上升。” 旁边一名老研究员看完报表,脸都黑了。 “两个等级?” “你这都算保守了。” “这东西原本是补偿本,新人组队有攻略、有容错、有安全边界。现在倒好,第一波就开始上精英怪,这已经不是增加难度,是把副本底层模板都掀了。” 周岳抬手揉了把脸,压着火气开口。 “立刻上报总局。” “还有,把洛克王国异变专案组的人全部通知过来。” 这话一出,屋里不少人神情都变了。 洛克王国。 又是洛克王国。 前脚刚出完那档子事,后脚补偿副本又爆。 哪怕再迟钝的人,也闻出味儿不对了。 十五分钟后,一间临时高级会议室灯火通明。 原本负责处理洛克王国副本异变的几名核心人员,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已经被全部拽进了会场。 屏幕上挂着两组数据。 左边,洛克王国异变时的主线波动曲线。 右边,植物大战僵尸副本当前的难度飙升图。 一左一右,全是红的。 气氛压得人胸口发闷。 会议主持刚把情况复述完,桌边一名中年男人便先开了口。 “我先说我的想法。” “这事,极有可能不是副本自然失控。” “更像是进入副本的玩家里,出现了某种特殊、强大的天赋持有者,进入副本后直接触发了副本层面的联动异变。” 话音一落,桌边几人同时抬头。 军方代表皱着眉敲了敲桌面。 “理由。” 中年男人推过一份资料,语速很快。 “洛克王国异变发生时,我们已经做过一次复盘。” “虽然那次事件表面上是剧情暴走,但最初的引爆点,本就有异常痕迹。现在B-17又出问题,两次都集中在同一批新人身上,这种概率低得离谱。” “所以我倾向于认为,那批人里有人觉醒了特殊天赋,而且强度高得夸张,足以影响副本底层运行。” 坐在对面的白发研究员闻言,直接摇头。 “不一样。” “这两种异变,明显不是一回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白发研究员抬手点了点屏幕左侧。 “洛克王国那次,核心特征是剧情标签异常膨胀,世界线偏移,衍生出突发剧情任务,之前就已经存在征兆,只是没有被及时发现。” “这类情况虽然少,但不是完全没有记录。” “本质上,它依旧属于副本自身叙事链的延展,算正常范围内的极端情况。” 指尖一滑,又点在右边那张图上。 “植物大战僵尸不一样。” “这不是剧情突然岔出去一条支线。” “这是副本难度直接被人抬起来了,怪物序列变了,强度模型也变了,连新手缓冲期都没了。” “要说像什么——” 老研究员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更像传说玩家。” 这四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几名年轻些的参会人员神情微变,显然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听见这个词。 军方代表侧了侧头。 “展开说。” 老研究员点开一份保密资料,屏幕上跳出数行加密标识。 “所谓传说玩家,是内部通俗叫法。” “严格来说,是指拥有传说点的玩家。” “这类玩家极其稀少。” “副本会把这类玩家视作高强度变量,传说点越高,副本对他们的反馈越大,能调动的敌对强度、隐藏机制、特殊事件,也会跟着往上抬。” “简单点说,普通玩家进本,副本难度不会发生变化。” “传说玩家进本,副本会觉得来了个狠角色,自动把门槛往上拔。” 有人忍不住接了一句。 “等于副本难度跟玩家强度相关?”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老研究员扶了扶眼镜,声音很稳。 “而且不止难度。” “有时候连原本不会出现的特殊单位、精英怪、隐藏首领,都会提前露面。” “这和B-17目前反馈出来的现象,非常像。” 话说到这儿,坐在斜对面的另一名专员直接皱起眉。 “我不同意。” “理由也很简单,不可能。” “今天进本的,基本都是刚经历完洛克王国的新觉醒玩家。” “新人。” “彻头彻尾的新人。” “传说点这种东西,别说新人,大部分正式玩家摸都摸不到。” “他们拿什么成为传说玩家?” 一句话,狠狠干在了关键处。 会议室里刚冒起来的思路,顿时又卡住了。 是啊。 传说玩家的解释很像。 可前提站不住。 新人不该有传说点。 至少,按现有认知,不该有。 最先提出天赋异变说的中年男人立刻抓住这一点。 “所以我才说,更可能是某种特殊天赋。” “强天赋引发副本共鸣,和传说点抬高副本上限,表现未必完全一样。” “洛克王国是突发剧情任务,植物大战僵尸是副本异变,二者表象不同,不能硬往传说玩家上靠。” 白发研究员抬眼看了过去,半点没让。 “我也没说是同一种源头。” “我说的是特征更像。” “洛克王国那次,剧情突然长疯了,可副本底层框架还在。” “B-17这次,明显是在难度模型上出了问题。” “一个偏叙事,一个偏强度,不是一套逻辑。” 坐在主位旁的情报主管翻着资料,脸色越来越沉。 “还有一点。” “洛克王国异变时,我们还能从剧情中找解释。毕竟那个副本本身就有完整角色链和世界线,主线波动还能说得通。” “植物大战僵尸这种防守型副本,剧情权重本来就低。” “能在这种副本上搞出整体异变,反倒更邪门。” 军方代表指节敲了两下桌子。 “有没有可能,是洛克王国那批人身上残留了某种高位污染,进了B-17后再次引爆?” 研究组那边有人摇头。 “目前没证据。” “基础检测都做过,没发现特殊残留和世界侵蚀迹象。” “除非,有什么东西藏得比我们的设备更深。” 这句一出口,会议室瞬间安静。 藏得更深。 这话说白了,就一个意思。 这批玩家里,也许有人没把真东西交出来。 情报主管眯了眯眼。 “洛克王国核心区域生还者的档案,重新拉一遍。” “尤其是接触过异变核心事件的人。” 旁边立刻有人开口反驳。 “现在还没必要先给新人定性。” “口供有保留,不代表一定有问题。经历过副本生死,谁都会给自己留几张底牌。” “而且这时候把方向全压到玩家隐瞒上,不理智。” “万一判断错了,容易造成二次恐慌。” 两边一来一回,火药味很快顶起来了。 “那你怎么解释两次异变都落在同一批人头上?” “我解释不了,但你也解释不了为什么新人会有传说点!” “如果不是传说点,那就是天赋。” “天赋引发的是共鸣,不该是这种整体抬升!” “副本又不是死板程序,谁规定只能有一种反应?” “可你总得拿出证据!” 声音一高,整间会议室都绷了。 主位上一直没说话的老者终于抬了抬手。 “够了。” 两个字不重,屋里瞬间静了。 这位是本次事故应急总负责人,也是洛克王国异变后的临时总协调人。 人一开口,谁都没再抢话。 老者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很稳。 “争是天赋,还是传说点,眼下没有意义。” “副本还开着,人还在里面。” “先救人。” 会议室里众人神色一肃。 老者抬手连点数项命令。 “第一,B-17入口立即封锁,暂停一切新增进入。” “第二,所有退出玩家优先医疗处理,寿命扣损、精神冲击、污染筛查全部上最高标准。” “第三,数据组继续盯副本波动,把所有异常怪物信息整理归档,别再拿那本旧攻略糊弄人。” “第四,洛克王国专案组和B-17专案组并案协查,信息共享,不准各查各的。” “第五——” 老者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 “凡是从副本里被救出来,或者自行脱离出来的玩家,全部进行一次官方专业审核。” 这句话一落,不少人心头都跟着一跳。 老者没停,继续往下说。 “审核目的只有一个。” “确认其天赋信息是否真实,是否完整,是否存在高危隐瞒项。” “如果没有问题,那最好,大家都省心。” “如果真有问题——” 老者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那就得在第三次异变出现前,把问题找出来。” 无人接话。 因为谁都明白,这个决定一旦落下,性质就变了。 B-17已经不只是一次补偿副本事故。 它正在把洛克王国那场没查透的疑点,一块儿拖回桌面上。 会议室的大屏还亮着。 上头的退出人数还在慢慢往上跳。 红光一闪一闪,像在催命。 老者合上文件,站起身,最后丢下一句。 “散会,执行。” 众人立刻起身。 脚步声密密麻麻冲出会议室,整层楼都跟着紧了起来。 有人去封锁入口。 有人去盯医疗区。 有人去调洛克王国那批生还者的原始档案。 还有人已经在准备那份新的审核名单。 名单最上方,赫然写着一行字。 “B-17植物大战僵尸副本生还者,全员。” 第三十三章 缺陷 绿橄榄僵尸倒下后,院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许川拄着盾,胸口还在起伏,视线死死盯着地上那坨黑乎乎的玩意儿,像是想把这东西瞪出第二条命来。 唐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平时那股子嘴硬劲儿都收了大半。 “这要还是新手难度,我建议官方集体去看看脑子。” 林澜蹲下身,翻着那本已经快被她捏皱的小册子,越翻脸色越不对。 “小鬼僵尸、蹦极僵尸、变种橄榄球单位……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不止没写,连强度都完全对不上。” 许川沉声道:“这副本确实不对。” “第一波就这个配置,后面只会更麻烦。” 唐果抬头看向几人,难得没杠,语气反倒很直接。 “要不撤吧。” “现在退,最多就是亏一次进本机会。真等后面尸潮堆起来,亏的可就不是机会了,是命。” 这话一出来,气氛顿时沉了点。 说白了,没人想死。 死一次就是十年寿命,新人最怕的就是拿命试错。 林澜抿了抿唇,看了眼屋里那几箱种子,又看了看院子里的阳光储备,没立刻点头。 “我知道现在退最稳。” “可我们开局底子太好了,安全基地还在,阳光也够,植物种子更是一大堆。” “第一波虽然离谱,但我们也不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唐果抱着胳膊,眉头拧着。 “你的意思是继续赌?” 林澜摇头:“不是赌,是再看一波。” “如果第二波也明显超纲,我们立刻撤,不犹豫。” “可要是只是第一波特殊,后面恢复正常,我们现在走,多少有点亏。” 许川没急着表态,转头看向楚智。 “你怎么看?” 楚智站在被犁烂的草坪边,低头看着那道长长的冲撞痕迹,脑子却已经转到了另一边。 这局面,十有八九跟自己脱不了关系。 开局身份被传说度抬了一手,副本难度又被继承进来的版本信息狠狠干了一脚,普通版里混进杂交版和融合版的阴间货,才会整出这种开门杀。 这事当然不能说。 说了也没法解释。 楚智抬起头,语气倒是很平。 “我赞成再看一波。” “不过得先把话说死。” “第二波一旦还像这样,或者更夸张,马上撤,别恋战。” 许川点了点头。 “行。” 唐果啧了一声,倒也没再反对。 “那就再给它一次机会。” “第二波还敢这么阴间,我第一个跑路。” 林澜也松了口气。 “那先修防线,顺便布置一下植物。” 四人很快动了起来。 许川去修理被撞裂的木栅栏,又把屋门前的杂物清开,尽量给近战留出活动空间。 唐果则负责清场,把地上那只绿橄榄僵尸拖远,嘴里还不忘碎碎念。 “长得凶,撞得猛,死了还这么沉。” “你这货是吃铁长大的吧。” 林澜一边统计种子,一边把能用的植物种子分门别类摆好。 楚智也跟着搭了把手,表面看着和平时没两样,心里却越想越觉得不妙。 第一波都能蹦出来绿橄榄。 那第二波会是什么? 再往后呢? 要是任由尸潮按这个强度往上加,别说许川三人,这块安全基地都得被狠狠干穿。 最稳的法子,不是坐这儿等。 是先出去看看。 看看现在这副本,到底被自己祸害成什么模样了。 忙活一阵,院子里总算重新布出了一圈基础防线。 倒计时也在光幕上弹了出来。 【第二波僵尸抵达剩余:3小时】 唐果看了眼时间,咂了咂嘴。 “3小时,够人喘口气,也够人胡思乱想。” 许川把盾放到一边,坐在台阶上揉了揉发麻的手臂。 “都休息一下,别把状态耗空了。” 林澜点头:“我去整理恢复种子。” 楚智顺势接了一句:“我上楼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资源,顺便理理思路。” 唐果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你刚才那套卡冲锋的法子挺顶,看看还能不能再憋点新招出来。” 楚智嗯了一声,转身上楼。 房门关上,脚步声一远,屋里的安静立刻沉了下来。 楚智心念一动,面板刷地弹开。 积分商城翻到道具页,没多找,直接锁定一支药剂。 变形药。 价格不贵,效果倒很实用。 淡金色药剂落进手里时,还带着点奇怪的水果香。 楚智晃了晃瓶子,下一秒,房间里火光一闪。 炎帝落地,抖了抖火鬃,先扫了眼四周,随即低头看向楚智手里的药瓶。 “这什么?” 楚智把药剂递过去:“变形药。” “喝了能变成人。” 炎帝眼角一跳。 “你打算怎么做?” 楚智很诚实:“你来替我顶班。” 炎帝:“……” 火神大人盯着楚智看了两秒,尾巴一甩,语气都带上了点荒唐。 “你让我,变成人,装你?” “你小子是真敢想。” 楚智咧了咧嘴。 “非常时期,非常操作。” “我得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留个替身在这儿,队友不容易起疑。” 炎帝没接药,金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楚智靠在门边,声音压得很低。 “真撞上解决不了的,我跑得比谁都快。” 炎帝哼了一声。 “你这话,听着就不像什么老实话。” 楚智摊手:“放心,我有十足把握。” “再说了,我真要出事,不是还有你在么。” 这句一出来,炎帝明显顿了一下。 火神大人最吃的就是这套。 明知道这小子是在哄自己,但还是硬生生把那点不乐意压了回去。 炎帝抬爪一勾,药瓶飞进嘴里,仰头一口闷了。 下一秒,火光从鬃毛一路卷到脚底。 身形迅速拉长,骨架也跟着变化。 几息工夫过去,原地已经不再是那只威风凛凛的火神,而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红发青年。 金瞳,长发,肩背挺得笔直,身上那股子压迫感半点没少。 唯一的问题,是跟楚智压根不像。 楚智看得嘴角一抽。 “帅是挺帅。” “可你这模样出去,别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我。” 炎帝挑眉:“我本来也没打算学你。” 楚智懒得废话,抬手就是一道小型幻形术盖了上去。 这是跟格里芬学来的简单魔法,难度不高,胜在够用。 光纹一转,炎帝的五官和轮廓慢慢往楚智那边靠,红发也变成了黑发。 再套上外套,扣上帽子,往床边一坐,不近看还真有七八分像。 炎帝低头看了眼自己,嘴角一扯。 “我这辈子第一次给人当替身。” 楚智乐了。 “委屈一下。” “你就在这儿装休息,谁来都别多说。” 炎帝抬眼看向楚智,声音低了些。 “小心点。” 楚智点头:“知道。” 说完,楚智从后窗翻了出去。 落地没出半点声,身形一闪,已经顺着屋后的小路摸到了基地外缘。 领地继承人的安全基地,像是被单独切出来的一块净土。 院子里草坪整齐,屋子完好,阳光也暖。 可迈出那圈若有若无的庇护边界,味儿一下就变了。 地面开裂。 路边的车锈得只剩壳。 几栋楼歪歪斜斜杵在那儿,窗户全碎了,墙皮一块块往下掉,风一吹,满地沙灰打着旋儿往外卷。 整片区域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只剩下一层死气沉沉的废皮。 楚智脚步没停,沿着破街往前掠了几百米,翻上一截断掉的公交站牌,视线往远处一压,眉头当场皱了起来。 前方的街口后头,黑压压挤着一大片僵尸。 数量起码上百。 里头普通僵尸反倒成了少数,更多的是各种一眼就不该出现在新手本里的怪胎。 绿橄榄僵尸不止一只。 有戴着红色橄榄头盔的舞王僵尸。 有头上顶着绿手套的撑杆跳僵尸。 有打扮的像海盗船长的海盗僵尸。 楚智看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 “真给我整成大杂烩了。” 这要是让许川他们正面撞上,心态先崩一半不说,防线八成也得跟着一起崩。 和第一波比起来,先前出现的绿橄榄僵尸还真的是开胃菜。 更别说,后头街道深处,隐隐还能看见更浓的尸影在挪。 楚智吐出一口气,直接跳下站牌。 “既然都送到脸上了,那就先清一波。” 他心里有了计较。樱桃炸弹、毁灭菇这类灰烬植物威力太大,动静也太夸张,万一被其他玩家或者什么未知的监控捕捉到,容易惹麻烦。 这次,主打一个低调,用豌豆解决战斗。 这地方离基地已经有段距离,没人能看见,正好拿来测试一下自己那些经过魔改的豌豆系植物。 游戏里见过许多次了,但是现实里还是第一次见。 楚智抬手,第一张种子卡拍进地里。 三株究极豌豆向日葵拔地而起。 它们比普通的豌豆向日葵大了一圈,前面的豌豆射手更是金黄色,而是一只不断转动的绿色眼瞳,既能生产阳光,又能发射出威力更强的豌豆。 前排,两堵高坚果稳稳落地,像两面厚实的城墙。 紧随其后,寒冰射手和双发豌豆也被种下。 最后,是由密密麻麻的豌豆射手包裹在一起,被一个小水潭承载的豌豆许愿池,并且配上了火焰南瓜头。 一条以豌豆输出为核心的简易防线,迅速在破败的街道上成型。 对面的尸群闻到活人气息,嘶吼着冲了过来,速度陡然加快。 “开工。” 楚智手指一弹。 究极豌豆向日葵率先发威,眼瞳一转,射出的不再是普通豌豆,而是带着淡淡光尾的能量豆,噗噗噗几声,就把最前排的几只普通僵尸打得连连后退。 寒冰射手紧跟着补上冰豆,一层白霜迅速在尸群脚下蔓延,它们的冲锋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一只杂交版的撑杆跳僵尸仗着速度快,怪叫着想要越过防线,结果刚跳起来,就被双发豌豆一轮集火打蒙,半空中姿势一歪,摔进了尸堆里。 同时,豌豆许愿池朝着四面八方喷射出大量豌豆,被火焰南瓜头点燃后,威力倍增,不少被命中的僵尸纷纷掉下残肢断臂。 “有点意思。” 楚智看着这高效的火力网,满意地点点头。 豌豆流虽然不像爆炸流那么简单粗暴,但胜在持续和稳定。 这时,一头绿橄榄僵尸从尸群中脱颖而出,低着头,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朝着高坚果狠狠撞了过来。 许川他们见了头疼的精英怪,在楚智眼中却只是个靶子。 “想冲锋?问过我的南瓜没?” 楚智不慌不忙,又一张卡片拍在了高坚果身上。 一颗通体橙红、顶上还冒着小火苗的南瓜“吧唧”一下套在了高坚果的脑袋上,变成了火焰南瓜。 砰! 绿橄榄僵尸一头撞在火焰南瓜上,坚硬的护甲与南瓜外壳发出沉闷的巨响。 它被高坚果稳稳拦下,还没来得及啃咬,南瓜顶上的火苗猛地一窜,呼地一下燃起熊熊烈火,将绿橄榄僵尸整个包裹了进去。 “滋滋——” 烤肉的焦香混合着护甲融化的怪味飘散开来,那只绿橄榄僵尸疯狂挣扎,身上的绿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变黑,最后寸寸剥落。 前后不过几秒,这只精英怪就在烈火中抽搐着倒下,化作一地焦炭。 “不错,对付这种铁皮罐头,还是火攻好使。”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豌豆如同一场绿色的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整条街道。 那些还在艰难推进的僵尸,顷刻间就被这恐怖的火力撕成了碎片。 无论是绿橄榄僵尸还是橄榄球舞王,又或者海盗僵尸通通化作百吨王面前的减速带。 不到几分钟,街面上便只剩下一地残肢烂甲。 最后一只路障僵尸头上的路障被打得粉碎,本体也被射成了筛子,晃悠两下,啪地栽倒,再没爬起来。 破街重新安静下来。 楚智扫了眼满地狼藉,心里反倒没轻松多少。 因为刚解决了这些僵尸的功臣们,这些植物一个个都开始消散。 很快,楚智就知晓了原因。 缺少阳光能量。 游戏里的植物只需要提供初始阳光就可以一直存在。 但如今游戏成为了副本,变成了一个真实的世界,植物那原本逆天的能力也被世界修改。 比如说植物进行攻击需要消耗阳光能量,一般种下去的植物会有初始能量,但如果初始能量用完,植物就会自动消亡。 像向日葵、豌豆向日葵、阳光菇这一类的植物因为能吸收外界阳光能量所以存在的时间会大幅度延长,甚至不经历战斗的话还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但也终究是少数。 所以眼下楚智也发现了自己最大的缺陷。 那就是缺少足够的阳光能量。 “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还有办法。” 楚智没有太过纠结这个问题,抬头望向废土深处。 断裂高楼后头,隐约有黑线在地平线上挪动。 那不是零散几队。 是真正意义的大部队,比被他消灭的僵尸还要更多更强的僵尸。 “有意思。” 楚智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里却没多少慌,反倒多了点发亮的兴致。 “让我找找,僵尸的老巢在哪里。” 楚智抬手收掉一部分植物,只在原地留了几株负责预警的,脚下一点,身形已经朝着尸潮来袭的方向掠了出去。 废土尽头,风里裹着腐臭味儿。 远处,一阵比一阵更密的低吼,正顺着裂开的街道慢慢涌来。 而楚智,已经迎着那片黑压压的方向,越走越快。 第三十四章 外界消息和僵王博士老巢 楚智沿着尸潮来时的方向一路往前摸,速度不快,脚步却轻得离谱。 前头这片废城区,跟安全基地那边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地面裂得跟被狗啃过似的,路边歪着几辆烂车,车门都飞没了,电线杆倒一根断一根,半空还挂着几只乌漆嘛黑的破袋子,被风一吹,晃得跟吊死鬼一样。 楚智踩着断墙翻上二楼,蹲在窗边往外扫了一眼。 远处还有零散僵尸在晃。 普通僵尸、路障僵尸、铁桶僵尸,杂交版的各种有,数量不算太密,可架不住散得广,跟地毯似的铺出去老远。 “这怪有些密集啊。” 楚智嘀咕一句,没继续往街心走,反倒绕着楼顶边缘往高处摸。 高打低,先看全局。 刚翻过半截塌楼,楚智耳朵忽然一动。 有人声。 很轻,还隔着两条街。 楚智立刻矮身,顺着破开的墙缝往外看。 对面一栋商场废墟二层,几道身影正缩在一块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明显也是玩家。 三个人。 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短发男正探头往外看,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钢棍,表情绷得跟要上刑场似的。 “别看了,快走吧!”另一个黄毛压着嗓子,声音都发抖,“再拖下去,谁知道会不会又出现什么鬼东西!” 短发男咬了咬牙:“走也得找路走,外面全是怪,正门出去就是送。” 旁边戴眼镜的女生脸色发白,抱着胳膊蹲在角落:“攻略彻底废了,这地方根本不是新手本。” 黄毛立刻接话:“废话,这还用你说?我刚才亲眼看见一队人被一只戴着绿手套的撑杆僵尸跳脸,后面还跟了个浑身冒绿光的大块头,三十秒不到,全崩了!” 眼镜女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短发男低声道:“先退出。” “副本已经变异了,管理局那边应该会接手。” “我们刚才不是看到提示了么,再不走,命都得搭进去。” 楚智听到这句,眼神微微一凝。 提示? 自己刚才忙着一路摸出来,还真没仔细翻系统的公共警告。 下一秒,楚智心念一动,面板刷地弹开。 果然,右上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猩红小字。 【管理局:副本发生严重变异,请所有玩家立即退出副本!】 楚智看完,眼皮一跳。 “好家伙,官方反应居然这么快!” 对面那几个玩家还在争。 黄毛一脸肉疼:“就这么退?咱们才进来多久?这不白来了么?” 眼镜女差点气笑:“不退你想干嘛?留下来跟那群怪拜把子?” “别忘了,死一次十年!” “十年!你当买菜砍价呢?” 这话狠狠干在黄毛脸上,那货嘴角抽了抽,愣是没再嘴硬。 短发男显然也烦得不行,压着火气道:“别废话了,能活着退就是赚。外面现在已经有人开始脱离了,我刚才还看见别队用了紧急信标。” 听到这儿,楚智心里彻底有数了。 不止一队。 已经有不少玩家发现不对,开始跑路了。 这也正常。 普通新人进本,图的是收益,不是给自己上难度地狱模式。 真让他们拿着官方那本基础攻略去打杂交版加融合版尸潮,那跟拿木棍捅高压电也差不了多少。 楚智没再多看,悄悄退开。 情报已经够了。 第一,副本变异的消息已经在玩家群体里传开。 第二,大量玩家正在主动离场。 第三,自己剩下时间不多,最稳的办法,就是回去跟着许川几人一起撤。 而且还得撤得自然,免得被人发现异常。 楚智扶着断墙,慢慢吐出一口气。 “先回去。” “再不回,真容易出事。” 念头刚落,风里忽然又飘来一阵声音。 不是人声。 是金属摩擦的沉闷嗡鸣。 很远,很低,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像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缓缓运转。 楚智脚步一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废土深处,几栋塌到一半的高楼后面,隐约有一截黑漆漆的轮廓露出来。 太大了。 大得离谱。 只露了一个顶,就已经比旁边那几栋废楼还夸张。 楚智盯着那边看了两秒,原本准备回撤的脚步,硬生生又偏了过去。 “不对劲。” “这大小……” “别告诉我是那个玩意儿。” 十几分钟后,楚智趴在一座断塔楼顶部,终于把那片区域看了个大概。 然后整个人都精神了。 前方是一片塌陷得严重的工业区。 地上到处是巨大的齿轮、管道和金属残骸,中央位置被硬生生挖出一圈环形深坑,像个临时改造出来的机械广场。 而广场正中—— 立着一台巨大机器人。 金属脑袋,夸张机械臂,厚重装甲,还有那标志性得不能再标志性的轮廓。 僵王博士的机器人。 楚智眼睛一下就亮了。 “还真是你。” 这要是别人看见,第一反应估计是腿软。 可楚智不一样。 这货前世打这玩意儿打得都快吐了,哪怕眼下副本版本乱炖,见到正主还是有种老熟人见面的微妙亲切感。 当然,亲切归亲切,危险也是真的危险。 机器人外围,密密麻麻站着一圈守卫僵尸。 橄榄球巨人、骷髅巨人僵尸、法师僵尸、寒冰菇僵尸…… 里头甚至还有几只巨大黑影,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僵尸,至少也是个精英怪。 楚智看得直咂嘴。 “守这么严?” “行啊,看来真摸到老巢了。” 这种阵仗,已经不是普通玩家能不能碰的问题了。 是碰了之后,能不能跑得过的问题。 换成正常思路,现在最合理的选择,就是退出游戏,把情报上交给管理局。 毕竟现在副本异变,或者都是问题,更别说打bOSS了。 楚智也的确这么想了一瞬。 可这一瞬刚过去,目光又落回那台巨大的机器人上。 然后脑子里自动弹出一句话。 来都来了。 楚智嘴角缓缓扬起。 “不狠狠干一票,总感觉白跑了啊。” 这可不是外面那些零散僵尸。 这是僵王博士的老巢。 如果能像上次一样触发什么特殊任务就好了。 真要就这么走了,晚上睡觉都得自己把自己气醒,而且就算是出去了,他也没办法解释情报来源,还不如自己啃下来,说不定还能提高主线评价等级。 不过冲也不是蛮冲。 那圈守卫数量太多,自己就算底牌够,也不能傻乎乎冲到中间跟人家玩包围战。 得先留后路。 楚智脑子一转,立刻从断楼上退了下去,沿着来路往回绕了两百多米,在一条相对狭窄的废街口停下。 这里刚好卡在工业区外围。 往前是老巢区域,往后是自己回基地的主路。 位置不错。 真要出问题,至少能边打边撤,不至于被一口气包死在里头。 楚智抬手连拍数张种子卡。 双子阳光向日葵配合阳光豆先落地。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自己在外面续航的命根子,没它产阳光,很多植物打着打着就得原地散伙。 前排,两堵高坚果稳稳立起。 后头跟着女王向日葵、魅惑坚果,仙人掌机枪下面还都坐着猫尾盆,最中间还放着一门究极爆破加龙炮。 楚智想了想,又补了两张卡。 火焰南瓜头。 这玩意儿一套上,高坚果的恶心程度直线上升。 绿橄榄撞上来都得怀疑尸生。 布置完防线,楚智还不满足,继续在两侧小巷里埋了几颗魅惑土豆雷。 只要有僵尸从侧翼绕过来,爆炸声一响,自己心里就有数。 忙活一通,简易撤离点算是搭好了。 楚智站在街口看了一眼,满意点头。 “行。后路有了,可以准备进攻了。” 炎帝这时候在契约另一头开口了,语气带着点无奈:“我就知道,你小子嘴里的回去看看,最后一定会变成狠狠干一票。” 楚智理直气壮:“富贵险中求。” 炎帝哼了一声:“遇到危险记得召唤我。” 楚智笑了笑,没再贫,转身再次朝工业区摸去。 这一次,速度明显更慢。 他没再走高处,而是借着残破机械和倒塌墙体一路潜行,硬生生从守卫圈侧后方摸到更近的位置。 越靠近,越能感觉到那台机器人带来的压迫感。 大。 太大了。 站远处看只是夸张,真靠近后才发现,这玩意儿光一条机械腿就跟楼柱似的,表面全是划痕和焊接加固的痕迹,明显不是摆设,而是随时能开出去狠狠干人的战争机器。 机器人底部,还有一扇半开的金属闸门。 门边站着两排守卫。 里头黑漆漆的,偶尔闪过几道红灯。 楚智眯起眼。 “入口在那儿么……” 第三十五章 僵尸海?我还以为是减速带呢? 楚智蹲在一堆废钢后头,眯着眼盯着那扇半开的金属闸门,心里已经把路线过了三遍。 正面冲? 那不是勇,是给自己上菜。 外围这圈守卫看着就不好惹,真被围住,哪怕底牌够多,也得狠狠干一场。 最稳的法子,还是老套路。 调虎离山。 楚智手腕一翻,几张种子卡已经扣进掌心,身形往侧面一滑,借着断裂管道又摸出去几十米。 找好角度,抬手就种。 豌豆射手,寒冰射手,双发豌豆,外加一颗专门恶心人的魅惑土豆雷。 植物刚一落地,楚智转身就撤,动作麻利得像个刚点完炮仗就跑路的老油条。 下一刻,豌豆已经噼里啪啦砸了出去。 几只守在外围的法师僵尸脑袋一歪,当场被打得趔趄。 一头橄榄球巨人刚靠近,脚下啪的一声闷响,魅惑土豆雷直接炸开,紫色波纹一卷,那货当场回头,一拳狠狠干在旁边同伴脸上。 场子瞬间乱了。 原本守在闸门附近的僵尸齐刷刷转头,嘶吼着朝火力点扑去。 “这不就成了。” 楚智眼睛一亮,贴着地面一路窜到闸门旁边,脚尖一点,整个人已经掠了进去。 进门的瞬间,楚智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潜入这活儿,自己现在也算熟练工了。 可惜这点得意没持续半秒。 头顶忽然亮起一道刺眼红光。 滴——滴——滴—— 尖锐警报像钢针一样扎进耳朵。 楚智脚步猛地一顿,抬头就看见门框上方不知何时弹出一排机械探头,红色扫描线从头扫到脚,精准得像在体检。 下一秒,整座机器人内部都跟着响了。 “检测到非法入侵目标。” “检测到人类生物。” “防卫协议启动。” 楚智嘴角狠狠一抽。 “靠。” 轰! 身后的金属闸门猛地闭合,厚重钢板砸下来,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外头那些僵尸嘶吼声瞬间被隔在外面。 楚智回头看了一眼,脸都快木了。 好消息,进来了。 坏消息,门关了。 而且关得那叫一个干脆。 还没等楚智琢磨是狠狠干穿大门还是狠狠干穿里面,脚下地面已经先一步震了起来。 咔咔咔咔—— 四周墙壁接连亮起红灯。 一排排沉睡中的机械臂缓缓抬起,头顶巨大的齿轮开始转动,像一头原本趴着装死的钢铁巨兽,突然睁了眼。 楚智眼前,淡蓝色光幕猛地弹了出来。 【检测到特殊目标】 【称号“最强”挑战任务触发】 【挑战内容:击杀僵王博士复制体】 【任务奖励:主线任务结算等级+1】 楚智盯着那几行字,眉头先是一挑,随即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复制体?有点意思。” 楚智刚嘀咕完,前方的主控平台忽然亮了。 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滋啦滋啦闪了几下,绿光乱窜,几秒后,一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从屏幕中央弹了出来。 光秃秃的脑门。 夸张的五官。 还有那股一看就不太聪明,偏偏又自信得离谱的疯狂劲儿。 僵王博士。 不对,更准确点说,是僵王博士复制体。 那张脸刚一露出来,先眯着眼打量了楚智两秒,随即像发现了什么宝贝,眼睛都亮了。 “哈!” “我认得你!” “你是戴夫那个蠢邻居!” 楚智原本还挺淡定,听到这句,眼神顿时一凝。 邻居? 戴夫? 僵王博士复制体脸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机械音里都透着一股贱嗖嗖的得意。 “我就说呢,普通人可摸不到这里。” “原来你是来救戴夫的。” “真感人,太感人了,愚蠢的邻里情谊总是能让我心情愉快。” 楚智眼神沉了几分。 这话信息量可不小。 之前一路到现在,楚智其实一直没看见戴夫,还以为那位疯狂老哥藏在哪个角落研究植物去了。 现在看来,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人,已经落到僵王博士手里了。 “戴夫在哪?” 楚智声音不高,语气却冷了下来。 僵王博士复制体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嘿嘿笑了两声,画面一转,旁边的金属帘幕缓缓升起。 一张巨大的机械椅出现在高台侧面。 上头绑着一道身影。 锅盖头,胡子,花衬衫,脑袋上还扣着半个古怪的金属头盔。 正是戴夫。 只是眼下这位老哥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眼神发直,嘴里还在神神叨叨,手边被接了好几根粗大的线路,面前更是摆着一排操控台,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驾驶位。 楚智眼角一跳。 好嘛。 还真给抓了。 更离谱的是,这货看着像半清醒半疯魔,明显被改造过。 僵王博士复制体得意得不行,语速都快了几分。 “别这么看着我。” “我只是帮他实现了价值。” “这个满脑子平底锅和玉米卷的家伙,脑子虽然不怎么好使,可对植物和僵尸都足够了解。” “再配合我的技术,简直完美。” 戴夫像是被某个词刺激到了,眼睛忽然转了一下,目光落到楚智身上,喉咙里挤出一串古怪动静。 “邻……居……” “快……跑……” 这一声又轻又哑,刚出口,头上的金属环就亮起电火花。 戴夫浑身一抽,脑袋重新垂了下去。 屏幕里的僵王博士复制体顿时不高兴了。 “瞧瞧,瞧瞧。” “总是这样。” “明明都改造得差不多了,还是保留着一点没用的东西。” 楚智脸色已经彻底冷了。 “你这复制体,做得还挺欠打。” 僵王博士复制体不怒反笑,反倒抬起机械臂,夸张地鼓了鼓掌。 “不管你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擅长的植物,在这里可派不上用场。”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沉。 咔! 咔咔! 楚智脚下原本还有些尘土和碎泥的区域,突然向两侧裂开,一块块厚重钢板翻了出来,直接把地面彻底封死。 两边墙体伸出一排机械爪,像疯了一样把周围残留的花盆、泥土、碎石全部搅得粉碎。 连边角那点能落种子的缝都没留下。 整片战斗场地,一下变成了光秃秃的钢铁平台。 僵王博士复制体笑得更开心了。 “植物需要泥土,或者花盆。” “现在都没了。” “你还能拿什么和我打?” 说到这儿,那货故意顿了顿,像是已经提前欣赏到了楚智无能狂怒的画面。 “你以为自己潜进来,是直捣老巢。” “在我看来,不过是自己走进铁棺材。” 楚智低头扫了眼脚下钢板,又看了看四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场地,心里都乐了。 这要换别人,估计真得麻。 没地。 没盆。 没法种植物。 这副本直接从植物大战僵尸,硬生生切成了人类赤手空拳大战尸潮。 可惜。 僵王博士复制体压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挂壁。 僵王博士复制体见楚智不说话,还以为这小子已经懵了,语气顿时更飘。 “现在,见识一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吧。” 机械平台轰然展开。 四面八方的闸门同时升起。 嘶吼声,脚步声,金属摩擦声,一股脑灌了进来。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僵尸。 机枪僵尸,小丑僵尸,带刀二爷,鬼跳僵尸,绿帽铁桶,海盗僵尸,火焰舞王,甚至还有几个开着雪橇机车的巨人僵尸都混在里头,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挤。 那场面,已经不是一波。 是海。 真正的僵尸海。 戴夫那边的操控台也跟着亮了,双手在电流刺激下无意识地拉动杆位,一条条运输轨道打开,一排排僵尸像开闸放水一样往下灌。 僵王博士复制体满脸陶醉。 “多么壮观,多么完美。” “没有植物,没有落脚地,没有任何缓冲。” “你一个人,拿什么挡,不如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四面尸潮开始向中间合拢。 换成普通玩家,这时候心态早裂了。 可楚智站在原地,非但没退,反倒活动了一下肩膀,顺手把袖口往上拽了拽。 炎帝在契约那头都忍不住出声了。 “终于舍得动真格了?” 楚智咧嘴一笑。 “人家都把舞台搭好了,不表演一下,多不给面子。” 下一秒,楚智心念一动。 御兽圣体,开! 一股炽烈得近乎霸道的力量,猛地从体内炸开。 热流顺着四肢百骸一路狂飙,骨骼咔咔作响,肌肉、反应、爆发、感知,全在一瞬间被拽上了另一个层级。 那不是简单增幅。 是共享。 是把火神炎帝的身体素质和部分能力,直接拉到自己身上! 楚智脚下的钢板都被高温烫得发红。 热浪翻起,衣角猎猎。 僵王博士复制体脸上的笑,先是一僵。 “什么?” 楚智抬起头,眼底像烧着两簇火,嘴角一点点挑起。 “你不是想看我拿什么打么?” “那就看清楚了。” 火神技能,火云车! 轰! 赤红火焰猛地从楚智周身炸开,滚滚焰流压缩、旋转,像一头被强行拧成形的火焰巨兽,包着整个人朝前爆冲! 原地只留下一道灼红残影。 最前排那几只僵尸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刚张开嘴,便被火云车正面撞上。 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炸开。 那感觉已经不是冲阵。 是泥头车开进了纸扎店。 普通僵尸当场四分五裂,铁桶直接飞上半空,带刀二爷稍微来得及拔刀就已经炸成碎片,雪橇巨人僵尸想要开车硬顶,便被那股蛮横冲力狠狠干翻,连尸带车一块儿滚出去十几米。 屏幕前的僵王博士复制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可能!” “没有植物,区区人类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楚智根本懒得理,火焰一路碾过去,所过之处,尸潮大片大片蒸发。 鬼跳僵尸刚跳起来,属于大蒜的力量直接被火焰吞噬。 海盗僵尸举着武器想拦,下一秒便被撞得骨头乱飞。 几头巨型僵尸怒吼着往前顶,结果才碰到那团赤焰,便像撞上了烧红的钢铁列车,脚下刹都刹不住,胸口一瘪,整只尸当场往后折了过去。 场面一瞬间就变味了。 刚才还是尸潮合围。 现在直接成了楚智单人开路。 僵尸海? 减速带都算不上! 这帮玩意儿冲上去,真就跟自己把脸送到压路机下面没区别。 连被绑在机械椅上的戴夫,脑袋都艰难抬了一下,原本发直的眼神里硬是挤出一丝震惊。 僵王博士复制体脸色变了又变,原本十拿九稳的表情,当场裂开。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楚智一脚踏碎钢板,火焰裹着身子继续往前冲,嘴角一咧,声音直接压过满场嘶吼。 “僵尸海?” “我以为是减速带呢!” 话音落下,整个人再次提速。 轰! 赤红火流撕开尸潮,笔直撞向主控高台。 僵王博士复制体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火光,终于彻底绷不住了,尖叫着拍下数个按钮。 “拦住他!” “快拦住他!” 机械臂全面展开。 巨大机器人的核心舱,也在这一刻彻底切换到战斗状态。 而站在火焰最前方的楚智,已经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了屏幕上那张惊怒交加的脸。 最强挑战,正式开打。 第三十六章 僵尸戴夫 赤红火流撕开尸潮,笔直撞向主控高台。 僵王博士复制体刚拍下按钮,整座平台已经轰然一震,头顶钢轨齐齐亮起,巨大的机械腿猛地落下,冲着楚智脑门就踩。 砰! 钢板炸裂,碎片乱飞。 楚智脚下一拧,硬生生从脚掌边缘擦了出去,落地的瞬间顺势翻滚,火焰在肩头一抖,眼神却更冷了几分。 这玩意儿,不能硬碰。 御兽圣体再强,他也是血肉之躯。 面前这堆破铜烂铁倒还好说,真正恶心的是僵尸病毒。 那几只机械爪尖端挂着墨绿色尸液,光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真要被抓上一下,乐子可就大了。 僵王博士复制体盯着下方,笑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跑啊!” “你不是很能冲吗?” “没有泥土,没有植物,区区肉体,你拿什么跟我斗?” 话音刚落,机器人胸口咔咔裂开,露出一门粗大的能量炮口,炮口深处绿光汇聚,压得空气都嗡嗡作响。 楚智瞥了一眼,心里当场有数。 这就是破绽。 护甲合拢的时候跟王八壳似的,根本懒得打。 炮口一开,胸前核心就得暴露出来。 问题只剩一个。 怎么让这货老老实实把胸口送出来。 楚智脚下一蹬,整个人沿着钢铁平台边缘狂飙,嘴里还不忘补一句。 “就这?” “你这大铁坨子除了块头大,剩下的也不行啊。” 僵王博士复制体脸一黑。 “愚蠢的人类,你在找死!” 炮口猛地轰鸣,一道惨绿光束贴着地面横扫出去。 楚智不退反进,借着炎帝共享来的爆发力一脚踏上侧墙,身子横着蹿了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光束,身后钢壁被扫得通红,连高台边缘都被切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一次不够。 再来。 楚智边跑边躲,故意把路线往那扇先前闭合的外侧钢门附近引。 机械腿砸下来,闪,机械爪横扫过来,再闪,胸口炮第二次充能,楚智甚至还专门回头冲屏幕里的复制体竖了个中指。 “准头这么差,你这博士证是买的吧?” “闭嘴!” 僵王博士复制体彻底上头了。 巨大机器人猛地前压,胸口绿炮亮得刺眼,整台机甲都跟着朝前冲,狠狠追着楚智轰了过去。 楚智等的就是这一刻。 身形一折,骤然急停,整个人从侧面滑了出去。 轰! 这一炮没打中人,反倒正中外侧钢门和墙体连接处。 本就被冲撞过的区域再挨这么一下,当场炸开一个大窟窿。 狂风裹着废土气息灌进来,外面的破街也在这一瞬露了出来。 楚智嘴角一勾,意念猛地一动。 街口那门早就布好的究极爆破加农炮,终于亮了。 憋了这么久,阳光都快吃饱了。 炮口后仰,蓄能,锁定。 下一秒,一颗巨大的赤金炮弹拖着长长焰尾,撕开废街,带着让人牙酸的尖啸声狠狠干了进来。 僵王博士复制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东西!” 来不及了。 轰!!! 炮弹顺着那道刚被轰开的破口直直灌入,正中机器人敞开的胸口核心。 这一发,太近,太狠,也太突然。 先是刺眼的白光炸开,紧跟着便是整台机甲的剧烈哀鸣。 厚重装甲寸寸崩裂,机械臂失控乱甩,胸前那团绿光连一秒都没撑住,当场被炸得稀碎。 “不——” 僵王博士复制体尖叫到一半,连着主控平台一块儿翻飞出去。 巨大的机器人晃了两下,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折,轰然跪地。 楚智脚下不停,借着坍塌的钢架几步蹿上高台,一把掐住那具从控制舱里滚出来的身影,直接拎了起来。 复制体脸上还挂着焦黑,嘴角却咧得诡异。 楚智盯着那张脸,语气发冷。 “真身在哪?” 复制体嘿嘿笑了两声。 “博士……无处不在。” 楚智眼神一沉,又追了一句。 “你怎么控制所有僵尸?” 复制体眼底绿光一闪,笑得更怪了。 “你不是来救戴夫的吗?” “去问他啊。” 这话刚落,复制体脖颈后方突然弹出一根细针,噗地扎进后脑。 墨绿色液体瞬间注满整张脸,皮肤像失控的线路一样疯狂抽搐。 楚智眉头一跳,抬手就想把人拍晕。 晚了。 复制体盯着楚智,嘴里挤出最后一句。 “僵尸……绝不投降!” 话音一落,整具身体猛地绷直,眼中绿光骤灭,生机断得干干净净。 楚智把人往地上一丢,脸色不太好看。 “真够干脆的。” 好不容易逮住个活口,结果这货说死就死,半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楚智没再耽误,转身就朝戴夫那边冲。 高台侧面的机械椅已经被爆炸震得歪斜,绑带崩开大半,戴夫低着头坐在那儿,锅盖头乱糟糟的,肩上还挂着断掉的电缆。 楚智刚靠近两步,心里忽然一紧。 不对。 太安静了。 “戴夫?” 楚智试着喊了一声。 戴夫脑袋缓缓抬起。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正常人的眼睛了。 浑浊,发灰,瞳孔深处还泛着一点瘆人的绿。 下一刻,戴夫嘴巴猛地咧开,整个人扑了上来,胳膊甩得跟风车一样,嘴里还挤出含混不清的怪声。 “脑子……邻居……脑子……” 楚智脚下一滑,险险避开那一下,整个人都麻了。 “我靠!” “你还真变了?” 戴夫没回话,或者说已经没法正常回话了。 那张机械椅在电流刺激下咔咔变形,数条连接线重新弹起,狠狠扎进周围主控台。 原本已经瘫下去的大机器人,竟又亮了。 胸腔破了,外壳裂了,大半装甲都在冒烟。 可这玩意儿还是硬生生站了起来。 更离谱的是,主控核心的位置已经从僵王博士复制体那边,切到了戴夫座下的操控椅。 僵尸戴夫,接管机甲。 楚智嘴角直抽。 “会玩植物的僵尸不可怕。” “最怕的,是会玩植物还会开高达的僵尸。” 机器人抬手就是一巴掌,动作比刚才更疯,更乱,也更不要命。 楚智闪身躲开,顺手甩出几张普通植物卡。 花盆落地,豌豆射手和寒冰射手刚冒头,戴夫那边机械臂一卷,竟直接把两株植物连盆带土一块儿掀飞出去。 楚智看得眼皮一跳。 果然。 这位老哥就算尸变了,对植物的理解也还在。 普通打法不好使。 想击败僵尸戴夫,还得用更克僵尸的东西。 楚智翻手一抓,几张特殊的植物卡片已经扣进掌心。 灰烬植物。 这玩意儿平时主打一个伤害爆炸,真打在僵尸身上,效果比普通植物狠得多。 “行。” “既然你爱玩大的,那我也给你上点强度。” 花盆连落。 一排临时种植位硬是在钢板上铺开。 火爆辣椒率先入场。 赤红火线沿着地面一路爆冲,狠狠从机器人的下盘切了过去,烧得那几根外露线路噼啪乱响,一条机械腿当场一歪。 戴夫喉咙里发出低吼,操控着机器人还想压上来。 楚智抬手又是一张。 雪花寒冰菇! 密密麻麻的冰弹从天而降,机器人浑身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一层冰霜,把驾驶区前面的装甲板直接被冰弹击破。 戴夫的脑袋,终于露出来了。 额头那圈金属控制环正死死卡在上面,绿光一明一灭,明显就是这东西在搞鬼。 楚智眼睛一亮。 “找到你了。” 话没落地,最后一张卡已经拍下。 铁桶倭瓜猛地弹起,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狠劲,从半空中狠狠干向驾驶区。 砰! 这一砸,结结实实。 控制舱整个塌进去一截,戴夫头上的金属环也跟着咔嚓裂开。 灰烬和火焰顺着裂缝倒灌进去,把那股缠在脑子里的尸毒烧得嗤嗤乱响。 僵尸戴夫浑身一抖,机器人也跟着卡住了。 绿光闪了几下,灭了。 巨大的钢铁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楚智没急着靠太近,先盯了几秒,确认那股尸气真的散下去不少,这才跳上驾驶区边缘。 戴夫靠在半塌的椅背上,呼吸急促,眼里的浑浊终于褪开了一层。 看见楚智,戴夫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费了老大劲才把舌头捋顺。 “邻……邻居……” 楚智松了口气。 “行,看来还认人,没彻底坏。” 戴夫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别……贫了……时间不多……” 楚智蹲下身,语气也正了几分。 “说重点。” 戴夫喘了几口,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惧。 “你刚杀掉的……不是僵王博士……只是复制体。” “那个疯子……已经把自己的意识……拆开了……” “所有僵尸……所有复制体……所有能接入网络的机甲……都能成为他的手脚……” 楚智瞳孔微缩。 “意思是,只要还有僵尸,他就能继续活?” 戴夫艰难地点头。 “对……” “现在的僵王博士……已经很难被真正消灭了……” “他正在控制所有僵尸集结……剩下的人类营地……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要……消灭所有人类……” “他想建一个……只属于僵尸的帝国……” 这几句话落下,四周一下静了。 连残破机甲里那些滋滋作响的电流声,都像弱了几分。 楚智看着戴夫,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怪不得复制体死得这么痛快。 不是硬气。 是人家压根不在乎少这一具壳子。 也就在这时,熟悉的淡蓝色光幕猛地弹了出来。 【新的挑战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彻底消灭僵王博士】 【任务说明:摧毁僵王博士的意识网络与全部核心载体,终结僵尸帝国的诞生】 【任务奖励:副本锚点·植物大战僵尸】 楚智盯着最后那一行字,眼神一下亮了。 副本锚点。 又是这玩意儿。 洛克王国那次拿到锚点,还没来得及使用。 这回系统又把同级别的奖励甩出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任务,难得离谱。 但值,也是真的值。 楚智缓缓站起身,抬头看向废土深处,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 “行。” “复制体死了,正主还在。” “那就狠狠干到底。” 废墟之外,隐隐又有尸吼声滚了过来。 新一轮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第三十七章 粉红女大 淡蓝色光幕挂在眼前,奖励两个字亮得晃眼。 副本锚点。 楚智盯着那四个字,心脏都快跟着蹦起来了,可脑子反倒清醒得很。 奖励再香,前提也得先把人找到。 僵王博士这货最恶心的地方,从来不是能打。 是能藏。 复制体刚炸了一具,鬼知道正主把意识分成了多少份。真要一门心思在废土上瞎找,那跟在垃圾场里找一颗螺丝钉也差不了多少。 更别提时间已经开始追着屁股跑了。 契约另一头,炎帝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火神大人的语气里都带着点憋屈。 “情况不太妙。” “林澜、许川、唐果刚收到官方提醒,副本异变加重,正在商量要不要立刻退本。” “我借口你肚子疼,正在厕所里拖着。” 楚智眼角一抽。 “你拿什么理由拖的?” 炎帝沉默两秒,声音里多了点视死如归的味道。 “我说你吃坏肚子了。” “现在已经蹲了快二十分钟。” “唐果刚才还在门口问,要不要给你送纸。” 楚智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 堂堂火神炎帝,现实里拿来镇场子的顶级牌面,现在在副本里假扮自己蹲厕所。 这画风多少有点离谱了。 炎帝继续补刀。 “再拖下去,许川估计要怀疑你是不是掉坑里了。” 楚智揉了揉眉心,彻底明白了。 现在退出,当然稳。 可一旦真退了,这次异变副本多半会被官方彻底封锁。自己以后就算想再进来补刀,都得费老大劲。 副本锚点还没到手。 僵王博士也还没死透。 这时候走,跟寸止一样,难受得要命。 楚智刚抬头,靠在机械椅上的疯狂戴夫已经费劲地喘了口气,声音沙得像破风箱。 “邻居……我知道……一个地方……” 楚智立刻看过去。 “你知道僵王博士在哪?” 疯狂戴夫咬着牙点头,锅盖头乱得跟鸡窝一样,眼里还残着刚从控制里挣出来的疲惫。 “秘密研究基地……备用的……” “那里一定有他的复制体……” 楚智眼神一亮。 行。 线索自己送上门了。 疯狂戴夫撑着残破椅背站起来,身子晃了晃,脸色白得难看。 “跟我来……路很隐蔽……” 楚智瞥了一眼外面逐渐逼近的尸吼,没废话,抬手先往嘴里灌了一支恢复药剂,又把几株警戒植物收回,跟着戴夫便钻进了基地后侧的维修通道。 通道又窄又黑,脚底全是废零件和油污。 疯狂戴夫走在前头,时不时扶一下墙,嘴里还念念有词。 “玉米卷……不对……要左拐……” “该死的脑子……不对,是该死的僵尸……” 楚智听着这碎碎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太对。 这位老哥虽然平时就疯疯癫癫,可眼下这状态,多少有点像脑子里住了俩人,抢着发言。 不过楚智脚步没停。 原因很简单。 人都跟到这儿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十几分钟后,两人钻出通道,来到一片塌了大半的地下仓库前。 外头挂着锈迹斑斑的警示牌,半个僵字还露在外面,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疯狂戴夫抬手按在一块墙砖上。 咔的一声。 前方钢门缓缓升起,露出里面一条冷白色的金属走廊。 疯狂戴夫回头看了楚智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就在里面。” 楚智没多想,迈步便走了进去。 脚掌刚踩上金属地板,四周灯光猛地亮了。 轰! 地面一震。 两侧墙壁同时弹出数十根锁链和机械臂,像早就埋伏好的毒蛇,冲着楚智四肢狠狠缠了上去。 速度太快。 楚智才抬手,手腕和脚踝已经被死死扣住,背后更有一根合金支架猛地顶上来,把人直接按在了中央平台。 楚智眼神一冷,猛地抬头。 疯狂戴夫站在门口,身后钢门缓缓闭合。 原本还虚弱混乱的脸,忽然一点点平静下来。 嘴角咧开。 眼底泛绿。 那股熟悉的欠揍味儿,又回来了。 “欢迎光临,邻居。” 这声音,已经不是戴夫自己的了。 更像两个声线叠在一块儿,一个沙哑,一个尖锐,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楚智眯起眼。 “僵王博士。” 戴夫,不对,现在该叫僵王戴夫,拍了拍手,语气里满是得意。 “聪明。” “可惜聪明得晚了点。” “控制环被你砸碎了没错,可我早就在戴夫体内注入了僵尸病毒,还留了一段意识火种。” “他带你来,不是因为清醒。” “是因为我想让他带你来。” 僵王戴夫摊开手,看着被机关锁住的楚智,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你很特别,那种超越凡人的力量。” “我有种预感,如果把你做成僵尸,你一定能成为超越我最新研究的黑曜石巨人!” 楚智听完,差点乐出声。 “你们反派是不是都觉得,先把人绑住再聊天,胜率会高一点?” 僵王戴夫压根不急。 “至少现在,我赢了。” “这套机关专门用来锁巨人僵尸,靠蛮力挣不开。这里也没有泥土,没有花盆,没有植物。” “你还能翻天不成?” 楚智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合金锁,没再说话。 下一秒,御兽圣体全开。 炎帝的力量顺着四肢百骸轰然顶了上来。 咔! 第一声脆响冒出来时,僵王戴夫的笑还挂在脸上。 咔咔咔! 几根合金锁链接连绷到极限,金属表面瞬间爬满裂纹。 僵王戴夫嘴角一僵。 “什么?” 轰! 楚智双臂猛地一震,锁链当场炸开,连带着背后的固定架都被扯成了两截。 楚智脚下一落,活动了下手腕,脸上那点笑意也淡了。 “不好意思。” “我还真能翻。” 僵王戴夫反应也快,抬手就要按引爆器。 可惜晚了。 时间停止器! 当僵王戴夫意识苏醒,楚智的手已经扣住僵王戴夫的脖子,狠狠干在金属墙上。 砰! 墙壁凹进去一块。 僵王戴夫闷哼一声,嘴角却还挂着笑。 “抓住我又怎样?” “你无法消灭我。” “外面的尸潮会继续扩散,其他人类会死,安全区会破,你还是来晚了。” 楚智看着这货,忽然也笑了。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出现在我面前。” 僵王戴夫眉头一皱。 楚智手腕一翻,一张特殊卡片已经出现在指间。 卡面紫得发亮,边缘还缠着一圈花里胡哨的传奇纹路。 僵王戴夫瞳孔一缩,心里猛地冒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那是什么东西?” 楚智嘴角一勾。 “给你介绍一下。” “粉红女大,当然,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魅惑菇射手。” 卡片落地。 花盆里,一只手持弓箭的粉红蘑菇噌地冒了出来。 蘑菇帽檐微微歪着,身后还背了个小包,气质相当优雅,像极了活力四射的可爱女神。 僵王戴夫猜到了楚智想要需要什么,拼命挣扎,却仍被死死禁锢。 魅惑菇射手显然没打算和僵王戴夫解释,蘑菇脑袋一晃,手中的魅惑弓箭射出。 啪。 命中。 僵王戴夫身子一僵,眼里的绿光瞬间乱成一团,像短路似的疯狂闪烁。 “不……不可能……” “我的意识网络……” “你对我做了什么!” 楚智按着这货的脑袋,笑得很和气。 “没什么。” “只是让你重新认识一下世界。” 紫色魅惑光纹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太阳穴,僵王戴夫挣扎越来越弱,眼神里的凶光也一点点软了下去。 几秒后,那货忽然安静了。 站姿都老实了不少。 楚智试探着开口。 “能听懂我说话么?” 僵王戴夫呆了两秒,语气木木的。 “能。” 楚智满意点头。 “很好。” “现在,向你能控制的所有僵尸下令。” “让它们自杀。” 僵王戴夫眼神一颤,像是本能还想抵抗。 可传奇女大的魅惑效果属实霸道。 紫光一闪,这货立马绷直了身子,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遵……命……” 下一瞬,整座基地里的广播和信号塔同时亮了。 一道怪异电波从深处轰然扩散,顺着废土,顺着街区,顺着四面八方残存的机械网络疯狂蔓延出去。 废土另一头。 许川正顶着盾,脸色难看地守在安全基地门口。 林澜已经开始准备退出道具,唐果更是急得来回转圈。 厕所门口,炎帝假扮的楚智还在里头装死,唐果都快拍门了。 “楚智!你再不出来我真撞门了!” 话音刚落,远处街口那群原本正往这边挤的僵尸,动作突然齐齐一顿。 唐果一愣。 许川也愣了。 下一秒,最前排那只铁桶僵尸脑袋一歪,扑通倒地。 再下一只。 再下一片。 哗啦啦。 像割麦子似的,整条街的僵尸一排接一排往下砸,前一秒还气势汹汹,后一秒全成了地板装饰。 林澜拿着退出道具,整个人都傻了。 “啊?” 唐果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不是……这又是哪位神仙出手了?” 不止他们。 整个副本里,所有还在逃命的玩家,几乎都看到了同样一幕。 正扑脸的僵尸,倒了。 正拆防线的僵尸,倒了。 连远处几头精英怪,跑着跑着都跟断电似的啪一下栽下去,死得干脆利落。 本来还惨叫连天的副本,一眨眼安静了大半。 无数玩家站在原地,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人呆呆看着满地尸体,头皮都麻了。 “啥情况?” “大哥背起了行囊?” “不是,谁这么猛啊,直接清场?” 秘密基地内。 楚智眼前的淡蓝色光幕终于疯狂弹了出来。 【挑战任务:彻底消灭僵王博士 已完成】 【你获得:副本锚点·植物大战僵尸】 【主线评价大幅提升】 楚智看着那一串提示,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真成了。 绕这么大一圈,终于把最麻烦的东西狠狠干死了。 契约另一头,炎帝的声音也在这时传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生无可恋。 “你要是再不回话,我这边真拖不住了。” “我在厕所蹲得够久了。” “唐果已经开始怀疑你便秘晚期。” 楚智差点笑喷。 这位火神大人今天属实吃了大苦。 楚智瞥了眼旁边已经彻底老实的僵王戴夫,心情相当不错,直接回了一句。 “行了。” “可以准备离开了。” 第三十八章 传说玩家合作条例 白光一闪,脚下重新踩实。 楚智刚睁眼,耳边就先炸开了一片乱哄哄的声音。 “这边登记!” “退出来的先别乱跑!” “医疗组,先看寿命扣损!” “B-17生还玩家全部分流,禁止私下交流!” 安全营地还是那个安全营地。 高墙,探照灯,警戒线,武装人员来回穿梭。 可这回的气氛,比洛克王国那次还紧。 四周到处都是刚从副本里退出来的玩家,有人脸白得跟纸似的,刚落地腿就软了,靠着栏杆直喘;有人抱着脑袋发呆,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僵尸;还有几个明显情绪崩了,抓着工作人员就哭喊着要回家,再也不要补偿了。 唐果那边也刚落地,抬头一看见楚智,眼睛当场就瞪圆了。 “你可算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真蹲厕所蹲到副本结束了!” 楚智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 炎帝今天这替身活,属实干得有点惨。 许川站在旁边,表情那叫一个复杂,像是想问楚智到底是不是把厕所炸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澜倒是先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 楚智刚想张口糊弄两句,三名工作人员已经快步围了上来。 为首那人拿着终端,语气很平,却不容拒绝。 “楚智?” “对。” “请跟我们走一趟,单独等待审查。” 唐果一愣。 “又单独带走?” 旁边那名短发女工作人员抬了抬手,示意别紧张。 “不是针对个人。” “本次流程适用于所有从变异副本活着出来的玩家。” “目的只有一个,筛查副本变异源头。” 这话一落,楚智余光一扫,才发现许川、林澜、唐果那边也各自被别的工作人员带开了。 不止他们。 周围不少生还玩家,待遇都一样。 一个个跟流水线分拣似的,被领去不同方向的小房间。 楚智心里先松了半口气。 还行。 至少表面看,不像只盯着自己。 可这口气也就松到一半。 两次副本异变连着撞到自己头上,官方要是真一点没想法,那才离谱。 楚智没多废话,老老实实跟着走。 穿过两层警戒线,又绕过一排独立隔离帐篷,工作人员把楚智带进了一间封闭房间。 房间不大。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杯温水,墙角还放着一台安静运转的检测仪。 布置简单得很,压迫感倒是半点不小。 那名工作人员把门带上前,还是解释了一句。 “先在这里等。” “审查人员还在汇总信息。” “你可以休息,也可以先查看副本结算。” “提醒一下,不要尝试离开,外面有人。” 楚智点头。 “明白。” 房门一关,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楚智往椅子上一坐,先活动了下肩膀,心念一动,淡蓝色光幕立刻弹开。 刚才在营地外头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被官方直接拎走了,这波账直到现在才有空清。 第一眼,楚智先看见了最想看的东西。 【你获得:副本锚点·植物大战僵尸】 “漂亮。” 楚智嘴角一扬,心里那点绷着的劲儿总算松了点。 这可是所有玩家都认同一个副本最珍贵的东西。 别人离开副本,那就是离开。 但有了锚点,等于在这个世界钉下了一颗钉子,可以随时进出副本世界。 遇到强敌时可以躲避敌人,缺乏资源时可以进入副本探索变强,而且只要外界的副本入口消失,掌握副本锚点的玩家可以独享整个副本资源! 光幕继续往下刷。 【主线任务:生存】 【基础评价:B】 楚智看着那个字母,眼角当场一抽。 “还真够实诚。” 可转念一想,也合理。 植物大战僵尸这个副本,比的本来就是活得久。 自己虽然狠狠干穿了僵王博士老巢,连正主都给扬了,可严格来说,在副本里待的时间还真不长。 活一天不到,系统给个B,属实公事公办,一点面子不给。 楚智刚腹诽完,后面的结算就开始翻了。 【检测到额外挑战完成】 【挑战任务一:击杀僵王博士复制体,已完成】 【挑战任务二:彻底消灭僵王博士,已完成】 【挑战奖励叠加中……】 【主线任务评价提升】 【B→A→S→X】 金光一闪,最后那个X亮得有点过分,差点糊楚智一脸。 楚智眨了眨眼,嘴角一点点压不住了。 “这才对味。” 前面的B像是在走流程。 后面这一串跳级,才像人话。 别的新手玩家还在和路障僵尸拼刺刀,自己已经把僵王博士家都给拆了,评级不往上蹿,系统都得显得没良心。 光幕还没完。 【传说度+1】 楚智看着这一行,眼神微微一动。 又来一点。 洛克王国那趟已经给了两点,这回再补一点,自己身上的传说度已经堆到三了。 这东西好是好。 进副本身份抬升,开局起点高,资源多,剧情容易撞隐藏线,爽得一批。 可麻烦也跟着来。 两次副本变异,官方肯定会关注,而开局如果次次都超越寻常人,那么肯定会被官方察觉到异常。 下一秒,奖励栏再亮。 【你获得:植物亲和】 【你获得:阳光祝福】 两团柔和的光辉同时落下。 一团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融进身体时,像四肢百骸都被什么东西轻轻梳了一遍,整个人都顺了不少。 另一团更直接,暖洋洋地落在胸口,像午后太阳拍了自己一下,连精神都明亮了几分。 楚智低头看了看掌心,能明显感觉到一点细微变化。 不是力量暴涨那种粗暴提升。 更像相性。 以后接触植物类力量,会更顺,更亲,更容易调动。 至于阳光祝福,则是提升他对光属性能量的亲和度,要是后面进了奥特曼世界,他说不定能混个人间体当当。 奖励清完,楚智往椅背上一靠,终于有空思考另一件事。 官方待会儿要问什么。 更准确点说,自己该怎么编。 洛克王国那次还能装成边缘小透明。 植物大战僵尸这回,开局队友就知道开局环境和其他玩家不同,后面炎帝为了拖延时间又在厕所蹲了许久,这也是疑点。 编造谎言的话容易被拆穿。 要不要坦白? 但是坦白的话怎么解释自己的异常,总不可能直说自己是穿越者,继承了上辈子的存档? 又或者,说自己在上次副本表现好,被未来恩佐赏赐了某种一次性道具? 楚智刚想到这儿,又自己把这套说辞给毙了。 漏洞还是大。 而且不是一般的大。 楚智揉了揉眉心,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洛克王国,植物大战僵尸。 两次。 连着两次。 真要说一次是运气,第二次还这么玩,官方要是还信,那管理局干脆改名慈善机构得了。 楚智脑子里一边捋说辞,一边估算能瞒多少。 几分钟后,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乱,却很稳。 咔哒。 房门打开。 走进来三个人。 两男一女。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肩背挺得很直,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角色。 左边那名短发女人抱着平板,目光冷静,进门后先扫了一眼检测仪数据。 右边则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文质彬彬,神色却异常严肃,像那种专门负责分析和拆谎的人。 三人进门后没说废话。 中年男人坐下。 短发女人把一份文件推到楚智面前。 楚智低头一看,封面上七个字,黑得有点扎眼。 《传说玩家合作条例》 楚智心里咯噔一下。 楚智眼皮刚跳了一下,嘴上已经准备开口。 “如果是副本里的事,我——” 中年男人抬手,直接打断。 “不用编。” 语气不重。 杀伤力却很足。 楚智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后半句硬生生卡了回去。 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扶了扶镜框,声音平静得离谱。 “我们不需要听你的解释,我们只相信官方智囊的分析结果。” “无论你是如何获取这份成绩,又为何选择隐瞒,对我们,没意义。” 楚智沉默了两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家伙。 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做事也太果断了。 短发女人把那份文件又往前推了一点。 “楚智先生,先正式通知你。” “从现在起,你被纳入龙国副本管理总局特别档案。” “保密等级提升。” “后续接触流程、培养流程、保护流程,全部按传说玩家标准执行。” 楚智抬起头,终于直视三人。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这话出口的一瞬,连楚智自己都觉得有点干。 因为这时候再装,多少有点晚了。 中年男人看着楚智,目光很稳。 “没有搞错。” “我们已经确定了你的身份。” “楚智,你是传说玩家。”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 墙角的检测仪还在轻轻运转,发出极低的嗡鸣。 楚智坐在原地,心脏却像被人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不是因为身份本身。 而是因为对方说这句话时,语气太笃定了。 那不是试探。 不是诈。 是下结论。 楚智沉默几秒,才开口。 “依据呢?” 这次回话的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依据很多。” “洛克王国副本的剧情异变,和B-17副本的强度异变,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源头逻辑却都指向同一类高位变量。” “再结合你的两次副本经历、异常评价提升、异常生还轨迹,以及副本整体反馈模式,已经足够建档。”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 “简单点说,不是你连续撞上了异常。” “更像是异常在围着你发生。” 这话一落,楚智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啪一下就没了。 对。 问题就在这儿。 自己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怎么编副本里的经历上。 可官方压根不需要知道那么细。 他们看的不是某一句口供,不是某一个场景。 他们看的是整体。 是两次异变的形态,是副本对玩家的反应,是一整套数据、轨迹、模型和历史案例。 楚智忽然想明白了。 这个世界,副本不是刚降临一天两天。 是十年。 整整十年。 十年里,死过的人,疯过的人,隐藏过的人,撞过异变的人,触发过特殊事件的人,不知道堆了多少。 国家机器能够维持十年,什么离谱情况没见过,什么坑没踩过,什么预案没做过。 自己前面准备的那套伪装,在普通人面前或许够用。 在这种专门处理副本异常的专业体系面前,真就跟拿纸糊防盗门差不多。 看着挺认真。 实际一捅就透。 楚智靠在椅背上,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笑别人。 是笑自己。 之前还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多少有点把国家机器当新手玩家了。 中年男人看着楚智的表情,声音终于缓了半分。 “不用太紧张。” “我们来,不是审讯你,也不是抓你。” “既然确定了你的身份,那后续就按条例办。” “你的风险等级会上调,但你的保护级别、资源权限和培养序列,同样会上调。” “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楚智抬眼。 “什么事?” 短发女人点了点桌上的那份文件。 “先把它看完。” 楚智低头,看向封面那八个字。 《传说玩家合作条例》 第三十九章 合作愉快,副本归属入手 房间里安静得很,连检测仪那点轻微嗡鸣都显得格外清楚。 楚智低头翻开条例,视线扫得很快,越看,眉梢挑得越高。 这份东西没跟他玩虚的,开篇第一条就把传说玩家写得明明白白。 拥有传说点的玩家,统一归入传说玩家序列。 进入副本后,副本会对其作出高位反馈,常见表现包括初始身份提升、隐藏事件提前触发、精英单位增殖、首领机制变化、副本整体难度大幅上调。 再往下,还有一行加粗说明。 传说玩家并非单纯的高潜力个体,而是会对副本生态造成连锁影响的特殊变量。 楚智看到这儿,嘴角轻轻一抽。 好家伙。 难怪植物大战僵尸能歪成那个鬼样子。 楚智又翻了两页,后面的条款更实在。 传说玩家若和普通玩家混进同一副本,往往会导致队伍整体生存率暴跌。 同样的难度,对传说玩家来说或许刚刚好,但对普通玩家来说可能就要命了。 而对官方来说,每一个传说玩家都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没催,端起纸杯喝了口水,等楚智自己看完。 短发女人抱着平板坐得笔直,目光平静。 年轻男人王辰表面稳着,手指还是轻轻敲了下膝盖,显然没看上去那么淡定。 毕竟这屋里坐着的,是龙国目前发现的最年轻传说玩家。 还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 这事说出去,谁不迷糊。 楚智翻到后半部分,终于看见了关键内容。 三个选择。 第一,加入官方。 接受官方统一调遣,进入核心培养序列,享受最高规格的资源扶持、情报权限、医疗保障和副本支援。 第二,和官方合作。 保留个人自由,不纳入正式编制,但需要遵守副本准入限制。官方会定期支付积分补贴,也会把部分高难副本委托给合作的传说玩家。副本攻克后,可凭贡献兑换官方掌握的稀缺资源。 第三,接受官方一次性资源支持,离开本国,前往国外自行发展。 楚智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抬头看向三人。 “我先问几个问题。” 中年男人点头。 “请说。” 楚智把条例往桌上一放,手指在第二项上点了点。 “为什么要限制进入某些副本?” 中年男人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回答得很正式。 “因为传说玩家会直接抬升副本强度。” “这不是简单的怪物变强,也不是多几只精英单位,而是整套机制都可能变化。” “对你来说,或许只是难一点。” “对普通玩家来说,可能就是必死局。” 说到这儿,短发女人接过话,声音依旧冷静。 “B-17的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进入副本后,副本整体危险评级出现了极不正常的上扬。很多原本能够生存的新手队伍,因为强度突变,连第一波都没撑过去。” “我们不是在约束你,是在保护其他人。” 楚智眨了眨眼,心里默默给植物大战僵尸那帮倒霉哥们默哀几分钟。 这口锅,严格来说,自己还真背得不冤。 楚智又问了一句。 “如果我不加入官方,也不和官方合作,还能继续留在本国吗?” 房间安静了一瞬。 王辰下意识看了眼中年男人,短发女人也把平板放低了些。 这个问题,显然更尖锐。 中年男人沉默两秒,还是给了正面回答。 “原则上,不行。” “至少不能以自由玩家的身份继续在国内活动。” “原因很简单,你不是普通玩家。” “每一次进入副本,都可能给同批玩家带去灾难性风险。” “如果既不接受登记合作,也不接受官方管理,却继续留在国内频繁活动,风险要由谁承担?” “总不能让普通人替你承担风险,个人的自由永远不能凌驾于集体的生命之上。” 这话说得直白。 可态度不硬,甚至称得上诚恳。 楚智听完,心里那点本能防备反倒松了些。 对方没拿什么国家大义一顿猛压,也没摆出一副你必须服从的嘴脸,逻辑摊得很开,态度也稳。 说白了,官方怕的不是楚智这个人。 怕的是楚智随便找个人多的副本进入导致副本难度暴涨,其他玩家当场暴毙! 楚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子转得飞快。 第一条,加入官方,待遇确实最好。 可调遣两个字摆在那儿,味道就不一样了。 楚智手里秘密太多,锚点、存档、各种副本底牌,全都不适合绑得太死。 第三条更不用想。 离开本国去国外发展? 听着像放飞自我,实际跟把自己往陌生狼窝里送没区别。 比起外头那些不知深浅的组织和势力,眼前这帮人起码讲规矩。 剩下的,自然就是第二条。 有自由,有缓冲,还有积分补贴和官方资源渠道。 这就很香了。 楚智沉默的时间不算长。 可屋里三个人,心里都跟着绷了一下。 王辰看着楚智,脑子里都快把各种预案过完了。真要选第一条,那是大喜事。真要选第三条,那后面的跨境流程能把人忙吐。最怕的反倒是不选,那个才叫头疼。 中年男人依旧坐得稳,手里的纸杯却没再往嘴边送。 短发女人神情不变,视线却始终落在楚智脸上。 半晌,楚智睁开眼,笑了笑。 “我选合作。” 这句话一落,房间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了一截。 王辰敲膝盖的手指停了。 短发女人悄悄吐了口气。 连中年男人那张一看就很不好说话的国字脸,都跟着缓和了几分。 楚智把文件往前轻轻一推。 “加入官方,我暂时不考虑。” “离境发展,我也没兴趣。” “合作比较适合我。”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有很多传说玩家都做出来和你一样的选择。” 楚智看了眼第二份补充协议,又补了一句。 “限制进入某些副本,可以。” “提前报备,也可以。” “不过我有个前提。” 王辰坐直了些。 “您说。” 楚智语气很平。 “我不接受毫无意义的高频调动,也不喜欢有人强行干涉我的个人安排。” “合作归合作,别搞成换皮编制。” 中年男人听完,竟直接笑了。 “放心。” “合作条例不是陷阱条款。你的自主权会被保留,这一点会清楚写进附加细则。” 短发女人把平板翻了一页,开口补充。 “需要你配合的,主要有三类。” “第一,涉及新手副本和大规模公共副本,未经评估,不得擅自进入。” “第二,若出现重大异变副本,官方有优先邀请权,不是强制征召。” “第三,定期更新传说点状态和现实活动范围,确保风险可控。” 楚智听完,心里更踏实了些。 条件不算轻。 但都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中年男人抬手示意,王辰立刻把另一份协议递了过来。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现在可以签署合作登记。” 楚智扫了一眼内容,没磨叽,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屋里三人神色同时一正。 从这一刻起,龙国又拥有了一名完成登记的传说玩家。 还是个刚成年的新玩家。 这消息放到总局,能让不少人今晚睡个安稳觉。 王辰收回协议,起身站定。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王辰。” “从今天开始,负责您后续的联络、报备、资源对接和副本协调工作。” 王辰顿了顿,语气比刚才更认真。 “您可以把我理解成专属对接人。” 楚智抬头看了这位年轻男人一眼。 二十多岁,戴着眼镜,脸上还带着点刚从高压状态里解放出来的疲惫,可眼神很稳,说话也利索。 看着不像那种走后门的关系户。 楚智点头。 “行,后面麻烦你了。” 王辰立刻摇头。 “这是我的职责。” 中年男人这时也站起了身,伸出手。 “重新认识一下,周岳。” “欢迎加入龙国传说玩家合作序列。” 楚智起身,伸手和周岳握了一下。 手掌一碰,力道不重。 气氛却彻底定了。 之前是审查。 现在算是真正握手言和。 周岳松开手,朝短发女人点了点头。 后者从旁边的金属箱里取出几样东西,依次摆到桌上。 第一件,是一张泛着淡金光泽的副本通行卡。 卡面中央,赫然印着熟悉的几个字。 植物大战僵尸副本大门。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存在时间剩余43:13:48。 楚智目光一落上去,心口都跟着轻轻一跳。 虽然他已经有了副本锚点,但其他人并不知道。 对方愿意直接赠送一个副本给他,虽然是被他影响后难度暴涨的副本,但也说明了诚意。 周岳看着楚智的眼神变化,开口解释。 “这是登记奖励之一。” “考虑到你在B-17中的特殊贡献,总局批准将B-17副本大门转赠与你,期间该副本所有权和攻略进度,由你自行决定。” 第二件,是一张黑金积分凭证。 “一百万积分。” “其中包括你的传说玩家登记奖励,以及第一年合作补贴的预付部分。” 一百万积分。 数字砸下来,连楚智都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毕竟他洛克王国的主线任务也才获得三百万积分,植物大战僵尸副本获得100万积分,扣掉消耗,原本也就剩下一百九十万积分。 现在存款暴涨50%,变成了二百九十万积分,足够他兑换精灵王了。 官方这回,是真的舍得下本。 第三件,是一张深蓝色金属卡牌。 “官方商店S级道具兑换券一张。” “可在权限范围内,兑换任意一件S级资源或同等价值特殊物资。” 王辰说到这儿,声音都不由自主放轻了些。 这玩意儿,分量太足。 很多正式玩家攒好多年贡献,都未必摸得到一张。 结果眼前这位,刚登记就拿到了。 楚智瞥了眼那张兑换券,表面还稳,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能从官方仓库里薅点什么狠货出来了。 周岳没停。 “除此之外,你还会获得独立保密档案、专属通讯权限、紧急医疗优先权、官方商店长期折扣、部分受限资源申请资格,以及单独的居住和出行安全保障方案。” “后续细则,王辰会跟你一项项对接。” 楚智看着桌上那一排奖励,沉默了两秒,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点戒备多少有点白绷。 这哪是来收编的。 这分明是带着礼包上门谈合作。 周岳看着楚智,语气比最开始又缓了几分。 “楚智,官方不会要求你交出秘密。” “每个强者都有自己的底牌,这很正常。” “我们只希望,以后你再进入副本前,至少给官方一个准备时间。” “别再让一群新手,稀里糊涂和你排进同一场。” 楚智听完,郑重点了点头。 “明白。” “以后我会提前报备。” 周岳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王辰把资料、权限卡和奖励盒一并整理好,递到楚智面前。 “合作愉快。” 楚智接过东西,笑了笑。 “合作愉快。” 检测仪还在安静运转。 房间里的气氛却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楚智抱着那堆奖励,视线再次落到那张植物大战僵尸副本大门上,眼底微微发亮。 其他人眼里,这个副本只能存在四十几天,但是对于拥有副本锚点的他来说,以后这个副本就彻底独属于他了。 第四十章,吕布套装,现实事了 楚智把最后一个金属箱扣上,抬手一抹,桌上的东西已经被新到手的空间手环收了进去。 淡银色手环贴在腕上,容量不算特别夸张,装眼下这些奖励和日常用品倒是绰绰有余。 王辰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语气相当职业。 “这是合作登记后的基础配套之一,空间装备、通讯权限卡、临时出入证,都已经录入完成。” 楚智抬了抬手腕,心情不错。 “效率挺高啊。” 王辰笑了笑。 “传说玩家流程,慢不了。” 这话刚落,房门一开,楚智脚步刚迈出去,迎面就对上了一双明显红过眼眶的眸子。 苏晚宁站在走廊尽头,外套都没来得及换,头发也有些乱,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看到楚智完整站在那里,苏晚宁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几步走近,上上下下扫了他一遍,声音都有些绷。 “你没事吧?” 楚智愣了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昨天还在副本里狠狠干僵王博士,今天一出门,先撞上的却是这一句你没事吧。 这感觉,还真挺顶。 楚智咧嘴一笑,故意抬了抬胳膊。 “好得很,胳膊腿都在。” 苏晚宁没被这套糊弄过去,眉头还是拧着。 “我听说补偿副本又出事了,很多人刚进去没多久就退出来,还有人受了重伤。” “楚智,你别跟我打哈哈,说实话。” 楚智看着苏晚宁那副又急又气的样子,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 “姐,真没碰上什么大危险。” “不光没事,这趟表现还不错。” “现在我都算半个官方的人了。” 苏晚宁明显怔了一下。 “半个官方的人?” 这话听着就离谱。 前两天还住旧小区的小孩儿,转头从副本里出来,跟她说自己成半个官方人员了,换谁听了都得先愣三秒。 楚智偏头给了王辰一个眼色。 王辰反应极快,立刻接上。 “苏小姐,楚先生已经正式和总局签署合作协议。” “严格来说,确实算官方合作序列成员。” “安全、待遇和后续培养,都会由我们负责。” 这话一出,苏晚宁彻底安静了。 不是因为听不懂。 正因为听懂了,才更觉得不真实。 官方合作序列。 总局负责。 这几个词放在以前,跟她和楚智的生活压根不是一个频道上的东西。 可现在,这些词就这么落到了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苏晚宁盯着楚智看了半晌,眼底的担忧一点点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惊喜。 “你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楚智摸了摸鼻子。 “运气还行。” 王辰站在旁边,差点没绷住。 运气还行。 能直接在新手副本中拿下传说玩家身份,这个记录,恐怕再也没有人能够超越了。 苏晚宁却没往深里想。 她只是看着楚智,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伸手就在楚智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没事就好。” “你要真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这句话不重,楚智却听得心里一暖。 楚智咳了一声,怕气氛再往下沉,赶紧岔开。 “姐,我都说了,福大命大。” “以后说不定还能给你混个豪宅住住。” 苏晚宁白了他一眼。 “你先把自己照顾明白再说。” 旁边的王辰很识趣,等两人情绪缓下来,才开口进入工作模式。 “楚先生,关于住处,总局已经可以给您安排独立别墅。” “位置在安全区内,周边安保、交通、医疗、出入权限都更完善。” “我需要确认一下您的个人要求。” “另外……” 王辰顿了顿,目光十分专业地往苏晚宁那边扫了一下。 “苏小姐这边,是否也需要一并安排?” 苏晚宁脸一热,立刻摆手。 “不用不用,我就是普通人,哪用得着这种安排。” 楚智却没立刻回绝,反倒认真想了下。 安全区别墅,安保完善。 自己现在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明面上又挂了传说玩家的名头,以后真要招来什么不长眼的,自己倒是无妨,但苏晚宁那边反倒不安全。 想到这儿,楚智抬头看向王辰小声道。 “住处先定。” “苏姐这边,我自己问。” “她要是愿意搬过去,就一起安排,不愿意就算了。” 王辰点头。 “明白。” “那我会在您住处附近再预留一栋备用别墅,以免后续临时调整不方便。” 楚智听得眼皮一跳。 好家伙。 这待遇,确实有点顶。 王辰又补了一句。 “另外,搬家团队随时可以出发。” “您今天想回原住处整理,也没有问题。” 楚智摆摆手。 “今天先回去。” “明天搬。” “人总得先缓缓。” 王辰应了一声,随即很自觉地后退半步。 “那我去安排车辆和手续。” “楚先生,苏小姐,你们先聊。” 说完,这位专属联络人溜得相当麻利,明显是把空间留出来了。 走出安全营地时,天已经有些擦黑。 苏晚宁跟在楚智身边,还是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像是怕这小子一不留神又消失了。 楚智看得想乐。 “姐,你这么看我干嘛?” 苏晚宁抿了抿唇。 “总觉得跟做梦似的。” “前几天你还在为觉醒天赋发愁,今天就跟官方扯上关系了。” “我现在都怀疑,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换人了。” 楚智咧嘴。 “那肯定没换,原装的。” 苏晚宁被这话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情总算彻底松了。 楚智偏头瞄了眼路边摊,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孜然味,脚步当场一顿。 “姐,吃烧烤不?” 苏晚宁一怔。 “副本里还没吃够啊,出来第一件事是吃烧烤?” 楚智一本正经。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 “而且这种时候不狠狠干两串羊肉,简直对不起自己。” 十分钟后,两人已经坐到了路边烧烤摊前。 炭火一冒,肉串一翻,烟火气立刻就上来了。 楚智拿起一串烤翅,吹了吹,顺手把另一串递给苏晚宁。 “姐,问你个事。” 苏晚宁接过来。 “你说。” 楚智咬了口肉,语气尽量说得自然。 “要不要搬过去跟我一起住?” 苏晚宁手上的动作一下停了。 “啊?” 楚智继续道: “官方给我安排了别墅,地方大,房间多,安保也好。” “你住旧小区那边,我反倒不放心。” “跟我住过去,至少安全。” 苏晚宁耳根有点发热,声音也低了些。 “这不太合适吧……” “而且那是官方给你安排的地方,我过去算什么?” 楚智放下签子,看着苏晚宁,难得正经。 “算家里人。” 这三个字一出来,苏晚宁眼神微微一颤。 楚智语气没停。 “我爸妈走了以后,照顾我的一直是你。” “我发烧的时候是你送药,我没钱的时候是你塞钱,我成年前那几年,要不是你时不时盯着我,我那日子都不知道能过成什么样。” “以前我没本事,很多话说出来像吹牛。” “现在我好不容易有点能力了,总不能还让你继续一个人挤在那破房子里。” “再说了,别墅那么大,又不是非得挤一个屋。” “你住你的,我住我的,谁也碍不着谁。” “真有危险,你离我近点,我还来得及护着。” 苏晚宁握着签子,半天没说话。 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心动之外,还有迟疑。 她怕欠得更多,也怕别人说闲话,更怕自己成了楚智的负担。 楚智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立刻补刀。 “姐,你要是真不去,我反而更难受。” “我现在这身份,后面日子肯定不会太安稳。” “你继续住老地方,万一有人顺着我摸过去,你觉得我能放心?” 这句话狠狠干在了点子上。 苏晚宁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她最怕的不是自己麻烦。 是给楚智拖后腿。 楚智见火候差不多了,继续趁热打铁。 “先住着,算帮我。” “以后你要是住不惯,咱们再说。” “行不行?” 苏晚宁看着眼前这张比以前成熟了不少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行。” “不过先说好,我只是暂住。” 楚智当场乐了。 “成,暂住一百年也算暂住。” “少贫。” “得嘞,老板,再来二十串!” 第二天一早,王辰那边的效率再次把楚智看麻了。 搬家车、搬运人员、入住权限、门禁录入,全部一步到位。 旧小区那点家当本来就不多,收拾起来快得很。 苏晚宁拎着最后一个箱子走出楼道,回头看了眼住了很多年的房子,多少还有点恍惚。 半小时后,车开进安全区。 一栋三层别墅安安稳稳停在视野里,前院、车位、小型训练场、独立储物间,配置拉得相当满。 苏晚宁站在门口,明显被震了下。 “这……是给你住的?” 楚智也忍不住咂嘴。 “没错。” 苏晚宁听到这两个字,眼神又变了变。 昨天她只是知道楚智和官方合作了。 可合作到什么程度,心里其实没谱。 现在看着这套别墅,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楚智这次,是真起飞了。 等一切安顿得差不多,苏晚宁去整理厨房,楚智则一屁股坐到书房电脑前,登录了官方专属网站。 权限卡一刷,页面立刻跳转。 官方商店。 楚智手里那张S级道具兑换券,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页面一拉开,琳琅满目的条目差点把人眼睛晃花。 九转还魂丹,效果简单粗暴,只要尸体齐全,就能把死者从鬼门关里狠狠干回来。 青囊书,永久提升寿命三十年,放现实里简直就是抢疯的东西。 国王球X10,介绍更夸张,捕捉精灵成功率百分之百。 再往下翻,甚至还有吕布套装。 不含方天画戟和赤兔马,但套装属性相当离谱。 免疫所有伤害百分之五十。 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道具,每一种都以为珍贵,效果也极其强大。 楚智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一个个看过去。 但存档在手,很多东西没必要急着靠一张兑换券解决。 花点积分就能从自己的存档里兑换到更合适的道具。 挑来挑去,最适合眼下情况的,反倒是吕布套装。 这玩意儿拿给自己,用处不算特别大。 御兽圣体加炎帝共享,楚智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正面战力。 可给苏晚宁,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半伤免疫。 这已经不是保命,是直接给她套了一层王八壳。 楚智没再犹豫,抬手点下兑换。 “就你了。”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专门的配送箱被送到别墅门口,王辰还顺带发来一条消息。 “楚先生,S级物资已签收,使用前请确认绑定对象。” 楚智关掉通讯,抱着箱子回了客厅。 苏晚宁刚从厨房出来,手上还带着点水珠,看见楚智把这么大个箱子摆到茶几上,愣了下。 “你又买什么了?” 楚智把箱扣一开,里面的战甲顿时露了出来。 乌金色甲片层层叠叠,边缘带着冷厉纹路,肩甲夸张却不臃肿,光看卖相就知道不是凡品。 正是那三叉束发紫金冠、兽面吞头连环铠、西川红锦百花袍、勒甲玲珑狮蛮带、覆海翻云凌云踏。 源自某个副本世界鬼神吕布的装备,每一件都提供10%的全属性减伤,全部装备后能免疫50%的所有伤害,威力强大无比。 苏晚宁一眼看懵了。 “这是……装备?” 楚智点头。 “对,给你的。” 苏晚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给我?” “嗯。” “不行。” 苏晚宁拒绝得飞快。 “这东西一看就特别贵,我不能要。” 楚智早猜到会这样,往沙发上一靠,语气慢悠悠的。 “先别急着拒绝。” “我还得跟你说件事。” 苏晚宁看着他。 楚智收起笑,难得认真。 “姐,我昨天没跟你讲全。” “我现在不只是和官方合作那么简单。” “我是传说玩家。”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宁睫毛一颤,整个人都愣住了。 “传说……玩家?” 这个词,她不是没听过。 恰恰相反,正因为听过,才更知道分量。 那已经不是天才不天才的问题了。 那是放在全国都得被重点保护、重点记录的特殊存在。 苏晚宁看着楚智,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怎么会……” 楚智摊手。 “大概是我比较争气。” 苏晚宁本来还震惊着,硬是被这句给整得又气又想笑。 可笑意刚冒出来,又被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惊喜,担心,骄傲,还有点说不出的心疼。 这小子能走到今天,新手副本里得拼成什么样,不用想都知道。 楚智把箱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所以这套装备,你更得收着。” “以后我这边少不了麻烦,你离我近,反而更需要保命的东西。” 苏晚宁还是摇头。 “那也太贵重了。” “楚智,我照顾你,是因为你爸妈不在了,我本来就该多看着你一点。” “不是为了让你以后拿这种东西来还我。” 楚智听完,心里更暖,嘴上却半点没松。 “谁说我是还了?” “这是我乐意给。” “再说了,你拒绝这套东西,真碰上危险怎么办?到时候是跟敌人讲道理,还是跟装备讲客气?” 苏晚宁被堵得一时没话。 楚智继续输出。 “姐,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积分和资源。” “你要真觉得拿得心里不安,那就先记账。” “以后你自己赚到积分了,再还我。” 这话一出,苏晚宁明显迟疑了。 楚智一看有门,立刻补上最后一刀。 “你以前给我塞钱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欠着。” “现在轮到我了,你总不能不讲理吧?” 苏晚宁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吸了口气,把手放在了箱子边缘。 “……行。” “这份东西,我先收下。” “不过说好了,以后我会还你积分。” 楚智乐了。 “成,你说了算。”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门儿清。 这位邻居姐姐啊,表面温温柔柔,骨子里倔得很。 真收了这套东西,多半已经开始惦记以后怎么狠狠干活攒积分了。 不过没事。 只要肯收,别的都好说。 等苏晚宁抱着箱子回房研究装备,楚智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别墅安排好了。 人也劝过来了。 装备也塞过去了。 现实这边最挂心的事,算是基本落地。 楚智抬起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眼底慢慢亮了起来。 植物大战僵尸副本。 最终bOSS僵王博士都已经被自己狠狠干掉,整个副本到底变成了什么样,楚智还真有点好奇。 第四十一章 人类斩断了僵尸的未来 别墅刚安静下来,楚智已经回了书房。 门一关,灯一开,腕上的空间手环轻轻一闪,那张植物大战僵尸副本大门就落进了手里。 淡金色卡面还带着一缕余温。 楚智指尖一弹,副本大门化作一团白光,在书房中央缓缓撑开。 “去看看副本里到底变成什么模样了。” 话音落下,楚智一步迈了进去。 眼前白光一卷,熟悉的草木气息还没扑到脸上,一行淡蓝色提示先弹了出来。 【当前副本玩家数量:1】 楚智眉梢一挑。 这个副本还真只剩自己一个了。 下一刻,视野彻底恢复。 楚智脚下踩着的是一条开裂的街道,路边车壳锈得发黑,广告牌歪歪斜斜挂在半空,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掉下来。 可最先撞进耳朵里的,不是风声。 是豌豆连射的噗噗声。 还有僵尸那一阵高过一阵的低吼。 楚智抬头一看,前方几十米外,一座熟得不能再熟的小庭院正被尸潮围着狠狠干。 栅栏后面,豌豆射手喷得脸都快歪了。 寒冰射手一边吐冰豆一边给前排减速。 高坚果裂着几道大口子,硬顶在最前头,活像两个被加班薅秃了的保安。 院子中央那栋小楼,红顶白墙,门前还歪着一块古里古怪的牌子。 楚智一眼就认出来了。 疯狂戴夫的家。 只是围攻这地方的僵尸,明显不太对劲。 不止有普通僵尸、路障僵尸和铁桶僵尸,里头还混着法老打扮的、海盗模样的、牛仔帽挂脑袋上的,甚至还有几个身上闪着机械蓝光的未来僵尸,风格杂得跟开批发市场似的。 楚智看得嘴角一抽。 “好家伙。” “这不是尸潮,这是版本大联欢啊。” 院门前,一只海盗船长僵尸刚挥着刀往前冲,后头一只西部矿工僵尸刚从土里钻出来,就被旁边一株土豆雷给炸成了灰。 小楼二层的窗户猛地被推开。 疯狂戴夫顶着锅盖头探出脑袋,手里还举着那口平底锅,嗓子都快劈了。 “见鬼!又来了一大群!” “除非有一百个玉米卷从天上砸下来,不然今天谁都别想活着回去!” 话刚喊完,疯狂戴夫就看见了街口站着的楚智。 戴夫先是一愣,随即眼珠子都瞪圆了。 “你!” “那个邻居!” 楚智懒得跟他纠正称呼,脚下一点,人已经冲了出去。 现在这副本里就自己一个玩家。 没人看。 那还低调个锤子。 楚智抬手一甩,数张种子卡已经被拍进地里。 究极豌豆向日葵,落! 高坚果,落! 火焰南瓜,套! 豌豆许愿池,起! 眨眼工夫,一排火力线直接铺开。 究极豌豆向日葵吸收着外界的能量,转化为金色的能量豌豆就轰了出去,最前排几只普通僵尸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已经被打得后仰,跟着便成片倒地。 火焰南瓜包住高坚果,橙红色的火苗蹭地一下窜了起来。 一只绿帽铁桶僵尸闷头撞上去,刚把自己撞停,身上便呼地烧了起来,烤得满地乱蹦。 豌豆许愿池更离谱。 那玩意儿往地上一坐,像开了无限弹药一样,朝四面八方疯狂喷豆。 豌豆穿过火焰南瓜的火圈,瞬间带上火属性,噼里啪啦砸进尸群,炸得法老僵尸身上的绷带都飞了。 疯狂戴夫原本还在窗户边举锅准备拼命,看着看着,整个人都卡住了。 “等等。” “这些植物你是从哪来的,这也太酷啦!” 楚智根本没空搭理这老哥。 因为院外尸群还在往里压。 海盗僵尸踩着破木桶往前扑,牛仔僵尸甩着绳子乱冲,未来僵尸身上的电流一闪一闪,摆明了没打算讲武德。 楚智抬手又是一拍。 毁灭卷心菜投手,落! 这玩意儿一出来,气质就不对。 大脑袋一仰,高空直接砸下黑压压一片卷心菜炮弹。 轰轰轰! 院外那条街顿时像被犁了一遍。 海盗船长飞了。 法老帽飞了。 一个未来路障僵尸刚抬起胳膊,下一秒便被砸得半截身子都埋进了地里。 楚智一边种,一边往前推。 植物铺到哪儿,尸群就碎到哪儿。 街口那帮僵尸原本还一副今天就要狠狠干穿庭院的架势,结果不到半分钟,阵型已经被打得稀烂。 疯狂戴夫看麻了。 前一秒还在想今天吃席得吃自己。 后一秒,席都快吃到僵尸头上去了。 “不对劲,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你这邻居不对劲。” “你比僵尸还不讲科学。” 最后一只铁桶僵尸被火焰豌豆狠狠干飞,脑袋上的铁桶咣当一声滚进排水沟,整条街终于安静了下来。 楚智拍了拍手,走到院门前。 疯狂戴夫已经拎着锅冲了出来,先绕着楚智转了一圈,像是在看什么新型武器。 “你还活着。” “你居然又回来了。” “我就知道,好邻居和坏玉米卷一样,没那么容易消失。” 楚智嘴角一抽。 “你这比喻能不能正常点。” 疯狂戴夫完全没听进去,反手把锅扣回脑袋上,神情难得认真了几分。 “你回来得正好。” “大麻烦来了,比平底锅里长腿的玉米卷还麻烦。” 楚智扫了眼地上那些尸体,眉头微皱。 “我也正想问。” “僵王博士不是已经被我干掉了吗?” “按理说,剩下这点僵尸不该闹成这样才对。” 疯狂戴夫听完,表情顿时更臭了。 这老哥转身冲进屋里,拎出一块画满乱七八糟箭头和涂鸦的黑板,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根粉笔,啪地一下戳在板子中间。 “僵王博士死了,没错。” “可那个疯子死前,搞出了比自己还疯的东西。” 楚智看了一眼黑板。 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大脑袋,旁边连着一台像洗衣机和垃圾桶杂交出来的机器,一旁还写着它的名字。 “时间机器?” 疯狂戴夫用力点头。 “对,就是这个该死的玩意儿。” “那家伙在之前的研究里,已经弄出了不稳定的时间通道。他发现正面打不过植物,也打不过你,就把主意打到了过去。” “不是进攻现在。” “是污染过去。” 戴夫说到这儿,语气都沉了下去。 “他把僵尸病毒投向了过去的时空。” “古代,海盗时代,西部时代,黑暗时代,甚至更早的时间节点,全都受到影响。” “那些时空先后沦陷,里面的人类和文明全被僵尸啃烂了。” “现在的情况,不是僵尸突然变多了。” “是人类失去了过去。” 这句话落下来,连周围风声都像是轻了几分。 楚智目光微凝。 人类失去了过去。 这句话听着就够狠。 过去没了,时间线就像被谁硬生生挖空一截。 现在这个时空还能顶着没塌,已经算命大。 疯狂戴夫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 “那些被占领的过去,正在不断向这个时间点输送僵尸。” “现在冲过来的,不是本地货,是过去时空的残留军团。” “只要时间通道还在,它们就会像下水道里的蟑螂一样,怎么拍都拍不完。” 楚智盯着黑板,脑子转得飞快。 难怪刚才那群僵尸杂得像拼盘。 原来不是副本抽风。 是僵王博士临死前狠狠干了一票大的。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一震。 街道尽头,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开,三道幽蓝色的时空裂缝同时张开。 裂缝后头,尸吼声铺天盖地涌了出来。 第一批冲出来的,是头缠绷带的法老僵尸。 后面跟着海盗巨桶僵尸、狂野西部的斗牛僵尸、举着铁锤的黑暗时代骑士僵尸,还有一群闪着蓝光的未来喷气僵尸。 数量比刚才多了不止一倍。 疯狂戴夫脸色都变了,抱着锅盖头就往后退。 “完了完了完了。” “最大的通道开了!” “这次真要用超大份玉米卷陪葬了!” 院子里的植物也明显绷了起来。 豌豆射手们脑袋齐刷刷转向裂缝方向,寒冰射手开始提前蓄冰,连那几堵高坚果都像是本能地挺了挺胸。 楚智抬头看了一眼那三道时空裂缝,非但没慌,反倒笑了。 “来得正好。” 疯狂戴夫一脸见鬼。 “你是不是被僵尸咬过脑子?” “这叫正好?” 楚智没回话,手腕一翻,一张通体流淌着金色光辉的种子卡落入掌心。 原始阳光帝果。 “看着吧,什么叫真正的清场。” 楚智屈指一弹,种子卡化作一道金光,稳稳落在街道正中央。 金光落地,一株巨大的植物拔地而起。它不像其他植物那般柔软,反而像一座金色的堡垒,通体流淌着厚重光泽,顶端一颗硕大的果实如心脏般搏动,散发着温暖而强大的气息。 几只冲在最前的僵尸撞在它身上,连让它晃动一下都做不到,反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同时,帝果的果实上光芒一闪,几点阳光能量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疯狂戴夫站在门口,锅都忘了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座突然出现的金色堡垒。 “我的玉米卷啊……这是什么玩意儿?一个会产阳光的坚果墙?” 楚智嘴角一勾,看着那三道已经开始疯狂涌出僵尸的时空裂缝,轻轻打了个响指。 “清场了。” 话音落下,原始阳光帝果顶端的果实猛地一亮,光芒汇聚,在它前方一米的地面上,一颗巨大的、如同保龄球般的阳光坚果凭空生成! 轰——! 根本不等僵尸靠近,那颗巨型阳光坚果已经化作一道金色残影,沿着街道中轴线笔直地爆射出去! 速度太快,力量太猛! 挡在最前面的法老僵尸、海盗巨桶僵尸,在这颗金色保龄球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连同它们引以为傲的防御,被一瞬间撞得粉身碎骨! 金色坚果势不可挡,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所有被它擦过的、碰到的僵尸,无论是西部牛仔还是未来战士,全都在一瞬间被碾成齑粉。 它一路势如破竹,目标明确地轰向最中央那道时空裂缝! 裂缝后头的僵尸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挤,根本没料到迎面而来的是这样一颗毁灭性的“炮弹”。 下一秒,巨型阳光坚果狠狠砸进了时空裂缝之中! 没有爆炸,却比爆炸更恐怖。 那道幽蓝色的、不稳定的时空通道,在被这股纯粹而霸道的太阳物理能量贯穿的瞬间,猛地向内一缩! 整个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幽蓝色与金色疯狂对撞、湮灭,最终,中央那道裂缝在一阵剧烈的扭曲后,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捏碎,噗地一声,彻底消失! 中央裂缝的崩溃引发了连锁反应,另外两道裂缝也开始剧烈闪烁,眼看就要崩溃。 “还没完呢。” 楚智双手插兜,原始阳光帝果再次光芒大盛,又是两颗巨型阳光坚果生成,一左一右,呼啸着轰向剩下的两道裂缝。 伴随着两声沉闷的撞击和空间破碎声,最后两道裂缝也步了后尘,被这不讲道理的物理攻击彻底抹除。 街上,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满地被金光灼烧出的焦痕,和空气中还未散尽的温暖气息。 疯狂戴夫张着嘴,半天才把锅扶正。 “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我都准备好把最后半块玉米卷当遗言了。” 楚智拍掉手上的灰,回头看向疯狂戴夫。 “暂时结束。” “至少这附近清净了。” 疯狂戴夫走过来,看着那三道消失的位置,神情却没完全松下去。 “可过去还在沦陷。” “那些被占领的时间点还在。” “只要它们存在,僵尸就还能回来。” 说到这儿,这老哥抬头看向楚智,眼里第一次冒出点说不清的情绪。 有担心。 也有一点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人类的过去,已经快被它们吃空了。” “我们还有机会吗?” 楚智站在一地焦痕中,抬头看了看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 “谁告诉你,是僵尸吞噬了人类的过去?” 疯狂戴夫一愣。 楚智转过头,眼神很亮,声音不高,却砸得格外清楚。 “真正该说的,是人类斩断了僵尸的未来。” “它们敢从过去爬过来,那我就把过去一个个打回来。” “时间机器能送它们来。” “我就能顺着这条线,狠狠干到它们老家去。” 第四十二章 智慧树接线,阳光入体 楚智一句“狠狠干到它们老家去”砸下来,疯狂戴夫先愣了两秒,锅盖都差点滑到鼻梁上。 “你想反攻过去时空?” “当然了,那可是我们人类的地盘!” 楚智盯着那块画得乱七八糟的黑板,指尖在时空裂缝的位置点了点,“可眼下还有个问题。我要是真一头扎进过去,这边的现在时空要是被僵尸抄了后路,回来连家都没了,那不就纯亏。” 疯狂戴夫难得没犯浑,抱着锅盖头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嘀嘀咕咕,脚下越走越快。 “现在不能丢,过去又得打。” “我的时间机器能开门,可那玩意儿不稳,送过去容易,送回来全看脸。” 楚智嘴角一抽。 “你这例子还挺具体。” 疯狂戴夫猛地停步,眼睛忽然亮了,像两只通了电的灯泡。 “等等!” “时间机器不稳,是因为缺个能锚定时空的大家伙。” “要是有个活的导航塔,知道过去现在未来的坐标,还能把根扎进时间里……” 说到这儿,疯狂戴夫抬头看向楚智,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邻居,你是不是有那种离谱到不讲道理的东西?” 楚智也反应过来了。 “你想用智慧树?” “对!就是智慧树!” 疯狂戴夫一拍大腿,激动得胡子乱抖,“我的机器当发动机,你的智慧树当天线和坐标塔,强行拉一条稳定通道出来。过去时空被啃烂了没关系,咱们自己修一条路!” 楚智看着这老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谱。 但还真有搞头。 “行。” 楚智抬手一按,契约光纹在后院地面炸开,沉闷轰鸣顺着大地一路荡出去。 下一刻,整片区域都跟着暗了一下。 不是天黑了。 是有东西把天挡住了。 疯狂戴夫抬头,锅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木了。 后院中央,一株庞大到夸张的巨树正拔地而起,根系像山脉一样翻涌,树干直冲天穹,树冠没入云层深处,随便一根垂落的枝条,都比街区里的电线杆粗出数圈。 智慧树,高度一万零八十六米! 整个院子刚才还算宽敞,这会儿直接显得像个花盆。 周围那些植物全安静了。 连平时爱碎碎念的疯狂戴夫都卡壳了。 过了好半天,这老哥才憋出一句。 “我的玉米卷啊……怎么会这么大?这还是树吗?” 智慧树轻轻晃了晃枝叶,声音苍老又慢悠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下来。 “年轻人,老夫当然是树。” “只是长得比普通树争气一点。” 疯狂戴夫抬头望着树冠,嘴巴越张越大,前一秒还在怀疑人生,后一秒已经开始疯狂脑补。 “好好好,这么大的树,拿来当时空锚简直专业对口。” “僵王博士要是早看见你,估计连夜改行去卖脑子味玉米卷。” 楚智揉了揉眉心。 “少贫,能不能干活?” “能!太能了!” 疯狂戴夫捡起锅盖往脑袋上一扣,整个人瞬间进入工作状态,拎着扳手、线圈、几块奇奇怪怪的发光零件,蹭蹭蹭就爬上了智慧树外露的根系。 “老树,借你几根主根用用!” “尽管用。” 智慧树慢吞吞回了一句。 疯狂戴夫半点不客气,抄起工具就开始折腾,嘴里还念个不停,“这边接时间机器,那边接坐标识别,树冠负责高空搜频,根系负责锁定过去节点……完美,太完美了。” 楚智看着一人一树当场进入改装模式,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点。 稳定通道的事,有戴夫和智慧树顶着,自己这边总算能腾出手做正经准备了。 楚智心念一动,炎帝和小独角兽一前一后落在院子里。 火光一闪,炎帝抖了抖火鬃,金红色眸子扫过四周,先看了眼万米高的智慧树,又看了看挂在树根上敲敲打打的疯狂戴夫,沉默两秒,给出评价。 “你每次进副本,场面都挺大。” 小独角兽落地倒是开心得很,翅膀一扑腾,围着几株向日葵嗅来嗅去,鼻尖碰到花瓣,惹得那几株向日葵一阵左右摇摆,像是在笑。 炎帝看了眼火焰南瓜和火爆辣椒,眼神也难得柔和了点。 “这地方的植物,脾气倒挺对我胃口。” 楚智没闲着,抬手开始翻种子卡。 外面尸潮没停,过去时空更是一团乱麻,接下来不管守现在还是打过去,阳光能量都是硬通货。 没阳光,杂交植物和融合植物也无法召唤出来。 有阳光,才是真正的火力覆盖。 “先把后院种满。” 楚智低声念了一句,抬手连拍。 一株株双子阳光向日葵接连冒头,金灿灿一片,转眼就把后院空地占了大半,整个后院像突然开了家阳光工厂。 小独角兽在花丛里钻来钻去,没一会儿就跟几株向日葵混熟了。 炎帝则蹲在一边,看着一株火焰南瓜慢悠悠吐火苗,尾巴尖都跟着轻轻晃了晃。 “这株不错。” “带回去烤东西应该挺方便。” 火焰南瓜噗地喷了个小火圈,像是在回应。 智慧树上头,疯狂戴夫正挂在半空接线,余光瞥到院子里越来越夸张的植物规模,嘴角直抽。 “邻居,你到底是来拯救世界的,还是来进货的?” “都不耽误。” 楚智回得干脆。 后院刚种得差不多,街外很快又有几只游荡僵尸晃了过来。 这帮货刚闻到活人味,豌豆向日葵已经先开火了。 噗噗几声脆响,最前面那只普通僵尸脑袋一歪,扑通躺平。 小独角兽补上一道圣光,顺手把后面那只路障僵尸顶得原地打转。 炎帝连动都懒得动,鼻间喷出一缕火气,最后那只铁桶僵尸当场烤得外焦里嫩。 三只僵尸倒地,楚智眼前忽然弹出几道提示。 【积分+30】 【积分+50】 【积分+80】 这一次进入副本,已经没有了主线任务,但是击杀僵尸却可以获得积分。 而之前清理了那一堆僵尸,楚智现在的积分余额已经达到了三百多万。 楚智点开兑换面板,目光在一排排精灵身上飞快扫过。 炎帝已经有了,火力不缺。 小独角兽偏恢复,续航很顶。 接下来最缺的,反倒是一个能贴身打、能护场、还能和自己御兽圣体适配的近战位。 楚智盯着列表看了几眼,很快锁定目标。 武斗酷猫。 减肥成功的胖猫够灵活,近身够狠,爆发和缠斗都在线,最关键的是相性合适。 “就你了。” 楚智念头落下,积分扣除,召唤光阵在脚边迅速铺开。 一道矫健修长的身影从光里缓缓走出。 绿色毛发顺得发亮,四肢修长有力,爪锋微收,肩背线条流畅得像拉满的弓,最吸睛的是那双眼睛,锐得发亮,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不好惹的劲儿。 武斗酷猫抬头看向楚智,尾巴轻轻一甩,开口就很酷。 “需要我揍谁?” 楚智乐了。 “不急,名单很多,一个个来。” 炎帝打量了武斗酷猫一眼,目光里多了点认可。 “气势不错。” 小独角兽倒是没那么多讲究,凑上去闻了闻,发现没敌意,立刻开心地绕着武斗酷猫转了一圈。 武斗酷猫原本还绷着,低头看见这小家伙,表情都软了些,抬爪轻轻碰了碰小独角兽的脑袋。 就在契约彻底完成的一瞬,楚智体内的御兽圣体忽然震了一下。 一股比之前更凝实的力量顺着四肢百骸铺开。 腰背绷紧,骨节轻响,肌肉像被重新梳理过一遍,速度、爆发、反应,全都跟着拔高了一截。 这提升不算夸张到离谱,却扎实。 楚智刚握了握拳,下一秒,表情就变了。 不对。 这次共鸣带来的,不只有身体强化。 后院里,那片向日葵海正轻轻摇晃。 空气中一缕缕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丝,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正顺着呼吸、顺着皮肤、顺着毛孔,往楚智体内缓缓流淌。 温热,轻盈,带着太阳晒过草叶的味道。 那是阳光能量。 楚智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心跳都快了半拍。 “我能吸收阳光?” 武斗酷猫也察觉到了变化,耳朵轻轻一动。 “你的身体好像具备了草系精灵的特质。” 楚智立刻反应过来。 之前通关植物大战僵尸副本获得了阳光祝福和自然亲和。 再加上御兽圣体共享的属于武斗酷猫的力量,让自己也获得了吸收阳光能量的能量。 往后不靠植物,自己都能储存、调用一部分阳光能量。 真打起来,操作空间直接大了一截。 楚智站在向日葵海中央,任由那些细碎金光一点点汇入身体,眼底的惊讶压都压不住。 疯狂戴夫刚把一根线路砸进树根,低头看见这一幕,差点从上头滑下来。 “我的玉米卷啊!” “你怎么连阳光都开始自己吃了?” 楚智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微微一张,一团淡金色光芒悄然凝聚。 不是植物在产阳光。 是他自己,真的把这股力量握住了。 楚智盯着掌中的金光,嘴角一点点扬起。 反攻过去时空之前,自己这边又多了一张牌。 而且,还是和这个副本最契合的一张。 智慧树上方,枝叶忽然轰鸣起来。 疯狂戴夫猛地抬头,整个人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 “成了!” “时空坐标锁住了,稳定通道马上就开!” 楚智抬起头,手中阳光微微流转,炎帝站在左侧,武斗酷猫压低重心,小独角兽扑腾着翅膀落到肩头。 后院里,一整片双子阳光向日葵轻轻摇摆,像在提前为下一场大战蓄力。 楚智眯起眼,盯着智慧树根部正在亮起的时间光门,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一个个去清理其他时空,会不会太慢了? 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43,原始天帝独断万古 “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楚智一句话落下,疯狂戴夫挂在智慧树根上,手里的扳手都停了半拍。 这位老哥先挠头,后龇牙,脸上那表情活像脑子里正有一百个玉米卷打群架。 “有倒是有。” “可那玩意儿不是一般人玩得起的。” 疯狂戴夫从树根上滑下来,抬手朝刚成型的时间光门一指。 “开一条稳定通道,已经够费劲了。” “你要是想把所有沦陷时空一口气打通,需要消耗海量能量。” “普通向日葵一天收集的阳光都不够维持十分钟。” 楚智听完,非但没皱眉,眼睛反倒亮了。 “只需要消耗阳光?” “你早说啊。” 疯狂戴夫一愣。 “那可是海量阳光能量,不是海量玉米卷,你别搞混了。” 楚智懒得解释,手腕一翻,数张卡片已经夹在指间。 金光一闪。 后院中央,先落下一株气场夸张的植物。 花冠如王座,叶片似披风,通体金灿灿的,往那儿一杵,连周围空气都跟着明亮了几分。 向日葵女王。 还没等疯狂戴夫缓过神,第二张卡已经砸进地里。 轰! 一株阳光帝果拔地而起,果实高悬,神光流转,像把一轮小太阳硬生生按进了后院。 楚智手没停,第三张卡跟着落下。 原始阳光帝果! 这位更离谱,刚出场就带着一圈神环,顶端果实沉沉浮浮,厚重得跟座金色小山似的。 下一秒,女王开始喷阳光,阳光帝果开始爆阳光,原始阳光帝果一边挨风掉叶子,一边哗啦啦往外掉阳光。 金灿灿的光团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整片后院都快被照成金矿了。 疯狂戴夫张着嘴,锅盖都扶歪了。 “我的玉米卷啊……” 智慧树难得沉默了几息,树叶沙沙一响,语气都多了点感慨。 “现在的后辈都这么强大了吗?” 楚智搓了搓手,脸上全是踏实。 有了这仨坐镇,阳光自由四个字算是彻底落地了。 “继续开门。” “能开多少,开多少。” 疯狂戴夫猛地回神,抄起扳手就往时间机器上砸,砸得火星乱飞。 “开开开!” “今天要么打穿过去,要么把我脑子烧冒烟!” 智慧树根系轰然铺开,扎进大地,树冠没入天穹,枝条间一枚枚时间坐标依次亮起。 嗡! 一道光门亮了。 两道,三道,五道,七道…… 转眼工夫,九道时空通道在后院一字排开,古埃及、海盗港湾、狂野西部、黑暗时代、遥远未来、失落之城、蒸汽时代、极寒雪原、原始荒野的气息一股脑灌了出来。 腐臭味儿,铁锈味儿,海腥味儿,全混一块儿了。 疯狂戴夫闻了一口,脸都绿了。 “这味儿比僵尸沙拉还冲。” 楚智压根没空吐槽,抬手就开始点兵。 “究极黑曜石战神,去黑暗时代。” “究极冰神毁灭菇,去未来。” “终极末日指挥官,去海盗港湾。” “毁灭加农炮,去古埃及。” “魅惑毁灭菇,去狂野西部。” “究极磁爆南瓜,去蒸汽时代。” “冰瓜香蒲,去极寒雪原。” “汉堡王,去原始荒野。” “忧郁南瓜头和豌豆许愿池,给我全场补火力。” 一株株T0植物落地的瞬间,整座小院都快站不下了。 疯狂戴夫原本还觉得自己脑洞够大,此刻看着这一院子神仙,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这是那路神仙创造的植物啊? 跟他们比起来,自己培养的那些植物简直就是生瓜蛋子! 楚智大手一挥。 “出征!” 九道时空通道同时一震,一株株T0植物直接冲了进去。 毁灭加农炮刚进古埃及,炮口就抬了起来,轰的一发狠狠干进尸潮中央,金字塔脚下当场升起一朵灰烬蘑菇云,法老僵尸连绷带都没剩下。 终极末日指挥官踏进海盗港湾,八发末日炮弹排着队往前洗,整片甲板都给炸成了筛子,海盗船长刚举刀,下一秒连船一块儿飞了。 魅惑毁灭菇落进狂野西部更损,一团紫光炸开,漫山遍野的牛仔僵尸当场调头,冲着自家人狠狠干了起来,场面一度比西部枪战还热闹。 究极冰神毁灭菇最夸张,刚进未来时空,抬头就是一记核冬天,时空冰流横扫八方,传送带冻住了,喷气僵尸冻住了,连空气都快给它摁停了。 疯狂戴夫看得嘴角直抽。 初期推进顺得离谱。 九个时空里,尸潮像被收麦子一样一茬接一茬往下倒。 可没过多久,异变来了。 伴随着各个时空里的僵尸数量暴跌,九道光门同时剧烈震动。 一股股远比普通尸潮更沉重的气息,从时间尽头压了过来。 智慧树树叶一炸。 “小心!” “每个时空都存在一个首领僵尸,它们被惊动了!” 话音刚落,第一道通道里便探出一柄漆黑长枪,枪锋还没落地,空间已经被刮出大片裂痕。 究极渊海三叉戟! 第二道通道一震,一架庞大飞艇轰鸣着挤了出来,阴影直接把半个后院罩住。 究极基洛夫飞艇! 另一头,黑橄榄将军、雪原女皇、舞王指挥官、机械保龄球、小鬼国王、究极机枪二爷,连着一尊黑曜石巨人,接二连三往现世挤。 这阵仗,别说人了,连疯狂戴夫都差点把锅盖吞下去。 “坏了!” “它们正在尝试来到这个时间点!必须阻止他们!” 首领僵尸们刚露头,后院最中央的原始阳光帝果已经往前一顶。 黑橄榄将军一剑斩下,金光一震,原始阳光帝果只掉了可怜巴巴五十点血,在治愈路灯花的照耀下瞬间回满,地上反而哗啦啦掉了一堆阳光。 疯狂戴夫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居然这么硬?” 黑曜石巨人狠狠干来一锤,原始阳光帝果还是只掉五十血,顺手又掉出一地阳光。 阳光越掉越多,气势越打越足。 独自卡在九道通道最前头,硬生生把最猛那波冲锋全拦下来了。 疯狂戴夫看得热血直冲脑门,锅盖一拍,回想起自己曾看过的来自神秘东方的神学书籍,张嘴就是一声怪叫。 “原始天帝!独断万古!” 楚智差点被这老哥给整乐了。 可笑归笑,手上半点没慢。 “炎帝,解决那个小鬼国王!” “武斗酷猫,切后排!” “小独角兽,奶住全场!” 大战瞬间爆开。 后院里,T0植物们顶住各自通道,打得天昏地暗,而楚智这边,炎帝第一时间对上了最滑不溜丢的小鬼国王。 这货个头不大,花招却不少,仗着一手换路逃跑的绝活,在几个通道间反复横跳。 炎帝的烈火冲拳刚猛霸道,可每次都差一点,要么砸在刚关闭的通道口,要么擦着小鬼国王的残影飞过,气得火神大人连连怒吼,火鬃都快烧到天上去了,偏偏就是抓不住那只上蹿下跳的苍蝇。 另一边,武斗酷猫已经利落地解决了自己的对手,身形一闪,落在智慧树的一根枝干上,正好看到炎帝被耍得团团转的狼狈模样。 武斗酷猫舔了舔爪子,尾巴悠闲地一甩,嘴上可半点不饶人。 “喂,大块头,堂堂火神,居然被一个小不点耍得团团转?” “是不是睡太久,脑子都睡钝了?” 炎帝正一记烈火冲拳打空,逼得小鬼国王又一次跳进别的时空,听到这话,额头火纹当场就爆了一下。 作为曾经的百级火神,被当初的手下败将当众嘲讽,这哪能忍? “你说什么?” 一声怒吼,震得整片后院的火元素都暴动起来。 轰! 赤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炎帝的身躯在烈焰中急剧膨胀、变形。 原本的火鬃化作燃烧的王冠,身上浮现出一套由熔岩与烈阳晶石构成的威武战甲,背后烈焰双翼展开,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 豪炎战神,超进化形态! 刚从另一个通道探出头的小鬼国王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就发动能力,准备再次换路逃跑。 然而,已经迟了。 豪炎战神甚至都没转身,只是冷冷地瞥了它一眼。 一道比闪电还快的赤金光束从他眼中射出,瞬间洞穿空间。 正准备遁入虚空的小鬼国王身形一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那道光束中被彻底蒸发,连一丝灰烬都没剩下。 一击秒杀。 霸道绝伦。 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究极渊海三叉戟被这股力量震慑,攻势都慢了半拍。 其他几个通道的首领僵尸,也都投来惊惧的目光。 豪炎战神缓缓转过头,燃烧着白金色火焰的目光落在了一脸错愕的武斗酷猫身上,声音低沉而威严。 “你刚才,在说什么?” 小鬼国王先倒,僵尸阵营的士气明显开始跌落。 第五天,舞王指挥官被自家舞团狠狠干散架。 第七天,基洛夫飞艇坠进海里,连海盗僵尸的道统都被末日炮火一块儿蒸发了。 第九天,雪原女皇在冰神毁灭菇面前彻底没了脾气,连寒冰大道都给冻裂了。 第十二天,黑橄榄将军被黑曜石战神狠狠干碎了甲,倒下那一刻,通道外的尸潮都跟着静了。 第十五天,最后一个还在硬撑的究极渊海三叉戟,也被炎帝和楚智联手掀翻。 那一战打得最狠。 炎帝正面焚海,楚智开着御兽圣体冲到脸上,掌心阳光凝成刀,一刀劈开尸浪,另一只手狠狠干在那杆黑枪上。 枪断。 火起。 原始阳光帝果攒满了整整半个月的阳光,一颗巨型阳光坚果轰然成型,沿着通道狠狠干碾了过去。 金光所过,尸骨成灰。 渊海三叉戟被正面撞中,整个身子当场炸开,连带着背后的尸海虚影一块儿碎成了渣。 那一瞬,九道时空通道齐齐一震。 所有残余僵尸,像被谁狠狠干了一巴掌,顷刻崩散。 疯狂戴夫扶着锅盖,整个人都看麻了。 “结束了?” “真结束了?” 智慧树枝叶轻晃,语气里都多了点罕见的轻松。 “过去时空的尸源,断了。” “人类的过去,保住了。” 楚智拄着膝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一片狼藉的后院。 通道还亮着,植物们还站着,炎帝甩了甩火鬃,武斗酷猫舔了舔爪子,小独角兽扑腾着翅膀落回肩头。 这半个月,打得属实够狠。 也就在最后一个首领僵尸倒下的刹那,一道熟悉的提示,弹到了楚智面前。 【成功清扫所有首领僵尸,你已成功拯救世界,获得特殊奖励……】 第四十四章 世界之主,永生 【成功拯救世界,获得特殊奖励】 【奖励发放中……】 【你获得:世界之主位格·植物大战僵尸】 【效果一:位于植物大战僵尸世界时,自然寿命停止流逝】 【效果二:获得当前世界最高权限,可调动世界本源,修复、塑造、敕封、赐予】 【效果三:你对本世界拥有绝对锚定,随时可回归】 光幕弹出来的那一刻,楚智先愣了一秒。 下一刻,整个人都精神了。 “世界之主?” “不是,给这么大?” 话音刚落,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顺着脚下大地涌了上来。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灌体。 更像整个世界,突然对他这个外来者敞开心扉。 风从哪边吹,云往哪边走,哪片土地枯死了,哪条河断了流,哪座废墟下埋着多少尸骨,哪一处时间裂缝还残着僵尸病毒……一切都清清楚楚,像摊开的地图,直接铺进楚智脑子里。 楚智低头看了看掌心。 一缕金色流光安安静静地转着。 念头一动,那缕光便化作一颗小小的阳光,飘起来,绕着指尖转了两圈。 再一动,阳光散开,化作细碎流萤,落回空气里。 疯狂戴夫站在旁边,锅盖扶到一半,又忘了扶。 “邻居,你怎么突然亮了?” “你看着像刚吃了十万份超级至尊豪华玉米卷。” 楚智嘴角一抽。 “你这形容能不能别老往玉米卷上拐。” 嘴上吐槽,心里却是真的爽。 这波奖励,属实大得有点离谱。 楚智顺手点开面板,目光第一时间落到寿命那一栏。 果不其然。 原本还在缓慢流动的自然寿命计数,停住了。 一动不动。 楚智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个世界的玩家进副本,从来不只是拼命那么简单。 只要进副本,寿命就会正常消耗。 吃饭睡觉会耗,受伤硬扛会耗,战斗厮杀会耗,哪怕你活着通关,命也不是白赚的。 真要死在副本里,还得额外扣十年寿命。 所以这十年来,玩家圈有个挺操蛋的共识。 能死在床上的,都是命好的。 大多数人不是折在副本里,就是活活被寿命一点点掏空。 楚智如今不一样了。 只要待在植物大战僵尸世界,寿命就不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他愿意,一直待在这个世界里,他就可以获得永生,这要是让外面那些寿命将尽的玩家知道,恐怕要气疯了。 炎帝站在一旁,金瞳微抬。 “看你这表情,收获不小。” “不是不小,是大得有点夸张。” 楚智吐出一口气,眼神亮得吓人,“以后这个世界就是咱们的后花园了。” 说完,楚智又试了试一部分世界权限。 念头刚起,整片天空便轻轻一震。 灰蒙蒙的尸云散了。 荒芜龟裂的大地缓缓合拢,焦黑的土壤开始回润,街道两侧干死的草根重新泛绿,断掉的水管里涌出清水,远处坍塌的花坛里甚至蹿出了一簇嫩芽。 再一抬手。 散落在各个时空角落的人类残魂、被僵尸病毒侵蚀后断掉的生命脉络、那些被时间撕碎的文明碎片,全被一股温柔却霸道的力量拽了回来。 古埃及的废城里,早该灭绝的人重新睁眼。 海盗港湾的甲板上,有人踉跄着扶住栏杆。 西部荒原、黑暗城堡、未来都市、雪原边境……一道道沉寂多年的生命气息重新点亮。 楚智站在原地,像是在给整个世界按恢复出厂设置。 智慧树枝叶哗啦啦作响,声音都郑重了不少。 “孩子,世界在感谢你。” 疯狂戴夫更直接,锅盖一扣,原地蹦了起来。 “活了!真活了!” “我就知道,靠谱的邻居总是会在关键时刻狠狠干一票大的!” 楚智听得乐了一下,抬手还想再调动权限,结果面板突然弹出一行提示。 【警告:副本系统不受世界权柄影响】 楚智眨了眨眼。 “啊?” 不信邪,再试。 修改副本结算? 不行。 额外生成系统奖励? 不行。 更改商城价格? 还是不行。 楚智沉默两秒,懂了。 这感觉就像你拿到了整个小区的物业钥匙,结果发现楼外那台自动贩卖机不归你管。 “行吧。” “世界归我,系统归系统。” “算你硬。” 更坑的还在后头。 楚智抬手捏死一只角落里还没彻底凉透的普通僵尸,习惯性等着积分到账。 一秒。 两秒。 啥也没有。 面板很冷酷地补了一刀。 【提示:你已获得世界之主位格,击杀本世界单位不再获得积分】 楚智眼角一抽。 “好好好。” “当地主就不能薅自己家羊毛是吧?” 这规则一出来,楚智算是彻底明白了。 以后植物大战僵尸世界,不能再当刷分本用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所谓。 不能刷分归不能刷分,这个世界现在就是他的后勤基地。 能储存物资,能培养植物,能发展科技,能当大后方,价值比单纯那点积分大多了。 楚智打开个人面板,开始清算这趟真正的收获。 之前那半个月狠狠干下来,尸潮不知道清了多少轮,首领僵尸也狠狠干了个遍,再加上通关、拯救世界、隐藏任务一堆叠一起,积分栏已经彻底肥了。 一长串数字挂在那儿,晃得人眼睛疼。 一千一百万积分。 楚智盯着看了两秒,嘴角一点点咧开。 “舒服。” “这才叫存款。” 疯狂戴夫还在那边念叨着等下要吃多少玉米饼,楚智却已经把脑子转到另一条线上去了。 这世界保住了。 人也救回来了。 僵尸源头彻底掐了。 可问题来了。 这些植物怎么办? 普通向日葵、豌豆射手、高坚果还好说,安置在这个世界就行。 可那些T0植物,那些杂交版和融合版的狠货,难道一直丢在这里吃灰? 太浪费了。 楚智眼睛一转,忽然想起了背包里还有个老熟人。 咕噜球。 洛克王国那边的经典道具。 抓精灵用的。 “等等。” “植物本质上也是超凡生命吧?” “既然精灵能装,这些植物凭啥不能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楚智就有点坐不住了。 说干就干。 商城一开,普通咕噜球先买一批。 楚智捏着一颗球,走到一株豌豆向日葵面前。 那株豌豆向日葵晃了晃脑袋,还挺配合。 楚智抬手一丢。 啪。 咕噜球砸上去,红光一闪,豌豆向日葵被收了进去,球在地上晃了两下,咔哒一声,稳了。 楚智:“……” 炎帝:“……” 疯狂戴夫:“……” 安静了两秒,楚智弯腰把球捡起来,按了按,又把那株豌豆向日葵放出来。 小家伙原地晃了两圈,状态良好,还冲楚智吐了朵阳光。 成功了。 真成了。 楚智眼睛当场就亮了。 “好好好,我就知道有戏!” 这一下,思路彻底通了。 通过系统积分直接把副本里的东西兑换出去,本质上是让副本系统给这玩意儿“改规则”。 比如植物原本属于植物大战僵尸世界,放到现实,放到洛克王国,放到别的副本,都得重新适配那边的规则。 说白了,就是上户口。 户口上好了,东西才真正归你。 优点很明显。 系统认证,永久归属,哪怕植物重伤,也会像精灵一样自动回归专属空间慢慢修复,伤养好了还能继续召唤。 这属于永久身份证。 贵,但质量有保证。 咕噜球收服就不一样了。 这相当于先签个契约,办个暂住证,不用额外花积分上户口,带出去就能用,便宜得离谱。 缺点也有。 一旦咕噜球被打碎,或者契约出问题,这些植物不会彻底归你,而是会被规则送回原本的副本世界,甚至直接当场死亡。 到时候想再用,就得回来重新签。 楚智捏着咕噜球,脑子一转就把门道摸清了。 “永久身份证和暂住证的区别啊。” “能接受。” “太能接受了。” 毕竟他有植物大战僵尸世界锚点,副本还是自己的。 植物不说数之不尽,但起码也用之不竭。 代价几乎可以忽略。 想明白后,楚智彻底放飞。 “开装!” 一声令下,进货模式正式启动。 向日葵装一个。 豌豆射手装一个。 寒冰射手装一个。 高坚果、火焰南瓜、忧郁南瓜头、豌豆许愿池、冰瓜香蒲、毁灭加农炮……挨个来。 楚智球丢得飞快,咔哒咔哒的声音响成一片,活像在副本里现场摆摊抽卡。 疯狂戴夫都看傻了。 “这是新的植物吗?为什么能装植物?” “都一样。” 楚智头都不抬,“我给它们安排一个新家。” 普通植物用普通咕噜球基本都能搞定。 杂交植物和融合植物稍微费点劲,需要高级咕噜球。 真到了T0那一批,问题来了。 究极黑曜石战神刚被球砸中,球壳就先咔咔裂了。 终极末日指挥官更夸张,红光才裹上去,咕噜球直接炸成两半。 向日葵女王、原始阳光帝果、究极冰神毁灭菇、究极磁爆南瓜,一个比一个离谱,普通球和高级球上去就跟拿塑料袋套核弹一样,装不住,根本装不住。 楚智站在原地沉吟了两秒,果断翻商城。 国王球。 专门承载高位超凡生命的顶级球种。 贵得肉疼。 但现在不差钱。 “买。” 球一到手,味道立马不一样了。 金纹流转,承载力拉满。 楚智狠狠干了一波采购,T0植物终于开始老老实实进球。 一通忙活下来,积分跟开闸放水似的往下掉。 普通咕噜球、高级咕噜球、国王球,再加上乱七八糟的补充道具,总共干掉了两百万积分。 余额还剩九百万。 楚智看着数字,心痛了半秒,转头又淡定了。 “花得值。” “这批货要是全带出去,战力直接起飞。” 折腾完植物的安置问题,楚智才真正把目光投向这个世界本身。 以后这里不能只当个落脚点。 得建设。 得发展。 得把植物大战僵尸世界狠狠干成自己的大后方。 智慧树可以继续当世界级坐标塔。 各个时代的人类文明得慢慢恢复。 植物体系也得继续培育,不然等手里的顶级种子用完,后面补充就是问题,而且未来说不定还能诞生新的植物种子。 想到这儿,楚智看向了疯狂戴夫。 这位老哥刚从尸变后遗症和高强度发疯里缓过来,整个人还带着点虚,嘴里却已经开始研究怎么把豌豆和火炬树桩狠狠干融合一下了。 天赋点,全点植物研发了。 这种人才,必须留下狠狠干活。 楚智抬手一点,世界权柄顺着指尖落下,直接把戴夫体内残留的僵尸病毒、精神污染和曾经与僵尸搏斗时留下的伤口一口气抹干净。 疯狂戴夫先是一抖,随即整个人都轻了。 眼神清亮了不少,连那股乱糟糟的疯劲儿都被捋顺了一截。 戴夫摸了摸脑袋,又摸了摸胡子,表情有点震惊。 “我感觉……我脑子突然顺了。” “平底锅在左边,玉米卷在右边,植物公式在中间,全都排得整整齐齐。” 楚智点头。 “恭喜,症状治好了大半。” 戴夫立刻两眼放光。 “那我岂不是能培育出更多新品种?” “没错。” 楚智把小独角兽招了过来,拍了拍它的小脑袋,“以后它留在你这儿,帮你恢复、净化、催生植物,你负责研究更有用的种子。” 小独角兽歪了歪脑袋,轻轻叫了一声,显然没意见。 疯狂戴夫更没意见。 这老哥一手抱锅,一手看独角兽,笑得跟捡了宝似的。 “好好好。” “你放心,我一定狠狠干活。” “下次你回来,说不定我连会喷披萨味豌豆的新植物都给你整出来了!” 楚智听得嘴角直抽。 这人病刚好一点,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不过挺好。 有活力,说明真缓过来了。 炎帝扫了眼四周,低声开口。 “所以,准备回现实了?” “嗯。” 楚智点头,“这个世界先稳住,往后当大本营用。现实那边副本那么多,总得再去看看有没有新的合适的世界。” 说到这儿,楚智抬头看向重新焕发生机的世界。 这地方以后就是他的底牌之一。 打累了,可以回来修整。 缺寿命了,可以回来苟着。 缺资源了,可以回来种田。 甚至真碰上什么大敌,还能往这边拐。 有世界之主位格在手,这地盘稳得很。 楚智活动了下肩膀,心里已经有数了。 “走了。” “这边先交给你们。” 疯狂戴夫立刻举起平底锅。 “放心吧,邻居!” “我会把这里看好的,顺便狠狠干植物科研!” 小独角兽也扑腾了两下翅膀,落在戴夫肩头,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楚智笑了笑,随手撕开通往现实的光门。 临走前,回头看了眼身后那片新生的土地,眼底光芒微微一闪。 植物大战僵尸世界,搞定。 下一站,该去现实看看了。 看看这副本时代里,还有哪些熟悉的副本,在等着他上门进货。 第四十五章,挑选副本。 白光一卷,脚下一实。 楚智从植物大战僵尸世界退出来,重新回到了别墅。 眼前还是熟悉的沙发,熟悉的茶几,熟悉的灯。 纵然离开了大半个月,房间里也没有灰尘,看来时常有人打扫。 楚智刚把手搭到茶几上,目光忽然顿住。 桌面压着一张便签。 字迹清秀,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谁写的。 楚智拿起来扫了一眼,眉头当场挑了起来。 苏晚宁不在家。 而且不是单纯出门买菜,也不是去公司,而是进副本了。 便签上留的话不长,大意很直接。 官方那边安排了一批相对安全的副本给近期重点保护人员,苏晚宁不想一直待在后方吃保护,也想尽快拿到一点自保能力,免得以后真出事了,反过来拖楚智后腿。 最后还补了一句,让楚智别总待在副本里,也在现实里好好休息一下。 楚智看完,指尖在便签边缘敲了两下,原本回家时那点轻松,顿时散了大半。 “这姐姐,行动还挺快。”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真慌。 既然便签能摆在这里,说明这事是走了官方流程,不是什么脑子一热,偷偷摸摸往危险副本里扎。 再加上之前自己已经给苏晚宁换了吕布套装,保命能力本来就不差。 真要说,安全系数恐怕比大多数正式玩家都高。 楚智吐了口气,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王辰的号码。 那边几乎是秒接。 “楚智先生?” 王辰的声音里明显带着点意外,“您回来了?” “刚回来。” 楚智单刀直入,“苏晚宁进副本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王辰很快回道:“对,是局里安排的。您先别急,苏女士进的是内部筛选过的低风险副本,身边还有官方安排的保护人员。真要遇到麻烦,保镖会优先把人送出来,不会出大问题。” 楚智听完,心里份担忧算是落下去一截。 “行,那我知道了。” 王辰像是听出了楚智语气里的松动,顺势又补了一句:“您放心,苏小姐现在属于重点关注对象,没人敢马虎。倒是您,突然联系我,是植物大战僵尸副本那边的攻略出问题了?” 这话一出来,电话那头的语气都认真了不少。 “如果您在副本里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局势失控,官方这边可以提供各种支援。” 楚智听乐了。 王辰这反应,摆明了是以为自己在植物大战僵尸副本里碰上硬茬了。 也正常。 在外人看来,难度那么困难的副本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能彻底攻略? 光是获得副本锚点都得花上不少时间吧? 谁能想到,自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彻底解决了这个副本,将其变成了自己的大本营。 楚智靠在沙发上,语气很平。 “不用支援。” “植物大战僵尸副本,已经被我彻底攻略了。” 电话那边,呼吸声都像停了一下。 王辰没吭声。 楚智甚至能脑补出那张一向稳得住的脸,此刻是个什么表情。 八成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彻底攻略? 那可是异变过的副本。 前脚才被判定成高危,后脚就有人轻描淡写来一句解决了。 换谁听了都得愣神。 王辰沉默了两秒,硬是把那句“您确定”给咽了回去。 质疑没意义。 真问出口,反倒容易引起对方不快。 王辰定了定神,语气很快恢复平稳。 “明白了。” “那我把近期适合您的副本资料发给你。” “不过有一点得先提醒,有些副本已经有传说玩家进入,多个传说玩家进入会导致副本难度叠加,所以您尽量选择没有其他传说玩家选择的副本。” 楚智眯了眯眼。 “我先看看再说。” “好。” 王辰应了一声,手机立刻震了几下。 数十份副本信息打包传了过来。 楚智正准备挂断电话,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植物大战僵尸副本里,我带出来点东西。” 王辰一愣。 “我马上就来,请您稍等片刻。” 十分钟不到,门铃就响了。 王辰进门时,脚步很快,脸上还挂着几分克制过的严肃。 显然,植物大战僵尸副本被彻底攻略这事,已经把这位官方对接人刺激得不轻。 可等真正进了门,看见茶几上那几颗咕噜球,王辰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这里面装的,就是你说的东西?” “嗯。” 楚智没卖关子,随手拿起一颗,往旁边空地一抛。 红光一闪。 一株造型奇特的植物稳稳落地。 花冠柔和,灯盏一般的身躯泛着温润光辉,刚一出现,客厅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疲惫感,竟都被冲淡了不少。 治愈路灯花。 王辰眼神一凝。 还没等开口,第二颗球已经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一座炮台般的植物落地,通体尖刺,炮口斜指上方,光看气势就知道是专门打空中的狠角色。 仙人掌防空炮。 第三颗。 毁灭射手。 第四颗。 高冰坚果。 第五颗,第六颗,第七颗…… 窝瓜土豆雷,火焰南瓜,忧郁南瓜头,豌豆许愿池。 一株株植物在客厅里排开,气场一个比一个足。 尤其是高冰坚果落地那一下,地面都跟着泛起一层寒意。 王辰原本还只是认真看,看到后面,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最开始,是职业本能地评估。 再往后,是越看越心惊。 官方掌握植物大战僵尸副本已经很久了,对其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所以才会将其作为福利副本拿来补偿玩家。 但王辰敢发誓,官方掌握的植物信息里绝对不包括这些植物。 是副本难度提高后诞生的新植物吗?强度如何? 王辰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终于从那几株植物上挪开。 “楚先生,您想怎么处理?” 楚智很干脆。 “这些都可以卖给官方,给我副本积分就行了。” 楚智不缺少强大植物,唯一缺少的就是副本积分。 虽然这次植物大战僵尸副本让他收获上千万积分,但是想要把他拥有的那些强大精灵全部兑换出来的话,一千万还远远不够。 王辰心里一阵惊喜,脸上倒还稳得住,点头点得飞快。 积分对官方来说,并不珍贵,因为官方始终把持着副本积分兑换货币的渠道,掌握着大量的积分,唯一缺少的就是强大的底牌。 “没问题。” “这批植物,官方肯定吃得下。” “而且我可以现在就表态,会按最高规格给您报价。具体数额,我得立刻回去联络上面评估,但价格绝对不会让您吃亏。” 楚智嗯了一声。 这就是和官方合作的好处。 出货稳定,结算痛快,还省得自己去黑市跟人玩心眼。 王辰站在那儿,又看了几眼这些植物,越看越觉得离谱。 一个能群体恢复的植物。 一个专打空中的火力点。 一个带毁灭性质的主攻手。 一个冰系重盾。 再加上窝瓜土豆雷这种阴得一批的埋伏型植物。 这套东西要是落进一支精锐队伍手里,足够改变一些副本的探索进度。 王辰没再耽误,抬手收起咕噜球,语气都比来时郑重了几分。 “我先回去汇报。” “苏小姐那边,您不用担心,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至于副本资料,您重点看看我标了红框和黄框的那些。” “红框风险高,但收益也高。黄框相对稳一点,适合您现在这种情况。” 楚智点头。 “行。” 王辰没多说,带着那批植物匆匆离开。 门一关,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楚智坐回沙发,点开王辰发来的副本资料,开始一条条往下翻。 第一眼,熟人不少。 仙剑奇侠传。 金庸群侠传。 鬼谷八荒。 太吾绘卷。 楚智看得眼皮直跳。 这几个副本,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属于自己熟得不能再熟的类型。 问题也正出在这儿。 资料后面,全标了注释。 已有传说玩家进入记录。 已有高危异变前例。 世界强度不稳定。 不建议传说玩家短期内重复进入。 楚智盯着那几行字,嘴角微抽。 “好家伙。” “一个个都有人踩过点了。” 这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自己进去,大概率会和其他传说玩家发生叠加反应。 本来就是高危本,再叠自己这身外挂…… 画面不用想都知道会很精彩。 别人进仙剑,可能只是打打拜月水魔兽。 自己进仙剑,搞不好就是得打邪剑仙、重楼、天帝这几个六界主宰了。 别人进金庸,或许只是江湖闯荡,打打令狐冲张无忌。 自己真扎进去,保不齐就要面对帝释天、大魔神这些千年lyb了。 鬼谷八荒和太吾绘卷更别提了。 这种偏养成和大世界逻辑的副本,一旦被传说玩家和继承天赋同时搅进去,分分钟给你整出一场版本爆炸。 他当初可是打了不少mOd,谁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副本世界。 楚智翻了几页,默默把这几个选项先往后压。 “不行。” “太容易玩脱。” “现在缺的是稳定发育,不是开局跟世界规则狠狠干。” 资料继续往下拉。 一连看了十几份,楚智都没太满意。 要么价值不够高,进去纯刷日常。 要么就是已经有其他传说玩家进入。 挑副本这事,顿时有了点拆盲盒的味道。 想要收益,怕炸。 想要稳,嫌亏。 直到翻到后面某一页,楚智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目光落在一行名字上,再没挪开。 【崩坏星穹铁道-雅利洛】 这是楚智刚穿越过来时就看到的副本,而现在,正摆在他面前,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进入。 第四十六章 穹,上线 资料页展开的那一刻,楚智的目光就钉在了屏幕上。 【副本名称:崩坏星穹铁道-雅利洛】 【副本状态:开放探索中】 【当前建议进入权限:传说玩家优先】 【已知区域:贝洛伯格及周边雪原】 【近期探索报告:副本环境极端严寒,生存压力高,外来者身份进入后,初期可接触自动机兵、裂界残骸、地髓相关情报。因地髓为贝洛伯格重要战略资源,管控严格,普通玩家难以长期获取,近期探索热度持续下降。】 楚智扫到这里,眉梢轻轻一挑。 自动机兵,地髓,贝洛伯格。 官方掌握的信息不算少,可越往下看,味道越不对。 几十份探索记录列得整整齐齐,有人说下层区鱼龙混杂,有人说机械聚落残骸值钱,也有人提到寒潮和裂界生物麻烦得要命,甚至连黑市交易和筑城者遗物都有人摸到了一点边。 唯独没有一条,提到命途。 楚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已经有数了。 “有意思。” 官方要么压根没摸到命途体系这层门槛,要么就是有人察觉了异常,却始终没人真正踏上命途。 想想也正常。 普通玩家进入副本,本质上还是本体下场,拿的也不是原作主角模板。 贝洛伯格那鬼地方,光是抗住低温和生存压力就够喝一壶了,还得跟自动机兵和裂界怪物斗智斗勇,谁有空研究星神和命途那套玩意儿。 更别说,雅利洛前期最显眼的东西,本来就是机械、地髓和雪原文明。 命途这种底层体系,看不见,摸不着,没剧情主角那份天命,真不一定能撞上去。 楚智靠在沙发上,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好好好。” “你们拿它当资源本,我拿它当角色继承本是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楚智连犹豫都懒得犹豫,直接点了申请进入。 页面刚提交,手机便震了一下。 王辰的消息来得飞快。 “申请已通过,专属副本传送装置正在配送中,预计一小时内送达。” 楚智看着消息,忍不住啧了一声。 传说玩家待遇,效率确实不一样。 换成普通玩家,排队、审核、分配名额,少说也得磨上一阵。 到了自己这儿,基本就是点菜下单,官方负责送货上门。 楚智把手机丢到一边,原本打算在家等着,视线一偏,又落到了桌上的便签。 那是苏晚宁留下的。 字不多,语气倒很熟,核心意思就一句,别老闷在副本里,回现实也得像个人一样活动活动。 楚智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两秒,笑了一下。 “行吧。” “听姐姐的话,出去透透气。” 门一开,外面的空气带着点初冬的凉意。 小区附近比之前热闹了不少。 自从副本时代彻底融入生活,路边遛宠物的、摆摊卖副本材料的、交流心得的,哪儿都不缺。 楚智慢悠悠逛了一圈,权当放空脑子。 转过街角时,一小撮年轻玩家正围在一起,动静还挺大。 “快快快,再放出来看看!” “我靠,这毛色真不一样啊!” “不对吧,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大耳帽兜……” 楚智顺着声音看了一眼,脚步都顿了半拍。 几个人中间,正蹲着一只圆滚滚、耳朵很大的小家伙,显然是从洛克王国副本里抓出来的大耳帽兜。 旁边几个人一脸羡慕,围着看得津津有味。 其中一个男生大概是被吹得有点上头,抬手又抛出一颗咕噜球。 红光一闪,一只气势十足的圣剑-X落在地上,机械感和压迫感直接拉满,跟旁边那只憨憨的大耳帽兜根本不是一个画风。 偏偏那男生还挺认真,挠了挠头问了一句。 “你们说,我这个是不是异色大耳帽兜?” 场面安静了两秒。 左边那个胖子嘴角抽了抽。 “哥们。” “你这个要真是异色大耳帽兜,那大耳帽兜的色也异得太叛逆了吧?” 另一个短发女生扶着额头。 “你这都不是进化了,你这是直接换种族了。” 放出圣剑-X的男生还不服。 “万一呢?万一它小时候就长这样呢?” 胖子都快听乐了。 “大耳帽兜长大以后变成圣剑-X,你当洛克王国是许愿池啊?”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硬是把那只圣剑-X都整得有点尴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怀疑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训练家。 楚智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副本时代确实危险。 可这种有点离谱、又有点日常的烟火气,反倒让整个世界显得没那么绷着。 楚智没过去凑热闹,转了一圈便往回走。 等回到别墅门口,官方的效率果然已经兑现了。 门边放着一个银白色金属箱,封条都还热乎着。 楚智抬手验证身份,箱盖无声弹开,里面安安稳稳躺着一套便携式副本传送装置。 结构不复杂,一看就是专供高权限玩家临时使用的型号。 楚智拎起装置回屋,简单调试两下,面前很快亮起一道淡蓝色光幕。 【目标副本已锁定:崩坏星穹铁道-雅利洛】 【是否进入?】 楚智没废话,抬手点了确认。 光芒一卷,视野瞬间发白。 熟悉的失重感压下来,耳边像是掠过一阵极远的风声。 等脚下重新踩实,寒意已经顺着鞋底钻了上来。 还没等楚智看清四周,继承天赋先一步炸开了。 【检测到同源副本存档】 【继承中……】 下一秒,变化直接砸在了身上。 楚智先感觉到的是骨架和肌肉的细微调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整具身体按着某个熟悉模板迅速校准。 头发长度变了,额前碎发垂落,视线边缘扫过一抹灰色,连瞳孔映出的光泽都跟着沉了下来。 衣物也在变化。 厚重却利落的外套,熟悉的配色,腰间的装束,连抬手时那股陌生又亲切的手感都一块儿回来了。 楚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呼吸都微微一顿。 这不是简单的伪装。 这是彻彻底底,变成了自己的游戏角色。 穹。 “……还真能这么玩。” 话音刚落,更深一层的力量轰然苏醒。 那不是洛克王国式的魔力,也不是植物大战僵尸的阳光能量。 那是一条路。 一条带着前行、探索、开辟意味的路。 一点温热的金色火种在体内亮起,顺着四肢百骸飞快铺开,像有无数看不见的轨迹在身体里延展、交汇,最终汇成一个无比清晰的概念。 开拓。 楚智站在风雪里,眼神一下变了。 “命途……” “原来真能直接继承。” 楚智刚理顺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突兀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来得毫无征兆,轻佻,愉快,恶趣味拉满,像有谁正蹲在剧场最好的位置,看见了天底下最有趣的一幕。 楚智眼皮一跳,猛地抬头。 四周的风雪还在,空气里却像多了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 下一刻,那道带着浓浓戏谑意味的声音,贴着耳边响了起来。 “看我看到了什么?一只活生生的阿基维利?” 听到这个声音,楚智心不由一跳。 “这下子,真成乐子了。” 第四十七章 让贝洛伯格再度伟大! 风雪刮在脸上,像有人拿砂纸狠狠干磨。 楚智站在雪原里,灰发被吹得乱飘,手指轻轻一捻,体内那股金色的开拓之力还在流转,顺着血肉一路铺开,带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韧劲。 穹的身体模板。 开拓命途。 再加上那道贴着耳边响起来的笑声。 场面一时间有点热闹。 楚智抬头扫了眼四周,除了风雪就是风雪,远处白茫茫一片,像整个世界都被冻进了冰箱冷冻层。 可那笑声却偏偏特别清楚。 轻飘飘的,像有人坐在最高处翘着腿看戏,顺手还往台下撒了把瓜子。 “看我看到了什么?一只活生生的阿基维利?” 楚智眼角微微一抽。 阿基维利。 开拓星神。 自己现在顶着穹的模板,身上又有开拓命途,被认错……不对,被调侃,好像也不是多离谱。 问题是,能用这种语气喊出阿基维利这名字的,正常人真没几个。 楚智嘴角一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欢愉星神,阿哈?” 风雪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那道声音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乐子,笑得更猖狂了。 “哈哈哈哈哈哈!” “聪明,太聪明了!” “阿哈就喜欢和聪明人玩!” “尤其是会把自己玩成阿基维利的小聪明人!” 楚智揉了揉眉心。 好,实锤了。 这动静,这语气,这种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当舞台道具的味道,不是阿哈还能是谁。 说真的,刚进副本就被星神盯上,这待遇多少有点过于高端。 楚智刚想到这儿,阿哈的声音再度响起。 “哈哈哈哈,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恭喜你在伪装阿基维利的比赛上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阿哈要狠狠的奖励你!” 楚智:“……” 不知道为什么。 一听到奖励两个字,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以阿哈的作风,这个奖励大概率不会太正经。 果不其然。 念头才刚冒出来,楚智就感觉屁股后面像是凭空出现了一只脚。 力道不算多离谱,但侮辱性拉满。 砰! 楚智整个人直接往前一扑,脚下雪地一滑,身子失去平衡,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风雪灌领口。 雪渣糊一脸。 楚智一边滚一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好好好。 堂堂欢愉星神,偷袭是吧? 最后噗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狠狠干扎进了雪堆里,只剩两条腿还在外头晃了晃。 雪原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两秒。 一只手从雪堆里伸了出来。 又过两秒,楚智顶着满头雪,黑着脸从雪里坐了起来,吐掉嘴里的冰碴,抹了把脸,整个人都麻了。 “这奖励挺有创意。” “下次我也这么奖励你。” 风里飘来一阵隐隐约约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 楚智额头青筋都快跳出来了。 乐。 你就接着乐。 这笔账先记小本本上。 迟早有一天,得把这一脚狠狠干还回去。 楚智拍拍身上的积雪,刚想站起来,忽然感觉手边碰到了个硬东西。 低头一看,雪堆里半埋着一张面具。 面具造型夸张,边缘带着戏谑的弧度,整体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荒诞感,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着别人出丑。 哪怕只是拿在手里,都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欢愉气息。 楚智沉默了两秒。 “还真给东西了?” 阿哈这货虽然抽象,但还真不是纯来白嫖乐子的。 这面具看着就不是凡物。 楚智试着把一缕命途之力探进去,面具表面顿时掠过一抹微光,像是认可了他的接触。 没有攻击,没有排斥。 只有一种很明显的感觉。 这玩意儿能用。 而且,多半跟欢愉有关。 楚智把面具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最终还是先收了起来。 先不急着戴。 主要是阿哈给的东西,说不定自己就成乐子了。 还没等楚智继续研究,面前忽然弹出一道熟悉的光幕。 【副本任务已发布】 【主线任务:拯救贝洛伯格】 楚智眉梢一挑,目光瞬间落了上去。 来了。 正经任务终于来了。 拯救贝洛伯格。 这六个字一出来,难度反倒一下明朗了。 如果单纯按照雅利洛六号原本的剧情线走,想完成主线,其实不算特别难。 说白了,核心问题无非那几个。 可可利亚,星核,裂界蔓延,上下层区矛盾,外加存护意志那点陈年老账。 只要把线理顺,最后狠狠干敲碎可可利亚的星核梦,基本就能通关。 可楚智盯着任务看了两秒,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 “任务是不难。” “可要是想拿最高评价,那就不能只是通关了。” “得狠狠干整点大的。” 拯救和最高评价,从来都不是一个概念。 前者是及格线。 后者是把整个副本薅到最肥的毕业答案。 而根据楚智的经验,任务评价越高,才越容易获得副本锚点的奖励。 毕竟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崩铁世界,虽然号称美化版战锤,但起码上限高,战力强。 来都来了,又顶着穹的模板,还被阿哈盯上了,不狠狠干一票,都对不起这阵容。 想到这里,楚智心念一动,直接调出自己的面板。 果然。 熟悉的东西全都还在。 角色列表,光锥库,遗器栏道具……这一切都还存在着。 楚智看着这一整套存档,心情一下舒坦了。 稳了。 这把稳了。 真要是只有穹一个人单枪匹马,那多少还得讲点流程,讲点潜入,讲点发育。 可现在不一样。 自己这是把整个列车组外加角色仓库都搬过来了。 区别只在于,能不能顺利调出来。 楚智眯了眯眼,抬手试了一下。 “出来。” 空气安静如鸡。 什么都没发生。 楚智也不急,重新理了理思路。 这里不是游戏界面,肯定不能指望点一下角色头像,人就自动落地。 命途之力,存档继承,角色模板,本质上都得通过副本规则转化出来。 楚智站在雪地里琢磨了片刻,干脆把精神沉进面板,锁定了一个最熟悉的角色。 丹恒。 下一秒,淡青色的光芒在身前凝聚。 一道修长身影缓缓显现,持枪而立,服饰、面容、气息,全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成了。 楚智眼神一亮。 可还没等高兴两秒,问题就来了。 眼前的丹恒虽然站出来了,可眼神很平,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波动,也没有半点主动开口的意思。 更像是一具等待指令的精密机体。 楚智抬手在眼前晃了晃。 丹恒没反应。 “看我。” 丹恒立刻抬眼。 “往前走三步。” 丹恒照做。 “停。” 说停就停。 动作标准得像军训教官亲自带出来的样板兵。 楚智嘴角抽了抽。 “好消息,角色真能召。” “坏消息,没魂儿。” 这就有点像把自己前世号上的角色建模、技能和面板完整拷过来了,但并没有把真正的角色意识一起塞进来。 说白了。 这是可操控单位。 不是活生生的丹恒本人。 楚智又连着试了几个。 三月七。 希儿。 杰帕德。 布洛妮娅。 一个个都能顺利显现,气息、能力、装备一应俱全,连遗器和光锥加成都半点没少。 可无一例外,全都没有自主意识。 站在那里,一个比一个精致,一个比一个能打,但也一个比一个像高配版人形账号。 楚智摸着下巴,非但没失望,眼睛反倒越来越亮。 没意识,当然有点可惜。 可换个角度想,这也未必是坏事。 没有意识,意味着绝对服从。 不会质疑,不会内耗,不会临场冒出自己的想法。 自己让打谁就打谁,让站哪儿就站哪儿,让扮演什么身份就扮演什么身份。 这不就是最标准的可控打手团? 楚智很快又测了一遍光锥和遗器。 结果同样让人满意。 五星光锥照常生效。 遗器词条照常吃满。 速度、暴击、击破、护盾、能量回复,全都没出毛病。 楚智甚至还试了试切换编队。 心念一转,面前的希儿依旧在原地不动,但下一秒,银狼出现在周围。 再一转,符玄出场。 连只能存在4个角色的限制都没有。 唯一的门槛,就是控制问题。 毕竟角色没自主意识,真打起来,自己大概率得像总控台一样同时指挥。 好在这问题对别人可能麻烦,对楚智来说,反而还行。 原因很简单。 开挂不是第一次了。 从洛克王国到植物大战僵尸,楚智早就习惯了一边看局势,一边调资源,一边临场操作。 现在不过是把精灵和植物,换成了星铁角色。 业务范围扩张了。 本质没变。 楚智看着雪地里一字排开的角色,脑子飞快运转。 贝洛伯格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力量? 缺。 资源? 也缺。 希望? 更缺。 上层区被寒潮和裂界压得喘不过气,下层区活得像被丢进夹缝里,银鬃铁卫顶在最前面,可杰帕德再能扛,也不能一个人把整个文明扛进春天。 原本的剧情里,列车组来了,解决的是最核心的病灶。 可那是通关思路。 不是最高评价思路。 真想把分拿满,光救命不够。 得发展。 得整军。 得把这个快被冻废了的城市狠狠干盘活。 楚智目光一闪,脑海里忽然冒出个清晰、也离谱的念头。 既然自己手里有角色、光锥、遗器,有完整的战斗体系,甚至还能根据需要临时切人…… 那为什么不干脆玩一票大的? 为什么不直接用自己的存档,给贝洛伯格来一场全方位升级? 楚智越想,眼睛越亮。 裂界生物多? 那就刷。 银鬃铁卫战力紧张? 那就补。 城防吃紧? 那就建。 下层区没希望? 那给予所有人希望! 反正任务是拯救贝洛伯格,又没规定必须老老实实照着原剧情再走一遍。 楚智站在风雪里,忽然笑了。 那笑意越来越明显,最后连肩膀都轻轻抖了两下。 风雪呼呼吹着。 雪地里站着一排没有意识的高配角色。 欢愉面具躺在背包里,像在等着看更大的乐子。 而楚智脑子里,一个极其危险、极其大胆、也极其符合最高评价路线的计划,已经开始成型了。 “原剧情那套,太保守了。” “既然要玩,就玩大的。” “谁说我就不能当上虚构史学家了?” 楚智抬头望向风雪深处,目光像是已经穿过雪原,看见了那座被永冬笼罩的城市。 贝洛伯格。 筑城者的遗产。 存护最后的火种。 楚智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咧嘴一笑。 “来都来了。” “那就让贝洛伯格再度伟大。” 第四十八章 我来自帝国 永冬岭上,造物引擎一拳砸落,整片冰面都跟着狠狠一颤。 星横起炎枪硬顶,脚下雪壳咔咔裂开,整个人被震得倒滑出去。 三月七刚撑起六相冰,下一秒,机械巨臂已经狠狠干拍了过来,冰盾炸成漫天碎屑,震得耳朵都在嗡嗡响。 “这玩意儿到底是拿来筑城的还是拿来拆城的啊!” 三月七嗓子都快喊劈了,抱着弓就往旁边窜。 希儿啧了一声,镰刀拖出一道寒芒,身影贴地掠过,狠狠干斩在造物引擎腿部关节上。 火花炸了一串,效果却不算大。 作为曾用来和反物质军团对抗的建筑工具而言,造物引擎厚得离谱,硬得更离谱,挨了一刀,非但没停,反倒抬腿狠狠干一踩。 轰! 布洛妮娅抬枪射击,子弹在装甲上敲出一串白印,牙关不自觉咬紧。 可可利亚立在造物引擎上方,身躯被星核的力量侵蚀,脸上的神情已经看不出多少人味,只剩一种近乎偏执的冷漠。 “放弃吧。” “旧世界必须终结,贝洛伯格需要新生。” “而你们,不过是在拖延注定的结局。” 这话砸下来,布洛妮娅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干拧了一把。 熟悉。 又陌生。 那是母亲的声音,却已经不再像母亲。 视线扫过战场,扫过苦苦支撑的列车组,扫过挡在自己前面的希儿,布洛妮娅脑海里却莫名掠过另一批人的身影。 那群外来者。 那群曾让她第一次觉得,贝洛伯格也许真的还能看到春天的人。 他们带来过全新的眼界,带来过不属于这座雪国的生机,也让布洛妮娅短暂看见了一条不同的路。 可可利亚却始终将他们视作不稳定因素,银鬃铁卫承受不起失控的代价,城里的各方声音也搅成一团。 拉扯到最后,布洛妮娅终究没能留下那群人。 如果他们还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布洛妮娅便狠狠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现在要做的,是先活下来。 “布洛妮娅!” 希儿一声低喝把她拽回现实。 造物引擎胸口的炮口已经亮了,刺眼的寒芒正对着众人。 丹恒长枪一抖,风压卷起碎雪,站位前压,声音冷静得发沉。 “散开!” 三月七拖着星就往侧面扑,炮火擦着几人头顶轰过去,后方冰壁当场炸碎,冰渣跟天女散花似的乱飞。 “不是,这还怎么打啊!” 三月七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语气都开始发飘。 星没回话。 被过去大守护者托付的长枪却在发烫。 那股热意不是来自身体,不是来自情绪,更不像普通的火。 它从枪身深处一路烧进掌心,沉重,厚实,星好似听到整个贝洛伯格所有人的祈求。 从过去,到未来。 从上层区到下层区。 所有人都坚守着存护的信念。 于此刻,汇聚一处。 星猛地抬头。 风雪还在。 战场还在。 可那一瞬,耳边的一切杂音像是突然远了。 剩下的只有心跳,只有炎枪上越来越亮的琥珀色光芒。 可可利亚也察觉到了不对,眼神第一次变了。 “那是……” 星没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 脚下一蹬,整个人顶着漫天风雪冲了出去,踩着造物引擎砸下的手臂一路往上,几乎是贴着钢铁装甲狂奔。 金色火纹顺着炎枪疯了一样蔓延,映得半边战场都亮了。 三月七眼睛都瞪圆了。 “喂喂喂!这也太勇了吧!” 丹恒目光一凝,立刻横枪挡住一侧扑来的裂界怪物,为星硬生生清出了一条线。 希儿啧了一声,身影一闪,镰刀狠狠干斩开另一边拦路的机械臂。 布洛妮娅抬枪连点,子弹精准敲在造物引擎肩部接口上,帮星争出那一线空隙。 星跃起,炎枪猛地扎进造物引擎胸前的控制中枢。 咔——! 像是有什么古老锈死的锁,被人狠狠干拧开。 琥珀色的光顺着中枢一路灌进整台机器,原本猩红扭曲的纹路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失控的机械眼一点点转成沉稳厚重的金色。 造物引擎巨大的身躯先是一僵,紧跟着猛地回头。 可可利亚瞳孔骤缩。 “不可能!” 星双手握枪,咬着牙狠狠干一压。 “给我——停下!” 轰! 造物引擎抬起巨臂,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列车组。 而是可可利亚。 那只巨掌裹着金色辉光狠狠干落下,冰雪崩裂,空气都被压得发出爆鸣。 可可利亚仓促凝出冰墙,冰墙刚成型就被拍得粉碎,身影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血线。 三月七先懵了一秒,紧跟着差点蹦起来。 “夺回来了?真夺回来了!” 希儿眼神一亮,手里的镰刀都更快了几分。 丹恒没有放松,反而把枪握得更紧。 可可利亚被逼到崖边,星核的光还在疯狂翻涌,整个人像是随时都要被那股力量彻底吞掉。 造物引擎再度抬手,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击要是真落下去,可可利亚就算不死,也得当场失去战斗能力。 偏偏就在这一刻,半空忽地一颤。 像是有谁用手指在冰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下一瞬,一道身影自扭曲的空间里踏了出来,精准无比地落在可可利亚身前。 砰! 造物引擎落下的巨掌,被那人单手拦住了。 没有夸张的爆炸,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碰撞。 金色与冰蓝色的余波一圈圈炸开,掀得众人衣角乱飞。 等视线重新稳住,所有人都卡了一下。 布洛妮娅更是当场怔住。 站在可可利亚前面的,是另一个布洛妮娅。 一模一样的五官。 一模一样的发色。 连眉眼间那股冷意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那身打扮却完全不同。 对方穿着一身陌生的黑金色军装,肩甲线条凌厉,披风边缘压着暗银色纹路,气质比布洛妮娅更冷,也更锋利,像一柄早就见过血的刀。 三月七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啊?” “两个布洛妮娅?!” 希儿也皱起眉,眼神瞬间危险起来。 丹恒一步挡到最前,长枪横起,声音低沉。 “小心。” “星核擅长扭曲认知,别被表象骗了。” 那个突然出现的布洛妮娅偏头看了丹恒一眼,神情很淡,语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熟稔。 “谨慎过头了,不朽龙尊。” “我要是真想动手,现在的你拦不住我。” 丹恒瞳孔微缩,枪尖都停了半拍。 三月七更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等等,什么龙尊?” “果然,丹恒你有隐藏力量对吧?” 那人目光一扫,又落到星和三月七身上,郑重行了一礼。 “见过阿基维利大人” “还有您,浮黎元始天尊。” 这两句话一出来,星、三月七、丹恒三个人集体沉默了。 阿基维利、浮黎,这两个宇宙中赫赫有名的名字,一个指向已经失踪的开拓星神,另一个则指向传说中无比神秘的记忆星神。 而此刻,有人用这两个名字来称呼她们? 星眉头一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爷果然不一般,下次找艾丝妲就说“我,开拓星神,给我打钱”。 而三月七人人都傻了。 “谁是浮黎元始天尊啊?!这名头也太离谱了吧!” 连丹恒都压不住眼底那抹震动。 布洛妮娅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眼前这一幕本就已经够离谱,可更离谱的是,对方开口的方式风格。 那不是自己的习惯。 太直接,太嫌麻烦,话里还带着点藏不住的不耐,像是看谁都觉得磨叽。 布洛妮娅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转头看向希儿。 希儿也正盯着那道身影,眉头皱得死紧。 像。 太像了。 不是脸像,而是那股劲儿,活脱脱像把希儿的脾气塞进了另一个布洛妮娅的壳子里,怎么看怎么诡异。 希儿被布洛妮娅看得一阵不自在,啧了一声。 “别看我,我可没这种朋友,而且,怎么看也应该是你的姐妹吧。” 气氛一下变得更怪了。 丹恒压下翻涌的情绪,枪尖仍旧没有放下,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开口。 “你到底是谁?” 对方没立刻回答。 目光在可可利亚身上停了一瞬,眼底似乎掠过一丝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不是来跟你们为敌的。” “但可可利亚不能死在这里。” 星握着炎枪,琥珀色的光还在枪身上流转,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为什么?” 那人看向星,居然像是认真想了一下。 “因为她是可可利亚,是陛下的养母,哪怕只是一个同位体,但能审判她的也只有陛下。” 这回答说了跟没说一样,听得三月七眼角直抽。 “什么陛下?总不可能是希儿吧?” 对方神色一变,好奇被人说破了秘密,匆忙间抬手一挥,冰蓝色的裂隙在身后豁然张开。 可可利亚在这时终于抬起头,望着那张和布洛妮娅一模一样的脸,眼里第一次浮出几分真正的茫然。 “布洛……妮娅?” 那人没接这句话,只是俯身,一把扶住可可利亚。 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星刚往前迈了一步,造物引擎却忽然一震,控制中枢上的金光出现了一瞬紊乱。 那人趁着这短短一刹,已经带着可可利亚退进了裂隙边缘。 丹恒沉声道:“留下!” 枪芒破空而去。 那人头也不回,抬手一拨,枪势竟被硬生生带偏,擦着裂隙边缘掠了过去。 临走前,对方终于给出了答案。 “不朽龙尊,我们并非敌人。” 那双和布洛妮娅几乎毫无区别的眼睛,静静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真正的布洛妮娅脸上。 “下一次见面,帝国将会派出真正的使节。” 话音落下,裂隙猛地合拢。 风雪重新灌了回来。 永冬岭上,安静得有些吓人。 三月七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跑掉了……” 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炎枪,又看了看那道已经消失的裂隙,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丹恒收枪,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所谓的帝国,绝不简单。” 希儿抿着嘴,脸色也不好看。 “那个家伙说话的味儿,真让人不爽。” 布洛妮娅站在原地,望着裂隙消失的位置,指尖一点点攥紧。 第四十九章 邀请函 空间裂隙一合,金属舱室里嗡的一声轻响,警示灯从红转绿。 布洛妮娅踩稳地面,怀里还扶着昏迷不醒的可可利亚,脚步半点没停,径直走向早就备好的疗养舱。 舱盖弹开,内部机械臂自动伸出,扫描光从可可利亚额前一路扫到脚尖,数据流刷得飞快。 布洛妮娅把人放进去,扣好固定带,手指在光屏上连点数下。 “生命体征稳定。” “星核侵蚀残留正在剥离。” “精神波动偏乱,建议深度休眠修复。” 冷冰冰的提示音挨个响起,布洛妮娅眉头总算松了半寸。 布洛妮娅垂了垂眼,替疗养舱调高了镇静阈值,确认没问题,这才抬手打开通讯器。 蓝白色投影一晃,画面里没出现帝国军部,反倒是一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 黑塔翘着腿坐在椅子上,身后堆着一堆看不懂的仪器,手里还转着一支笔,刚接通就扫了眼疗养舱。 “这就是平行世界的可可利亚?啧啧,怎么这么拉啊,居然会选择听信星核的鬼话。” 布洛妮娅神色平静,抬手敬礼。 “黑塔女士,请不要妄议国母,哪怕这只是一具同位体。” 黑塔摆摆手。 “好了好了,谁不知道你最终规矩了,直接说重点吧。” “另一个世界怎么样?” 布洛妮娅也不废话,把永冬岭上的经过、列车组的反应、星核失控、另一个自己的出现,连带观察到的种种细节,全都压缩成最简练的信息,一条条报了上去。 黑塔听得很认真,面前悬着的记录面板更是刷刷的跳出各种数据。 等布洛妮娅说到分歧点时,黑塔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你的判断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分歧点之一,在于可可利亚挑选的继承人是你,不是陛下。” “是。” 布洛妮娅点头。 “从贝洛伯格内部结构、上下层区关系、可可利亚对我的培养轨迹来看,这条线影响极深。” “若被选择的人换成陛下,后续走向应该接近我们世界的走向。” 黑塔啧了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 “一场选择,剪出一条新枝杈。” “虚数之树还真是勤快。” 布洛妮娅补了一句。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的开拓者是星,并非穹。” “列车组构成也与帝国资料有明显偏差。” 黑塔笑了。 “这个更有意思。” “不仅女皇没了,连王夫也没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不会是拉拉吧?” “真想拆开看看。” 布洛妮娅沉默半秒。 对这些天才,她始终保持着足够的尊敬和谨慎。 黑塔一挥手,把资料全部收进数据库,脸上的兴趣半点不带掩饰。 “资料我收下了。” “这个平行世界很有研究价值,尤其是那位女版开拓者,还有另一条贝洛伯格历史线。” “可惜,时空穿梭的难度比想象中还高。” 说到这儿,黑塔抬手一划,一幅复杂的维度数据图铺开,密密麻麻的坐标像一窝会发光的蚂蚁。 “你们能过去,靠的是特殊共振和临时裂缝。” “真想把帝国的高端战力派进去,通道会先一步炸掉。” “令使级别的强者,短时间内别想送过去。” 黑塔语气轻飘飘,像在说今天天气一般。 “至少现在不行。” 布洛妮娅眉头微动。 “若这个世界出现失控风险呢?” 黑塔摊手。 “不是还有你留下的印记么?” “再说了,只是不能硬塞令使,又不是不能递过去一点别的东西。” 说到这里,黑塔嘴角一勾,露出那种一看就没憋好事的笑。 “帝国安排的使者很快就到。” “顺带,还会给另一个世界的星穹列车送点小惊喜。” 布洛妮娅眸光一顿。 “什么惊喜?” 黑塔把笔往桌上一丢。 “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 “你负责照顾这位可可利亚,别让人死了。你说的对,毕竟是国母的同位体,真要是出了事怕是要扣我的研究经费了。” “至于列车那边……” 黑塔抬眼,笑意更深。 “很快就会热闹起来。” 通讯啪地一断。 布洛妮娅看着暗下去的投影,嘴角轻轻抿了抿。 天才口中的小惊喜,翻译一下,往往跟正常两个字没什么关系。 可布洛妮娅也没多问,视线重新落回疗养舱。 透明舱壁后,可可利亚安静得过分,苍白面容在营养液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陌生。 布洛妮娅站了几秒,最终还是低声开口。 “另一个世界的国母么……” “希望你醒来以后,别比帝国那位更难处理。” 另一边,星穹列车。 观景车厢里难得坐满了人。 星刚坐下,整个人就往沙发里一瘫,长长吐了口气。 “累。” 三月七比星还夸张,抱着靠垫就开始控诉。 “那已经不是累不累的问题了,那是脑子快被干烧了好吧!” “先是大守护者要毁灭世界,再是另一个布洛妮娅从空间裂缝里蹦出来,一开口就叫你阿基维利,叫本姑娘浮黎元始天尊,我当场人都麻了!” 姬子端着咖啡,眼底带着点安抚的笑。 “辛苦了。” “不过从结果看,你们平安回来就好。” 丹恒坐在一旁,把永冬岭上的经过补全得更细,连那位异世界布洛妮娅出手时的力量特征,都没有落下。 瓦尔特安静听着,听到布洛妮娅和可可利亚两个名字时,嘴角还是没忍住轻轻抽了一下。 星眼尖,立马看了过去。 “杨叔,你这反应不太对啊。” 三月七也扭头。 “你认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沉默两秒,给出一句相当保守的评价。 “只能说,很难不熟。” 星眨了眨眼。 “听起来像旧相识。” 瓦尔特点头,又摇头。 “名字和长相相同的人,在不同世界并不罕见。” “只是有些名字,确实容易勾起回忆。” 这话没往下说,却已经够了。 三月七顿时一脸懂了又没完全懂的表情,想追问,转念一想,还是把火力扔回了正题。 “比起杨叔的旧故事,本姑娘更在意那个浮黎元始天尊到底什么鬼啊!” “这名头也太离谱了吧!” “我看那个布洛妮娅就是故意放烟雾弹,打算把咱们绕晕。” 姬子轻轻晃着杯子,眸子里多了点好奇。 “烟雾弹或许有。” “不过,另一个布洛妮娅对你和星的称呼,确实很有意思。” “阿基维利大人,浮黎元始天尊……” “如果这个称呼是真的,那么咱们列车上岂不是有两个星神?” 星靠在沙发里,摸了摸下巴。 “别的不说,阿基维利这个头衔听着还挺威风。” 三月七差点跳起来。 “你还真认啊!” “星,你别一副马上就要去开星神认证会的样子!” 星一本正经。 “也不是不行。” “下次缺钱,我就去找艾丝妲试试。” “我,开拓星神,打钱。” 三月七捂住脸。 “完了,病情扩散了。” 姬子没忍住笑出了声,连瓦尔特都轻轻咳了一下,压住嘴角那点弧度。 丹恒倒是一如既往地冷静。 “我保留怀疑。” “那位布洛妮娅不像在胡说,但也未必说的就是真相。” “至少就目前来看,星若真是阿基维利,不可能毫无痕迹。” 三月七立刻接茬。 “对吧,我就说是烟雾弹。” 丹恒把话说完。 “更何况,列车长和阿基维利接触过。” “若星真是阿基维利,瞒不过列车长。” 一旁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帕姆立刻挺起胸脯,严肃点头。 “丹恒乘客说得对帕!” “列车长和阿基维利待过很久,要是真有问题,帕姆早就看出来了帕!” 三月七瞬间来了精神,抱着靠垫狠狠干点头。 “听到没有!” “本姑娘清白,星也暂时清白!” 星偏头。 “为什么我这个清白前面要加暂时?” 三月七理直气壮。 “因为你总给人一种随时会整出大活的气质。” 星想了想,发现这话居然没法反驳,索性往后一靠,选择摆烂。 瓦尔特看着几人插科打诨,神色倒没完全放松。 “另一个布洛妮娅提到的帝国,才是问题核心。” “能轻易撕开空间裂缝,把可可利亚从永冬岭带走,还能一眼叫破丹恒的身份,这种势力不可能简单。” 姬子点头。 “没错。” “而且,对方没有留下来死战,说明目的很明确。” “救走可可利亚,顺带向我们传递一个信号。” 星挑眉。 “什么信号?” 姬子眸光微沉。 “他们知道我们。” “甚至,比我们想象得更了解我们。” 车厢一下安静了几分。 三月七刚想吐槽一句这也太瘆人,列车广播忽然响了。 “尊敬的列车乘客帕,外部有一个临时访客申请靠近车厢帕!” 帕姆眨了眨眼,扭头看向操作台,耳朵都跟着抖了抖。 “奇怪,还是个机器人帕?” 星瞬间坐直。 “这么快就来了?” 话音刚落,车厢门口传来咔哒一声。 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送件机器人晃晃悠悠飘了进来,圆脑袋,短机械臂,胸口还亮着一枚相当醒目的投递标识。 小家伙飞到众人面前,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电子音清脆得很。 “配送完成。” “有一封特殊邀请函,收件人,星穹列车。” “指定签收人,姬子女士。” 说完,小机器人抬起机械臂,托出一只很薄的深蓝色信封。 信封材质很特别,表面像覆着一层细碎星砂,边角却压着规整的银纹,透着股怎么看都不普通的味儿。 三月七刚凑过去半步,小机器人嗖地一抬手。 “非指定签收人,禁止乱摸。” 三月七当场瞪眼。 “嘿,这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星忍不住乐。 “挺专业。” 姬子伸手接过信封,原本神色还算平静,目光落到封面的一瞬,指尖却轻轻一顿。 信封正面没有复杂落款,只有随意的一行字。 姬子亲启。 第五十章 另一个姬子与第三帝国 观景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姬子指尖捏着那封深蓝色信函,目光落在封口的银纹上,眼神比刚才淡了几分笑意,多了几分少见的认真。 三月七本来还想凑过去看,瞅见姬子这表情,脚步都放轻了。 “不会吧,难道是鸿门宴啊?” 星靠在沙发上,脑袋却已经伸了过来。 “要不先看看写了什么,万一是广告呢。” 帕姆耳朵一抖,立刻严肃起来。 “列车不接受来历不明的广告帕!” 姬子没接话,拆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很薄的纸页。 纸页展开的一瞬,瓦尔特先注意到的不是内容,而是姬子的手。 那只手停了一下。 很短。 可就是这一下,让车厢里的气氛一下绷住了。 丹恒目光微沉。 “怎么了?” 姬子没立刻回答,视线一行行扫过纸页,越看,眉头压得越低。 三月七忍不住了。 “姬子姐,你别光自己看啊,本姑娘都快被你这表情吓出冰碴子了。” 星也坐直了。 “写了什么?总不能是让我们去给帝国打工吧?” 姬子缓缓放下信纸,吐出一口气。 “比那个夸张。”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 “方便说说么?” 姬子点头,目光却还停在那封信上。 “这封信先提了永冬岭上的事,提了那位救走可可利亚的使者,也提了那个所谓的帝国。” 三月七撇嘴。 “这不都是废话嘛,重点呢?” 姬子抬起头,声音很平。 “重点是,这封信里写,帝国来自另一个世界。” 三月七眨了眨眼。 星也眨了眨眼。 帕姆嘴巴都张开了。 下一秒,三月七直接蹦了起来。 “啥?!” 姬子继续道:“信里还说,那个世界的贝洛伯格没有毁在永冬里,而是从这里出发,建立了一个统一宇宙的庞大帝国。” 这一次,连丹恒的眼神都变了。 瓦尔特沉声道:“统一宇宙?” “对。” 姬子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末尾那行字。 “最关键的不是这个。” “最关键的是,这封信的字迹,我认识。” 三月七愣住。 “你认识?” 姬子嗯了一声,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却半点不像在笑。 “因为这字,和我自己太像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 星摸了摸下巴。 “这就有点惊悚了。” 三月七盯着那封信,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等等,你是说,寄信的人很可能是另一个你?” 姬子没否认。 “至少,写这封信的人,对我很了解。” “信里有几句,别人写不出来。” 瓦尔特目光扫过信纸。 “比如?” 姬子沉默了半息,还是说了出来。 “比如,它提到我年轻时和父亲争吵后,说过一句永远不会让任何人听见的话。” “比如,它告诉我,在另一个世界,那句话我最后还是说出口了。” 三月七张了张嘴,没吭声。 这已经不是调查情报能解释的事了。 这分明是在往人心口上敲。 丹恒低声道:“信上约了地点和时间?” “有。” 姬子点头。 “贝洛伯格,克里珀堡。” “而且,就是今天。” 星挑眉。 “去不去?” 姬子看着桌上的信,眼神一点点定了下来。 “去。” “如果信里的内容是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那个帝国,很可能比我们现在已知的所有势力都更强。” 这句话一落,三月七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吧,连公司和仙舟都算上?” 姬子看了她一眼。 “如果信里没有夸大,那就不是算不算上的问题。” “而是它们加在一起,恐怕都未必够看。” 观景车厢彻底静了。 连帕姆都忘了抖耳朵。 时间一到,列车组一行人便下了列车,直奔贝洛伯格。 克里珀堡外,寒风依旧,守卫却比平日更森严。 杰帕德亲自站在阶前,脸色绷得很紧,见到列车组过来,立刻上前。 “各位,请。” “大守护者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一行人走进大厅,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严阵以待的贝洛伯格众人。 布洛妮娅站在最前,神色沉静。 希儿抱着手臂,眉头拧着,明显对这场会面没什么耐心。 旁边还有娜塔莎、杰帕德、希露瓦,连奥列格都被请了过来。 看那架势,不像接见使者,倒像准备开战前会议。 而在大厅中央,正背对着众人的那道身影,穿着一身陌生的黑红色长衣,肩线利落,发尾微卷,手里还端着一只咖啡杯。 那人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身。 三月七看清那张脸的一瞬,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姬子姐?!” 星眼皮一跳。 丹恒的手已经下意识搭上了枪。 连瓦尔特都沉默了一瞬。 站在大厅中央的人,分明就是姬子。 一样的红发,一样的眉眼,一样从容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气质。 只是那份从容更沉,像是见过更多风浪,连举杯的动作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老练。 布洛妮娅看了看列车组,又看了看那位使者,脸上的表情已经快维持不住了。 希儿更直接,视线在两个姬子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啧了一声。 “你们列车的人,都这么会长吗?” 那位来自帝国的姬子轻轻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列车组这边,最后停在真正的姬子脸上,唇角微微扬起。 “初次见面。” “或者说,也不算太初次。” 三月七人都听傻了。 “还真是另一个姬子啊?” 姬子却没急着回应,先看了眼桌上的那只咖啡杯,又看了眼对方握杯的手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果然是你。” 帝国姬子笑了笑。 “从字迹看出来的?” “不止。” 姬子走上前,站到她面前。 “你在信尾那个收笔习惯,和我一模一样。” “而且你故意写了几个只有我才会在意的细节。” 帝国姬子点头。 “看来省了不少解释。” 姬子看着那张和自己近乎一致的脸,却没有立刻放松,反倒很干脆地开口。 “既然如此,我问你几个问题。” 三月七顿时精神了。 “来了来了,真假姬子鉴定环节!” 姬子没理她,目光始终盯着对方。 “第一,我十四岁那年,躲在工作台下面哭,是因为什么?” 帝国姬子几乎没犹豫。 “不是因为被骂。” “是因为你知道,那台机器修不好了,坏掉的也不只是机器。” 姬子眸光微动,继续问道:“第二,我离开家那天,没有带走什么?” 帝国姬子看着她,声音轻了些。 “那把六角扳手。” “你原本想带走,临出门又放了回去。” “因为你觉得,总得给老头子留点能用得上的东西。” 大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这问题,外人根本插不上嘴。 姬子沉默半瞬,问出了最后一个。 “第三,那句我一直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帝国姬子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面前的自己,目光里多了点很复杂的意味,像是怀念,又像是终于替另一个自己松了口气。 “不是对不起。” “是谢谢。” 姬子的指尖微微一紧。 大厅里,谁都没说话。 就连最爱插话的三月七,这会儿都识趣地闭了嘴。 帝国姬子看着她,语气终于柔下来。 “别这么紧张。” “在另一个世界,你最后还是回去了。” “你和父亲和好了。” “那句一直卡在喉咙里的话,也亲口说出来了。” 姬子的眼神轻轻一晃。 帝国姬子又补了一句。 “至于列车,你也不用总担心。” “另一个世界,它已经有了合适的继承人。” 星愣了下。 “继承人?” 三月七也把头转了过来。 “谁啊?” 帝国姬子瞥了她们一眼,嘴角带上一点意味深长。 “另一个世界的开拓者。” “穹。” 这名字一出来,列车组众人的表情又是一变。 星先是一怔,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脸。 “哦,原来另一个我叫这个。” 三月七立刻吐槽。 “重点是这个吗!” 希儿听到这儿,忍不住开口。 “行了,认亲结束没有?” “你们帝国到底什么来头?” 这一句算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布洛妮娅也看向帝国姬子。 “贝洛伯格愿意听取解释。” “但前提是,阁下给出的答案足够坦诚。” 帝国姬子微微颔首,没再兜圈子。 “好。” “那我就从头说。” 她转过身,望向克里珀堡高窗外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城。 “第三帝国的起点,不在星海深处,也不在什么古老王朝的废墟里。” “它的起点,就在贝洛伯格。” 娜塔莎眸光微凝。 希儿也皱起了眉。 帝国姬子继续道:“在我们那个世界,可可利亚在下层区选择的继承人,不是布洛妮娅。” 说到这里,她目光落向希儿。 “而是希儿。” 大厅里顿时一静。 布洛妮娅怔住了。 希儿更是抬手指了指自己,一脸见鬼。 “我?” 帝国姬子点头。 “没错,就是你。” “可可利亚把大守护者该学的东西,一股脑塞给了你。” “政治,统治,秩序,牺牲。” “可惜,那个世界的你,天生就不是个愿意乖乖坐在王座上的人。” 希儿嘴角一抽。 “这倒像我。” 帝国姬子淡淡一笑。 “后来,一场意外让你接触到了桑博,也接触到了酒馆。” “你在那里看见了外面的银河,看见了公司的垄断,看见了家族的梦,也看见了无数把众生当材料、当筹码、当笑话的东西。” 她的声音慢了些。 “也是从那时起,征服星海的念头,在你心里扎了根。” 三月七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希儿去酒馆?” “这画风也太怪了吧!” 帝国姬子没理会,继续往下说。 “再后来,幻月游戏开启。” “无数愚者下注,无数人旁观。” “而希儿站在台上,对着那些愚者演讲。” 她看向此刻的希儿,一字一句落下。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知道,最后赢了他们的是一个乡下小姑娘,这算不算一个乐子?” 希儿本人都沉默了。 星眼神一亮。 “这话还挺帅。” 帝国姬子道:“正是那场幻月游戏,让她赢来了足以撬动命运的筹码。” “靠着那份力量,贝洛伯格没有走向毁灭。” “永冬被撕开了一线。” “而另一个世界的开拓者,穹,也在那时来到贝洛伯格。” 星挠了挠头。 “行吧,另一个我戏份还挺足。” 帝国姬子终于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 “不止是戏份足。” “如果说希儿决定了帝国要不要诞生,那穹决定的,就是帝国能不能走到最后。” 丹恒缓缓抬眼。 “他做了什么?” 帝国姬子收起笑,语气重新沉了下来。 “他帮希儿打赢了公司。” “也帮她打赢了家族。” “前者想用契约和资本把银河钉死,后者想用美梦把众生永眠。” “他们都很强,也都认为贝洛伯格不过是个偏远雪国,不值得放在眼里。” “可他们最后都输了。” 瓦尔特的神情已经彻底严肃下来。 “公司和家族联手,都输了?” 帝国姬子看了他一眼。 “不是联手。” “是先后。” “因为在那个世界,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真正联手。” 这话一出,所有人后背都微微发凉。 帝国姬子站在大厅中央,声音不高,却清楚得像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众人心上。 “公司败了,家族也败了。” “贝洛伯格从一座孤城,变成了燎原的火种。” “希儿以自己的意志加冕为王。” “穹站在她身边。” “而后,第三帝国建立。” 三月七已经听得脑子发晕。 “为什么叫第三帝国?” “不知道,但这个名字是穹取的,说是为了纪念一位故人。” 帝国姬子转头看向真正的姬子,声音很平。 “也正因如此,你在信里看到的那些内容,并不是夸张。” “那不是某个边陲势力,也不是什么地方军阀。” “那是真正横跨宇宙、改写秩序、连星神都必须臣服的帝国。” 克里珀堡里,一时间谁都没再开口。 布洛妮娅看着希儿。 希儿也看着布洛妮娅。 三月七张着嘴,半天没把下巴合上。 星摸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自己如果叫穹会不会更帅一点。 丹恒眸色沉沉。 瓦尔特则缓缓吐出一口气。 列车组其他成员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姬子在看完邀请函后,会生出那种近乎荒谬的判断。 因为那判断,恐怕半点都不荒谬。 如果对方所言为真。 那所谓帝国,确实已经强到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第五十一章 这个世界,可以变得更加美好 克里珀堡大厅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方才那番话砸下来,别说三月七,连瓦尔特都没第一时间开口。 横跨宇宙。 改写秩序。 连星神都必须臣服。 这玩意儿听着已经不是离谱了,这都快奔着神话去了。 星摸着下巴,眼神飘来飘去,像是在认真思考另一个自己到底是怎么把画风一路开到这种程度的。 三月七张了张嘴,刚想冒一句这也太夸张了,丹恒先一步往前站了半步。 枪没出鞘,目光却很直。 “你说了这么多,帝国的来意究竟是什么?” “如果只是来展示力量,你没必要亲自走这一趟。” 这句话一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收了回来。 对。 这才是重点。 帝国强不强,吓不吓人,那是后话。 眼下人都已经站到克里珀堡里了,总不可能只是专程跑来讲一段异世界发家史。 帝国姬子看了丹恒一眼,没绕弯子。 “来意很简单。” “确认这个世界,值不值得被帝国接纳。” 希儿眉头当场拧了起来。 “接纳?” “这话听着可不像什么好词。” 帝国姬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一切悲剧的诞生,都源于当事人力量的不足。” “可如果把目光从某一个人、某一座城、某一颗星球上挪开,放到整个寰宇来看,力量真的不足吗?” 大厅里没人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这问题有点太大了。 帝国姬子也没等谁回应,继续往下说。 “公司垄断了航道、贸易、资源,手段谈不上温和,可也正因为它的存在,宇宙中大部分文明还维持着最基本的流通和秩序。” “仙舟追猎丰饶,与丰饶民不死不休,可那群人同样会为求医者打开大门,无数病患因此获得新生。” “巡海游侠浪迹星河,杀恶徒,斩不平,很多地方的人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们,却永远坚信着游侠的存在” “家族的问题不少,这点我比你们更清楚。可即便如此,那里依旧有人愿意庇护弱者,愿意为别人去死。” “还有博识学会、天才俱乐部、无数地方势力、无数文明舰队、无数有能力却彼此割裂的人。” 帝国姬子抬起眼,声音不高,却稳得吓人。 “这些力量,从来都不是不存在。” “它们只是散着。” “散得太开,隔得太远,各怀立场,各自为战。” “所以绝灭大君能毁灭文明,星核能摧毁星球,反物质军团能把灾难一遍遍投进文明中央。” “所以雅利洛六号的悲剧会发生。” “所以无数人明明有机会活,却还是死了。” 这话像一根钉子,狠狠干楔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布洛妮娅指尖微微收紧。 雅利洛六号。 贝洛伯格。 这颗星球上的一切苦难,说到底,不就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抗反物质军团吗? 娜塔莎眸光轻轻晃了下,没说话。 奥列格抱着胳膊,脸色也沉了不少。 这番话听着很大,很空。 偏偏仔细一想,又让人挑不出哪儿不对。 丹恒看着帝国姬子,语气依旧冷静。 “但从来没有人能做到。” “公司不会主动放弃利益,仙舟有仙舟的立场,巡海游侠不会接受谁的统辖,家族更不可能老老实实和所有人站在一边。” “你说的是理想。” “不是现实。” 三月七听得连连点头。 “对啊对啊,这不是一句大家团结起来就能解决的事吧?” “光是让几拨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不打起来都够难了。” 帝国姬子看向丹恒,忽地笑了笑。 那笑意不浓,却让姬子本人都微微怔了一下。 太像了。 不止是脸。 连这副明明知道前路很麻烦,却还是会往前走的劲儿,都像得过分。 帝国姬子轻声开口。 “难道没有前路,开拓就无法前进吗?” 丹恒眸光一顿。 星穹列车几人也齐齐一静。 这话对他们来说,分量太重了。 帝国姬子没给众人太多消化时间,话锋往前一推。 “在我原本的世界里,我亲眼见过那条路是怎么被人一步步走出来的。” “穹和希儿让我看到了人的力量。” “不是某一个天才,不是某一个救世主,不是某一个高高在上的命途行者。” “而是无数来自不同世界、不同种族、不同文明的生灵,乃至智械,怀抱着同一个理想。” “互帮互助,相互信任,共同为了全宇宙的未来而奋斗。” “有人擅长战争,有人擅长建设,有人擅长研究,有人擅长守护。强者不是踩着弱者往上走,而是替后者撑出一条路。” “所以纵然世界不同,我也依旧愿意践行这一点。” “因为这个世界,同样有实现这一梦想的可能性。” 她说到这里,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列车组,贝洛伯格,医生,士兵,矿工,守护者。 一群本该站在不同位置的人,此刻偏偏凑在了同一个大厅里。 帝国姬子的声音轻了些。 “如果非要给这一切找一个最简单的动机。” “那么理由只有一个。” “这个世界,可以变得更加美好。” 这句落下,大厅里彻底没了杂音。 三月七难得没接吐槽。 星也没吭声,只是靠在那儿,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不少。 这话要是换个人来说,多少有点像打鸡血。 偏偏对面站着的是另一个姬子。 这份说服力,一下就不一样了。 沉默持续了几息,布洛妮娅终于开口。 “如果帝国的理念真如你所说,那么贝洛伯格会被如何对待?” “说得更直接些。” “你们要对贝洛伯格做什么?” 这次,帝国姬子答得更快。 “给你们选择。” “如果你愿意,贝洛伯格可以成为帝国在这个宇宙的一处驻点。” “帝国会提供技术、航路、资源、人口迁移方案、外部防卫体系,以及重新接入星海所需的一切支持。” “如果你拒绝,也没关系。” “帝国依旧会为贝洛伯格提供一颗适合生存的生命行星。” “重建城市也好,整体迁移也好,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三月七眼睛都睁圆了,差点没绷住。 “等等。” “我没听错吧,她刚刚是不是说,送一颗生命行星?” 星偏头,语气很真诚。 “你没听错。” “而且听起来还挺像买东西附赠的售后服务。” 希露瓦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 杰帕德更是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送资源,送技术,这还能理解。 上来就送星球,这已经不是财大气粗能概括的了。 这简直像拿整个宇宙当仓库。 布洛妮娅没有因为这份许诺露出半点轻松,反倒更警惕了。 贝洛伯格不是傻子。 价码开得越大,背后的事往往越不简单。 果然,希儿已经先一步眯起了眼。 “给新家?” “那我们脚下这颗星球呢?” “你们帝国,打算对雅利洛六号做什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盯住了帝国姬子。 前面那些话再大,也还停留在理念和未来。 这一句,才算真正戳到眼前。 帝国姬子放下咖啡杯,神色没什么变化。 “消灭一头怪物。” 希儿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帝国姬子的声音很平。 “雅利洛六号内部,存在着一头被存护星神封印的黄昏巨兽。” “它的名字,叫切尔诺伯格。” 空气像是突然冻住了。 布洛妮娅瞳孔微缩。 杰帕德猛地抬头。 瓦尔特眼神也一下沉了下来。 三月七眨了眨眼,半晌才冒出一句。 “不是,等等,雅利洛六号不是星球吗,怎么突然就变成怪物了?” “相传黄昏之战后,所有古兽消失不见,有人说被存护星神克里珀封印,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丹恒声音低了几分。 “反物质军团曾经降临雅利洛六号,和它有关?” “有关。” 帝国姬子点头。 “严格来说,那不是偶然。” “那群疯子盯上这颗星球,不只是因为星核,也因为切尔诺伯格。” “存护的封印还在,巨兽一直沉睡。可沉睡不代表死亡,封印也不代表永恒。” “一旦它彻底苏醒,雅利洛六号不会还有第二次机会。” 这话砸下来,连希儿都没立刻呛声。 可可利亚,星核,寒潮,裂界。 这颗星球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谁能想到,地底下竟还埋着一头被星神亲自封起来的玩意儿。 希露瓦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你是说,我们一直踩在一颗炸弹上面过日子?” 帝国姬子平静道:“差不多。” 娜塔莎按了按眉心,第一次觉得自己作为医生能处理的病,跟这帮人聊的话题比起来,简直正常得可爱。 奥列格沉着脸,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这种事,你有什么证据?” 帝国姬子看向布洛妮娅。 “帝国自然有证据证明这一切,但纵使拿出证据,你们也会依旧怀疑证据的真实性。” 这话无法反驳,因为他们的确难以相信脚下的星球中居然封印着一头传说中的巨兽。 帝国姬子看着众人,最后把话收了回来。 “帝国会出手,将其消灭。” “在此之前,贝洛伯格可以自己考虑,是作为见证者留下,还是作为参与者迈出去。” “你们不用立刻给我答复。” “但时间不会太多。” 说完这句,大厅里再没了声音。 众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震惊有,警惕有,怀疑有,心里发麻的感觉更多。 布洛妮娅缓缓吐出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 “贝洛伯格会认真考虑帝国的提议。” “也会查证你说的每一件事。” 帝国姬子点头。 “这是理所当然的。” 会谈到这里,算是暂时落了幕。 贝洛伯格众人离开时,脚步都比来时沉了不少。 三月七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眼,小声跟星嘀咕。 “啊,我感觉我的世界观都要被刷新了!” 星很赞同地点头。 “而且一次刷了好几层。” 丹恒没说话,眉头却始终没松开。 瓦尔特看了眼姬子,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压了回去。 很快,大厅里的人散得七七八八。 脚步声远去,克里珀堡里终于清净下来。 待回到临时住处,姬子这才抬起手,指尖在终端上轻轻一点。 一道通讯光幕啪地亮起。 屏幕另一端,熟悉的小人影正翘着腿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你会现在联系我。 黑塔人偶。 姬子看着屏幕,语气平静。 “黑塔女士,您听完了?” 黑塔哼了一声。 “从头到尾,一字不漏。”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老老实实在空间站等到现在?” 姬子看着手里的终端,眼底多了点无奈。 原来先前那场会议,早就通过她的通讯装置,全程同步传回了黑塔空间站。 从帝国姬子开口那一刻,黑塔就坐在屏幕后面听得津津有味。 姬子看着她。 “您怎么看?” 黑塔人偶眼睛亮得吓人。 “我的本体会亲自前往,绝不会有谎言能瞒住天才的眼睛!” 52,帝国彦卿:我知道他的一切破绽,但他当时意气风发,不应该输 黑塔空间站,主控舱。 星图投影铺满整面穹顶,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从两侧刷过,密密麻麻的坐标和维度参数交织成一张看不懂的网。 黑塔本体坐在主控台前,双腿交叠,指尖悬在半空,刚刚掐断了和姬子的通讯。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她嘴角的弧度非但没收,反而往上翘了翘。 “平行世界的帝国,横跨宇宙的文明,连星神都得低头的秩序体系。” “还有一头被存护封印在雅利洛六号地底的黄昏巨兽。” “切尔诺伯格。”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念一道还没解完的方程式。 可眼底那点光,亮得几乎要溢出来。 黑塔把笔往桌上一丢,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盯着穹顶星图,脑子转得飞快。 帝国姬子说的那些话,黑塔没有全信,也没有全不信,毕竟宇宙这么大,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奇迹。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那个女人身上的力量波动不会骗人。 通讯器全程挂在姬子身边,感知精度虽然比不上本体,但足够捕捉到帝国姬子周身那层内敛、却深不见底的能量场。 那不是虚张声势能伪造出来的东西,而且她也并没有检测到欢愉和神秘命途的气息。 “如果是真的……” 黑塔眯起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这个平行世界的研究价值,甚至比模拟宇宙还要高。”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她猛地坐直,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目光落在星图上雅利洛六号的坐标位置。 那颗被冰雪覆盖的星球,此刻在她眼里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观测对象。 而是一道足以让天才兴奋到失眠的题。 “让我看看,到底是有人弄虚作假,还是……” 话音未落,操作台右侧忽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红色提示。 通讯请求。 黑塔眉头一挑,目光落到来源标识上,动作顿了一下。 螺丝咕姆。 “嗯?” 黑塔歪了歪头,脸上浮起一丝意外。 螺丝咕姆平时没什么大事绝不会主动联系本体,更不会用这种加急频道。 黑塔抬手接通。 光幕弹开的一瞬,画面里出现的却不是螺丝咕姆那张优雅的脸。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翘着腿坐在螺丝咕姆工位上的银发少女。 少女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还在把玩一台巴掌大的游戏机,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嚣张。 黑塔瞳孔微缩。 “你——” 银狼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冲着镜头咧嘴一笑。 “哟,黑塔,好久不见。” 黑塔的表情在半秒内从意外切换成了冷淡,又从冷淡切换成了某种微妙的兴味。 星核猎手,银狼。 上一次这家伙出现在黑塔空间站附近,想要潜入模拟宇宙偷走一份奇物,结果被黑塔和螺丝咕姆一同布局,把她所有游戏账号给删了。 而现在—— 黑塔目光一沉,余光扫过操作台侧面的安全日志。 入侵警报:无。 防御系统状态:正常运行。 外部突破记录:零。 也就是说,银狼不是从外面硬闯进来的。 她是从内部接入的。 黑塔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盯着银狼身后那个明显属于螺丝咕姆的工位,嘴角轻轻一抽。 “你是怎么进来的?” 银狼晃了晃手里的游戏机,笑得一脸欠揍。 “秘密。” “不过你放心,螺丝咕姆没事,他正在享受一个宁静的中午觉。” 黑塔没追问。 不是问不出来,是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银狼能正面潜入升级后的空间站,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足够多的问题。 要么是这家伙的技术又精进了,要么就是…… 不管哪种,都值得记一笔。 黑塔靠回椅背,双臂环胸,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 “说吧,什么事。” 银狼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咬了一口,嘎嘣脆。 “黑塔,再比一场吧。” 黑塔眉梢动了动。 银狼从工位上跳下来,游戏机往兜里一揣,双手插袋,歪着头看向镜头,笑意里带着点挑衅。 “就用你仓库里那76个奇物做赌注。” 黑塔眼神一凝。 76个奇物。 银狼见黑塔没立刻回话,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你要是输了的话,我可是会把它们传送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哦。” “可能是虚数海底,可能是某个废弃星球的垃圾场,也可能是某条鲸鱼的肚子里。” “总之,你再也别想找回来。”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威胁却实打实。 黑塔盯着屏幕里那张嚣张的脸,沉默了两秒。 换成别人敢这么跟她说话,黑塔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不会有。 可银狼不一样。 这家伙虽然烦人,但是能够得到天才的认可,说明她的技术,确实够格站在黑塔面前。 当然,黑塔也不是吃素的。 空间站的核心防御从来不只有一层,银狼能摸进来,不代表她能全身而退。 但比起直接动手把人赶出去,黑塔忽然觉得,这个提议本身更有意思。 “赌注我知道了。” 黑塔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那你输了呢?” 银狼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 “你说呗。” 黑塔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就来试试吧。”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操作台上,俯视着屏幕里的银狼,眼底的光比方才看星图时还要亮。 “你输了,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银狼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响,伸出一只手,冲镜头比了个OK。 “一言为定。” 通讯光幕啪地一暗。 挑战,于此刻开始。 …… 由浮黎涟打造的善见天里,楚智正躺在这里,捂着脑袋感觉头都要炸了。 他还是低估了同时操控各个角色的难度了。 别的好说,但是一但涉及命途控制的时候难度就会成倍上涨,只是同时控制黑塔和姬子就让他感觉整个人都被榨干了。 好在,这个问题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模拟人格1.0版本已经完成,伙伴,可以启动了哦。” 少女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眸中满是楚智的身影。 “那就启动吧,接下来就让这些角色自己行动了,只需要我编制的帝国背景不被揭穿,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发挥了。” 楚智捂着头说道。 少女来到了楚智身边,将楚智的头放在自己光滑柔软的大腿上,纤细的手指在太阳穴的位置缓缓使劲。 “那伙伴,剩下的时间可得一直陪我哦,这可是你说好的奖励呢。” …… 罗浮仙舟,金人巷。 午后的阳光从檐角斜斜洒下来,照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巷子两侧的铺面半开着门,药香、茶香、墨香混在一起,被穿堂风一卷,散得满街都是。 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打盹,有小贩挑着担子慢悠悠走过,吆喝声不高不低,恰好不吵人。 一道身影踏入巷口。 步伐不快,却极稳,每一步落下去都像踩在某种精确的节拍上。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衣,袖口收得利落,腰间佩剑,剑鞘上的纹路与罗浮仙舟上常见的制式截然不同,更冷,更锋利,像是从另一个时代带过来的东西。 可他的目光,却柔和得不像话。 视线从巷口那棵老槐树上滑过,又落到街角那家卖桂花糕的小摊上,最后停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 帝国彦卿脚步微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还是老样子。”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金人巷的格局,和他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 帝国彦卿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上来的情绪被他压了下去,重新迈开步子,沿着青石板路往巷子深处走。 走了约莫二十步,他忽然停了。 没有回头。 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明显的顿挫。 只是嘴角那点弧度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笃定。 “跟了三条街了。” 帝国彦卿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身后某个方向。 “出来吧。”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檐角,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下一刻,一道剑气从侧面的屋檐上破空而至,凌厉,精准,直取帝国彦卿周身要穴。 帝国彦卿头都没回,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往身侧一点。 叮。 剑气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不是挡,不是避,是直接用指尖捏住了那道足以切开金石的剑气,像捏住一片落叶。 屋檐上,一道身影落了下来。 彦卿。 罗浮仙舟的彦卿。 云骑军的彦卿。 他单手握剑,落地无声,剑尖斜指前方,眉目间写满了警惕与冷意。 “你是谁?” 彦卿盯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外貌相似却又更加成熟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 “为何要假冒我的面容?” 帝国彦卿松开指尖,那道被捏碎的剑气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他转过身,平静地看着面前的自己。 相似的五官,年轻的身形,连眉骨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气质。 罗浮彦卿像一柄刚开刃的剑,锋芒毕露,随时准备出手。 帝国彦卿像一座山,沉稳,内敛,所有的锋利都被压在极深的地方,不动则已,动则山崩。 “不说话,那就先把你拿下再审问!” 罗浮彦卿没有犹豫,剑身一转,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直取帝国彦卿面门。 快。 极快。 云骑军的剑术本就以迅捷著称,彦卿更是其中翘楚,这一剑出手,连空气都被撕开一条白线。 帝国彦卿站在原地,没有拔剑。 甚至没有动。 只是在剑尖即将触及面门的一瞬,侧身半寸。 剑锋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切断了两根发丝。 罗浮彦卿瞳孔一缩,手腕翻转,剑势不停,连斩三剑,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 帝国彦卿依旧没拔剑。 左闪,右让,后仰,三剑全部落空。 动作幅度小得离谱,像是提前知道每一剑会落在哪里。 第四剑。 罗浮彦卿把全身力量灌入剑身,一剑刺出,剑尖上凝聚的风压把地面青石板都震出了裂纹。 帝国彦卿终于动了。 抬手。 两根手指。 叮。 剑尖被指尖稳稳夹住,纹丝不动。 罗浮彦卿整条手臂都在发麻,虎口传来的反震力让他差点握不住剑柄。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震惊已经压不住了。 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自己的破绽? 帝国彦卿松开手指,往后退了一步,给对方留出足够的空间。 “不必再试了。”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嘲讽,没有居高临下,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赢不了我。” 罗浮彦卿握着剑,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口气压了回去。 他没有再出手。 不是不想,是刚才那四剑已经让他清楚地认识到,面前这个人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再打下去,除了自取其辱,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重点在于,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表现出丝毫恶意,不然哪怕明知不敌,彦卿也不会退缩半步。 “你到底是谁?” 罗浮彦卿把剑收回鞘中,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 帝国彦卿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 没有解释平行世界,没有提帝国,也没有说那些复杂到需要花半天才能讲清楚的前因后果。 他只是问了一句。 “你想不想跟我走一趟?” 罗浮彦卿眉头拧紧。 “去哪?” 帝国彦卿转过身,目光望向金人巷尽头,望向更远的方向。 “抓一个人。” “一个潜入罗浮仙舟的危险人物。” 罗浮彦卿瞳孔微缩。 潜入罗浮仙舟? 危险人物? 他是云骑军,守护仙舟是他的职责。 如果真有危险存在潜入了罗浮,他没有任何理由袖手旁观。 哪怕眼前这个人来历不明,哪怕刚才还在和自己动手。 “谁?” 罗浮彦卿问。 帝国彦卿回过头,目光沉了下来。 那双和罗浮彦卿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层凝重的东西。 “绝灭大君,幻胧。” 53,懂不懂6+5彦卿的强度? 帝国彦卿丢下那句绝灭大君之后,便没再多解释,转身就走。 罗浮彦卿站在原地,手还按在剑柄上,眉头拧得死紧。 幻胧。 这个名字,云骑军里没人会陌生。 那是反物质军团的绝灭大君,是能让一整艘仙舟都拉响警报的祸患。 可问题来了。 这种级别的东西,怎么会悄无声息地潜进罗浮? 更离谱的是,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说得还跟亲眼见过似的。 “不信?” 帝国彦卿脚步没停,语气很平。 “那就跟来。” 罗浮彦卿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理由很简单。 若这话是假,自己还能盯着此人。 若这话是真,那就更不能放任不管。 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一前一后,穿过长街,越过廊桥,最后一路进了天舶司。 罗浮彦卿越走越觉得不对。 眼前这人根本不像第一次来罗浮。 哪条路近,哪条路偏,哪座桥平日人少,走得明明白白,连一个停顿都没有,熟得像回自己家。 念头刚冒出来,帝国彦卿已经停下了。 前方是一座横在云海上的长桥。 桥面不宽,来往行人却不少,几名工匠抬着货箱匆匆而过,桥那头,一道熟悉的狐人身影正摇着团扇,步子不紧不慢。 正是停云。 罗浮彦卿一怔,转头看向帝国彦卿,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荒唐感。 “你说的危险人物,就在这里?” 帝国彦卿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桥中央。 停云显然也看见了两人,眼波一转,脸上的笑先一步扬了起来。 “哎呀,这不是彦卿小弟弟么?” 话音落下,停云目光一偏,又落在帝国彦卿脸上,团扇顿时在唇边一掩,眸子里满是新奇。 “这位又是?” “生得竟与你这般相像,莫不是兄长?” 罗浮彦卿耳根刷地一下就红了半边。 本来就年轻,被这么当面打趣,哪怕握剑再稳,脸上也挂不住。 “不,不是,我与这位……” 话刚开了个头,一只手已经按在肩上。 帝国彦卿抬步前行,身影掠过罗浮彦卿身侧,动作干脆得没有半点废话。 腰间长剑出鞘。 一抹寒光,直奔停云咽喉。 罗浮彦卿脑子嗡地一声,脸色当场变了。 “住手!” 剑太快。 快到声音还在半空,锋芒已经贴上了停云的脖颈。 停云脸上的笑意僵了半分。 下一刻,桥上空气猛地一沉。 那抹柔媚、温和、带着商贾圆滑气的外壳像是被人一把撕开,暗金色的毁灭气息轰然炸开,桥面咔咔裂出细纹,团扇寸寸崩碎,狐人女子向后滑出数丈,站定时,唇边笑意已经变了味。 还是那张脸。 还是那副声线。 可眼底那层东西,冷得像要把整座桥都烧穿。 “原来如此。” 停云,不,是幻胧,抬手抚了抚袖口,语气竟还带着几分从容。 “妾身倒是好奇,自认一路都没露出破绽。” “阁下究竟是从何处看出来的?” 帝国彦卿没理会这句试探,转身看向罗浮彦卿。 “看清了么?” 罗浮彦卿还没从刚才那一剑里缓过来,视线在停云和帝国彦卿之间来回一晃,心头震得发麻。 那股气息不会骗人。 眼前这东西,绝不是停云。 桥头桥尾的行人早被那一瞬爆发的威压吓得四散奔逃,整座桥转眼空了下来,只剩风从云海里卷过,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帝国彦卿神色平静,像是在教一套再普通不过的剑招。 “这就是你的对手。” “拿出你的剑,战胜她。” 罗浮彦卿瞳孔一缩。 “我?” “不然呢。” 帝国彦卿看着少年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语气没有起伏。 “你是云骑军的彦卿,是景元将军最看重的弟子,是罗浮未来的剑首。” “敌人到了眼前,难道还要别人替你拔剑?” 这话砸下来,罗浮彦卿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年少,骄傲,锋芒正盛。 这几个字,本就最受不得激。 罗浮彦卿一咬牙,长剑出鞘,六柄飞剑同时震鸣,寒芒铺开,整个人一步踏出,剑意先声夺人。 幻胧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 “倒是个胆子大的。” 话音未落,第一道剑光已经贴脸斩来。 锵! 剑锋与暗金色花枝撞在一处,火星四溅。 罗浮彦卿身形不停,飞剑一卷,霜意瞬间铺满半座桥面,剑路连绵不绝,一招快过一招,俨然已经把平日练出的本事全砸了出来。 幻胧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抬手拨开两剑,袖袍一荡,又震散三柄飞剑,眼底却很快掠过一丝异色。 小。 太小了。 这孩子年纪分明不大,剑意却已经纯得惊人。 若再给几年,未必不能成事。 可惜,现在还嫩。 幻胧唇角一弯,五指张开,几朵暗金莲花在掌心浮现,朝前轻轻一送。 轰! 剑阵被正面撕开。 罗浮彦卿闷哼一声,脚下连退,鞋底在桥面擦出老长一截白痕,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还没来得及稳住气息,第二波攻势已经压了上来。 莲花炸裂,碎成无数锋利花瓣,带着毁灭的灼意,铺天盖地罩向罗浮彦卿。 飞剑立刻回防。 叮叮当当一串爆响,桥上冰屑和火星一块乱飞。 罗浮彦卿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 挡得住。 还能挡。 念头刚落,一道花枝突然自死角探来,角度刁钻得离谱,直奔胸口。 罗浮彦卿仓促拧身,肩头还是被擦出一道血线。 幻胧看着这一幕,眼底的轻视更浓了些。 “拿一个孩子来试探妾身,阁下倒是心大。” 话是对着帝国彦卿说的。 可帝国彦卿从头到尾都没动。 站在桥边,负剑而立,目光静得可怕,像在看一场注定不会失控的演练。 幻胧越看,心里那点忌惮越重。 她没走,不是不想走。 是不敢走。 自从身份暴露的那一刻开始,幻胧就有种很古怪的感觉。 眼前这个和少年彦卿长得极为相似的人,比自己见过的绝大多数令使都危险。 像一柄已经收进鞘中的剑。 越安静,越吓人。 这种人一旦拔剑,绝不会给对手第二次机会。 正因如此,幻胧才没在第一时间遁走。 背对这种人露出破绽,和找死没区别。 最好的办法,反倒是拿这个小的当筹码。 桥上寒芒再起。 罗浮彦卿咬着牙,又一次扑了上去。 剑快,心也快。 可越打,心里越沉。 对方像一团摸不透的雾,力道明明强得离谱,偏又总留着分寸,像猫戏老鼠似的,把自己的剑一寸寸磨掉。 六柄飞剑,已经折了两柄。 肩上挂彩,气息发乱,握剑的虎口都开始发麻。 最难受的不是疼。 是无力。 明明已经拼到极致,还是碰不到真正的胜机。 幻胧笑意更深,袖中伸出的花枝忽聚忽散,压得罗浮彦卿喘不过气。 “景元将军手底下的小天才,就只有这点程度?” “看来罗浮这些年,日子过得太安稳了。” 罗浮彦卿眼神一厉,心头那股火噌地窜了起来。 “闭嘴!” 剑光暴涨。 余下飞剑一并掠出,化作一道冰色长虹,狠狠撞向幻胧面门。 幻胧抬指一点,长虹轰然崩碎。 罗浮彦卿被反震得胸口一闷,身形都晃了一下。 幻胧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眼底暗芒一闪,数十片金色花瓣在身后聚成一杆长矛,直直刺向罗浮彦卿咽喉。 这一击,根本没留手。 她就是要杀。 只要逼得那边那位出剑,自己就能抓住那一线空当,哪怕只换来半成机会,也足够脱身。 罗浮彦卿浑身寒毛都炸了起来。 那一瞬,少年甚至能闻到死亡扑到脸上的腥气。 挡不住。 真挡不住。 千钧一发,一道身影已经横在前方。 帝国彦卿终于动了。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随意,只是抬手,拔剑,往前一横。 铛! 那杆足以洞穿桥面的毁灭长矛,硬生生停在半空,再难寸进。 幻胧瞳孔猛地一缩。 挡下这一击不算什么。 可对方挡得太轻了。 轻得像是随手拂开一片雪。 帝国彦卿手腕一抖,长矛寸寸裂开,化作漫天碎光。 罗浮彦卿被余波掀得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指尖都在发颤。 帝国彦卿没有回头。 声音却清清楚楚落进少年耳朵里。 “记住这种感觉。” “记住你刚才的无力。” “你很幸运,因为今天有我在。” “可若哪天站在你身后的不是我,是景元将军,是罗浮百姓,是你想护着却又护不住的人呢?” 每一个字,都像剑尖一样钉进罗浮彦卿心里。 少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握剑的手,却攥得越来越紧。 另一边,神策府中,景元本还坐在案前,指间落下一枚棋子,神色忽然一动。 那枚白子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去。 毁灭的气息。 而且不弱。 景元抬起头,望向天舶司方向,眼底那点散漫几乎瞬间收了个干净。 案几对面,符玄见状连眼皮都没抬。 “急什么。” “有你的好弟子在,出不了乱子。” 景元失笑,放下棋子,已经起身去拿披风。 “景某身居将军之位,重任在身,不敢辜负。” “何况,那孩子第一次撞上这种级别的敌人,总不能真让人拿来当磨刀石。” 帝国符玄放下棋子,嗤了一声。 “借口倒是说得漂亮。” “走吧,本座与你同去。” 两人一步踏出,身影已经消失在神策府中。 长桥之上,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幻胧看着挡在前面的帝国彦卿,第一次彻底收起了戏谑。 “阁下这一身剑意,倒不像罗浮该有的样子。” “你究竟是谁?” 帝国彦卿依旧没答。 只是抬眼看了看天。 云海翻涌,风声渐急。 罗浮彦卿怔了一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抬头。 紧跟着,帝国彦卿开口了。 “想护住一个人,靠的不是嘴,也不是一腔血勇。” “靠的是剑。” “看好了。” “这一剑。”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座桥连同四周云海,像是同时静了半拍。 幻胧心头警铃疯狂炸响,几乎本能地要退。 可脚步刚动,四面八方的空间已经被某种更纯粹、更锋利的寒意彻底锁死。 她猛地抬头。 天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剑影。 不大。 不华丽。 甚至没有那种铺天盖地的夸张声势。 可在看见它的瞬间,幻胧浑身的毁灭之力都凝滞了。 像是被某种更高、更冷、更不讲道理的东西,硬生生压了下去。 罗浮彦卿也抬起了头,眼睛一点点睁大。 景元与帝国符玄赶到桥外时,恰好也看见了这一幕。 景元脚步一顿,眼底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色。 帝国符玄则轻轻眯起了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剑,落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也没有花里胡哨的异象。 只是从天而降,笔直地钉进了幻胧眉心。 一瞬间,整座桥面覆上一层极薄的霜白。 幻胧站在原地,身体一动不动,眼中的暗金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紧跟着身躯像被风吹灭的烛火,骤然熄了下去。 安静。 安静得可怕。 几息过后,一缕极淡的黑烟自停云的眉心逸散出来,刚冒头,便被残余剑意绞得粉碎。 那不是血。 那是意识。 是属于绝灭大君幻胧的灵魂。 这一剑,斩的不是皮囊,不是血肉。 斩的是冥冥之中的灵魂。 罗浮彦卿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幻胧,绝灭大君,毁灭令使。 就这么……没了? 天上那道剑影无声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风重新吹了起来。 景元这才走上桥来,目光扫过桥面残留的毁灭气息,最后停在帝国彦卿身上,神色复杂得很。 “好剑。” 罗浮彦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和自己相似到近乎重叠的背影,胸口那股翻腾的情绪怎么都压不下去。 羞愧有。 不甘有。 震撼更多。 少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剑,沉默良久,攥得指节发白。 景元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彦卿肩膀。 帝国符玄走上前,打量了几眼罗浮彦卿,又看了看帝国彦卿,嘴角微微一扯。 “何必对他如此苛刻?” 帝国彦卿没接这句调侃,只把转身看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眼神很静。 也很深。 像是透过这片罗浮,看见了另一座更遥远的仙舟。 罗浮彦卿抬起头,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我会记住的。” 帝国彦卿这才侧过脸,看了少年一眼。 “最好如此。” “因为下一次,就未必还有人替你挡在前面了。” 第五十四章 彦卿:我亲手送走了将军! 景元和帝国符玄出现时,彦卿还没缓过劲。 桥上那一剑太离谱了。 风一卷,天上落下一道剑影,幻胧连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魂都给钉没了。 彦卿直到跟着回了神策府,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一幕。 更离谱的是,出剑的人,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偏厅里,景元慢悠悠斟着茶,神色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都坐,别站着。再这么盯下去,景某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打算照着自己再画一张像了。” 彦卿耳根一热,轻咳一声坐下,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对面飘。 对面的自己比自己年长几分,眉眼没太大变化,气质却像被岁月狠狠干打磨过一遍,锋芒全收进了骨头里。 安安静静坐着,都像一把压在鞘里的剑。 旁边那位符玄也很怪。 不光气息沉稳得吓人,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将帅气,跟自家那位天天盯着将军宝座,恨不得将军暴毙马上继位将军的符太卜,味儿完全不一样。 景元放下茶盏,没卖关子,“彦卿,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平行世界的你。” 说着,目光又转向另一侧。 “这位,是来自平行世界的符卿。” 彦卿眼睛当场瞪圆了,“平、平行世界?” 景元点头,“差不多就是另一方天地,经历不同,人倒还是那些人。” 彦卿张了张嘴,脑子里一时间跟塞了团线似的,乱成一锅粥。 难怪熟门熟路。 难怪一剑就能把幻胧送走。 真要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很多事瞬间就说得通了。 可新的问题也跟着冒了出来。 彦卿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望向帝国彦卿,“既然你是另一个世界的我,那……另一个世界的将军呢?” 这话一出,偏厅里忽地静了。 景元脸上的笑没散,眼神却缓缓沉了半寸。 帝国符玄嘴唇微动。 “景元将军因公……” 帝国彦卿已经先一步开口,声音很稳,稳得有些发沉。 “符玄将军,这件事还是我来说吧。” 帝国符玄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话。 帝国彦卿抬眼望向景元,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将军堕入魔阴,最后……是由我送他最后一程。” 茶盏里的水轻轻一晃。 彦卿手指猛地一紧,差点把杯子捏出声来,脑子里嗡的一下,整个人都麻了。 送将军最后一程。 这七个字,轻飘飘的,砸下来却像一记闷雷。 景元也沉默了。 旁人听见这话,只会觉得沉重。 景元却看得更清楚。 难怪眼前这个彦卿剑意这么沉,难怪眉眼里那点少年气被磨得所剩无几,难怪一身锋芒全收进了骨头里,半点不外露。 原来不是天生如此。 魔阴身…… 那是仙舟人最不愿面对的结局,而亲手送最为亲近的人离开,也是彦卿这种性子最不该承受的痛。 景元望着帝国彦卿,心口没来由地发紧。 像是提前看见了自家孩子被命运狠狠碾过一遍。 彦卿喉咙发干,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亲自动的手?” 帝国彦卿没有回避,点了点头,“将军想走得体面些,我便出剑了。”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堵。 景元轻轻吐了口气,没再追问。 说到这里就够了。 再往下揭,不是问情报,是往人伤口里撒盐。 帝国彦卿沉默片刻,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棱晶。 棱晶不大,巴掌长短,内部封着一缕淡金色流光,像一簇被压缩到极致的火。 东西刚一出现,偏厅里的气息都像缓了一缓。 帝国彦卿起身,把棱晶递到景元面前,声音依旧平稳,尾音却极轻地颤了一下。 “这是净化后的命途能量,可以延缓仙舟人的魔阴身,将、将军,你收下吧。” 那个将字出口,帝国彦卿明显顿了一瞬。 像是习惯了这么叫,又像是这一声一旦叫出口,心里某处就会跟着疼一下。 景元看着那枚棱晶,眼底终于掠过一抹真正的惊色。 延缓魔阴身。 这五个字,放在仙舟,分量重得吓人。 景元伸手接过,指腹刚碰到棱晶表面,一股温润到近乎不可思议的力量便顺着掌心渗了进来。 那感觉不像强行压制,更像有人替仙舟人血脉里那股越来越躁的火,轻轻盖上了一层雪。 很淡。 效果却真得不能再真。 景元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棱晶,笑了一声,“这份礼,景某可没法装作看不见。” “若还推来推去,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话落,景元把棱晶收好,抬眼看向帝国彦卿,语气比方才缓了些,“多谢。” 帝国彦卿抿了抿唇,“这是我该做的。” 景元看着那张和自家彦卿极为相似的脸,心里又轻轻叹了口气。 另一个自己,临到最后,倒是给景某留了个好弟子。 只是这份好,代价太重了些。 景元顺着话头往下接,“你那一剑,很漂亮。” “景某若是见着另一个的自己,怕是也要忍不住夸一句,会教。” 帝国彦卿垂下眼,“将军教得一直很好,只是我学得太晚。” 偏厅里又安静了一下。 景元嘴角的笑没落,眼神却更柔和了几分。 帝国符玄把话接了过去,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关于魔阴身,不必怀疑。我们那边的仙舟,已经加入帝国。” 彦卿刚从上一句话里回过神,听见这句,眼皮又是一跳。 仙舟加入帝国? 这消息真要放出去,六御怕是能连夜把神策府门槛踩塌。 帝国符玄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帝国掌握命途本源,净化后的命途能量能够长期压制魔阴。虽做不到彻底根除,却足够把发作时间大幅延后。” “持明族的问题,也在帝国的帮助下得到了解决。” 景元眸光微动,“哦?” 帝国符玄点头,“持明已经拥有了生育的能力。” 这一次,连彦卿都没忍住,脱口而出,“持明族能生育了?” 帝国符玄淡淡看了他一眼,“很奇怪么?” 彦卿差点没被这句话噎住。 这何止奇怪。 这消息要是传进鳞渊境,龙师怕是能当场把桌子拍碎,再一路冲来神策府确认真假。 只要确定为真,那些为了持明族未来而不惜一切代价的龙师们真的会疯狂! 景元摩挲着茶盏边缘,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把这几句话反复过了一遍。 延缓魔阴。 持明可生。 若这是别人所说,他只会以为是笑话,但这话却是从另一个世界的符玄和彦卿口中说出来。 再加上先前被揭穿的绝灭大君幻胧,这个消息可以说有八成可能为真。 景元把杯子放下,神色也认真起来,“两位今日替罗浮解决了幻胧,这份人情,景某记下。” “至于帝国与仙舟之事,牵扯太大,不是景某一人能定。” “景某会尽快联络元帅,将今日所见、所闻、所感,尽数上报,请元帅裁断。” 帝国符玄轻轻点头,“理当如此。” 景元话锋一转,笑意又回来了几分,“在那之前,两位不妨先在罗浮住下,也让景某尽一尽地主之谊。” “总不能贵客刚上门,景某就把人往门外送。” 帝国彦卿应道,“好。” 景元看了看左边的彦卿,又看了看右边的彦卿,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一个还年轻,锋芒亮得晃眼,挨了顿打击就会闷着头跟自己较劲。 一个同样年轻,却已经把别人半辈子的苦提前吃完,站在那里,连沉默都比寻常人重。 景元忽然觉得,自己这将军怕是真没法继续偷懒了。 不多加点班,不多盯着点自家这个小彦卿,回头真让孩子长成对面这副样子,景某怕是连摸鱼都摸不安稳。 念头刚落,玉兆忽地一震。 景元低头扫了一眼,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 是太卜司发来的消息。 符玄的字一如既往地干脆,半点不拖泥带水。 “将军,我先前用穷观阵推演,发现有贵客上门。” 景元指尖在玉兆上轻轻一点,回讯快得很。 “符卿,我已经见过贵客了,其中有一位和你可是有莫大的关系。” 55,知更鸟:会赢吗?星期日:会赢的! 匹诺康尼,家族宅邸。 星期日坐在沙发边沿,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草药茶,目光落在对面那张苍白了几分的脸上。 知更鸟靠在软垫里,脖颈处缠着一圈淡金色的命途纱带,嗓子里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的气音,像是连呼吸都在小心翼翼地绕过某处伤口。 “喝。” 星期日把茶递过去,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 知更鸟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显然味道不怎么样。 星期日看着她这副表情,嘴角动了动,到底没笑出来。 “近期不要再动用命途的力量了。” 星期日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震到什么似的。 “你的嗓子受了刺杀的余波影响,谐律本身就在紊乱,再强行调动只会加重损伤。” 知更鸟歪了歪头,用气声轻轻说了句什么,声带震动的幅度小得几乎听不见。 星期日皱眉凑近了些。 知更鸟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地拂过耳廓。 “知道了,哥哥。”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还带着笑意。 星期日往后靠了靠,耳根微微发烫,面上却不动声色。 “少说话。” 知更鸟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乖巧得不像话。 星期日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总算松了一截。 人回来了就好。 活着就好。 他正准备再叮嘱两句关于饮食和作息的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 敲门声又快又重,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慌张。 “家主!” 星期日眉头一皱。 他今天没有安排任何会面,家族内部的事务也早在昨天就处理完毕,这个时间点不该有人来打扰。 “进来。” 门被推开,一名家族侍从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神色说不上是惊恐还是困惑,总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什么事?” 星期日站起身,语气沉了下来。 侍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 “有……有人求见。” “谁?” 侍从支吾吾,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声音都开始发飘。 “是……另一位星期日家主,和另一位知更鸟大人。”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安静了一瞬。 星期日愣住了。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转了两圈才重新运作起来。 另一位星期日? 另一位知更鸟? 有人假扮他和妹? 在匹诺康尼? 在他的地盘上? 星期日眼底掠过一抹冷意,正要开口,手臂忽然被人轻轻挽住。 知更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纱带下的脖颈微仰着,眼睛里闪着一种很亮的光。 她凑到星期日耳边,气声沙的,却带着藏不住的好奇。 “哥哥,我想去看看。” 星期日低头看她。 知更鸟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小的弧度。 “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匹诺康尼伪装成家族的人呢?” 星期日沉默了两秒,最终没有拒绝。 他伸手替知更鸟拢了拢肩上的披肩,转身朝门外走去。 知更鸟挽着他的手臂,步子轻快得不像一个伤员。 两人穿过长廊,下了旋梯,来到一楼的待客厅。 门还没推开,星期日就感觉到了。 来自同谐的力量,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从门板那头传过来,轻轻拨动了他体内某处极深的共鸣。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人不安。 星期日脚步微顿,侧头看了知更鸟一眼。 知更鸟的表情也变了,方才那点俏皮和好奇已经消失得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警觉。 她也感觉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星期日推开了门。 待客厅里,两道身影正安静地站着。 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帝国制式军装,肩线笔挺,气质沉稳而内敛,面容与星期日几乎一模一样,唯独眉眼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经历过什么极重的事,又像是已经从那件事里走了出来。 女人站在男人身侧,容貌与知更鸟如出一辙,却没有纱带,没有伤痕,嗓音完好无损。 她穿着一袭暗金色的长裙,气质比知更鸟更成熟一些。 帝国星期日。 帝国知更鸟。 星期日站在门口,瞳孔微缩。 同谐的力量没有说谎。 那两个人身上传来的共鸣,和他自己、和知更鸟身上的,完全一致。 不是伪装。 不是模仿。 是真正的、来自同一源头的力量。 这就是他们自己。 但这不可能。 世界上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知更鸟的手指在星期日臂弯里收紧了几分,指尖微凉。 帝国知更鸟率先动了。 她迈步上前,走到知更鸟面前,目光在那圈命途纱带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随即被一个从容的微笑取代。 “相信我们会有很多话要说。” 帝国知更鸟的声音清澈完好,和知更鸟此刻沙哑的气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侧过身,朝隔壁房间的方向微抬了抬下巴。 “现在,先把时间留给他们吧。” 知更鸟看了星期日一眼。 星期日沉默片刻,微点头。 知更鸟松开手,跟着帝国知更鸟走向隔壁。 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侧门后,门轻轻合上。 待客厅里,只剩下两个星期日。 空气沉了下来。 星期日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你是谁?” 帝国星期日站在原地,姿态很松,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 “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又为何能以我的面目出现在这里?” 星期日一字一句,目光锁死对方。 “我没有在你身上发现任何伪装的痕迹,但我不得不怀疑,你是神秘的令使。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力量能做到这种程度。” 帝国星期日听完,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和星期日自己的笑容一模一样,温和,克制,却又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锋芒。 “梦境是梦主掌控的世界。” 帝国星期日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哪怕是神秘的令使,也不可能在匹诺康尼瞒过梦主的眼睛。你早有猜测,不是吗?” 星期日眸光微动。 帝国星期日继续道:“不然以你对知更鸟的重视,不可能放任她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危险人物单独接触。” 这话说得太准了。 准到像是从星期日本人口中说出来的。 星期日沉默了两秒,承认了这一点。 “我的确没有从你身上发现丝毫伪装的痕迹。” 话音刚落,空气中忽然多了一道存在感。 一只漆黑的乌鸦从虚空中凝聚而出,落在待客厅的灯架上,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帝国星期日看了两秒。 梦主的化身。 乌鸦张开嘴,声音从喙中传出,带着一种不属于鸟类的沉稳。 “但世界上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个同样的人。” 帝国星期日转过身,面向那只乌鸦,郑重地行了一礼。 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因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帝国星期日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星期日和梦主化身。 “一个梦想成真的世界。” 乌鸦歪了歪头,没有说话。 星期日也没有说话。 帝国星期日便开始讲述。 他讲了帝国的起源,讲了贝洛伯格的崛起,讲了那个世界的匹诺康尼曾经发生过什么,又是如何被改写的。 他讲了家族的命运,讲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选择,也讲了那些选择带来的代价。 星期日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一层剥开。 因为对方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从中看见自己的影子。 帝国星期日讲到最后,语气缓了下来。 “在匹诺康尼失败后,我成为了一名无名客。” 星期日眉头微动。 失败。 这个词从另一个自己嘴里说出来,亲口承认了失败,分量重得吓人。 帝国星期日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 “在到达二向乐园时,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孩子。” “她怀揣着与我相似的梦想。” “我见证了她理想的实现,选择将我的一切托付给她。” 话音落下,待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星期日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忽然觉得对方身上那股说不清的东西,他看懂了。 那是一个已经放下了执念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所以。” 星期日开口,声音很轻。 “你是来当说客的。” 帝国星期日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只是微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坦然。 “我已经实现了自己的理想。” “至于其它,并不重要。” 星期日盯着他看了很久,没有再说话。 这时,侧门被推开了。 帝国知更鸟和知更鸟并肩走了回来。 知更鸟的眼眶微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既难过又欣慰的事。 帝国知更鸟走到帝国星期日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帝国星期日点头,转身面向星期日和梦主化身,再次行了一礼。 “叨扰了。” “我们该走了。” 帝国知更鸟也微欠身,目光最后落在知更鸟脖颈上的纱带,轻声道:“好养伤。” 知更鸟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两道身影转身,朝门外走去。 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待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梦主化身扑棱了两下翅膀,也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 知更鸟几乎是在两人离开的瞬间就转过身来,一把抓住星期日的手臂,沙哑的气声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哥,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星期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一瞬。 “暂时还无法判断。” 知更鸟咬了咬下唇,手指在他袖口上攥紧又松开,开又攥紧。 “那关于哥哥你的未来呢?” 她抬起头,目光直地望进星期日眼底。 “你真的会那样做吗?” 星期日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知更鸟的眼睛,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样的、带着同谐之力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不愿对知更鸟撒谎。 也不会。 沉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知更鸟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垂了下去。 空气凝滞了几息。 一道沙哑的鸟鸣从虚空中传来,梦主的气息重新浮现在房间里,虽然看不见形体,声音却清楚楚。 “这是为了拯救所有人。” 梦主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 “唯有这样做。” 知更鸟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重新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稳了下来。 “那这一次。” 知更鸟看着星期日,声音沙得几乎听不清,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重。 “哥哥,你会成功吗?” 星期日看着她。 看着这张因为刺杀而苍白了几分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了信任和不安的眼睛,看着脖颈上那圈还在微微发光的命途纱带。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知更鸟头顶。 “会赢的。” 声音不大。 却像一枚钉子,稳稳地钉进了这个房间里。 知更鸟闭上眼,额头轻轻抵在星期日的掌心。 没有再说话。 窗外,匹诺康尼的霓虹依旧在闪烁,梦境的光芒铺满了整座城市。 而在这片永恒的美梦之下,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56,末王的注视 星核猎手的飞船内部,灯光昏暗,金属舱壁上映着几道模糊的人影。 卡芙卡靠在沙发扶手上,银狼盘腿坐在地板上打游戏,流萤安静地坐在角落,刃则像一尊雕塑一样靠墙站着。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因为隔壁房间里,某只黑猫正在发疯。 “我不明白……” 艾利欧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怒意。 嘶啦—— 纸张被撕碎的声音。 嘶啦—— 连续不断,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银狼手里的游戏机画面定格,抬头看了眼紧闭的舱门,嘴里的棒糖换了个方向。 “怎么回事?谁惹他了?” 卡芙卡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很常见。” “经常在同人里发生。” 银狼一脸问号。 门里又传来一阵暴躁的撕裂声,纸屑从门缝底下飘出来几片,像下了场小型暴风雪。 流萤站起身,有些担忧地望向那扇门,小声问道:“要不……我去看看他?帮忙什么的?” 卡芙卡摆了摆手。 “不必,等他把怒气发泄出来就好。” “撕完就没事了。” 刃在墙边动了动,开口的方向却完全跑偏。 “那中午吃什么?” 银狼立刻接上:“对啊,吃什么?” 卡芙卡伸手点了银狼脑门一下。 “行了,别耍宝了。” “等艾利欧发泄完,看接下来怎么做吧。” 银狼揉着额头嘟囔了一句什么,重新低头看游戏机,但明显没在玩,屏幕一直停在暂停界面。 舱内安静了大约五分钟。 撕纸声终于停了。 门开了。 艾利欧走出来,黑猫形态的他浑身毛都炸着,爪子上还沾着几片纸屑,眼神却出奇地平静,平静得有点诡异。 银狼第一个开口:“新的副本走了吗?” 艾利欧跳上桌面,坐下,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两下。 “没有剧本了。” 四个人齐一愣。 艾利欧舔了舔爪子,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已经不需要剧本了。” 银狼的游戏机差点掉地上。 流萤眼睛瞪得溜圆。 连刃都微侧过了头。 不需要剧本? 这话从艾利欧嘴里说出来,比说太阳明天不升了还离谱。 艾利欧的尾巴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摆动节奏。 “接下来,你们自由行动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你们的愿望,也终将实现。” 卡芙卡终于睁开了眼,紫色的瞳孔里映着艾利欧的身影,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多了一丝认真。 “发生异变的源头,是什么?” 艾利欧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银狼都忍不住把游戏机收了起来,久到流萤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久到刃的手无意识地搭上了刀柄。 “当你们见到另一个自己时。” 艾利欧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就知道了。” 另一个自己? 四个人面相觑,谁都没能从这句话里读出答案。 卡芙卡嘴唇微动,像是想追问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艾利欧已经闭上了眼睛,蜷缩在桌面上,尾巴把自己裹了起来。 不想再说了。 或者说,能的已经说完了。 飞船引擎低沉地嗡鸣着,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四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再开口。 …… 善见天。 楚智睁开眼的时候,四周的景象已经变了。 不是浮黎涟打造的那片温柔星空,不是他躺着休息的那张软榻,而是一片星海般的虚无空间。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而是一片浩瀚无际的璀璨星空。 命途狭间。 楚智瞬间认出了这个地方。 在星穹铁道的设定里,命途狭间是星神与命途行者之间的特殊空间,只有星神主动召唤,或者命途产生重大共鸣时才会开启。 而现在,他被拉进来了。 楚智低头看了看自己。 灰色的头发,熟悉的衣着,穹的身体模板还在。 体内那股金色的开拓之力也还在流转,没有被剥夺,没有被压制。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 楚智抬起头。 前方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一个和他此刻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 同样的灰发,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五官轮廓,连站姿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气质。 楚智身上是玩家的从容和算计。 对方身上是……星辰。 没有别的词能形容。 那种感觉就像站在一颗恒星面前,明没有任何压迫性的举动,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受到一种浩瀚到无法丈量的存在感。 楚智先是愣了一秒。 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所有信息碎片在瞬间拼合完毕。 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命途狭间。 开拓命途。 答案只有一个。 开拓星神。 末王。 阿基维利。 楚智嘴角抽了一下。 这什么情况? 他这是李鬼遇到李逵了? 还是说艾利欧输不起,直接告家长了? 楚智脑子里疯狂转着各种可能性,面上却没露出半点慌乱。 也没用。 面前站着的可是星神,真正的、货真价实的星神。 不是他用存档模拟出来的角色,不是他编造的帝国背景里的设定,而是这个副本世界里真实存在的最高位格之一。 阿基维利没有动。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楚智。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审视,甚至没有好奇。 有的只是一种很纯粹的……注视。 像是在看一条正在延伸的路。 沉默持续了几息。 阿基维利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你为何开拓?” 楚智站在原地,呼吸微一滞。 为何开拓。 这个问题,在游戏剧情里末王问过主角。 按照剧情,有标准答案可以选。 可此刻,面对真正的开拓星神,面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的眼睛,楚智发现自己回答不出那些答案。 不是不能选。 是不想选。 那些答案是给游戏角色准备的。 不是给他的。 他是楚智。 一个前世加班猝死的程序员,一个穿越到异世界的普通人,一个靠着前世游戏存档在副本里横行的挂逼。 他为什么开拓? 为什么要进一个又一个副本? 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楚智闭了闭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洛克王国里,恩佐看着复活的雪莉老师时,眼眶发红的样子。 植物大战僵尸世界里,戴夫被净化后,傻乎地冲他竖大拇指的样子。 贝洛伯格的风雪里,布洛妮娅第一次听到帝国理念时,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光。 罗浮仙舟上,少年彦卿握紧剑柄,说出“我会记住的”时,那股不甘又认真的劲儿。 匹诺康尼里,知更鸟问星期日“你会成功吗”时,声音沙哑却咬字清晰的模样。 还有苏晚宁。 那张便签上清秀的字迹,那句“别总待在副本里”。 这些画面一帧掠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很简单的念头上。 楚智睁开眼,看向阿基维利。 “因为我想抵达尽头。” 声音不大,却很稳。 没有犹豫,没有修饰,没有任何试图讨好星神的成分。 这就是他的本心。 他想看,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副本的尽头,游戏的尽头,这个世界的尽头。 他想知道,当所有存档都被继承完毕,当所有副本都被攻略殆尽,当他站在一切的终点时,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是回家的路? 是新的开始?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想去看看。 阿基维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双和楚智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变化。 不是认可,不是否定。 更像是……共鸣。 一种跨越了身份、跨越了世界、跨越了一切界限的共鸣。 开拓星神没有再说话。 只是微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可就在那一瞬间,楚智体内的开拓命途猛地一震。 金色的火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从胸口炸开,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炽热。 楚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痛。 是力量在暴涨。 是命途在回应。 是开拓的本质,在他体内彻底觉醒。 等那股热浪退去,楚智重新站起来时,命途狭间已经开始消散了。 纯白色的空间像碎裂的镜面一样一片剥落,露出背后善见天熟悉的星空。 阿基维利的身影也在消散。 从脚尖开始,一点点化作金色的光尘,飘散在虚空中。 临消失前,那道身影最后看了楚智一眼。 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楚智读懂了。 “那就走到尽头吧。” 光尘散尽。 命途狭间彻底关闭。 楚智重新回到了善见天,回到了浮黎涟的领域里。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一缕金色的光芒正缓缓流转,比之前更亮,更纯粹,也更……自由。 57,来古士:能和解吗? 楚智从命途狭间离开的那一刻,善见天的星空像是被谁拨动了琴弦,所有光点同时颤了一下。 脚下重新踩实,熟悉的柔软触感回到腿根——他还躺在浮黎涟的膝枕上。 “伙伴,你身上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昔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惊讶。纤细的手指停在他太阳穴旁,没有继续按下去,而是微悬起,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楚智睁开眼,对上少女低垂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可那倒影周身正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像有无数看不见的轨迹在皮肤表面游走,时隐时现。 楚智抬起右手。 掌心里,一缕金色的光芒正缓缓流转,比之前更亮,更纯粹,也更自由。 不止是光。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属于开拓命途的命途力量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 之前的开拓之力像一条被堤坝拦住的河,虽然汹涌,却始终有个上限卡在那里,怎么冲都冲不过去。 现在,堤坝没了。 河水直接汇入了大海。 楚智闭上眼,意念一动,整条开拓命途瞬间响应。 不是之前那种需要集中精神、反复调动才能勉强触及的感觉,而是如臂使指,心念所至,命途即至。 像呼吸一样自然。 像心跳一样本能。 楚智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昔涟都来不及反应,膝枕直接落了空。 “伙伴?” 楚智没回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底的震动一层翻涌上来。 他成为了开拓令使。 不是模拟的,不是存档赋予的,不是系统面板上的一行数字。 是阿基维利亲自认可的、真正的、货真价实的命途令使。 令使。 整个星穹铁道世界观里,站在星神之下、万物之上的那一层。 楚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重新调出面板。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角色列表里,原本卡在80级上限的所有角色,等级上限全部变了。 80→100。 所有角色。 无一例外。 丹恒,80→100。 三月七,80→100。 希儿,80→100。 银狼,80→100。 符玄,80→100。 黑塔,80→100。 布洛妮娅,80→100。 彦卿,80→100。 …… 密麻麻的角色列表往下拉,每一个名字后面的数字都从80跳到了100,整齐得像有人拿尺子量过。 楚智盯着这串数字,脑子转得飞快。 100级。 如果按照银狼999那个角色PV里的展示,100级等同于令使门槛。 也就是说—— 这些角色,现在全都可以提升到令使级别? 楚智嘴角抽了一下。 之前80级的角色,放在这个世界里已经算得上精英战力,碾压绝大多数敌人毫无压力。 可80级和100级之间的差距,绝不是简单的数值增长。 那是质变。 从“高级命途行者”到“令使”的质变。 一个令使级别的角色,放在星穹铁道的世界观里,已经足以改写一个星系的命运。 而他手里,有几十个这样的角色。 楚智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别急着兴奋。 上限打开了不代表立刻就能拉满,得先试看,升级的机制是什么,消耗是什么,有没有什么限制条件。 楚智心念一动,从角色列表里选了一个。 白厄。 毁灭命途,当前等级80,上限100。 选他的原因很简单——毁灭命途的效果最直观,升没升级一眼就能看出来。 楚智尝试将命途之力灌注进白厄的角色模板。 金色的开拓之力顺着某条看不见的通道涌了过去,像水流灌入干涸的河床。 71 72。 73。 数字在跳。 而且跳得很快。 楚智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命途之力在大量消耗,但消耗的速度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成为令使之后,他体内的命途储量本身就暴涨了一个量级,灌注几个角色的升级消耗,完全扛得住。 80。 85。 90。 95…… 100。 数字停住了。 楚智感觉到白厄的角色模板发生了某种深层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彻底觉醒。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白厄召唤了出来。 善见天的星空下,一道身影凝聚成形。 白发,金瞳,身姿挺拔,周身环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毁灭气息。 那气息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的白厄虽然强,但气场还在“精英”的范畴内,压迫感有限。 现在—— 楚智站在三步之外,都能感觉到空气在微震颤。 那不是简单的力量外溢,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命途的重量。 令使级别的命途重量。 昔涟站在一旁,眼睛微睁大,嘴唇轻轻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楚智盯着白厄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成了。 真成了。 100级的白厄,已经是货真价实的毁灭令使级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手里的每一个角色,只要他愿意花时间灌注命途之力,都能拉到这个层次。 几十个令使。 楚智光是想这个画面,头皮都在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停下来,继续灌注。 万敌。巡猎命途。80→100。 风瑾。存护命途。80→100。 那刻夏。智识命途。80→100。 赛飞儿。欢愉命途。80→100。 瑕蝶。均衡命途。80→100。 缇宝。同谐命途。80→100。 一个接一个,金色的命途之力像不要钱似的往外灌。 楚智体内的储量在飞速下降,但下降的速度始终在可控范围内。成为令使之后,他的命途恢复速度也跟着暴涨,消耗和回复之间虽然有差距,但不至于把自己掏空。 等最后一个角色的等级跳到100,楚智才停下来,长吐出一口气。 累。 是真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层面的消耗。大量命途之力在短时间内被调动、分配、灌注,对意志力的负荷不小。 但值了。 太值了。 楚智抬起头,看向善见天外的方向。 翁法罗斯。 那颗承载着黄金裔文明的星球,此刻正安静地悬在星海之中。 而在翁法罗斯内部,正在进行数据收集的来古士停止了演算。 不是主动停的。 是被迫停的。 因为他的感知系统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太多异常信号,多到权杖都开始报警。 来古士抬起头,透过翁法罗斯的外壳,看向外界的星空。 星空里,多了东西。 一具身影从虚无中浮现,像是被某种力量从沉睡中唤醒,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翁法罗斯外围的轨道上。 每一具身影都散发着令使级别的气息。 权杖传感器疯狂闪烁,数据流刷得几乎要溢出。 第一个。 白发金瞳,周身毁灭气息翻涌如潮,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恒星。 来古士的数据库自动匹配——毁灭命途,令使级。 第二个。 身形矫健,巡猎之力凝聚成肉眼可见的光弧,像一柄悬在星空中的利刃。 巡猎命途,令使级。 第三个。 厚重如山,存护之力铺展开来,形成一面覆盖数百米的金色壁障。 存护命途,令使级。 第四个。 智识之光从眉心绽放,数据与公式在周身环绕,像一座行走的知识殿堂。 智识命途,令使级。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来古士一个一个数过去,每数一个,内部的警报等级就往上跳一格。 等数到第八个的时候,来古士沉默了。 他缓缓转动视线,看了一眼权杖内部那些和过往轮回一样在徒劳挣扎的黄金裔们。 又看了看外面那群气势汹汹的家伙。 再看看黄金裔。 再看看外面。 来古士默关闭了传感器。 一定是数据出了bUg。 肯定是长期运算导致的系统过热幻觉。 没有八个和黄金裔长得一模一样令使同时出现在翁法罗斯外面。 绝对没有。 “来古士——” 一道声音从星空中传来,中气十足,好似压抑着无数轮回恶怒火,于此刻如太阳耀斑般轰然爆发。 “我为你带来毁灭了!” 来古士被迫重新打开传感器。 白厄悬浮在翁法罗斯正上方,背后亿万火种燃烧成一片金红色的海洋,整个人像是化身成了一颗即将坍缩的恒星,毁灭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来古士沉默了三秒。 “……能和解吗?” 白厄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此时此刻,你莫是在说笑?” 58,托帕:刚到工作地点就遇到领导这对吗? 托帕靠在飞船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边缘,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近的雅利洛六号。 那颗被永冬覆盖的星球在星海中泛着冷蓝色的光,像一颗被冻住的眼珠子,死盯着靠近它的一切。 七百年。 整七百年没有和外界接触的文明,居然在这个时间点重新苏醒了。 托帕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 能在那种环境下撑七百年不灭,光是这份韧性,就值得她给个高评价。 正想着,通讯器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频道。 是加密直连。 托帕眉头一动,抬手点开。 翡翠的全息投影浮现在面前,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不少,连平日里那点商业微笑都收了个干净。 “托帕。” 翡翠开口,语气很直接。 “有个重要消息,必须通知你。” 托帕坐直了些,“说。” 翡翠没有绕弯子,手指在虚空中一划,一份星图数据被推送了过来。 托帕扫了一眼坐标,眉头当场皱了起来。 那是一片偏僻的星系,偏到连公司的常规航线都不会经过,属于那种在星图上标注为“无商业价值”的灰色区域。 “公司的远程探测器在这片区域捕捉到了异常的力量波动。” 翡翠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令使级别的力量波动。” 托帕的手指停住了。 令使。 这两个字在宇宙里的分量,不需要任何人多解释。 那是站在星神之下、万物之上的存在,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让一整个星系的势力格局重新洗牌。 “而且——” 翡翠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止一位。” 托帕瞳孔骤缩。 “多少?” “探测器的精度有限,无法给出确切数字。”翡翠摇头,“但波动的频率和叠加模式显示,至少有三个以上的独立源头在同时释放力量。” “而且从波形特征来看,它们之间存在明显的对抗性。” “也就是说——” 托帕接过话头,声音沉了下来。 “有多位令使,正在那片星系里战斗。” 翡翠点头,“初步判断如此。” 飞船座舱里安静了两秒。 托帕靠回椅背,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震惊还是头疼,大概两者都有。 多位令使级别的存在,在一片鸟不拉屎的偏僻星系里大打出手。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离谱。 “公司的意思是?”托帕问。 翡翠看着她,语气平稳却不容拒绝。 “等你处理完雅利洛六号的事务后,公司会安排你前往那片星系进行调查。” “调查内容包括:那些令使的来历、所属势力、战斗的原因,以及——” 翡翠停顿了一瞬。 “是否会对公司的利益产生影响。” 托帕嘴角抽了抽。 “翡翠女士,您这是把我当万能工具人使啊。” “刚跑完一趟雅利洛六号,转头就让我去查令使打群架,这差事也太苦了吧?” “万一人家打完了看我不顺眼,顺手把我也收拾了怎么办?” 翡翠面不改色,“所以公司会为你配备最高规格的护卫编队和撤离方案。” “而且以你的能力,调查而非介入,风险在可控范围内。” 托帕翻了个白眼,但也没真的拒绝。 她又不傻。 公司把这种级别的任务交给她,本身就是一种信任和重用。 再说了,令使级别的战斗痕迹,那可是连博识学会都会抢着研究的东西。 稍微做出一点成绩,那就可以升职加薪了。 “行吧。” 托帕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认命。 “等我从雅利洛六号回来再说。” “不过话说在前头,翡翠女士,要是情况不对,我可是会第一时间跑路的。” 翡翠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这点不用你提醒,公司比你更怕损失一位石心十人。” 托帕哼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向舷窗外那颗冰蓝色的星球。 “说起来,雅利洛六号……” 她的语气忽然柔和了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七百年啊。被永冬封锁了七百年,和整个宇宙断了联系,所有人都以为这颗星球上的文明早就死透了。” “结果人家不仅没死,还再度存活下来,虽然少不了星穹列车的帮助,但能够坚持七百年。” 托帕轻轻摇头,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 “这种文明,值得尊敬。” 翡翠看着她这副表情,没有接话,只是在通讯断开前补了一句。 “小叶琳娜。” “嗯,翡翠女士?” “小心雅利洛六号地下的东西。” 托帕的笑意微一顿。 地下的东西。 她当然知道翡翠在说什么。 那是她在出发前看过的重要资料,不然区区一个雅利洛六号,也轮不到她这位公司高层亲自前往。 “放心。” 托帕收起笑,点了点头。 “我会小心的。” 通讯光幕啪地一暗。 飞船继续向雅利洛六号靠近,引擎的低鸣声在座舱里回荡。 托帕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养了会儿神。 脑子里把接下来的行程过了一遍。 先和贝洛伯格的领导层见面,确认合作意向。 再评估这颗星球的商业价值和开发潜力。 最后……确定琥珀王的封印还能存在多久。 没过多久,飞船的减速警报响了。 “托帕女士,我们即将抵达雅利洛六号预定着陆点。” 托帕睁开眼,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通知随行人员,准备下船。” “是。”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寒风裹着冰碴子直接灌了进来。 托帕眯了眯眼,裹紧外套,带着身后几名公司员工踏上了雅利洛六号的土地。 脚下的雪被踩得嘎吱作响,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雾。 冷是真冷。 但比起星图上那些死气沉沉的冰封星球,这里的空气里分明带着一股活人的味道——远处有建筑的轮廓,有灯光的暖色,甚至隐约能听到机械运转的声响。 贝洛伯格。 活着的贝洛伯格。 托帕正准备迈步朝接待区走去,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她脚步一顿,整个人都僵了半拍。 前方不远处,一位女性正站在风雪中等候。 打扮精致,气质从容,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张脸,托帕再熟悉不过。 翡翠。 不对。 托帕瞳孔微缩,脑子飞速运转。 翡翠刚才还在通讯里跟自己说话,而且她的行程安排里根本没有雅利洛六号这一站。 可眼前这个人,无论是容貌、气质还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明劲儿,都和翡翠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衣着。 对方穿着一身陌生的黑金色制服,肩章上的纹路不属于公司的任何部门编制,反倒带着某种军事化的利落感。 托帕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在距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翡翠女士。” 托帕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你怎么在这里?” 对方看着托帕,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从容得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 “叶琳娜,好久不见。” 帝国翡翠微颔首,声音和翡翠如出一辙,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或者说——第一次见面。” 风雪呼啸而过,卷起两人之间的碎冰。 托帕站在雅利洛六号的土地上,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趟差事,怕是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 第五十九章 你是谁 虚拟界面里,七十六件奇物悬成一排,红的蓝的紫的,亮得跟一整面奖池似的。 银狼坐在螺丝咕姆的工位上,棒棒糖咬得咔咔响,十根手指在半空敲出残影,嘴角翘得老高。 “收工。” “黑塔,你仓库里的宝贝,我就不客气了。” 最后一串代码压进底层协议,七十六件奇物同时亮起传送标记,进度条一路狂飙,眨眼便冲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放在平时,这个数字一出来,基本就等于结算画面。 银狼也这么想。 毕竟对面是黑塔,不是阿哈。黑塔再天才,领域也不在骇入上。真要论敲代码、拆防火墙、钻系统后门,整个宇宙里能让银狼高看一眼的都没几个。 可屏幕另一头,黑塔偏偏一点不急。 黑塔翘着腿,手里转着笔,甚至还有闲心瞥一眼旁边的检测面板,活像不是在跟顶级骇客赌七十六件奇物,而是在看一场不怎么紧张的小游戏。 银狼眉头一挑,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对劲又冒了出来。 从赌约立下那一刻开始,黑塔就太平静了。 可银狼很快又把这点念头按了下去。 门都摸进来了,钥匙都拧到底了,黑塔再怎么装,也改不了输字。 “装得还挺像。” “等会儿别心疼哭了。” 银狼话音刚落,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 也是这一瞬,整个虚拟界面猛地一顿。 没传走。 一件都没传走。 银狼嘴角那点笑当场僵住,眼睁睁看着本该开启的传送出口啪地一声缩了回去,屏幕中央弹出一行鲜红提示。 【目标存在活性绑定,剥离失败】 【外层坐标偏折,出口不可用】 银狼:“?” 下一秒,又一行提示蹦了出来。 【逆向追踪已建立】 【当前位置已锁定】 银狼眼皮一跳,整个人瞬间坐直。 “什么玩意儿?” 黑塔的嘴角勾了起来。 “现在才发现?” “有点晚了吧。” 来自黑塔空间站的通讯界面打开,阮梅的头像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刚记录完数据的面板,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一组普通实验结果。 “按照你的要求,我给那七十六件奇物都加了一层活性样本锁。” “遇到传送设置,会默认成特殊实验样本外泄,自动对周围的空间进行扰乱。” 说到这里,阮梅顿了顿,目光落到屏幕里那团快要炸毛的银狼虚拟形象上。 “挺有趣。” “另一个世界的银狼,编码习惯也不太一样。” 银狼瞳孔一缩。 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块屏幕亮了起来,屏幕里一片漆黑,唯有一串字符出现。 “防火墙已重新加密升级,效率提升146%。” 银狼整个人都麻了一下。 这回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麻。 是打排位眼看推到对面水晶,结果草里突然蹲出三个大老基,一人一闷棍狠狠干敲在脑门上的那种麻。 黑塔这个狗东西,压根就没想过单挑。 赌约刚开,黑塔消息估计已经甩出去了。 阮梅坐镇空间站,盯物理层和权限锁。 余清涂守外侧,专门堵传送出口。 黑塔自己待在中路,假装跟银狼狠狠的拼手速。 三个人一张网,等的就是银狼自己送上门。 银狼嘴角抽了抽,手指一抬,想强退。 退不掉。 余清涂封死了外层出口,黑塔的逆向追踪又已经咬住当前位置,虚拟界面一翻,银狼的通讯形象当场被几道数据锁链捆了个结实,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下一瞬,地上的小小银狼开始疯狂打滚。 “黑塔!你作弊!” “哪有这么玩的!” “联机单挑还摇人?你还要不要脸了!” 黑塔瞥着屏幕里满地翻滚的Q版银狼,半点愧疚都没有,语气甚至带着点看傻子的意思。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能请人帮忙?” “赌约里写单挑两个字了?” 银狼一噎。 黑塔继续补刀,刀刀奔着要害去。 “没有吧。” “你想偷我的东西,我找两个朋友坐旁边看场子,很合理。” “再说了,跟宇宙里最顶尖的骇客比敲键盘,谁会空着手上桌?” 余清涂在旁边听得直乐。 阮梅倒没笑,目光还停在屏幕里的编码痕迹上,像是又对某个新样本起了兴趣。 银狼气得又滚了两圈,差点把虚拟地板都磨出火星。 “这不算!” “这明明是三打一!” 黑塔伸手敲了敲桌面,声音陡然淡了几分。 “愿赌服输。” “难道大名鼎鼎的银狼还会赖账?” 这话一出来,银狼动作顿住了。 赖账。 这两个字,换个人说,银狼能当放屁。 黑塔说出来,味儿就不一样了。 主要是黑塔那张脸太欠,语气也太稳,摆明了早就吃死了银狼的脾气。 银狼可以胡闹,可以掀桌,可以嘴硬,可真要顶着赖账两个字跑,那就有点掉价了。 更何况,赌约是自己提的。 半晌,银狼坐了起来,磨着后槽牙挤出一句。 “行。” “这把我认。” 黑塔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那轮到我收赌注了。” 银狼眼神一斜,满脸写着有屁快放。 黑塔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隔着屏幕落了过去,刚才那股子看乐子的散漫一收,眼底多了点锋利。 “你是谁?” 总控舱里一下安静了。 阮梅抬了抬眼。 余清涂的光幕也开始抖动了。 这个问题,才是黑塔真正想要的东西。 七十六件奇物对黑塔的收藏而言微不足道。 重要的是一个可以交流的平行世界来客。。 银狼盯着黑塔看了两秒,忽地咧嘴一笑。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黑塔面无表情。 “猜到,不算。” “我要答复。” “亲口说。” 银狼嘴角的笑淡了点。 屏幕里的数据流安静片刻,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权衡。 很快,银狼给出的答案。 “帝国王夫的小姨,第一届帝国游戏大赛冠军、帝国网管局局长……银狼。” 总控舱里短暂地静了一息。 余清涂先挑了挑眉。 阮梅则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像是在记一个新标签。 黑塔看着那行字,眼底那点兴趣非但没淡,反倒更浓了。 果然。 从一开始,黑塔就觉得不对。 风格还是银狼的风格,习惯还是银狼的习惯,可细节里却变了许多,像是同一个账号,换了另一个更成熟的玩家在操刀。 再加上姬子那边遇到了帝国同位体。 答案其实已经不远了。 黑塔靠回椅背,语气平平淡淡,话里的杀伤力却一点没打折。 “看来另一个世界的我依旧比你厉害,甚至让你心有余悸,不然你也不会主动找上我了。” 这句一落,屏幕里的银狼当场炸毛。 “谁心有余悸了!” “我那叫赛前测试!懂不懂?” “还有,什么叫另一个世界的你比我厉害,我——” 话还没打完,黑塔已经抬手切断了通讯。 啪。 整个世界清净了。 最后半截抗议连同那一串炸毛表情,一块被掐死在光幕外头。 黑塔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嘴角轻轻一扬。 破防了。 那就说明这句话砸对地方了。 余清涂啧了一声。 “脾气还挺大。” 黑塔随口回了一句。 “游戏打得好的,脾气通常都不小。” 阮梅没接这茬,只把记录板递了过去。 “数据我拷下来了。” “这份编码结构,跟我们这边的银狼确实有差异。” “如果样本足够多,也许能反推出另一侧某些技术路径。” 黑塔接过记录板,视线一扫,眼底的兴致越发明显。 能让银狼这种人主动跳出来探路,足以说明帝国那边也开始认真了。 黑塔抬手一划,星图在面前展开,冰蓝色的雅利洛六号静静悬在中央,像一枚钉在宇宙边角的寒星。 另一边,帝国的人已经落子。 公司的人也到了。 自己这边的检测也该提上最高优先级了。 黑塔指尖一点,直接把雅利洛六号的扫描权限拉满。 “把检测序列提到第一优先级。” “我要最完整的数据。” 阮梅看了眼星图,笑了笑。 “这么急?” 黑塔眼睛盯着雅利洛六号,声音不大,兴味却怎么都压不住。 “帝国、平行世界、同位体、被封印的黄昏巨兽,还有另一个我留下的痕迹。” “这么多问题堆在一起,不拆开看看,我会睡不着。” 余清涂的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自然不会忘记你。” 对天才来说,这种等级的未知,本来就比任何赌局都更让人上头。 黑塔看着星图,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眼底像有火光在跳。 另一个世界的我,会给我留下什么谜题? 60,托帕:跟着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才能搞好公司!(5.8分加更 托帕跟着帝国翡翠走在贝洛伯格的走廊里,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敲出规律的节拍。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商务会谈前最标准的社交间距。 托帕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熟悉的背影上,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那句“第一次见面”。 帝国翡翠。 长得和翡翠女士一模一样,气质也几乎如出一辙,唯独那身黑金制服透着一股军事化的利落劲儿,跟公司那套精致商务风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叶琳娜,你一路上都在盯着我。” 帝国翡翠没回头,语气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有什么想问的,不妨直说。” 托帕嘴角一抽,索性也不装了。 “那我就直说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长得和翡翠女士一模一样?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雅利洛六号?” 帝国翡翠脚步微顿,侧过身来,那张和翡翠如出一辙的脸上浮起一抹从容的笑。 “我是帝国派驻贝洛伯格的全权代表。” “至于为什么长得和你认识的翡翠一样——”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因为我就是翡翠。” “只不过,来自另一个世界。” 托帕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另一个世界?” 帝国翡翠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季度财报。 “平行世界理论,你应该知晓。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贝洛伯格因为一些例外而走出星海。” “最终,建立了一个横跨宇宙的帝国。” 托帕站在原地,表情管理差点崩掉。 平行世界。 横跨宇宙的帝国。 这些词单独拎出来,每一个都够写一本星际传奇了。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长着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托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假设我信你说的是真的。” “那这个帝国,和公司是什么关系?” 帝国翡翠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微加深。 “在我们那个世界,公司已经不存在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扩散开来。 托帕瞳孔骤缩。 公司不存在了? 星际和平公司,掌控着已知宇宙大半航道和贸易网络的庞然大物,在另一个世界里……没了? “被帝国击败了。” 帝国翡翠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放心,不是灭族式的清洗。公司的人才和技术都被保留了下来,只是换了一种运作方式。” “垄断变成了服务,剥削变成了共建。” “包括我和另一个世界的你在内的许多前公司成员,如今都在帝国体系内担任要职。” 托帕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公司的十个石心之一,对公司的忠诚毋庸置疑。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翡翠——一个曾经也属于公司、如今却站在帝国一方的翡翠。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像是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却穿着完全不同的衣服,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帝国翡翠似乎看出了她的纠结,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施压,而是抬手示意前方。 “到了。” “先谈正事吧。” 托帕回过神,抬头一看,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刻着贝洛伯格的徽记。 会议室。 门开了。 里面的布置很简洁,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热茶和一些文件。 帝国翡翠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姿态自然得像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地盘。 托帕在对面落座,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率先开口。 “在谈正事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帝国翡翠抬眼看她。 “之前公司的远程探测器在偏远星系捕捉到了多个令使级别的力量波动。” 托帕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那些突然出现在偏远星系的令使,是你们帝国的人?” 帝国翡翠没有否认,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是。” “那些是翁法罗斯诞生的令使。” 托帕心中疑惑。 一个不曾听闻过的地方,居然能诞生复位令使? “翁法罗斯……”托帕喃重复了一遍。 帝国翡翠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时动作从容得不像在说一件足以颠覆认知的事。 “翁法罗斯,那里是天才俱乐部第一席赞达尔的实验室。” “赞达尔,是创造了智识星神博识尊的那位第一天才?” 托帕的手指停住了。 没想到居然涉及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天才。 帝国翡翠继续道:“如今留在翁法罗斯上的,只是赞达尔的一具分身。但即便如此,这具分身也创造了两位绝灭大君,以及一位距离记忆星神只差半步的令使。” “帝国派出的令使,正是前往翁法罗斯执行清剿任务。”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托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碎。 创造星神的造物。 两位绝灭大君。 距离记忆星神只差半步。 帝国派出的令使去清剿这些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帝国手里的令使,强到可以正面硬刚绝灭大君级别的存在。 而且不止一个。 托帕嘴唇微动,想要追问更多关于翁法罗斯的细节,关于帝国的令使到底有多少,关于那个所谓的赞达尔究竟是什么来头。 但帝国翡翠已经放下了茶杯,神色一转,语气从闲聊切换成了正式的商务模式。 “关于翁法罗斯的事,目前能说的就这么多。” “接下来,我们谈谈贝洛伯格的债务问题吧。” 托帕愣了一下,随即也收起了翻涌的心绪,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对。 正事。 她这趟来雅利洛六号,本来就是为了处理七百年前那笔旧账。 托帕坐直身子,嘴角重新挂上了职业化的微笑。 “关于七百年前公司与贝洛伯格之间的债务——”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公司方面愿意看在帝国的份上,对这笔债务进行大幅减免。” 这话说得很漂亮。 既表达了善意,又暗含了向帝国示好的意思。 毕竟刚才听到的那些信息,已经足够让托帕意识到,帝国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存在。 能打赢公司的势力,值得任何人认真对待。 然而帝国翡翠听完这话,却没有露出预期中的满意表情。 她甚至没有点头。 “叶琳娜。” 帝国翡翠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在你开出条件之前,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先知道。” 托帕眉头微动。 帝国翡翠从桌上的文件里抽出一份资料,推到托帕面前。 “七百年前,公司向贝洛伯格提供一批自动机兵生产线。” “这笔交易的金额不小,贝洛伯格为此背负了沉重的债务。” “但问题在于——” 帝国翡翠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托帕脸上。 “当初负责交接的公司员工,在离开雅利洛六号之前,并没有将自动机兵的启动密码告知贝洛伯格方面。” 托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么?” 帝国翡翠继续道:“这批自动机兵至今仍然存放在贝洛伯格的兵工厂中,全部处于未激活状态。七百年来,贝洛伯格从未使用过其中任何一台。” “也就是说,这笔交易从未完成最终的交接。” “货物虽然送到了,但因为缺少启动密码,实际上等同于一堆废铁。” “从商业的角度来看——” 帝国翡翠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得清楚楚。 “贝洛伯格实际上并不需要为一批从未真正交付使用的货物支付全额费用。”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托帕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不觉得帝国翡翠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没有必要。 对方手里有帝国撑腰,犯不着用一个谎言来省这点钱。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七百年前负责交接的公司人员,在这件事上做了手脚。 收了钱,没给密码,拍屁股走人了。 反正雅利洛六号被永冬封锁,和外界断了联系,谁还会回来查账? 托帕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代表公司,向贝洛伯格致以诚挚的歉意。” 她站起身,郑重地欠了欠身,语气里没有半点敷衍。 “这件事,我会如实向公司上级汇报。” “如果情况属实,公司不仅会免除全部债务,还会给予相应的赔偿。” 帝国翡翠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勾了一下。 “叶琳娜,你倒是比我想象中坦诚。” 托帕苦笑了一声。 “翡翠女士,这种事要是被捂着,将来传出去,丢的可不只是一笔钱,是整个公司的信誉。” “我虽然是公司的人,但该认的错,不能装看不见。” 帝国翡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会议到此结束。 两人起身,各自离开。 托帕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沉了不少。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平行世界的帝国。 击败了公司的帝国。 翁法罗斯。 创造星神的第一天才。 绝灭大君。 令使级别的清剿部队。 还有七百年前那笔烂账。 托帕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已经超过了她过去一整年的总和。 回到临时休息室,托帕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整个人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发呆。 “头疼。” 她闭上眼,捏了捏鼻梁。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了。 “进来。” 一名随行的公司员工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报告,表情有些微妙。 “托帕女士,关于自动机兵的情况,我们已经初步核实了。” 托帕睁开眼,坐直身子。 “说。” 员工翻开报告,声音压得很低。 “那位翡翠女士说的情况属实。” “贝洛伯格兵工厂内确实存放着一批七百年前公司制式的第一代自动机兵,数量与七百年前的交易记录完全吻合。” “所有机兵均处于未激活状态,系统内没有任何启动记录。” “而贝洛伯格目前使用的自动机兵,全部是他们自己的技术团队在第一代机兵的外观基础上进行逆向工程复刻的产物。” “换句话说——” 员工抬头看了托帕一眼。 “贝洛伯格这七百年来,完全是依靠自己的技术在发展,公司卖给他们的那批货,一台都没用上。” 托帕闭上眼,长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 帝国翡翠没有撒谎。 七百年前那个负责交接的混蛋,真的把密码吞了。 托帕睁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冷意。 “查” “给我查清楚当初负责雅利洛六号交接的是谁。” “不管这个人现在是退休了还是升职了,我要他的完整档案。” 员工连忙点头。 “是。” 托帕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冰雪覆盖的城市,嘴角紧抿。 “七百年。” “贝洛伯格被困在这颗冰球上七百年,连一台能用的自动机兵都没有,硬是靠自己的技术撑了下来。” “而我们公司的人,收了钱,没给密码,拍拍屁股就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这种人,简直玷污了公司的信誉!” “等我回去,一定让公司把这笔账算清楚。” 员工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托帕女士平时看着温和好说话,可真要动了怒,那股子狠劲儿一点不比翡翠女士差。 托帕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把情绪压回去。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她转过身,看向员工。 “另外一件事。” 员工立刻挺直腰板。 “关于帝国的信息,你们收集了多少?” 员工面露难色,翻了翻手里的资料。 “托帕女士,说实话……不多。” “帝国方面对信息管控非常严格,我们能接触到的都是他们主动透露的内容。” “目前已知的包括:帝国来自平行世界,以贝洛伯格为起点建立,实力极强,拥有多名令使级别的战力。” “但具体的军事编制、技术水平、人口规模、统治结构……这些核心情报,我们一概不知。” 托帕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一个能打赢公司的势力,情报管控做得滴水不漏,太正常了。 “继续收集。” 托帕走回桌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沉了下来。 “能收集多少是多少。” “尤其是关于他们令使的数量和实力,这是重中之重。” “翡翠女士那边我会汇报,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尽可能多的第一手资料。” 员工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休息室的门重新合上,只剩托帕一个人。 她端着茶杯,望着窗外的风雪,脑子里把今天的所有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平行世界。 令使。 翁法罗斯。 赞达尔。 创造星神的造物。 两位绝灭大君。 半步记忆星神。 还有那个击败了公司的帝国。 托帕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趟差事,可比想象中复杂太多了。” 她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 不管怎样,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先把债务的事处理干净,再把帝国的情报尽可能多地带回去。 至于那些令使、星神、平行世界之类的东西—— 托帕深吸一口气。 “让上面的人来头疼吧。” 第六十一章 希儿的成绩并不理想 贝洛伯格,学校。 教室里安静了没一会儿,砰的一声就炸了。 一本教材被狠狠拍在课桌上,边角都跟着跳了两下。 希儿绷着脸,盯着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字,像在盯什么深仇大恨的敌人。 “不看了。” “谁爱看谁看,我反正看不下去了。” “这玩意儿比裂界怪还难缠。” 话一落,整间教室都静了半拍。 星坐在旁边,手里还转着笔,抬眼看了看课本,又看了看希儿那副快要跟书打一架的表情,沉默两秒,认真点头。 “能理解。” “垃圾桶起码不会要求你背段落。” 希儿额角一跳,扭头瞪了过去。 “你安慰人的方式一直都这么怪吗?” 星一脸坦然。 “我这已经很温和了。” “再说了,学不进去也没关系,大不了以后我翻垃圾桶养你。” “贝洛伯格这么大,总饿不死两个人。” 希儿:“……” 三月七本来还憋着,听到这句实在没绷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赶紧摆手,努力把表情收回去。 “不是不是,我不是在笑你,我是在笑星这个离谱发言。” “不过说真的,希儿,你这学习天赋是不是有点太偏科了?除了美术之外,居然没有任何一科及格。” 希儿一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什么叫偏科,我这是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 “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字。” “看它们单个站那儿,我都知道是啥意思,一凑成一大段,脑子立马开始打架。” “这还不如让我去打十个裂界怪物。” 三月七嘴角一抽,脑子里几乎是瞬间冒出另一个世界的画面。 帝国女皇希儿坐在高位上批阅文件。 再配上眼前这个看课本像看天书的希儿…… 画面冲击力属实有点强。 三月七捂了捂额头,小声吐槽。 “另一个世界的可可利亚还真够辛苦的。” “居然能把你培养成一个合适的领导者。” “那得操多少心啊,本姑娘光是想想都替她头疼。” 希儿听得脸更黑了。 “喂。” “你那是什么表情?” 丹恒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另一本教材,视线从页面上挪开,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如果小时候就养成良好的习惯,学习其实不算难事。” “认字、理解、记忆,本质上都能慢慢积累。” “难的是从零开始的时候,没人盯着。” 希儿哼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 “那不就结了。” “我小时候能吃饱都算不错了,谁有空盯我认字。” 星抬手拍了拍希儿肩膀,神色很诚恳。 “别有压力。” “你现在也很厉害。” “能打,能跑,能骂桑博,还能把布洛妮娅气得头疼,这已经是很稀有的才能了。” 希儿嘴角抽了抽。 “后面那条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夸的事吧。” 这边正闹着,一个带着点懒散和挑剔的声音,忽然从教室门口飘了进来。 “这就是帝国女皇的同位体?” “看起来也就一般般吧。” 话音不大,杀伤力倒是一点不小。 希儿脸色当场就沉了。 这段时间,自从帝国的事传开,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就没正常过。 好奇的,震惊的,欲言又止的,恨不得拿放大镜把她从头看到脚。 仿佛只要多看两眼,她脑门上就能突然蹦出帝国女皇四个大字。 希儿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这句一般般,算是彻底把火星子扔油桶里了。 希儿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最近这段时间,一个个都拿那种眼神看我,烦不烦?” “我才不是什么帝国女皇。” “听清楚了,我就是地火的希儿!” 教室里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下一秒,三月七先愣住了。 丹恒眉梢微动。 星更是直接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惊奇。 “黑塔小人长大了?” 站在门口的人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高挑,精致,气场十足。 跟空间站里那些巴掌大的黑塔人偶完全不是一个尺寸。 三月七扶额解释。 “星,你清醒一点。” “这才是真正的黑塔女士。” “咱们之前在黑塔空间站见到的那些,都是她的人偶。” 星脸上的惊奇迅速变成失望。 “啊?” “我还以为真正的黑塔,也是长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黑塔当场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避开什么可疑生物。 “离我远点。” “还有,别用这种恶心的形容词描述我。” 星叹了口气,整个人都透着股真情实感的遗憾。 “梦想破灭了。” 黑塔懒得接这种话,视线越过星,重新落回希儿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稀奇样本。 “我想给你做一个全身检查。” “可以吗?” 希儿想都没想,拒绝得干脆利落。 “不可以。” “娜塔莎早就跟我说过,碰到那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家伙,得多留个心眼。” “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在搞人体实验。”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星抬头看看黑塔,又看看希儿,眼里已经开始冒乐子了。 三月七拼命抿嘴,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丹恒默默移开了视线。 黑塔额角跳了跳。 “我不是那种垃圾科学家。” 希儿抱着胳膊,半点不买账。 “坏人脸上又不会写坏人。” 黑塔深吸口气,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嫌弃快滑向无语了。 “你们几个,解释一下。” “我没兴趣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低级误会上。” 三月七咳了一声,赶紧出来打圆场。 “那个,希儿,黑塔女士虽然嘴是损了点,人也难相处了点,看人的眼神也总像在看实验材料……” 黑塔幽幽扫了她一眼。 三月七立马改口。 “但至少在这件事上,她应该没什么坏心思。” 丹恒也点了点头。 “黑塔女士的道德水平一向值得信任。” 星更直接,拍着胸口就上了。 “你要是不放心,我陪你一起查。” “她敢乱动手,我就拿棒球棍砸她。” 黑塔冷冷看了星一眼。 “你那个棒球棍,是万能解决方案么?” 星一脸认真。 “差不多。” 希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的警惕总算松了一点点。 “真没问题?” 三月七连连点头。 “大概率没问题。” “最多也就是抽点血,扫点数据,躺一会儿仪器。” 希儿啧了一声,满脸写着不情愿。 “行吧。” “看在你们都这么说的份上,我就勉强信一次。” “不过先说好,谁敢趁机给我乱装什么奇怪东西,我立马掀桌子。” 黑塔轻哼一声。 “放心。” “就你这点身体数据,还不值得我额外浪费零件。” 希儿眼角一跳。 “你这话听着怎么更让人生气了。” 没过多久,学校临时空出来的一间教室就被黑塔改成了检测室。 几台一看就很贵的设备铺开,灯光一亮,连空气都仿佛被净化了一番。 希儿躺在检测台上,浑身僵得像块板子,怎么看都不像自愿配合,倒像是马上要上刑。 星蹲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 三月七小声吐槽。 “你这个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围观别人手术呢。” 星头也不回。 “差不多吧。” “天才俱乐部现场体检,很少见的。” 丹恒站在一边,目光落在仪器投出的数据流上,没说话。 黑塔抬手划过光屏,眼底的兴趣倒是比刚来时更浓了点。 三月七忍不住问。 “黑塔女士,你这么大老远跑来,就只是为了给希儿做个体检吗?” 黑塔手上动作没停。 “理由很简单。” “这个小姑娘在另一个世界,居然能成为横压宇宙的帝国女皇。” “那种级别的人物,哪怕只是同位体,也不该毫无特殊之处。”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她会不会受另一个自己的影响,产生某种变化。” 星恍然大悟。 “懂了。” “你是想看看希儿会不会突然觉醒什么女皇血脉。” 黑塔面无表情。 “虽然你的说法很愚蠢,不过意思差不多。” 希儿躺在台上,听得浑身不自在。 “都说了多少遍,我跟那个什么女皇没关系。” 黑塔头都没抬。 “这句话,数据会替你说。” 仪器嗡嗡运转,几道光束从头到脚扫过去,光屏上的曲线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三月七本来还带着点看热闹的心思,越看越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另一个世界的希儿太夸张了。 夸张到谁都很难把眼前这个炸毛、暴躁、读书读到想砍教材的希儿,跟一位压服星海的帝国女皇彻底割裂开。 万一真扫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那乐子可就大了。 星也凑近了些。 “有结果没?” 黑塔瞥了眼数据面板,手指停了停。 片刻后,光屏上的数据全部归档,设备也安静了下来。 黑塔沉默两秒,嘴里吐出一句评价。 “普通。” 希儿立马坐起身。 “看见没?” “我就说我很普通。” 黑塔又补了一句。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希儿脸一黑。 “后半句没必要加上吧!” 三月七和星对视一眼,表情都微妙起来。 这结果吧,说意外也不算太意外。 可黑塔亲自跑一趟,折腾半天,最后扫出来一个毫无异常…… 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让人发愣。 丹恒看向黑塔。 “所以,没有任何变化?” 黑塔抱着手臂,语气里带着点早有预料,却还是没完全掩住失望。 “身体素质,正常。” “命途波动,正常。” “精神结构,正常。” “没有隐藏命途,没有特殊污染,没有平行世界高位同位体残留的共振痕迹。” “硬要说的话,唯一比较特殊的地方,大概就是脾气确实不小。” 星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个我可以作证。” 希儿咬牙。 “你们今天是不是都欠揍?” 黑塔抬手关掉仪器,显然已经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看来单靠检测同位体本身,拿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想更深入了解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情况,还是得去真正接触过那个帝国的人。” 三月七眨了眨眼。 “你准备去找另一个姬子姐?” 黑塔嗯了一声。 希儿从检测台上跳下来,活动了下手腕,脸色总算缓和不少。 检查完了,没长出什么女皇角,也没冒出什么奇怪力量。 这结果对别人来说可能有点失望,对希儿来说反倒正合心意。 希儿哼了一声,冲几人扬了扬下巴。 “都听到了吧。” “我就是我,地火的希儿,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什么帝国女皇。” 三月七看着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又想笑。 也不知道另一个世界那位坐在王座上的希儿,要是看见这一幕,会不会当场沉默。 星倒是很配合,立刻鼓掌。 “说得好。” “今天不用上课了吧?” 希儿眼睛一亮。 黑塔随口泼了盆冷水。 “想多了。” “检查结束,只能证明你没病,不能证明你不用认字,文盲这个称号还是早点摘下来好。” 希儿脸上的神色当场垮了。 三月七彻底笑出了声。 丹恒轻轻按了按书页,语气平静得一如既往。 “继续吧。” “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 希儿站在原地,看看丹恒,看看课本,又看看已经准备跑路的黑塔,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吧?” “打裂界怪都打完了,怎么还得回来跟字较劲?” 星拍了拍她肩膀,神情郑重。 “这就是人生。” “总有些敌人,比裂界还难打。” 希儿:“……” 黑塔已经懒得再看这场闹剧,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课本摊开。 希儿低头盯着那一行字,表情像极了即将上战场的战士。 三月七憋着笑,星托着下巴看戏,丹恒已经翻到下一页,准备开始最基础的讲解。 贝洛伯格的学校里,一场比打怪还艰难的战斗,显然才刚刚开始。 62,文明的最终试炼——星神 星穹列车难得安静了一回。 观景车厢里没了三月七叽叽喳喳的动静,也没了星一边瘫在沙发里一边研究垃圾桶构造的诡异专注,连丹恒都不在。 原因也很简单。 两位姬子在车厢里聊起了咖啡。 一个是星穹列车的姬子,一个是来自帝国的姬子,两个懂咖啡的人凑到一块儿,话题从豆子的产地聊到烘焙曲线,又从萃取时间聊到手法和水温,没一会儿就把观景车厢聊成了半个咖啡实验室。 三月七刚开始还挺有兴致,凑过去听了几句,听到后面两个姬子准备比试切磋的时候,当即就要拉着星和丹恒逃离了这里。 “走走走,咱们去给希儿补课。” 星本来还想赖着不动,结果被三月七一把薅走。 丹恒看了眼两位姬子,又看了眼星和三月七,沉默半秒,也跟着起了身。 于是,列车上就剩下了可怜的孤寡老人瓦尔特。 姬子站在吧台边,手里轻轻转着咖啡杯,杯口热气袅袅,香气漫开,帝国姬子则坐在对面,神情放松,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交换一段早就该有的闲谈。 瓦尔特看着面前两杯咖啡,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 车门一开,黑塔走了进来。 不是空间站里那种巴掌大的小人偶。 是本体。 黑塔扫了眼车厢,目光在两个姬子身上停了停,嘴角一扯。 “有时候我真怀疑,平行世界最难解释的现象不是命途,也不是虚数之树,而是为什么每个姬子都这么喜欢咖啡。” 姬子笑了笑,把一杯刚泡好的咖啡推过去。 “要试试吗?” 黑塔瞥了眼杯子,坐下。 “可以,前提是别指望我给出什么带感情的品鉴评价。” 帝国姬子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这可是我们精心准备的,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黑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僵硬了许久,最后缓缓吐出一句话。 “等下次你们来空间站,我亲自下厨” “看来你很满意这个口味。” 姬子笑意更深。 黑塔没接这个话,放下杯子,开门见山。 “闲聊差不多了。” “我对你们那个帝国更感兴趣。” “平行世界的存在,我很难不在意。” 说到这里,黑塔抬眼看向帝国姬子。 “所以,给点情报?” 帝国姬子没有立刻回答。 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碰,目光缓缓扫过黑塔、姬子和瓦尔特,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帝国姬子开了口。 “在这之前,我想问一下你们,你们如何看待星神和命途?” 车厢安静了两秒。 黑塔最先挑眉。 “你不想直接回答,所以打算先听我们的答案?” 帝国姬子神色从容。 “算是。” “毕竟同一个问题,不同的人会给出完全不同的解释。” “而我想知道,此刻你们的想法,这才好之后跟你们解释。” 黑塔抱起胳膊,靠上椅背,半点没客气。 “这种问法太粗糙了。” “如果非要我给个定义,星神是把某种概念推演到极限后诞生的宇宙级现象,命途则是那种现象留下来的稳定投影。” “智慧生命通过命途借力,哲学家给它写一套话术,学者给它建一套模型,信徒再给它披一层神性外衣。” “听着挺像那么回事,实际上都只是翻译。” 黑塔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子。 “说白了,人们以哲学去理解星神和命途,本来就是在盲人摸象。” “有人摸到腿,就说那是支柱。” “有人摸到尾巴,就说那是鞭子。” “有人摸到肚子,就觉得那是墙。” “可那头象从来不因为你理解了哪一部分,就等于被你看清了全貌。” 黑塔说完,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我不崇拜,也不畏惧。” “我只对超越它们有兴趣。” 姬子听完,轻轻晃着杯中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流动的星海上。 “我的看法和黑塔女士不太一样。” “无名客总是在路上,见的人多了,走的地方多了,反而会觉得命途这件事,没那么高高在上。” “对我们来说,命途更像一种方向。” “有人选择开拓,有人选择存护,有人选择巡猎,也有人沉浸在欢愉、同谐或者智识里。” “它确实强大,也确实会影响一个人的行事方式,但归根到底,走路的人还是自己。” 姬子抬起眼,语气很平和。 “至于星神……” “我更愿意把它们看作路走到极远处时留下的火光。” “那光能照亮前路,也能灼伤人,甚至让人误以为只要靠近光,就能得到答案。” “可真正往前走的人都明白,火光不是答案,路本身才是。” 她笑了笑。 “所以我尊重星神,也承认命途的伟大。” “但若有人问我该用什么理解它们,我还是会说,哲学、历史、信仰、经验,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过是在黑暗里摸索轮廓。” “仍旧是盲人摸象。” 瓦尔特把书轻轻合上,手掌搭在封面上,沉吟片刻才开口。 “我见过很多世界。” “有的世界把神看作救赎,有的世界把神看作灾厄,也有的世界把神看作一种超越了人类认知边界的必然。” “不同文明都试图给它们下定义。” “哲学家用概念,学者用理论,军人用威胁等级,普通人则用敬畏和恐惧。” 瓦尔特语速不快,声音低沉平稳。 “这些解释并非毫无意义。” “恰恰相反,它们都是文明面对未知时,努力建立秩序的一部分。” “但也正因如此,它们很难触及本质。” “因为每个文明都只能从自己的经验出发,去理解自己能看到的那一角。” “人们以哲学来理解星神和命途,却也只是盲人摸象。” “摸到的不是假的,只是不完整。” 黑塔听到这里,轻哼了一声。 “少见,你今天居然跟我说到一块去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 “只是结论恰好接近。” “出发点依旧不同。” 黑塔嘴角一撇。 “行吧,勉强算你说得有道理。” 三个人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观景车厢重新静了下来。 帝国姬子看着他们,像是在消化,也像是在回想什么。过了几息,才缓缓放下杯子。 “你们的回答,比我预想中更接近真相一点。” “但也只是更接近一点。” 黑塔眼神一动。 “听起来,你们那边已经得出了另一套答案。” 帝国姬子没有否认。 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神是要为人服务的,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会相信,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时都有些难以置信。” 姬子的目光微微一凝。 瓦尔特也沉默下来。 就连黑塔,眼神里都多了点真正的兴趣。 帝国姬子继续开口。 “在大多数文明眼里,命途是恩赐,星神是答案,甚至是终点。” “所以人会仰望,会祈求,会把自身命运寄托在更高位的存在上。” “这很正常。” “因为在灾难面前,能看见一个高于自己的东西,本身就足以让人心安。” “可帝国不这么看。” “至少,第三帝国不这么看。” 她的语气没有刻意拔高,却带着一种极沉稳的力量。 “星神,是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必须跨越的文明最终试炼。” 这句话落下,车厢里连空气都像静了一下。 黑塔手指一停,眼底那点玩味彻底收了,取而代之的是极锋利的专注。 “继续说。” 帝国姬子轻轻点头。 “一个文明弱小时,会渴望庇护。” “强大一些,会试图理解命途,借用命途。” “再往前走,就会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解释世界的权力,要掌握在星神手里?” “为什么命途天然归属于神,而不是归属于走在路上的智慧生命?” “为什么文明越强,反而越容易在某一条命途面前失去独立性?” 帝国姬子看着黑塔,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静。 “因为星神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终极垄断。” “它们锚定哲学,定义道路,决定哪些概念能被无限放大,哪些文明注定只能在某条路上挣扎。” “对于尚且弱小的文明来说,这像赐福。” “可对于真正走到高处的文明来说,这就是天花板。” 黑塔眼里光芒一闪。 “有意思。” “把星神视作宇宙规则的垄断者,所以你们选择与神开战?” 帝国姬子笑了一下。 “差不多。” “文明成长到某个阶段后,迟早要回答这个问题。” “是永远仰望神,接受命途的定义。” “还是向前一步,把命途的解释权夺回来。” “那一步,就是试炼。” 瓦尔特缓缓开口。 “你们成功了。” 不是疑问。 是判断。 帝国姬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咖啡,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望向窗外。 “帝国还在。” “这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姬子看着另一个自己,眸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所以,在你们那个世界,命途最终回到了智慧生灵手中。” “至少不再由星神独占。”帝国姬子道。 “神依旧可以存在。” “可存在的前提,是为文明服务,而不是让文明跪着理解祂们。” 瓦尔特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难怪你们会走到那一步。” “从把神视作试炼开始,很多事就注定无法回头了。” 帝国姬子点头。 “是啊。” “一旦有人认真问出那句为什么,很多路就再也没法装作看不见。” 黑塔忽地笑了。 是那种看到方向时,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我开始喜欢你们这个帝国了。” 第六十三章 伏波将军:我投了,你们随意 罗浮仙舟,会议室。 玉兆投影一层层亮起,偌大的会议桌转眼坐满了人。 当然,真坐着的只有景元。 其余几位将军与华元帅,都只是隔着星海投来的虚拟影像。 景元端着茶,神色一如既往地稳,半点看不出刚经历过绝灭大君潜入这种大事,抬手一点,帝国彦卿与帝国符玄带来的情报便被整理成一道光幕,铺在众人面前。 “诸位,长话短说。” “景某先前提过的那两位贵客,身份已经基本确认。” “来自平行世界的第三帝国,一位是平行世界的彦卿,一位是平行世界的符玄。” “两者都有接近令使级别的力量,彦卿更是斩杀了入侵罗浮的绝灭大君幻胧。”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便先飘了出来。 爻光托着下巴,眸子弯弯,像是早就等着这句。 “难怪我最近卜卦,卦象总在说有贵客至。” “我原本还以为是哪家商团带着重礼上门,闹了半天,来的居然是这种级别的客人。” “景元,将军府最近这运气,有点好得犯规啊。” 景元失笑,抬手饮了口茶。 “运气是有一些,麻烦也不少。” 另一侧,伏波将军的投影已经微微前倾。 比起什么平行世界,什么帝国来客,持明族出身的伏波显然更在意另一件事。 “景元,那第三帝国当真掌握了让持明族恢复生育的办法?” 会议室里静了半息。 几位将军的目光几乎一块落到景元脸上。 景元放下茶盏,点了点头。 “帝国符玄亲口所言。” “在他们那个世界,持明族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不是缓解,也不是拖延,是确确实实,拥有了繁衍后代的能力。” 伏波将军眼神一紧,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这消息太重。 持明不能生育,是无解的旧疾。 龙师为了这件事折腾了多少年,明里暗里试过多少法子,结果全是碰一鼻子灰。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丹枫的化龙妙法,但后患无穷。 而现在却得知有办法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也难怪身为持明族龙尊的伏波将军震惊。 一位将军忍不住开口。 “景元将军,这等大事,可有凭证?” 景元抬眼,语气依旧平静。 “有。” “帝国符玄带来的净化命途能量,已经能延缓魔阴身。” “帝国彦卿亲手斩了幻胧的魂,这些诸位也都知道了。” “若说他们在这件事上撒谎,景某觉得,没必要。” 这话一出,质疑声顿时小了大半。 帝国若真有那种实力,确实犯不着编个谎话来逗仙舟玩。 华元帅始终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 “对方的态度如何。” 景元笑意微敛,神色正了几分。 “很友善。” “若要再多加两个字,那便是相当友善。” “不仅没有敌意,还主动透露了两个重要情报。” 爻光挑眉,饶有兴致地接话。 “能被你称作重要,那看来确实不是一般的消息。” 景元也不卖关子,直接把第一件事抛了出来。 “不久之后,会有人持繁育星神的遗体抵达罗浮仙舟。” “帝国方面的说法是,可以借此物提取繁育命途的力量。” “只要运作得当,持明族便有机会重新拥有繁育之能。” 咔的一声。 伏波将军手边的扶手当场裂了一角。 投影不该有这种细节,可那一瞬的气息波动,还是把众人心头狠狠震了一下。 伏波将军盯着景元,嗓音都沉了。 “繁育星神的遗体?” “你确定可以解决持明族的繁育问题?” 景元点头。 “他们确实这样说,提取命途能量的技术也可以提供。” 爻光都乐了,眼里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压都压不住。 “还真是好客上门。” 伏波没接这句玩笑,眼底反倒越来越亮。 此刻谁要敢说帝国一句来意不明,伏波第一个不答应。 这已经不是送礼了。 这简直是冲着持明族命根子来的。 华元帅仍旧没动声色。 “第二个消息。” 景元抬手,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第二个消息,是一个战胜丰饶的方法。” “帝国方面愿意分享他们战胜丰饶的经验。” “不过,前提是仙舟得拿出诚意。” 这句话一落,几位将军的神色同时变了。 爻光嘴角的笑还在,眸子却微微眯了起来。 伏波更是瞬间冷静不少。 果然。 天下没有白吃的席。 帝国给的东西太大,不可能一点门槛都没有。 华元帅看着景元,声音平稳。 “所谓诚意,是什么?” 景元靠在椅背上,眼底掠过一丝古怪。 像是觉得这个答案很离谱,又像是早就料到诸位听完会安静。 下一刻,景元开口了。 “一位绝灭大君的陨落。” 整间会议室,彻底静了。 爻光唇角那点笑意僵了半拍。 伏波眉头直接压下去。 连其余几位将军都沉默了。 这条件不复杂。 甚至称得上简单粗暴。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简单,不代表容易。 那是毁灭的令使,是能把一整个文明狠狠干踩进废墟里的怪物。 仙舟这些年追着丰饶民砍是没错,但想要猎杀一位绝灭大君,还得从长计议。 一位将军缓缓吐了口气。 “帝国这胃口,可真不小。” 景元摊了摊手。 “景某倒觉得,这个要求并不高。” “对帝国而言,一位绝灭大君的死,是门票。” “对仙舟而言,这也不算坏事。” “这更像是帝国所给出的一份考题。” 怀炎轻抚长须。 “想不到如今能有人能给联盟出题。” 伏波沉声道:“景元,对方可曾点名目标?” “没有。” 景元摇头。 “只说是一位绝灭大君。” “谁死,怎么死,由仙舟自己决定。” 华元帅终于抬起眼,目光沉沉。 “帝国给出的,不是交易。” “是试炼。” 景元点头。 “景某也是这么想的。” 华沉默片刻,随即开口,语气干脆得很。 “景元,继续与帝国接触。” “伏波,提前准备与持明相关的一切方案,关于繁育遗体的接收与处理,列为最高优先级。” “爻光,继续卜算来客时间与变数。” “至于绝灭大君……” 华的声音微微一顿,眼底锋芒一闪。 “仙舟与毁灭,本就没有缓和余地。” “若帝国真能拿出战胜丰饶的手段,那么巡猎的光矢,未尝不能染上毁灭的金血!” …… 星海外,碎裂的金色残片还在缓缓旋转。 来古士被死死钉在原地,四肢缠满命途锁链,连抬头都显得费劲。 白厄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盯着前方那根权杖,脸上写满了不耐。 那刻夏正蹲在权杖边上,手指翻飞,一层层数据流跟疯了似的往外跳。 “那刻夏老师,还要多久?” 白厄开口,声音压得发沉。 那刻夏头都没抬。 “急什么。” “你要是真嫌慢,现在冲上去狠狠干一拳,权杖、翁法罗斯、还有里面所有人,一块报废。” 白厄嘴角一抽,硬是把那口气压了回去。 来古士被阿格莱雅的金线锁着,听见这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你们还真把这里当自家后院了?” 万敌抬手一压,当场把来古士按得更低。 “闭嘴。” “你现在最好的作用,就是安静。” 那刻夏这才哼了一声,继续拆解权杖外层权限。 “铁墓的意志和权杖绑得太深。” “稍微不注意,就会刺激到铁墓,导致铁墓提前诞生,那么翁法罗斯那些人将会被铁墓同化。” “必须先把人带出来,再回头解决铁墓,这才是唯一的办法。” 白厄吐了口气,握紧手中的剑柄。 “我相信你,那刻夏老师,只是一想到我能提前挽回那些悲剧,总有些迫不及待。” 那刻夏手指一停,终于抬起头。 “还有一件事,得先说清楚。” “你们本身的力量太过强大。” “为了避免刺激到铁墓,我会用权杖将你们送到不同的时间点。” “这会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白厄并没有因此担忧,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但旅程终有终点。” 那刻夏指尖一划,权杖中央裂开一道幽深通路。 “去吧。” “小心铁墓的意志。” “还有,保护好自己。” 白厄脚下一踏,率先没入通路。 失重感猛地压下来,耳边全是碎裂的风声。 等视野重新定住,脚下已经踩在了一片冰冷石面上。 白厄抬头,眼前是熟悉的村庄。 哀丽秘榭。 这里本该是宁静的村庄,此刻却多了股刺鼻的血气。 地上躺着断裂的花枝,碎掉的器皿滚了满地,连墙上的纹路都被烧出一道道黑痕。 白厄目光一扫,瞳孔骤然一缩。 前方不远处,一道熟悉到过分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黑袍面具人正拿出一把仪式剑,对准了面前粉发的少女。 剑刃落下。 唰! 一道魁梧的身影挡在了少女面前。 “住手!” 第六十四章 升起的烈阳和悬峰的末日 仪式剑距离昔涟的脖颈只剩半寸。 冷意压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像被冻住了。 昔涟脸色发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袍身影挥剑落下,脑子里嗡的一声,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也就在这一瞬。 一只手横插进来,稳稳扣住了剑锋。 叮! 火星炸开,黑焰与白光同时一震。 那柄仪式剑像是撞上了一座山,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黑袍人动作第一次顿住。 昔涟愣愣抬头,呼吸都忘了。 挡在身前的那道身影修长挺拔,背脊笔直,掌心明明抓着足以割开血肉的剑锋,神色却平静得过分。 最让人发懵的不是这个。 而是那张脸。 那是一张和黑袍人近乎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轮廓,同样的骨相,连眉眼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一个像从无边长夜里走出,浑身上下只剩冰冷和死寂。 另一个却像黎明落进了人间,站在那里,连身上的光都带着温度。 黑袍下,那双几乎被火种烧尽人性的眼睛,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很淡。 却真实存在。 干裂到近乎破碎的声音,一点点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白厄?” 这两个字落下,空气都像跟着抖了一下。 白厄没有回头,掌中微微发力,直接将仪式剑震开,语气很轻,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 “已经不需要再继续战斗了。” “因为,黎明已经到来!” 昔涟怔住了。 那句黎明落下来的时候,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她心口莫名狠狠一颤。 像在无数绝望之后,终于有人对着满地废墟说了一句,够了,到这里就够了。 黑厄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人。 火种焚烧之后,本该所剩无几的情感,在这一刻却仍旧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 眼前这个白厄,是变数。 是从既定轨迹之外硬生生闯进来的变数。 可也正因如此,黑厄反而没有停手。 谁也不知道变数究竟会把一切带向哪里。 如果这不是黎明。 那这一停,付出的就是所有人都再也无法承受的代价。 黑厄缓缓抬起剑,声音依旧嘶哑得像随时会裂开。 “逐火……” “尚未到达尽头。” 白厄抬眼看着他,目光没有退让半分。 黑厄盯着那双眼睛,像是想从中看出什么。 希望,决意,还是某种更坚定的东西。 有。 可还不够。 至少,对此刻的黑厄来说,还不够。 他看到了变数,却还无法确定。 眼前出现的这个白厄,究竟是不是那个能够真正拯救这一切的救世主。 又或者,只是另一个会把一切推向更深深渊的岔路。 “证明。” 黑厄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钉子砸进了地里。 白厄听懂了。 讲再多都没用。 走到这一步的人,早就不是靠几句话就能劝回来的。 白厄吐了口气,侧过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昔涟。 “退后一点。” 昔涟下意识后退半步,嘴唇动了动,脑子仍旧有些空白。 “你……你们……” 白厄冲她笑了笑。 那笑意不浓,却很安定。 “放心。” “接下来,我会用真正的力量说服他。” 黑厄手中的剑缓缓抬起,黑色火纹一点点顺着手臂爬上剑身,周围空气都像被烧得扭曲起来。 那股威压刚一铺开,昔涟脸色当场更白了。 这根本不是她能插手的战斗。 她甚至连靠近一步都做不到。 也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站住!” 声音还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却硬得很。 一个年幼的身影抱着训练用的木剑冲了过来,眼睛发红,胸膛剧烈起伏,脚步却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卡厄斯兰那。 昔涟瞳孔一缩。 少年显然是一路追着动静冲到这里来的,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去的怒意和紧张,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 “你别过去!” 昔涟急了。 “危险!” 卡厄斯兰那却像没听见,木剑握得死紧,死死盯着那道黑袍身影。 复仇的火几乎要从眼睛里烧出来。 可下一秒,少年整个人猛地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见了白厄。 那一瞬,连握剑的手都僵了一下。 太像了。 不是简单的相似。 而是一种近乎血脉与命运重叠般的相像。 就像在照一面跨越了时间的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长大了,却又比自己想象中的一切更加陌生,也更加耀眼。 卡厄斯兰那怔了半拍,随后猛地转头,急声开口。 “小心那个黑袍人!” “他很危险!” 白厄看向少年,目光柔和了一瞬。 “我知道。” 白厄的声音很稳。 “先退后,保护好昔涟。” “这里交给我。” 卡厄斯兰那张了张嘴。 眼前这个人太奇怪了。 明明第一次见,却给他一种无法形容的熟悉感。 像是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的模样。 又像是有人先一步替他走过了那条最难走的路。 少年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逞强,侧身挡到昔涟面前,木剑横起,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场中。 昔涟被护在身后,人还是懵的。 一个黑厄已经够让人头皮发麻。 现在又冒出一个白厄。 这画面已经不是混乱两个字能形容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睡糊涂了。 可下一刻,她连胡思乱想的空都没了。 白厄缓缓向前一步,周身的气息终于不再压制。 轰! 一股炽烈到近乎撕裂长空的意志,自体内轰然爆开。 卡厄斯兰那眼睛一下瞪大。 昔涟更是呼吸一滞。 白厄背后,双翼一点点展开。 不是虚影,不是幻象,而是真正撕开黑暗的光翼。 紧接着,一枚,两枚,三枚…… 十二道火种接连亮起,像十二颗被握进掌中的星辰,缠绕在白厄周身,彼此呼应,彼此共鸣。 那不是单纯的火。 那是意志,是传承,是一路走来从未熄灭的逐火之念。 黑厄瞳孔终于剧烈收缩。 哪怕人性已经快被焚烧殆尽,看到这一幕,仍旧本能般地生出震动。 十二火种。 那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其意义的东西。 白厄抬手。 那柄熟悉的剑落入掌中,剑身轻鸣,像是连兵刃都在回应持有者的意志。 白厄看着黑厄,声音陡然抬起。 “准备好了吗?” “这便是我等追求的黎明!” 话音落下的一瞬,双翼猛震。 白厄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白光,拖着十二火种的辉焰,正面斩向黑厄! 黑厄没有退。 黑焰冲天而起,仪式剑横空迎上。 一白一黑,两道同源却截然不同的意志,在半空轰然碰撞! 轰——! 余波炸开,地面寸寸崩裂,气浪像怒潮一样向四周掀去。 昔涟几乎站不稳,卡厄斯兰那死死挡在前面,咬着牙硬扛,眼睛却一眨不眨,生怕错过半点。 光与火交错的中心,像有一轮太阳正在强行升起。 …… 悬峰城。 风沙自城墙间卷过,擦着旗帜发出低沉的呜响。 万敌站在城外,抬头看着那座熟悉的城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怀念。 “又回到了这里。”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座城,他太熟悉了。 也正因为太熟,当那股夹杂着陈旧记忆的气味扑面而来时,胸口深处某些东西也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可这点怀念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远处两名守卫的交谈硬生生打断了。 “听说了吗?王后歌耳戈已经进决斗场了。” “为了那个刚出生的皇子,竟然真敢向陛下发起荣耀决斗,胆子也太大了。” “嘘,小声点,这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不就是一个孩子……” 后面的话,万敌已经听不进去了。 脚步,停住。 脸上的神色,也在这一瞬彻底凝固。 新生的皇子。 歌耳戈。 欧利庞。 这些名字砸下来,像有人拿重锤狠狠干敲在脑海里,瞬间把尘封的某段记忆震得鲜血淋漓。 万敌眼底那点怀念,眨眼间被冰冷和暴戾吞了个干净。 下一秒,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决斗场外,人声鼎沸。 贵族、军士、平民,全都挤在高墙内外,伸长脖子往里看。 荣耀决斗本该是悬峰城最神圣的仪式。 可今天的气氛却压抑得厉害。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场决斗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万敌一步踏进场中高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决斗台中央。 歌耳戈正跪在那里。 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指缝间隐约有发黑的血迹溢出来。 她的呼吸很乱,肩膀都在发抖,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和愤怒。 而她对面,欧利庞依旧站得笔直。 王袍垂落,神色冷漠,目光里甚至看不出多少波动。 就像眼前跪着的,不是与自己同床共枕的爱人,而只是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障碍。 歌耳戈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声音都在发颤。 “欧利庞……” “你竟然……用毒?” 场边一阵骚动。 哪怕不少人已经有所猜测,真正听到王后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荣耀决斗,拼的是力量,意志,尊严。 用毒? 这已经不是胜负的问题了。 这简直是在把悬峰城最古老的规矩踩进泥里。 欧利庞却没有丝毫否认的意思。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歌耳戈,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是我做的。” 全场一静。 连歌耳戈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承认得这么干脆。 下一秒,愤怒彻底冲垮了她仅剩的冷静。 “卑鄙!” “这就是你所谓的王者荣耀?” “为了对付我,连这种肮脏手段都用得出来?!” 欧利庞神色不变。 甚至连语气都平得可怕。 “荣耀,规矩,体面,这些东西都要排在王朝之后。” “只要悬锋王朝能够继续存在,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 歌耳戈死死盯着他,呼吸越发急促。 “任何代价?” 欧利庞点头。 “任何代价。” “哪怕是你。” “哪怕是那个孩子。” 这话一出,满场死寂。 连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贵族,脸色都跟着变了。 歌耳戈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干捅了一刀,整个人都僵住了,眼里的愤怒一点点变成了某种彻骨的寒意。 “所以……” “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要杀?” 欧利庞看着她,终于给出了答案。 “若他的存在会动摇王朝。” “那便该死。” 决斗场外,彻底炸了。 谁也没想到,今天看到的居然会是这种场面。 王要杀后。 也要杀子。 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误会,而是清醒无比的决断。 万敌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底发寒。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只有一点一点翻涌上来的杀意。 歌耳戈忽地笑了。 那笑声很哑,带着血,也带着从未有过的疯狂。 她缓缓撑起身体,盯着欧利庞,像是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本质。 “好。” “好一个悬锋王朝。” “好一个为王朝不惜一切的国王。”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既然如此——”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已经先一步砸进了整个决斗场。 冰冷,沉重,像是从冥河深处一路卷上来的杀意。 “既然如此……” “那就让这个王朝陪你一同葬入冥河!” 所有人猛地抬头。 一道身影自高处一步踏下。 轰! 落地的瞬间,石台炸裂,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万敌站在烟尘中央,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65,绝世好猫配裁缝女 决斗场里,死一样安静。 万敌一步踏碎石台,烟尘还没散尽,所有人的目光已经全砸了过来。 欧利庞站在高台中央,王袍微扬,眉头拧起,眼底先是意外,紧跟着便沉了下去。 “你是什么人?” 万敌没理。 视线越过欧利庞,先落在歌耳戈身上。 那位本该骄傲到像烈焰一样的王后,此刻半跪在地,唇边全是黑血,指尖还死死扣着石面,像是硬撑着一口气不肯倒下。 再往旁边看,一只襁褓正被侍女抱在怀里,哭声都已经哑了。 万敌眼底那点最后的波动,彻底没了。 欧利庞察觉到不对,手掌已经按上腰间佩剑,声音更冷了几分。 “擅闯王庭决斗场,视同叛逆。报上名字,我可以让你死得——” 话没说完。 万敌抬脚,地面轰然炸开。 身影前压,像一头自冥河尽头撞出来的凶兽,眨眼便杀到欧利庞面前。 太快了。 快到台下那群守卫连刀都没来得及抽。 欧利庞瞳孔猛缩,王剑刚拔出半截,一只手已经按在胸口。 砰!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只有最干脆的一拳。 拳锋透甲,透骨,透肉,狠狠干贯穿了欧利庞的胸膛。 满场呼吸,当场断了一拍。 欧利庞低下头,怔怔看着自己胸前那只染血的手,脸上的冷漠第一次裂开,裂成一种近乎荒谬的茫然。 “你……” 万敌看着他,眼神平得吓人。 “你不是说,为了王朝,什么都能舍掉吗?” “那就先把你这条命舍了。” 五指一震。 欧利庞胸腔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当场炸成一团血雾。 王剑脱手,砸在石台上,响声清脆得刺耳。 悬峰城的王,就这么死了。 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死得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 台下先是死寂,紧跟着彻底炸锅。 “陛下……死了?” “不可能!那可是欧利庞!” “一拳……就一拳?” “这家伙到底是谁!” 先前那些看热闹的贵族,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刚才还在替王朝鼓噪的人,这会儿腿都在发软。 歌耳戈撑着身子抬起头,看着那道挡在前面的背影,眼里的愤怒还没散,震惊已经先一步冲了上来。 那一瞬,歌耳戈甚至顾不上胸口的毒,心里只剩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 太像了。 不是脸。 是那股气息。 像极了被自己死死护着的那个孩子,若能平安长大以后,会有的样子。 欧利庞一死,决斗场上空猛地一沉。 咚。 咚。 咚。 像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整座悬峰城的上方缓缓跳动。 下一刻,苍穹裂开了。 赤金色的火从云层深处泼下来,照得整片决斗场一片惨亮。 无数悬峰人脸色煞白,膝盖一软,扑通扑通跪了一大片。 “纷争泰坦!” “是王朝的守护泰坦醒了!” “太好了,王朝还没完!” 刚刚还被万敌一拳打崩的信念,转眼又被硬生生捡了回来。 不少人抬头看着天幕,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在他们看来,欧利庞死了不要紧。 只要泰坦还在,悬峰王朝就还在。 赤金色的裂口越撕越大,一尊庞大到令人头皮发炸的巨影,缓缓自天穹后方探出身形。 披甲,持兵,眼底燃着永不熄灭的战火。 那不是人。 那是纷争本身。 仅仅是一道目光压下来,整个决斗场的石砖都开始咔咔作响,像是下一秒就要全部碎掉。 纷争泰坦低头,锁定万敌。 “弑王者。” 声音滚滚压下,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跪下,受裁。” 万敌抬头看了一眼,嘴角扯了扯,扯出一抹极冷的笑。 “你也配?” 台下人都听傻了。 刚杀了王,现在还敢顶着泰坦说这种话?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有人刚生出这个念头,赤金巨矛已经自半空砸落。 轰! 整个决斗场被一击劈成两半。 烟尘冲天,碎石狂飞。 不少悬峰人眼睛都亮了,像是已经看见万敌被当场钉死。 可烟还没散,一道黑影已经踩着崩开的石块冲天而起。 是万敌。 没死。 不光没死,身上的气势反倒更凶了。 万敌一步踏上半空,五指握拳,冥河般深沉的黑意自体内轰然铺开,裹着冲天杀机,狠狠干撞上纷争泰坦落下来的第二击。 砰! 天空都像被撞得晃了一下。 悬峰人脸上的喜色还没挂稳,神情已经先僵住了。 挡住了? 这怎么挡住的? 纷争泰坦可是悬峰王朝的根,是无数年争战与荣耀堆出来的神话,结果眼下,居然真被一个活生生的人硬顶住了?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凡人怎么能跟泰坦厮杀!” 质疑声刚冒头,万敌已经给了答案。 身影一错,避开横扫过来的长兵,脚踩空气,步步上冲,拳、肘、膝、肩,一套狠狠干砸上去,快得让人眼花。 砰!砰!砰! 每一击落下,纷争泰坦身上的赤金甲片就炸开一片。 最开始,悬峰人还在喊。 喊守护。 喊神威。 喊泰坦不败。 喊着喊着,声音小了。 再看一会儿,彻底没声了。 因为局面根本不对。 不是泰坦在审判弑王者。 是万敌在狠狠暴打泰坦。 纷争泰坦一击落空,抬手凝出万兵洪流,刀、枪、斧、戟,铺天盖地往下砸。 换个人站在这儿,骨头渣都剩不下。 万敌抬手一抓,黑色洪流自身后翻起,像冥河倒卷,硬生生撞散了那片万兵。 天上炸成一团刺眼的火。 碎掉的兵器像下雨一样往城里落。 台下那群守卫全看傻了,连躲都忘了躲。 还是歌耳戈强撑着一口气抬手一挥,替身边那群人挡开了几道余波。 歌耳戈咳出一口黑血,抬头再看万敌,眼里的震动已经压都压不住。 欧利庞输了,她不意外。 可纷争泰坦都被压着打,这还是现实吗? 会不会是因为欧利庞的毒药让她产生了幻觉? 轰! 万敌再度近身,一拳砸碎纷争泰坦半边肩甲,顺势扣住那只巨臂,低吼一声,竟硬生生将那尊泰坦从半空掀翻了下去。 赤金巨影坠地,砸塌了半座决斗场。 满城失声。 万敌没给它半点喘气的机会,身影坠下,踩着塌陷的石台一路压进坑底,右手并起,黑意凝成利刃,狠狠干刺进纷争泰坦胸膛。 咔。 什么东西裂开了。 泰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整座悬峰城都在跟着震颤。 万敌面无表情,手掌继续往里探。 一寸。 两寸。 三寸。 下一瞬,五指猛地一拽。 一团赤金色的火,被万敌硬生生从纷争泰坦体内扯了出来。 那火不大。 却烫得让人不敢直视。 它刚一脱离,纷争泰坦眼底的光便开始飞快黯淡,庞大的身躯一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碎光散向高空。 纷争火种。 这一刻,被万敌攥在手里。 城里不知道多少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有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有人死死掐着自己,怀疑是不是做梦。 还有人看着半空那道身影,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王死了。 泰坦败了。 火种也被夺了。 悬峰王朝还能继续存在吗? 万敌落回地面,掌中的火种仍在燃。 赤金火光映着那张没有半点表情的脸,反倒让人更觉得心里发冷。 歌耳戈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悬峰城的人看着这一幕,身躯都在颤抖,不愿相信这一切。 决斗场安静得可怕。 偏偏就在这安静里,万敌开口了。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悬峰王朝,于今日覆灭。” 没人敢接话。 也没人有资格反驳。 因为王朝的王,刚死在这里。 王朝的泰坦,刚灭在这里。 王朝的火种,刚被他夺走。 这句话,不是宣告。 是结论。 …… 奥赫玛。 圣城高处,钟声连响三次。 大司铎立在神坛前,手中权杖扬起,声音顺着黎明机器的光辉传遍整座城池。 “黎明机器的光芒永不熄灭,刻法勒的庇护没有尽头。” 话音落下,整座奥赫玛都像炸开了锅。 有人当场跪倒,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有人高举双手,嗓子都喊哑了,还在一遍遍称颂着泰坦的伟大。 还有人抱着家人哭成一团,像是终于熬过了某场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噩梦。 圣城的风从城墙上卷过,塞法利娅站在高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居民区。 炊烟,灯火,吵闹的人声。 全都还在。 塞法利娅嘴角勾了勾,眼底却有些发酸,轻声嘀咕了一句。 “裁缝女,现在我也是英雄了呢。” 话刚出口,背后便传来一道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不去跟她告别吗?说不定,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塞法利娅浑身一绷,几乎是本能地回身,手已经按上武器。 可看清来人的瞬间,塞法利娅还是愣住了。 站在不远处的,是另一个自己。 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 只是那双眼里多了太多她现在还没有的东西,疲惫,心疼,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释然。 赛飞儿走近了些,看着这个轮回里的自己,眼神软了下来,抬手揉了揉塞法利娅的头发。 “年纪轻轻的,还是乖乖去找裁缝女撒娇好了。” “当英雄这种事,还是交给大人来吧。” 塞法利娅嘴硬惯了,下意识就想顶回去。 可那只手落到头上的时候,塞法利娅鼻尖却莫名一酸。 好像有很多很多话堵在心口,真到嘴边,反倒一句都说不出来。 最后,塞法利娅只是偏过头,闷闷开口。 “你不也长着这张脸,装什么大人。” 赛飞儿听乐了。 “行,嘴还是这么硬。” “那我就放心了。” 塞法利娅抬头看她,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 赛飞儿却已经先一步转过身。 “去吧。” “这一次,别让自己留遗憾。” …… 阿格莱雅的裁缝店里,灯火暖暖亮着。 门被推开的时候,阿格莱雅正低头理线,听见动静,随手把针别回针垫,抬眼望了过去。 门口站着个陌生女人。 怀里还抱着个缩成一团的小家伙,像只脏兮兮的小猫咪。 阿格莱雅怔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有些意外。 赛飞儿抱着怀里的孩子,往前走了两步,动作比想象中还轻,像是生怕把人惊醒。 “这个孩子就托付给你了,裁……阿格莱雅。” 赛飞儿顿了顿,笑了一下。 “我想,你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阿格莱雅接过那孩子,手臂微微一沉,低头看了一眼,心里那点疑惑反倒更重了。 怀里的小家伙睡得正熟,脸蛋蹭着衣料,指尖却本能般攥住了她的袖口。 阿格莱雅抬起头,看向赛飞儿。 “我会照顾好她。” “只是,您似乎对我很熟悉。” “我们曾见过面吗?” 赛飞儿看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很多事,眼里的笑意都柔和了些。 “这个问题啊……” 赛飞儿顿了顿,轻轻摆手。 “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第六十六章 花海之外,故人踏星而来 冥界很安静。 安静到连脚下的轮椅碾过石面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波吕茜亚停在一片空地前,抬头看了很久。 这里不算大,土也不算肥,四周空空荡荡,连一点像样的颜色都没有。 可波吕茜亚还是选了这里。 原因很简单。 这里够空,够静,也够适合种花。 从今往后,漫长得几乎看不到头的岁月里,波吕茜亚大概要一直待在这里,看着魂灵来,看着魂灵走,看着生者哭,看着死者沉默。 说白了,日子不会太热闹。 也正因如此,波吕茜亚才更想把这里变成花园。 至少这样,孤单发作的时候,低头还能看见几朵花。 波吕茜亚从怀里摸出一小袋花种,指尖轻轻摩挲,嘴角勉强扬了一下。 “姐姐应该会喜欢。” 话音刚落,一道陌生的声音忽地从身后传来。 “请问,这里还有空房吗?” 波吕茜亚一怔。 声音又近了些,还带着点笑。 “要是不嫌挤,能不能再住一个人?” 轮椅后的把手,被一双手轻轻握住。 波吕茜亚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连呼吸都卡住了。 那股气息太熟了。 熟到根本不需要回头,心口就已经先一步狠狠跳了一下。 波吕茜亚慢慢转头。 站在身后的,是瑕蝶。 不是记忆里那个被自己送回人间的小小身影。 眼前的瑕蝶已经长开了,眉眼温柔,神情安静,站在那里,像是把人间漫长的岁月都走了一遍,又带着那些说不完的故事,重新回到了这里。 波吕茜亚眼睛一下就红了。 “姐……姐姐?” 瑕蝶低头看着波吕茜亚,抬手轻轻揉了揉那头发。 “怎么,长大一点就认不出来了?” 波吕茜亚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团。 刚送走的姐姐。 一转眼就长大了。 难不成人间和冥界的时间,真差了这么多? 波吕茜亚愣了半天,才有些结巴地开口。 “你,你怎么会……还有,你怎么一下子就……” 瑕蝶笑了笑,没有急着解释,只是绕到波吕茜亚身后,推着轮椅往那片空地里缓缓走去。 “这个问题,说来可就长了。” “不过没关系。” “反正我们以后有很多很多时间。” 瑕蝶低头,看了眼波吕茜亚手里的花种。 “先把这里种满吧。” “花开起来以后,我再慢慢把故事讲给你听。” 波吕茜亚死死攥着那袋花种,鼻尖发酸,眼泪还是没绷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嘴上却还是倔。 “谁让你说得这么轻松的……” “我还以为……” 后半句没说完。 瑕蝶已经俯下身,从侧面抱住了波吕茜亚。 “我知道。” “辛苦你了。” 波吕茜亚肩膀一颤,压了好久的情绪一下全塌了,哭得鼻音都出来了。 “你回来得也太慢了。” 瑕蝶轻轻嗯了一声。 “下次不会了。” 冥界还是那么安静。 可这一回,空地上终于不只剩下一个人了。 —— 同一时间,翁法罗斯别处。 被权杖抛入不同岁月的黄金裔,也各自落向了不同的过去。 阿格莱雅睁开眼时,面前是一间还没挂上招牌的小铺子。 桌上摆着针线,布料,剪刀,还有一件只缝到一半的小衣服。 一个扎着发辫的小姑娘正踮脚踩着木凳,费力地想把布匹抱起来,结果没抱稳,啪叽一下,全掉地上了。 小姑娘吓得一缩脖子,抬头看见阿格莱雅,更慌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阿格莱雅站在门口,愣了半息,随即走上前,弯腰把布料一块块拾起,拍净灰尘,重新叠好。 小姑娘瞪大眼。 “你会缝衣服?” 阿格莱雅垂眸,看着指尖间柔软的布。 “会一点。” 说完这句,阿格莱雅望向墙角那台还没正式使用的老缝纫机,眼底难得浮出一丝极淡的柔色。 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另一边,刻律德拉落在了一座仍旧灯火通明的学宫里。 讲台上,老师还在写板书。 底下坐满了人。 没有废墟,没有哀鸣,也没有那些熟悉到令人头疼的残垣断壁。 只有墨香,书页翻动的声音,还有少年人困得打瞌睡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前排一个学生发现了刻律德拉,小声招呼。 “这位小姐,要一起听课吗?” 刻律德拉站在门外,沉默了好几息,忽地笑了。 “好啊。” 海瑟音回到了曾经的海洋。 海风扑面,浪声一层接一层拍过来,海妖在唱歌。 海妖们好奇的打量这个新姐妹,没有多少犹豫,便邀请海瑟音加入这场刚举办的宴会。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歌曲,海瑟音那沉寂已久的心灵不由颤动。 至于风瑾,落到的地方是一片还没被风雪埋没的高坡。 草长得很高。 风也很软。 几个小孩抱着风车,嘻嘻哈哈从坡顶跑下来,差点一头撞到风瑾身上。 跑在最前头的那个抬起头,脆生生问了一句。 “你也来放风筝吗?” 风瑾低头,看着那张汗津津的小脸,忍不住失笑。 “我?” “我可能更适合放风。” 小孩没听懂,挠了挠头。 风瑾却已经迈步跟了上去。 有些答案,不一定非得用打打杀杀去找。 偶尔走回过去看一眼,也挺好。 —— 外界,一处不知名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 只有漂浮的公式,断裂的星轨,和一张正在不断变换的宇宙星图。 波尔卡站在那张星图前,目光缓缓落在一颗冰蓝色的星球上。 雅利洛六号。 她盯了很久,眼底的光越来越冷。 “新的知识奇点,诞生了。” 身侧的公式链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这句话。 波尔卡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雅利洛六号所在的坐标。 “人能夺走神的解释权。” “命途可以不再归属于星神。” “这种知识一旦扩散,博识尊的领域就会被撕开一个无法弥合的缺口。” 说到这里,波尔卡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压下某种越来越清晰的兴奋和杀意。 “谬论,必须被纠正。” “在它成长到足以颠覆宇宙之前。” 星图上,雅利洛六号那一点冷光无声闪烁。 像一枚钉子,狠狠扎进了某个庞然体系最脆弱的地方。 —— 雅利洛六号外轨道。 星穹列车静静悬停。 贝洛伯格的大规模撤离,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一艘艘运输舰从地表升空,拖着长长尾焰,像一条条离开冰海的鱼,缓缓汇入外层临时航道。 观景车厢里,三月七趴在玻璃前,看着那颗越来越安静的冰雪星球,忍不住咂了咂嘴。 “说真的,到现在我还有点没回过神。” “一整颗星球的人,说搬就搬,这效率也太夸张了吧。” 星坐在一旁,手里抱着饮料,语气很实在。 “毕竟再不搬,等会儿就要开始打怪兽了。” 三月七扭头。 “你这话说得也太轻描淡写了吧,那可是被封在星球里的黄昏巨兽诶。” 星想了想,认真点头。 “也是。” “换个说法。” “等会儿就要拆星球了。” 三月七:“……” 好家伙。 这么一换,感觉场面更大了。 姬子端着咖啡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舷窗外,声音平稳。 “帝国已经把时间掐得很准了。” “等最后一批人员完成脱离,他们就会正式对雅利洛六号下手。”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 “切尔诺伯格一旦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从这个角度来说,帝国的处理方式虽然激进,但并没有错。” 星喝了杯奶茶。 “你们说帝国会派谁来?” “也许是熟人呢。” 三月七下意识说道 这话刚出口。 宇宙深处,空间忽地扭了一下。 像平静水面被人用手指轻轻戳开。 观景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丹恒原本还靠在一旁沉默看着外面,看到那片空间波纹的刹那,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熟悉,却又更沉、更古老的气息,自那道裂开的空间里缓缓溢出。 丹恒的手指无声收紧。 瓦尔特的神色也在同一时间沉了下去,视线死死锁住另一道正在浮现的轮廓。 三月七还没察觉到不对,嘴里已经先冒了出来。 “不会吧,我就随口一说……” 下一秒。 两道身影,自扭曲的空间里一步踏出。 没有飞船。 没有舱门。 就那么站在宇宙真空里,像是站在自家后花园。 左边那人,长发微扬,额生龙角,身上的服饰古老而尊贵,墨青与鎏金交织,腰间垂落的饰带随着无形气流轻轻摆动。 那张脸,和丹恒几乎一模一样。 可气质却完全不同。 丹恒像一柄收着锋的枪。 眼前这位,更像真正坐在云海之上的龙尊,目光一落,连星光都像静了半拍。 三月七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还真有丹恒加强版啊!” 星也抬起头,打量了两眼,给出评价。 “这个看着就很有钱。” 丹恒:“……” 可真正让车厢里温度骤降的,还不是这一位。 站在龙尊身侧的男人,金发,绿眸,面容俊美得近乎过分,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温和得无可挑剔的笑。 那人穿着一身极考究的白金色长衣,衣摆垂落,像旧时代最体面的主教,又像某个永远不会老去的幽灵。 看见那张脸的瞬间,瓦尔特手中的拐杖,被攥得咔一声轻响。 星一怔。 三月七也察觉到不对,回头看向瓦尔特。 “杨叔?” 瓦尔特盯着那道人影,脸上的平静彻底碎了,声音沉得像压着一整个时代的阴影。 “奥托!” 第六十七章,帝国丹恒和帝国罗刹(评分5.9分加更) 观景车厢里,空气像是一下沉了下去。 瓦尔特那声“奥托”落下,三月七和星齐齐一愣,脑门上几乎同时冒出问号。 三月七先没绷住,扭头就看向瓦尔特。 “杨叔,那人谁啊?” 星抱着饮料,视线还黏在舷窗外。 “看你的反应,不像普通熟人。” “比较像仇人。” 瓦尔特没有立刻接话,手里的拐杖却攥得更紧了些,手背上青筋都隐约鼓了起来。 丹恒也盯着宇宙中的那两道身影,尤其是左边那位和自己有着相同容貌的人,眼底的波动压都压不住。 车厢里短暂安静了几息。 帝国姬子放下咖啡,终于开了口。 “杨先生,先冷静一些。” “那并不是奥托。” 瓦尔特抬眼,目光依旧沉着。 帝国姬子迎着那道视线,语气平稳。 “至少,在帝国的情报体系里,他的名字叫罗刹。” 三月七一怔。 “罗刹?” 星也来了兴趣。 帝国姬子继续道。 “罗刹是一位命途行者,来历极为神秘。” “不过,他和杨先生记忆里的那个人,并不是同一个存在。” 这句话一出来,瓦尔特眼底翻腾的情绪总算压下去几分。 片刻后,瓦尔特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也一点点松开了拐杖。 “抱歉。” “刚才失态了。” 三月七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所以,这个奥托到底是谁?” 星也坐直了些。 “能让杨叔反应这么大,来头应该很猛。” 瓦尔特沉默片刻,目光掠过舷窗外那张和记忆重叠的脸,声音低了下去。 “在我幼年的时候,奥托杀死了我的父亲。” 车厢里瞬间安静。 三月七原本还带着几分八卦的小表情,当场僵住了。 星也难得没插科打诨,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瓦尔特。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静,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听得心里发沉。 “更准确地说,奥托是一切悲剧的源头之一。” “我见过他制造灾难,见过他玩弄人心,也见过他为了所谓的结果,把无数人的人生当作代价。” “那张脸,我不会认错。” “正因如此,刚才看见他的时候,我才会下意识把罗刹认成奥托。” 三月七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这何止是仇人啊……” 星点头。 “已经是见面就该抄家伙的级别了。” 帝国姬子轻轻摇头。 “可惜,罗刹和奥托只是相貌相似。” “论性格,论行事方式,论立场,其实都不完全一样。” 瓦尔特看向帝国姬子。 “你知道他的底细?” 帝国姬子略一沉吟,给出了个相当保守的答案。 “知道一部分。” “罗刹的来历很神秘,他似乎和命运的奴隶艾利欧有过交易,又和丰饶星神药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哪怕是在帝国,真正知道他身份的人,也只有最顶层的少数几位。” 这话一落,连姬子本人都抬眼看了过来。 三月七更是当场抓住重点。 “连你也不知道吗,姬子姐?” 帝国姬子笑了笑,居然很谦虚。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无名客,兼任帝国外交官员。” “这种层级的大人物,哪有那么容易把底牌都亮给我看。” 星听乐了。 “普通。” “你们帝国对普通这两个字的定义,多少有点吓人。” 帝国姬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神态很从容。 “跟外面那两位比起来,我的确算普通。” 三月七嘴角一抽,脑子里过了过宇宙中那两道站在真空里和回家散步一样轻松的身影,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 也就在这时,三月七眼珠一转,忽地灵机一动。 “等等!” “既然那个罗刹是跟另一个世界的丹恒一起来的,那事情不就简单了吗?” 星挑眉。 “你有主意了?” 三月七一拍手。 “当然。” “等会儿让丹恒去问另一个丹恒啊。” “别人问可能问不出来,自己问自己,总不能还打官腔吧?” 说完这句,三月七一脸期待地看向丹恒。 “你说对不对?” 丹恒:“……” 好家伙。 这主意听着离谱,细想居然还有几分道理。 丹恒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三月七立刻接话。 “那你就说能不能问吧。” 丹恒沉默半息,目光再次落向宇宙中的那道人影。 那张脸,和自己一样。 可那股气息,却古老得像从云海最深处一路压过来的浪。 丹恒轻声开口。 “我确实也想和他聊一聊。” 三月七眼睛一亮。 “你看,我就说嘛。” 星很中肯地补了一句。 “熟人局。” “说不定还能分享一下心得。” 丹恒:“……” 车厢里的气氛,好歹算是被拉回来了几分。 可宇宙里的两人,显然没打算继续给他们闲聊的时间。 雅利洛六号外轨道,帝国丹恒与帝国罗刹并肩而立,脚下是那颗冰封已久的星球。 帝国丹恒垂眸俯瞰,青金色的眸光安静得像深海。 “封印依旧稳定,强行打开不容易。” 帝国罗刹微微一笑。 “封印就交给我吧,你布置好战场就行了。” 帝国丹恒没有废话,只是轻轻点头。 帝国罗刹看向那颗冰蓝色的星球,眼底那抹笑意温和得有些过头。 没有多余交流。 可那股默契,已经足够了。 下一刻,帝国丹恒抬起手。 不朽命途之力轰然铺开。 列车观景车厢里,丹恒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那种力量太熟了。 熟得像血脉最深处某段沉睡的记忆,在此刻复苏。 宇宙中,青金色的辉光自帝国丹恒掌心扩散,起初只是一圈淡淡波纹,转眼便化作席卷星海的巨浪。 那不是海水。 却比海水更像海。 无数星辉被强行卷动,浩浩荡荡绕着雅利洛六号奔涌,形成一重又一重巨大的环带,将整颗星球严严实实包裹其中。 从远处看,像有一条由星海凝成的古老苍龙,盘踞在雅利洛六号之外,龙躯环绕,龙首低垂,生生把一颗星球圈进了自己的掌中。 三月七张着嘴,半天才找回声音。 “这也太夸张了吧……” 星看得很认真。 “我宣布。” “丹恒加强版这个称呼,已经配不上他了。” 姬子轻声道。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命途行者的。” 瓦尔特缓缓点头,眼神很沉。 “这种对力量近乎绝对的掌控。” “令使级。” 另一边,帝国罗刹也动了。 那人抬起一只手,五指微张,一点翠金色的光自掌心飘落,慢悠悠坠向雅利洛六号。 光很小。 和帝国丹恒那种卷动星海的大场面比起来,甚至显得有些轻描淡写。 可就在那点光没入星球的刹那,变化发生了。 雅利洛六号的雪原深处,冰层下方,沉睡多年的冻土忽地裂开一条细缝。 一抹绿色,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紧跟着,第二抹,第三抹,第四抹。 无数藤蔓,枝芽,草木根须,像压抑了太久的生命意志,开始在整颗星球表面疯狂生长。 冰原被刺穿。 雪层被顶开。 枯死多年的山脉上,一片片新绿沿着岩层爬开,速度快得近乎诡异。 贝洛伯格的废墟边缘,运输港附近,原本早已冻成铁块的旧土里,竟都开始拱出一簇簇嫩芽。 那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春天。 更像是某种无法抗拒的奇迹,强行把生命重新赋予了这颗本该沉寂的星球。 公司临时观测舰里,托帕看着监控屏上的画面,呼吸都停了一瞬。 “开什么玩笑……” 身边的员工声音都在发抖。 “托帕女士,这种规模的命途覆盖……” 托帕死死盯着宇宙中的两道身影,眼底那点震动压都压不住。 “不用说了。” “我看得见。” “两个。” “而且,都是令使。” 这话一出,身后几名公司员工脸色都白了。 一个令使,已经足够让一整个大势力提起最高级戒备。 结果现在,雅利洛六号外面一口气站了两个。 还是两个一看就不是来摆样子的狠角色。 星穹列车里,三月七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声音都轻了不少。 “所以……” “帝国这次派来的,是两个令使?” 瓦尔特目光沉凝。 “显而易见。” 姬子轻轻放下咖啡杯。 “而且,他们配合得很好。” 下一刻,雅利洛六号的地表,忽然颤了一下。 很轻。 却让所有正在观测的人同时变了脸色。 一下。 两下。 三下。 震动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剧烈。 原本还在疯长的植被,忽地成片成片朝两侧倾倒,像是下方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土层与岩壳深处缓缓翻身。 贝洛伯格旧址附近,大片雪层轰然塌陷。 远处的冰海表面,更是炸开一道道漆黑裂纹,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三月七脸色一变。 “它醒了?”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一刻,答案已经写在所有人的眼前了。 整颗雅利洛六号,开始震动。 第六十八章 化龙妙法 雅利洛六号震得越来越激烈。 不是普通地震那种小打小闹。 是整颗星球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起来,山脉在裂,冻土在翻,冰海像碎掉的镜子,咔咔往外崩。 列车观景车厢里,三月七扒着玻璃,脸都快贴上去了。 “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丹恒双手环抱,神色平静。 “很合理。” “毕竟那是被存护星神克里珀亲手封印的巨兽。” 话刚落,雅利洛六号赤道附近猛地炸开一道漆黑裂谷。 裂谷先是一线,紧接着狠狠干撕开,像有人拿刀把整颗星球的外壳硬生生割开了一角。 冻土、山岩、冰层、地髓残骸,一股脑冲上太空。 裂口深处,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不是生灵该有的眼睛。 昏黄,浑浊,里头塞满了饥饿、贪婪、吞噬一切的本能。 三月七后背一凉,声音都低了半截。 “这就是……切尔诺伯格?” 没人接话。 因为下一秒,更多东西从裂谷里探了出来。 巨角。 骨甲。 覆着铁灰色鳞壳的脖颈。 还有一张足够把山脉咬断的巨口。 黄昏巨兽切尔诺伯格,自封印深处抬起头,像一座活过来的灾厄大陆,半边身子还卡在星球内部,光是呼吸,喷出的都不是气流,而是能将真空扭曲的昏黄潮汐。 公司观测舰里,一群人已经彻底麻了。 托帕盯着屏幕,手指不自觉攥紧。 “这体型……” 旁边的员工嗓子发干。 “托帕女士,这已经不是常规歼星兵器能处理的范围了吧?” 托帕没说话。 这还用问? 那玩意儿恐怕只是啃一口,雅利洛六号当场就得没一半。 这一刻,不少公司员工对董事长的信仰更加坚定了。 宇宙中,帝国丹恒终于动了。 指尖一抬,环绕雅利洛六号的青金星海猛地收束,原本铺满外轨道的浩荡水光,在这一刻凝成了九道横贯星空的龙形长流。 龙吟未起,压迫感先到了。 切尔诺伯格刚把头抬起来,九道青金长流已经一齐压下,狠狠干锁住了巨兽的四肢、脖颈与脊背。 “吼——!” 一声咆哮炸开。 真空本不该传声。 可这一嗓子,还是像直接砸进了所有人脑子里,震得人胸口发闷。 瓦尔特目光沉着。 “那个丹恒在限制它的活动范围。” “不让它彻底脱离星球,也不让战斗余波扩散出去。” 三月七嘴角一抽。 “这还能一边打,一边管控余波?” 姬子轻声道:“令使级之间,差距也很大。” 这边话音刚落,另一边的帝国罗刹已经迈步上前。 那人立在星海里,白金色衣摆轻轻摆动,脸上还是那副温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像不是来打怪兽,是来给谁送葬。 手掌一翻,一具棺木缓缓浮现。 棺木不大。 可刚一现身,四周疯长的草木像是同时活了过来,青碧色的纹路顺着雅利洛六号地表一路蔓延,开花、抽枝、结藤,硬是在黄昏巨兽周身缠出了一座生者的囚笼。 帝国罗刹抬眸,轻声道:“贪饕之物,能吞噬一切,但当它吞噬之时,也是自身破绽暴露之时。” 话一出口,棺木豁然打开。 漫天碧光倾泻而下,大部分被切尔诺伯格吞噬,但剩下的仍化作长枪,自四面八方狠狠干钉进切尔诺伯格的身体。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 巨兽皮糙肉厚,鳞甲厚得离谱,偏偏这些枝蔓像专挑命门钻,扎进去便疯狂生长,眨眼就在巨兽体内撑出一片碧色森林。 切尔诺伯格再次暴吼,身上的昏黄雾潮猛地炸开,大片枝蔓被当场崩碎。 帝景丹恒一步踏前,长枪已在手中。 枪尖一转,青金色龙影沿着枪锋盘旋而起。 “镇。” 一个字落下。 九道星海龙流同时发力,狠狠干把刚要翻身的切尔诺伯格重新压回裂谷。 紧跟着,枪芒落下。 这一枪没有半点花里胡哨。 快,准,狠。 枪锋从巨兽眉心贯入,青金龙力顺势灌进头颅深处,像一条真正的古龙撞进了黄昏里。 切尔诺伯格半颗脑袋都被这一枪打得往后仰。 三月七看得头皮发麻。 “这也太猛了吧!” 星双眼满是羡慕。 “这就是令使,也太酷了吧!” “你们说,要是我去找那个王夫认个亲,他能不能也让我当个令使?” 主世界的丹恒没说话,目光却死死盯着外面。 那种用枪的方式,那种运转不朽之力的轨迹,太熟了。 熟到像是另一个已经走到极远处的自己,正在亲手给他演示一条路到底能走成什么样。 宇宙中,切尔诺伯格已经彻底发狂。 巨口猛地张开,无尽的吞噬之力凝聚成一团黑洞,星球的残骸,各种虚数能量,乃至旁观这一战的飞船和列车都在不由自主向着那巨口飘去。 帝国罗刹轻轻叹了口气。 “这招可不能放出来。” 话音落下,棺木前方陡然开出一朵巨大的白花。 花瓣层层绽放,把那一团黑洞笼罩。 下一瞬。 花,合拢了。 随后,白花化作光点消散,而黑洞也一同消失不见。 得救的众人不由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巨兽牵住的那一刻,一点寒意,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帝国罗刹身后。 很淡。 淡得像一粒尘埃。 偏偏就是这粒尘埃出现的刹那,帝国丹恒脸色猛地变了。 “小心!” 声音出口的同时,宇宙某处,一道纤细到近乎不存在的线,已经划了过去。 没有波动。 没有前摇。 甚至没有任何像样的杀气外泄。 直到那条线切到帝国罗刹后心,众人才后知后觉地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静静站在更远处的黑暗里。 波尔卡。 那位来自博识学会最深处,连天才俱乐部都要忌惮几分的存在,出手了。 噗。 很轻的一声。 帝国罗刹胸前,开出了一朵血花。 三月七笑容当场僵住。 星也坐直了身子。 只是一击。 帝国罗刹体内所有生机像被那条线连根切断,连护体的命途之力都没来得及完全展开,整个人已经微微一晃。 波尔卡站在黑暗里,神情平淡得可怕。 “知识的奇点,不该继续增长。” “永眠吧。” 帝国丹恒眸光骤冷,手中长枪一抖,枪锋已经偏转。 可还是晚了半拍。 帝国罗刹低头看了眼胸前的伤口,像是早就预料到这种可能,嘴角竟还带着点无奈笑意。 “果然会来。” 话刚说完,身形便开始往下坠。 三月七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愤怒起来。 “这是谁啊?居然偷袭!本姑娘要诅咒她一辈子!” 姬子神色沉重。 “这种手段,很像传说中的寂静领主。” 丹恒的目光也骤然收紧。 宇宙中,帝国丹恒已经不再留手。 本来压着切尔诺伯格的九道星海龙流,瞬间分出三道,狠狠干卷向波尔卡。 波尔卡身影一晃,像一道无形公式,轻飘飘退开数万米,避得干脆利落。 她是来测试帝国实力的,不是来硬拼的。 一击得手,立刻就退,半点不贪。 典型的聪明反派作风。 可帝国丹恒根本没空追。 因为帝国罗刹正在坠落,而切尔诺伯格也在这时疯狂挣扎,趁着封锁松动狠狠干抬起半边身子,张口就往最近的帝国罗刹咬去。 场面一下拉满。 前有巨兽,后有暗袭,换个人来,今天多半真得翻车。 偏偏帝国丹恒只是抬眼,眸底那点冷意沉到了极点。 枪锋回转。 这一次,不是杀敌。 而是点向自己。 更准确地说,是点向那片古老得近乎原初的龙力本源。 青金色的光,自帝国丹恒周身轰然炸开。 龙角虚影浮现,长发扬起,整个人像在这一刻真正与不朽古龙的影子重叠。 主世界丹恒瞳孔猛缩。 因为这一招,他隐约能看懂,却从未真正见过。 帝国丹恒一手镇压切尔诺伯格,另一只手已朝坠落中的帝国罗刹虚虚一握。 声音不高,清清楚楚。 “化龙妙法。” 嗡—— 那一瞬,所有人都看见了。 宇宙中,原本已经断绝的生机,像被强行从岁月彼岸拽了回来。 帝国罗刹胸前那朵血花没有消失,反而被一层青金龙纹包裹住,纹路一圈圈扩散,沿着心口、脖颈、四肢百骸迅速蔓延。 像在给一具已经死去的身躯,重新刻上活着的定义。 三月七张大了嘴。 “活?活了?” 星眼睛都亮了。 “太帅了!教练,我想学这招!” 瓦尔特也罕见地怔了一瞬。 复活不是没见过,他自己就仰卧起坐许多次。 可这种被当场切断生机、近乎判了死刑的状态下,硬是靠一式妙法拉回来,已经不是常规命途技巧能解释的东西了。 主世界丹恒更是呼吸一滞,发出的声音干涩无比。 “化龙妙法?” 宇宙中,帝国罗刹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下一秒,那人睁开了眼。 还是那双温和得让人想打人的绿眸,还是那副体面得要命的笑,只是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脸色多少白了几分。 帝国罗刹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像是确认了一下现状,嘴角一弯。 “多谢了,欠你一条命。” 帝国丹恒淡淡道:“别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明白。” 帝国罗刹站稳身形,抬眼看向远处的波尔卡,笑意没变,眼神却冷了。 “这位女士,偷袭得很漂亮。” “可惜,差一点。” 波尔卡站在黑暗里,第一次沉默了稍久一点。 她是来试探的。 一击斩掉帝国罗刹,本来已经足够赚。 结果硬是被帝国丹恒用化龙妙法从死人堆里捞了回来。 局面,一下不一样了。 切尔诺伯格还被压着。 帝国罗刹没死。 自己的位置也已经暴露。 再加上帝国可能抵达的增援。 再留,就不是偷袭,是一打二。 波尔卡不蠢。 蠢人也活不到这个位置。 她目光扫过帝国丹恒,又扫过帝国罗刹,最后在雅利洛六号那头还在疯狂挣扎的切尔诺伯格身上停了一瞬,平静给出判断。 “看来,今天没有机会了。” 帝国罗刹笑了笑。 “下次记得挑个更稳妥的时机。” 波尔卡没接这种明显带刺的话,只是微微颔首,像在结束一场不怎么成功的学术讨论。 “那么,告辞。” 话音落下,整个人像被橡皮从画上抹掉,干脆利落消失在黑暗深处。 众人震惊波尔卡的果断。 而波尔卡一走,场中便只剩下切尔诺伯格还在发疯。 而这头黄昏巨兽,很快就意识到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刚才还有机会浑水摸鱼。 现在,浑水没了。 只剩两个刚被偷袭完,心情明显不怎么好的令使。 帝国丹恒抬枪。 帝国罗刹抬手。 下一瞬,青金龙流与碧色生机同时压下。 一者镇其骨。 一者侵其血。 切尔诺伯格刚刚挣起的头颅,被帝国丹恒一枪狠狠干钉回裂谷中心,帝国罗刹的棺木随之轰然砸落,碧光灌入巨兽口中,沿着喉咙一路爆开。 轰! 这一击,是真正的绝杀。 巨兽半边胸腔当场炸穿,昏黄血雾混着破碎骨甲喷了满天。 切尔诺伯格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抽搐了几下,眼中的黄昏光芒一点点熄灭。 贪饕巨兽,陨落。 雅利洛六号的震动,也随之缓缓平息。 列车车厢里安静了许久。 三月七最先回神,狠狠干咽了口唾沫。 “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个姬子姐会说自己只是普通人了。” 星深以为然。 “跟这俩一比,确实普通。” 主世界丹恒望着宇宙中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眼底的震惊和疑惑还没完全散去。 而外轨道上,帝国丹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朝列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很淡。 却像隔着星海,与另一个自己短暂对上了视线。 第六十九章 你不能在同伴还活着的时候指责我 战斗一结束,雅利洛六号就忙疯了。 切尔诺伯格那具大得离谱的尸体,前脚刚被帝国和贝洛伯格联合确认彻底死亡,后脚就让托帕花了重金打包买走。 公司工程队、地质队、回收队一股脑压了上来,动作快得像是生怕谁半夜把这头黄昏巨兽偷走似的。 贝洛伯格那边也没闲着。 虽然已经搬到了新的生命星球,但上下层区的人忙得脚不沾地,银鬃铁卫维持秩序,娜塔莎带人安置伤员,希露瓦跟着技术人员到处乱跑,连星和三月七都被拉去搭了半天手,搬完东西以后,胳膊都快抬不起来。 列车停在外轨道,难得安静了一阵。 观景车厢那边还在看重建的热闹,丹恒却起身离开,顺着过道一路走到车厢角落。 帝国丹恒早就站在那里了。 青色长发垂在肩侧,神色很淡,像是早就猜到丹恒会来找自己。 丹恒停在对面,没绕弯子。 “化龙妙法,是你自己补完的?” 帝国丹恒抬眼看了看丹恒,点了下头。 “算是。” 丹恒的目光落在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我不明白。” “那是我一直不愿意碰的过去。” “也是我最不想再拿起来的东西。” “为什么另一个世界的我,会重新掌握它,甚至把它走得比过去更远?” 这话砸下来,车厢角落安静了几息。 帝国丹恒没急着开口,目光越过丹恒肩头,看了眼舷窗外那颗正在重建的冰蓝色星球,随即才淡声道:“也许是姬子小姐怕你们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你,在接下来的旅程中,我们曾面临许多强大的敌人,绝灭大君、半神、乃至足以毁灭整个银河的敌人。” 丹恒眉头一紧。 帝国丹恒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一开始,我和你想得差不多。” “过去的事,能不碰就不碰。” “丹枫留下的影子,孽龙的名字,持明族的因果……这些东西,本就够麻烦了,没必要再往自己身上添一层锁。” 帝国丹恒顿了顿,眸光微微沉下去。 “可旅途不是按人的心意走的。” “我见过三月七被撕开的战场吞进去,见过姬子拖着伤还在笑,见过瓦尔特先生硬撑着不肯退,也见过穹一次次站在最前面,像是根本不知道怕。” “后来到了翁法罗斯,我亲眼见到穹死去一次。” 这句话落下,丹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帝国丹恒看着丹恒,声音没有起伏,反倒显得更沉。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不是重伤,不是昏迷,也不是玩笑。” “是死。” “就在我眼前,气息断掉,身体冷下去,若非有他人暂时维系了穹的存在,他已经彻底死去。” 丹恒下意识攥紧了手。 帝国丹恒垂下眼,继续道: “有些事情,经历过一次就够了。” “没有人想要再去经历第二次。” 丹恒沉默着,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帝国丹恒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掌心,青金色龙纹一闪即逝。 “所以我回头了。” “不是为了丹枫,也不是为了给过去赎罪。” “只是因为我不想再站在原地,看着朋友出事。” “黑塔女士帮了我很多。我借她的模拟宇宙,一遍遍推演,一遍遍试错。” “到最后,完美的化龙妙法终于诞生了。” 丹恒听完,半天没说话。 车厢很静,静得连远处观景区传来的笑声都显得有点模糊。 过了好一会儿,丹恒才低声开口。 “你说的这些,太夸张了。” “绝灭大君,半神,毁灭银河的敌人,穹还死过一次……” 丹恒抿了抿唇,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我很难相信。” 帝国丹恒轻轻嗯了一声。 “正常。” “换成以前的我,也不会信。” “毕竟在穹上车之前,我们的开拓更像是一群小孩子的玩闹,可旅程走得够远,很多原本觉得荒唐的事,都会变成日常。” 丹恒抬眼看向帝国丹恒。 “可就算这样,化龙妙法终究和丹枫有关。” “你真的没有想过,你是在重走他的路?” 帝国丹恒听见这话,忽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想过。” “正因为想过,我才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帝国丹恒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丹恒面前,声音低了几分。 “曾经的丹枫,或许也是这种心态。” “想护住什么,想留下什么,想用自己多扛一点,所以才会越走越深,最后走到谁都拉不回来的地方。” “我明白那种危险。” “也明白那条线一旦踩过去,会有多麻烦。” 帝国丹恒的目光很稳,稳得让丹恒一时说不出话。 “但无论如何,你不能在朋友还在的时候指责我。” “真等到他们倒下,很多你现在守着的边界,自己就会松。” “到那时,你未必会比我做得更克制。” 丹恒呼吸一滞,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角落里再度安静下来。 丹恒望着眼前的自己,半晌才慢慢松开手指,低声道:“我还是不认同。” 帝国丹恒点头。 “可以。” “我也没打算说服你。” “只是把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告诉你而已。” 话说完,帝国丹恒侧过身,重新看向舷窗外的雅利洛六号。 丹恒站在原地,没有再追问。 因为有些答案,已经足够了。 列车另一处角落,瓦尔特也在和帝国罗刹对坐。 中间隔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热茶,雾气很淡,谁都没碰。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先开了口。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帝国罗刹坐得很端正,神情温和,听见这话也没有半点意外,反倒轻轻颔首。 “看得出来。” “从您第一次见到我开始,眼神就不太对。” 瓦尔特没有否认。 帝国罗刹看着瓦尔特,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那位故人,现在怎么样了?” 瓦尔特沉默了两秒,视线越过车窗,落向遥远的星海。 “生死不明,应该是死了。” 帝国罗刹略微一顿。 随即,轻轻笑了笑。 “那么,一切都过去了。” “如果瓦尔特先生还在意的话,我不介意代替那个人,替您说上一句对不起。” 这话出口,空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紧绷感,反倒更重了些。 瓦尔特看向帝国罗刹,眼神很沉,却没有失控,也没有怒意翻涌,只是很清楚地摇了摇头。 “不必。” “你不是他。” 帝国罗刹静静看了瓦尔特片刻,像是听懂了这句话里的分量,随即微微点头。 “明白了。” “看来那句对不起,只有他自己来说,才算数。” 瓦尔特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平静。 “可惜,他未必真的会说。” 帝国罗刹闻言,没再接这个话题,只是端起茶杯,动作很轻。 “那便让旧事停在旧事里吧。” “至少,我不会替他活成另一个答案。” 瓦尔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沉默半晌,终于还是伸手拿起了茶杯。 “这样最好。” 车厢里,远处仍有三月七和星的说笑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带着点大战之后特有的轻松。 一边是重建中的雅利洛六号。 一边是仍要继续前进的星穹列车。 有人回头看过去,有人终于把过去放下一点,还有人站在中间,望着另一条自己走过的路,久久没有出声。 列车轻轻一震,轨道外的星光缓缓流动起来。 下一站,还在前面。 第七十章可可利亚的帝国之旅(加更2/55) 意识像沉进了一片很深很深的海。 冷。 可这冷意里,又裹着一股说不出的温和,像有无数细小的暖流正顺着血肉一点点往骨头里钻,把那种几乎刻进灵魂的撕裂感慢慢抹平。 可可利亚睫毛轻颤,指尖先动了一下。 下一瞬,眼皮缓缓掀开。 视线最先捕捉到的,是一片微白的光。 不是永冬岭那种刺得人心口发凉的雪光,也不是星核深处那种冰冷又蛊惑的幽蓝。 这光很柔,柔得不像战场,反倒像某种精密又安静的医疗室。 可可利亚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也跟着乱了一瞬,身体下意识想坐起身,却发现四肢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沉重,反而轻得有些陌生。 没有被寒潮撕扯后的钝痛。 没有星核力量灌进骨髓时那种快要把人逼疯的膨胀感。 甚至连胸口那股伴随多年的沉郁,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剥走了大半。 可可利亚缓缓撑起身体,目光一扫,整个人都顿住了。 四周是完全陌生的舱室。 墙壁呈现出一种近乎无缝的银白色泽,线条干净,冷静,透着股她从未见过的精密感。 头顶有淡金色的光带流转,角落里摆放着几台她看不懂用途的仪器,幽蓝光屏一行行跳着数据,安静得连一丝杂音都没有。 疗养舱。 这个词,几乎是自己从脑海里跳出来的。 可可利亚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节微微收紧,眼底难掩茫然。 “我不是……” 声音出口,沙哑得厉害。 记忆像潮水一样猛地涌回来。 永冬岭。 星核。 那场早已无法回头的战斗。 还有自己最后做出的选择。 明明已经将身心都献给了那股力量,明明已经与星核彻底融为一体,按理说,不该还有醒来的机会。 可自己偏偏醒了。 还醒在这样一个怎么看都不可能属于贝洛伯格的地方。 可可利亚眸光一点点沉下去,警惕几乎是本能般浮上心头。 幻觉? 还是死后的世界? 亦或者,是星核为自己编织的另一场梦? 她刚下舱,舱室外便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 “可可利亚女士,请来这里。”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柔和,却清楚得很,像早就知道她会在这一刻醒来。 可可利亚目光一凝,抬头望去。 眼前的舱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外面是一条延伸出去的长廊,灯光静静亮着,尽头则站着一道纤细身影。 可可利亚缓缓走出疗养舱,脚步很轻,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前方。 越往前走,看得越清。 那是一个长着狐耳与狐狸尾巴的少女。 容貌秀丽,眉眼柔和,唇边还挂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衣着华贵却不张扬,给人的第一感觉不像军人,也不像侍者,反倒像某种极会说话、也极会安抚人心的贵族使节。 只是她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足够不正常了。 至少在贝洛伯格,可可利亚从未见过这样的种族。 可可利亚停下脚步,神情冷静下来,语气里却带着压不住的试探与戒备。 “你是谁?”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狐耳少女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早已练习过千百次。 “初次见面,可可利亚女士。” “你可以叫我停云。” 说到这里,少女顿了顿,笑意不减。 “至于这里,算是第三帝国的一处疗养区域。” 可可利亚听见这四个字,眉头当场皱起。 第三帝国。 陌生。 太陌生了。 不属于筑城者的历史,不属于贝洛伯格的典籍,也不属于自己所知的任何势力。 可可利亚盯着停云,显然没有因为对方的温和就放松半分。 “第三帝国?” “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停云轻轻点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很正常。” “因为这里并不属于你原本所在的世界。” 这句话出口,长廊里的空气都像静了一瞬。 可可利亚瞳孔骤缩,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你在说什么?” 停云倒也不急,语气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柔软模样。 “简单来说,可可利亚女士如今所处的,是另一个宇宙枝干上的世界。”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与你原本人生相似,却又在某些关键节点上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 “而第三帝国,便诞生于这个世界的贝洛伯格。” 可可利亚本来还只是警惕,听到最后一句,心脏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干攥了一把。 贝洛伯格? 帝国? 这两个词摆在一起,本身就足够荒唐。 贝洛伯格是什么样子,可可利亚比谁都清楚。 一座在寒潮里艰难喘息的孤城。 一盏靠地髓与存护意志才勉强维持不灭的残火。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成为一个帝国的起点? 可她看着眼前这条精密到近乎奢侈的长廊,看着那些自己无法理解的设备,又偏偏说不出半句这全是谎言。 因为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对方的文明层次,已经高到远远超出了贝洛伯格的认知。 停云见她神色变化,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在这个世界,可可利亚女士并没有在下层区选择布洛妮娅作为继承人。” “被你选中的,是希儿。” “后来,贝洛伯格并未在永冬中沉沦,反而借由新的道路重新接入星海,最终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高度。” 可可利亚心头狠狠一震。 希儿。 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 地火组织的一个打手。 叛逆,倔强,眼里总带着火。 可也正因如此,这消息才越发让人感到荒谬。 让希儿去当大守护者? 那画面只是稍微想一想,都让人觉得离谱得过分。 毕竟她可是知道,那个希儿可是连字都不会写,也只认得自己的名字! 偏偏停云说话时那副平静样子,又不像在开玩笑。 可可利亚沉默了几息,终于缓缓开口。 “所以,你们救了我?” 停云点头。 “准确来说,是帝国将你从星核侵蚀的终局中带了出来。” “你如今的身体状态已经稳定,星核残留也被剥离了大部分,不会再对你造成致命影响。” “当然,这其中耗费的资源不小。” 她说得很轻,可可利亚却听得心口发沉。 能把一个已经与星核融为一体的人硬生生救回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第三帝国掌握的手段,已经强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 最开始,可可利亚心里还有几分怀疑。 怀疑这里是不是某种伪装出来的骗局。 怀疑所谓平行世界与帝国,不过是针对自己的一场试探。 可越听下去,那点怀疑反倒越发站不住脚。 谁会为了骗一个已死之人,编出这样一套庞大到近乎夸张的谎言? 更何况,对方若真有这种能耐,根本不需要骗。 直接碾过去就是了。 停云看着可可利亚眼底那抹震动,唇边笑意稍柔了几分。 “我知道这些事听起来很难接受。” “不过,可可利亚女士不必急着完全理解。” “以后,你会慢慢见到更多。” 说到这里,停云微微侧身,让开半步,声音也随之放轻了些。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可可利亚心头一紧,抬眼看她。 停云微笑着开口。 “女皇陛下想要见你。” 短短一句话,直接让可可利亚僵在原地。 可可利亚原本因帝国与平行世界带来的震惊都还没消化完,下一秒,又被更大的压力兜头压了下来。 她下意识抿紧唇,指尖都跟着微微收拢。 见帝国的统治者? 以什么身份? 母亲? 还是一个失败者? 停云显然看出了她的紧绷,语气愈发柔和。 “可可利亚女士不必如此紧张。” “女皇陛下很仁慈。” “她只是想见一见国母的同位体。” 国母。 又是一个足以让人头脑发懵的词。 可可利亚听得眼皮都轻轻跳了一下。 国母这个称呼落在自己身上,本就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更别提还是同位体这种前缀。 停云本以为这样说多少能让眼前这位大守护者放松些,结果看过去才发现,效果近乎于无。 可可利亚依旧绷得很紧。 不,准确地说,是更紧了。 她如今已经不怀疑第三帝国的真实性了。 正因如此,那份忐忑才越发清晰。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那个能从贝洛伯格走向宇宙帝国的希儿,究竟成长成了什么样子? 那位所谓的女皇,又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走向失败结局的可可利亚? 停云见安慰没什么效果,也不再继续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长廊侧面的光门无声打开,几名侍从已经捧着衣物等在那里。 “先更衣吧,可可利亚女士。” “总不好让你穿着疗养服去见陛下。” 可可利亚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被带去更衣室时,脑子仍旧乱得厉害。 衣物是黑白与淡金交织的长裙,版式优雅又不失威严,布料轻得像雪,穿在身上却意外贴合。 连镜中映出的自己,都让可可利亚生出一种陌生感。 像是褪去了永冬岭最后那层冰壳。 也像是被迫从失败者的灰烬里重新站了起来。 等再走出来时,停云已经等在门外。 她上下打量一眼,笑着点头。 “很适合你。” 可可利亚没接这句话。 此刻的她,显然也没有余力去在意什么适不适合。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长廊一路往前。 很快,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恢弘大殿出现在眼前。 高门,长阶,穹顶之上有流光缓缓游走,整座建筑既保留着某种庄严肃穆的古典威仪,又充满了贝洛伯格绝不可能拥有的超凡技术感。 而在大门前,正站着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 银白发色,冷峻面容,身披重甲,腰悬长枪。 可可利亚脚步猛地一顿。 杰帕德。 不,准确地说,是另一个杰帕德。 那张脸几乎一模一样,可气质却比自己认知中的银鬃铁卫戍卫官更沉,更冷,也更像一堵真正挡在帝国面前的钢铁之墙。 停云轻笑着介绍。 “这位是帝国亲卫长,杰帕德大人。” “我想,可可利亚女士应该并不陌生。” 可可利亚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最后一点强撑着的怀疑,终于彻底散了。 能有一个杰帕德相似,还能说是巧合。 连这种神态、五官、甚至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筑城者气息都如此接近,就已经不是一句巧合能解释的了。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接受了停云先前所说的一切。 这里真的是另一个世界。 眼前这些人,也真的都是自己所熟悉之人的另一种人生。 杰帕德看见可可利亚,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不卑不亢。 “可可利亚女士。” 声音沉稳得像铁。 没有敌意,也没有热络。 只是一个身居高位的亲卫长,对即将觐见女皇的重要来客,给出的基本礼节。 也正因如此,可可利亚心里那股忐忑反倒更重了些。 能让杰帕德以这种姿态守门。 那门后的存在,只会比自己想象中更不简单。 杰帕德抬手,厚重的大门无声开启。 可可利亚原本以为,门后会是冰冷威严的御座大殿。 可真正走进去后,她却又一次愣住了。 不是大殿。 而是一座花园。 花开得极盛。 各色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团簇拥着小径,柔软的草地铺展出去,清泉自白石间缓缓流淌,空气里带着淡淡花香。 头顶并非真正的天空,却有一层仿若晨曦的穹幕洒下温暖光线,把这里映得像某种远离战争与权谋的梦境。 然后,可可利亚听见了笑声。 少女的笑声,清脆,明亮,带着股毫不遮掩的放松与恣意。 还有另一道声音。 青年的,低沉而稳,偶尔回上两句,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纵容。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可可利亚一路绷紧的神经,在听见这两道声音时,竟本能般松了一瞬。 她顺着声音望去。 花园深处,两道身影正并肩站着。 少女一身华贵黑金长裙,发色如夜,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把整个宇宙最锋利的意志都藏进了那双眸子里。 她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便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与灿烂。 而她身边的青年,则是灰发金眸,神情平和,气质沉稳,立在那位女皇身旁时,不像陪衬,反倒像与她共同撑起整个帝国的另一半天穹。 可可利亚呼吸微滞。 她知道,这就是停云口中的女皇希儿。 以及那位给贝洛伯格带来改变的开拓者,穹。 第七十一章 神座之下的希儿(加更4/55) 可可利亚站在花园入口,脚步一时间竟有些迈不出去。 方才在殿外时,心里还有诸多猜测。 真等视线落到那两道身影上,所有猜测反倒都散了。 花丛那头,希儿正侧着身和穹说话,眉眼间带着点难得的松快,和她印象里那个锋利、倔强、随时像要和世界狠狠干一架的小姑娘比起来,像是多了些连岁月都磨不掉的东西。 那不是单纯的成熟。 更像是站得太高之后,沉淀出来的东西。 穹最先察觉到有人进来,偏头看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碰了碰身侧的希儿。 希儿回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花园里忽地安静了一瞬。 可可利亚清楚看见,那双本该锋锐到近乎灼人的眸子,竟在刹那间轻轻晃了一下。 下一秒,希儿下意识开口。 “母亲……” 两个字刚出口,希儿自己先顿住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从记忆深处撞了回来,硬生生把这一声喊停在了半路。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可眼前的人,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位可可利亚。 不是那个把她从下层区带走,逼着她学礼仪、认字、读书、治国,最后又用近乎蛮横的方式,把她一步步推到风雪与星海之前的人。 是另一个世界的可可利亚。 是从未选择过她的人。 希儿沉默了半息,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被她重新咽了回去,声音也跟着放轻了些。 “抱歉。” “可可利亚女士。” 可可利亚心口微微一颤。 那一声母亲太短,短得像幻听。 偏偏正因为太短,才更让人难以忽视。 她看着希儿,原本一路绷紧的神经,忽然有了一瞬说不清的发涩。 穹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幕,倒也没出声打断。 可可利亚轻轻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维持平稳。 “不必道歉。” “能见到你,是我的荣幸,陛下。” 希儿听见这声陛下,眉头本能地动了动,像是有些不习惯。 “在这里不用这么叫我。” “至少现在,不用。” 话是这么说,语气却明显比刚才谨慎了不少。 这份谨慎落在可可利亚眼里,反倒让她更不自在。 一个横压宇宙的女皇,在她面前收敛锋芒,小心说话。 这种事本身就足够让人心里发麻。 希儿盯着可可利亚看了两眼,到底还是没忍住,往前走了两步。 “我一直挺好奇一件事。” “另一个世界里,你为什么会选布洛妮娅,不选我?” 这话问得很直接。 甚至直接得有些不像一次正式会面。 可可利亚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希儿会把问题抛得这么快。 希儿抱起胳膊,眉梢轻轻一挑。 “别误会,我不是来翻旧账的。” “就是单纯有点好奇。” “论听话,布洛妮娅确实比我强。论稳重,她也比我像个合格的继承人。” “可要论把贝洛伯格从泥里拖出来,我未必会输给她。” 说到这里,希儿嘴角轻轻扬了扬,语气里带了点压不住的小骄傲。 “不对。” “该说,她大概本来就不如我。” 穹站在旁边,眼角轻轻一抽。 可可利亚却没在第一时间接这句话。 她只是安静看着希儿,过了几息,才缓缓开口,把自己那个世界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下层区的封锁。 大守护者的责任。 布洛妮娅从小接受的教育。 还有那座被寒潮与裂界压得喘不过气的贝洛伯格,是如何在布洛妮娅的犹豫、挣扎与成长里,一点点走到今天。 希儿听得很认真。 起初还只是听。 听到后来,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尤其听到布洛妮娅几次摇摆、迟疑,甚至不得不在不同立场间来回拉扯的时候,希儿终于没忍住撇了撇嘴。 “听起来,她顾忌太多了。” “要是换成我,哪用得着绕这么大圈子。” “把该砍的人砍了,把该掀的桌子掀了,事情反而更快。” “贝洛伯格要是真靠这种磨磨唧唧的法子往前挪,那也太慢了点。” 这话一出,可可利亚几乎是本能地皱起眉。 那是一个母亲在听见别人评价自己女儿时,下意识生出的反应。 “布洛妮娅并不差。” 可可利亚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无论她走得多慢,又犹豫过多少次,她都始终在向前。” “她是我的女儿。” “也是我的骄傲。” 花园里忽地静了一下。 希儿脸上的那点小得意,像是被这一句轻轻按住了。 她看着可可利亚,眼里原本还跳着的一点锋芒,慢慢收了回去。 半晌,希儿放下胳膊,语气也跟着低了些。 “……抱歉。” “这话是我说过了。” “我不该在你面前这么说布洛妮娅。” 可可利亚明显一滞。 她像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认错。 更没想到,一位帝国女皇会向自己低头道歉。 这一下,反倒让她有些无措。 “不,陛下,是我失礼了。” “我不该……” 话还没说完,穹终于在一旁出了声。 “希儿。” 穹的语气不重,却很清楚。 “这次的确是你的不对。” “再怎么样,你也不该在一位母亲面前指责她的孩子。” 希儿抿了抿唇,倒也没顶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知道了。” “我都道歉了。” 这副样子落在可可利亚眼里,反倒更让她心里发怔。 眼前这个希儿,和她想象中的帝国女皇实在差得太远。 太鲜活。 太直接。 甚至还有点像个没完全长大的孩子。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成了第三帝国的主人。 这份反差,本身就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气氛缓下来一些后,三人又简单说了几句。 这一次,希儿明显克制了不少,没再拿布洛妮娅做比较,只是问了些贝洛伯格的事,也问了下层区的情况。 可可利亚一一作答。 说到最后,希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还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穹看了一眼希儿,忽然开口。 “希儿,帮我个忙。” 希儿偏头。 “干嘛?” “可可利亚女士刚醒,停云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安神茶了。” 穹语气自然得很。 “你去替我拿一下。” 希儿看了穹一眼,又看了可可利亚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倒也没拆台,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行。” “你们聊。” 话音落下,希儿转身就走。 黑金色裙摆自花丛间掠过,很快便消失在小径尽头。 等那道身影彻底不见,花园里的气氛像是又安静了几分。 穹没有立刻开口。 可可利亚也没有。 直到过了几息,穹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可可利亚脸上。 “你是不是觉得,希儿,有些名不符实?” 可可利亚眸光微凝。 她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很多时候就已经是答案。 名不符实。 当然名不符实。 在她的想象里,能够建立第三帝国,横压宇宙,令无数势力俯首的女皇,应该更冷,更稳,更高高在上。 至少,不该是方才那副会脱口喊出母亲,又会因为一句话不对,老老实实低头认错的模样。 穹像是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轻轻笑了笑。 “你会这么想,很正常。” “因为你见到的,本来就不是真正完整的希儿。” 可可利亚呼吸微微一滞,终于抬头看向他。 穹的神色也在这一刻慢慢认真下来。 “作为帝国的开创者,希儿很早以前就已经走到了星神的门槛前。” “接触神性,掌握命途,拥有足够承载一条道路的意志与资格。” “从条件上说,她早就满足了成为星神的一切要求。” “可她不愿意。” 可可利亚眉头轻轻一皱。 “不愿意?” “她不是已经……” 后半句没说完。 可穹已经听懂了。 “你是想说,既然如此,她为什么最后还是成了强权星神。” 穹吐了口气,目光落到远处那片微亮的穹顶上。 “因为她不愿意的,不是力量本身。” “是不愿意让完整的自己,彻底变成神。” “她太清楚星神是什么东西了。” “也太清楚,一旦完整地坐上那个位置,人就会慢慢不再像人。” 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所以她自己动了手。” “把自己拆开了。” 可可利亚瞳孔微缩。 穹继续往下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你刚才见到的,是她留下的人性。” “是最像希儿,也最不愿意成为神的那一部分。” “至于另外一半……” 穹抬眼,看向花园之外,像是透过层层穹顶,看向某个更高、更遥远的地方。 “已经化作强权星神。” “如今悬在帝国之上,替这个国家守着边界,镇守命途,也抵御整个宇宙对帝国的恶意。” 可可利亚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她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凉。 把自己拆开。 把人性留下,把另一半送上神座。 这种事,光是想一想,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可偏偏这解释一出口,方才那种种违和感,竟一下全都对上了。 为什么那位女皇会那样鲜活。 为什么那样强大的存在,在她面前却还会露出一瞬近乎本能的脆弱。 因为那本就是被留在人间的一部分。 可可利亚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看着穹,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 “这种事,不该是帝国最深的机密吗?” “我只是另一个世界的可可利亚。” “无论怎么看,我都不该知道这些。” 穹看着她,脸上的那点平和慢慢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郑重。 “因为我和希儿最大的愿望,从来都不是建立一个多么庞大的帝国。” “我们真正想做的,是终结一切星神。” “跨过所有阻碍文明前进的高墙,把命途从神手里抢回来,让所有智慧生灵都拥有真正的自由。” 这几句话落下来,不重,却字字清楚。 可可利亚心头一震。 穹却没有停。 “可事情走到今天,最讽刺的地方也在这里。” “当年举刀屠龙的人,是希儿。” “如今盘踞在帝国之上的那头龙,偏偏也是希儿。” 穹自嘲似地笑了一下。 “屠龙的希儿,最后还是成了恶龙。” “她是帝国的开创者,是无数人心里最不可替代的王,是整个帝国秩序与命途的基石。” “可也正因如此,她成了帝国唯一无法跨越的最终试炼。” 可可利亚静静听着,呼吸越来越轻。 她已经隐约明白穹要说什么了。 果然,下一刻,穹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我需要你的帮助。” 可可利亚指尖微微一紧。 穹的声音很稳。 “更准确地说,我和希儿,都需要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答案。” “为什么在你的世界里,你选择了布洛妮娅,而不是希儿。” “那条分岔路,也许就是我们一直找不到的东西。” “如果没有走上你的这条路,希儿最终会不会就不用把自己拆成今天这样?” “如果当年被带上王座的人不是她,那她还会不会一步步走到神座之前?” 说到这里,穹停了一下。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不再像一位王夫,更像一个终于把话说出口的人。 “可可利亚女士。” “我想请你帮我们。” “帮我们把希儿,从神座上带回来。” 花园里彻底静了。 可可利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穹,也像是透过穹,看见了那个站在花丛里,下意识喊出母亲,又在下一秒改口为女士的女孩。 那不是高悬天穹的神。 至少,不全是。 很久之后,可可利亚才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那点震动已经沉了下去。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依旧不大,却比先前多了一分真正的重量。 “如果我真能帮上什么。” “那么,我会尽力。” 穹看着她,终于缓缓点头。 风吹过花丛,带起一阵很淡的香气。 而小径尽头,原本该去取茶的希儿,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 那道身影站在花影之后,安安静静,没有出声。 只有指尖,轻轻攥紧了裙角。 第七十二章 答案就藏在谜面上 舱门打开,风先灌了进来。 不是雅利洛六号那种刮脸的寒风,也不是永冬岭上能把骨头都冻透的冷气。 是暖的。 带着草木和泥土味儿,轻轻扫过脸颊,连发梢都像被这阵风抚了一下。 可可利亚脚步刚落地,人就顿住了。 头顶是干净得有些陌生的蓝天,云被风推着慢慢走,远处能看见大片起伏的草地,几只不认识的鸟儿从新建的城区上方掠过,拖出细细的光尾。 更远一点,新贝洛伯格的轮廓已经立起来了,银白色的城墙和熟悉的建筑风格还在,只是少了雪,多了光。 可可利亚低头,看了眼脚下。 不是冰,不是雪,是松软的土。 指尖轻轻攥了攥,泥土沾在手套边缘,那点触感真实得让人一时间说不出话。 “这里……就是新雅利洛?”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压着颤意的声音。 “母亲。” 可可利亚猛地回头。 布洛妮娅就站在不远处。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还是那双总带着几分克制的眼睛,只是身上的气质比记忆里更稳了,也更像一位真正撑起一座城市的大守护者。 两人隔着几步对视。 谁都没先动。 下一秒,布洛妮娅先迈开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扑进了可可利亚怀里。 可可利亚手臂一紧,整个人像是终于从那场漫长得近乎不真实的梦里醒了过来,稳稳把人抱住。 “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 “欢迎回来,母亲。” 可可利亚嘴唇动了动,原本准备好的很多话,一下全堵在了胸口。 到最后,也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好半晌,布洛妮娅才从她怀里退出来,眼眶有点红,嘴角却带着笑。 “我本来想说很多话,结果现在,反倒一句都说不完整了。” 可可利亚看着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布洛妮娅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瘦了些。” 布洛妮娅失笑。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 两人并肩朝城里走去。 路上,可可利亚的视线一直没闲着。 她看见远处正在搭建的新城区,看见街道上奔跑的孩子,看见搬运物资的工人,也看见不少贝洛伯格熟悉的面孔。 那些人说着笑着,嗓门不小,脚步也很快,忙得团团转,偏偏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点从前很少见到的松快。 没有寒潮压在头顶。 没有裂界逼到城门口。 也没有一抬头就能看见的风雪天幕。 可可利亚走着走着,忽然低声道:“这里很好。” 布洛妮娅偏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是啊,很好。” 回到住处后,两人这一聊,就是大半天。 布洛妮娅从最开始说起。 说列车组抵达贝洛伯格,说可可利亚坠入永冬岭后的事,说星核的终局,说帝国来人,说雅利洛六号地底那头被封印的黄昏巨兽,最后也说到了那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撤离。 “若不是列车组和帝国先后出手,贝洛伯格已经不存在了。” 布洛妮娅坐在窗边,声音不快,却很稳。 “切尔诺伯格苏醒之后,整颗雅利洛六号都被撕开了。帝国提前准备了新行星,提供舰队,提供迁移技术,也提供后续建设的支持。我们才能在最短时间里,把所有人带出来。” 可可利亚安静听着,手指不自觉握紧了杯壁。 她已经从布洛妮娅口中知道,原来的雅利洛六号,真的没了。 一颗困了贝洛伯格七百年的星球,最后还是毁在了巨兽手里。 只是这一次,贝洛伯格没跟着它一起陪葬。 轮到可可利亚开口时,布洛妮娅也听得格外认真。 可可利亚没有提穹后来单独对她说的那些话,只说了自己在帝国那边见到的一切。 停云,杰帕德,第三帝国,花园里的希儿,还有站在她身边的穹。 布洛妮娅越听,神色越复杂。 听到另一边的希儿居然成了横压宇宙的女皇时,布洛妮娅眼皮都轻轻跳了一下。 “希儿……” 可可利亚看着女儿那副表情,居然难得生出一点说不出的微妙。 “我第一次见到时,也很难想象。” “可那孩子站在那里时,的确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位王。” 布洛妮娅沉默两秒,忽然轻轻笑了。 “如果是希儿的话,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可可利亚看了她一眼。 “你对她倒是很有信心。” 布洛妮娅神色柔和了些。 “因为是希儿。” 这话倒是简单得很。 可可利亚听完,也没反驳。 母女俩又聊了一阵,直到天色渐沉,可可利亚才放下茶杯,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布洛妮娅。” “我想见一见星穹列车的人。” 布洛妮娅抬头。 可可利亚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一方面,我该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向他们道歉。” “另一方面,贝洛伯格能走到今天,他们功不可没。” “无论如何,这句谢谢,我都该亲口说。” 布洛妮娅几乎没怎么想,直接点了头。 “好。” “我来安排。” 第二天一早,布洛妮娅便陪着可可利亚登上了星穹列车。 观景车厢里,人来得很齐。 星靠在沙发边上,手里还拿着游戏机,三月七趴在一旁探头探脑,丹恒抱着胳膊站在靠窗的位置,姬子端着咖啡,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就连帕姆都把帽子扶正了些,站得比平时还直。 当然,还有一个最显眼的。 大黑塔正翘着腿坐在另一头的沙发上,像是专程来看热闹。 可可利亚走进车厢,脚步停下,朝众人微微躬身。 “诸位。” “今天前来,首先是为了道歉。” 这句话一出来,车厢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可可利亚没有躲开任何人的视线。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我都曾将贝洛伯格推向深渊,也差点亲手毁掉布洛妮娅,毁掉那颗星球上仅剩的火种。” “道歉来得很迟。” “但我依旧该说。” 可可利亚缓缓低下头。 “对不起。” 星手里的游戏机都顿了一下。 三月七原本还想插句嘴,结果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可利亚抬起头,声音继续落下。 “还有,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来到贝洛伯格,谢谢你们救下布洛妮娅,也谢谢你们让贝洛伯格,真的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车厢里静了两秒。 最先摆手的是三月七。 “哎呀,别这样别这样,弄得本姑娘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星双眼冒光。 “能给我做个大勋章吗?上面就写赠送给拯救贝洛伯格的银河球棒侠!” 三月七连忙去捂星的嘴,两人打闹成一团。 丹恒神色平静。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重要的是贝洛伯格走到了新的未来。” 姬子轻轻一笑,语气温和。 “能亲眼看见一座文明继续前行,本来就是无名客旅行中最值得高兴的事。” 瓦尔特也点了点头。 “贝洛伯格能活下来,终归还是因为那里的人没有放弃。” 可可利亚垂了垂眼。 她听得出来,这些话不是客套。 也正因如此,胸口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反倒松了一截。 偏偏就在这时,一道不怎么讲气氛的声音插了进来。 “道歉和感谢环节结束了吗?” 大黑塔托着下巴,眼睛亮得有点吓人。 “结束了就轮到我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去。 大黑塔半点不客气,单刀直入。 “听说你去过平行世界,还见到了那边的希儿和穹。” “我对另一个世界很有兴趣。” 可可利亚神色一顿。 布洛妮娅也看向了她。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又安静下来。 可可利亚沉默了几息。 她原本没打算把那段对话轻易说出口。 可面对大黑塔那双亮得像要把人脑子拆开的眼睛,再想起穹那句需要另一个答案,她最终还是缓缓开了口。 “穹曾告诉我一件事。” 大黑塔坐直了些。 可可利亚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帝国的女皇希儿,并不是完整的强权星神。” 三月七一愣。 星也抬起了头。 可可利亚继续道:“真正的希儿,在成为星神之前,亲手把自己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留在人间,保留了作为人的部分。” “另一半,则登上神座,化作如今高悬帝国之上的强权星神。” 这句话落下,姬子手里的咖啡都轻轻晃了一下。 瓦尔特的眼神也沉了几分。 大黑塔没有打断,只是盯着可可利亚,示意她继续。 可可利亚缓缓吐出一口气。 “穹说,他们真正想做的,从来不是建立一个多么庞大的帝国。” “他们想做的,是终结一切星神,把命途从神的手中夺回来,交还给所有智慧生灵。” “可事情走到最后,最讽刺的地方也在这里。” “屠龙的人,最后成了龙。” “希儿是帝国的开创者,是帝国秩序与命途的基石,也正因如此,她成了帝国自己无法跨越的最终试炼。”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 连三月七都忘了接话。 星眨了眨眼,缓了两秒,才慢慢开口。 “也就是说……” “帝国现在最大的敌人,其实是自己?” 可可利亚点头。 “穹是这么说的。” “他甚至认为,另一个世界的分岔点,也许就出在我当初的选择上。” “如果我当年选择的不是布洛妮娅,而是希儿,那一切会不会不同,谁也说不准。” 说到这里,可可利亚停了一下。 “穹希望从另一个世界的我身上,找到把希儿从神座上带回来的办法。” 最后一句话落下。 大黑塔眼里的光,陡然变了。 那不是普通的好奇。 更像一道卡了很久的题,终于在最后一刻找到了缺口。 “原来如此……”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整个人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嘴角一点点扬起。 “原来如此,这便是跨越命途的办法……” 三月七听得一头雾水。 “啊?等等,什么就原来如此了?” “黑塔,你倒是说人话啊。” 大黑塔压根没理她,嘴里还在飞快念着什么。 “把神性与人性分离,让文明去承载命途,而不是让星神垄断命途本身……” “不是个人在跨越命途。” “是文明在吞噬命途。” “哈,答案居然这么直白。” 姬子看着她。 “黑塔女士,你想到什么了?” 大黑塔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那双眼睛亮得有些骇人。 “我想到的很简单。” “既然希儿的神座,是由第三帝国托举起来的,那她就不再只是一个单独的星神。” “她和帝国,早就是一体两面。” “帝国的疆域,帝国的秩序,帝国吞下的命途,帝国亿万众生的意志,全部都是那尊强权神座的一部分。” 星皱起眉。 “所以呢?” 大黑塔笑了。 “所以,答案就藏在谜面上。” 她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空气,像是给出了最后结论。 “击败强权星神的办法,唯有一个。” “那便是——” 大黑塔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以外力摧毁帝国。” 第七十三章 模拟宇宙给出的答案 三月七人都听傻了。 脑子卡了两秒,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我们去毁灭帝国?” 这话一出口,车厢里都安静了半拍。 星本来还在低头摆弄终端,听见这句,手一顿,抬头看了眼三月七,又看了眼大黑塔,表情一下精彩起来。 “我也要去吗?” 丹恒抱着胳膊,眉头也跟着跳了一下。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神色难得有点微妙。 连姬子都放下了咖啡杯,目光落到大黑塔身上,像是在等这位天才给个解释。 大黑塔翘着腿,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像是终于看见了全场唯一一个把话题理解到最离谱方向的人。 “想什么呢。” “我只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 三月七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这个玩笑是不是太吓人了点?” 大黑塔哼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然呢?” “你真当帝国是什么随手一碰就会塌的小破组织?” “以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那个帝国的强大已经有点不讲道理了。” 她说到这里,眼底那点玩味慢慢淡了,语气也沉了几分。 “比存护更存护,比丰饶更丰饶,比毁灭更毁灭。” “命途被他们吞进文明本身,星神被他们踩在脚下,整个帝国就是一台吞噬宇宙、统合命途、再把一切力量塑造成秩序的怪物机器。” “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外力,能摧毁这种东西?” 三月七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星也摸了摸下巴,难得没贫嘴。 大黑塔继续往下说,越说语气越平静,偏偏就是这种平静,听得人后背发麻。 “说得再直接一点。” “哪怕把现在已知的所有星神联合起来,都未必能赢过那位强权星神和第三帝国绑定后的整体结构。”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一个神,或者一个国家了。” “那是一整套已经走到极限的文明答案。” 车厢里没人接话。 因为这评价太高了。 三月七刚才那句我们去毁灭帝国,听起来像个刚学会挥木棍的小孩,指着天上的星星说自己今晚就去把它敲下来。 三月七干笑两声,默默把脑袋往后缩。 “那……那我刚刚确实问得有点草率了哈。” 星很诚恳地点头。 “所以我不用去了吧?” 三月七回头瞪了星一眼。 “你闭嘴。” 大黑塔懒得继续看这俩活宝,起身拍了拍裙摆。 “行了,聊天到此为止。” “废话说再多也没有意义,想知道答案,还是得靠推演。” 姬子抬眼。 “你要回空间站?” “不。” 大黑塔转过身,唇角一勾。 “回我的飞船。” “我得把现在拿到的资料全导进模拟宇宙。” “帝国、强权星神、命途归于文明、还有那个所谓的最终试炼……这些东西单靠嘴分析不出结果。” 瓦尔特缓缓点头。 “谨慎是对的。” 大黑塔已经迈步往外走,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等我消息吧。” “如果模拟宇宙没炸,我大概能带回来点有意思的结论。” 三月七嘀咕了一句。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这句话里,后半句才是重点……” 大黑塔没理她,身影很快消失在车厢外。 星穹列车重新安静下来。 另一边,大黑塔回到自己的飞船,进门就抬手划开权限面板。 一串串资料流被她直接甩进数据库。 贝洛伯格异变记录。 第三帝国相关资料。 平行世界分歧点。 命途与星神关系重构模型。 还有可可利亚带回来的那段核心信息。 一切都被快速归类,拆解,重组,最后像无数发亮的针,齐刷刷扎进模拟宇宙的底层。 大黑塔坐进主控椅,十指交叠,眼底亮得吓人。 “来吧。” “让我看看,一个吞掉命途的文明,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指令落下。 模拟宇宙启动。 嗡。 漆黑空间一层层亮起,熟悉的星海铺开,无数世界模型在她眼前飞快生成又坍缩。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文明诞生。 生灵挣扎。 命途投下阴影。 星神俯瞰众生。 这些都是她看过无数次的老把戏。 可很快,变量出现了。 大黑塔眸光一凝,整个人微微前倾。 在推演里,她看见了奇迹。 不,不该说是奇迹。 更像是一群原本只能仰头接受命运安排的生灵,第一次学会了拒绝。 画面中,丰饶的枝叶垂落,万物本该欢呼着伸手迎接。 可那群生灵没有。 他们抬起头,眼底有恐惧,有挣扎,偏偏还是咬着牙,把那份赐福推了回去。 拒绝丰饶的赐福,生灵获得以自己的意志直面困境的勇气。 大黑塔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画面还在继续。 高墙升起,庇护落下,存护的光把绝境隔绝在外。 无数文明本该感恩戴德,跪拜这份稳固与保护。 可推演中的生灵再一次做出了选择。 他们没有低头。 他们砸碎墙,走进风暴里。 有的生灵倒下,但活下来的生灵变得更加强大。 拒绝存护的庇护,生灵获得以自己的意志度过绝境的机会。 大黑塔的呼吸,慢慢变轻了。 紧接着,同谐的乐章降临。 众声归一,思想共鸣,一切杂音都被抚平,所有差异都被编织成同一段旋律。 那本该是最美、最安稳的答案。 可模拟中的文明,仍旧选择了拒绝。 他们宁可争吵,宁可分裂,宁可带着彼此的不理解撞向未来,也不肯把自我溶进那道和谐的洪流。 思想在交流中诞生,在斗争中升华,为文明谱写答案。 拒绝同谐的共鸣,生灵得以获得思想的自由,开辟通往未来的道路。 大黑塔坐直了。 她已经意识到,这次推演,恐怕会看见某种了不得的东西。 果不其然。 智识出现了。 无穷的公式,推演,模型,至高权威般的答案,像天穹一样压在文明头顶。 在那光里,所有问题都似乎有标准解。 可这一次,文明没有接受。 他们质疑,他们偏航,他们怀疑推演本身,他们宁可走向错误,也不肯把前进的权力交给一个绝对正确的结论。 绝对正确,本就是一种错误! 拒绝智识的推演,生灵获得对权威的质疑和自我前进的基石。 大黑塔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她本能地觉得刺耳。 可更深处,又有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兴奋,在往上冒。 画面没停。 毁灭的狂澜席卷而下,焚尽一切不圆满之物。 战争爆发,混乱的思想无法得到统一,唯有在铁与血中得到答案。 每时每刻,都有文明倒下,也有更多文明踏入战场。 但在战争的阴云中,却也诞生出和解之花。 求同存异,共同发展,将答案交给未来。 拒绝毁灭的狂澜,生灵获得拥抱圆满的本心,守住世间万千温情。 巡猎的锋刃穿透仇恨与目标,逼众生朝唯一方向疾驰。 但仇恨仍在蔓延,如同被蜜汁浇灌的花朵,终将于一刻绽放。 但绽放的也不仅只有仇恨,理解、包容、互助,发展……人性之光压住了仇恨之火。 拒绝巡猎的锋刃,生灵获得放下仇怨的释怀,随心抉择前路归途。 虚无的冷漠把意义碾成灰烬,告诉所有存在终将归零。 看透了世界的真实,文明一度濒临绝望,若一切本就虚假,那他们的一切又是否有意义? 在历史中,人们与古人对话,智慧在碰撞中迸发灵光,驱散文明的迷茫。 一切本无意义,但人的存在,赋予一切于意义。 拒绝虚无的漠然,生灵获得热爱世间的热忱,笃定自身存在意义。 开拓指引了前方的方向,像在呼唤所有人继续继续前进。 但文明并未执着开拓的前方,道路的风景亦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拒绝开拓的前路,生灵获得独行天地的无畏,走出专属自己征程。 大黑塔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已经不再是看推演了。 更像是在看一场盛大得近乎疯狂的文明史书。 欢愉来过。 迷醉,狂笑,众生浮沉其间。 文明在短暂的沉沦后猛然惊醒,无现的欢愉亦是无尽的牢笼。 拒绝欢愉的迷醉,生灵获得洞悉悲欢的清醒,坦然接纳世间苦乐。 繁育来过。 无限滋长,无限延续,无限把个体吞进族群洪流。 但文明拒绝繁育的滋长,生灵获得独守本心的纯粹,不被群序裹挟自我。 记忆来过。 过往堆叠成牢笼,将所有失去与沉湎一并封存。 文明拒绝,过去需要铭记,却更需要拥抱未来。 拒绝记忆的囚笼,生灵获得斩断过往的洒脱,奔赴全新来日光景。 纯美来过。 完满,高洁,无暇,像要将所有生命都打磨成最标准的艺术品。 文明拒绝,没有人生来完美,但每个人都独一无二。 拒绝纯美的桎梏,生灵获得接纳平凡的坦然,活出不拘一格姿态。 贪饕,不朽,神秘,均衡。 一个接一个降临。 一个接一个被拒绝。 拒绝贪饕的欲念,生灵获得知足常乐的心境,不被贪念吞噬本心。 拒绝不朽的长生,生灵获得惜时逐梦的热忱,不负浮生短短一程。 拒绝神秘的迷雾,生灵获得直面未知的果敢,脚踏实地笃定前行。 拒绝均衡的定规,生灵获得随心取舍的自由,不被世事天平束缚。 到最后,终末降下审判。 文明还是拒绝。 拒绝终末的宣判,生灵获得逆势而行的傲骨,凭己力改写世间结局。 秩序试图套上锁链。 文明依旧拒绝。 拒绝秩序的禁锢,生灵获得挣脱教条的胆识,活出自在鲜活模样。 大黑塔彻底不说话了。 整个飞船里,只剩模拟宇宙运行时细微的嗡鸣。 她盯着那片不断演化的宇宙,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懂了什么叫文明凌驾于命途之上。 不是掠夺。 不是臣服。 是拒绝。 不接受神给出的答案,再由自己写出答案。 模拟宇宙还在往前推。 一个个模拟星神开始消散。 一道又一道伟岸身影在宇宙中失去轮廓,化作光尘,沉进那片由文明自己撑起的星海里。 到最后,整个模拟宇宙中,只剩下一个文明。 一个掌控了所有命途的文明。 它没有星神高坐天顶。 没有神谕,没有赐福,也没有谁替众生决定方向。 命途像河流一样,在文明脚下流动。 万千生灵走在其上,各行其路,却又共同托举着那个庞大到近乎不可思议的整体。 大黑塔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那个文明,居然转过头来。 不,不是转头。 是在模拟宇宙中,朝着外界的观测者,发出了询问。 一道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得让大黑塔浑身汗毛都微微炸开。 “女士,我们的答案你是否满意?” 大黑塔眼神一震。 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口。 “你们……” 一个词还没说完。 整个模拟宇宙,啪的一下,消失了。 第七十四章 记帝国的飞升(加更5/55) 大黑塔还在寻找消失的模拟宇宙,善见天里,楚智也迎来了新的惊喜。 当然,说是惊喜,准确点讲,更像是某位天才又狠狠整了个大活。 楚智刚从命途层面的推演里缓过劲,脑子还带着点被强行塞了海量信息后的胀痛,昔涟已经笑吟吟地凑了过来。 少女坐在星光织成的长阶上,晃着两条腿,掌心托着一枚流转着淡金与幽蓝微光的棱形光片,像是把一小截历史切下来,硬生生压成了实体。 “伙伴,这个给你。” 楚智抬手接过,入手的一瞬,眉头当场挑了起来。 轻。 太轻了。 像捏住了一缕会发光的风。 可那股从掌心一路窜进身体里的力量,却半点不轻,反倒沉得惊人,带着一种纯粹、凝练的命途气息。 楚智低头一看,光椎表面缓缓浮出一行字。 【记帝国的飞升】 下方,还有一句更短的简介。 【当我们立于树上,向造物者献上真诚的感谢。】 楚智盯着那行字,眼皮狠狠一跳。 “这什么玩意儿?” “光锥啊。”昔涟眨了眨眼,“先前突然出现在你身边的,好像是专门送给你的。” 楚智心中一紧。 他如今可是在善见天啊,又有昔涟这位半步星神在,谁能偷偷给他塞东西? 楚智把光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越看越不对劲。 这玩意儿的名字还有介绍,怎么感觉有点像群星宇宙的东西? 他不过是睡了一觉,群星就打过来了? 楚智沉默半天,才艰难挤出一句。 “你知道来历吗?” 昔涟显然很喜欢楚智这副被狠狠震住的表情,笑意都压不住了。 “大概过程并不复杂。” “黑塔女士把你编写的帝国历史、命途理论、文明发展模型,还有那套人与神之争的逻辑,全塞进了模拟宇宙。” “本来只是想推演一个结果。” “结果出乎预料,里面的文明就当真走到了那一步。” 楚智额角青筋微微一跳。 好。 开始了。 最抽象的地方来了。 “那个文明拒绝了一个个星神给出的答案,最后把所有命途都吞进了自身体系里,形成了独属于它们自己的文明结构。”昔涟托着下巴,慢悠悠往下说,“在完成超脱以后,它们居然反向察觉到了造物者的存在。” 楚智嘴角又是一抽。 “造物者?” “黑塔啊。”昔涟一脸理所当然,“对它们来说,黑塔既是观测者,也是某种意义上的造物者。” 楚智人都麻了。 好好好。 自己在这边靠着穹的模板和命途之力搞帝国马甲。 黑塔在那边,直接把他的世界观拿去喂模拟宇宙。 喂着喂着,文明飞升了。 飞升以后第一件事,不是感谢天,不是感谢地,是先把造物者给找出来了。 昔涟看着楚智那副表情,笑着补了一刀。 “更有意思的是,那个文明在确认黑塔女士的存在以后,还主动回溯了整个推演过程,试图寻找最初的理论源头。” 楚智心里咯噔一下。 “它们找到了?” “嗯。”昔涟点头,“虽然不算完全找到,但它们顺着黑塔女士留下的数据痕迹,锁定了你这个虚构史学家的存在。” 楚智:“……” 房间安静了。 星光也安静了。 楚智低头看着手里的光锥,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好家伙。 文明飞升以后还开盒是吧? 自己辛辛苦苦编个帝国历史,当个幕后黑手,结果模拟宇宙里的文明自己爬起来了,顺手还把自己的地址给摸了个大概。 这已经不是离谱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楚智甚至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迷思在那? 还不快把神秘星神的宝座交出来给他坐? 这么能编,这么能绕,这么能把假的搞成真的,不给个神座都说不过去。 心里狠狠干吐槽了一大串,楚智还是迅速冷静下来,重新把注意力落回手里的光锥上。 吐槽归吐槽。 东西是真的香。 楚智掌心微微发力,一缕虚数之力探了进去。 下一瞬,光锥内部沉睡的力量猛地苏醒。 金色辉光顺着纹路铺开,像帝国漫长岁月里积攒下来的文明残响,在这一刻齐齐活了过来。 楚智眼神当场变了。 太纯粹了。 这里面蕴含的,是最纯粹的命途之力。 而且不是单一命途。 是经过帝国体系整合、压缩、提炼后的文明命途残片。 开拓、存护、毁灭、智识、同谐、巡猎…… 各种力量彼此纠缠,却又诡异地和谐共存,像一座被压缩到极致的小型帝国核心。 更重要的是,楚智能感觉到,自己可以通过消耗虚数之力,从光锥里直接召出对应文明个体。 不是单纯的幻影。 也不是之前那种完全依靠自己分神操控的高精度角色模板。 而是更接近于带着文明烙印的独立投影单位。 楚智心念一动。 光锥表面微光一闪,一道穿着帝国制式军装的身影便自光中踏出,站定在善见天的星阶上。 身形凝实,气息稳定,眼底甚至还带着某种清晰的意志痕迹。 楚智盯着看了两秒,眼睛越来越亮。 好东西。 这是真正的好东西。 之前自己想伪造一个足以在诸多大势力面前亮相的命途帝国,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是人手。 角色卡池确实能用,战力也够顶,可问题在于数量不够,操控成本还高。 上次给可可利亚安排和希儿见面那场戏,整段流程下来,可可利亚真正见到的,也不过是自己控制的那么几个角色。 牌面是有了。 可要说一整个征服星神、横压宇宙的帝国,就那点出场人数,多少还是显得寒酸。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光锥,直接把最要命的短板就补上了。 楚智抬手一握,光椎在掌心旋转,唇角一点点扬起。 “接下来,可以真正让帝国在诸多大势力面前亮相了。” 昔涟看着楚智眼里那点越来越亮的光,笑着问道:“伙伴,想好先对谁下手了吗?” 楚智没立刻回答。 脑子里一堆方案飞快过了一遍。 公司,仙舟,匹诺康尼,博识学会,酒馆…… 每个都能玩。 每个都能狠狠干整点大的。 但真要说最适合当前节奏的切入点,还得是那个地方。 楚智眯了眯眼。 “幻月游戏。” 昔涟歪头。 楚智嘴角一咧。 “正所谓开拓和欢愉相伴相随。” “既然我的穹在这个世界约等于阿基维利,那总得去把自己的老搭档阿哈捞出来。” 说到这儿,楚智顿了一下,语气异常正经。 “绝对不是为了报那一脚之仇。” 昔涟:“……” 少女沉默两秒,笑得肩膀都开始抖。 “伙伴,你这句解释的说服力,大概和黑塔女士说自己一点都不好奇一样强。” 楚智面不改色。 “胡说。” “我这人向来心胸宽广。” 嘴上这么说,脑子里却已经自动回放起刚进雅利洛时,阿哈狠狠干补上的那一脚。 虽然不算疼。 侮辱性是真的拉满。 楚智低头看了眼掌心的光椎,眼底笑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行。 阿哈,等着。 …… 另一边,现实世界。 崩坏星穹铁道-雅利洛副本的大门口,正有两个玩家准备进入副本。 这两人敢联手进本,自然不是脑子一热。 底气也很足。 其中一人的传说天赋名为身份指定,可以在进入副本时,强行把自身身份锚定到副本中的某个势力里。 再叠上传说玩家本身的传说度加成,开局就能直接拿到相当高级的身份模板。 这玩意儿放普通副本里,已经够赖了。 放崩坏星穹铁道这种势力林立、身份含金量极高的世界里,更是标准的起飞神技。 “情报都看过了吧?”传送前,短发男人压低声音,“这个副本有深挖潜力,记录中的公司、仙舟,看起来都不简单。” 旁边那人点头,神情相当放松。 “放心,都记下了。” “咦,居然还有其他传说玩家进来了。” 看到副本上的记录,这人发出一声轻咦。 “应该是刚成传说玩家不久的新人。” 短发男人毫不在意。 “之前我都打听了,其他真正有名的大佬,听说都在别的副本里开拓。” 另一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没错。” “而且别人先进来,不代表别人能吃下这块肉。” “我们两个联手,开局高身份,怎么看都是乱杀局。” 说着,两人同时被光幕吞没。 下一刻,副本内,一人缓缓睁开眼。 鼻尖先闻到的是某种高档办公室特有的冷香,耳边还有终端设备轻微运转的声音。 视线聚焦。 面前是金属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叠文件,文件抬头印着熟悉又陌生的徽记。 星际和平公司。 那人低头一扫自己胸前的工牌,眼睛当场亮了。 “星际和平公司,P25级,领头上司叫斯科特?” 他猛地坐直,嘴角越咧越大。 “这把稳了!” 第七十五章 作死的玩家 星际和平公司的一处分公司。 冷白灯光往下一打,整间屋子都透着股加班狗专属的凉意。 韩肃坐在终端前,指尖敲得飞快,面前一排资料页刷刷翻动,脸色却一点点古怪起来。 不对。 很不对。 雅利洛明明该是个偏远雪球,资源不算少,麻烦不算小,理论上属于那种值得盯一眼,但没必要太上心的副本区域。 可现在,档案里关于雅利洛的备注,已经夸张到有点吓人了。 贝洛伯格整体撤离。 原星球发生毁灭级灾变。 新雅利洛建立。 帝国介入。 公司调整对接策略。 韩肃看着最后那几行字,眼皮都抽了两下。 “不是吧?” “官方退出副本才几天,怎么直接版本更新了?” 旁边工位上,一个公司员工本来还在低头整理文件,听见这话,抬头看了韩肃一眼,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 最开始是习惯性的不屑。 一个新调来的项目负责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再一想到韩肃那吓人的评级和权限,这点不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最后挤出来的,只剩下职业化的客气。 “韩主管,雅利洛最近的变化,确实很大。” 韩肃偏头看了那人一眼。 “你知道?” 员工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么重要的消息,咱们一群底层员工那能知道。” 韩肃眯了眯眼。 虽然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心中有猜测。 正常副本要是突然整出这种离谱级变动,十有八九都得跟传说玩家挂钩。 毕竟他进入副本前就已经知道,有另一个传说玩家先一步进了雅利洛。 这事怎么看,那个先进去的家伙嫌疑都大得离谱。 “真能折腾啊。” 韩肃咂了咂嘴,心里已经开始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同行贴标签了。 猛。 太猛了。 他那边才刚摸清一点副本的隐藏内容,人家已经狠狠干把整颗星球都玩换版本了。 这实力,不服都不行。 可这种服气只持续了不到半小时。 半小时后,韩肃翻到了另一批资料。 星神。 命途。 令使。 帝国。 这些词一个接一个蹦出来的时候,韩肃整个人都安静了。 安静了足足两分钟。 然后,脑子里那点刚生出来的佩服,啪一下就碎了。 “这副本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韩肃坐直身子,眼神都认真了。 最开始,韩肃还真以为先来的那个传说玩家是个超级狠人,一头扎进副本就让副本暴走,最后把雅利洛搞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可看完星神和命途的情报以后,韩肃立马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 这是有没有那个资格的问题。 星神,命途,平行世界帝国,整颗星球搬迁,文明级更迭。 这已经不是一个传说玩家能引发的问题了。 这是一个刚进副本的传说玩家,凭什么能碰到这种层面的东西。 韩肃摸着下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那家伙再猛,也不至于猛成这样吧?” “真要有这本事,早就成大佬了,也没听说有大佬进这个副本啊?” 想到这里,韩肃心里的想法,顿时从“第一个玩家真能搞事”,变成了“这副本本身就有大剧情”。 他觉得,雅利洛的惊天变化,大概率不是某个玩家狠狠干折腾出来的。 而是这个副本,本来就藏着一条大得离谱的主线。 那一个传说玩家顶多算撞上了。 想明白这点,韩肃不但没放松,反而更精神了。 这种副本,才值钱。 变数越大,油水越足。 真能从里面捞出点跟命途、星神沾边的东西,那这趟就不是赚不赚的问题了,是直接起飞。 听说之前新手副本就出现过一次剧情暴走,那些运气好新手玩家直接就起飞了,一次副本收获就超过其他玩家好几次的副本收获。 现在看来,他也碰到了这样的情况。 合该他发财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快,却很重,带着股标准的上司压迫感。 韩肃抬头一看,正是他这个身份的领头上司斯科特。 斯科特扫了眼终端,显然知道韩肃在看什么,嘴角带着点惯有的高高在上。 “韩肃,手头上的工作先放一放。” 韩肃挑眉,熟练的开口。 “领导,有新安排?” 斯科特点头,语气干脆得像丢任务书。 “有一批重要货物需要押送,目的地,罗浮仙舟。” “公司对这批货很重视。” “你跟着走一趟,路上别出岔子。” 韩肃心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 刚想继续深挖雅利洛,这边就给自己塞了个差事。 换别人这会儿多半得不爽。 韩肃却没急着拒绝,反倒眼神亮了下。 仙舟。 这地方他可太有兴趣了。 长生种,丰饶,巡猎,寿命漫长,文明古老。 在看到这个副本里的势力介绍后,他最羡慕的就是仙舟人那长得离谱的寿命。 玩家最怕什么? 最怕死。 更怕寿命不够。 副本里死一次扣十年寿命,普通人能撑几次? 哪怕他们是传说玩家,但想要提高副本任务评价,也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在副本中,消耗的寿命一点也不少。 真能从仙舟那边弄到点延寿,甚至长生的门路,那收益可比在雅利洛挖普通资源高太多了。 韩肃迅速权衡了一遍,答案很快出来了。 雅利洛这边,现在明显已经不是自己一个外来者能随便插手的局。 副本大剧情摆在那儿,一时半会儿跑不了。 仙舟那边的机会,可未必会一直等人。 “好的,领导,我这就准备。” 韩肃答应得很快。 斯科特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随即点了点头。 “明天出发。” “别迟到。” 丢下这句话,斯科特转身就走,走得一如既往地欠揍。 等人一走,韩肃才从兜里摸出一枚不起眼的小铜片。 铜片表面微微发亮,像有一层雾气在流。 这是他在别的副本里捞出来的通讯道具,最大的好处就一个。 无视距离。 只要另一块在同伴手里,隔着再远也能互相传讯。 韩肃指尖一抹,铜片亮起,里面很快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喂?” 听见这声音,韩肃心里先松了半口气。 还活着。 行,没寄。 “是我。”韩肃压低声音,“你那边什么情况?” 另一头沉默了一下,声音带着点压着疲惫的烦躁。 “活着,暂时安全。” “身份还行,每天跟着干活,没暴露。” “不过雅利洛这边情况不对劲,变化太大了。” 韩肃嘴角一咧。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别乱跑,先保住自己。” 对面那人哼了一声。 “你这话说晚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硬来。” 韩肃没接这个茬,继续说道:“我明天先去仙舟,公司安排的押运任务。” “仙舟?” 对面的语气明显一顿。 韩肃笑了。 “对,仙舟。” “听说那边的人一个个能活上千年,我先过去看看,能不能搞点延寿的路子。” 另一头安静了几秒,似乎是在惊讶这个消息,最后低声道:“行,你先去。” “我在这边继续收集情报。” “要是有大事,我想办法再联系你。” 韩肃嗯了一声,收起铜片,彻底定了主意。 先去仙舟。 长生这种东西,可不能错过了。 与此同时。 新雅利洛,城区外围工区。 陆川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拎着工具从工棚里走出来,脸黑得像锅底。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传说玩家,降临以后拿到的身份居然这么接地气。 不是官员,不是护卫,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就一普通工人。 每天起床干活,吃饭干活,下工了还得干活。 “妈的。” “我进副本是来冒险的,不是来体验打工人生的。” 陆川骂了一句,周围几个工友回头看了他一眼。 最开始还带着点不满。 一个新来的,脾气还不小。 可一想到陆川前两天徒手搬钢架、单肩扛设备的狠活,几个人又把话憋回去了。 算了。 这哥们脾气是冲了点,力气也是真离谱。 惹不起。 陆川没工夫管他们怎么看,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最近听来的消息。 旧雅利洛没了。 贝洛伯格的人搬出来了。 帝国插手了。 连大守护者都换地方办公了。 这些消息,每一条听着都像炸雷。 陆川越想越不对劲,最后还是把目标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布洛妮娅。 新雅利洛现在的主事人之一。 大守护者的继承者。 这种级别的人物,要说谁最清楚雅利洛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八成就是她。 陆川抬头看了眼天色,嘴角慢慢勾起。 白天不方便。 夜里,倒是可以去碰碰。 打听消息这种事,问不出来,那就偷听。 当晚,夜色沉下来以后,陆川换了身深色衣服,借着工区和住宅区之间的阴影一路摸了出去。 新雅利洛的防卫比他想象中更严。 明岗暗哨,巡逻路线,还有不少摄像和机械警戒点。 换普通玩家,走到这儿多半就该缩了。 但陆川可是传说玩家,一身实力远超他人,甚至没有被发现就靠近了布洛妮娅的住处。 “防得越严,越说明有东西。” “布洛妮娅这房间里,八成藏了真情报。” 他贴着墙根翻进院子,动作很轻,整个人像一团影子。 最开始还挺顺。 草地,围栏,侧窗,路线都在预判里。 直到他刚踩进院子中心,一束红光忽然从头顶扫了下来。 陆川身子一僵。 下一秒,机械电子音直接响彻半个院子。 “发现异常入侵目标。” “身份未登记。” “启动抓捕程序。” 陆川眼皮狂跳。 “卧槽!” 这声刚出口,墙角,屋檐,花坛后面,三个防卫机器人同时弹了出来。 最前面那个圆头圆脑,身子却壮得离谱,抬手就是一张电网。 陆川想躲,脚下一蹬,身形刚窜到半空,另一台机器人的机械臂已经横扫过来。 砰! 一声闷响,陆川被硬生生砸回地上,胸口一阵发麻。 “这么狠?” 他咬牙翻身,还想冲,第三台机器人已经抬起炮口,麻醉弹跟不要钱似的狠狠干往外喷。 陆川左闪右躲,刚避开一串,脚踝却被第一台机器人放出的锁链套了个正着。 “糟了。” 念头刚起,电流顺着锁链一过,陆川整个人当场抽了一下。 力气还没提起来,第二张电网已经兜头罩下。 三台机器人围上来,配合流畅得不像机器,反倒像逮惯了夜贼的老油条。 陆川挣了两下,越挣越麻,最后狠狠干被按在地上,活像一条被机械文明狠狠干教育过的咸鱼。 片刻后。 灯火亮起。 防卫人员把人围成一圈,目光充满了警惕。 很快,通过身份验证确定了陆川的身份。 为首那人蹲下身,盯着陆川问道:“陆川,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陆川咧了咧嘴。 “我不小心迷路了。” 守卫手上的灯变成了红色。 “在说谎。” 几人对视一眼,脸色难看。 最开始,他们还以为这人只是胆大包天。 现在看,情况明显不对。 这家伙,像是专门冲着布洛妮娅大人来的。 问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测谎机全是红色。 陆川也充满无奈,谁能想到这副本里科技这么发达,他经过训练的说谎手段居然都被机器检测出来了。 眼见撬不开嘴,防卫队长也不废话,直接起身挥手。 “先关起来,单独看押。” “汇报给大守护者,等上面决定怎么处理。” 陆川被拖起来的时候,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坏了。 这下子要被韩肃嘲笑了? 更让他牙疼的是,此时还不能联系韩肃。 因为铜片是子母铜片,母片可以随时联系子片,而子片却不行。 也就是说—— 自己这边栽了。 韩肃那边还什么都不知道。 夜色下,牢门咣当一关。 陆川坐在冰冷的牢房里,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最后挤出一句低骂。 “妈的。” “这副本,怎么变成这样了?别让我知道是谁搞的鬼!” 第七十六章 幻月游戏啊哈办的我办不得? 二向乐园还是老样子。 灯火亮得花里胡哨,街道上人来人往,笑声、叫卖声、音乐声搅成一团,热闹得像把整片夜色都泡进了酒里。 乐园上空,那轮月亮静静悬着。 还不是满月。 月色柔和,甚至称得上温吞,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不过是二向乐园再普通不过的一晚。 没人知道,下一场足以搅动银河的游戏,已经站在门口了。 楚智顶着穹的模样,站在街口,抬头看月亮。 目光落上去的一瞬,便已看出些许问题。 月光之中,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正彼此缠绕,像三条纠缠不清的河,在夜空最深处缓缓流淌。 贪饕。 欢愉。 丰饶。 三重命途交错在一起,相互争斗,反倒诡异地维持着某种平衡,但可以看出,原本作为主体的欢愉状态明显不好。 楚智看得眯起了眼。 “有意思。” “真不愧是二向乐园,月亮都比别处的更加精彩。” 话音刚落,旁边便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女声。 “这么盯着一位女性看,可是很不礼貌的哦。” 楚智偏头。 绯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侧。 一身熟悉的装束,笑意盈盈,眼尾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比月色还勾人。可真正让人不敢轻视的,还是那股藏在笑意底下的气场。 轻飘飘的。 也危险得很。 楚智收回目光,态度相当端正。 “抱歉,是我失礼了。” 绯英本来都准备好接他两句,结果楚智道歉道得这么坦然,反倒让绯英怔了一下。 这人有点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来讲,不该先嘴硬两句,再顺势把话题扯歪么? 绯英打量了楚智两眼,唇角微扬。 “道歉倒是挺快,看来你不是来找乐子的?” 楚智也笑了。 “没错,我是来创造乐子的。” 绯英眉梢一挑。 楚智抬头看了眼夜空中的月亮,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 “我准备在二向乐园举办一场比赛。” “来和你谈合作,也想请你支持一下。” 绯英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比赛?” “能让你这种存在亲自跑来谈的,规模应该不小吧。” 楚智点头。 “确实不小。” 绯英抱起胳膊,语气多了点兴趣。 “什么比赛?” 楚智看着她,嘴角一点点扬起。 “过程你很熟悉。” “名字我也想好了。” 楚智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就叫,幻月游戏。” 周围的风像是轻轻停了一下。 绯英脸上的笑意没散,可眼神明显变了。 幻月游戏。 这个名字在二向乐园可不算陌生。 那可是胜者能成为一分钟星神的传奇游戏,整个星河谁会不知晓。 绯英盯着楚智,缓缓开口。 “你认真的?” 楚智摊手。 “当然。” 绯英眯起眼。 “你是乐子神?” 绯英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啊哈才有举办幻月游戏的可能,总不可能其他星神跑过来抢啊哈的地盘吧? 楚智语气平静。 “谁说幻月游戏只有啊哈能办?” “众所周知,啊哈是开拓命途的最强令使,所以,幻月游戏属于开拓星神,而我,可是阿基维利,当然也能举行幻月游戏!” 绯英被噎了一下,树生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啊哈是开拓令使。 不过此时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是阿基维利?你没死啊?” 楚智咧嘴一笑。 开拓命途在体内轻轻一震,像有一道金色火光顺着脊背一路烧到瞳底。 “以阿基维利之名。” “这一次,不只是二向乐园内部。” “也不只是某一颗星球,某一个势力。” “这场幻月游戏,将面向整个银河。” 这话落下,绯英都安静了两秒。 面向整个银河? 绯英呼吸一顿。 这六个字一出口,整个月色都像亮了几分。 若换个人来,说出这种话,只会显得狂妄,甚至可笑。 可偏偏,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她完全看不出深浅的存在。 绯英看了他半天,忽然笑出了声。 “好。” “我支持。” 反正大不了有乐子神兜底,她到要看看,眼前这个自称阿基维利的家伙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 楚智满意点头。 “那就开始吧。” “邀请函,我已经准备好了。” …… 同一时间。 银河各处,一封封来自帝国的邀请,跨越星海,落向不同势力。 新贝洛伯格。 大守护者办公室里,布洛妮娅看着桌上由帝国姬子送来的邀请函,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邀请函很精致,边角压着暗金纹路,内容却简单得离谱。 幻月游戏即将开启。 邀请贝洛伯格派人前往二向乐园,参与一场面向银河的盛大赛事。 落款处,只有一句话。 以王夫穹之名。 希儿站在旁边,扫了一眼,神色有些别扭。 “布洛妮娅,你要去吗?” 布洛妮娅揉了揉眉心,郑重点了点头。 “我必去不可,贝洛伯格现在已经加入帝国,作为帝国的一份子,我们必须参加。” 希儿抱着胳膊,有些担心。 “总感觉这幻月游戏有些奇怪,要不布洛妮娅你留下来,还是我去吧。” 布洛妮娅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 “你去?” 希儿抬了抬下巴。 “没错,我去,我可是那什么女皇的同位体,帝国那些人怎么也不可能让我出事的。” 布洛妮娅思索了一番,轻轻吐出一口气,拿起邀请函。 “那便你去吧。” “新贝洛伯格,会准时赴约。” 罗浮仙舟。 神策府里,景元看着送到案前的邀请函,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幻月游戏……” “以阿基维利之名……” 景元笑了。 “这个帝国,还真是活动起来了。” 彦卿站在一旁,眼睛都快亮了。 “将军,我能去吗?” 景元抬眼看了看自家这位已经憋不住战意和好奇的小徒弟,慢悠悠端起茶。 “想去?” “想。” “那就去吧。” 景元笑得很和气。 “不过别忘了,多看,多听,多学。” 彦卿连连点头,转身就跑,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三分。 景元望着那背影,摇头失笑。 旁边的符玄抱着手臂,冷哼一声。 “你就惯着他吧。” 景元笑眯眯道:“年轻人,总该多见见世面,而且这一次,还有人会亲自出马。” 匹诺康尼。 星期日看完邀请函,久久没有说话。 知更鸟坐在一旁,眼里满是好奇,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句落款。 “哥哥。” “以阿基维利之名呢。” 星期日抬起头,眸光微沉。 “我知道。” 这个名义太重。 重到让人根本没法把它当成一场普通的比赛邀请。 知更鸟弯了弯眼。 “那我们去吗?” 星期日沉默几息,终于点头。 “去。” “我也想看看,那个帝国到底如何。” 翁法罗斯。 某处高台上,卡厄斯兰那拿着邀请函,先看一遍,又看一遍,最后抬头看向远处的天。 “幻月游戏?” 少年眼底有困惑,也有藏不住的跃跃欲试。 “面向整个银河的比赛……” “听起来就不简单。” 旁边有人问道:“卡厄斯兰那。要拒绝吗?” 卡厄斯兰那几乎没犹豫。 “拒绝什么。” “去。” “翁法罗斯迟早要走向银河,这么热闹的事,正好去认识一下宇宙里的文明。” 黑塔空间站。 大黑塔盯着邀请函,眼睛亮得吓人,当即开始准备起来。 星际和平公司。 翡翠看完邀请,抬眼看向托帕。 “二向乐园。” “幻月游戏。” “帝国这是准备狠狠干搞一次大的了。” 托帕按了按眉心。 “我有种预感,这一趟大概不会轻松。” 翡翠轻笑。 “轻松?” “毕竟涉及到帝国这个势力,钻石已经决定派真珠前往二向乐园。” 托帕叹了口气。 “总不能真让公司在这种级别的场合缺席。” 星穹列车。 观景车厢里,三月七刚把邀请函念完,整个人已经蹦了起来。 “银河级比赛?!” “还是幻月游戏?!” “这听着就超级有意思啊!” 星眼睛也亮了。 “比赛?” “有奖品吗?” 丹恒闭了闭眼。 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姬子端着咖啡,笑着把邀请函放在桌上。 “无论有没有奖品,这一趟都值得去。” 瓦尔特缓缓点头。 “以阿基维利之名发出的邀请,列车没有拒绝的理由。” 帕姆一听,耳朵都抖起来了。 “那列车即将变更航线帕!” 三月七当场欢呼。 “出发!去二向乐园!” 星也跟着举手。 “顺便看看有没有垃圾桶比赛项目。” 丹恒:“……” 很好。 还没出发,画风已经开始歪了。 …… 二向乐园的夜色更深了。 楚智站在高处,望着一艘艘向这里汇聚而来的星舰航迹,嘴角一点点扬起。 请柬发出去了。 棋子也都动了。 布洛妮娅,星期日,彦卿,卡厄斯兰那,星穹列车,天才俱乐部,仙舟,公司…… 一个个名字在脑海里掠过。 楚智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座本就擅长制造奇迹与疯狂的乐园,就会迎来它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次开场。 绯英站在一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星海,啧了一声。 “你是真不怕把场面玩炸。” 楚智笑了笑。 “炸点好。” “不炸,怎么叫幻月游戏?” 绯英偏头看他。 楚智抬头望向那轮尚未圆满的月亮,眼里有金色火光缓缓燃起。 “等满月升起来。” “整个银河,都会知道二向乐园的名字。” 第七十七章 又双叒叕进去了 新贝洛伯格的监狱不脏,毕竟是新建成的,陆川可以说是这里的第一位住户。 墙是冷的,灯是白的,门是合金的,连地板都亮得晃眼。 可再亮,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这里是监狱。 陆川坐在床边,背靠着墙,脸黑得像锅底。 进副本以前,陆川真没想过,自己堂堂一个传说玩家,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先是莫名其妙混成工地苦力,搬钢架,抬材料,灰吃了不少,情报没摸出多少。 好不容易狠下心去探一趟布洛妮娅的住处,结果连门边都没摸热乎,先让几台机器人狠狠干按在地上,电得浑身发麻。 再一睁眼,人就进来了。 陆川越想越憋屈,牙都快咬碎了。 “不能继续蹲了。” 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地方关得住普通人,关不住传说玩家。 陆川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拳头,也不是现在这个破身份,而是天赋。 空间互换。 只要提前完成标记,冷却一到,就能和目标强行调换位置。 三天一次。 简单,粗暴,还特别不讲道理。 之前被押进来时,陆川没有白吃亏。 那天走廊尽头,希儿正跟着人从外面回来,脚步快,眼神冷,身边的守卫连说话都比平时小心三分。 陆川看一眼就知道,这姑娘在新贝洛伯格的地位绝对不低。 最关键的是,标记成了。 陆川缓缓吐出一口气,眼里那点阴气一点点散开,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兴奋。 “行。” “借你用用。” 天赋发动。 视野猛地一花,监狱、白灯、铁门,齐齐扭曲起来,像被一只大手狠狠干拧了一把。 强烈的失重感兜头砸下,陆川胃里一阵翻腾,耳边嗡嗡作响,脚下也跟着一空。 下一刻,景象一变。 没有牢门。 没有墙。 没有看守。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宽敞明亮的车厢。 脚下地板泛着温润光泽,四周陈设精致得有点过头,窗外更是流淌着深蓝与银白交织的浩瀚星海,美得不太真实。 陆川愣了半拍,眼睛一下亮了。 成了。 真成了。 另一边,星穹列车观景车厢里,气氛本来还挺轻松。 三月七抱着相机,正拉着希儿找角度。 “哎哎哎,站这边一点,对,就是这里,背景刚好能拍到外面的星海。希儿你别总板着脸啊,笑一下,稍微笑一下就行,本姑娘保证拍得特别好看。” 希儿抱着胳膊,满脸写着麻烦。 “你要求还挺多。” 星瘫在旁边的沙发里,嘴里叼着零食,听得乐个不停。 “三月,建议你别逼太紧。” “希儿要是真笑出来,可能不是温柔那一挂,是准备揍人的那一挂。” 三月七回头瞪了星一眼。 “去去去,你别捣乱。” 说话间,三月七刚把相机举起来,整个人忽地一顿。 眼前的人,没了。 不是跑开,也不是闪到旁边。 是就这么在眼前啪一下,直接消失了。 下一瞬,原本希儿站着的位置,多出一个陌生男人。 车厢安静了。 三月七眨了眨眼。 星也眨了眨眼。 丹恒原本抱臂站在窗边,视线瞬间扫了过来。 姬子放下咖啡杯,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连帕姆的耳朵都一下立了起来。 “诶?” 三月七举着相机,脑子卡了半秒。 “你谁啊?” 陆川站在原地,先是一阵狂喜,紧跟着目光一扫,心里猛地一沉。 人,不少。 而且一个个气场都不对。 那个灰发少女拎着球棒,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窗边那个拿枪的,眼神冷得像刀。 坐着的红发人看起来温和,可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反倒更让人不舒服。 至于那边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光是看一眼,陆川心里就本能地发虚。 这地方,怕不是普通飞船。 念头刚起,陆川已经来不及细想了。 先下手为强。 控个人质再说。 视线一扫,陆川几乎本能地锁定了距离最近、看起来也最好拿捏的三月七。 小姑娘白白嫩嫩的,还抱着相机,一副刚从轻松日常里切出来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全场最好下手的突破口。 陆川脚下一蹬,整个人猛扑上去。 “别动!” 三月七还在愣神,嘴巴都没合上。 “啊?” 陆川五指张开,直抓她肩膀。 结果手才探到一半,身体忽地一沉。 不对。 是整个人像掉进了一团冰冷到离谱的泥潭里。 动作迟滞,血液发僵,意识都跟着卡了一下。 陆川心头猛跳。 什么鬼? 还没等他把这口气提起来,三月七已经本能地动了。 列车组的日子,可不是只靠拍照和吐槽过的。 面前有人突然扑脸,三月七下意识侧身,肩膀一沉,手臂一带,动作丝滑得像刻进了身体本能。 “你干嘛呀!” 砰!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当场成型。 陆川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狠狠干砸在地板上,后背一麻,喉咙里那口气差点当场断掉。 三月七自己都愣了一下,低头看看双手,又看看地上的陆川。 “我去?” “本姑娘现在这么猛了吗?” 星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球棒一横,直接压上前。 “不是你一个人猛。” “是他也挺会挑目标。” 话音刚落,丹恒已经到了。 枪尖一抬,稳稳停在陆川喉前。 只差半寸。 陆川刚想翻身,动作瞬间僵住,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帕姆也反应过来,嗷一嗓子差点把车厢顶掀了。 “有坏人帕!” 姬子起身很快,语气却依旧平稳。 “先控制住。” 瓦尔特抬手,沉重的压制感凭空落下,陆川只觉得肩膀像压了块山,刚撑起来半寸,又被狠狠干摁回地上。 陆川这回是真麻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他从监狱逃出来的喜悦都还没完全散干净,人已经重新趴回地上了。 三月七往后退了半步,总算反应过来,叉着腰就开始瞪。 “好啊你,刚冒出来就扑本姑娘,你胆子挺大啊!” 陆川张了张嘴,喉咙发干,脑子还在嗡嗡响。 “误会……” 星拎着球棒蹲到一边,眼神认真得很。 “一般开口就说误会的人,误会通常都很大。” 三月七狠狠干点头。 “没错!” 陆川脸一黑,想反驳,又不敢乱动。 动不了。 枪尖顶着,重力压着,旁边还有个灰发少女拿球棒盯着自己,车厢里另外几个人也都不是什么摆设。 刚才那一下扑空以后,陆川已经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地方。 自己不是从一个坑里跳出来了。 自己是狠狠干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坑。 三月七越想越气,抱着相机绕到另一边,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眼光是不是有问题?” “本姑娘看起来很好抓吗?” 星点头补刀。 “显然,他是这么想的。” 三月七回头瞪星。 “你是哪边的!” 星一脸坦然。 “你这边的。” “所以我也觉得他眼光不太行。” 车厢里那股紧绷感,愣是被这两句扯得歪了一下。 陆川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因为他已经看到,丹恒空着的那只手微微抬了一下。 下一刻,列车上的束缚装置直接飞了过来。 咔哒。 手先锁住。 再咔哒。 脚也锁住。 帕姆动作快得飞起,甚至还不知道从哪儿拖出一圈额外固定带,狠狠干往陆川身上一缠,业务熟练得像没少干这种事。 “不能让坏人乱跑帕!” 陆川:“……” 好。 好得很。 监狱里刚蹲出点越狱希望,转头就让列车组打包成礼盒了。 三月七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陆川,总算顺了口气,拍拍手,语气里还带着点不爽。 “这下看你还怎么扑人。” 星也站起身,满意点头。 “挺好。” “至少不会再突然刷新到别人脸上了。” 丹恒收枪半寸,目光却没离开陆川。 “人先留着。” 姬子看了眼原本希儿站着的位置,眸光微沉。 “看来是某种空间置换类能力。” 瓦尔特缓缓点头。 “而且目标明确。”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热闹没了。 相机还握在三月七手里,刚才好不容易摆好的拍照氛围,已经碎得一干二净。 陆川被按在椅子上,浑身上下绑得严严实实,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来回打转。 自己这是图什么? 从贝洛伯格监狱狠狠干逃出来,落地不到一分钟,扑错了人,摔了一跤,吃了重力压制,又被重新捆成了粽子。 越狱成功了吗? 成功了。 但也就成功了那么一下。 陆川抬头看着列车顶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味儿。 好消息,出来了。 坏消息,又双叒叕进去了。 第七十八章 另一个世界的家人 列车观景车厢里,气氛有点怪。 陆川被五花大绑地按在椅子上,手铐脚铐一应俱全,旁边还站着丹恒,枪没抬,压迫感却半点不低。 三月七抱着胳膊,气鼓鼓地站在正前方。 星拎着球棒蹲在旁边,目光从上扫到下,像在研究这家伙到底是怎么长出这么大胆子的。 “说吧。”三月七瞪着眼,“你把希儿换到哪儿去了?” 陆川嘴角一抽:“我都说了,天赋是空间互换,位置我又不能自己选,我怎么知道她会落到哪儿去?” “你还挺理直气壮啊?”三月七气乐了,“先越狱,再上列车,还想抓我当人质,你这流程够熟练的啊。” 陆川脸一黑,硬着头皮道:“那是误会。” 星抬手拍了拍球棒,语气认真得很:“一般说误会的人,误会都不小。”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帕姆,联络贝洛伯格那边。” “收到帕!” 帕姆耳朵一抖,立马跑去操作台。 车厢里安静了两分钟,通讯很快接通。 光幕一亮,布洛妮娅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神情一开始还带着些疑惑,可当她看见被捆成粽子的陆川,眉头当场就压了下来。 “是他?” 三月七立刻凑过去:“布洛妮娅!希儿呢?希儿没事吧?” 布洛妮娅显然也刚处理完突发情况,语速很快:“希儿没事,她突然出现在监狱里,已经被银鬃铁卫接回来了。” 这话一出,车厢里几人同时松了口气。 三月七拍了拍胸口:“吓死本姑娘了,我还以为希儿突然被丢进什么裂界里去了。” 星也点头:“没丢就好,不然还得想办法捞人。” 陆川听得眼皮狂跳。 不是,你们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震惊天赋,而是讨论怎么捞人? 布洛妮娅的目光重新落在陆川身上,冷了几分。 “根据监狱那边的汇报,此人是深夜潜入我住处附近被抓获,后又利用特殊能力越狱。现在看来,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列车组和希儿。” 陆川刚要开口辩解,帝国姬子已经端着咖啡走了过来。 那张和姬子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一出现,陆川先是一愣,脑子里还没来得及转明白,帝国姬子已经淡淡开口。 “不止如此。” 车厢里众人都看了过去。 帝国姬子目光落在陆川身上,眸底带着几分审视。 “从贝洛伯格之前汇总的情报来看,这个人出现得很突兀,身份普通,行为却极不普通。深夜潜入,越狱,空间互换,这种手段和逻辑,不像本地人,极有可能是……” 她微微一顿。 “某些势力的探子。”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随后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玩家的身份暴露了呢。 列车组几人对视一眼。 三月七先反应过来:“其他势力的探子?特工007?” 帝国姬子点头:“八九不离十,毕竟帝国和贝洛伯格与星穹列车的关系极为亲近,引起关注也很正常。” 星来了兴趣,蹲得更近了些,眼里都开始冒光。 “哇。” “活的特工。” 陆川:“……” 你这语气怎么像在看珍稀动物? 瓦尔特沉吟片刻:“如果真是如此,倒确实需要慎重处理。” 帝国姬子放下咖啡杯,语气依旧平静:“我建议,将他送往二向乐园,交由帝国方面看管和审问。” 三月七一怔:“二向乐园?” “那里现在比贝洛伯格更适合处理这种特殊情况。”帝国姬子看了眼陆川,“尤其是在对方可能不止一个人的前提下。” 陆川心中一喜。 二向乐园,他最近可是听说过这个地方的名字,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是重要剧情点,本以为他没机会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撞大运了。 反正有天赋在,他不怕被抓,到时候,他完全可以故技重施,再度逃脱,只要不想这一次这么倒霉就行了。 布洛妮娅在通讯另一头沉默片刻,很快给出答复:“贝洛伯格没有异议。” 这边刚说完,希儿的声音就从通讯外传了过来。 “布洛妮娅,让我说两句。” 画面晃了晃,希儿挤进镜头,一张脸臭得很。 “喂,列车组的,这家伙最好给我看紧点。” 三月七立刻举手:“放心!这次本姑娘亲自盯着!” 希儿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陆川,杀气都快溢出来了。 “等我见到你,我一定把你腿打断。” 陆川喉结滚了滚,没有说出无意义的话语。 希儿没事,这事算是落了地。 车厢里的气氛也总算没那么绷了。 姬子看向帝国姬子:“既然决定了,那就送过去吧。” 帝国姬子点头,转身去安排交接。 陆川坐在原地,心里却越来越凉。 本来以为从贝洛伯格监狱逃出来,是脱坑。 现在看,不是脱坑。 是换了个更大的坑。 …… 二向乐园。 楚智刚收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抓到了个玩家?” 消息是帝国姬子传来的,其他人不知道玩家是什么,但是楚智的这些角色,都知道玩家的存在。 而原本的剧情里并没有陆川这个人,再加上陆川表现出来的神奇能力和并非命途行者,让帝国姬子怀疑陆川是玩家。 楚智坐在椅子上,嘴角轻轻一抽。 好家伙。 这副本里除了自己,居然还有别的玩家进来了? 以官方的性格,说了封闭副本,那就不会有普通玩家进来。 也就是说,这个陆川很有可能跟自己一样是传说玩家。 楚智眼神一下变得有点微妙。 “所以,不止我一个传说玩进了这个副本。” “那问题来了。” “这次到底进来了几个?” 一个。 两个。 还是更多? 楚智眯起眼。 别人还好说,真要有别的顶级传说玩家混进来,说不定会把这个副本搅得更热闹。 “先重点观察。”楚智起身,嘴角扬了扬,“小心他身上的各种手段。” 走出房门,经过长廊拐角,脚步忽地顿住。 前面站着四个人。 女子披着紫色长衣,笑意温和,眼神却像裹着一层说不透的雾。 银发少女嘴里还叼着什么,抱着胳膊,打量四周时带着股懒洋洋的酷劲。 黑发男人立在一侧,气息像刀,冷得很。 另一边的机甲则安静些,却有种随时警戒即将战斗的感觉。 楚智看见他们的瞬间,眼皮一跳。 卡芙卡。 银狼。 刃。 流萤。 不是自己的那几个高配角色。 而是这个世界里,货真价实的星核猎手。 楚智脚步没停,脸上已经先一步扬起了笑,就跟见了自家亲戚似的。 “卡妈,银狼小姨,刃叔,流萤。” 四人脚步齐齐一顿。 银狼先把嘴里的糖拿了出来,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哈?” 刃眉头一拧,目光锋利得像要把人先切两段再研究。 流萤也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儿听见这种称呼,毕竟除了星核猎手内部成员外,其他人都只知道她被通缉犯名字萨姆。 唯独卡芙卡,眼里先是掠过一丝意外,随即笑意更深了。 “真是大胆的孩子。” 银狼绕着楚智走了半圈,上上下下打量,像是在看什么新鲜建模。 她盯着楚智现在这副穹的外表,嘴角轻轻一翘。 “看起来,另一个世界的我们关系不错?” 楚智摊了摊手,答得坦然。 “不错,确实不错。” “我和另一个世界的你们的关系,大概就像这个世界的星和你们。” 说到这儿,楚智还很贴心地补了一刀。 “我和她唯一的不同,就是性别了。” 银狼:“……” 流萤:“……” 卡芙卡看着楚智,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故事,眸光微微一亮。 “孩子,能给我们讲讲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吗?” 楚智听完,心里先是一乐。 这可是正牌卡妈。 还是四个一起来。 换别人,八成已经紧张得开始冒汗了。 楚智却正好相反。 闲着也是闲着,抓玩家的事不急这一会儿,再说了,他本来就打算和这个世界真正的星核猎手接触一下。 机会这不就送上门了? 楚智嘴角一扬,答得干脆。 “行啊。” “正好我现在有空。” 银狼把糖重新塞回嘴里,眼神里多了点兴致。 刃没说话,倒也没走。 流萤看了眼卡芙卡,又看了看楚智,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显然默认了这个安排。 卡芙卡轻轻一笑,侧身示意。 “那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79,虚构史学家穹上线(加更2/55) 房门一关,外面的喧闹顿时隔开了大半。 楚智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抬眼一扫,卡芙卡坐得最从容,银狼把游戏机丢到一边,整个人往前探了半截。 流萤安安静静坐着,眼神却亮得很,刃抱着剑靠在墙边,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模样。 卡芙卡抬手托着下巴,唇角带笑,语气轻柔。 “开始吧,孩子,让我们听听,那条波澜壮阔的时间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智咳了一声,理了理思路,并未去解释什么平行世界和原本轨迹的区别,直接把原著剧情当成故事砸了出去。 “先从仙舟罗浮说起。” 楚智语速不快,声音极稳。 “列车组因为你们的引导,选择前往仙舟罗浮。那时绝灭大君幻胧潜伏已久,附身在停云身上。 我们则是作为景元将军的奇兵,就在所有人以为药王密传失败,局势尽在掌握时,停云当着所有人的面,扭断了自己的脖子,露出了绝灭大君的真容。” 房间里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 银狼连糖棍都忘了咬,眼睛微微睁大。 楚智没停,继续勾勒那场绝杀。 “幻胧以建木之力塑造身躯,无人能敌。关键时刻,云上五骁再度聚首,丹恒放下执着,使用龙尊之力,手持长枪一击劈开建木前的整片古海。景元将军更是引动神君降临,万丈金甲从天而落,一刀便将幻胧的躯壳劈得粉碎。” 靠在墙边的刃眼皮猛地一抬。 虽然一言不发,但那双死寂的眼里分明掠过一抹刺骨的冷芒,握剑的手背甚至崩起几根青筋,显然,听到丹恒的选择,这位老熟人的心情极其复杂。 流萤听得入神,轻声追问。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是匹诺康尼的谐乐大典,背后全都是秩序的阴谋。” 楚智看了流萤一眼,目光透着几分深意,“梦主企图复活秩序星神太一,星期日用太一之梦把整个星系的人困在绝对安稳的幻境里,又以繁育虫宰唤醒他们对秩序的追求,而在那里,流萤直面了三次死亡,但在星神力量的帮助下,终究从死亡中归来。” 流萤瞳孔一震,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裙角。 死亡三次这种事听起来荒谬,可她心底却无比清楚,如果这是艾利欧给她的剧本,那么她一定会去执行。 “最后怎么打破的?” 银狼忍不住插嘴。 楚智嘴角一勾,抛出终局。 “巡海游侠、公司、知更鸟、还有所有清醒过来的人联手,帕姆驾驶星穹列车冲破了秩序的高墙,黄泉拔刀出鞘斩断了那场虚假的太一之梦。” 卡芙卡轻轻晃着手中的杯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听起来,比我们预想中还要惊险得多。” “是啊,真是一段难以忘记的冒险,但接下来的冒险更加危险。” 楚智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上几分唏嘘。 “为了给列车增加燃料,我们跟随黑天鹅的指引,前往了翁法罗斯,那里是第一天才赞达尔的用来培育毁灭智识的绝灭大君铁墓的实验室。” “在那里,我们见证了黄金裔的逐火之旅,见到了无数牺牲和不灭的意志,最终,开拓为银河开启了新的明天,却有人永远留在了昨日。” 众人不由沉默,听出了穹语气中的低沉,房间也不由陷入了沉寂。 流萤抿了抿唇,眼底透出几分坚定,第一个打破沉默。 “虽然惊险,但既然能斩断秩序,能拨动命运,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之后便是二向乐园,在这里,我再一次遇到了希儿,知晓她居然参加了幻月游戏。” 卡芙卡眸光微动。 “希儿,是在那里拿到第一步的?” “对。” 楚智点头,“准确点说,是在那里彻底看见了银河,也让银河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希儿。” 银狼听到这儿,已经彻底把游戏机忘干净了。 “等会儿,这么说的话,另一个世界的帝国起点,其实就是二向乐园那场幻月游戏?” “可以这么理解。” 楚智往椅背上一靠。 “没有那场游戏,就没有后来的一分钟星神,也没有贝洛伯格真正烧起来的那把火。” “那条时间线上的故事,确实壮阔得让人惊叹。” 话说到这儿,连刃都抬了下眼。 星核猎手本来就活在剧本边缘,对这种能真正改写命运走向的节点,比谁都敏感。 房间里一时没人插话。 不是不想插,是脑子得先缓缓。 流萤抿了抿唇,轻声道:“听起来……很壮阔。” “也很遗憾。” 卡芙卡接了下去,声音依旧温柔,“因为这个世界有帝国提前出现,有些本该发生的故事,注定不会再发生。” 楚智嗯了一声。 “是这样,但那些悲剧也就不会再发生。” 银狼沉默了两秒,忽然坐直。 “别的先不说,我有个问题。” 楚智看向她。 银狼眼睛都亮了。 “另一个世界的我,有没有赢过黑塔?” 这问题一出来,流萤嘴角都弯了一下。 刃的目光也跟着偏了过来。 楚智看着银狼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差点笑出声,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赢过。” 银狼眼睛更亮了。 “我就知道。” “不过。” 楚智话锋一转,“不是正常赢的。” 银狼一怔。 楚智慢悠悠补刀。 “另一个世界的你,后来借过欢愉令使层面的力量,专门去跟黑塔决胜负。最后确实赢了,但你一点都不开心。”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银狼脸上的得意慢慢僵住。 楚智没继续解释。 有些事,说到这儿就够了。 片刻后,银狼嘴里的糖棍轻轻转了转,眼里的亮光反倒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快想明白后的清醒。 “明白了。” 银狼往后一靠,撇了撇嘴。 “她让了我。” 楚智点头。 “对。” 银狼沉默了半息,忽然有点没劲。 “如果输赢本身都没意思了,那赢了也没意思。” 流萤看了银狼一眼,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坐着。 这种事,本来也不需要安慰。 银狼不是输不起。 恰恰相反,正因为太懂这一点,才会在一瞬间失去兴奋。 卡芙卡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笑了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真正重要的地方。 “那穹。” 楚智一抬头。 卡芙卡眸子里笑意浅浅,问题却相当致命。 “你在旅途里,应该认识了很多女孩吧,你最后选择了希儿,那么其他人呢?” 这句话一落,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银狼眼里的失落当场飞走一半。 流萤也眨了眨眼。 连靠在墙边一向老实本分的刃,都很自然地把目光投了过来。 楚智差点当场呛住。 好家伙。 前一秒还在讲宇宙史诗,后一秒就切情感八卦。 而且还是卡妈亲自发问。 这谁顶得住。 楚智咳了一声,脑子飞转。 一念至此,楚智福至心灵,整个人气质都跟着一变。 不好了!虚构史学家在体内复苏了。 楚智抬起手,神情高深莫测。 “她们都过得很好。” 银狼眼睛一眯。 楚智继续一本正经往下编。 “毕竟,我可是要给所有人都带来幸福的人。” 刃:“……” 流萤:“……” 银狼:“……” 卡芙卡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楚智顶着几人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往下说。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希儿多少有些吃醋。” “当初在帝国,闹出来的动静还不小。” 这句话说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银狼一下就坐正了。 “展开说说。” 流萤也忍不住了。 “希儿会因为这种事闹出大动静?” 楚智嘴角一勾。 “何止是大动静。” “当时整个帝国上层都被折腾得头皮发麻。” 卡芙卡托着下巴,眼底兴趣越来越浓。 “所以,她做了什么?” 楚智清了清嗓子。 “王夫之战。” 房间里静了一瞬。 银狼嘴里的糖差点掉出来。 “什么玩意儿?” “字面意思。” 楚智摊手,“希儿吃醋以后,干脆办了一场王夫之战。规则非常简单,最后的胜者,才有资格真正成为她名义上的王夫。” 流萤听得都愣了,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也……太、太……。” 银狼已经快笑疯了。 “等等,真有人参加?” 楚智啧了一声。 “何止有人参加,参赛阵容豪华得离谱。” 卡芙卡笑意不减。 “说来听听。” 楚智往后一靠,语气悠哉得像在报参赛名单。 “仙舟那边推了彦卿出来。理由相当充分,少年天才,剑压同代,长得也不错,还特别能打。” 银狼已经开始捂嘴。 “彦卿都上了?” “这还只是开始。” 楚智继续道,“家族那边推的是星期日,毕竟之前是家族的门面,还是希儿的半个老师。” 流萤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脑补到那个画面,多少有点古怪。 楚智还没说完。 “再往后,还有曾经巡海游侠之首,不死徒。” 银狼彻底绷不住了。 “不是,这场比赛到底是选王夫还是选宇宙最强赘婿啊?” 楚智差点笑出声,还是稳住了。 “天才俱乐部那边也没闲着。” “螺丝咕姆亲自下场。” 这名字一出来,银狼当场拍了下大腿。 卡芙卡也笑得更明显了。 “这位天才,也会参加这种比赛?” “参加。” 楚智语气笃定,“不过他只是代表智械参赛,不代表他有这个想法,所以很快就出局了。” 虽然如此,但银狼笑得直不起腰。 流萤眼里都带上了笑。 连刃都沉默着偏过头,像是在压嘴角。 楚智越说越顺。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重量级选手。有人带着整个文明的期望来的,有人是为了帝国未来来的,有人纯粹就是不服,觉得强者只配美人拥有。最离谱的一个,参赛宣言还是——异性只是为了繁衍,同性才是真爱。” 银狼笑得肩膀直抖。 “这谁说的?” 楚智张口就来。 “不知道,反正希儿当场就让那人退赛了。” 银狼先是一怔,随即笑得更凶。 卡芙卡指尖轻轻敲着杯壁,眸光温柔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打趣。 “所以最后呢?” “你是怎么赢的?” 楚智一脸淡定。 “靠人格魅力。”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银狼面无表情看着他。 流萤也安静了。 刃重新把视线垂了下去。 卡芙卡轻轻笑出声。 银狼终于开口。 “你这句假得我都不想吐槽了。” 楚智面不改色。 “那你可以理解成,靠我个人的努力和奋斗。” 银狼呵了一声。 “你还不如说是靠你那些女友们。” 楚智摊手。 “好吧,实话告诉你,王夫之战的最后一关是希儿的面试。” 这话一出,银狼直接笑骂。 “好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希望啊。” 最后一关的主考官是自己人,这还怎么输啊? 卡芙卡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始终没散。 原本沉沉压在几人心头的那些遗憾和唏嘘,不知不觉间竟散了不少。 楚智看着面前这几张表情各异的脸,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关算是混过去了。 可还没等彻底放松,银狼已经重新抬头,眼里八卦之火烧得更旺。 “不对,光这些还不够,肯定还有细节。” 就像是饿急了的猹,银狼迫不及待的想要吃更多的瓜。 “彦卿怎么输的?星期日又说了什么?螺丝咕姆是不是还带了奇怪装置上场?” 流萤也轻轻点头。 “我也想知道。” 刃没说话。 但那副没有离开的样子,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楚智看着几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完了。 一个故事编出去,后面往往得靠更多故事去圆。 不过问题不大。 楚智最不怕的,就是现场续写。 楚智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再度扬起。 “行。” “既然你们这么想听,那我就给你们讲讲,彦卿为什么会败给星期日,星期日最后又是怎么输给我的。” 银狼啪地一下坐正。 流萤眼神发亮。 卡芙卡轻轻抬手,示意楚智继续。 房间里的气氛,也在这一刻彻底从听史诗,变成了吃大瓜。 80,各方到来,游戏开始(加更3/55) 二向乐园,变天了。 以前的二向乐园像一锅煮沸的酒,谁都能往里掺一勺,愚者在笑,赌徒在疯,命途行者踩着月光乱窜,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今天不闹点事都对不起欢愉的味儿。 现在不一样。 街还是那条街,灯还是那些灯,月亮还是挂在天上,偏偏味儿全变了。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安静。 太安静了。 不是没人说话,不是没人走动,而是那种乱糟糟、随时会有人从屋顶翻下来吓你一跳的躁气没了,整座乐园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捋了一遍,所有棱角全被按进了秩序里。 街口,黑金军装的人站成两排,靴跟踩得笔直,目光像尺子一样扫过每一辆停靠的飞船。 高处的塔楼亮着冷光,一道道身影静静立在阴影里,男女老少都有,穿着不同,气息却出奇一致。 一个刚从外环赶来的商团护卫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就变了。 “那塔楼上站着的……是命途行者吧?” 旁边同伴刚想说你看错了,视线一抬,嘴也哑了。 何止是命途行者。 那些人身上的命途气息乱得离谱,也全得离谱。 存护、巡猎、同谐、虚无、丰饶、毁灭…… 像是什么都沾了一点,又像是什么命途都没有踏上。 这感觉,光是看一眼都让人头皮发麻。 “别看了。” 前方负责接引的帝国人员语气平淡,连头都没偏一下。 “再看也看不出结果。” 那护卫咽了口唾沫,小心问道:“前辈,那些大人是……” 帝国人员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你可以理解成,维持秩序的人。” 那护卫还想再问,帝国人员已经收回目光。 “至于更多的。” “你可以亲自去跟他们聊。” 护卫立马闭嘴。 聊? 拿命聊啊? 二向乐园现在这场面,谁还看不出来,真正做主的人已经换了。 一艘艘飞船正陆续降落。 仙舟的云骑,公司的舰艇,匹诺康尼的使团,黑塔空间站的科员,甚至连几个平时只敢藏在阴沟里做交易的小势力都老老实实排起了队。 不排不行。 乐园外环那三艘被打废的战船,现在还挂在空港上头当装饰品。 谁都知道,那是昨天有个不长眼的势力想试试这里的新规矩,结果刚把炮口抬起来,整支舰队就被从天上狠狠干拍了下来。 从头到尾,帝国这边只出了一人。 一拳。 就一拳。 那位势力首领现在还被钉在乐园外墙上,活着,能喘气,就是每次有人路过,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默默把腰弯得更低一点。 这就是规矩。 也是如今二向乐园最值钱的东西。 此刻,一艘仙舟样式的星槎缓缓落地。 舱门一开,彦卿第一个跳了下来,眼睛亮得跟见了新玩具似的,刚落地就左右打量。 “这里就是二向乐园?” 身后的云骑还没来得及开口,前方负责接引的人已经微微躬身。 “欢迎仙舟使团。” “二向乐园已经为诸位准备好住处,请随我来。” 彦卿刚想说话,视线一转,忽地定在了不远处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朴素,手里提着个很普通的木箱,怎么看都像路边卖杂货的。 可彦卿眼皮却狠狠一跳。 危险。 很危险。 老者察觉到视线,偏头看了他一眼,居然还乐呵呵点了点头。 彦卿后背微微绷紧,小声嘀咕。 “这地方还真是卧虎藏龙。” 旁边云骑压低声音。 “小心行事,这里不是罗浮。” 彦卿抿了抿嘴,没顶嘴。 没办法。 从下船开始,他已经看见不下十个气息吓人的家伙了。 二向乐园现在就像一张看起来平平整整的桌子,但桌子底下却全是刀。 公司的人来得很快。 真珠踩着高跟鞋下了飞船,目光一落,先看见了两侧街道上巡逻的帝国卫队,再看见了高处塔楼上的那些身影,原本挂在嘴角的标准商业笑容当场收了三分。 托帕跟在后面,眼角也轻轻抽了一下。 这么多命途行者,银河中也只有少数势力能够做到,而对那个帝国而言,很有可能只是九牛一毛。 真珠目光一扫,忽然在街角看到一块木牌。 木牌不大,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幸福微笑研究会旧址。 下方还多补了四个字。 已清理完毕。 真珠脚步顿了下,嘴角微微一抽。 托帕也看见了,沉默半秒,给出评价。 “这个下马威还真有趣。” 旁边负责接待的帝国人员语气平静。 “既是告示,也是提醒。” “二向乐园欢迎客人,但不欢迎脏东西。”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真珠却听懂了。 幸福微笑研究会的底细,她自然知道,但是对方知道那些人能惹,那些人不能惹,所以不会招惹公司。 公司也不会费力不讨好去做什么好人好事。 但帝国去做了。 原因也简单。 因为他们真的把生命放在第一位。 至于普通命途行者难处理的东西,在那些掌控多重命途的帝国子民面前,根本翻不起浪。 你搞精神污染? 你搞认知扭曲? 你搞情绪渗透? 行,你继续。 反正最后挨打的肯定还是你。 此时,另一侧空港又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不请自来的客人,到了。 黄泉踩着月色从廊桥尽头走来,步子不快,神色也淡,像是只是随便散步散到了这里。 可周围的人却齐齐往两边让开。 没人敢挡。 不是因为她凶。 是因为本能在提醒他们不要靠近,让他们远离这个女人。 负责拦截的帝国卫队刚往前一步,后方一道女声已经先响了起来。 “让她进来吧。” 绯英靠在栏杆边,笑意盈盈,手里还晃着折扇。 “这位,可不是拦得住的客人。” 黄泉抬眼看了她一眼,点头。 “多谢。” 绯英笑着摆摆手。 “客气了。” “二向乐园这地方,本来就该让一些有意思的人进来。” 黄泉走进乐园,周围那股紧绷感非但没散,反而更浓了。 “虚无的力量……” “还真是长见识了,这么多强者,要是能一睹强者之战,就算是死我也愿意!” 人群中,黑天鹅有些惊讶的扫过那人一眼。 确认过眼神,是同行。 对于忆者来说,除非是是特殊的手段,不然基本上不会死亡,也正因此,诞生了不少嗜血观众。 这时,高处塔楼便有数道目光同时落了下来。 黑天鹅脚步微顿,随即失笑。 “真是严密的防守。” 旁边引路的帝国人员淡淡道:“职责所在。” 黑天鹅轻轻点头,眼底却多了几分异彩。 她最喜欢看故事。 而现在,这座乐园本身就像一本刚翻开的新书。 此刻,越来越多的势力已经入场。 被邀请的,不请自来的,全都来了。 以前互相看不顺眼的,现在一个个老实得像刚进学堂的新生。 原因很现实。 因为这里现在是帝国的地盘。 更因为,帝国不是嘴上说说。 二向乐园里原本那些牛鬼蛇神,这两天已经被狠狠干清洗过一轮。 幸福微笑研究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早就连根拔了。 至于那些自认实力够硬的命途行者? 也简单。 你去跟那些掌控全命途的帝国子民说。 说服了,算你本事。 说不服,那就老老实实排队。 月亮越升越高。 整座二向乐园,也越来越安静。 这安静,不是冷清。 是暴风雨砸下来前,所有人都在等那第一声雷。 高处,楚智站在露台边,俯瞰下方一艘艘停靠的飞船,嘴角慢慢扬起。 来了。 都来了。 绯英站在一旁,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这场幻月游戏,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吸引了全银河的关注了。” 楚智轻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 “真正热闹的,还在后面。” 绯英侧头看他。 “不怕失控?” 楚智目光落在夜空那轮月亮上,声音很平。 “失控才有意思。” “更何况。” 楚智顿了顿,眼底金光轻轻一闪。 “这里现在是我的地盘。” 话音落下,整座二向乐园的灯火像是同时亮了一度。 下方街道上,无数人下意识抬头。 月色如水,灯火如海。 而在海的最深处,新秩序已经彻底落了下来。 圆月高垂,幻月游戏正式开始! 第八十一章 命运之轮已经转动(加更5/55) 二向乐园中央,今晚第一次真正安静了下来。 不是没人。 恰恰相反,是人太多了。 各方势力挤满了高台、长廊、浮桥和观礼席,连远处的塔楼都站满了人。 仙舟、公司、匹诺康尼、黑塔空间站、贝洛伯格、星穹列车,明面上的,暗地里的,熟面孔和生面孔混在一起,谁都没先开口,气氛却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 因为那轮月亮,终于要圆了。 夜空里的幻月一点点抬高,月面泛着诡异又温柔的光,像一只睁开的眼,正俯视着整座乐园。 而高台最上方,楚智已经走了出来。 还是穹的模样。 灰发,金眸,身上那股开拓命途的气息没有半点遮掩,站在那里,明明没有刻意放出威压,偏偏让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聚。 三月七踮着脚,胳膊肘捅了捅星。 “来了来了,这就要开始了。” 星抱着胳膊,一脸认真。 “不愧是我,真是太帅了!” “星,你也太自恋了吧!” 丹恒没接茬,目光却落在高台中央,眼神比平时更沉。 姬子端着咖啡,轻轻晃了晃杯子。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主题。”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另一边,真珠正站在公司席位最前方,视线死死锁住楚智,脸上的商业微笑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托帕低声道:“你看得出来什么吗?” 真珠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不透。” “越看不透,越麻烦。” 爻光站在仙舟席位一侧,手掐法诀,嘴角带笑,眼神却亮得吓人。 “有趣。” “本以为今晚是看热闹,没想到,这热闹怕是要把整片银河都卷进去。” 彦卿站在后头,脖子都快伸长了。 “开始了没?” 符玄白了他一眼。 “安静看着。” “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匹诺康尼那边,星期日看着高台上的楚智,眸色很深。 知更鸟坐在一旁,指尖轻轻交叠,压低声音。 “哥哥,今晚会发生很大的事,对么?” 星期日嗯了一声。 “很大。” “大到照亮整个银河。” 黑塔靠在栏杆边,她依旧没找到失踪的模拟宇宙,但她已经找人重新打造模拟宇宙了,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倒要看看,你准备拿出什么东西,敢把全银河都拉来当观众。” 就在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的一刻,楚智终于抬起手。 没有夸张的前奏。 没有冗长的铺垫。 抬手的一瞬,整座二向乐园的灯火齐齐一暗。 不是熄灭。 是退后。 像舞台上的杂光忽然收敛,把最中央的位置让了出来。 幻月的月光一泻而下,正正落在楚智身上。 那一刻,整个世界像只剩下了一个人。 楚智低头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欢迎诸位来到二向乐园。” “也欢迎诸位,来到这一轮幻月游戏。” 话音刚落,场中已经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星咂了咂嘴。 “还挺像那么回事。” 三月七小声道:“废话,这可是星神。” 楚智站在高台上,神色平静,语速也不快。 “很多人来到这里,是为了看一场热闹。” “很多人来到这里,是为了帝国,为了阿基维利,为了二向乐园,为了幻月游戏的名字。” “也有很多人,只是单纯好奇。” “好奇今晚,到底能看见什么。” 说到这里,楚智嘴角微微扬起。 “那我便直接一些。” “今夜的幻月游戏,将会是你们永生难忘的精彩一幕。” “今夜的幻月游戏,赌的是命途,赌的是未来,赌的是——” 楚智抬起眼,声音微微一沉。 “成神的资格。” 轰。 这句话像石头砸进深水里,场中瞬间炸开了。 “成神?” “什么意思?” “这不可能吧?” “拿星神当奖励?这也太离谱了!” “真的假的?” 连刚才还强行端着姿态的那些大势力代表,都有一瞬间没绷住。 真珠眼神猛地一变。 托帕更是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爻光脸上的笑意都顿了一下,随即眼底亮得更深。 黑塔直接站直了。 “成神?” 匹诺康尼方向,知更鸟下意识看向星期日。 星期日的神情第一次真正凝重起来。 “若这是真的……” 后面的话,他没往下说。 因为谁都明白。 若这是真的,那今晚的意义,已经不是一场比赛这么简单了。 各个大势力此刻才发现,哪怕他们已经尽量高估了帝国,但仍然只是看到帝国的冰山一角。 高台之上,楚智没有理会场下掀起的骚动,声音继续压了下来。 “本次幻月游戏,共有九个参赛名额。” “不是报名。” “不是抽签。” “也不是谁想上,谁就能上。” “因为这一次,参与资格,本身就是游戏的一部分。” 场中嘈杂声一下小了很多。 所有人都盯着他。 楚智抬起手,掌心朝上。 金色的开拓之力在掌中轻轻一震。 下一刻,夜空里的幻月表面,忽然裂开了一道光。 不是碎。 是像幕布被人从中间缓缓拉开。 月光深处,九道模糊的影子慢慢浮现出来。 面具。 九枚面具。 每一枚都不一样。 有的狰狞,有的庄严,有的诡谲,有的温和,有的像在笑,有的像在哭,还有的空白得像一张尚未落笔的纸。 面具刚一出现,整座二向乐园的命途波动都乱了一瞬。 好几位命途行者的脸色当场变了。 因为他们察觉到了。 那不是普通道具。 那是蕴含无数命途本源的容器。 黑塔眼皮一跳,声音都低了两分。 “真货。” “还真拿出来了。” 三月七听得一愣。 “什么真货?” 姬子轻声道:“意思是,这九枚面具,恐怕真的能承载成神的资格。” 星眼神顿时就亮了。 “能卖吗?” 丹恒:“……” 楚智看着下方众人的反应,缓缓开口。 “规则很简单。” “这九枚面具,将被赋予神奇的力量。” “得到面具的人,可以将自己对命途的理解注入其中。” “理解越深,面具回应得越强。” “而回应之后——” 楚智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天上的九枚面具。 “面具持有者,将获得伪星神的力量。” 这句话一落,比刚才更大的骚动炸开。 “伪星神?!” “开什么玩笑!” “命途理解注入面具,就能拥有接近星神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比赛了,这他妈是在造神!” “帝国疯了?” “还是阿基维利疯了?” “不对,他真的是阿基维利吗……” 话刚出口,那人立马闭嘴,冷汗都下来了。 可没人顾得上笑。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伪星神这三个字吸了过去。 “好一个伪星神。” “这已经不是看热闹了。” 符玄目光死死盯着天上的面具。 “若真能做到这种程度,帝国对命途的理解,恐怕比我们预估得还深。” 黑天鹅站在人群后方,眼神都柔了几分。 “真是美妙的故事。” “把命途做成了舞台,把神位做成了赌注。” “这样的大戏,可真让人舍不得眨眼。” 真珠已经顾不上表情管理了。 她盯着高台上的楚智,喃喃低语。 “帝国到底想做什么……” 楚智像是能听见所有人的心跳。 也像是故意等他们把震惊消化了一半,才继续把最后一记重锤砸下来。 “九位面具的获得者,将彼此竞争,彼此斗争,彼此验证自己的命途与意志。” “最终的胜者——” 楚智声音一停,整座乐园都像跟着静了一拍。 “可以升华为神。” “若那是一条没有星神占据的命途。” “胜者,便为新的星神。” “若那是一条已有星神的命途。” “胜者,便可立于那位星神之下,成为真正的令使。” 这一次,别说普通观众。 就连那些一直强撑着体面的顶级势力代表,都彻底绷不住了。 “新的星神?!” “这是真的要改天换地了!” “如果是存在星神的命途,也能直接成令使?” “一场游戏,九个伪星神,最后还要诞生一个真正的神?!” “帝国到底是什么势力?” “不对,这已经不是帝国能不能掏出来的问题了,这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疯了。 全场都疯了。 有人呼吸急促,眼睛都红了。 有人死死握着拳,显然已经在算,自己有没有机会拿到一张面具。 有人脑子转得飞快,想借着这场游戏窥探帝国真正的力量边界。 也有人只是抬头盯着那九枚面具,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会不会有新的星神诞生? 这可不是谁吹出来的传说。 这是摆在所有人眼前,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可能。 楚智看着下方翻涌的人群,声音陡然抬高。 “有人质疑,星神为何能成为奖励。” “有人怀疑,这是否只是帝国的一场试探。” “也有人在想,能不能借这场游戏,看清帝国、看清命途、看清神。” “那就看吧。” “帝国不怕你们看。” “相反——” 楚智抬起双臂,仿佛将整座月色与乐园都揽入怀中。 “我欢迎你们来看。” “因为真正的未来,终将由众生开辟!” “若你对自己充满信心,那便来吧!” 这话一落,全场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有人已经在喘粗气。 有人眼底的野心都压不住了。 连不少本来只是来看戏的命途行者,此刻也忍不住心脏狂跳。 九枚面具。 九个伪星神。 一个真正的神位。 这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够让最冷静的人都生出贪念。 三月七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不是。” “我怎么感觉他比阿哈还会搞事?” 星深以为然。 “都说阿哈是第一开拓令使,那阿基维利会不会是第一欢愉令使?而且他们都姓阿,不会是亲兄弟吧?” 丹恒沉默片刻,居然没反驳。 就在全场情绪快要顶到最高点的时候,楚智忽然大笑了起来。 笑声不算张狂。 却带着一种纯粹的畅快。 那股开拓命途的气息顺着笑声冲天而起,像火,又像风,又像有人在漫长夜路尽头推开了一扇门。 楚智抬头望月,声音响彻四方。 “大声欢笑吧!命运之轮已经转动,此世的未来将以此为转折驶向崭新的未来!” 轰! 幻月彻底亮了。 不再是柔和的银白。 而是亮得近乎灼目。 下一刻,九枚面具猛地一震,脱离月光,自高天之上轰然坠落! 不是慢慢飘。 是像流星,像神谕,像九道被命运掷向人间的火。 嗖! 嗖! 嗖! 面具破空,分散四方,朝二向乐园各个区域飞去。 全场瞬间炸了。 “动了!” “面具开始选人了!” “快追!” “不对,不是选人,是去找最适合它们的人!” “抢!” “先抢到再说!” 高台下方,人潮几乎在一瞬间失控。 刚才还端着架子的各方势力,此刻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仙舟方向,彦卿眼睛一亮,脚下一蹬,差点当场窜出去。 “将军,我先——” 话没说完,就被爻光一把按住肩膀。 爻光笑眯眯道:“急什么。” “面具若与你有缘,跑不掉。” “若无缘,你冲得再快也白搭。” 彦卿一脸难受。 公司那边,真珠已经迅速下令。 “分头追踪面具落点,快!” 托帕一边往外冲,一边回头看了眼高台,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帝国这一手,是真要把银河搅翻天了。 星穹列车这边,三月七已经拽住星的袖子。 “快快快!咱们要不要也去?” 星眼神发亮。 “去。” “来都来了。” 丹恒已经迈步。 姬子和瓦尔特对视一眼,也没有阻止。 这种场面,没人能无动于衷。 而高台之上,楚智看着无数人朝四面八方狂奔,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绯英站在一旁,摇着扇子看戏,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兴味。 “这下可真热闹了。” 楚智偏头看她,语气轻得像风。 “热闹才刚开始。” 月光仍在高处流淌。 九枚面具已经飞向乐园四方,像九道把命运切开的光。 楚智抬起手,朝整座二向乐园,朝所有追逐面具的人,朝整个今夜都在剧烈震颤的银河,缓缓张开五指。 声音再一次落下。 “想要成为星神吗?” “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吗?” “去找吧!” “戴上面具,我把星神的秘密就藏在里面!” 第八十二章 众赞的调弦师(加更6/55) 九枚面具坠入二相乐园的那一刻,整座乐园就疯了。 原本还算热闹有序的街区,眨眼成了猎场。 有人在找面具。 有人在抢线索。 有人在盯着别人的后背。 谁都知道,那九枚面具里藏着伪星神的资格,藏着一步登天的可能。 平日里还能装出几分体面的人,到了这种时候,心底最脏的东西全翻了上来。 二相乐园最深处有片月下街区,因为一半映着银月,一半沉在阴影里,被人叫作月影公园,曾是不少幻造种制造恶作剧的场所。 而伴随着一张面具从天而降,这地方最先乱了起来。 有人前一刻还在并肩搜寻,后一刻便把同伴推进裂缝,只为斩除面前的阻碍。 有人哭着求哥哥拉自己一把,换来的却是一脚。 有人抱着恋人说一起活,转头便把刀塞进对方手里,逼着对方去引开追兵。 血顺着石阶往下淌,月光照上去,泛着冷冰冰的亮。 知更鸟跟在星期日身边,一路走来,唇线越抿越紧。 这不是争夺。 这是撕开人皮以后,赤裸裸的欲望。 前方又炸开一阵喧哗。 一群人围在小广场中央,叫骂声混在一起,像菜市场里突然扔进了一头野兽。 星期日脚步一停,抬眼望去。 人群中跪着个青年,衣服破得不成样,怀里还死死护着一个昏迷的小女孩。 青年脸上全是血,胳膊也在抖,眼神却还撑着,像条快断气的狼,偏偏不肯松口。 围着青年的人里,有个握刀的中年男人。 还有个瘦高少年。 青年抬头看着那两人,嗓子都哑了。 “爹,阿成,你们真要这么做?” 中年男人攥着刀,眼里没多少犹豫,只有被贪念烫红的急躁。 “把东西交出来。” “那是面具的线索,不该烂在你手里。” 瘦高少年往前半步,盯着青年怀里的妹妹,声音发颤,脸色也发白,却还是咬着牙开了口。 “哥,把线索给我。” “只要我拿到面具,咱们全家都能翻身。” 青年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喘息。 “翻身?” “小妹都快死了,你们还在想这个?” 人群外又响起起哄声。 “别磨蹭了,动手啊!” “一个废物抱着线索不撒手,留着过年?” “拿了面具,谁还认什么爹娘兄弟!” 广场的气氛一下压到了极点。 中年男人眼角一跳,像是终于被那几声催促逼急了,提刀就往前扑。 “你不交,那就别怪我!” 刀锋落下的一瞬,金色音符横空一震。 叮的一声脆响。 那把刀被硬生生弹飞,扎进了旁边石柱。 全场齐齐一滞。 星期日站在广场边缘,神色平静,眼底却冷得很。 “够了。” 两个字落下来,不重,偏偏像压在每个人心口。 中年男人被震得后退两步,脸上先是惊怒,紧跟着又涌上一股不甘。 “你凭什么管?” “那是我儿子!” “我拿他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星期日看着那张因为贪念而扭曲的脸,眸色更沉。 “父亲向儿子举刀,也配谈对错?” 知更鸟快步上前,俯身查看青年怀里的小女孩,指尖刚落上去,神色便微微一变。 伤得很重。 再拖一会儿,命就没了。 知更鸟立刻抬头。 “哥哥,先救人。” 星期日点头,刚要抬手,跪在地上的青年却忽地笑了。 笑声很轻,轻得吓人。 青年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发抖,像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救?” “救什么啊……”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慢慢抬起,眼神空了大半,目光扫过父亲,扫过弟弟,最后落在人群后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身上。 老妇人没敢看他,只攥着袖子,小声说了一句。 “阿远,你就给他们吧。” “家里总得活一个。” 这一句不大。 青年却像被人迎面捅了一刀。 原本还死死护着妹妹的手,忽地松了一瞬。 知更鸟看得心口一紧。 星期日也沉默了半息。 救下刀,挡住恶意,制止一场流血,原来还远远不够。 有些东西碎了,便再也拼不回来。 青年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指腹在女孩脸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忽然平静得出奇。 “原来你们都这么想。” “爹是这样。” “娘是这样。” “阿成也是这样。” “那我撑到现在,到底算什么?” 话音落下,青年猛地抬手,抓起地上的断刃,直直刺进了自己心口。 知更鸟脸色一白,扑过去时已经晚了半步。 血一下涌出来,溅在知更鸟袖口,也溅在星期日鞋边。 小女孩被知更鸟一把接住,青年倒在地上,眼神却像终于松开了什么,空茫茫望着头顶那轮银月。 “小妹……拜托了……” 最后一个字散进风里,气息也断了。 广场上安静得针落可闻。 方才还吵得最凶的那几人,这会儿全哑了。 中年男人呆在原地,手抖得厉害,像是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逼死了什么。 瘦高少年嘴唇发白,想喊一声哥,嗓子却像被堵死。 知更鸟抱着小女孩,指尖微颤,缓缓站起身。 目光落到星期日脸上时,知更鸟看见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静。 没有怒吼。 没有失控。 也没有迟疑。 像是某个本就埋在心底的答案,在这一地血色中,被彻底写清楚了。 帝国给了众生选择的资格。 帝国把神位摆在众人面前。 帝国允许每个人去抓自己的未来。 可抓到最后,弱者没有安宁,善意没有庇护,秩序也没有降临。 有的,只是放大的欲望,失控的人心,还有一场比一场更难看的背叛。 星期日忽地开口。 “看到了吗,知更鸟。” 知更鸟抱着怀里的女孩,抬头看去。 星期日站在银月之下,声音低沉,平静得像潮水退尽后的海面。 “没有约束的自由,不会带来乐园。” “没有秩序的选择,只会把人推入深渊。” “他们并非邪恶,只是软弱。” “可在这种地方,软弱本身就会被放大成灾厄。” 知更鸟的呼吸微微发紧。 片刻后,知更鸟缓缓迈步,站到了星期日身侧。 那双总是明亮温柔的眼睛,此刻也难得带上了沉重。 知更鸟看着哥哥的侧脸,轻声开口。 “哥哥,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哪怕从云间堕落,我也会陪着你一起。” “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 风忽地静了。 广场上不少人都听见了这句话,神色各异。 有人愕然。 有人茫然。 也有人还在盯着四周,像疯狗一样找那枚可能藏在附近的面具。 星期日转过头,看了知更鸟很久。 那一瞬,所有迟疑像都被这句话彻底压灭。 因为星期日很清楚,自己走的路不会被所有人理解,甚至可能会被无数人敌视。 可知更鸟站在这里。 只这一点,便足够了。 一缕月光自高处落下。 不是银白。 是淡金。 广场中央,那名青年流出的血泊里,不知何时正浮着一张面具。 那面具方才还被无数人追逐,谁都没能真正碰到。 直到此刻,它才像终于等到了主人,轻轻飘起,落向星期日掌心。 周围的人呼吸一下粗重了。 “面具!” “是面具!” “快抢!” 几道身影刚动,下一刻便被一种难以言说的威压按在原地,膝盖发软,连头都抬不起来。 星期日握住面具,缓缓抬眼。 眼中的情绪不再摇晃。 只剩决断。 知更鸟安静站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星期日抬手,将那张面具戴在了脸上。 刹那间,金光冲天而起。 银月之下,一轮金色的太阳悍然升空,光芒浩浩荡荡铺开,像是要将整座二相乐园一并照穿。 广场上的所有人都被映成了金色。 有人抬手遮眼,满脸惊骇。 有人踉跄后退,声音都发颤。 “那是什么……” “这就是伪星神?” “那家伙到底是谁!” 方才还对星期日冷眼旁观的众人,这一刻全乱了。 最开始,是难以置信。 紧跟着,是心神震荡。 再往后,已经有人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高空那轮太阳,连声音都变了调。 “神……” “那是神吧……” “不,那是裁决,是新的秩序……” 金色辉光中,星期日缓缓抬起手。 声音自天穹垂落,像钟声,也像审判。 “白昼与黑夜相等吗?” “义人与罪人相等吗?” “倘若人生来软弱——” “弱者们又该从哪位神明处寻得安宁?” “你们的决意,我已知晓。” “现在,我赐给各位直视太阳的权利。” “在这亿万众生关注之所,” “全能大能的谐乐之弦,为我所用——” “——众赞的调弦师” “齐响诗班,多米尼克斯!” 最后一句落下,天地间的音色像被彻底改写。 金色的弦,自虚空中一根根浮现,密密麻麻铺满广场上空。 紧跟着,宏大的圣咏轰然响起,像无数人的祈祷在同一刻汇成了潮。 被恐惧和贪欲搅乱的人群,在这股力量下齐齐僵住。 有人跪倒。 有人失神。 也有人满脸泪水,像是在太阳升起的一瞬,终于看见了一条能够依靠的路。 知更鸟仰头望着那轮太阳,神色轻轻触动。 因为知更鸟知道,哥哥已经做出决定了。 不再犹豫。 不再旁观。 不再把希望寄托于别人的仁慈和自觉。 从这一刻起,星期日要亲手为这个失控的舞台套上新的弦。 要把混乱收束。 要把软弱庇护。 要把所有脱轨的意志,重新拖回秩序之中。 远处,又有更多追逐面具的人停下脚步,怔怔望向二相乐园上空那轮金色太阳。 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可那份压过银月的光辉,已经足够让人心生战栗。 星期日立于光中,面具后的眸色沉静如铁。 这便是星期日的决定。 在星期日眼中,帝国以自己的意志给世界带来混乱,给众生送上了看似平等的舞台,却没有给弱者留下一处真正安宁的栖身之地。 这样的未来,必须被阻止。 这样的狂欢,也必须被终结。 金色太阳越升越高,彻底遮住了银月洒下的冷光。 而属于星期日的路,也在这一刻,真正展开。 第八十三章 星期日,向神举剑(加更8/55) 金色的太阳压过银月,整座二相乐园都像被人猛地按了暂停键。 刚才还满场乱窜、恨不得把地皮都翻过来的人,这会儿全抬着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伪星神。 还是刚戴上面具,当场升格的那种。 星期日立在天穹之下,金色的弦一根根垂落,像把整座乐园拢进了掌心。 那张面具覆在脸上,光辉顺着边缘流淌,和背后的太阳融成一体,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神圣到近乎锋利的味道。 知更鸟站在下方,抱着那个昏迷的小女孩,眼底没有半分迟疑。 四周的人却彻底炸了。 “怎么会这么快?” “第一张面具,这就有主人了?” “那可是伪星神的力量啊!” “为什么是他?” “这家伙到底是谁?” 一道道声音叠在一起,吵得像开了锅。 可真正乱掉的,不是这些看热闹的散人,而是那些本以为自己能稳坐高台的大势力。 仙舟众人中,彦卿张着嘴,半天才把下巴抬回去。 “这也太夸张了吧?” “刚拿到面具,就直接成了这种级别?” 符玄抬头望着那轮太阳,眉头压得极低。 “不是普通升格。” “那面具像是把他本身的命途理解升华……不对。” 符玄顿了一下,脸色更沉了。 “是把他心里的路,直接升华到了星神门前。” 景元站在一旁,难得没笑,目光落在星期日身上,像是在看一柄刚从鞘里拔出来的刀。 “这位家主,怕是从很久以前就在等这一刻了。” 爻光指尖轻轻掐动,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好凶的一轮太阳。” “而且,这股秩序和同谐交织出来的味道,真是有意思。” “明明是伪星神,给人的感觉却像个真正准备把世界重新调音的疯子。” 公司那边,真珠已经彻底收了表情。 托帕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帝国真能批量造出这种层次的战力?” 真珠缓缓摇头。 “不。” “更可怕。” “这意味着,他们能把合适的人,推到这个位置上。” “这比单纯的强者更麻烦。” 黑塔站在高处,双眼放光,像是恨不得当场把星期日拆开研究。 “太完美了。” “价值观、意志、命途共鸣、外力容器、帝国技术,全部叠在一起。” 星穹列车那边,三月七已经快不会说话了。 “我就知道这游戏肯定会出大事。” “可这也太大了吧!” 星托着下巴,盯着天上的星期日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 “好大啊,站那么高,他不会怕吗?” 丹恒:“……” 姬子:“……” 连瓦尔特都忍不住看了星一眼。 好在,乐园上空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金色意志,很快就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正题上。 星期日缓缓低头,目光扫过整座二相乐园。 广场上那些争抢、背叛、哭喊、厮杀,还没有完全平息。 有人丢了同伴。 有人丢了理智。 也有人抱着刚抢到的线索,躲在角落里发抖,像是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接下来会被多少人盯上。 这一切,全落进了星期日眼里。 那张面具后的眸光,愈发冰冷,也愈发坚定。 也就在这时,高台之上的楚智,终于笑着拍了拍手。 啪。 很轻的一声。 却像是敲在了所有人神经上。 “精彩。” 楚智站在月光与灯火交界的地方,灰发被风轻轻掀起,金眸里倒映着那轮太阳,脸上的笑意却半点不紧张,反而带着股看见好戏开场的愉快。 “真是太精彩了。” “我就知道,面具一定会找到最有趣的人。” 这话一出口,星期日缓缓转头。 众赞的调弦师,多米尼克斯。 金色的太阳在身后轰鸣,亿万弦音轻轻震颤,单是视线落下,就让四周的空气像沉了几分。 可楚智还站在那里,像根本没把这股压力放在眼里。 不。 更准确地说,像是故意在等。 等星期日抬头。 等星期日开口。 果不其然,星期日看着楚智,声音自高天垂落,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条已经写好的判词。 “帝国赋予众生资格,却放任众生沉沦。” “你将神位摆上赌桌,却不在乎弱者会被踩成什么模样。” “这样的未来,根本不是希望。” “而是另一种更盛大的灾厄。” 场中安静了一瞬。 紧跟着,无数视线在楚智和星期日之间来回扫动,恨不得把这两个人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记下来。 来了。 真来了。 第一位伪星神,居然在成形的第一时间,就把矛头对准了高台上的穹。 贝洛伯格那边,希儿抱着胳膊,眼睛微微眯起。 “这家伙还真敢说。” 布洛妮娅站在一旁,神情复杂。 她听得出来,星期日不是在发疯,也不是在逞强。 这位家主,是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今晚的一切,也是真的已经站到了穹的对立面。 星期日身上的光越来越盛。 公司的直播将在场的画面转播出去,在无数个文明播放。 “他说得……好像也不是没道理?” “是啊,刚才那边死了多少人?” “面具才刚出来,就已经乱成这样了。” “要是九张面具全认主,二相乐园不得被拆了?” 可很快,又有人反驳。 “放屁!哪有这么夸张!” “这可是成神的机会,哪有不流血的?” “你不抢,别人就会抢!” “弱就别来,来了又怕死,怪谁?” 两股声音迅速撞在一起。 可撞着撞着,更多人却开始沉默。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星期日说的那些话,正好戳在所有人最不愿正视的地方。 有些人来到这里,是为了热闹。 有些人来到这里,是为了机缘。 可那些原本就弱小、又无法离开的人呢? 一旦这场游戏继续升级,他们拿什么活? 于是,新的声音,慢慢冒了出来。 “要是真有人能阻止这场混乱……” “或许也不是坏事。” “至少,得有个规矩吧?” “不能真这么打下去。” “不然面具没拿到,人先死光了。” 这一刻,信念开始流动。 极细,极杂,极散。 可胜在够多。 一缕,两缕,十缕,百缕,千缕。 二相乐园的人。 场外转播前的人。 那些正通过公司、仙舟、匹诺康尼、帝国渠道注视着这一幕的人。 有人支持穹。 有人支持星期日。 也有人单纯受不了失控的局势,心里那点想要有人站出来收束混乱的愿望,不知不觉间,就落到了星期日身上。 金色太阳猛地一震。 星期日的气息,竟在这一瞬再次拔高。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膨胀。 更像是一条模糊的路,在无数人的意念加持下,被硬生生照亮了一段。 星期日怔了一下。 紧跟着,眼底掠过一抹前所未有的清明。 命途。 更深处的命途。 恍惚间,星期日像是看见了一条横贯世界的弦。 众生的愿望,秩序的渴望,弱者祈求安稳的低语,强者俯瞰混乱时的不满,全缠在那根弦上。 只要拨动它,世界就会回应。 这便是秩序。 不,不只是秩序。 也是他自己的秩序。 可也就在这份明悟诞生的同时,一股更浓、更深、更冷的恶意,顺着那条弦反噬了回来。 星期日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那是来自更多不认同他的人的抗拒,不愿意承认他的意志。 可这股恶意刚涌进心头,就被星期日硬生生压了下去。 退缩? 后悔? 不存在。 知更鸟就在下面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迟疑,只有全然的信任。 只要知更鸟还在支持他,那么他将战无不胜。 星期日缓缓抬起手。 身后的太阳越烧越盛。 声音,也在这一刻彻底响彻乐园。 “神力辟世,神力仁爱?诸神,今时此地,尔等只需静听一言。” 金色的弦随之震动。 无数人抬头,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 “万物生长,自然而然。行至尽头——人世,亦应托于人手!” 轰! 天空中的太阳骤然膨胀一圈。 仙舟那边,爻光眼神一亮,手指都停住了。 “这便是星神吗?还真是难以想象的力量。” 星期日的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沉,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钉进这个夜晚里。 “一切造物的工已经完毕。” “无疑之日已至——” “哲学的胎儿——” “为我等重塑天动万象!” 每一句落下,力量便上涨一分。 广场四周那些原本还半信半疑的人,神色一点点变了。 最开始,他们只是觉得这位新生的伪星神很强。 紧接着,他们开始发现,星期日是真的把自己的道说清楚了。 再往后,已经有人开始头皮发麻。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家伙不是在口头宣告。 而是在完成某种真正意义上的命途自证。 “秩序将于此重生,为众生重塑希望!” 最后一字砸下。 金色的太阳,彻底定型。 整座二相乐园上空的光线都像被校准了一遍,混乱,喧嚣,贪欲,惊恐,统统在这轮太阳的照耀下无所遁形。 场外无数屏幕前,也跟着死寂了一秒。 随即,铺天盖地的议论彻底爆发。 有人支持。 有人愤怒。 有人质疑星期日是在阻止别人获得这份力量。 “凭什么?他自己成了伪星神,就想叫停游戏?” “说得好听,不还是怕别人也拿到面具?” “这不就是见不得其他人上桌吗?” “说白了,他是在断别人的路!” 可很快,也有人骂了回去。 “断路?你先看看刚才那地上的尸体再说!” “人都快死完了,还在做成神的梦?” “真让九个伪星神在这里开打,你以为你能活着看完?” “至少他是真的站出来了!” 信念和恶意,一起往星期日身上汇聚。 让他更强。 也让他更像站在风暴眼里的人。 高台之上,楚智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眼里的笑意非但没淡,反而越来越浓。 这才对。 副本都走到这一步了,要是星期日还只会按原剧情那点路数发力,那才叫没意思。 而且进入副本这么久,他一开始用其他人的身份和能力战斗,后来有了昔涟辅助,也就不需要他再上线代打。 他更多时候都在铺局、控场、扔牌,真正意义上拿自己的力量打一场的机会,反而不多。 现在好了。 挑战者自己送上门了。 还是个刚踩上星神门槛、正处于最锋利状态的星期日。 这种对手,想想都让人手痒。 楚智一步踏出,高台边缘的灯火猛地一暗。 再抬眼时,眼底已经全是灼亮的战意。 “来吧!新生的秩序,让我看看你能否阻挡开拓的步伐!” 话音一落,开拓命途轰然炸开。 穹的身影自高台冲天而起,像一道金色的流星直撞太阳。 星期日没有半点犹豫,抬手便压下万千弦音。 下一瞬。 轰!!! 金色与金色,太阳与星火,秩序与开拓,正面撞在一起。 不是试探。 也不是留手。 一碰,就是石破天惊。 方圆百里,空气直接被撕成了真空般的空白区,二相乐园外围的大片建筑和地形,连崩碎的资格都没有,当场化作灰烬。 “卧槽!” “快退!” “这是什么级别的战斗?!” “人呢!救命啊!” 一片惊叫声里,很多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脚下一轻。 一股无形力量在战斗爆发的瞬间卷过,把周围来不及逃开的所有人,连同观战区的大部分来客,一股脑甩到了远离战场的位置。 等众人再睁眼时,自己已经站在数十公里外的高地上了。 有人腿都软了。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三月七抱着栏杆,脸都白了,回头第一句话就是。 “刚刚谁拉的我?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升天了!” 星看着远处那片像被抹掉的区域,喉咙滚了滚。 “这要是慢半秒,咱们可能就真的升天了。” 真珠盯着战场中心,瞳孔微缩。 强大的命途行者能够爆星,而令使更是以星系为战场,但那都是普通的星球。 二相乐园是被欢愉星神阿哈祝福过的地方,星球比起普通星球更加坚韧,不然也不可能承受那么多次幻月游戏。 而现在,只是战斗的余波,便摧毁了百里范围的一切。 托帕声音发紧。 “这就是伪星神和穹正面对撞的余波?” 她刚说完,旁边的爻光已经轻轻叹了口气。 “余波?” “这最多算热身。” 托帕:“……” 真珠:“……” 爻光看着远处两道不断交错的光影,语气难得认真。 “星期日在熟悉星神层面的力量。” “而穹……” 爻光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古怪。 “很可能是在等星期日熟悉力量。” 这话一出,附近几人的表情都僵了一下。 真珠沉默两秒,低声开口。 “也就是说,这种能毁掉百里范围的对轰,在他们眼里,还只是暖场?” 爻光笑了笑,没再说话。 但沉默,很多时候比回答更伤人。 另一侧,黑天鹅抬手拢了拢发丝,望着那片不断炸开的金光,眼底满是惊叹。 “真美。” “一边是将重塑秩序的新神。” “一边是把秩序和混乱都当成旅途风景的开拓者。” “这样的故事,可比单纯争面具有意思多了。” 而在远离主战场的街区,混乱并没有因此停下。 面具还在。 其他竞争者也还在。 很多人抬头看了一眼那场夸张到不讲道理的大战,头皮发麻归发麻,脚下却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趁着穹和星期日二相打起来,才更该去抢其他面具。 黄泉也是在这时候停下了脚步。 街角,石阶下,月光斜斜落着。 一张面具,正安安静静躺在地上。 很普通。 也很显眼。 黄泉低头看着那张面具,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像在看路边一块不怎么起眼的石头。 然后,黄泉迈步走了过去。 转眼到了下一个十字路后。 熟悉的街角,熟悉的面具。 黄泉依旧不为所动,直到走出去几步,微微侧头,像是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 “唔,又迷路了吗?” 黄泉看着眼前陌生的街景,安静两秒。 “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说完,黄泉很自然地继续往前走。 那张面具还躺在原地。 无人问津。 风一吹,甚至还轻轻滚了半圈。 84,青雀:摸了个爽(加更9/55) 二向乐园彻底乱了。 在看到星期日登神的那一幕,别说外来的宾客,连原本躲在暗处看戏的命途行者都坐不住了。 谁都知道,那玩意儿不是普通宝物,而是能把人一步推到伪星神层次的通天梯。 仙舟这边自然也不例外。 经过景元和爻光的安排,决定众人分散寻找面具。 符玄抬手掐算,指尖星辉一转,目光立刻锁向乐园东侧的一片街巷。 “青雀!” 青雀脸上挤出一个相当乖巧的笑。 “太卜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你跟我一起来,卦象显示,这个方向大吉。” 而且机缘的方向,正是眼前一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偏僻的小巷。 符玄眯了眯眼,抬头看向巷子深处。 月光从高处漏下来,只照亮一小截青石路,越往里越暗,尽头像是被夜色吞了,安静得有些过分。 青雀本来还在偷瞄符玄的脸色,见她突然不说话,顿时来了精神。 “太卜大人,怎么了?” 符玄缓缓收回视线。 “机缘便在此处。” 青雀眼睛一亮。 “真的?” 符玄淡淡道:“本座何时拿这种事开过玩笑。” 青雀一下来了劲,整个人都精神了,刚才那点被抓包的心虚一扫而空。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先下手为强。别回头让别人把面具摸走了,那我可得心疼死。” 符玄听得眉头一挑。 “你心疼什么?” 青雀咳了一声,立刻改口。 “不是,我是替太卜司心疼。您想啊,仙舟堂堂太卜司,要是连个面具都拿不到,多没面子。” 符玄瞥了她一眼。 “少贫。”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已经往前迈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 巷子不长,也没什么机关陷阱,反而安静得像与外面的混乱隔了一层。 远处时不时传来厮杀、惊呼、命途碰撞的轰鸣,落到这里时已经弱了不少,只剩下模模糊糊的一层背景音。 青雀边走边左右张望,压低声音说道:“这地方看着不像藏宝贝,倒像藏酒馆后门的。” 符玄没接这种胡话,目光仍旧落在前方。 穷观阵的反馈越来越清晰。 面具,就在前面。 很快,两人走到了小巷尽头。 青雀脚步一顿,眼睛立刻亮了。 那里正安安静静躺着一张面具。 面具样式古怪,边角微微上翘,明明没有表情,却莫名透着一股懒散的味道。 青雀看了两秒,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这面具……怎么看起来挺舒服的?” 符玄神色微凝,立刻道:“别碰,小心有诈。” 青雀嘴上答应得飞快。 “知道知道,我不乱碰。” 结果话音刚落,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去,弯腰就把面具捡了起来。 符玄:“……” 太卜大人深吸了一口气,拳头都差点硬了。 青雀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在鬼门关边上晃了一圈,反而兴致勃勃地举着面具跑了回来。 “太卜大人,您看,我就说我运气不错吧?” 符玄盯着那面具,语气依旧严肃。 “交给本座。” 青雀立刻双手奉上,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当然,当然,这种好东西本来就该归太卜大人。别说您拿着,您戴着都行,我这趟就当混个参与感。” 说这话时,青雀心里还挺美。 这下好了。 面具找到了,功劳也有了,还不是自己戴,真出了问题也轮不到自己倒霉。 完美。 可就在符玄准备伸手接过去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张面具忽然震了一下。 下一刻,青雀只觉得手里一空,一道流光猛地弹起。 “诶?” 青雀还没反应过来,那面具已经直接糊到了她脸上。 啪。 动作干脆利落。 别说青雀愣了,连符玄都愣住了。 “青雀!” 符玄下意识上前半步,刚要抬手去摘,却见那面具在青雀脸上微微一闪,直接消失不见。 一点痕迹都没剩。 小巷里一下安静了。 青雀呆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了。 真没了。 符玄看着她,神色从惊愕一点点转成紧张,连声音都罕见地绷紧了。 “青雀,你……成神了吗?” 青雀:“啊?” 这问题问得太突然,青雀脑子都空了一下。 可紧跟着,一股全新的力量已经自体内缓缓浮现。 那不是仙舟上常见的命途气息。 也不是先前那些伪星神那样张扬到几乎要把天掀了的威压。 这股力量很怪。 很散。 很轻。 轻得像下一秒就会找个地方躺下。 青雀闭了闭眼,细细感知,越感知脸色越古怪。 符玄见她表情变化,心口也跟着提了起来。 “如何?” 青雀嘴角抽了抽。 “这命途……” “怎么了?” “是什么命途?” 青雀也想问啊。 她长这么大,听过巡猎,听过存护,听过同谐,听过虚无,甚至今天晚上连伪星神都看见了。 可摸鱼命途是个什么鬼? 光听名字就透着一股极不靠谱的味道。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偏偏又是真的。 青雀能清清楚楚感觉到,那股力量就在自己体内,而且和自己契合得离谱,像从出生起就该长在这儿一样。 她张了张嘴,硬是没敢把真话说出来。 开玩笑。 当着符玄的面说自己觉醒了摸鱼命途? 那不是找死么? 青雀脑子一转,立刻露出一副相当无辜的表情。 “那个……太卜大人,我感觉到的命途,应该是平凡命途。” 符玄眉头一皱。 “平凡命途?” 青雀点头如捣蒜。 “对啊,您想,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平时也没什么大志向,不争不抢,不想加班,不想升官,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觉醒平凡命途,不是很合理吗?” 符玄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缓和。 平凡? 普通人? 这两个词从青雀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她刚才说自己成神了还离谱。 在别人眼里,青雀确实懒,确实散,确实成天一副混日子的样子。 可在符玄眼里,从来都不是这样。 这丫头看着不着调,实际上天赋惊人,卜算敏锐,心思活络,最难得的是那种浑然天成的灵性。 很多别人绞尽脑汁都摸不到门的东西,到了青雀这里,偏偏像喝口茶一样自然。 别人能考60分是只有60分的实力,她能考60分是因为60分及格! 更何况,之前师姐爻光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若是以后她出意外了,青雀未必不能接将军的位置。 连爻光都动过这种念头。 这样的青雀,怎么可能和平凡两个字沾边? 符玄盯着她看了半天,眼神越来越深。 青雀被看得头皮发麻,脸上却还得继续装。 “太卜大人,您这么看我干嘛,我真觉得自己挺平凡的。” 符玄沉默片刻,终于淡淡开口。 “你觉得,本座会信?” 青雀心头一紧,干笑两声。 “多少……还是可以信一点的吧?” 符玄冷哼一声。 “之前师姐爻光还说过,若太卜司后继有人,青雀便是极合适的人选。这样的你,也配叫自己平凡?” 青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我怎么可能继承太卜您的位置,您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 符玄没有继续追问。 她当然知道,青雀没说实话。 可那又如何? 面具已经认主,命途已经落定,现在把人逼急了也没意义。 比起当场拆穿,倒不如先把人稳稳带回去,再慢慢查。 想到这里,符玄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重新恢复平稳。 “罢了。” 青雀一怔。 “您不问了?” “回去再说。” 符玄抬手一挥,已经准备带人离开。 “此地不宜久留。你既已被面具选中,今夜盯上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青雀立刻乖巧点头。 “有道理,我最不擅长应付麻烦,咱们赶紧撤。” 两人转身往外走。 小巷还是那条小巷,月光还是那抹月光,连青石板上的水痕都没什么变化。 可走到巷口前最后几步时,符玄脚下一顿。 青雀差点一头撞上去,连忙刹住。 “太卜大人?” 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白发。 黑衣。 剑意敛而不发,却像整条小巷都被一层冰冷的锋芒压住了。 那人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像早已等候多时。 青雀眨了眨眼,先是一愣,紧跟着后背一凉。 来者很美。 也很危险。 这种危险不是嘴上说说,而是那种只看一眼,就会让人心里自动说出一句坏了的级别。 符玄眸色微沉,身形一动,已经下意识把青雀护在了身后。 “阁下何人?” 白发女子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眼,那双眼睛冷得像霜雪深处的寒潭,平静得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目光越过符玄,落在青雀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青雀脸上那张已经消失不见的面具气息上。 下一刻,女子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 却让整条小巷的温度像是瞬间降了下去。 “将面具交出来,否则……死!” 第85章摸鱼的权力不容侵犯 小巷里的风停了。 青雀脸上的笑也跟着僵住。 白发女子站在巷口,黑衣如夜,长剑未出鞘,整条巷子却已经像被剑锋刮过一遍,连墙缝里的尘都安静得不敢乱飘。 符玄瞳孔微缩。 这张脸,她见过。 太卜司的通缉卷宗里,仙舟旧案里,云骑军最高危名单里,都有这张脸。 前任罗浮剑首。 镜流。 堕入魔阴的剑道怪物。 危险程度,极高。 青雀还探着脑袋往前瞄,嘴里小声嘀咕:“太卜大人,这位姐姐看起来有些危险啊。” 符玄一步横在青雀身前,声音压低:“闭嘴。” 青雀立刻闭嘴。 这时候还贫嘴,确实容易把自己贫没。 符玄盯着镜流,额间法眼微亮,穷观阵的星辉在指尖无声流转。 卦象很糟。 糟到符玄看一眼都想骂人。 前方是杀机。 后方是变数。 身边还跟着一个刚被面具糊脸、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的青雀。 这局面,简直比处理罗浮的政务还困难。 镜流的目光始终落在青雀身上。 “面具。” “交出来。” “我不想说第三遍。” 青雀一脸无辜,抬手摸了摸脸:“可是它自己没了呀,我也不知道怎么交。要不您问问它?它要是愿意出来,我肯定双手奉上。” 符玄额角一跳。 都什么时候了,还敢这么说话? 镜流没有生气。 或者说,那张脸上看不出生气这种情绪。 剑意却更冷了。 小巷两侧墙面浮起薄霜,青石板咔咔裂出细纹。 符玄心头一沉。 “青雀。” 青雀立刻应声:“在。” “走。” 青雀一愣:“啊?” 符玄没有回头,声音低得近乎命令:“本座断后,你立刻离开,去找景元将军。” 青雀脸色一下变了。 平时再怎么摸鱼,再怎么混日子,青雀也不是傻子。 符玄说断后,就代表眼前这个女人危险到离谱。 危险到符玄都没把握带着她一起走。 青雀咬了咬牙,没跑,反倒伸手拉住符玄的袖口。 “不行。” 符玄眉头一皱:“青雀,听令。” “太卜大人,您平时让我加班,我听不听另说。” 青雀深吸一口气,眼神难得认真起来。 “可这种时候,我要是真把您一个人丢在这里,那我以后还怎么心安理得地在太卜司摸鱼?” 符玄气得差点笑出来。 “你还有心思想摸鱼?” “当然有。” 青雀抬起头,盯着巷口的镜流,脸上那点平日里的懒散慢慢收了起来。 “摸鱼是一种工作态度,不是一种逃避责任的借口。” “该干活的时候,我也不是不能干。” 符玄怔了一下。 青雀已经抬手,指尖轻轻一拨。 那股刚刚觉醒的命途力量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小巷里的光像被什么东西揉了一下。 符玄的气息淡了。 青雀自己的气息也淡了。 两个人明明还站在那里,却像被世界下意识忽略。 摸鱼命途。 降低存在感。 青雀额角渗出一点汗,声音压得极低:“太卜大人,别动。” 符玄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是真正的消失。 而是把两个人从镜流的感知中摘出去。 这能力若用在平时,简直就是太卜司所有考勤制度的天敌。 可放在此刻,偏偏成了逃生希望。 镜流眼睫微动。 青雀心头一喜。 有用! 镜流的目光确实晃了一瞬,像是短暂失去了目标。 符玄立刻拉住青雀,身影往侧巷无声后退。 青雀屏住呼吸,脚步轻得像猫。 只要能离开这条巷子。 只要找到人群。 只要混进乐园乱局里。 她们就能把麻烦甩掉。 青雀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 镜流忽然抬手。 剑,出鞘半寸。 没有锁定。 没有瞄准。 她干脆不找了。 一道霜白剑光横扫整条小巷。 墙壁,地面,屋檐,空气,全在同一瞬被切开。 符玄脸色骤变,星辉爆开,穷观阵虚影立刻铺在身前。 “挡!” 青雀也顾不上藏了,手里琼玉牌飞出,化作层层翠光,挡在两人前方。 轰! 剑光撞上阵盘与玉牌,寒意炸开。 符玄脚下倒滑数步,青雀更是差点被掀飞出去,肩膀撞上墙面,疼得龇牙咧嘴。 降低存在感,被破了。 不,严格来说,镜流没破解能力。 她只是选择无差别攻击。 找不到人? 那就把周围全砍一遍。 青雀嘴角抽了抽,心里只有一句话。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镜流抬眼,目光重新落在两人身上。 “找到了。” 青雀深吸一口气。 符玄沉声道:“青雀,退后。” 青雀没退。 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符玄侧目:“你做什么?” 青雀抬手擦掉嘴角被震出的血丝,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垮了下来。 不是害怕。 是烦。 是被人强行打断摸鱼计划后的那种真情实感的烦。 “太卜大人。” 青雀声音幽幽的。 “我本来真的只想带您跑路。” “真的。” “我今天已经很努力了,找面具,被面具选中,还被人堵巷子。这工作量放在太卜司,至少能抵我三个月加班。” 符玄:“……” 青雀抬头看向镜流,眼神彻底变了。 “可她不让我摸鱼。” “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镜流眸光微冷:“废话太多。” 剑光再起。 这一次,青雀没有后退。 琼玉牌在身前一张张铺开,摸鱼命途的力量混进牌阵,原本锋锐的剑气忽然像打卡系统遇见请假审批,硬生生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符玄眼睛一亮,穷观阵精准落位。 剑气偏了。 擦着青雀发梢斩进后墙,整面墙当场裂成两半。 青雀额前碎发飘落一缕。 她低头看了一眼,眼神更幽怨了。 “头发都给我削了。” “这仇大了。” 她双手一合,漫天琼玉牌哗啦啦浮起。 每一张牌上,都泛起懒洋洋的淡光。 那光不刺眼,不霸道,甚至透着一种让人想原地坐下喝茶的松弛感。 可当它们聚在一起时,整条小巷的节奏都变慢了。 镜流挥剑。 剑很快。 可剑光落进牌阵里,却像闯进了一个到处都在忙碌的公文库。 明明还能前进。 偏偏怎么都快不起来。 青雀抬手一挥。 “加班可以。” “但不让我摸鱼,不行!” “我将捍卫所有打工人上班摸鱼的权力!” 琼玉牌轰然砸下。 镜流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她。 不是看猎物。 是看对手。 符玄站在后方,看着青雀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丫头平时要是有现在三成干劲,太卜司的工作效率都能往上翻一倍。 可围观的几名躲在屋檐后的命途行者已经看傻了。 最开始,他们以为青雀只是符玄身边一个小跟班。 一个倒霉被面具选中的幸运儿。 现在再看? 好家伙。 这哪里是幸运儿。 这是被逼急的打工人。 谁敢不让她摸鱼,她真敢跟前任剑首开战。 另一边,二相乐园西侧。 真珠和托帕已经找了将近半个城区。 面具影子没看到几个,乱七八糟的麻烦倒是撞见不少。 托帕踩过一片碎石,脸色不怎么好看。 “这效率不行。” 真珠也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面具并非普通物品,常规搜索意义不大。” 托帕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要是他在在就好了。” 真珠看向她。 托帕刚要解释,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金发青年从街角走出,衣摆带着一点尚未散去的空间波纹,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笑。 砂金。 托帕眼皮一跳。 “你还真来了?” 砂金摊开手,笑得相当无辜。 “公司高层收到消息后,可是用了不少手段,才把我从另一个地方送过来。” “毕竟这种场合,怎么能少了我呢?” 真珠看着砂金,微微颔首。 “钻石先生的判断没错。” “幻月游戏涉及成神资格,公司需要更高规格的变量处理者。” 砂金笑了笑,手指轻轻弹过一枚筹码。 “说白了,就是让我来赌。” 托帕没好气道:“少说废话,能找到吗?” 砂金抬头看向乐园上空,那几道残留的面具轨迹在别人眼里早已散尽,在他眼里却像还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金线。 他闭上眼,往前走了几步。 左转。 右转。 穿过一间被打碎招牌的玩具店。 越过一座倒塌的月灯。 最后停在一座小型喷泉前。 喷泉早就干了。 池底铺着一层灰。 砂金蹲下身,伸手拨开灰尘。 一张面具静静躺在里面。 托帕看得眼角一抽。 “还真找到了。” 砂金把面具拿起,放在掌心端详。 面具边缘镶着金色纹路,半边像笑,半边像哭,中心却空着,像在等人填上答案。 真珠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面具上。 “砂金。” “在戴上它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砂金抬眼。 真珠声音平静:“你是否已经想好,戴上面具后要做什么?” 托帕也看向他。 这不是小事。 星期日戴上面具后,已经成了众赞的调弦师,把半个乐园都卷进了自己的秩序之光里。 谁都不知道砂金戴上面具后,会引出什么。 砂金却没有半点犹豫。 他笑了。 笑意不轻佻,也不虚浮。 像赌徒终于坐上了那张等了很久的赌桌。 “当然。” “我早就有答案了。” 砂金抬起面具,金色筹码在指间翻转,声音轻得像在同命运打招呼。 “我要和命运,再赌一次。” 第86章 我来押注,我来赢取 砂金指尖捏着那张面具,站在干涸喷泉前,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面具很轻。 轻得像一层纸。 可掌心刚刚贴上去,灵魂却像被无数只手同时拽住,猛地往更深处拖去。 托帕脸色一变,脚步刚往前迈出半步,真珠已经抬手拦住。 “别碰。” 真珠盯着砂金手里的面具,声音压得很低。 “他正在完成属于他的加冕。” 砂金却像什么都没听见。 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第一次安静得有些可怕。 面具贴上脸的一瞬,整座二相乐园的夜色都轻轻颤了一下。 金色,赤色,幽蓝色,苍白色,翠绿色…… 一道道命途辉光自四面八方升起,像银河深处被人同时点亮的河流,朝着同一个方向轰然汇聚。 欢愉在笑。 贪饕在咆哮。 丰饶在生长。 存护在嗡鸣。 智识在演算。 同谐在回响。 巡猎的锋芒,毁灭的烈焰,虚无的深渊,不朽的残痕…… 无数命途的力量像不要钱一样压进砂金体内,硬生生把那具本就不算平凡的身躯撑到了近乎透明。 托帕心口一紧,难得失了平日里的从容。 “砂金!” 喊声落下,砂金却没有回应。 意识已经坠了下去。 不,不是坠。 是回去。 回到那个连伤口都还带着沙粒味道的过去。 回到那片被无数人遗忘,却从未被自己忘掉的土地。 卡卡瓦的极光,自天穹垂落。 那片光并不刺眼,反倒温柔得过分,像故乡最后一层不肯散去的梦。 少年的脚步停在雪色与砂色交错的土地上,身躯却止不住发抖。 不远处,篝火还亮着。 熟悉的身影围坐在火边,笑声,交谈声,连转头时扬起的衣角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不是幻觉。 也不是虚假的慰藉。 砂金只看了一眼,眼眶便红了。 那是自己失去过无数次,做梦都不敢再多想一遍的人。 母亲。 族人。 血脉相连的亲人。 少年嘴唇颤了颤,想往前走,腿却像灌了铅,半步都迈不出去。 怕。 怕一动,梦就碎了。 怕一开口,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沙子一样散掉。 可火边那道温柔的目光已经望了过来。 女人怔了一下,随即起身,像是认出了自家终于归来的孩子。 砂金喉咙猛地一堵,所有压了太久的话,都在这一刻碎成最简单的一句。 “母亲,我们再度重逢了。” 声音刚落,女人已经快步走来,一把将少年拥进怀里。 温度是真的。 心跳是真的。 连那双手按在后背时微微发颤的力道,也是真的。 砂金闭上眼,压了太多年的情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肩膀颤得厉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族人也围了上来,有人惊喜,有人错愕,有人红着眼去摸少年的头发,像是在确认这个离开太久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这一刻,命途的辉光在天空无声交织。 历史,在此刻被强行扳动。 砂金缓缓抬头,眼底泪光未散,声音却越来越稳,越来越亮。 “我来押注、我来博弈、我来赢取。” “我任命运拨转轮盘,孤注一掷。遍历死地而后生。” “一切献给……我自己。” 话音落下,整个过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撕开。 原本早该降临的灾厄,被一股更加蛮横的力量强行拨偏。 原本注定走向死亡的命运线,硬生生拐向另一边。 少年的灵魂立在风暴中心,亲眼看着那些本该消失的生命被保留下来,看着本该熄灭的火重新燃起,看着那场属于埃维金人的悲剧,被自己亲手改写。 一根线变了。 紧跟着,整个网都开始震颤。 宇宙深处,有人猛地抬头。 博识学会的观测仪同时报警,公司的星图出现大规模偏移,酒馆里的愚者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大笑。 有人恐惧。 因为过去被篡改,意味着既定的未来不再稳固。 有人欢呼。 因为命运并非不可违逆,历史也不是绝对不可触碰。 还有更多道目光,跨越漫长星海,齐刷刷投向同一个地方。 二相乐园。 那里,有人正用一张面具,强行撬动过去。 这一幕的影响太大。 大到哪怕正在争夺其他面具的各方势力,都在这一刻齐齐失神。 高空中,正在与楚智厮杀的星期日都下意识偏了一瞬目光。 金色太阳微微晃动。 楚智一棒震开弦音,抬头看向那片忽然涌起的命途乱流,嘴角一点点扬起。 “不同的选择?” 绯英站在高处,手里折扇轻轻一顿,眼里的笑意都凝住了。 “但一样的精彩!” 真珠的呼吸第一次彻底乱了。 托帕更是当场怔在原地,望着那片命途风暴,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砂金。 那个总把一切算进筹码里、总笑得像什么都不在乎的家伙,居然真赌赢了最大的那一把。 光柱自乐园深处冲天而起。 下一刻,风暴散了。 喧嚣散了。 所有汇聚而来的命途力量,也像终于完成使命一般,一层层退去。 二相乐园中央,砂金缓缓睁开了眼。 面具在脸上裂开一道细痕。 再下一瞬,那道细痕猛地蔓延。 咔。 咔咔。 整张面具像被风吹散的流沙,一点点化作黄沙,自砂金脸侧簌簌落下。 夜风吹过,最后一粒沙也散尽了。 托帕快步上前,脚步比脑子还快。 站到近前时,才第一次看清砂金此刻的表情。 没有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没有那层滴水不漏的笑。 只剩下一个终于从过去里走出来的人,正红着眼,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滑。 托帕心口微微一松,又有点发堵,最后还是抬手拍了拍砂金肩膀。 “看来你成功了。” “但面具为什么会毁掉?” 砂金抬手擦了擦眼角,笑了。 这次的笑很轻,却比往常任何一次都更真实。 “从戴上面具的那一刻起,我的确拥有了近乎星神的伟力。” “可星神的过去,是被固定的。” “命途可以扩展,未来可以争夺,唯独属于星神层面的过去,不能改。” 砂金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目光安静得惊人。 “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就只能放弃成为星神。” “所以我把那份本该用来登神的力量,全用在了过去。” 托帕怔住了。 真珠也沉默了。 这已经不是赌得大不大的问题了。 这是把摆在眼前的神座,亲手推开。 只为了换回已经失去的人。 砂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像是在感受那份正在散去的余温,唇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我不后悔。” 真珠终于走上前,神色比平时更严肃。 “你应该明白,公司高层不会喜欢这种超出掌控的做法。” 托帕下意识看向砂金,想从这家伙脸上看到一点紧张。 可没有。 一点都没有。 砂金只是耸了耸肩,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熟悉的、让人牙痒又无可奈何的笑。 “处罚?” “那也得先等他们舍得。” 话音一顿,砂金抬手点了点自己。 “只要我还有用,公司就不会放弃我这枚有用的棋子。” “他们最擅长的,可不是感情用事,而是计算成本。” 真珠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因为这就是事实。 公司会生气。 会震怒。 会追责。 甚至会借题发挥狠狠干压一压这个越来越不受控的石心十人。 可真要说彻底放弃砂金? 不可能。 至少现在不可能。 托帕轻轻吐了口气,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又觉得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押。” 砂金笑了。 “不敢押的人,活不到今天。” 远处,命途风暴散尽后的夜空重新恢复平静。 可整个宇宙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历史被改写。 命运被撬动。 二相乐园今夜抛出的,不只是九张面具。 还有一条真正能通向神明与过去的路。 而在高空之上,楚智握紧长枪,望着砂金所在的方向,眼底金光越来越亮。 新的变数,已经落地。 真正的幻月游戏,也在这一刻,变得比所有人预想中还要危险。 87,抵达明日的愿望(10/55) 翁法罗斯的黄金裔们,一头扎进了乐园深处。 “左边!” 卡厄斯兰那低喝一声,身影贴着断墙掠出去,抬手一拳砸在扑来的幻造种胸口。 那东西刚咧嘴,整个人已经被轰成一蓬碎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拉长。 “后面也有!” 缇安抬手推开百界门,门光一闪,一道锋利弧光直接从另一个方向钻出,把想偷袭的黑影拦腰斩断。 人还没喘匀,额角已经见汗。 今晚的面具争夺根本不是普通乱斗。 乐园里有愚者,有命途行者,有来浑水摸鱼的亡命徒,还有看见成神资格就彻底红眼的疯子。 谁都知道,抢到面具,不一定能成神,但连面具都摸不到,那就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所有人都疯了。 可翁法罗斯的人更疯。 他们不是为了成神来的。 他们是来救人。 “在那儿!” 一道声音炸响。 前方高台残骸上,一张银黑色面具正悬在半空,边缘有命途辉光一圈圈流转,像在挑选主人,又像在故意吊人胃口。 下一瞬,七八道身影同时扑了上去。 “滚开!” 一个满脸血的男人咆哮着挥刀,刀芒刚亮起来,卡厄斯兰那已经一步踏出,肩背一沉,整个人像撞城锤一样顶了上去。 砰! 那人连刀带人一起飞了,撞穿两堵墙,直接没声。 旁边另一个想钻空子的家伙脸色大变,还没转身,阿格莱雅的金线已经缠上手腕,轻轻一绞,武器脱手,整个人被甩得倒栽出去。 “面具归我们。” 白厄抬头,声音不高,偏偏压得全场一静。 周围几人还想上。 赛飞儿已经啧了一声,指尖寒光一晃,数道残影同时掠出,把最后几个不死心的货钉进地里。 “还看?” “再看,眼珠子给你挖了。” 这话一落,四周那帮本来还想捡漏的人顿时安静了不少。 他们不是傻子。 穹和星期日那边打得再狠,地上的面具也不是谁都配碰的。 眼前这批人,明显就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狠角色。 最恶心的是,他们还异常团结。 一个想捡漏的机会都不给。 卡厄斯兰那喘了口气,脚下一蹬,冲上高台,一把将那张面具攥进手里。 入手的一瞬,命途嗡鸣。 一股极沉的力量顺着掌心往上窜,像是要直接往灵魂里扎。 卡厄斯兰那眼神一凝,反手便将那股力量压了下去,没让它立刻认主。 “抢到了!” 缇安眼睛一亮,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喜色。 可下一秒,这股喜色又猛地一沉。 抢到面具,只是第一步。 真正要做的事,还在后头。 卡厄斯兰那攥着面具,低头看了一眼,喉结轻轻滚动。 三千多万次轮回。 黑厄一个人,背着所有人的明天,走了三千多万次。 一次次杀死黄金裔,夺取火种。 一次次把自己烧得只剩骨头渣子。 一次次送所有人活下去。 轮到他们了。 这一次,轮到他们把那个人拉回来。 “缇安。” 卡厄斯兰那抬头,声音沙哑了几分。 “送过去。” 缇安用力点头,掌心一翻,百界门轰然展开。 门那头,不是二相乐园。 而是一片压抑到让人几乎喘不过气的暗色空间。 黑厄,就在那里。 …… 权杖深处,火种长河无声流动。 黑厄站在其中,像一截被焚烧到发黑的残木,沉默得近乎死寂。 亿万火种藏在体内,像亿万双闭上的眼。 也像亿万场未曾醒来的梦。 轮回太久了。 久到黑厄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最开始为什么要迈出第一步。 是为了拯救所有人。 也是为了让那个注定会毁灭的明天,再往后拖一拖。 可拖着拖着,黑厄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拯救明天,还是早就死在了过去。 就在这时,百界门开了。 一道光从黑暗里撕开缝隙。 卡厄斯兰那的身影没有过来,只有那张面具被缇安送了进来,轻轻悬在黑厄身前。 黑厄抬起头,望着那张面具,眼底第一次浮起一丝清晰的波动。 “你们……” 声音很哑。 像太久没说过人话。 门的另一头,卡厄斯兰那隔着空间看着他,眼眶发红,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 “翁法罗斯已经被拯救了。” “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帝国的黄金裔帮了我们,穹帮了我们,很多人都帮了我们。” “你的承诺已经做到了。” 黑厄没有说话。 指节却一点点攥紧。 卡厄斯兰那盯着他,像是终于把积压了无数轮回的话砸了出去。 “你想把火种交给我,让我替你走下去。” “可我拒绝。” “不是因为我做不到。” “而是因为,这个明天不能没有你。” 黑厄胸口轻轻一震。 门那边,风瑾也走上前,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三千多万次轮回,你拯救了所有人。” “现在,轮到我们来救你。” 二相乐园的风声、战斗声、嘶吼声,像是隔着无数层世界传了过来。 可这些声音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人终于对黑厄说了那句话。 卡厄斯兰那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发颤,却没有半点退缩。 “伙伴,在明天,也有属于你的位置。” 黑厄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那张面具悬在眼前,静静散发着不属于这一方轮回的命途气息。 许久,黑厄终于抬手。 指尖触到面具的瞬间,面具像活了过来,直接覆上了他的脸。 嗡—— 轰! 无数记忆在脑海中炸开。 一次次轮回。 一次次诀别。 一次次亲手杀死黄金裔,夺走火种。 一次次踩着同伴的尸体,把自己推进下一个轮回。 白厄倒下。 阿格莱雅熄灭。 赛飞儿失声。 那刻夏死去。 海瑟音沉海。 风瑾埋骨。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火里烧成灰,又在新的轮回里重新站起来,继续对他笑,继续叫他伙伴。 黑厄的呼吸乱了。 脑海像被千万根针扎透。 戴上面具后的命途之力灌进体内,那些原本只是权杖用来锚定命途的火种,也在这一刻同时发生变化。 它们开始燃烧。 不是被消耗。 而是像终于被唤醒。 “手上沾染无数黄金裔鲜血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奢望属于我的明天……” 黑厄声音发颤,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门那头一片沉默。 因为没人能替他回答这句话。 那些血是真的。 那些死也是真的。 可卡厄斯兰那还是往前走了一步,哪怕隔着百界门,哪怕根本碰不到黑厄,还是抬起了手。 “我们都看见了。” “你不是为了自己活着。” “你是为了把明天带回来。” “所以,明天本来就该有你的一份。” 黑厄浑身一震。 就在这时,体内那亿万火种忽然同时亮了。 一颗。 十颗。 百颗。 千万颗。 每一颗火种深处,都有一道模糊意识缓缓睁开眼。 那是被黑厄保存下来的意识。 那是曾经死在他手里的黄金裔。 也是一次次在轮回尽头,把火种留给他的人。 火中,有人笑了。 “又丧着脸啊?” “你这家伙,还是这副德性。” “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还在怀疑自己?” “别让我们白死那么多次啊。” 一道又一道声音自火种中响起。 熟悉的,不熟悉的,温柔的,暴躁的,散漫的,冷淡的。 可无一例外,全都站在了他这一边。 黑厄怔在原地,喉咙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发疼。 那些死去的黄金裔没有彻底消失。 他们一直都在黑厄体内。 只是直到现在,才真正醒来。 火海之中,黑厄缓缓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好希望,他们,能亲眼看到由我们开辟的明天。” 火种之中,有笑声回应。 “那就别让它只停在希望。” “去奔跑吧。” “明天就在眼前。” 黑厄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颤。 面具后的眼神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不是被无尽轮回压抑的怒火。 而是看到璀璨前路的光。 火种继续燃烧。 意识不断苏醒。 曾经死去的黄金裔,正顺着这场命途异变,重新把自己的愿望,重新把自己的未来,交还给那个扛着一切走到今天的人。 黑厄抬起手,按住胸口。 感受着那亿万颗火种同时跃动。 感受着那些伙伴的意志,再一次和自己并肩。 终于,黑厄开口了。 “我的愿望,就是实现大家的愿望。” 火焰轰然大盛。 “如果我的愿望不能实现。” 百界门另一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黑厄抬起头,望向门外,望向伙伴,望向真正存在的未来。 “那就将愿望,送往明天。” 第八十八章 逐火无主,恶客上门(加更11/59) 权杖深处,火海翻涌。 面具覆上黑厄面庞的一刻,亿万火种像被人同时吹醒,沉寂了不知多少轮回的意识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 那不是单纯的光。 是名字,是脸,是并肩走过的路,是一次次倒在黑厄面前,被黑厄夺取火种的伙伴。 火中有人笑。 有人感慨。 “逐火之旅,终究走到了结束。” “我为你感到骄傲,我的学生。” “天空的彩虹是否治愈了你的痛苦?” “还在等待什么?荣耀已经披于此身!” 一道道声音撞进耳朵,也撞进黑厄那颗早就被轮回磨得近乎枯死的心。 黑厄站在火海中央,肩膀微微发颤,指尖死死扣着胸口。 体内的火种越来越亮,像有无数双手自漫长黑夜里伸出来,将那道独自前行太久的身影一点点托住。 门外,卡厄斯兰那咬着牙,眼圈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明天已经来了!” “你不是为了把大家送到这里,才一路走到现在的吗?” “那就别停。” 黑厄缓缓抬头。 面具后的眼神不再只有麻木和死寂,像终于越过了那道横亘了三千多万次轮回的坎,看见了真正存在的明天。 那不是幻觉。 也不是某次轮回终点前短暂的温柔陷阱。 是真的明天。 是白厄打穿了轮回,是黄金裔活了下来,是翁法罗斯得到拯救的真实! 这一切,都是真的。 黑厄沉默良久,终于低声开口。 “我的愿望,就是大家的愿望。” “如果我的愿望不能实现……” 火海中,无数意识与他一同抬头。 黑厄的声音一点点稳了下来,也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就将愿望,送往明天。” 轰! 话音落下,面具猛地炸开。 没有碎裂成残片。 而是化作一条炽白火线,自黑厄眉心一路灌入体内。 下一刻,权杖深处那条几乎贯穿了所有轮回的火种长河,彻底沸腾了。 黑厄背后,亿万火光同时升腾。 一颗颗火种脱离旧有轨迹,像被什么无形之力重新编织,最终汇成一条崭新的道路。 那条路,炽热、决绝、向前,不为毁灭,不为存续,只为把众人的愿望送到终点。 逐火。 命途,于此刻诞生。 门外众人呼吸一滞。 白厄站在不远处,抬头望着那片将整个权杖内部都映成金红色的火海,眼底第一次浮起近乎失神的震动。 “成功了……” 卡厄斯兰那张了张嘴,心口跳得厉害,像是连骨头缝里都在发烫。 可那份震动还没来得及彻底化成狂喜,异变又起。 刚刚成形的逐火命途忽地一颤。 原本该锚定于某个存在身上的命途,在即将落定的刹那,竟突兀地空了一下。 像王座已经铸成,火也已经点燃,真正该坐上去的人却在最后一步停住,没有将其彻底据为己有。 那条路,竟在众人眼前变成了无主的命途。 白厄瞳孔一缩。 “怎么会……” 黑厄也怔了一瞬。 体内力量仍在升腾,面具带来的命途共鸣并未消失,可那条名为逐火的路,却没有真正属于任何一人。 像是有人亲手推开了那扇门,又在门前停步,将门后的光留给了所有后来者。 火海中,黑厄缓缓闭眼,嘴角竟轻轻扬起一点弧度。 “原来如此。” “这条路,本就不该只属于我。” 一句话出口,火海里那无数道意识都安静了一瞬。 随即,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才像你。” “总算没白陪你走这么久。” “别发呆了,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权杖之外,翁法罗斯上空忽然降下一场火雨。 不是毁灭的流火。 是温暖的、柔和的、像黎明前第一缕晨光一样的火。 火雨落下,一具具原本已经湮灭在轮回里的身影,于火中重组。 黄金裔,复活了。 阿格莱雅第一个抬起头,望着自己重新凝实的指尖,眼神竟有一瞬空白。 赛飞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沉默了两秒,抬手掐了自己一把。 “疼。” “阿雅姐!” 海瑟音抬头望着那场火雨,眼底一点点漫起水光。 风瑾深吸一口气,声音发哑。 “他做到了。” 卡厄斯兰那怔怔看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眼眶瞬间更红了。 先前那些死死憋着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再也压不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欢迎回来……” “大家,都回来了……” 白厄站在火雨尽头,慢慢吐出一口气,肩膀都跟着松了一截。 这一次,轮回真的结束了。 另一边,二向乐园深处。 星穹列车众人正沿着街区寻找剩余面具。 先前穹和星期日那场碰撞把半座乐园都掀翻了,地形乱得离谱,方向更是时刻在变,连三月七这种平时最喜欢咋咋呼呼的,这会儿都不敢乱跑。 丹恒走在最前,姬子和瓦尔特压着阵型,星和三月七一左一右。 走着走着,姬子身上的便携通讯器忽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接通的瞬间,帕姆的声音传了出来。 “乘客们,你们要小心帕!” 众人脚步一停。 三月七凑过去。 “怎么了,帕姆?列车上出什么事了?” 通讯器里,帕姆的声音听起来少见地紧绷着。 “列车长刚才感受到了一股很熟悉,而且很讨厌的气息帕!” 星眨了眨眼。 “熟悉又讨厌?” “能让帕姆这么评价的人可不多。”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也沉了下来。 姬子对着通讯器轻声问道:“帕姆,能判断那股气息的具体位置吗?”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两秒,似乎是帕姆在努力确认,随后传来懊恼的声音。 “不行帕,乐园现在太乱了,信号干扰严重,那股气息时有时无,但列车长绝对不会认错帕!你们一定要当心帕!” 三月七一听,顿时有点发毛。 “不是吧,能让帕姆这么大老远特意发通讯提醒,总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人。” 丹恒没有接话,目光更冷了几分。 星倒还算镇定,对着通讯器说道。 “行,知道了,你在列车上也小心点,我们会注意的。” 一行人继续往前。 转过两条街,三月七忽然停住了。 不远处,一张面具正挂在半塌的廊柱边缘,随夜风轻轻晃着。 面具样式不算狰狞,线条流畅,表面有淡淡微光流转,像在无声蛊惑人伸手去拿。 “找到了!” 三月七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将面具摘了下来。 入手一瞬,命途的波动自掌心漫开。 三月七脸上的喜色却没有维持多久,手指反而一点点收紧。 星凑过来。 “怎么,不戴?” 三月七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具,嘴唇动了动,少见地没立刻接梗。 “我……”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先前星期日和砂金戴上面具后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那不只是力量。 也是选择。 三月七平时嘴上快,真到了这种时候,反倒先迟疑了。 星摸了摸下巴,也没催。 姬子安静看着三月七,没有替她做决定。 丹恒抱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面具上,显然也没有伸手的意思。 瓦尔特更不用说,眼神平静,却始终没有向前半步。 每个人心里,都有顾虑。 三月七担心自己万一戴上以后,真变成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星倒不是怕,主要是觉得这是三月七找到的,在三月七决定之前,她不能去抢这个机会。 丹恒则是没有成为星神的想法,他是列车的护卫,他只想守护好身边的同伴。 姬子和瓦尔特更明白,力量越高,代价往往越不简单。 场面一时间竟有些安静。 也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点轻笑意味的男声,忽然自街道另一头传了过来。 “既然你们不愿意使用这张面具,不如将它交给我如何?” 声音不高。 却让列车组所有人同时转头。 不远处,夜色里走出一道修长身影。 很年轻。 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得极为利落,袖口与领边却隐约能看出某种不属于常规服饰的改造痕迹,像是将商务体面和冰冷机械硬生生缝在一起。 青年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神态从容,像不是闯进了正在争夺神位的乐园,而是刚结束一场普通宴会。 三月七下意识后退半步,把面具抱得更紧。 星已经默默把球棒提了起来。 丹恒脚下一错,站位自然前压。 姬子放下手中的便携箱子,瓦尔特也微微抬眼,眼神顷刻沉了下来。 青年看着众人的反应,像是有些好笑,轻轻摇头。 “现在的后辈,真是越来越不懂得敬重前辈了。” 三月七愣了一下。 “前辈?” 青年看向她,唇角微勾。 “怎么,难道不像?” 三月七上下打量两眼,似乎感受到开拓命途的力量,迟疑着开口。 “等等,你也是无名客?” 青年没有半点遮掩,答得极快。 “当然。” 三月七眼睛一下亮了点,刚升起的警惕都差点散了。 “原来是一家人啊。” 话音刚落,姬子已经开口了。 “三月,小心。” 三月七一怔,回头看去。 姬子的目光始终停在那名青年脸上,平日里温和的神色此刻已经尽数收敛,只剩下少见的冷静与审视。 “我大概猜到你是谁了。” 青年闻言,像是并不意外,反倒轻轻鼓了两下掌。 “不愧是现在的领航者。” “列车上的人,果然还是你最像样。” 瓦尔特听到这儿,眼神也变了。 能让姬子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可不是什么普通开拓者。 瓦尔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姬子,你认识他?” 姬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曾经的无名客。” “也是列车历史上,唯一一个被帕姆亲自除名的无名客。” 通讯器里,一直保持着接通状态的帕姆猛地拔高了音量,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炸毛。 “是他!是他!就是他帕!” “列车长讨厌的就是他帕!” 话落,场中气氛彻底一沉。 青年笑意不减,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应,甚至还带着点老朋友见面的感慨。 姬子看着他,一字一句叫出了那个名字。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第八十九章 文明的审判者 街区尽头,夜色像被人按住了一瞬。 三月七手里还攥着那张面具,指尖都有些发僵。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站在众人前方,黑色西装一丝不乱,连袖口都整得干干净净,像不是刚闯进一场争夺神位的乱局,而是来赴一场迟到的宴会。 那双眼睛落在面具上,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把面具给我。” 语气不重,意思却很直。 三月七下意识把面具往怀里一收,嘴比脑子先快了一步。 “你想得美!” 姬子已经向前半步,正好挡在三月七前方,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奥斯瓦尔多。 “不行。” 两个字落下,干脆得很。 奥斯瓦尔多看了姬子一眼,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你们没有拒绝的能力。” 星把球棒横了起来,眼神已经开始不善。 丹恒脚下微错,站位前压,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却已经隐隐抬起。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神色比方才更沉。 三月七本来还在炸毛,此刻也拿出了武器。 帕姆在通讯器里当场炸了。 “坏家伙帕!列车长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帕!” 奥斯瓦尔多没理会通讯器里的炸毛声,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神情依旧平稳。 “本来想和平解决,但时间不多了,只能快速解决诸位了。。” 三月七眼角一抽。 快速解决她们? 这人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星已经把球棒往肩上一扛,语气相当直接。 “你要是想抢,可以试试。” 这话一出,气氛彻底绷住了。 街口两侧还有不少正在追逐面具的人,方才远远瞥见列车组和奥斯瓦尔多对上,本来还想看一眼热闹。 结果一看这架势,脚步都慢了。 星穹列车,和公司市场开拓部的主管。 这热闹,怎么看都不像一般人能蹭的。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要开打的时候,奥斯瓦尔多却只是轻轻抬手。 掌心一翻,一块终端屏幕在半空弹开。 蓝光铺开,投影瞬间扩大。 众人的视线刚扫过去,脸色便齐齐变了。 屏幕中,悬着三颗星球。 一颗湛蓝,一颗碧绿,一颗表面覆着大片赤色陆海,隔着投影都能看出旺盛到近乎扑面而来的生命气息。 那不是死星。 不是矿星。 是正在正常运转的生命行星。 更要命的是,三颗星球外层轨道上,各自停着一艘战舰。 炮口已经展开。 歼星炮的充能环,正一点一点亮起刺目的光。 三月七刚才还瞪得圆圆的眼睛,顿时卡住了。 “这……” 星脸上的轻松也没了,眉头一下压住。 丹恒眸光微沉,第一时间看向战舰尾部的识别纹路。 瓦尔特的手慢慢攥紧了拐杖。 姬子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奥斯瓦尔多看着他们,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比起强抢,我更喜欢用高效一点的方式。” “我知道,大部分无名客都是一群有着高道德标准的好人。” 奥斯瓦尔多顿了顿,目光落在姬子身上。 “所以,领航员,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街区一时间安静得吓人。 姬子没有说话。 三月七也没说话。 那是三颗生命星球! 是不知道多少条活生生的人命。 星盯着屏幕,嘴角一点点抿平。 奥斯瓦尔多看见众人的反应,语气仍旧稳定。 “诸位可以怀疑真假,也可以现在试着拿下我。” “我不介意。” “不过,在你们动手之前,我建议先看一眼倒计时。” 屏幕右上角,三组数字同时跳动。 五分钟。 不多。 却足够把所有选择逼到墙角。 姬子抬手,直接接通了托帕的加密频道。 光幕一闪,托帕的脸出现在半空。 “姬子小姐?你那边——” 话没说完,托帕便看见了投影中的三颗星球和三艘战舰,脸色当场变了。 “坐标发我。” 姬子一个字没废,抬手将三组坐标和战舰影像同步过去。 “我要公司立刻核实。” 托帕点头极快,转身就切了更高权限的加密线路。 “给我一分钟。” 通讯没挂。 另一头传来大量调取权限、核验识别码、接驳远程数据库的声音。 奥斯瓦尔多站在原地,安静等着。 一点都不急。 那副样子,看得旁边一群围观者背后直冒凉气。 半分钟后,托帕的声音重新响起,已经比方才沉了不少。 “是真的。” 三月七心口一沉。 托帕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三颗星球都在公司有记录,战舰识别信号也对上了。” “而那三艘战舰……属于奥斯瓦尔多名下的私人武装。”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齐齐再沉一层。 托帕咬了咬牙,明显已经在同时联系更高层。 几息后,真珠的声音也切了进来,冷得像刀。 “公司正在尝试远程接管。” “但那三艘战舰从武装系统到核心识别全部独立,公司短时间内无法控制。” 托帕接过话,语气已经彻底严肃。 “我再说一遍,消息属实。” “如果没人阻止,歼星炮会落下去。”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瞬。 姬子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的冷意却更深了。 “明白了。” 奥斯瓦尔多看着姬子,像是早就知道会得到这个答案。 “看来,诸位已经完成确认了。” “那么,回到正题。” “面具,给我。” 星盯着奥斯瓦尔多,语气很硬。 “你就不怕我们先把你按住,再慢慢拆那三艘船?” 奥斯瓦尔多点了点头。 “这是个思路。” “可惜,来不及。” “而且,就算现在把我拆了,也改不了已经写进战舰底层的预定指令。” 奥斯瓦尔多抬起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胸前。 “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把筹码只放在一处。” “如果交易失败,三颗星球一起陪葬。” “如果诸位动作够快,也许能在其中一颗爆炸前截下另外两颗。” “当然,前提是你们愿意赌。” 这话落下,周围围观的人都听得头皮发炸。 疯子。 纯疯子。 拿三个世界当谈判桌上的杯垫,这已经不是心黑了,这是彻底没把命当命。 三月七牙都快咬碎了。 “你还是人吗?” 奥斯瓦尔多看向她,神情甚至有点平和。 “这个问题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选不选。” 姬子沉默片刻,伸手拦住了还想上前的星。 街区里一时只剩下远处大战传来的闷响,还有投影里歼星炮不断攀升的充能声。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七。 百分之六十三。 三月七抱着面具的手指一点点发白。 最先开口的是瓦尔特。 “先救人。” 丹恒没有反驳,只是将枪锋缓缓压下。 星偏头看向姬子,眼神里还带着压不住的火。 “真给?” 姬子看着奥斯瓦尔多,又看了一眼那三颗星球,声音很稳。 “我们是无名客。” “列车不会拿无辜者的命去赌。” 三月七喉咙发紧,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面具,脸上的不甘都快溢出来了。 可再不甘,也知道这时候没别的选。 姬子朝三月七伸出手。 三月七僵了两秒,还是把面具递了过去。 姬子接过面具,没有立刻交出,而是盯着奥斯瓦尔多,一字一句开口。 “交易可以。” “你交出控制权,我们交出面具。” “但你若敢耍花样,今天无论你戴上什么,都别想活着走出二向乐园。” 奥斯瓦尔多微微颔首。 “公平。” 话落,掌心一翻,三枚棱形数据密匙落入半空。 姬子也不再拖,抬手把面具抛了过去。 两边交换,在空中交错而过。 奥斯瓦尔多接住面具的刹那,三月七心口都跟着抽了一下。 姬子握住三枚密匙,转手便分了出去。 “星,丹恒,瓦尔特。” 三人同时接过。 托帕的光幕立刻在半空弹出三组控制界面。 “我帮你们接入。” 姬子一把将第一枚密匙插进界面,手速快得飞起。 丹恒那边指尖连点,神色冷静得吓人。 瓦尔特推着眼镜,目光稳稳落在第三组战舰的核心线路上。 投影里,三艘战舰的炮口已经充到最后阶段。 百分之八十一。 百分之八十七。 百分之九十二。 托帕在通讯那头都开始提速。 “第二艘战舰底层锁被写死了,别硬拆,走侧面授权通道!” “瓦尔特先生,第三艘可以直接切断主供能!” 三月七在旁边急得来回转圈,恨不得自己也扑上去帮忙。 星没动,目光始终锁着奥斯瓦尔多。 奥斯瓦尔多也没动。 手里捏着那张面具,像在端详一件终于到手的收藏品。 百分之九十五。 百分之九十七。 百分之九十九。 下一刻,姬子猛地一拍界面。 丹恒同时切断第二组回路。 瓦尔特抬手压下最后的供能指令。 嗡—— 三艘战舰外层的歼星炮光环同时一颤。 亮到极致的炮口骤然熄灭。 原本锁定星球的轨道缓缓偏移,战舰引擎重新启动,朝外空强行拉升。 投影里的三颗生命行星,终于从灭顶之灾前被扯了回来。 托帕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都见了汗。 “成了。” 三月七当场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丹恒收回视线,神色依旧没有半分轻松。 因为最糟的那一步虽然拦住了。 面具,也已经到奥斯瓦尔多手里了。 街区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男人。 奥斯瓦尔多低头看着掌中的面具,眼底终于第一次浮起了真正意义上的波动。 不是狂热。 不是贪婪。 更像是某种压了太久、终于伸手碰到了终点的平静。 “很好。” “交易完成。” 姬子声音发冷。 “现在,把它放下。” 奥斯瓦尔多抬起头,看向列车组,眼底那点平静像被更深的东西一点点吞没。 “姬子。”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抵达终点的人,不会在门口停步。” 话音落下,奥斯瓦尔多抬手,将面具缓缓扣在了自己脸上。 嗡。 那一瞬,整片街区的命途波动都乱了。 面具贴合的刹那,没有立刻爆开夸张的光,反倒像一滴墨落进了静水,极深、极沉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周围围观的人先是一怔,紧跟着脸色齐齐变了。 因为那股气息,太冷。 仿佛他们的生命在此刻冻结,已经走到了生命的终末。 奥斯瓦尔多缓缓抬起头。 面具覆盖下,看不清那张脸,只剩一道低沉而平静的声音,自所有人耳边同时响起。 “宇宙中繁星无数,但太多文明却仍困在星球表面的私欲里,将整整一个时代的潜力耗在狭隘与争夺之中。” “这样的文明,不配继续存在。” “为了让文明真正璀璨,为了让开拓不被停滞的愚蠢拖住脚步——” 那道声音停了一瞬。 下一刻,命途轰然震响。 “我愿背负一切罪孽。” “我愿承载一切毁灭。” “对所有文明,赐予平等的审判!” 第九十章 弱者的力量 面具扣上脸的刹那,奥斯瓦尔多脚下那道即将冲上神座的光柱猛地一颤。 金色与黑色纠缠成一团,像一只强行睁开的眼,冷冷压在整条街区上方。 丹恒最先出手,长枪横扫,枪芒直接切向光柱根部。 星紧跟着踏前一步,炎枪裹着琥珀色火纹刺进黑雾,硬生生把那股正在上升的气息顶了回去。 三月七抬手拉起六相冰,冰墙一层叠一层铺开,挡住四散飞溅的审判余波。 姬子抬起指尖,火焰像一条细长的红线,在半空绕成圆弧,封住奥斯瓦尔多的退路。 瓦尔特拄杖轻点,重力轰然压下,连街区的地砖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奥斯瓦尔多站在中央,黑色西装被命途风暴掀得猎猎作响,面具后的声音却异常平稳。 “没用。” “弱者的挣扎,永远只是在延长结局。” 星脚下一顿,炎枪猛地往前一压。 “你倒是挺会替别人下结论。” 奥斯瓦尔多抬头,面具下的目光落在星身上,像是在看一块尚未被碾碎的石头。 “物尽天择,强者生存。” “弱者就应该被淘汰,弱小的文明也是如此。” “唯有作为强者的垫脚石,服从强者,这才是弱者存在的意义。” 丹恒眸光一沉,枪锋瞬间回转,直逼奥斯瓦尔多咽喉。 “把文明当垫脚石,你的命途,已经歪了。” 奥斯瓦尔多没有退,反而抬手按住枪尖,命途波动像潮水一样从指缝间涌出来。 “不。” “我只是把命途补完整了。” “这就是宇宙最真实的法则。” 三月七气得差点把冰盾砸出去。 “真实个鬼!” “你这种理论,听着就像他是强者所以就是正确的一样。” 奥斯瓦尔多看向三月七,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耐心。 “那又怎样?” “结果从来都比情绪重要。” 星握着炎枪,忽然问出了一句。 “你觉得贝洛伯格是强者还是弱者?” 奥斯瓦尔多的动作停了半拍。 风声掠过街口,连四周围观者的呼吸都像被这句话压低了。 “弱者。” 奥斯瓦尔多答得很快。 “被星核灾难折磨七百年的文明,不是弱者是什么?” “哪怕是现在的新贝洛伯格,也未必能比得上宇宙中的三流文明。” 星点了点头,抬眼看向那张面具。 “可就是这样弱小的贝洛伯格,诞生出帝国这样强大的文明!” “没有人从一开始就是强者,每个生灵都有成为强者的可能。” “你所谓的强者理论,不过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见识你眼中弱者的力量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星一步踏前,炎枪狠狠撞在奥斯瓦尔多胸口。 短暂的停滞被直接撕碎。 丹恒长枪一挑,重力与枪势同时压下,逼得奥斯瓦尔多后退半步。 姬子趁隙抬手,火焰从侧翼卷来,直接烧断那道还在攀升的神座光柱。 三月七抓住机会,冰晶顺着地面一路爬过去,把奥斯瓦尔多脚下的命途纹路冻出裂痕。 瓦尔特的拐杖再度落下,重力像一座山,硬生生将奥斯瓦尔多压得膝盖一沉。 半步登神的轨道,被列车组硬生生拦断了。 或者说,他的思想和意志在面对横空出世的帝国后就已经动摇,而现在,被星直接戳破了弱点。 奥斯瓦尔多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那张面具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纹。 “不可能……” 奥斯瓦尔多的声音开始发颤。 “弱者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星没有回话。 炎枪再往前一送,琥珀色火纹像活了一样顺着枪身爬满整片战场。 “因为你把人看得太轻了。” “你以为强弱是天生的。” “可你忘了,强者也是从弱者一步步爬上来的。” 奥斯瓦尔多身上的命途光辉忽明忽暗,神座的轮廓像玻璃一样开始碎裂。 姬子看着那一幕,目光冷得像刀。 “你的理论,从一开始就错了。” “文明不是用来互相吞掉的。” “文明存在的意义,也不是给谁当垫脚石。” 奥斯瓦尔多猛地抬头,面具后传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咆哮。 “闭嘴!” “你们根本不懂!” “只有吞掉弱者,强者才能继续前进!” “只有淘汰掉不够优秀的文明,宇宙才会变得更纯粹!” 这句话刚出口,星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冷。 “原来你也知道吞掉和淘汰。” “那你现在,就该明白自己在往哪条路上走。” 奥斯瓦尔多愣住了。 下一秒,星抬起头,炎枪直指那道崩裂的神座光柱。 “既然你把弱者当成食物,那你根本就不是开拓!。” “而是贪饕。” 面具下方,奥斯瓦尔多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硬生生扯断了。 登神的路径碎了。 不是被毁掉那么简单。 是彻底走不通了。 奥斯瓦尔多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嚎叫,整个人被命途反噬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街角的墙面上。 黑色西装裂开数道口子,面具边缘的裂缝迅速扩大,金黑色的光从缝隙里疯狂外泄。 “不……” “我不能止步在这里……” 姬子一步踏前,火焰在掌心收束成一条细长火线。 “你已经输了。” 奥斯瓦尔多抬起头,眼里却只剩一片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输?” “不。” “我还有机会,只要……” 他缓缓站起身,脚下那片崩碎的神座纹路竟没有完全熄灭,反倒与另一股更古老、更贪婪的气息遥遥呼应。 奥斯瓦尔多低声笑了起来。 “登神不成,那就踏上已经存在的命途。” “我本来就该和贪饕站在一起。” “强者吞掉弱者,弱者被吞掉。” “这才是最合理的文明。” 话音落下,整座二向乐园的月光忽然一暗。 乐园中央那棵巨大的樱花树轻轻一颤。 花瓣没有飘落,反倒像被什么无形的饥饿从枝头吸走,树影下的封印纹路一层层亮起,深处传来沉闷而迟缓的心跳声。 月光抬高,樱花树下的地面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缝。 一抹饥饿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从封印最底层缓缓溢了出来。 奥斯瓦尔多抬起头,眼底终于露出一点近乎病态的满足。 “没关系。” “神位走不通,也不代表我会停下。” “既然弱者注定要成为食物,那我就让整条命途,成为我的餐桌。” 满月高悬。 樱花树下,被封印的贪饕神体,仿佛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眼。 第九十章 你说得对(加更12/59) 奥斯瓦尔多站在月光下,胸口那张面具已经裂开,裂缝里却没有半点败相,反倒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饕餮,贪婪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抬起手,掌心一翻,街区上空残存的命途光流就被硬生生拽了下来。 丹恒刚要再出枪,奥斯瓦尔多已经张口。 一口咬空。 不是空气。 是丹恒的枪势。 枪芒被他一口吞进腹中,连半点火花都没溅出来。 三月七刚甩出的冰弓也被他斜眼扫过,冰矢还没近身,就被那股黑沉沉的吞噬之力拽偏,直接没入他身后翻涌的暗影里。 星的炎枪最先撞上去,琥珀色火焰刚炸开,奥斯瓦尔多五指一握,火焰竟像被人倒灌回去,顺着枪身一路爬回来,逼得星连退三步。 三月七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吧,这也能吃?” 奥斯瓦尔多没有看三月七,连姬子点出的火线都被他张口吞掉,连瓦尔特压下来的重力都像是砸进了无底深海,沉得无声无息。 他站在原地,笑意一点点扩开。 “弱者的攻击,连成为食物的资格都不够。” 瓦尔特抬了抬眼镜,神色前所未有地沉。 “是贪饕的力量,他可以吞噬我们的攻击!” 星握紧炎枪,目光盯着奥斯瓦尔多身后那片不断扩张的黑影。 那不是普通的命途残响。 那像一张嘴。 一张正在变大的嘴。 奥斯瓦尔多忽然停了停。 他的眼神越过列车组,越过整片乐园,精准地落向幻月里那棵巨大的樱花树。 月色映在树冠上,封印的纹路一层层亮起,深处却传来极轻的一声震动,像某种古老心脏在慢慢苏醒。 奥斯瓦尔多的呼吸一下重了。 “原来如此。” “欢愉封印下的贪饕神骸。” “这才是更适合我的食物。” 他脸上的兴奋几乎压不住,连面具裂开的边缘都在发抖。 “刚才那些攻击,只够塞牙缝。” “可这东西不一样。” “只要吞了它,我就能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把整个月亮,整座乐园,整条命途一起吞掉,成为真正的星神。” 星眼神一冷。 “你做梦。” 奥斯瓦尔多却像没听见,身影一晃,竟硬生生放弃了列车组,转身朝幻月方向冲去。 他的速度快得可怕,沿途所有挡路的碎石、火焰、冰墙、重力场,全被那股饥饿般的黑雾一口卷空。 三月七想追,脚下刚动,黑雾已经扑到眼前。 砰的一声。 她整个人被逼得后滑数米,手心都发麻。 “这家伙疯了吧!” “他不跟咱们打了!” 瓦尔特沉声道。 “他是去吞神骸。” 姬子目光一凝。 “不能让他靠近幻月。” 星神的战场,楚智正和星期日打的痛快。 绯樱出现得极快,脸色却白得吓人。 她来到楚智身旁,声音都在抖。 “穹!” “快,快拦住他!” 楚智侧过头,灰发被风轻轻掀起,目光却稳得很。 绯樱几乎是咬着牙把话挤出来的。 “我的本体就要被吃掉了!” 这话一出,周围空气都静了半拍。 楚智点了点头。 没问多余的话。 他抬眼,看向另一侧的星期日。 那位戴上面具、正处于伪星神状态的男人立在金色弦光之中,神情冷静,眼底却像藏着一整轮太阳。 楚智开口,语气很平。 “还要继续战斗下去吗?” 星期日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掌落在那团金色弦光上,像是把某种秩序重新按回了世界里。 片刻后,星期日才缓缓开口。 “我不会放弃对抗帝国的暴政。” “但现在,我会先阻止恶徒的行为。” 楚智笑了。 很淡,却很清楚。 “那就够了。” 下一瞬,两道气息同时拔升。 一道是开拓。 一道是秩序。 金色与金色在夜空中交错,像两座巨塔同时压了下去。 奥斯瓦尔多刚冲到幻月边缘,脚步就被生生钉住。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眼神第一次露出几分狰狞。 “你们……” “为什么要阻止我?” 楚智没有回答。 他抬手,开拓命途化作一条笔直的路,直接封死了奥斯瓦尔多前方的空间。 星期日抬手,金色弦线从四面八方垂落,把奥斯瓦尔多死死锁在原地。 这一刻,奥斯瓦尔多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身后的黑雾疯狂翻滚,像饕餮在暴怒,像深渊在催促。 可他动不了。 一步都动不了。 奥斯瓦尔多盯着楚智,忽然低低出声。 “阿基维利。” “何为开拓?” 楚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侧过脸,看向远处同样抬头望来的星。 那眼神像是在交棒,也像是在把答案留给后来者。 “这个问题,让新的开拓者来回答吧。” 星愣了一下。 她看着楚智,看着那条被命途铺开的路,沉默了两秒,忽然挺直脊背,像是在某个瞬间听懂了什么。 她抬起炎枪,望向奥斯瓦尔多,声音不大,却很稳。 “所谓开拓,便是沿着前人未尽的道路,走出更遥远的距离!” 风停了。 月光也像停了一瞬。 奥斯瓦尔多神色骤然扭曲,眼底只剩下更深的疯狂。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阿基维利!那我的行为为什么不算是开拓?” 楚智淡然一笑。 “因为你说的没错,无名客是有着高道德标准的好人。” 奥斯瓦尔多像是还想再说什么,愤怒狰狞,脸上充斥着不甘心。 下一刻。 他身后的黑雾忽然裂开。 一张巨大的、如同深渊般的大口从他背后张开,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轰然一口咬下。 奥斯瓦尔多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不——” 声音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 整个人就被那张深渊大口一口吞没。 没有挣扎。 没有反抗。 甚至连面具碎裂的声音都被那口吞噬彻底碾碎。 樱花树下,那道原本属于奥斯瓦尔多的饥饿气息,像被另一种更古老、更纯粹、更令人战栗的存在直接接管。 月光下,树影轻轻一晃。 贺饕命途真正的主人,苏醒了。 第91章 贪饕的交易 奥斯瓦尔多被一口吞下的瞬间,整座二相乐园都像是被谁一把攥住了喉咙。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正在追逐面具的那帮人都硬生生停了脚步,齐刷刷回头,望向幻月下那棵樱花树。 树下的封印正在裂开。 一道又一道漆黑纹路沿着地面疯了一样蔓延,像无数张嘴在地上爬,光是看一眼,都让人头皮发麻。 楚智眯起眼。 下一秒,耳边骤然炸开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触发挑战任务:贪饕复苏】 【任务内容:于限定时间内,消灭贪饕星神意识投影】 【任务失败:贪饕星神将彻底复苏】 【剩余时间:十分钟】 楚智嘴角一抽。 “好家伙。” “直接上这种级别的任务?” 十分钟,消灭星神意识投影。 这难度,搁自己身上当然不算什么,全力以赴未必做不到。 可问题在于,这副本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玩家。 要是换成别的传说玩家,甚至换成普通玩家,看到这任务怕是得当场退出副本。 星神有多强,哪怕只是一个投影,还限时十分钟,失败直接彻底复苏,这谁顶得住? 楚智心思一转,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传说度! 别人进本,副本难度是正常版本。 但传说玩家因为传说度会导致副本难度大幅度提高。 之前只有他自己的时候,出现了波尔卡的针对,而现在,因为其他传说玩家的影响,导致了贪饕投影的出现。 远处,樱花树下的裂缝已经彻底裂开。 浓稠黑雾从地底翻涌上来,刚刚被吞掉的奥斯瓦尔多连骨头渣都没剩,整个人像成了某种祭品,一道正在苏醒的意识得以破开封印降临。 黑雾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身材高挑,轮廓妖异,长发像融化的夜,嘴角带笑,眼神却饿得发疯。 那不是完整的星神。 可那股气息,已经足够让在场绝大多数人腿软。 贪饕星神的意识投影。 对方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向楚智。 像是在看一盘刚摆上桌的珍馐。 “真是美味。” 声音又轻又软,偏偏听得人骨头缝都发冷。 “阿基维利的壳子,开拓的火,还有那么多命途纠缠在一起……” “你这样的存在,吃起来一定很香。” 三月七听得脸都绿了,往星身后一缩。 “这家伙说话怎么比奥斯瓦尔多还吓人啊?” 星握紧炎枪,盯着那道投影,只感觉浑身一股冷意。 星期日也抬起头,背后太阳微震,显然已经准备出手。 可贪饕投影却根本没理其他人,视线始终锁在楚智身上。 “别急着动手。” “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 楚智挑眉。 “你?” “跟我交易?” 贪饕投影笑意更盛,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楚智。 “你把我放出来。” “我帮你吃掉所有错误的可能性。” “过去会错,未来会偏,命运会生出枝杈,连最完美的选择也会通向遗憾。” “可我不一样。” “我能吃掉它们。” “把一切错误的分支,一切失败的未来,一切不够完美的你,统统吞掉。” “到那时,宇宙中只会剩下一个你。” “唯一的你。” “而你,也将成就唯一。” 这话一出,不少人疑惑,但也有一些人神色大变。 爻光站在远处,眼皮都跳了跳。 “这邪门东西,还真是什么都敢许。” 黑塔则是两眼放光。 “啧,概念级交易,“可惜,贪饕的信誉……” 楚智听完,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甚至有点想笑。 “你说完了?” 贪饕投影眨了眨眼,嘴角轻轻扬起。 “怎么,你不心动?” “心动啊。” 楚智点头,答得异常干脆。 “但谁敢相信你?” 贪饕投影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楚智抬起手,金色的开拓之火在掌心轰然燃起,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 “你这种玩意儿,最喜欢的就是吃。” “今天你说吃掉错误可能性,明天怕不是连我一块儿打包吃了。” “把你放出来?” “我脑子进水了才会干这种事。” 话音落下,楚智一步踏出。 没给贪饕投影半点继续蛊惑的机会。 开拓命途轰然铺开,金色长路自脚下延伸,像一柄直接刺穿夜色的枪。 贪饕投影脸色终于变了。 “你真要拒绝?” “废话。” 楚智咧嘴一笑,眼神却冷得厉害。 “我的未来,将由我自己开拓!” 一拳轰出。 金色辉光撕开黑雾,正面砸在贪饕投影胸口。 对方刚张口想吞,楚智背后开拓之火已经炸成一片,像无数条路同时向前碾去,硬生生把那股吞噬之力顶碎。 贪饕投影闷哼一声,身影都淡了几分。 最开始,是轻视。 她毕竟是星神意识的投影,哪怕不完整,也天然俯视众生。 可一击过后,眼底那点玩味已经没了。 “快住手,我……” 楚智懒得跟她废话,抬手就是第二击。 这一次,整个幻月都跟着震了一下。 金色火光自天穹倒灌,像有人贯穿了贪饕投影。 黑雾开始崩溃。 樱花树下的裂缝也开始愈合。 封印里,传来贪饕的怒吼。 “停下!” “你会后悔的!” “你拒绝的是唯一,是超脱,是成为真正完美存在的机会!” 楚智一脚踏碎最后的漏洞,语气平得吓人。 “少给我画饼。” “真有这种好事,你自己怎么不先成唯一?” 说完,开拓命途彻底压下。 轰! 贪饕投影当场炸开。 黑雾四散,裂缝闭合,樱花树下的封印重新亮起,刚才那股强大无比的气息,再度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甚至因为刚被镇压过,变得衰弱了许多。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耳边响起一声又怨又恨的低语,像贴着骨头缝钻进来。 “你会后悔的,开拓者……” “终有一日,你会发现,错误的可能性比一切更可怕……” “到那时,我会等你来求我……” 声音戛然而止。 紧跟着,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挑战任务完成】 【贪饕星神意识投影已消灭】 【奖励于副本结算时发放。】 楚智吐了口气,甩了甩手腕。 “还挺费力的。” 随着战斗落下帷幕,乐园中,一切也还在继续。 黄泉本来都快走出乐园了,脚步忽地一顿。 她低头,看见那张面具静静躺在脚边。 黄泉沉默两秒,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缓缓弯腰,把面具捡了起来。 “原来如此。”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这个。” 面具覆面的刹那,长刀轻鸣。 一道从未在宇宙中出现过的气息,自黄泉身上缓缓升起。 不是虚无。 也不是别的旧路。 那是一条崭新的路。 真实。 假象剥落,虚妄斩尽,只留最本真的存在。 黄泉抬起眼,身后黑白两色的长河一闪而过。 她开辟了【真实】命途。 另一边,希儿和布洛妮娅也在同一时间停下。 一张面具正悬在两人中间,轻轻晃着,像在等待答案。 布洛妮娅看向希儿。 希儿也看向布洛妮娅。 很短的一瞬,很多话都不需要再说。 希儿伸手,抓住了那张面具。 “我就是我。” “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替代品。” “我不需要活成别人。” 面具落下,命途回应。 一股锋利又清醒的力量自希儿体内轰然炸开。 她没有走向任何旧神。 她只确认了一件事。 她是希儿。 唯一的,完整的,属于自己的希儿。 于是,她开辟了【自我】命途。 与此同时,乐园各处仍有光芒接连亮起。 有人被面具选中,走出崭新的道路。 有人得到了某位星神的垂目,一步登天,化作令使。 也有人拿到了面具,却承受不住命途的重量,当场被震得昏死过去。 今夜的二相乐园,像一座真正的神选场。 每个人都在选择。 每个人也都在被选择。 楚智站在高处,望着这混乱又璀璨的一幕,眼底露出满意之色。 他的目的已经基本实现了。 但这场幻月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楚智抬起头,看向那轮彻底圆满的幻月,轻声开口。 “热身结束了。” 下方,不知多少人同时心头一震。 楚智嘴角扬起,声音清清楚楚,传遍整座乐园。 “记住。” “面具可以有很多张,命途也可以有很多条。” “可幻月游戏最后的胜者——” “只能有一个人。” 第九十二章 秩序的伟力 二相乐园中心,安静得有点反常。 先前为了面具杀红眼的人不少,这地方本该最乱,最吵,最容易再闹出一场大的。可现在,广场中央却被硬生生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星期日站在最中间。 金色余辉还未完全散去,众赞的调弦师气息已经收敛大半,脸上看不出多少锋芒,只剩一份罕见的平静。 平静归平静,没人真把这位当成好说话的主。 黄泉先到了。 长刀垂在身侧,面具的气息已经沉进体内,整个人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可谁都不会忘记,刚才这位开出了一条新命途。 青雀是被景元和爻光一起盯着带过来的。 小青雀脸上写满了我想溜,脚下却老实得很,尤其察觉到广场上那帮人一个比一个能打,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景元站在不远处,依旧笑眯眯的,像是来看戏的。 爻光站在一旁,眼里全是兴味。 列车组也到了。 星扛着球棒,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几个戴过面具的人身上来回打转,像是想研究研究,成神预备役跟普通人到底差在哪儿。 三月七缩在姬子身边,小声嘀咕。 “姬子姐,等下不会打起来吧?” 丹恒抱臂站着,目光很平,却一直没有离开星期日。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砂金也来了。 面具已碎,命途余波却还在,整个人像刚从某场大梦里醒过来,笑还是那副笑,只是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白厄站在人群另一侧,像一柄插在地上的枪。 希儿和布洛妮娅一起过来,步子不快,神色却都认真。 不死途靠在高处栏杆边,抱着胳膊,显然没把这场聚会当成普通聊天。 花火蹲在雕像底座上,晃着腿,笑得眼睛都弯了。 “哎呀呀,这么多人,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了。” 星期日抬眼扫过众人,没有理花火。 该来的,基本都来了。 这些人里,有人已经得到面具,有人差一点得到,有人即便没戴上面具,也已经被今夜卷进了局里。 从某种意义上说,眼前这些,已经是这场幻月游戏最核心的一批人。 星期日缓缓开口。 “感谢各位愿意来到这里。” 声音不高,广场上却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第一个戴上面具的强者,到底想说什么。 星期日没有绕圈子。 “我邀请各位来,是想谈一件事。” “放弃面具。” 四个字落下,空气都像卡了一下。 下一秒,花火第一个笑出声。 “哈?” “我没听错吧,你把大家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青雀原本还在装死,听见这话都忍不住抬头。 放弃面具? 那可是能把人一步推到伪星神门前的东西。 谁会嫌自己命太好,专门跑来扔机缘? 砂金眼皮一抬,笑意淡淡。 “星期日先生,这提议未免有些奢侈。” 星期日看向众人,神色没有变化。 “面具带来的力量,各位都已经看见了。” “它能让人跨越命途的界限,能让人在极短时间里获得近乎神明的伟力,能把一个原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未来,强行抓进掌心。” “听上去很美好。” “可代价,各位也都看见了。” “猜忌,背叛,厮杀,混乱。” “今夜才刚开始,死在二相乐园里的人已经不少。” “如果这场游戏继续下去,死的人只会更多,甚至多到一个文明,一个星系,都承担不起后果。” 黄泉安静听着,没有表态。 砂金微微眯眼。 姬子握住三月七的手,没让她插话。 星期日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靠言语很难说服各位放弃这个机会。” “可我还是想试一次。” “若各位愿意就此停手,将面具交出,让这场游戏在今夜结束,那么至少,银河不必再为这场闹剧付出更多鲜血。” 广场上一时没人说话。 不是被说动了。 是都在看,想看看谁先开口。 希儿先出了声。 “说得倒是漂亮。” 希儿抱着胳膊,语气一点都不客气。 “问题是,谁来保证?” “大家都把面具放下,万一有人偷偷藏一个呢?” “等其他人全退出了,藏面具的人不就直接成最后赢家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都动了。 对。 这才是问题。 说放弃,谁都能说。 可这种级别的机会摆在眼前,真有人会老老实实把手松开? 先前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想过。 三月七小声吸了口气。 “希儿这话,是真扎心啊。” 星点头。 “但确实很现实。” 星期日没有回避,答得很快。 “这种可能,当然存在。” 希儿冷笑。 “那你还谈什么?” 星期日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头。 “所以,我会成为最后一个放下面具的人。” “在所有人确认放弃以后,我才会交出自己的面具。” “而在那之后,即便阿基维利愿意将最终的奖励交给我,我也会当场拒绝。” 这句话一落,广场上的气氛立刻变了。 连景元都轻轻挑了下眉。 爻光嘴角笑意更深,却没出声。 砂金看着星期日,目光里第一次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 说这种话不难。 难的是,他居然说得这么坦然。 希儿盯着星期日看了两秒,眉头却没松开。 “你说你会拒绝,我们就得信?” “这可是成为星神的机会。” “谁知道你到最后会不会改口?” 星期日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 “怀疑和抗拒,本就是同谐最大的阻碍。” “人不会轻易相信人。” “尤其是在绝对利益面前。” 他说到这里,眸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所以,仅靠善意和劝说,往往是不够的。” 花火坐在高处,听到这里,眼睛一下亮了。 不死途缓缓站直了身子。 丹恒抱臂的动作没变,脚下却已经往前挪了半步。 姬子的目光也彻底冷静下来。 他们都听出来了。 星期日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下一刻,星期日抬起头,声音不再温和,反而带上了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 “正因如此,才需要秩序的存在。” “需要一个能够制裁强者,保护弱者的力量。” “唯有强者才能建立秩序,唯有弱者方能延续秩序,唯有力量,方能守护秩序!” 广场上的风,忽然有点冷了。 星低声开口。 “还是要打起来。” 瓦尔特缓缓点头。 “从一开始,他就不只有和谈这一条路。” 希儿嗤了一声,眼神却锐利起来。 “我就知道。” “他是真想谈,但要是谈不拢,也是真准备动手。” 砂金笑意淡了,手指轻轻一转,像是已经重新摸上了自己的筹码。 黄泉抬起眼,刀意安静流转。 青雀偷偷往景元背后缩了缩,小声嘀咕。 “我就说天上掉下来的机缘,十有八九带加班。” 景元听见了,差点没绷住笑。 星期日站在众人中央,看着一张张或怀疑、或戒备、或已经准备出手的脸,神色却意外地平静。 他是真的想过,若能靠谈话结束这一切,会是最好的结果。 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可能太小了。 小到几乎看不见。 所以他才会站在这里,把该说的话说完。 说完,再做该做的事。 金色的辉光,开始在他脚下悄然铺开。 一道弦音轻轻颤动,所有人的汗毛都跟着立了起来。 星期日抬起眼,终于将那句真正的宣告,说了出来。 “以秩序的伟力,将混乱掐灭于萌芽。” 第九十三章 太一新生(加更13/59) 二相乐园的天,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夜色压下。 而是那轮金色太阳,把所有光都收进了自身。 星期日立在广场中央,面具后的眼眸平静到近乎冷酷,金色弦线自背后铺开,一根根横贯天穹,像要把整座乐园都重新调成同一个音。 黄泉站在远处,指尖轻轻搭着刀柄,身后黑白长河若隐若现。 希儿站在布洛妮娅身侧,紫色瞳孔里没有半点退意。 青雀缩在景元后面,脸上写满了我想下班。 花火蹲在高处,嘴角还挂着笑,眼底却多了点认真。 不死途抱着胳膊,巡猎之力在周身一圈圈流转,像一支已经搭上弓弦的箭。 而于此无关的列车组、公司等人,都已经被星期日提前送到了远处。 星期日抬起手。 金色太阳骤然一震。 下一瞬,所有人耳边都听见了钟声。 咚。 咚。 咚。 不是来自乐园。 不是来自现实。 而是来自某个更古老、更遥远,早该被同谐吞没的命途残响。 “不是普通的秩序力量。” 景元抬头望向星期日身后逐渐成形的巨大虚影。 那不是人。 那是一尊被无数环形光轮包裹的神明轮廓。 祂没有真正睁眼。 可只要站在那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太一。 秩序星神太一。 星期日竟以伪星神之身,将这尊早已陨落的古老星神,强行召唤到了二相乐园。 全场一瞬间安静。 哪怕是黄泉,都微微抬眼。 青雀脸色当场垮了。 “不是吧?我就想安稳摸个鱼,怎么直接加班到打星神了?” 景元笑意不变,手却已经按上了刀柄。 “青雀,这次怕是真要辛苦你了。” 青雀嘴角抽了抽。 “将军,您这话听着一点都不吉利。” 星期日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太一的虚影在身后缓缓升起,金色秩序像潮水一样铺开。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不是单纯的威压。 而是规则。 是一种丈量天地,裁定一切的规则。 花火第一个笑出了声。 “哇哦,这可真不得了。” “把所有人都塞回盒子里,再给盒子扎上蝴蝶结?” “星期日先生,你这礼物包装得可真用心。” 话音落下,花火抬手一抛。 无数彩纸、礼炮、笑脸面具同时炸开。 欢愉的气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恶作剧,硬生生在秩序的金色潮水里撕开一条裂缝。 不死途紧随其后。 巡猎之力化作一道笔直箭光,自高处直刺太一虚影。 “别让他继续扩张。” “否则所有人都要被压进他的秩序里。” 青雀叹了口气,终于抬手。 琼玉牌哗啦啦铺开。 摸鱼命途的力量悄无声息扩散。 没有轰鸣,没有炫光。 可星期日的视线,却真的在某个瞬间被偏开了。 黄泉与希儿的气息,被青雀那股离谱的低存在感,短暂盖了过去。 青雀一边维持命途,一边小声嘀咕。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太卜大人,您可得给我记加班费。” 符玄眼角一跳。 “回去再算。” “那我现在可以摸鱼吗?” “不可以。” 青雀一脸悲愤。 “这就是命途行者的宿命吗?” 花火的欢愉,不死途的巡猎,青雀的摸鱼,三股力量像三根钉子,把星期日的秩序短暂钉在原地。 围观众人先是一愣,紧跟着头皮发麻。 “真挡住了?” “三个命途一起上,居然真把太一拦了一下?” “那个仙舟姑娘的命途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看着她就想请假?” “别问,问就是打工人的怨念。” 星期日抬眼。 面具后的目光终于落在三人身上。 “欢愉扰心。” “巡猎偏执。” “怠惰逃避。” “诸位的力量,只会让众生离安宁更远。” 金色弦音骤然压下。 花火的笑脸面具一张张破碎。 不死途的箭光被秩序锁链缠住,硬生生折断。 青雀刚想再往后缩半步,一根金色弦线已经落到脚边。 青雀脸色一变。 “坏了,被领导抓现行了。” 轰! 三人几乎同时被震退。 花火从高处砸进废墟,嘴角还带着笑,只是笑得明显没那么轻松。 不死途单膝落地,手臂上金色锁痕明灭不定。 青雀最惨,被符玄及时拉了一把,还是差点当场滚成一个球。 星期日缓缓放下手。 “到此为止。” 可话刚出口,星期日忽然停住。 因为直到这一刻,星期日才恍然发现,自己忽略了真正最大的威胁。 黄泉。 希儿。 一个静静站在虚无尽头,一个握着属于自我的锋刃。 青雀的摸鱼,不是为了逃。 是为了让他看不见她们。 黄泉抬刀。 黑白长河在身后铺开。 面具残留的力量与她自身的虚无彻底剥离,化作一条全新的路。 真实。 真实命途无视一切命途的粉饰、修辞、假象与权柄。 秩序可以定义世界。 真实只负责把定义斩开。 希儿也动了。 自我命途在身上燃起。 没有被太一的秩序影响,没有被同谐的乐章牵引,没有被任何外来的力量改写。 希儿就是希儿。 谁都不能替她决定应该成为什么。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几乎同时冲向星期日。 星期日瞳孔微缩。 “来不及了。” 黄泉的刀先到。 没有花哨的光。 只是拔刀,斩落。 太一虚影垂下的秩序弦线,在这一刀下像纸一样裂开。 希儿的身影紧随其后,一闪而逝。 镰刃划过星期日身前,那层由秩序与同谐交织成的神圣光环,竟被硬生生撕出一道巨大缺口。 全场死寂。 下一秒,金色太阳剧烈摇晃。 星期日身形倒退半步,胸前浮现出一道深可见底的裂痕。 那不是肉身之伤。 是命途之伤。 是几乎将秩序斩断的重创。 黄泉收刀,声音平静。 “你的秩序无法拯救一切。” 希儿握紧镰刃,目光锐利。 “至少,它救不了不想被你拯救的人。” 星期日低头看着胸前裂痕。 周围的金色弦线一根根崩断。 太一虚影也像被斩开根基,开始变得模糊。 很多人已经露出震惊之色。 “赢了?” “秩序被斩断了?” “黄泉和希儿联手,竟然把星期日打成这样?” “那可是伪星神啊!” 星期日却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 面具后的眸光安静得可怕。 “秩序无法拯救一切。” 星期日重复了一遍。 随即,嘴角竟轻轻扬起。 “但是如果加上同谐呢?” …… 视线回到这场邀请正式开始之前。 知更鸟坐在沙发上,神色间满是担忧。 星期日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那星神战斗留下的痕迹。 “哥哥。” 知更鸟轻声开口。 “你邀请他们前来,不只是为了交流解决问题,对吗?” 星期日没有回头。 “知更鸟,如果这世间的一切困难都能够通过言语来解决,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纷争了。” 知更鸟垂下眼,心中下定决心。 知更鸟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劝他放弃。 她知道哥哥不会放弃。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星期日便总是这样。 看见混乱,就想整理。 看见苦难,就想庇护。 看见众生在风暴里挣扎,就想给所有人建一座不会倒塌的笼。 那笼或许会被人厌恶。 可星期日依旧会去做。 知更鸟轻轻开口。 “同谐曾经吞噬了秩序。” 星期日终于转过身。 知更鸟抬起头,眼神明亮又温柔。 “如果反过来,同谐也一定能重塑秩序。” “哥哥,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光影回到现实。 二相乐园上空,破碎的金色弦线忽然被另一股温柔而浩大的旋律接住。 知更鸟站在人群之中。 她抬起头,歌声穿透战场,穿透混乱,穿透众人的质疑与恐惧。 同谐的乐曲不再吞噬秩序。 而是在为秩序重塑骨骼。 星期日缓缓抬起双手。 “我们团结一切!” 破碎的秩序弦线重新连接。 “我们塑造秩序!” 太一虚影不再模糊,反而在同谐乐章中变得清晰。 “我们开创未来!” 最后一字落下。 命途回响,轰然爆发。 曾经随太一陨落而被同谐吞噬的秩序命途,此刻再度浮现。 不是伪造。 不是残响。 是真正的秩序命途,在知更鸟的同谐乐章中,被重新编织回世界。 太一,新生。 星期日身后的虚影彻底凝实。 那不再只是被面具推上去的伪星神姿态。 而是被重塑的秩序命途,赋予此刻星期日真正星神的力量。 全场所有人同时变色。 而宇宙中的各个势力此刻也神色凝重。 秩序新生?那么家族和公司又该走向何处? 爻光掐算的手指顿在半空。 “同谐重塑秩序,秩序借同谐新生……这两兄妹,还真是搞了一场大戏。” 青雀艰难抬头,脸色发白。 “不是吧?还升级?” 黄泉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希儿也不再说话。 因为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差距。 星期日睁开眼。 眼眸里,已经没有普通人的温度。 只有神明般的审判。 金色秩序自天穹垂落。 一道声音响彻二相乐园。 “【摸鱼】怠惰荒志,敬奉此旨,将其断绝!” 青雀脸色一白,摸鱼命途像被一柄无形之刃劈中,整个人踉跄后退。 “不是,怎么第一个点我啊?” “【自我】执迷妄念,敬奉此旨,将其断绝!” 希儿闷哼一声,自我命途的光芒被秩序强行压低,镰刃都跟着震颤。 “想断我的路?” “做梦!” “【真实】虚妄扰心,敬奉此旨,将其断绝!” 黄泉长刀出鞘半寸,真实命途与秩序正面相撞,整片空间都出现了黑白裂纹。 “【传火】薪火徒燃,敬奉此旨,将其断绝!” 远处,黑厄与白厄同时抬头。 逐火命途刚刚诞生,便被这道秩序审判盯上。 火海一震,无数黄金裔意识同时低吼。 星期日立于天穹之上。 太一在身后张开光轮。 知更鸟的歌声依旧流淌。 秩序与同谐在这一刻彻底合一。 而这位曾被黄泉和希儿联手重创的男人,终于真正站上了神座。 楚智抬头望着这一幕,眼底没有惊慌。 反而笑了。 笑得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痛快。 “好。” “这才像样。” 星握紧炎枪,看向天穹。 三月七咽了口唾沫。 丹恒长枪轻轻一转。 黄泉的刀,希儿的镰,青雀的牌,逐火的火,所有命途都在这一刻被迫抬头。 因为真正的秩序,已经降临。 第九十四章 最后的胜者 秩序的光,像一张从天穹垂下来的网。 青雀脸色发白,指尖的琼玉牌一张张黯下去,原本懒洋洋、仿佛随时能从世界眼皮底下溜走的命途气息,此刻像被无形的大手按进了水里。 她想躲。 可躲不开。 仿佛整个世界忽然变成了太卜司的考勤表,密密麻麻写满了不许早退、不许请假、不许摸鱼。 青雀眼角直抽,声音都虚了三分。 “唏,能和解吗?” 符玄站在她身侧,法眼光芒明灭,穷观阵一次次展开,又一次次被秩序弦线压碎。 景元和爻光的尝试也宣告失败。 太一新生后的星期日,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的众赞的调弦师,还像一个站在神门前的人。 现在的星期日,已经把半只脚踩进了门里。 星期日垂眸看着青雀,声音平静。 “你的道路,不是真正的道路。” “逃避职责,回避承担,将懒散粉饰成自由。” “这不是命途,只是欲望的倒影。” 青雀听得眼皮一跳。 “喂喂喂,话不能这么说吧?” “我摸鱼是为了更好地工作,劳逸结合懂不懂?” “再说了,谁规定命途就一定得轰轰烈烈?普普通通过日子也有错吗?” 星期日没有生气。 也没有嘲讽。 那双已经染上神性的眼睛里,只有审判。 “若人人以此为路,秩序便会崩塌。” 金色弦线收紧。 青雀闷哼一声,身形一晃,险些跪倒。 她体内那条刚刚萌芽的摸鱼命途,被硬生生压回了最初的火苗。 不是彻底熄灭。 却被迫沉寂。 青雀咬着牙,手里还想再摸牌,可指尖一动,牌便散成了光。 “太卜大人……” 符玄脸色难看,伸手扶住她。 “别硬撑。” 青雀嘴角扯了扯,苦中作乐似的嘀咕。 “这下好了,以后摸不了鱼了。” 远处的嗜血观众里,有人倒吸冷气。 “断了?” “那条命途真的被压下去了?” “同样都是面具,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刚诞生的命途,怎么可能扛得住秩序星神?” 这话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青雀的路太新了。 新到像一颗刚冒头的小草,偏偏面前压来的,是整片天。 星期日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 很快,那道审判般的视线落向希儿。 希儿身上的紫色光芒骤然一震。 自我命途燃起,锋利得像刀,也清醒得像一面镜子。 她握紧镰刃,脚下一蹬,直接冲向天穹。 “想断我的路?” “你算老几!” 镰刃撕开金光,希儿的身影化作一道紫色残影,眨眼逼近星期日身前。 这一次,希儿没有借任何人的力量。 没有女皇的影子。 没有帝国的加冕。 没有另一个世界希儿的荣光。 她就是地火的希儿。 是贝洛伯格下层区长大的希儿。 是不想当任何人替代品的希儿。 镰刀落下。 金色弦线断了一根。 围观众人眼神一亮。 “有机会!” “她的命途能抵抗秩序!” “自我对抗秩序,这个思路没错!” 可下一瞬,星期日抬起一只手。 太一虚影背后的光轮轻轻转动。 一道更粗、更沉的秩序弦线垂落下来,像神明伸出的手指,点在希儿的镰刃上。 铛! 希儿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布洛妮娅脸色骤变。 “希儿!” 希儿在半空强行翻身,脚尖落地,膝盖却还是往下一沉,地面咔嚓裂开。 她抬头,嘴角有血。 可眼神还是凶的。 “再来!” 星期日看着她,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你的自我只是萌芽。” “它很珍贵。” “但还不足以承载一条真正的命途。” 希儿瞳孔微缩。 星期日继续开口。 “真正的星神,并不只是拥有强烈的意志。” “星神的强大,在于在命途中走出来多远。” “你找到了自我,却还未曾用它丈量众生,也未曾让这条路被万千生灵共同走过。” “所以,它只是你自己的答案。” “不是命途的答案。” 金色秩序再次压下。 希儿咬牙,紫光暴涨。 “少在那里替我下定义!” 她再次前冲。 镰刀在半空划出一道近乎极致的弧线。 可这一次,弦线没有断。 秩序如墙。 自我如刃。 刃很锋利。 墙却太厚。 轰! 希儿被金色光轮正面击落,砸进地面,碎石翻飞。 布洛妮娅冲上去,一把扶住她。 希儿想站起来,手指却抖了一下。 体内的自我命途,像被盖上了一层沉重的金色枷锁。 仍在。 却无法继续向外燃烧。 布洛妮娅抬头,眼神复杂到极点。 远处,可可利亚也沉默了。 她曾见过帝国的希儿。 也听过穹说,那位希儿将自己拆成了人性与神性。 而眼前这个希儿,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她是完整的。 也是稚嫩的。 正因为完整,所以可贵。 也正因为稚嫩,所以挡不住神。 星期日的目光移向黄泉。 黄泉始终站在原地。 长刀未完全出鞘。 黑白长河在身后缓缓流淌,真实命途的气息像一柄剥开所有假象的刀。 星期日看着她。 “你的真实,很强。” 黄泉平静道:“谢谢夸奖。” 星期日缓缓摇头。 “但你所走出的真实,仍被虚无影响。” “你能斩开秩序的外壳。” “却无法否认秩序本身。” 黄泉没有争辩。 刀,出鞘。 一抹黑白刀光横贯天地。 那一刀落下时,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剥离了颜色。 金色弦线的神圣。 太一光轮的庄严。 星期日身上那层新生星神的伟力。 在真实命途面前,全都被一层层剥开。 假象消失。 修辞消失。 只剩本质。 众人看见了秩序。 也看见了秩序背后,那份想要庇护众生的固执。 黄泉这一刀,确实斩到了深处。 星期日胸前再次浮现裂纹。 可他没有退。 相反,星期日向前踏了一步。 太一光轮转动,知更鸟的歌声自远处传来,温柔却坚定。 同谐为秩序修补裂痕。 秩序为同谐铸成骨骼。 黄泉的刀光继续下压。 星期日抬手,掌心按住刀光。 两股力量僵持一息。 下一瞬,金色弦线缠上黑白长河,将那条真实之路一点点压低。 黄泉眸光微动。 星期日声音落下。 “你的真实能抵挡秩序。” “却仅此而已。” 咔。 一声轻响。 黄泉脸上的面具浮现裂痕。 又一声。 裂痕扩大。 第三声。 面具碎了。 黑白长河骤然一震,真实命途的气息被强行压回黄泉体内。 黄泉后退半步,长刀重新入鞘,脸色比先前苍白些许。 她看着星期日,轻声道:“你走得比我远。” 星期日没有回答。 这句话本身,已经是最清楚的结论。 旁观者彻底安静。 青雀被打落神位。 希儿被打落神位。 黄泉的面具被击碎。 三条新生道路,在秩序面前陷入沉寂。 不少人眼里的贪念,终于在这一刻被恐惧浇灭。 他们亲眼看见了。 面具不是万能。 新命途也不是随便喊两句口号就能站稳。 想成神? 先问问自己,能不能在一条命途中走到足够远。 而现在,场上只剩下一条命途,还在燃烧。 传火。 不,逐火。 火海从远处涌来。 黑厄与卡厄斯兰那并肩站在火光之前。 他们身后,是刚刚复活的黄金裔,是无数从轮回里归来的身影,是三千万世燃尽又重燃的愿望。 星期日的目光,第一次停得稍久。 “传火命途。” “以黄金裔三千万世轮回为基础。” “以无数牺牲者的意志为薪。” “以将愿望送往明天为路。” 星期日缓缓开口。 “这是今夜唯一真正有机会升华为星神的命途。”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心头都狠狠一震。 青雀、希儿、黄泉,全部失败。 可传火不一样。 它不是一个人的灵光一闪。 也不是一场临时的顿悟。 那是三千多万次轮回开始出来的路。 是无数黄金裔用死亡谱写的答案。 是真正被许多人共同走过、共同承认、共同托举起来的命途。 黑厄抬头,面具后的眼神沉静。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阻止?” 星期日看着他。 “正因如此,我必须阻止。” 卡厄斯兰那握紧剑柄。 火光在肩后升起,照亮那张带着怒意的脸。 “你也看到了吧?” “这条路是我们用命换来的。” “伙伴们刚刚回来,大家的愿望才刚刚抵达明天。” “你现在要把它断掉?” 星期日的声音不高。 却清楚得让所有人都听见。 “每一个星神,都是文明必须跨越的试炼。” “在群星尚未做好与神敌对的准备之前,我必须阻止新神的诞生。” “哪怕那条路很美。” “哪怕那条路很值得尊敬。” “只要它将成为新的神座,就必须被拦下。” 黑厄沉默片刻。 身后火种一颗颗亮起。 黄金裔们脸色也变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们终于明白,星期日要做什么。 断绝传火命途。 可传火一断,那些借命途与火种重归人间的人,会不会再次死去? 卡厄斯兰那猛地往前一步。 “不行!” “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大家带回来!” “你不能让这一切作废!” 卡厄斯兰那眼底怒火翻涌。 “想断这条路,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黑厄没有说狠话。 只是抬手,火海随之翻腾。 无数黄金裔的意志在火中睁眼,沉默地站到他身后。 这一次,不再是黑厄一个人背负所有人。 所有人都和他并肩。 星期日看着这一幕,眸光微微波动。 “我钦佩你们的决心。” “也钦佩你们走过的路。” “但钦佩,不代表我会退让。” 话音落下。 太一光轮轰然张开。 金色秩序压向火海。 卡厄斯兰那率先冲出,剑光裹着十二火种,像一轮燃烧的黎明。 黑厄紧随其后,亿万火种化作洪流,正面撞向天穹秩序。 两人一左一右。 一个像黎明。 一个像长夜尽头燃到最后的火。 围观者呼吸都停了。 “这能赢吗?” “那可是传火命途所有意志啊!” “可对面是新生太一……” 轰! 火与秩序相撞。 整座二相乐园再度震荡。 若非楚智此前留下的开拓之路稳住空间,这一击足以把乐园外环再次削掉一层。 卡厄斯兰那剑光斩进秩序光轮,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 黑厄火海顺势灌入,亿万火种同时发出呼喊。 “把愿望送往明天!” “我们已经走到这里!” “谁也不能让我们回到昨日!” 那一瞬,火海竟真的压过了部分金光。 星期日衣角被火焰掀起。 面具后的眼神,也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郑重。 “三千万世的轮回。” “的确沉重。” 他抬起手。 知更鸟的歌声随之升高。 “但秩序承载的,是此刻所有未准备好面对新神的群星。” 金色光轮一层层展开。 一重。 两重。 三重。 每一重落下,都像一方世界压在火海上。 卡厄斯兰那咬牙,剑锋继续上顶。 黑厄胸口火种狂燃,身体都开始出现裂纹。 可秩序还是压了下来。 不是他们不够强。 是星期日此刻借来的,不只是自己的意志。 是太一新生。 是同谐加持。 是无数畏惧混乱、渴望安宁之人的愿望。 也是他对星神本质的理解。 轰! 卡厄斯兰那手中剑光崩碎,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火海边缘。 黑厄闷哼一声,亿万火种被金色弦线层层缠住,火势骤然下压。 万敌冲出去想接住卡厄斯兰那,却被余波震得后退。 “绝不退缩!” 卡厄斯兰那撑着剑想站起,手臂却颤得厉害。 黑厄还站着。 可他的火,已经被秩序困住。 星期日缓缓落下手。 “到此为止。” “传火命途,将陷入沉寂。” 卡厄斯兰那双眼发红。 “不行!” “如果命途断了,他们怎么办?” “那些刚复活的伙伴怎么办?” “你凭什么一句话就把大家的明天再拿走!” 黑厄也抬头看向星期日。 这一次,沉默如他,声音里也带上了压不住的嘶哑。 “他们不该再死一次。” 星期日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知更鸟的歌声停了一瞬。 她从人群中走出,望向黑厄与卡厄斯兰那,眼神温柔,却很清醒。 “你们反抗,不是为了成神。” “是担心复活的伙伴,会因为命途断绝再次消失,对吗?” 卡厄斯兰那死死盯着她。 “难道不会吗?” 知更鸟抬头,看向星期日。 星期日沉默一息,抬手拨动金色弦线。 秩序的光落入火海,又落在那些复活的黄金裔身上。 片刻后,星期日缓缓开口。 “不会。” “他们的复活,已经由火种、记忆与现实共同锚定。” “传火命途的沉寂,只会让这条路无法继续升格为星神。” “不会抹去已经归来的生命。” 知更鸟看向卡厄斯兰那,轻声道:“哥哥不会在这件事上说谎。” 卡厄斯兰那胸口剧烈起伏。 卡厄斯兰那抬头,眼神仍旧不甘。 黑厄闭了闭眼。 火海中,黄金裔们也沉默下来。 他们能感觉到。 自己的存在,没有消失。 那些重新凝实的身体,那些回到人间的呼吸,都还在。 良久,黑厄低声开口。 “如果他们还活着。” “那就够了。” 卡厄斯兰那咬牙。 “伙伴……” 黑厄看向他,声音很轻。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神座。” “是明天。” 火海一点点收敛。 黑厄松开了对命途的争夺。 卡厄斯兰那握着剑,最终也缓缓垂下手。 星期日看着他们,微微颔首。 “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 却让不少人怔了一下。 下一刻,金色秩序落下。 传火命途不再燃向神座。 它被压入沉寂。 火仍在。 人仍在。 可那条本有机会升华为星神的道路,被星期日亲手拦在了门前。 二相乐园,彻底安静。 九枚面具引发的神选狂潮,到这一刻已经被秩序一层层压下。 青雀、希儿、黄泉被打落。 传火沉寂。 砂金的面具早已碎成黄沙。 奥斯瓦尔多被贪饕吞噬。 其余面具也在秩序光中失去回应,像被关进了无形的匣子。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 这场幻月游戏,已经有了最后的胜者。 星期日缓缓转身。 目光穿过人群,越过破碎的街区,落在高处那道灰发金眸的身影上。 楚智站在那里。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阻止星期日完成这一切。 甚至像是在等。 等星期日走完所有试炼。 等他击败所有竞争者。 等他亲手证明,自己才是今夜最接近神座的人。 星期日看着楚智。 楚智也看着他。 下一瞬,楚智轻轻颔首。 这个动作很轻。 却像给这场游戏盖上了最终印章。 楚智笑了起来。 “恭喜你,最后的胜者。” 全场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星期日没有说话。 知更鸟站在他身后,眼神复杂又明亮。 楚智的声音继续响起,清楚传遍整座二相乐园。 “现在,你是否愿意成为新的太一?” 第九十五章 人与神,只隔一线 二相乐园安静得像被按住了喉咙。 太一的光轮悬在星期日身后,金色秩序一层层铺开,像要把这片混乱的乐园彻底写成新的律法。 青雀的摸鱼命途沉寂了。 希儿的自我命途被压回体内。 黄泉的真实面具碎了。 传火命途停在神座之前。 砂金用登神资格换回了过去。 奥斯瓦尔多被贪饕吞掉,连最后的挣扎都没剩下。 九枚面具掀起的风暴,最终被星期日一人收束。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不再是看匹诺康尼的家主。 也不再是看一个戴上面具的胜者。 而是在看一位真正走到神门前的人。 楚智站在高处,灰发被夜风吹起,眼底金光还未散去。 他看着星期日,声音清楚传遍整座二相乐园。 “现在,你是否愿意成为新的太一?” 话音落下,全场的呼吸都像慢了一拍。 成为新的太一。 这句话的分量,足够压弯任何人的脊背。 秩序星神。 已经陨落又被重塑的古老命途。 只要星期日点头,他就不再只是短暂触碰神位的胜者,而是真正登上命途顶端的存在。 公司席位那边,真珠指尖微微收紧。 托帕喉咙滚动了一下,低声道:“他会答应吗?” 真珠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没人敢轻易下判断。 仙舟方向,景元眯起眼,脸上难得没了那点懒散笑意。 爻光轻轻掐算,指尖却在半途停住。 “算不出来。” 彦卿忍不住问:“什么算不出来?” 爻光望着星期日,声音很轻。 “算不出他会不会成神。” 星穹列车那边,三月七抱紧相机,眼睛睁得溜圆。 “这可是星神啊……” 星摸着下巴,认真点头。 “要是换我,得考虑一下。” 丹恒看了她一眼。 星补了一句。 “当然,先问问能不能带薪休假。” 三月七差点被噎住。 可这一次,没人真笑出来。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星期日身上。 知更鸟站在不远处,歌声已经停下。 她看着哥哥,眼底没有催促,也没有阻拦,只有安静的陪伴。 星期日缓缓抬头。 太一的虚影在他身后安静伫立。 那尊古老星神的轮廓如此清晰,仿佛只要他向前一步,整条秩序命途便会真正迎来新的主人。 可星期日没有向前。 他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动作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面具离开面庞的瞬间,金色光轮微微一颤,像整条命途都在等待他的选择。 星期日握着面具,沉默片刻,声音平静地落下。 “我拒绝。” 三个字。 像一道轻雷,劈在整座乐园上空。 全场哗然。 “拒绝?” “他拒绝了?” “那可是星神之位!” “疯了吗?这怎么可能拒绝?” “他刚刚都走到那一步了,只差点头!” 有人失声。 有人茫然。 有人甚至当场倒吸凉气,像看见一块足以买下星系的财富被人随手丢进海里。 青雀一脸震惊,连自己刚被压下去的摸鱼命途都忘了。 “不是吧?这都能不要?” 符玄看着星期日,沉默了两秒。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青雀一愣。 “啊?” 符玄低声道:“能拒绝神位的人,比渴望神位的人更难测。” 黄泉安静望着星期日,眼神里多了一丝很淡的认可。 希儿也皱着眉,像是第一次真正重新审视这个家伙。 “他还真不是为了自己。” 布洛妮娅轻轻点头。 “至少这一次,不是。” 星期日没有理会周围的惊呼。 他看着楚智,手中的面具开始一点点碎裂。 不是被外力摧毁。 是他主动放弃了承载神位的资格。 金色碎片从掌心散开,化作无数微小光点,重新融入那片被重塑的秩序之中。 太一虚影也随之淡去。 可秩序命途没有消失。 它像一条重新浮出水面的河,安静流淌在世界深处。 从此以后,它不再只是同谐吞下的残响。 它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见证者,也有了一个拒绝成为星神的胜者。 知更鸟走到星期日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哥哥。” 星期日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属于人的温度。 “我没事。” 知更鸟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星期日不是不想拯救世界。 只是这一刻,他选择不再以神的方式去拯救。 楚智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 “你赢了游戏,却拒绝了奖励。” 星期日看向他。 “奖励并不一定适合胜者。” 楚智笑了。 “这倒像你会说的话。” 星期日没有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楚智。 这一刻,所有杂音都低了下去。 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来,真正重要的对话,要开始了。 星期日缓缓开口。 “阿基维利,帝国为何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不少人神色都变了。 帝国为何而来。 这个问题,太多人想问,却没人敢真正问出口。 公司想知道。 仙舟想知道。 家族想知道。 黑塔更想知道。 帝国带来了平行世界的知识,带来了命途的全新解析,但带来了神与人的战争,也带来了足以造神的面具。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是征服? 是观察? 是拯救? 还是为了更深的目的? 楚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相乐园的满月,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星穹列车。 最后,他才重新望向星期日。 “探索、了解、建立、连接,以及第五个属于无名客的词汇,拯救。” 声音不高。 却像一道清晰的轨道,从所有人心头铺了过去。 “我点燃薪火,拨开命途的迷雾,让无数人看到属于星神的真实。” “我立于现在,见证过去,开辟未来,看到属于人的时代即将到来。” 全场沉默。 景元轻轻吐出一口气。 “属于人的时代么……” 真珠眼神微凝。 托帕也安静下来。 这不是宣战。 可比宣战更惊人。 因为帝国并不只是来改变某个星球,某个势力,某段历史。 它来,是为了改变人与神的关系。 星期日看着楚智。 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又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确认。 片刻后,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阿基维利,神是否高高在上?” 这一次,连星都安静了。 三月七也没再吐槽。 丹恒目光微沉。 姬子放下咖啡杯,瓦尔特的手指轻轻搭在拐杖上。 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宇宙都屏住呼吸的问题。 神是否高高在上? 在绝大多数文明眼中,答案似乎从来不需要问。 星神行走于命途之上。 星神俯瞰文明,定义道路,投下赐福与灾厄。 凡人仰望,命途行者追随,令使承接目光。 可楚智却笑了。 “并不,实际上,人与神只有一线相隔。” 这句话落下,像有人在所有人心口敲了一下。 太轻。 却太重。 人与神,只有一线相隔。 青雀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希儿眼神微动。 黄泉低垂眼帘,像是在回味这句话。 星期日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点未散的神性彻底沉入深处。 他没有成为新的太一。 可他已经明白,自己该走哪条路。 楚智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些还处于震撼中的众人。 “是时候告别了。” “这注定只是开拓的一处风景,期待我们能在更遥远的未来再见。” 说完,他转身。 星穹列车的方向,三月七第一个反应过来,抬手挥得飞快。 “喂!这就要走了吗?” 星也站直身子,朝他挥手。 “下次再见,另一个我!” 丹恒没有挥手,只是轻轻点头。 姬子笑着举了举咖啡杯。 瓦尔特望着楚智,目光复杂,却也带着一分郑重。 帕姆站在列车门口,耳朵抖了抖,声音传得很远。 “下次也要记得回家帕!” 楚智听到这句,差点没绷住。 他抬起手,朝远处的列车组招了招。 像告别。 也像约定。 金色开拓之火在脚下亮起,一条通往远方的道路从夜色里延伸出来。 二相乐园的满月高悬。 众人仰头看着那道灰发身影一步踏上金色轨道。 有人震撼。 有人沉默。 有人疯狂记录。 也有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唐又真实的预感。 他们今天见证的,不只是一次幻月游戏。 而是一段新时代的开场。 楚智的身影渐渐远去。 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在夜风里散开。 “诸位,开拓的路上再见,愿此行,终抵群星!” 第九十六章 探索系统的边际(加更14/59) 二相乐园的满月还挂在天上。 金色轨道自夜色中延伸,楚智一步踏上去,身后的喧哗、震撼、议论,全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星穹列车的方向,三月七还在挥手,星也站在车门旁边,像是想把另一个自己的背影彻底记住。 楚智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 是这场戏走到这里,穹就该离开了。 阿基维利也该离开了。 帝国王夫也该离开了。 该留给这个世界的,已经全都留下。 秩序新生。 传火沉寂。 真实、自我、摸鱼这些刚冒头的新路,也都在今夜被整个银河记住。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一件事。 人与神,真的只隔一线。 这就够了。 金色轨道越走越远,二相乐园的灯火逐渐缩成星海里的一点。 楚智抬手一抹,穹的外貌缓缓褪去,灰发金眸散成光点,重新露出属于楚智自己的模样。 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这话说得很轻。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景象已经变了。 星海翻转。 月色退潮。 喧嚣远去。 等脚下重新踩实,楚智已经回到了善见天。 熟悉的星空铺在脚下,一条条记忆光河在远处静静流动,像无数梦被温柔地收进了这里。 昔涟就站在不远处。 少女一身浅色长裙,粉色长发落在肩侧,脸上带着笑,可眼神却比之前深了许多。 不再只是游戏角色昔涟的灵动。 也不再只是那个从未来回到过去、背负因果的昔涟的沉静。 两种气质融合在一起,像一条终于闭合的环。 楚智看着她,眉梢微微一挑。 “融合完成了?” 昔涟轻轻点头。 “嗯。” 她向前走了两步,裙摆掠过星光,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这里的记忆。 “游戏里的我,和回到过去的我,已经彻底融为一体。” “现在的我,拥有完整的记忆,也不再需要回到过去完善因果。” 楚智上下打量她一眼。 “所以现在该叫你什么?” 昔涟眨了眨眼,笑意一点点弯起来。 “记忆星神,昔涟。” 楚智沉默半秒,随即啧了一声。 “简称浮黎涟?” 昔涟玩笑般的伸出拳头敲了敲楚智。 楚智走到她面前,仔细感受了一下昔涟身上的气息。 确实不一样了。 过去的昔涟更像是半步星神,强大、特殊,却还差了某种最终闭合的东西。 现在那点缺口没了。 她站在那里,就像整片善见天都成了她的眼睛。 所有被记录的过去,所有被封存的故事,所有被命运折叠又展开的记忆,都在她身后安静流淌。 楚智笑了笑。 “恭喜。” 昔涟看着他,声音柔了些。 “也恭喜你,伙伴。” “这场幻月游戏,举行的很漂亮。” 楚智摆摆手。 “别夸。” “再夸我容易膨胀。” 昔涟笑而不语。 楚智也没继续闲聊,抬手一抓。 善见天一角,空间微微扭曲。 下一秒,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影从虚空里滚了出来。 砰。 陆川摔在星光地面上,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他刚才还在帝国看押区里琢磨怎么跑路。 眼睛一花。 人没了。 再睁眼,就到了这片完全看不懂的星空里。 陆川挣扎着抬头,只看见两尊巨大的神明,脸色当场变了。 “你们是谁?” 楚智蹲下身,笑眯眯看着他。 “别紧张,找你聊点事。” 陆川脸皮一抽。 都被捆成粽子了,还让别紧张? 你管这叫聊? 陆川咬着牙,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传说玩家。 什么场面没见过? 虽然这次副本确实邪门到离谱,先是工地打工,再是监狱蹲号,后来又被列车组打包关进帝国监狱,但只要还没死,就有机会。 陆川眼神飞快扫过四周。 没门。 没墙。 没坐标。 空间气息乱得像一团被揉碎的线。 他想发动空间互换,却发现自己的天赋像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样,根本找不到锚点。 陆川心里一沉。 坏了。 这次碰到硬茬了。 楚智看着他的表情变化,随口道:“别试了,这里是善见天,你那点空间能力在这里不好使。” 陆川瞳孔骤缩。 善见天? 楚智抬手按在陆川肩上,开拓之力一闪而过。 昔涟也伸出手,指尖浮起淡淡的记忆辉光。 两股力量同时落入陆川体内。 陆川浑身一僵,只觉得自己像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一遍。 连灵魂深处那些最隐秘的印记,都像被星光照了出来。 楚智眼神渐渐认真。 “你说,咱们现在是星神层面的力量了。” “能不能看见副本系统的痕迹?” 昔涟轻声道:“试试看。” 陆川听见这句话,后背汗毛瞬间炸开。 副本系统。 对玩家而言,这是根基。 是规则。 是死亡扣寿命、任务结算、奖励发放的源头。 他从没想过,竟然有副本中的生灵会知晓副本的存在。 这比审问他还吓人。 楚智的开拓之力继续深入。 昔涟的记忆之力则像无数细线,从陆川的经历、身份、进入副本的瞬间一路往回追溯。 画面在善见天里浮现。 现实世界。 副本入口。 光幕。 传送。 身份锚定。 寿命规则。 一层又一层痕迹被剥开。 陆川脸色越来越白。 楚智却眼睛越来越亮。 “有东西。” 昔涟也轻轻点头。 “很淡,但确实存在。” 那是一道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力量。 不属于命途。 不属于星神。 不属于虚数,也不像量子。 它像一套高高在上的规则。 冷漠、机械、精密,只在玩家身上留下极浅的一层标记。 若非楚智如今拥有开拓星神的本质,又有昔涟这位记忆星神联手,恐怕连这点痕迹都摸不到。 楚智指尖一点点收紧。 “再深一点。” 昔涟眼眸里星光流转。 “我来固定他的记忆坐标,你追规则线。” 两人力量瞬间合拢。 善见天里,无数记忆光河同时一震。 陆川身上那道属于副本系统的痕迹,终于被逼出了一点轮廓。 楚智呼吸微微一滞。 就差一点。 再近一点,他就能看清那道力量究竟通向哪里。 可就在这一刻,陆川体内忽然响起一声无声的警报。 不是耳朵听见。 是规则层面炸开。 一道白光从陆川身体深处猛地亮起。 昔涟脸色微变。 “触发了。” 楚智眼神一沉,开拓之力瞬间化作金色锁链,想强行扣住陆川。 可那道白光快得离谱。 像副本系统早就准备好了最底层的保护机制。 陆川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被白光卷住。 “等等!” 陆川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 下一秒,身影直接消失。 善见天里,只剩下一缕淡到几乎抓不住的空间气息。 楚智伸手抓了一下。 抓空了。 昔涟也抬手拢住那缕气息,眉头轻轻皱起。 “通道断得很干净。” “只留下了空间波动,但不知道通往何方。” 楚智盯着掌心里散开的光点,沉默了两秒。 “看来副本系统也不是完全没反应。” “刚要碰到底层,它就把人强行带回现实了。” 昔涟轻声道:“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楚智看向她。 昔涟眼神很亮。 “玩家身上,确实存在副本系统的痕迹。” 楚智点点头。 “这就够了。” 说完,他抬手一划。 陆川的记忆片段在半空浮现。 其中有另一个传说玩家的影子。 韩肃。 星际和平公司身份。 目前正押送货物前往罗浮仙舟。 楚智看了两眼,忽然笑了一下。 “还有一个。” 昔涟也看了过去。 善见天的记忆光河顺着陆川残留的信息往外延伸,很快锁定了另一道玩家气息。 画面中,韩肃已经到了仙舟。 他本想借公司身份打探长生相关的消息,结果刚和几个可疑人物接上头,云骑军便直接围了上来。 罪名也很清楚。 密谋长生。 勾连禁忌。 扰乱仙舟秩序。 韩肃当场被关进幽囚狱。 后来,他试图联系陆川。 铜片没有回应。 连续几次都没有。 韩肃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果断选择离开副本。 白光一卷,人同样消失。 楚智看完,嘴角微微一抽。 “这哥们倒是比陆川聪明。” “一看联系不上队友,直接跑路。” 昔涟轻笑。 “这样也好,至少不会继续添乱。” 楚智摇了摇头。 “看来这次只能进行到这里了。” 玩家跑了。 副本系统痕迹也没抓全。 不过收获已经不少。 至少他确认,星神层级的力量确实可以触碰到副本系统留下的边缘。 只是现在还不够。 还差一点。 楚智心里记下这件事,转身看向善见天外。 二相乐园的光影已经渐渐远去。 这个副本,也该结束了。 昔涟站在他身侧,安静看了他一会儿。 “伙伴。” 楚智回头。 昔涟轻声问:“你要离开了吗?” 楚智点头。 “嗯。” “该回去了。” 他说得很平静。 这趟星穹铁道副本太长,也太热闹。 从雅利洛开始,到帝国马甲铺开,再到翁法罗斯,仙舟,匹诺康尼,二相乐园。 他扔出了太多牌。 也看见了太多东西。 如今副本任务基本已经推到极限,继续拖下去,意义不大。 昔涟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舍。 “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 楚智一怔。 “感谢我?” 昔涟往前走了一步。 星光落在她发梢,像给少女整个人镀了一层温柔的光。 楚智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等等,你说的感谢,不会是……” 话没说完。 昔涟已经踮起脚。 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楚智脸颊上。 一触即分。 楚智整个人僵了一下。 善见天里,无数记忆星光像被风吹动,轻轻荡开。 昔涟退后半步,脸上仍旧带着笑,可耳尖却微微泛红。 她看着楚智,声音很轻,却清楚得不像玩笑。 “可不要忘了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在等你哦。” 楚智抬手摸了摸脸颊,半天没说话。 昔涟笑得更开心了。 楚智沉默两秒,终于吐出一句。 “你这感谢方式,挺突然。” 昔涟眨眨眼。 “不喜欢吗?” 楚智看着她,忽然笑了。 “倒也不是。” 他转过身,金色开拓之力在脚下重新亮起。 善见天的星空为他让开一条路。 昔涟站在原地,裙摆被星光轻轻托起,像一朵停在记忆里的花。 楚智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 “昔涟。” “嗯?” “这个世界,就交给你了。” 昔涟眼神柔和下来。 “放心吧,伙伴。” “我会记住一切。” 第九十七章 盛大的告别(加更15/59) 善见天的星光安静流淌。 楚智站在记忆长河边缘,脚下金色开拓之路一点点铺开,像一条从此处通往宇宙尽头的轨道。 昔涟站在身后,望着那条路,眼底带着些不舍。 她已经是记忆星神。 可哪怕成为星神,有些分别依旧不会因此变得轻松。 楚智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又不是以后不来了。” 昔涟轻轻眨眼。 “伙伴,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每次都真这么想。” 楚智摊手,语气轻松,“再说了,这个副本有你在,怎么可能真不回来?” 昔涟忍不住笑了。 楚智抬头,目光穿过善见天,望向更遥远的宇宙。 这趟副本走到现在,已经够久了。 从雅利洛的风雪,到贝洛伯格的新生。 从帝国的虚构,到无数势力亲眼见证命途被重新解释。 从翁法罗斯的三千万次轮回,到二相乐园那场面向银河的幻月游戏。 他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太多痕迹。 多到哪怕现在离开,也不会被时间轻易抹掉。 但楚智忽然觉得,还差点东西。 他转身踏上金色轨道,脚步却停在半空。 昔涟微微歪头。 “怎么了?” 楚智摸了摸下巴,眼底慢慢亮起一点危险的笑。 “就这么走,好像不够有仪式感。” 昔涟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伙伴,你想做什么?” 楚智抬头,望向宇宙深处。 “来都来了,总得向整个宇宙,好好告个别。” 昔涟:“……” 她就知道。 只要楚智露出这种笑,就一定有人要倒霉。 二相乐园。 满月还悬在天上。 幻月游戏已经落幕,可这座乐园注定再也回不到从前。 无数势力还没离开。 仙舟的人在整理记录,公司的人在核算损失,黑塔已经开始让人抢救数据,星穹列车则停在外环,等待最后的航线确认。 星期日与知更鸟站在一处高台上,望着重新变得安静的乐园。 砂金靠在栏杆边,指尖转着筹码,难得没有说话。 希儿和布洛妮娅并肩走过街道,青雀在远处试图摸鱼,却被符玄一眼瞪了回去。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神选的余震中。 没人知道,更大的热闹正在靠近。 幻月最深处。 那片被欢愉气息层层包裹的梦境里,一道庞大又抽象的身影正睡得相当安稳。 阿哈。 欢愉星神。 先前二相乐园闹成那样,按理来说,阿哈早该笑醒。 可偏偏这位乐子神像是故意装睡,半点反应都没有。 一副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别来找我的架势。 满月之后,阿哈的背后,忽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灰发金眸。 开拓之火在脚下静静燃烧。 楚智抱着胳膊,看着这位睡得十分安详的欢愉星神,嘴角扬起。 “阿哈。” 没反应。 “别装。” 还是没反应。 楚智点点头,笑容更灿烂了。 “行。” “该起床了!” 话音落下,开拓的力量轰然汇聚。 金色轨道在虚空中弯折,凝成一只巨大无比的脚掌。 这一脚不讲道理。 不讲礼貌。 更不讲半点星神之间该有的体面。 砰! 巨大的开拓脚掌重重踹在阿哈屁股上。 那一瞬,整个二相乐园的月亮都像抽了一下。 下一秒,熟睡中的欢愉星神猛地化作一道璀璨流星,从满月后方飞了出去。 速度快得离谱。 光尾拖得极长。 像有人拿一颗星神当烟花,直接点燃后丢进了银河。 二相乐园里,无数人同时抬头。 三月七眼睛都瞪圆了。 “那是什么?” 星认真看了两秒。 “流星。” 丹恒沉默片刻。 “不像普通流星。” 帕姆耳朵一抖,声音都变了调。 “那股气息……好像是阿哈帕?” 星穹列车众人集体沉默。 三月七嘴角轻轻抽动。 “所以,有人把欢愉星神踢飞了?” 星摸着下巴。 “不愧是另一个我。” “告别方式都这么有礼貌。” 丹恒:“……” 你管这叫礼貌? 满月之上,楚智看着阿哈化作流星划破深空,心情瞬间舒畅。 当初刚进副本时那一脚,今天算是还上了。 但只踢一颗星,多少有点单调。 楚智抬头看向无边银河,忽然大笑起来。 “一颗星星未免也太孤独了。” 笑声落下。 楚智的身躯轰然散开。 不是消失。 而是化作无数道金色流光。 每一道流光都带着开拓命途的火,像被点燃的星尘,又像无数条通往远方的路。 这些流光追向阿哈飞走的方向,冲出二相乐园,冲过星海,照亮了大片黑暗银河。 一颗流星。 两颗流星。 千颗。 万颗。 最后,满天都是流星。 那是这场琥珀纪里最璀璨、最浩瀚的一场流星群。 它们从二相乐园上空飞出,拖着漫长光尾,像一封写给整个宇宙的告别信。 知更鸟站在高楼之上,仰头看见那片流星划过梦境的天幕。 星期日站在她身侧,沉默良久。 知更鸟轻声道:“哥哥,那是他在告别吗?” 星期日看着远去的金色轨迹。 “是。” “也是开拓留下的邀请。” 贝洛伯格。 新雅利洛的夜空第一次没有风雪。 可可利亚站在窗前,看着流星群穿过天际。 希露瓦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眼神却难得柔和。 佩拉也在。 她望着那些光,像是看见了某条她从未想象过的未来。 “真是漂亮的流星。” 可可利亚称赞道。 希露瓦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你们说,下一个曲子用流星作为主题怎么样?” “那一定会很受欢迎!” 罗浮仙舟。 驭空站在街上,望着流星横渡星海。 一旁白露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好漂亮的流星雨!” 驭空笑道:“那可不是普通流星。” 停云在旁边点头。 “这样大规模的流星雨,以往仙舟会提前预警,而这一次却突然出现,以小女子来看,其中必有蹊跷。” 驭空忽然笑了。 “是开拓啊。” 黑塔空间站。 黑塔人偶盯着屏幕上疯狂刷新的观测数据,眼睛亮得吓人。 “穿过二相乐园,经过贝洛伯格,越过仙舟航道……” “速度还在提升?” 阮梅站在旁边,静静看着数据。 螺丝咕姆的投影也亮了起来。 “根据预测,接下来将会触碰到琥珀王的屏障……” 大黑塔没有理她。 因为下一秒,观测数据又一次失控。 流星群穿过了更遥远的星域。 它们洞穿克里珀筑起的墙壁,像金色雨点划过存护的壁垒,纵使琥珀王的巨锤落下,也来不及追赶流星的脚步。 它们无视虚无的影响,哪怕黑暗试图吞没光辉,开拓的轨迹依旧笔直向前。 它们越过岚射向丰饶孽物的光矢,明明速度已经快到不合理,却仍像在奔赴更遥远的终点。 它们撞散丰饶的赐福,让无数枝叶在金色星火中化作漫天光点。 它们经过智识的位置,机械头身上多了一个顽皮的花圈,毫无疑问是欢愉的作品,但也留下了开拓的痕迹。 穿过欢愉留下的笑声,掠过记忆的长河,也照亮了那些藏在宇宙角落里无人知晓的小小文明。 无数势力都看见了。 无数人都抬起了头。 有人许愿。 有人沉默。 有人试图追踪。 有人疯狂记录。 可最终,他们都只能看着那些流星群越飞越远,越飞越亮,直到消失在所有观测手段都无法抵达的宇宙深处。 善见天中。 昔涟站在记忆长河边,望着那片已经远去的光。 楚智的身影渐渐变淡。 她没有伸手去拦。 只是轻声说道:“伙伴,一路顺风。” 楚智回头,朝她笑了笑。 “明天见。” 金光彻底散去。 今夜过后,一句话在整个宇宙的夜空回荡。 “无数流星划过今夜的天空……如果选中了正确的那一颗,它将把你的愿望带向……千百个世界。” 第九十九章 阿哈偷渡了? 结算空间里,白光铺满四周。 楚智脚下一实,才刚站稳,眼前便弹出一行行熟悉的结算提示。 【副本:崩坏星穹铁道-雅利洛】 【主线任务:让贝洛伯格再度伟大】 【任务完成度:超额完成】 【基础评级:SSS级】 楚智看着那几个字,眉梢轻轻一挑。 SSS。 还行。 虽然这趟副本中途多少有点失控,从一开始的雅利洛救场,演到后面帝国横空出世,再到幻月游戏全银河围观,基本上所有顶级势力都知道贝洛伯格的存在,并且会保持尊敬了。 再加上楚智留给新贝洛伯格的一些东西,虽然还比不上公司、仙舟这种顶级势力,但起码也能算是二流末尾了。 这要是还不算再度伟大,那副本系统怕不是得先去更新一下数据库。 楚智刚这么想着,第二行提示又弹了出来。 【挑战任务:击败贪饕封印】 【任务完成】 【主线任务评级上升1级】 【最终任务评价:X级】 楚智眼睛当场亮了。 这才是他追求的东西。 提示继续刷新。 【获得奖励:崩坏星穹铁道副本锚点】 【获得奖励:虚数之树的树叶】 【获得积分:2000000】 楚智呼吸微微一顿。 副本锚点,到手。 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 毕竟雅利洛这条线被他折腾成这样,副本不给锚点都说不过去。 真正让楚智在意的,是第二个奖励。 虚数之树的树叶。 他伸手一招,一片泛着淡金与幽绿交错光辉的叶片,便安静落在掌心。 叶片不大,甚至看起来很轻。 可刚一入手,楚智就感觉掌心像托住了一整个未成形的世界。 里面有空间。 有时间。 有规则的雏形。 还有某种无法言说的生长性。 楚智盯着它看了两秒,眼底兴趣越来越浓。 在接触的时候,用法就已经传递给他。 可以拿来创造一个世界。 也可以拿去给已有世界吸收,用来强化世界本身。 前者是从零捏一个。 后者则是给洛克王国、植物大战僵尸,甚至未来某个核心副本世界打新mOd。 价值很难衡量。 真要说起来,二百万积分反倒是价值最低的东西。 楚智把树叶收好,心情相当不错。 “这趟没白忙。” “别的不说,光这片叶子就值了。” 他刚准备关掉结算界面,忽然感觉怀里有点硌。 楚智动作一顿。 低头。 伸手一摸。 一张面具被他从衣服里摸了出来。 面具造型夸张,边缘带着戏谑弧度,颜色在光下微微变幻,像是在笑,又像随时准备坑谁一把。 楚智眉头当场跳了一下。 熟。 太熟了。 这玩意儿,正是阿哈当初塞给他的面具,因为担心里面有问题,所以他一直没戴。 但现在,这张面具居然随他出现在了结算空间? 更离谱的是,面具背面还贴着一张小纸条。 字迹歪歪扭扭,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欠揍味儿。 “哈哈哈,挚友,这是我送给你的小惊喜!” 楚智沉默了。 结算空间安静得有点过分。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惊喜?” “确实惊到了。” 他承认,自己这次是真被阿哈整不会了。 面具在副本里出现,合理。 阿哈在幻月游戏里看乐子,也合理。 可现在副本都结算了,这东西居然跟着他一块出现在结算空间。 甚至看样子,还准备继续跟到现实世界。 问题来了。 阿哈是怎么骗过副本系统,把自己的东西偷渡出来的? 楚智看着手里的面具,脸色越来越古怪。 副本系统显然不是毫无反应。 之前他只是想顺着陆川身上的玩家印记追一追,就触发了系统的强制回收机制。 结果阿哈倒好。 不声不响把面具塞他身上,硬是从副本里带了出来。 这叫什么? 只许欢愉放火,不许开拓点灯? 楚智试着用开拓之力探了一下。 面具表面微微一亮,里面没有阿哈本体的意识,也没有危险污染。 只有一缕纯粹的欢愉气息。 像是一枚坐标。 也像是一张邀请函。 更像是阿哈留给他的一个小玩具。 楚智眼皮一跳。 “这家伙,不会还真想来现实世界看乐子吧?” 想到这里,他把面具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 没有自动说话。 没有突然笑出声。 没有伸出一只脚给他补上第二下。 暂时安全。 楚智这才把面具收进随身空间。 但心里已经默默给阿哈记了一笔。 这一笔,加上当初雪原那一脚。 账本越来越厚了。 结算空间的光开始变淡。 【是否回归现实?】 楚智扫了一眼最终奖励,确认没有遗漏,直接选择回归。 白光一卷。 熟悉的失重感压下来。 下一秒,脚下踩实。 客厅的灯光映入眼中。 楚智重新回到了别墅。 茶几,沙发,墙上的装饰画,一切都和离开时差不多。 只是这一次,他在副本里待得太久,重新看见现实世界的家具,竟有种隔了好几年的错觉。 楚智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陷进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这趟崩铁副本,强度不是一般的大。 身体倒还好,精神是真被各种马甲、布局、演戏、打架、收尾折腾了一圈。 他靠着沙发坐了几分钟,才抬头看向客厅墙边。 那里有一个官方后来加装的回归按钮。 说白了,就是专门用来通知官方人员,玩家已经从副本回归。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重点关注对象。 如果不按,王辰那边估计也能通过设备知道,但流程该走还是得走。 楚智抬手按下按钮。 滴的一声。 绿色指示灯亮起。 不到三分钟,手机便响了。 来电人,王辰。 楚智接通。 王辰的声音比以往更急一些。 “楚先生,您回来了?” “刚回。” “请您暂时留在别墅内,不要离开,我们马上到。” 楚智眉梢一挑。 “这么急?” 王辰沉默半秒,声音压低了些。 “这次情况有点特殊。稍后我当面向您说明。” 电话挂断。 楚智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若有所思。 特殊? 难道是韩肃和陆川回现实以后,把副本里的情况捅出去了? 还是其他从崩铁副本退出的玩家,带回来了什么消息? 十分钟不到,门铃响起。 楚智打开门。 王辰站在门外。 和之前不同,这次王辰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着七八名工作人员,有人提着金属箱,有人拿着检测设备,还有两名穿着防护服的人员,神色紧张得像要进污染区。 楚智看着这阵仗,嘴角微微一抽。 “王队,你们这是准备给我家做装修?” 王辰表情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严肃。 “楚先生,抱歉,这次流程比较麻烦。” 他走进客厅,身后几人却没有立刻跟进,显然在等楚智表态。 楚智摆摆手。 “进吧。” 几名工作人员这才小心进门。 检测箱打开,设备启动,一道道蓝色扫描光在客厅中扫过。 王辰坐到楚智对面,开门见山。 “楚先生,根据此前从崩铁副本回归的传说玩家反馈,崩铁副本内可能存在副本入侵现象。” 楚智眼神一动。 “什么是副本入侵?” “副本入侵,便是指副本中的生物通过一些方式偷渡进入现实世界。” 王辰点头,语气更沉。 “有玩家回归后,身上检测到了异常的副本残留信息。虽然目前没有造成现实污染,但上面判断,崩铁副本的危险等级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说到这里,王辰看了楚智一眼。 “所以,目前所有从该副本回归的玩家,都需要接受一次检查。” 楚智没说话。 其他玩家那里估计是他用星神力量研究副本系统的造成的影响,但他身上,可是真的有阿哈偷渡的面具。 王辰见楚智沉默,以为他不高兴,连忙补了一句。 “您放心,这不是针对您个人,而是统一流程。检查只针对副本污染、异常寄生、未知能量残留,不会涉及您的个人隐私。” 楚智看着王辰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事,查吧。” 王辰松了口气。 “感谢配合。” 检测人员立刻上前。 一台圆环形设备被架在客厅中央。 楚智站进去,蓝色光幕从头顶扫到脚下。 第一遍,正常。 第二遍,正常。 第三遍,设备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那名操作员脸色一变,立刻看向屏幕。 王辰也站了起来。 “怎么了?” 操作员快速敲击面板,额头冒出细汗。 “检测到极微弱异常波动,但无法确认性质。”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紧了。 几名防护人员下意识握住了手里的装置。 王辰脸色也沉了下去。 “位置?” “不稳定,像是出现过,但已经消失了。” 楚智站在扫描环里,表情相当淡定。 心里却已经把阿哈又记了一笔。 这货留下的面具,居然还真能让现实设备扫到一点影子。 不过,也只有一点影子。 王辰看向楚智,眼神里带着谨慎。 “楚先生,您在副本中是否接触过特殊存在?” 楚智想了想。 特殊存在? 那可太多了。 开拓星神。 欢愉星神。 记忆星神。 贪饕投影。 太一新生。 甚至还顺手踢飞了阿哈。 真要全说出来,王辰今天估计得当场申请退休。 楚智语气平稳。 “接触过一些强大存在的力量。” 王辰:“……” 这回答非常模糊。 但也非常符合传说玩家的风格。 王辰没有追问具体细节,只是示意工作人员继续检测。 设备又扫了五遍。 全部正常。 操作员反复确认后,才开口。 “异常波动未再次出现。生命体征正常,精神波动正常,副本污染指数为零。” 防护人员明显松了一口气。 王辰也重新坐下,神色缓和不少。 “看来只是高位能量残留。” 楚智点头。 “应该是这样。” 王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很轻松。 可放在楚智身上,轻松反倒让人更不放心。 100,准备返回 王辰示意身后几名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金属箱合上,扫描环折叠,防护服的人也终于把一直攥着的装置放了回去。 整个客厅的气氛一下松了下来。 不过王辰没有立刻走。 他在楚智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还有话要说。 楚智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王辰沉吟了两秒,开口时语气比刚才缓和不少,但内容却一点不轻。 “楚先生,按照条例,存在副本入侵嫌疑的玩家,需要接受为期三个月的观察期。” 楚智眉梢动了动,没打断。 王辰继续道:“观察期内,您不能进入任何副本,也暂时只能待在别墅区范围内活动。” 这话搁普通人身上,多少得急一下。 三个月不能进副本,对传说玩家来说等于三个月不能发育。 可楚智只是嗯了一声,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王辰看着他这副反应,心里反倒更没底了。 太淡定了。 每次楚智表现得越淡定,后面往往就越离谱。 王辰压下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安,又补了一句。 “不过,如果您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告诉我,我来安排。” 说到“需求”两个字的时候,王辰刻意加重了语气。 楚智抬眼看了他一下。 王辰目光坦然,意思很明确。 吃的,用的,训练场地,情报资料,甚至某些灰色地带的东西,只要楚智开口,他都能想办法。 这不是客套。 是官方对传说玩家的诚意。 更是对楚智这种级别的存在,必须给出的态度。 楚智听懂了,嘴角微微一扬。 “行,有需要我会说。” 王辰点头,起身整了整衣领。 “那我先不打扰了。设备撤走后,别墅区的安保会照常运转,有任何异常我第一时间联系您。” 楚智摆摆手,目送王辰带着一群人鱼贯而出。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楚智往沙发里一陷,长长吐出一口气。 三个月不能进副本。 说实话,他还真不怎么在意。 这趟崩铁副本耗的精力太大了,从头到尾一直在演戏、布局、打架、收尾,精神层面的消耗远比身体更重。 休息三个月,正好。 而且他也确实需要时间消化这趟副本带回来的东西。 虚数之树的树叶。 阿哈的面具。 还有那个被副本系统强行回收的陆川身上,残留的规则痕迹。 每一样都值得花时间研究。 楚智闭上眼,脑子里把王辰刚才的话过了一遍。 副本中的生物可以偷渡到现实。 这个消息,他当然比谁都清楚。 毕竟阿哈那张面具现在就躺在他的随身空间里,安安静静,像一颗随时可能炸开的定时炸弹。 不过话说回来,副本偷渡这件事,确实不能小看。 楚智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 洛克王国的精灵,大多温顺,听话,对人类友好。 植物大战僵尸的植物,更是天生站在人类这边。 崩铁世界里的角色,也基本都是正面阵营。 可不是所有副本世界都这样。 如果是那些以毁灭、侵略、吞噬为核心的世界呢? 如果是某个副本里的终极反派,找到了偷渡到现实的方法呢? 楚智想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难怪官方这么紧张。 难怪要搞三个月观察期。 这不是针对他。 是针对所有可能从副本里带出来的东西。 楚智吐了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正准备起身去倒杯水,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楚智动作一顿。 王辰刚走没两分钟,不可能这么快折返。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长发披肩,眉眼温柔,穿着一件浅色外套,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看见楚智开门的瞬间,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苏晚宁。 “你回来了。” 苏晚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松了口气的味道,目光在楚智脸上快速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少胳膊少腿。 楚智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刚回来没多久。” 苏晚宁点点头,把保温袋往前一递。 “我猜你肯定还没吃东西,给你煲了汤,趁热喝。” 楚智接过保温袋,入手还是温的。 他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坐。” 苏晚宁没客气,换了鞋就进来了,一边走一边打量客厅。 “刚才看见好多人从你这边出去,是官方来检查的?” “嗯,例行流程。” 楚智把保温袋放到茶几上,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苏晚宁坐到沙发另一头,看着他喝汤,神色比刚才放松了不少。 “这次进副本多久了?我感觉你走了好长时间。” 楚智想了想。 “几个月吧。” 苏晚宁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我这次副本也结束了,前两天刚回来。” 楚智抬头看她。 “怎么样?” 苏晚宁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到茶几上。 瓷瓶不大,通体莹白,瓶口封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膜,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 “这次副本里拿到的,叫延寿丹。” 苏晚宁把瓷瓶往楚智面前推了推。 “效果是增加十年寿命,给你。” 楚智手里的汤勺停了。 他看着那个瓷瓶,又看了看苏晚宁。 “给我?” 苏晚宁点头,语气很自然。 “你每次进副本都比我危险得多,万一哪天出了意外,多十年寿命就是多一条命。” “我用不上,你拿着。” 楚智沉默了两秒。 延寿丹。 增加十年寿命。 这东西放在玩家圈子里,价值堪比一条命。 毕竟副本里死一次就扣十年,有了这个等于多一次容错机会。 苏晚宁进的是官方安排的低风险副本,能拿到这种级别的道具,说明她这趟表现相当不错。 可她拿到手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留着,而是给楚智。 楚智看着苏晚宁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截。 他伸手把瓷瓶拿起来,没有推辞。 “行,我收着。” 苏晚宁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你好好休息,别总闷在副本里不出来。” 楚智喝了口汤,嗯了一声。 “放心,接下来三个月我哪儿都去不了,官方不让进副本。” 苏晚宁一愣。 “三个月?” “观察期,正常流程。” 苏晚宁想了想,反而松了口气。 “那也好,正好休息一下。”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晚宁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对了,楚智。” “嗯?” 苏晚宁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表情柔和得有些不真实。 “欢迎回来。” 楚智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回来了。” 门关上以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楚智坐回沙发,手里捏着那个小瓷瓶,指腹在瓶身上轻轻摩挲。 十年寿命。 对他来说,其实用处不算太大。 毕竟他在植物大战僵尸副本里已经拿到了世界之主位格,在那个世界里寿命根本不会流逝。 可这份心意,比十年寿命本身重得多。 楚智把瓷瓶收好,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三个月。 不能进其他副本。 但没人说不能回自己的副本。 楚智眯了眯眼,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熟悉的画面。 洛克王国。 副本锚点还在。 格里芬院长当初可是说了,等他回去有个惊喜。 还有恩佐。 还有光暗雪莉。 楚智坐直身子,打开面板,找到洛克王国的副本锚点。 锚点图标安安静静亮着,像一扇随时可以推开的门。 楚智看着那个图标,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既然哪儿都去不了。” “那就回去看看老学长吧。” 第一百零一章 新生楚智(加更16/59) 洛克王国,魔法学院。 清晨的钟声刚落,学院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 一群小洛克抱着课本往教室跑,几只喵喵从窗台上跳下,差点撞翻拿着课本的老师。 恩佐站在走廊尽头,帽檐压得很低。 周围的声音一下小了。 有学生偷偷看过来,眼神里有好奇,有害怕,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这很正常。 毕竟前不久,整个王国都被未来恩佐那场大戏吓得够呛。 虽然那位未来恩佐已经随着消失,雪莉老师也真的复活了,可恩佐这个名字,还是让不少洛克闻之浑身发抖。 恩佐没理那些目光,抬手敲响院长办公室的门。 咚咚。 门内传来格里芬温和的声音。 “进来吧。” 恩佐推门而入。 熟悉的办公室映入眼中。 书架,魔法球,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件,还有桌边那盏常年亮着的水晶灯。 格里芬院长坐在办公桌后,白胡子垂在胸前,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笑意。 可恩佐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另一道身影上。 雪莉站在窗边,浅色长裙被阳光照得发亮,眉眼柔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恩佐脚步顿住。 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哪怕已经确认过无数次,雪莉老师真的回来了。 可每一次见到她,恩佐还是会有种不真实感。 就像一个人抱着碎掉的梦走了太久,忽然有人把完整的梦放回手心,还顺便拍了拍他的脑袋。 恩佐喉咙动了动,低声道:“雪莉老师。” 雪莉转过身,笑着点头。 “恩佐,早上好。” 恩佐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又看向格里芬。 “院长,您找我来,是王国对我的处置结果下来了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雪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格里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示意恩佐坐下。 “先坐。” 恩佐没有坐。 法师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从未来恩佐那件事结束后,王国对他的处置就一直没有定论。 争论很激烈。 有人认为,恩佐已经走到危险边缘,哪怕现在被拉了回来,也不能保证未来不会再次失控。 这种危险分子,最好提前铲除。 话很难听。 但恩佐知道,这不是没有道理。 未来那条路,确实由他亲手踩出来过。 哪怕他并不知道那是被楚智伪装出来的未来,但他也确信,如果是为了复活雪莉老师,他很有可能会做到那一步。 献祭精灵。 猎杀精灵王。 把整个王国变成复活雪莉的祭坛。 光是把这些字摆出来,就够王国高层半夜睡不着觉了。 也有人坚持保护他。 理由同样明确。 恩佐没有真正犯下未来那些罪。 更重要的是,雪莉已经复活,格里芬院长也愿意为恩佐作保。 一边是危险。 一边是希望。 王国高层吵了很久。 恩佐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格里芬看着站得笔直的恩佐,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直接说吧。” 恩佐抬起头。 雪莉也走到格里芬身边。 格里芬双手交叠,声音依旧温和,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王国最终决定,不对你执行驱逐或审判。” 恩佐眼神一动。 格里芬继续道:“但从今天开始,你只能留在魔法学院范围内。没有学院和王国的共同许可,不得擅自外出。” “如果确实需要离开学院,你必须佩戴禁魔器。” 恩佐沉默了。 禁魔器。 那是一种用来限制魔力流动的装置。 戴上之后,别说施展高阶黑魔法,连基础魔法都会变得像用勺子挖城墙一样费劲。 对一个魔法师来说,这玩意儿基本等于把翅膀绑上。 可这个结果,已经比恩佐预想中好太多了。 没有审判。 没有囚禁。 没有处死。 只是限制活动。 这背后,不可能没有人付出代价。 恩佐看向格里芬,忽然明白了什么。 “院长,您……” 格里芬笑着摆了摆手。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老头子年纪大了,本来也该休息了。” 恩佐瞳孔一缩。 雪莉轻声道:“格里芬院长已经向王国提交了退位申请。” 这句话落下,恩佐的手指猛地攥紧。 办公室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 退位。 魔法学院院长之位。 格里芬在学院这么多年,几乎已经成了学院本身的象征。 现在,为了换王国对恩佐的网开一面,格里芬退了。 恩佐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格里芬倒是轻松得很,仿佛只是把一顶帽子摘下来换给别人。 “从今日起,雪莉会接任魔法学院院长。” 雪莉看向恩佐,目光温柔又认真。 “我会继续看着你。” 恩佐低下头。 这一下,心里那点防线彻底绷不住了。 曾经的他为了复活雪莉,几乎要把自己变成怪物。 可到最后,真正把他从深渊里拉回来的,还是这两个人。 一个替他承担来自王国的压力。 一个复活后没有责怪他,而是愿意继续相信他。 这让恩佐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离谱的混蛋。 以前天天觉得全世界不懂他。 结果回头一看,真正没有放弃他的,偏偏是最该对他失望的人。 这谁顶得住? 恩佐声音有些发哑。 “院长,这个代价不该由您来承担。” 格里芬摇了摇头。 “恩佐,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要负责,我也要负责。” “当年我没能及时拉住你,是我的遗憾。现在能把你留在学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恩佐猛地抬头。 格里芬的目光很平和,没有怜悯,也没有责备。 就像许多年前,恩佐还是学院学生时,因为魔法问题,被叫到办公室。 那时候格里芬也是这么看着他。 不急,不骂,只等他自己想明白。 雪莉上前一步,语气轻柔。 “恩佐,不要把这件事看成惩罚。” “留在学院,不代表你被困住。” “这里有学生,有课程,有需要帮助的小洛克,也有很多你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恩佐看着雪莉。 雪莉微微一笑。 “如果你真的觉得亏欠我们,就好好活下去,好好证明我们没有信错人。” 恩佐胸口像被堵住。 过了好一会儿,才郑重低头。 “我明白。” “我不会辜负老师,也不会辜负院长的信任。” 这句话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钉进地板。 格里芬满意地点了点头。 雪莉眼底也多了一点笑意。 格里芬靠回椅背,话锋一转。 “不过,今天叫你来,不只是为了告诉你处置结果。” 恩佐抬头。 “还有事?” 格里芬看向窗外。 学院广场上,新生们正在练习基础魔法。 有人把火苗搓成了烟花,有人召唤水球把自己淋成落汤鸡,还有一只喵喵在旁边看热闹,看得尾巴一晃一晃。 格里芬眼神里带着一点怀念。 “魔法学院每年都会迎来新的小洛克。” “他们有的聪明,有的冲动,有的天赋很好,却不懂怎么使用力量。” 恩佐隐约猜到了什么。 “您想让我教学生?” 格里芬笑了。 “不是让你当老师。” “至少现在还不是。” 恩佐:“……”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还有以后? 雪莉嘴角也弯了一下。 格里芬没有继续逗他,认真道:“有一位天资不凡的小洛克,即将来到学院。” “他的情况有些特殊。” “我希望你能以学长的身份,在他进入学院后,适当指引他成长。” 恩佐眉头微皱。 “天资不凡?” 能让格里芬专门叫他过来,还用这种语气交代的人,绝对不是普通新生。 魔法学院从不缺天才。 可大部分天才,在格里芬眼里也就是不错。 能被称为天资不凡,那得是什么级别? 难不成还能比他更天才? 恩佐想到这里,心里莫名有些期待。 恩佐压下杂念,问道:“这位小洛克叫什么名字?” 格里芬看着恩佐,眼底笑意忽然深了。 雪莉也侧过头,似乎早就知道答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格里芬缓缓开口。 “他叫楚智。” “他对你可是早有耳闻了。” 恩佐:“……” 第一百零二章,有十年学历的学院新生不会碰到装嫩的精灵王院长 魔法学院大门口,阳光正好。 楚智背着一个崭新的书包,身上穿着标准的新生法袍,领口的铜扣还没来得及擦亮,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刚从外面赶来报到的普通小洛克。 没办法,上次在这个世界里他顶着恩佐的脸把整个王国搅了个天翻地覆,现在要是还用那副打扮晃悠,估计走不出三步就得被闻讯而来的精灵王包围。 所以格里芬给他安排了一个全新身份。 洛克。 魔法学院新生。来历普通,背景干净。 完美的路人甲模板。 楚智对着学院大门的玻璃窗照了照自己,嗯,年轻,干净,人畜无害。 非常好。 他正准备迈步进去,一道身影已经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 黑色法袍,帽檐压得很低,周身气质冷淡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锐利。 恩佐。 楚智眼睛一亮,直接抬手挥了挥。 “嘿!你就是恩佐学长吧?” 声音热情,语气自然,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新生式灿烂笑容。 恩佐脚步微顿。 他下意识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新生。 个子不高不矮,五官端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着就是那种好相处的类型。 最关键的是—— 这家伙看见自己,居然没有任何害怕的反应。 没有下意识后退。 没有目光闪躲。 甚至连呼吸都没变。 恩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要知道,自从未来恩佐那件事之后,整个学院的学生看见他都跟看见瘟神似的。 走廊里碰面,对方能绕三个弯避开他。 食堂打饭,他前面永远空着五个位置。 就连喵喵都不敢靠近他五米之内。 恩佐早就习惯了。 可眼前这个叫楚智的新生,不但没躲,还主动跟他打招呼? 恩佐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微妙的愉悦。 格里芬院长交代的任务是带这个新生熟悉学院环境,他原本还担心对方一见面就吓得说不出话,那场面多少有点尴尬。 现在看来,倒是多虑了。 恩佐点了点头,声音不冷不热。 “我是恩佐,格里芬院长让我带你熟悉学院。” 楚智笑得更灿烂了。 “太好了!我叫楚智,以后请多关照!” 恩佐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跟我走。” 两人并肩走进学院主通道。 恩佐走在前面半步,语速不快不慢地介绍着。 “魔法学院分四大学区。” “东区是基础魔法教学区,新生的课程基本都在那边。” “南区是精灵训练场和孵化室,你以后要培养精灵就去那里。” “西区是高年级研究区和教师办公楼,没事别乱闯。” “北区……” 恩佐顿了一下。 “北区是禁区,封着一些不该碰的东西,别靠近。” 楚智乖巧点头。 “明白!” 心里却在想,北区那些东西他上次来的时候基本都翻过一遍了。 两人沿着走廊一路往前,经过图书馆、药剂室、精灵商店。 恩佐每到一处都会简短说明功能和规则,言简意赅,没有废话。 楚智配合得很好,该点头点头,该提问提问,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恰到好处的惊叹。 “哇,这个图书馆好大。” “精灵商店居然有卖国王球?” “药剂室的老师看起来好严肃啊。” 恩佐被这种毫无压力的互动节奏带着,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这个新生,确实不一样。 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热情,也不是故作镇定的伪装。 就是单纯的、自然的、不把恩佐当怪物看的态度。 恩佐甚至开始觉得,带新生参观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两人走过教学区,穿过一片开阔的草坪,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 竞技场。 石质外墙上刻满了古老的魔法纹路,入口处的拱门足有三层楼高,里面隐约传来喧闹声和魔法碰撞的轰鸣。 恩佐脚步放慢。 “这是学院竞技场,平时用来进行精灵对战训练和排位赛。” 楚智往里看了一眼。 竞技场内围了一大圈人,中央的对战台上,一个粉色长发的少女正站在那里,姿态慵懒,单手撑着腰,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对面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新生,手里的魔杖都快握不住了。 “那是芙蕾雅。”恩佐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楚智眨了眨眼。 芙蕾雅。 魔法学院初代院长。 幻之精灵王。 上次那场大戏里,她可是冲在最前面跟自己对轰的主力之一。 现在嘛…… 看起来在欺负新生。 竞技场里,芙蕾雅的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诱惑。 “规则很简单哦,只要你能在我手下撑过三招,学院就会给你记录一百绩点。” “一百绩点!够你一个学期的基础课免修了。”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对面那个新生咽了口唾沫,眼里既有恐惧又有贪婪。 一百绩点确实诱人。 新生一个学期累死累活也就能攒个三四十。 “我、我试试……” 新生鼓起勇气,召出一只火花。 芙蕾雅连眼皮都没抬,随手一挥。 一道粉色光芒闪过。 火花直接被弹飞出场外,砸在观众席的石阶上,晕了过去。 新生傻在原地。 芙蕾雅打了个哈欠。 “你输了哦,按照规则,输了的要给我十绩点。” “还有人要来吗?” 围观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上。 恩佐站在竞技场入口,轻轻叹了口气。 “别去挑战她。” 楚智偏头看他。 恩佐压低声音解释。 “芙蕾雅的力量需要通过特殊方式恢复,学院的绩点系统对她来说是一种能量媒介,她可以通过吞噬绩点来恢复力量。” “所以她才会用高额绩点引诱新生来挑战。” 楚智恍然。 “学院不管吗?” 恩佐苦笑。 “她是初代院长,论辈分比格里芬院长还高。雪莉老师接任后也跟她谈过,但芙蕾雅说这是公平交易,愿打愿挨。” “而且她确实没有伤人,每次都控制得很好,最多让精灵晕过去。” “学院高层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楚智看着场内那个百无聊赖的粉发少女,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就在这时,芙蕾雅忽然转过头。 那双漂亮的眼睛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入口处的楚智。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芙蕾雅眯起眼。 这个新生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气质。 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是魔力波动,不是精灵气息,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让她本能警觉的东西。 像是曾经在某个地方感受过的压迫感。 但又被包裹得很好,藏在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底下。 芙蕾雅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她抬起手,朝楚智勾了勾手指。 “喂,那边那个新生。” 竞技场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过来。 恩佐眉头一皱。 楚智指了指自己。 “我?” 芙蕾雅歪了歪头,粉色长发从肩上滑落,笑得像只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猫。 “对,就是你。” “要不要来试试?” “一百绩点,三招之内不倒就算你赢。” 周围的学生顿时炸开了锅。 “芙蕾雅学姐点名了!” “完了完了,又一个送绩点的。” “等等,那个新生旁边站的是……恩佐?!” “恩佐带来的人?不会吧?” 恩佐侧头看向楚智,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你可以拒绝,她不会强迫。” 楚智看着竞技场中央那个笑意盈盈的粉发少女,心中充满了好奇。 按照恩佐所说,芙蕾雅把所有绩点都吃了,那他要是赢了,芙蕾雅拿不出来绩点的话会怎样? 粉毛小萝莉应该挺值钱的吧? 楚智笑了笑。 “学长,我想试试。” 恩佐看着楚智脸上那个轻松的笑容,忽然有种奇怪的既视感。 这种笑容…… 怎么说呢。 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在假装思考问题。 恩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阻拦。 “……注意安全。” 楚智点点头,背着布包大步走进竞技场。 围观的学生自动让开一条路。 芙蕾雅看着楚智一步步走上对战台,眼底的兴趣越来越浓。 近了。 那股熟悉的气质更清晰了。 不是恩佐。 也不是格里芬。 但绝对是她认识的某种层次的东西。 芙蕾雅舔了舔嘴唇。 “有意思。” “小新生,你叫什么名字?” 楚智站定,冲她露出一个标准的新生式微笑。 “楚智。” “请多指教,芙蕾雅学姐。” 芙蕾雅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好啊。” “那就让学姐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竞技场的魔法屏障缓缓升起。 围观的学生屏住呼吸。 恩佐站在场外,双手抱胸,目光沉沉地盯着台上那个背影。 格里芬院长说这个新生天资不凡。 现在,他倒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第一百零三章 路遇恐怖新生,粉毛萝莉打出gg 竞技场的魔法屏障刚升起来,场边的新生们就自动往后退了两步。 没办法。 芙蕾雅这位学姐,名声实在太响。 不是那种正经学霸的响。 是那种你明知道她在坑绩点,可她笑眯眯往台上一站,你还是忍不住想赌一把的响。 “三招不倒,一百绩点哦。” 芙蕾雅指尖绕着一缕粉发,眼睛弯弯,“小新生,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楚智站在对面,书包还背在肩上,看起来不像上台打架,倒像刚从教室门口误入了决赛现场。 “学姐这么照顾新生,我怎么好意思后悔?” 场边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这新生还挺敢说!” “完了,芙蕾雅学姐最喜欢这种嘴硬的。” “上一位嘴硬的现在还在医务室陪火花喝恢复药呢。” 恩佐站在台下,眉头微微皱起。 楚智这副轻松劲儿,实在太眼熟了。 上一次看见这种表情,还是未来恩佐轻松碾压整个王国所有强者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楚智学弟有没有这个能力,等下要不要偷偷出手帮他一把? 芙蕾雅抬起魔杖,脚边粉色光芒一闪,一只精灵出现在战台中央。 那精灵通体带着梦幻般的粉光,翅翼轻轻一振,大片细碎光点便飘了出来。 新生们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芙蕾雅学姐的主力精灵吧?” “好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刚才那只火花就是被它一下弹飞的。” “不对,这股魔力波动比刚才更强,芙蕾雅学姐认真了?” 芙蕾雅笑眯眯地看着楚智。 “小新生,学姐也不欺负你。” “你先召唤精灵吧。” 楚智点点头,非常自然地把书包往旁边一放。 这一放,台下众人更绷不住了。 “不是,真把书包带上来了?” “这也太新生了吧!” “我甚至怀疑他待会儿会掏课本学技能。” 楚智没理会场边的碎嘴,手掌向前一伸。 一枚咕噜球落入掌心。 光芒炸开。 轰! 战台猛地一沉。 一只身形厚重如山的精灵出现在楚智身前。 灰黑色的岩甲覆盖全身,粗壮双臂垂在身侧,猩红独眼缓缓睁开的一瞬,整个竞技场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 罗隐。 等级五十。 这可是楚智翻了半天仓库才找到的低等级精灵。 场边的声音瞬间没了。 刚才还在说笑的新生们,一个个张着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芙蕾雅指尖绕着的粉发也停住了。 那双漂亮眼睛微微睁大。 “罗隐?” “这新生契约的是罗隐?” “等等,这气息……不是普通罗隐吧?” “我怎么感觉它一拳能把我连人带课桌一起送走?” 恩佐的眼神也沉了一下。 谁家新生一上来掏罗隐? 芙蕾雅盯着罗隐看了两秒,神色已经有些不对了。 楚智摊手,“学姐,还打吗?我就这一只精灵。” “来战斗吧!” 芙蕾雅咬了咬牙,魔杖轻轻一点。 粉色精灵翅翼振动,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朝罗隐冲去。 速度很快。 快到不少新生只能看见一道粉线。 芙蕾雅的算盘很清楚。 罗隐力量强,防御厚,但不代表灵活。 用速度牵扯,三招之内打出压制,至少不会输得难看。 可罗隐只是抬起了右臂。 厚重岩甲上的纹路亮了一下。 下一瞬,地面轰然震动。 粉色精灵的冲刺路线猛地一歪,像是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住。 罗隐跨前一步,拳头横扫。 砰! 粉色光影直接飞了出去。 没有花里胡哨。 没有复杂连招。 就一拳。 简单,直接,甚至有点朴素。 可效果离谱到让全场头皮发麻。 芙蕾雅的精灵撞在屏障上,粉光当场散了一半,身体顺着透明屏障滑落,眼睛都转圈了。 竞技场安静了。 不是一般安静。 是连旁边负责记录成绩的老师都忘了落笔。 楚智看着倒地的精灵,又看向芙蕾雅。 “学姐,算赢了吗?” 芙蕾雅眨了眨眼。 目光从精灵身上挪到罗隐身上,又从罗隐身上挪到楚智脸上。 这表情,第一次没那么游刃有余了。 台下轰的一声炸了。 “一拳!” “芙蕾雅学姐的精灵被一拳打飞了?” “不是撑三招吗?这怎么反过来了?” “我刚才是不是笑他了?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这真是新生?我不信!这绝对是高年级伪装的!” 恩佐抱着手臂,眼神复杂。 果然。 格里芬院长说的没错,这个小洛克的资质的确很强。 芙蕾雅收回精灵,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小新生,挺厉害嘛。” 楚智认真点头,“学姐的精灵也很强。” 芙蕾雅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安慰。 可被一拳打飞以后再听,多少有点扎心。 记录老师终于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 “本场对战,楚智获胜。” “按照赌斗规则,芙蕾雅需支付楚智一百绩点。” 一百绩点。 这几个字落下,芙蕾雅的表情瞬间微妙起来。 楚智眼睛亮了一点。 “学姐,转账吧。” 芙蕾雅轻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向旁边。 “这个嘛……” 楚智笑容不变。 “学姐不会没有吧?” 芙蕾雅挺直腰板,“怎么可能?我可是芙蕾雅!” 台下学生齐刷刷看过来。 芙蕾雅的底气肉眼可见地弱了一截。 “只是最近力量恢复需要消耗绩点,所以……暂时周转不开。” 新生们表情一下精彩起来。 “坏了,学姐真没钱!” “不是吧?坑了这么多新生,结果自己掏不出来?” “绩点吞噬者被反向讨债?” 楚智摸了摸下巴。 “暂时周转不开,是多久?” 芙蕾雅眼睛一转,“等我再赢几个……” “不行。” 恩佐的声音忽然从台下传来。 芙蕾雅转头看去,眉头轻轻一挑。 “恩佐,你要管我?” 恩佐走上前,黑色法袍在脚边轻轻一荡。 周围新生下意识让路。 这不是怕。 好吧,就是怕。 恩佐停在战台边,声音平静。 “我可以替你还这一百绩点。” 芙蕾雅眼睛一亮。 “真的?” 恩佐没有看她,而是看向楚智。 “绩点我转给你。” 楚智倒是不介意。 谁给不是给。 反正到账就行。 芙蕾雅刚要松口气,恩佐下一句话就把她按了回去。 “但从今天起,你不能再找新生赌斗。” 芙蕾雅脸上的笑容僵住。 “恩佐,你这是断我财路。” 恩佐语气不变,“这里是学院。” 台下不少新生差点当场鼓掌。 但看了看芙蕾雅,又看了看恩佐,手掌硬生生停在半空。 这俩都不好惹。 鼓错了容易出事。 芙蕾雅撇了撇嘴。 “我又没强迫他们。” 恩佐淡淡道:“你用一百绩点诱导新生上场,再拿十绩点做赌注。规则没问题,但实力差距太大,本质上没有公平。” 芙蕾雅哼了一声。 “说得这么正经,真不像你。” 恩佐眼神微微一顿。 换成以前,他确实懒得管。 可现在不一样。 学院要重新开始。 他也要重新开始。 至少不能看着芙蕾雅继续把新生当点心啃。 楚智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恩佐学长成长了啊。 都开始主动维护新生权益了。 这要搁以前,估计只会冷着脸丢一句关我什么事。 芙蕾雅见恩佐不让步,眼珠转了两圈,最后无奈摊手。 “好吧好吧,我答应。” “以后不找新生赌斗,总行了吧?” 恩佐点头,抬手用学生卡完成绩点转账。 楚智手腕上的新生卡亮了一下。 一百绩点到账。 楚智心情顿时不错。 这学院生活,比想象中有意思。 芙蕾雅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走到楚智面前,围着他转了半圈,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稀有收藏品。 楚智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学姐,还有事?” 芙蕾雅托着下巴,“楚智,你到底是什么人?” “新生啊。” 楚智回答得非常自然。 芙蕾雅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 “有时候挺像的。” 芙蕾雅目光一扫。 那人瞬间闭嘴,低头研究鞋带。 芙蕾雅重新看向楚智。 “能契约五十级罗隐的新生?” “还能让罗隐这么听话?” “这种魔力链接强度,普通学生可撑不住。” 楚智微微一怔。 魔力链接? 这点他倒是真没太注意。 以前在游戏里契约精灵,点一下咕噜球,成功就完事。 到这个世界以后,靠继承天赋接管存档,精灵也都天然听话。 消耗魔力这种事,他还真没仔细算过。 恩佐看出了楚智的疑惑,主动解释。 “洛克和精灵之间的契约,并不是单纯的主从关系。” “契约需要魔力作为链接。” “越强大的精灵,需要消耗的魔力越大。” 楚智点点头。 恩佐继续道:“普通平民的魔力很弱,通常只能契约最基础的精灵,有些人甚至只能维系一只精灵的契约。” “魔法学院的学生会强一些。” “大部分学生可以契约三到四只精灵,其中有一只是高级精灵,就已经算不错。” 说到这里,恩佐看向罗隐。 罗隐站在楚智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小山。 “但你这只罗隐不同。” “它已经属于精灵首领级别。” “维系这种等级的契约,需要的魔力,至少要达到魔法学院优秀毕业生的水准。” 台下的新生们听得一愣一愣。 再看楚智时,眼神彻底变了。 “优秀毕业生级别?” “他不是今天刚报到吗?” “我刚才还以为人家靠运气,结果人家靠的是天生离谱?” “我跟他同届,我忽然感觉自己像个没充魔力的蜡烛头。” 芙蕾雅眼底的兴趣更浓。 “所以啊,新生能契约罗隐,本身就不正常。” “楚智,你该不会是哪位老怪物变小了吧?” 楚智嘴角微微一抽。 这话不能细想。 某种意义上,他确实不算普通十八岁。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 楚智收回罗隐,脸上露出非常诚恳的笑。 “可能是我天生魔力比较多吧。” 这解释很朴素。 朴素到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可偏偏很难反驳。 天赋这种东西,本来就没道理可讲。 有人天生能和高阶精灵亲和,有人学一年魔法还会把水球砸自己脸上。 世界就是这么不讲理。 恩佐看着楚智,没有继续追问。 格里芬院长说过,楚智的天资超过他。 原本恩佐还觉得这话多少带点夸张。 现在看来,院长还是说保守了。 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能自然维系罗隐契约,还能让罗隐做到令行禁止。 这已经不是普通天才。 而是真正的妖孽! 恩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格里芬院长让他指引楚智成长。 本以为没什么难度,现在看来挑战不小啊。 芙蕾雅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甜。 甜得让恩佐眼皮一跳。 楚智也本能感觉不对。 这粉毛学姐的眼神,像是刚发现了一座会自己移动的绩点矿。 芙蕾雅双手背在身后,轻轻往前凑了半步。 “楚智小学弟。” 楚智后退半步。 “学姐,有话直说。” 芙蕾雅眼珠弯成月牙。 “既然你天生魔力这么多,契约一只罗隐肯定不吃力吧?” 楚智没接话。 恩佐冷冷开口,“芙蕾雅。” 芙蕾雅举起双手,笑得无辜。 “我又没找新生赌斗。” “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个很有趣的主意。” 第一百零四章 拒绝被白嫖(加更18/59) 芙蕾雅的笑容很甜。 甜得像一块刚从糖罐里捞出来的糕点。 可楚智看着这笑,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来者不善。 这位粉毛学姐刚才还欠了一百绩点,现在又用这种眼神盯着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准备给他送温暖。 恩佐也察觉到了不对,黑色帽檐下的目光冷了几分。 “芙蕾雅,别打他的主意。” 芙蕾雅立刻鼓起脸。 “恩佐,你这话说得就过分了。” “我堂堂幻之精灵王,魔法学院初代院长,能打一个新生什么主意?” 台下新生们表情微妙。 刚刚被坑绩点的那几个学生,眼神更是复杂到快能现场写论文。 楚智笑了笑。 “学姐,有事直说吧。” 芙蕾雅眼睛一弯,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既然能契约五十级罗隐,说明你的魔力总量肯定不低。” “但肯定不低和到底有多少,是两回事。” “以后你要是继续契约更强的精灵,万一契约签到一半,忽然发现魔力不够,那可就尴尬了。” 楚智眉梢一挑。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他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咕噜球一扔,精灵一收,系统自动判定成功。 谁还管什么魔力总量? 可现在不是游戏界面。 洛克和精灵之间确实存在真实契约。 如果魔力不足,契约强行中断,轻则失败,重则反噬。 恩佐也点了点头。 “她这次说得没错。” “你现在只是契约一只罗隐,看起来还很轻松。但如果未来契约更多精灵,魔力总量会直接决定契约稳定性。” 芙蕾雅立刻朝恩佐投去一个满意眼神。 “看吧,恩佐都同意。” “楚智小学弟,去测一下吧。” “魔法学院有专门检测学生魔力总量的设备。” 楚智摸了摸下巴。 检测魔力。 听起来像入学体检。 不过他也确实有点好奇。 自己继承了洛克王国满级账号,又经历了植物大战僵尸世界和崩铁副本,体内能量体系已经混得像一锅大杂烩。 洛克王国这边的魔力总量,到底能测出什么结果? 楚智点头。 “行,那就测一下。” 芙蕾雅笑容瞬间更灿烂了。 “走走走,我带路。” “不用。” 恩佐直接开口,语气平静得像一盆冷水泼下去。 “我带他去。” 芙蕾雅眨了眨眼。 “你还怕我把他卖了?” 恩佐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欠他一百绩点。” 芙蕾雅:“……” 这话伤害不高,侮辱性拉满。 台下有新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芙蕾雅目光一扫,那人瞬间低头,假装鞋带突然长出了花。 楚智收起新生卡,跟着恩佐往竞技场外走。 芙蕾雅背着手跟在旁边,步伐轻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人穿过竞技场侧门,走进魔法学院东区的主楼。 走廊里来往的学生不少。 看见恩佐,声音立刻小一截。 看见芙蕾雅,声音又小一截。 再看见夹在两人中间的楚智,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一个新生。 左边恩佐。 右边芙蕾雅。 这配置,不知道的还以为学院准备把他押去审判。 有学生压低声音。 “那个就是刚才赢了芙蕾雅学姐的新生?” “听说召唤了一只罗隐,一拳就把学姐的精灵打飞了。” “新生契约罗隐?我契约喵喵都差点被挠脸。” “别比了,越比越像自己没长脑子。” 楚智听得嘴角微扬。 恩佐脚步不快,简单介绍道:“检测室在教学楼地下二层。普通学生入学时都会测一次,用来安排魔法课程强度。” “魔力太低的学生,会先学习稳定精神和基础冥想。” “魔力较高的学生,可以提前接触精灵契约和战斗魔法。” 楚智点头。 “那学长以前测过?” 恩佐脚步微顿。 芙蕾雅立刻来劲了。 “当然测过。” “恩佐当年入学检测的时候,机器差点烧了。” “那时候一群老师围着检测报告看了半天,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恩佐语气淡淡。 “没有差点烧,只是过载报警。” 芙蕾雅摆摆手。 “都一样啦。” “反正从那天之后,学院就把检测机器升级了三次。” 楚智看向恩佐。 恩佐面无表情。 但耳根有点不自然。 楚智心里乐了。 没想到恩佐学长以前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一路向下,三人来到地下二层。 这里比上面安静许多。 墙壁上镶着一排排蓝色魔法水晶,光线柔和,地面刻着细密符文,每走一步都有轻微魔力波纹散开。 恩佐停在一扇厚重金属门前,抬手按上门边的水晶板。 水晶板亮起。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房间不大。 中央摆着一台半人高的魔力检测机。 外形像一座透明水晶塔,底座连接着七圈魔法刻盘,塔身内部悬浮着一枚银白色核心。 核心旁边有十道刻度。 每一道刻度都对应着一个魔力等级。 芙蕾雅走到机器旁边,拍了拍塔身。 “这是学院最新款魔力检测机。” “最高可以承受十位大魔法师级别的魔力总量。” “正常新生嘛,能亮到第一道刻度就不错。” “优秀学生一般两到三道。” “像恩佐这种怪物,入学时直接冲到第七道。” 恩佐冷冷看她。 “你可以少说两句。” 芙蕾雅笑眯眯摊手。 “我这是夸你。” 楚智看着那十道刻度。 十位大魔法师。 听起来上限挺高。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冒出一点不太妙的预感。 恩佐走到控制台前,检查了一遍符文回路。 “把手放在水晶塔上。” “不要一次性爆发,只需要平稳输入魔力。” “检测机会自动读取你的魔力总量。” 楚智伸出右手,掌心贴上冰凉的水晶塔。 触感像摸到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玉。 银白核心轻轻一颤。 恩佐提醒道:“开始吧。” 楚智试着调动体内的洛克魔力。 一缕微弱魔力顺着掌心流入水晶塔。 嗡! 第一道刻度亮起。 芙蕾雅点头。 “不错,入门很稳。” 话音刚落。 第二道亮起。 第三道亮起。 第四道亮起。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水晶塔内部的银白核心开始高速旋转,底座七圈魔法刻盘同时亮起,蓝光像开闸的水一样往外涌。 芙蕾雅脸上的笑容慢慢定住。 恩佐的手指停在控制台上。 第五道。 第六道。 第七道。 楚智还没什么感觉。 甚至觉得自己只是往里面倒了一杯水。 可检测机已经像被人塞进了整条河。 嗡鸣声越来越响。 房间墙壁上的魔法水晶一颗接一颗亮起,防护符文自动展开,空气里全是细碎电弧。 芙蕾雅眼睛睁大。 “等等,已经第九道了?” 恩佐脸色也变了。 这台机器不是入学旧款。 这是后来专门升级过的高阶检测机。 第九道刻度,已经接近大魔法师的总量。 一个新生? 拥有大魔法师级别的魔力? 这是什么离谱笑话? 第九道刻度亮起。 房间里的嗡鸣声瞬间变成尖锐警报。 魔法核心开始疯狂震颤,透明塔身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光纹。 芙蕾雅当场后退半步。 “楚智,你还没到极限?” 楚智偏头看了她一眼。 “还早。” 两个字落下。 第十道刻度亮了。 轰! 整台检测机猛地一震。 防护法阵自动弹开,蓝白色光幕把三人和机器隔开。 控制台上跳出一串红色符文。 【警告:检测上限已达成】 【警告:魔力输入未结束】 【警告:继续检测可能导致核心损毁】 恩佐瞳孔微缩。 芙蕾雅整个人都安静了。 她刚才还想着,楚智能测到四五道就很不错。 如果能到六道,那就是超级天才。 如果能到七道,足以和当年的恩佐并列怪物。 结果呢? 机器满了。 楚智还没满。 这是什么怪物? 若不是没有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她还以为那个精灵王化身过来了呢。 楚智看着控制台上的警告,也停下了魔力输入。 水晶塔的嗡鸣逐渐降低。 可十道刻度依旧亮着,刺得人眼睛发疼。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芙蕾雅伸手戳了戳机器外面的防护罩。 “坏了?” 恩佐深吸一口气。 “没坏。” “它只是到极限了。” 芙蕾雅慢慢转头,看向楚智。 那眼神已经不是看绩点矿了。 是看一座会走路的魔力大陆。 恩佐也看着楚智,神色复杂得离谱。 他知道楚智不普通。 格里芬院长亲自交代的人,怎么可能普通? 能契约罗隐的新生,也不可能普通。 可这魔力总量,已经不能用天才解释。 恩佐沉声问:“你平时有没有感觉魔力失控?” 楚智摇头。 “没有。” 恩佐眉头皱得更深。 “那说明你的精神承载力也很强。” “普通人拥有这种魔力,早就被自己的魔力冲垮了。” 芙蕾雅忽然往前一步,眼神亮得吓人。 “楚智学弟。” 楚智立刻警觉。 “学姐,你先别用这种语气叫我。” 芙蕾雅双手按在胸口,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和我签订契约吧。” 房间里空气一静。 恩佐脸色一变。 “芙蕾雅。” 芙蕾雅没有看恩佐,目光只盯着楚智。 “你有这么庞大的魔力,而我现在需要魔力恢复力量。” “只要我们签订契约,我就能借助你的魔力重新凝聚幻之权柄。” “对你来说,这也是好事。” “有一位精灵王作为契约伙伴,放眼整个洛克王国,多少大魔法师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楚智眨了眨眼。 “听起来很厉害。” 芙蕾雅下巴微抬。 “当然厉害。” “我可是幻之精灵王。” “以前想和我签订契约的大魔法师多到数不清。” “现在便宜你了。” 楚智沉默两秒,认真问道:“那你给什么?” 芙蕾雅一愣。 “给什么?” 楚智摊手。 “契约,总得互惠互利吧。” “你借我的魔力恢复力量,我得到什么?” 芙蕾雅指了指自己。 “我啊。” 楚智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还在冒烟的检测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出魔力,你恢复力量,你还觉得我赚了?” 芙蕾雅理直气壮。 “你当然赚了!” “我可是精灵王!” 楚智面露狐疑。 “真的吗?” 芙蕾雅差点跳起来。 “什么叫真的吗?” 楚智摸着下巴,表情非常诚恳。 “不是我不信。” “主要是我以前确实没听说过幻之精灵王这个名号。” 芙蕾雅整个人僵住。 恩佐眼角也跳了一下。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罗隐刚才那一拳还扎心。 芙蕾雅指着自己,声音都拔高了。 “你没听说过我?” “楚智,你居然没听说过我?” 楚智点头。 “嗯。” 芙蕾雅捂住胸口,像是遭遇了无法承受的背刺。 “现在的新生都这么没常识了吗?” 楚智心里也很无辜。 这真不能怪他。 他前世玩的版本里,确实没有芙蕾雅这个角色。 精灵王听过不少。 幻之精灵王? 真没印象。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恩佐。 “恩佐,你说。” “我是不是幻之精灵王?” 恩佐沉默一秒。 “她确实是。” 芙蕾雅立刻挺起胸膛。 “听见没?” 恩佐继续道:“芙蕾雅的身份没有问题。她是魔法学院初代院长,也是很古老的幻之精灵王。” 楚智这才点了点头。 “原来是真的。” 芙蕾雅额角青筋微跳。 “你这语气怎么还带着遗憾?” 楚智笑容干净。 “没有,学姐误会了。” 芙蕾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凑近了一些。 “那契约?” “不签。” 楚智拒绝得干脆利落。 芙蕾雅愣住。 “为什么?” 楚智回答得更干脆。 “拒绝被人白嫖。” 房间再次安静。 恩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芙蕾雅瞪大眼睛。 “白嫖?” “你管和幻之精灵王签订契约叫白嫖?” 楚智一本正经。 “不然呢?” “你现在力量没恢复,需要我的魔力。” “契约以后,我不仅要承担魔力消耗,还要帮你恢复力量。” “你给我的回报是你自己。” “可问题是,你现在还没恢复。” “所以实际情况就是,我先投资,收益未知,风险不明,合同条款还全靠你一张嘴。” “这不叫白嫖叫什么?” 芙蕾雅张了张嘴。 一时竟然没反驳出来。 恩佐看向楚智的眼神变得更复杂了。 换成普通学生,估计听见精灵王三个字就已经开始跪着喊荣幸了。 芙蕾雅咬了咬牙。 “我以前很强的!” 楚智点头。 “以前是以前。” 芙蕾雅:“……” 这一刀更狠。 恩佐终于开口。 “芙蕾雅,你现在确实不适合急着和他签订契约。” 芙蕾雅皱眉。 “连你也这么说?” 恩佐看着她,语气认真了些。 “你需要的不是单纯魔力。” “还有愿力。” 楚智眼神一动。 “愿力?” 这个词让他有点意外。 前世游戏里,他没听过这个概念。 魔力,精灵,属性,技能,亲密度,这些都熟。 愿力是什么? 芙蕾雅脸上的不满也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 恩佐走到检测机旁,抬手关掉还在闪烁的警告符文。 “简单来说,愿力是生命正面情绪凝聚出来的力量。” “信任,喜爱,崇敬,感激,希望,都可以成为愿力的一部分。” “精灵王这类存在,不只依靠魔力维持权柄,也会受到愿力影响。” 楚智若有所思。 “与此相反,便是怨力。” 恩佐看了他一眼。 “恐惧,仇恨,嫉妒,绝望,恶意,这些负面情绪汇聚后,就会形成怨力。” “怨力也能成为力量,但会污染精神,扭曲意志,甚至改变生命本身。” 芙蕾雅接过话。 “过去的洛克王国,愿力很纯粹。” “孩子们相信魔法,相信精灵,相信学院,也相信我们这些守护者。” “那时候我恢复力量不难。” 她摊了摊手,语气多了几分无奈。 “但现在不一样了。” “经历过那么多事以后,大家的愿望变复杂了。” “有希望,也有害怕。” “有感激,也有怀疑。” “愿力没以前那么干净。” “不然我早就恢复力量了,还用得着在竞技场里薅绩点?” 楚智听明白了。 绩点只是媒介。 魔力是燃料。 愿力才是芙蕾雅真正缺的核心材料。 难怪恩佐说她不能急。 光靠自己的魔力把芙蕾雅灌起来,可能只是让一个缺核心的精灵王临时充电。 真正的恢复,还得补愿力。 楚智看向芙蕾雅。 “所以你想和我契约,其实只是第一步?” 芙蕾雅没有否认。 “嗯。” “你的魔力总量太夸张了。” “有你帮忙,我至少不用再为基础恢复发愁。” “至于愿力,可以慢慢想办法。” 楚智笑了。 “那就更不能签了。” 芙蕾雅一呆。 “为什么?” 楚智抬起手指,说的很认真。 “万一你为了获得愿力又许下什么离谱承诺,那我岂不是也要跟着你一起?” 芙蕾雅捂住额头。 “我可是精灵王!” 恩佐淡淡补刀。 “我觉得他说得很合理。” 芙蕾雅猛地看向恩佐。 “你到底站哪边?” 恩佐语气平静。 “站学院秩序这边。” 楚智忍不住笑出了声。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精灵王的尊严从地上捡起来。 “不签就不签。” “但楚智,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抬起手,指尖点向楚智,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迟早有一天,你会意识到和精灵王契约的机会多么难得!” 105,女仆雪莉 芙蕾雅气鼓鼓地走在前面,粉色长发一甩一甩。 楚智和恩佐跟在后面。 三人从地下检测室出来以后,教学楼里的学生明显更多了。 没办法。 魔力检测室刚才那一阵警报,声音大得离谱。 不知道的还以为学院地下封印又炸了。 一群学生趴在走廊拐角,脑袋一个叠一个,眼神亮得像看到了新鲜大瓜。 “听说了吗?那个新生把检测机测满了!” “不是满了,是差点撑爆!” “我刚才在楼上都听见警报了,那可是高阶检测机啊!” “恩佐学长当年才第七道吧?” “才?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第七道已经是怪物了,这个新生直接把机器干沉默了!” 恩佐脚步一顿。 周围声音瞬间消失。 那群学生刷地缩回脑袋。 速度整齐得像被水蓝蓝盯上的草系精灵。 楚智看得差点笑出声。 恩佐学长这威慑力,还是老样子。 芙蕾雅抱着手臂,哼了一声。 “现在知道你多离谱了吧?” 楚智一脸无辜。 “我只是正常检测。” 芙蕾雅回头瞪他。 “正常?你管把学院最新检测机测到报警叫正常?” 楚智想了想,认真道:“它不是没坏吗?” 芙蕾雅张了张嘴。 这话太有道理。 有道理到让人想敲他一记。 恩佐轻咳一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来。 “检测结果暂时不要外传。” 楚智点头。 “明白。” 芙蕾雅撇嘴。 “晚了,半个学院都听见了。” 恩佐看了她一眼。 “至少不要让他们知道具体数值。” 芙蕾雅摊手。 “具体数值?机器都没测出来,哪来的具体数值?” 恩佐沉默。 这话也挺扎心。 楚智摸了摸鼻子,决定装作没听懂。 三人继续往外走。 恩佐一路带着楚智把剩下的区域大致逛了一遍。 图书馆二层是高阶魔法书区,学生需要导师许可才能进入。 药剂室后面有独立实验间,据说每年都会炸三次,负责维修的老师已经练出了一脸生无可恋。 精灵孵化室里摆着一排排暖光水晶,不少新生正围着自己的精灵蛋转圈,表情像在等外卖骑手上楼。 芙蕾雅本来还想趁机忽悠楚智加入她的恢复计划。 可每次刚要开口,恩佐的目光就冷冷扫过来。 芙蕾雅硬生生憋了一路。 憋到最后,粉毛学姐脸上的笑容都快变成假笑了。 楚智看得津津有味。 这学院生活还挺热闹。 有被自己强行拉回正道的恩佐学长。 有欠绩点还不死心的初代院长。 有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新生。 比现实里有意思多了。 学院逛完一圈,天色已经渐暗。 恩佐看了眼教学楼外的魔法钟。 “今天差不多了。” “我带你去宿舍。” 楚智背好书包。 “麻烦学长了。” 芙蕾雅立刻凑上来。 “我也去!” 恩佐停步。 “你去做什么?” 芙蕾雅理直气壮。 “关心新生住宿环境。” 恩佐面无表情。 “你现在不是院长。” 芙蕾雅一噎。 “我曾经是!” 恩佐淡淡道:“曾经。” 这一刀,稳准狠。 芙蕾雅捂住胸口,眼神幽怨得像被抢走了最后一块蛋糕。 楚智默默后退半步。 学长和学姐斗嘴,旁边的新生最好不要插话。 容易被误伤。 可芙蕾雅显然不准备放弃,脚步一转,直接跟上。 “反正我今天没事。” 恩佐没有再拦。 毕竟芙蕾雅真想跟,拦也拦不住。 三人穿过学院后方的小路,来到学生宿舍区。 宿舍区比教学楼安静许多。 一栋栋小楼排列整齐,门前挂着不同颜色的水晶灯,用来区分年级和学区。 新生宿舍大多是双人间或者四人间。 可恩佐没有把楚智带向普通楼栋,而是拐进了宿舍区最里面。 那里单独立着一栋小楼。 两层高,白墙蓝顶,门口还种着一排会自己修剪叶子的魔法灌木。 楚智眉梢一挑。 “这是新生宿舍?” 芙蕾雅也愣了一下。 “格里芬那老头还真舍得。” 恩佐取出一枚钥匙,递给楚智。 “格里芬院长特意安排的单人宿舍。” “考虑到你的精灵契约特殊,普通宿舍不方便。” 楚智接过钥匙。 单人宿舍。 还带独栋小楼。 格里芬院长这安排,属实到位。 不过想想也合理。 他要是真住四人间,半夜随便从咕噜球里放出一只百级精灵,室友可能第二天就申请退学。 不是怕。 是心脏受不了。 恩佐推开门。 屋内灯光亮着。 客厅干净得有点过分。 地面被擦得能反光,桌上摆着热茶和点心,行李已经整整齐齐放在柜旁。 更关键的是,里面有两道身影正在忙碌。 一道穿着白色女仆裙,银白长发垂在腰后,气质安静温柔,眼眸里像落着星辉。 另一道穿着黑色女仆裙,深色长发束起,唇角带笑,动作优雅,却透着一点危险的俏皮。 两人听见开门声,同时转身。 白裙少女轻轻行礼。 “主人,欢迎回来。” 黑裙少女也跟着弯腰,声音软得像糖里藏刀。 “房间已经整理好了。” 恩佐脚步当场停住。 芙蕾雅也眨了眨眼。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两名女仆脸上。 一个金发蓝瞳,一个银发赤瞳。 但都和雪莉太像了。 不是完全一样。 但眉眼轮廓、气质底色,甚至那种灵魂深处的光暗交错感,都让人本能想到一个人。 雪莉。 恩佐的眼神瞬间复杂起来。 楚智倒是很淡定,抬手介绍。 “这是我的女仆。” “织星。” 白裙少女微微点头。 “见过恩佐先生,见过芙蕾雅小姐。” 楚智又看向黑裙少女。 “这是彼岸花。” 彼岸花笑眯眯地行了一礼。 “以后主人在学院期间,还请两位多多关照。” 芙蕾雅绕着两人看了半圈,眼神越来越古怪。 “女仆?” “楚智小学弟,你入学还带女仆?” 楚智表情自然。 “她们平时负责照顾我的生活。” 芙蕾雅眼角一跳。 “你这新生当得还挺精致。” 恩佐没有接话。 目光一直停在织星和彼岸花身上。 眼熟。 太眼熟了。 芙蕾雅比恩佐直接多了。 粉毛学姐双手叉腰,盯着两人问道:“你们和雪莉是什么关系?”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楚智端起茶杯,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织星和彼岸花对视一眼。 这个问题,显然早就准备过答案。 织星轻声开口。 “雪莉老师算是我们的远房亲戚。” 彼岸花接得很顺。 “我们以前遇到过一些麻烦,是主人救了我们。” 织星微微低头。 “所以为了报恩,我们留在主人身边照顾起居。” 彼岸花笑意更深。 “主人不太擅长处理生活琐事,总得有人帮忙。” 楚智喝茶的动作一顿。 不太擅长生活琐事? 这评价是不是有点委婉过头了。 他顶多就是懒得收拾。 恩佐听完这番话,目光明显缓和了不少。 救过雪莉老师的亲戚。 还让对方心甘情愿以女仆身份报恩。 这说明楚智虽然看起来有点不着调,但本质上心性不错。 至少不是那种仗着天赋胡来的新生。 恩佐看楚智的眼神顿时更顺眼了。 芙蕾雅却没那么好糊弄。 她摸着下巴,来回打量织星和彼岸花。 “远房亲戚?” “有多远?” 彼岸花眨眼。 “很远。” 芙蕾雅追问。 “远到什么程度?” 织星认真想了想。 “远到平时不怎么来往。” 芙蕾雅:“……” 这回答听起来没问题。 但又总觉得哪里都有问题。 楚智放下茶杯,笑着打圆场。 “学姐,你再问下去,她们该紧张了。” 芙蕾雅撇嘴。 “我看紧张的是你吧?” 楚智一脸坦然。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彼岸花站在旁边,笑容更甜。 “主人当然不会紧张。” 织星轻轻点头。 “主人一直都很冷静。” 芙蕾雅狐疑地看着三人。 这主仆关系怎么怪怪的? 恩佐倒是没有继续纠结。 雪莉老师复活这件事,本身就牵扯到灵魂奇迹。 总不可能复活的不是一个雪莉老师,而是三个雪莉老师吧? 更重要的是,楚智没有恶意。 这就够了。 恩佐把宿舍钥匙的备用权限交代清楚。 “一楼是客厅、厨房和训练间。” “二楼是卧室和书房。” “后院有小型精灵活动区,布置了隔音和防护法阵。” “如果需要额外材料,可以向宿舍管理员申请。” 楚智点头。 “明白。” 恩佐看了眼窗外。 “今天你先休息。”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带你上第一节基础魔法课。” 楚智笑道:“辛苦学长。” 恩佐嗯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楚智。” “嗯?” 恩佐没有回头,声音压低了些。 “学院里有些人会因为今天的事关注你。” “不用害怕,也不要太在意。” “如果有人找麻烦,可以来找我。” 楚智看着恩佐的背影,笑容真诚了几分。 “好。” 恩佐这才推门离开。 芙蕾雅却没立刻走。 她还站在客厅里,目光在楚智、织星、彼岸花之间来回飘。 楚智偏头看她。 “学姐还有事?” 芙蕾雅哼了一声。 “没事就不能待会儿?” 楚智指了指门外。 “天快黑了。” 芙蕾雅眼睛一弯。 “你怕我留下来吃饭?” 楚智还没开口,彼岸花已经笑眯眯道:“如果芙蕾雅小姐想留下,厨房里可以多准备一份。” 织星也轻声道:“晚餐很充足。” 芙蕾雅眼睛一亮。 楚智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粉毛学姐真想蹭饭。 可下一秒,门外传来恩佐的声音。 “芙蕾雅。” 芙蕾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恩佐站在门口,黑色帽檐下的眼神很平静。 “雪莉老师找你。” 芙蕾雅眨眼。 “现在?” 恩佐点头。 “现在。” 芙蕾雅明显不信。 可雪莉两个字太有杀伤力。 她又看了看餐桌方向,表情痛苦得像错过了一百绩点。 “好吧。” 粉毛学姐走到门口,还恋恋不舍地回头。 “楚智小学弟,明天见。” 楚智挥手。 “明天见。” 芙蕾雅又看向织星和彼岸花。 “你们两个,我迟早会弄清楚的。” 彼岸花笑着行礼。 “随时欢迎。” 织星也安静点头。 门终于关上。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宿舍里只剩下楚智和两名女仆。 楚智肩膀一松,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坐。 “呼,总算结束了。” 今天这入学流程,比他想象中刺激多了。 织星端来一杯温茶,放在楚智手边。 “主人辛苦了。” 彼岸花走到沙发后,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按上楚智肩膀。 “主人今天表现得很受欢迎呢。” 楚智嘴角一抽。 “受欢迎?” “你管被半个学院围观叫受欢迎?” 彼岸花笑得眼睛弯弯。 “至少芙蕾雅小姐很喜欢主人。” 楚智当场警觉。 “她喜欢的是我的魔力。” 织星认真补充。 “还有绩点。” 楚智点头。 “对,还有绩点。” 彼岸花轻轻按着他的肩,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主人拒绝她的时候很果断。” 楚智端起茶杯。 “精灵王也不能白嫖。” 彼岸花低笑一声。 织星眼底也多了一点柔和笑意。 这两个由雪莉灵魂碎片创造出的精灵,如今已经不再是残缺的影子。 当初格里芬用她们的灵魂碎片,结合雪莉残存的灵魂火种,完成复活仪式。 正常来说,这样的过程很可能让她们彻底消散。 可楚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一方成为牺牲品。 法阵逆转之后,雪莉回来了。 织星和彼岸花也在那场灵魂归位中得到了补全。 光不再只是雪莉的温柔碎片。 暗也不再只是执念里诞生的影子。 她们拥有了真正的自我。 也拥有了选择未来的权利。 而她们的选择,就是继续留在楚智身边。 以女仆的身份。 听起来有点离谱。 但这两人坚持得很。 楚智一开始还拒绝过。 结果织星默默把他的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彼岸花顺手把他的日常安排做成了表格。 楚智坚持了三分钟。 宣布接受现实。 没办法。 有人帮忙打理生活,确实爽。 楚智喝了口茶,忽然问道:“晚饭准备好了?” 织星点头。 “准备好了。” 彼岸花绕到楚智面前,黑色裙摆轻轻晃动,笑容甜得有些危险。 “主人,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您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一点。 “又或者,先吃我们呢?” 第一百零六章 洛克王国还真和平啊 彼岸花这句话一出口,客厅里的温度好像都升了两度。 楚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织星的脸唰一下红了。 白裙少女抬起眼,狠狠瞪了彼岸花一眼。 那眼神很圣洁。 也很凶。 像是教堂里的圣女忽然发现隔壁小魔女把祷告词改成了告白情书。 彼岸花一点都不怕,反而笑得更甜。 黑裙轻轻一晃,嘴角弯起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危险。 明明都是雪莉灵魂碎片所化,可两人的性格差得离谱。 织星像光。 安静,端庄,温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好意思大声说话的洁净感。 彼岸花像夜。 俏皮,危险,话里总藏着钩子,偏偏笑起来又让人挑不出错。 楚智轻咳一声,果断把茶杯放下。 “我先洗漱。” 织星立刻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空气。 “浴室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温度刚好。” 彼岸花眨了眨眼,语气软得不行。 “主人,要不要我进去帮忙?” 楚智脚步一顿。 织星的耳尖更红了,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捏出裂纹。 “彼岸花!” 这一声不大。 但羞恼值拉满。 彼岸花摊开手,满脸无辜。 “我只是关心主人嘛。” 楚智头也不回,直接进了浴室。 “不用。” 门一关。 客厅里安静一秒。 彼岸花靠在沙发边,笑意根本压不住。 织星转过身,认真看着她。 “你不能总这样。” “哪样?” “主人会困扰。” 彼岸花指尖绕着发梢,眼睛弯弯。 “可是主人刚才没有生气。” 织星一噎。 彼岸花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而且你刚才脸红得很可爱哦。” 织星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端庄。 可红透的脸颊已经把她卖得干干净净。 浴室里,楚智捧起水泼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楚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新生法袍已经换下,脸上还带着一点疲惫。 但比起崩铁副本那种动不动星神对轰、宇宙直播、命途乱飞的高压局,洛克王国这边简直舒服得不像话。 至少这里的学生吵架,最多也就是绩点。 不会一言不合把神座掀了。 楚智擦干脸,换好衣服走出浴室。 餐桌已经摆好。 热气腾腾的晚饭放在桌上,香味直接把胃口勾了起来。 织星站在桌边,白裙干净得不染一点灰。 彼岸花则撑着下巴坐在旁边,笑眯眯看着他。 “主人,尝尝看。” 楚智坐下,先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肉。 入口的一瞬,眉梢轻轻一动。 味道确实不错。 肉香浓郁,汤汁入味,火候也刚好。 又尝了一口蔬菜,清甜爽口,还带着一点魔法植物特有的灵气。 楚智点头。 “很好吃。” 织星眼底立刻亮了一下。 那种开心很克制。 可嘴角已经忍不住轻轻上扬。 “主人喜欢就好。” 彼岸花也笑了。 “看来以后晚饭的标准要提高一点了。” 楚智看了她一眼。 “不用太麻烦。” 彼岸花轻轻晃了晃手指。 “照顾主人不是麻烦。” 织星点头。 “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楚智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再说拒绝的话。 这两人从雪莉灵魂碎片中获得新生后,确实已经有了完整自我。 她们想留在自己身边,不是命令,也不是束缚。 是选择。 楚智尊重这种选择。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当然,安静主要来自织星。 彼岸花每隔一会儿就会递来一句让楚智差点呛住的话。 比如主人要不要尝尝我这边的汤。 再比如主人嘴角沾到酱汁了,要我帮您擦吗。 织星全程红着脸制止。 楚智全程假装淡定。 饭后,织星收拾餐具,彼岸花负责泡茶。 楚智坐到沙发上,打开自己的随身空间。 一枚枚咕噜球静静悬浮。 里面是他从洛克王国继承来的精灵。 炎帝,冥古龙,罗隐,上古龙王,圣湮伊莱娜,雪影娃娃,还有一大堆曾经陪他肝活动、刷副本、打天梯的老伙计。 以前这些精灵待在仓库里,他倒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游戏嘛。 仓库就是仓库。 可现在不一样。 这些精灵并不是单纯数据。 它们有生命,有意识,也会觉得无聊。 总不能一直让它们待在随身空间里当库存。 楚智指尖轻轻点过一枚咕噜球。 “一直关着你们,确实不太合适。” 织星端着茶走过来,听见这句话,轻声问道:“主人是想安排精灵们活动吗?” 楚智点头。 “嗯。” “洛克王国这边暂时不方便放太多。” “学院里人多眼杂,一只五十级罗隐都能把新生吓成表情包,要是百级精灵全出来,格里芬院长今晚估计就得睡不着。” 彼岸花笑出声。 “芙蕾雅小姐应该会很高兴。” 楚智嘴角一抽。 “她那是高兴吗?她是想把我和精灵一起打包成恢复资源。” 织星认真想了想。 “植物大战僵尸世界怎么样?” 楚智看向她。 织星继续道:“那里已经是主人掌控的世界,环境稳定,也有足够大的活动空间。” “精灵们去那里,不会引起学院注意。” “而且戴夫先生和小独角兽也在那里,可以帮忙照看。” 楚智眼睛一亮。 有道理。 植物大战僵尸世界现在是他的后花园。 那边土地够大,安全性也高。 精灵们过去以后,想跑就跑,想睡就睡。 草系精灵可以和植物们一起晒太阳。 火系精灵可以去荒原活动。 龙系精灵也不用担心一抬头撞穿学院天花板。 楚智越想越觉得靠谱。 唯一的问题是,把大量精灵长期安置过去,需要花费大量的积分。 虽然有偷渡手段,但也要花费不少。 楚智打开面板,看了眼之前积攒下来的积分余额。 很快,数字开始跳水。 空间通道维护。 精灵活动区扩建。 跨世界契约稳定。 环境适配法阵。 能量供给系统。 一项项买下去,积分像开闸放水。 楚智看得眼皮直跳。 “这系统是真会收钱。” 彼岸花凑过来看了一眼。 “主人心疼了?” 楚智面无表情。 “不是心疼,是合理吐槽。” 织星轻声道:“精灵们会很开心的。” 楚智看着那一枚枚咕噜球,手指停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下确认。 “那就值了。” 光芒亮起。 一道稳定的空间门在客厅中缓缓展开。 门后不是学院,而是植物大战僵尸世界里那片熟悉的广阔草地。 远处,智慧树撑天而立。 阳光洒在大片农田上,女王向日葵摇晃着花盘,几只豌豆射手正排队训练,戴夫戴着锅盔在旁边挥舞铲子,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奇怪发明。 “嗷!” 第一只音速犬冲出去,兴奋地在空地上转了一圈。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咕噜球接连打开。 精灵们像被放假的学生一样涌入新世界。 罗隐迈出去的时候,地面轻轻一震。 雪影娃娃飘到半空,好奇地打量会唱歌的向日葵。 冥古龙展开双翼,差点把一排胆小菇吓得缩进土里。 戴夫远远看见这一幕,锅盔都歪了。 “哦!我的草坪!好多新朋友!” 小独角兽从研究屋里跑出来,兴奋地围着精灵们转圈。 楚智看着这幅画面,心里也松快不少。 这些精灵以后不用挤在仓库里了。 它们可以在另一个世界自由活动。 需要战斗时,他仍然能通过契约召唤。 不需要时,就让它们好好生活。 这才像伙伴。 不是库存。 空间门渐渐稳定下来。 楚智把最后一批精灵送过去,又给戴夫传了一份简单说明。 戴夫那边立刻回了一个夸张手势。 意思大概是放心交给我。 楚智沉默两秒。 说实话,戴夫这个手势让人更不放心。 不过有小独角兽和智慧树在,应该出不了大事。 空间门关闭。 客厅重新安静。 楚智靠回沙发,感觉身边一下空了不少。 精灵都去了另一个世界,但御兽圣体带来的加成并没有消失。 相反,因为将这些精灵正式用积分兑换后,契约反馈反而增加了许多。 一股股不同属性的力量在体内流动。 火焰的爆发。 龙族的体魄。 岩石的厚重。 冰雪的冷静。 草木的生机。 光明的净化。 黑暗的隐匿。 所有力量汇在一起,像一片看不见边界的海。 楚智低头握了握拳。 空气轻轻一震。 没有用力。 只是随手握拳。 可指节周围已经浮现出细微的空间涟漪。 织星目光一凝。 彼岸花的笑容也收敛了一点。 楚智自己却有点无奈。 “我现在到底有多强?” 没人能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已经不太好量化。 单一精灵加成或许还能算。 可当几百只精灵的身体素质、属性特质、契约反馈全部叠在一起,再加上植物大战僵尸世界之主位格、开拓命途残留、崩铁副本带回的高阶底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一加一。 彼岸花托着下巴,眼神亮晶晶。 “主人越来越不像新生了。” 楚智摊手。 “我今天已经很努力当新生了。” 织星轻声道:“可主人太耀眼了。” 楚智看向她。 织星脸微微一红,却没有移开目光。 “就算主人想藏起来,也会有人看见。” 楚智笑了一下。 “那就尽量低调地被看见吧。” 彼岸花噗嗤笑出声。 “主人对低调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楚智假装没听见。 夜色渐深。 宿舍小楼外,魔法学院的灯一盏盏亮起。 远处教学楼还有学生在补作业。 竞技场方向传来几声精灵训练的轰鸣。 图书馆窗边,有老师抱着书打了个哈欠。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到让人安心。 楚智走到窗边,看着这座经历过灾难后重新热闹起来的学院。 小洛克们抱着课本跑过走廊。 一只喵喵追着飞走的羽毛笔满地乱窜。 宿管老师站在门口训人,旁边几个新生低着头,表情一个比一个乖。 没有星神。 没有灭世巨兽。 没有全宇宙直播。 也没有动不动就要把文明推上审判台的疯子。 楚智忽然有点感慨。 “洛克王国还真和平啊。” 织星站在他身后,眼神柔和。 “现在的和平,是大家一起守住的。” 楚智点头。 这话没错。 这里的和平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格里芬退位,雪莉接任。 恩佐被留下。 王国重新修补裂痕。 芙蕾雅恢复力量。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曾经差点崩掉的世界一点点扶正。 楚智望着远处的魔法钟楼,轻声道:“要是能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 话音落下,窗外一阵晚风吹过。 灯火轻轻晃了晃。 织星没有说话。 彼岸花也难得安静。 因为她们都知道,越是美好的和平,越像一块容易被盯上的糖。 而洛克王国,从来不是没有阴影。 只是阴影暂时藏了起来。 …… 岚语峰。 夜色压在山巅,风声像刀一样刮过石壁。 这里没有学院的灯火。 也没有学生的笑声。 只有一片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黑暗。 山峰深处,一座古老祭坛静静立着。 祭坛中央,翼王被无数漆黑纹路缠绕。 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爬满羽翼,顺着胸口一点点钻入灵魂。 翼王的呼吸很乱。 强大的翼系力量不断挣扎,金色风暴一次次撕开黑暗,可黑暗很快又重新合拢。 像噩梦。 也像一张永远醒不过来的网。 伊里斯站在祭坛边,拳头死死攥紧。 指节发白。 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怒火和担忧。 “翼王,坚持住。” 翼王没有回应。 只有羽翼微微颤动。 黑色噩梦从祭坛下方涌出,像一只只看不见的手,拖着这位王者往更深处沉。 伊里斯咬紧牙关,抬手按在祭坛边缘。 光芒亮起,又被黑暗吞掉。 再亮起,再被吞掉。 反复几次,伊里斯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可眼神没有退。 半步都没有。 “伙伴,我一定会拯救你!” 声音在岚语峰上回荡。 黑暗深处,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轻得像幻觉。 可祭坛上的噩梦纹路,在这一刻缓缓亮起。 第一百零七章 这真的不是霍格沃兹吗(加更20/59) 岚语峰的夜,比魔法学院冷得多。 风从断崖下卷上来,刮过祭坛边缘,带起一圈圈黑色雾气。 翼王被困在祭坛中央,双翼垂落,原本锋利如刀的羽毛已经染上暗沉纹路。 那些怨力像活虫一样钻进羽根,顺着骨骼往灵魂深处爬。 伊里斯站在祭坛前,掌心亮起一团纯净光芒。 光芒按在翼王胸口。 嗤的一声。 黑雾被烧开一小块。 可下一秒,更多怨力从翼王体内涌出,直接把那点光压了回去。 伊里斯闷哼一声,手臂被反震得发麻,脚下连退三步。 “不行……”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伊里斯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救不了。 翼王体内的怨力已经不是普通污染。 它扎进了权柄,缠住了意志,甚至开始篡改翼系本源。 继续硬净化,翼王可能还没醒,灵魂先被撕碎。 祭坛中央,翼王艰难睁开眼。 那双曾经骄傲锐利的眼睛,此刻一半金色,一半漆黑。 “伊里斯……走……” 声音低哑得不像他。 伊里斯猛地抬头。 “闭嘴!” “让伙伴先走这种话,少拿来糊弄我!” 翼王的羽翼颤了颤,黑纹又深了一层。 怨力像是听懂了这句话,顺着祭坛纹路缓缓亮起。 岩壁阴影里,像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笑了一下。 伊里斯目光冷下来,抬手一挥,光刃横扫四周。 阴影被切开。 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恶意还在。 不近不远。 不急不躁。 伊里斯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继续耗下去。 留在这里,只会看着翼王一点点被怨力吞掉。 洛克王国里,能研究愿力、怨力和灵魂污染的人不多。 格里芬。 雪莉。 还有魔法学院深处那些古老资料。 伊里斯抬手取出一枚银色羽印,按在祭坛边缘。 羽印化作一层淡金屏障,暂时压住往外扩散的怨力。 翼王声音更低。 “别……去……” 伊里斯没有回头。 “等我。” “我会带人回来。” “谁也别想把你变成怪物。” 话音落下,金光冲天而起。 伊里斯化作一道流光,撕开岚语峰上空的黑云,直奔魔法学院。 祭坛重新安静下来。 翼王低垂着头,呼吸沉重。 黑暗深处,那道轻笑再次响起。 魔法学院这边,楚智睡得相当踏实。 一觉醒来,窗外阳光正好,楼下还能听见小洛克们抱着课本冲向教室的脚步声。 楚智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门口传来轻轻敲门声。 织星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主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楚智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来了。” 洗漱,下楼,吃饭。 流程普通得让人感动。 织星准备了热汤和面包,彼岸花把茶放到楚智手边,笑眯眯地弯腰。 “主人今天要去分院呢。” 楚智咬了一口面包。 “分院?” 彼岸花眼睛弯起。 “魔法学院的新生都要经历这一环。” 织星轻声补充。 “恩佐先生说,八点会来接主人。” 话刚说完,门铃响了。 楚智看了一眼墙上的魔法钟。 七点五十九。 恩佐学长这时间观念,稳得像精密机械。 彼岸花走过去开门。 门外,恩佐一身黑袍,帽檐依旧压得很低。 看见屋内两名女仆,恩佐的目光停顿半秒,很快移开。 楚智背上书包,笑着走出来。 “学长早。” 恩佐点头。 “早。” 目光从楚智脸上扫过,恩佐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这个新生看起来精神很好。 这份心性也很难得。 恩佐转身带路。 “今天先进行正式分院。” 楚智跟上。 “魔法学院还分院系?” “嗯。” 恩佐走在前面,语速平稳。 “学院现在分四大院系。” “炼金院系,主要研究魔法材料、药剂、道具、法阵构造和魔导器制作。” “战斗院系,主要学习精灵对战、实战魔法、野外任务和守护者课程。” “仪典院系,研究古代仪式、愿力运转、封印、祝福和大型法术。” “精灵院系,负责精灵培育、契约理论、生态研究和进化路线。” 楚智一边听一边点头。 两人穿过学院主楼,沿着长廊来到中央大厅。 大厅穹顶很高,四面墙上悬着四枚院系徽章。 炼金是金色坩埚与齿轮。 战斗是交叉魔杖与剑。 仪典是展开的古书与星环。 精灵是树叶、羽翼和咕噜球组成的纹章。 大厅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石头通体灰白,表面有细碎星点,像把夜空揉进了石纹里。 周围围了不少新生。 一个个伸长脖子,眼里全是紧张和期待。 有人小声嘀咕。 “听说知愿石能看见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想去战斗院系,千万别给我分去炼金,我看到公式就头疼。” “你懂什么?炼金院系最赚钱!” “我妈说仪典院系毕业以后工作稳定。” “精灵院系也不错啊,能天天摸精灵。” 楚智听着这些话,表情越来越微妙。 知愿石。 分院。 新生围观。 格里芬。 恩佐。 黑白魔王师徒羁绊。 楚智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这里真的不是霍格沃兹吗? 也太抄袭哈利波特了吧? 先不说格里芬和格里芬多这听起来就很难不让人多想。 格里芬和恩佐这对师徒,一个白魔法顶级老人,一个差点走向黑魔法极端,这不就是邓布利多与汤姆盗版吗? 现在还来个知愿石。 分院帽看了都得报警。 楚智正吐槽得起劲,中央那块知愿石忽然微微一亮。 石面上浮出两点光芒。 像眼睛。 一道苍老又带点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那个新生。” 周围瞬间安静。 新生们齐刷刷看向楚智。 楚智眨了眨眼。 “我?” 知愿石的光点盯着他。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不礼貌的问题?” 楚智表情当场正直起来,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绝对没有。” “我只是觉得您很有学院特色。” 知愿石沉默两秒。 “这句话听起来更不礼貌。” 周围新生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恩佐站在旁边,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这个楚智学弟,果然走到哪儿都能引起东西注意。 连一块石头都不放过。 负责分院的老师轻咳一声。 “楚智,到你了。” 楚智走到知愿石面前,把手放在石面上。 石头冰凉。 一缕温和的力量顺着掌心探入意识。 没有攻击性。 更像是在翻一本目录。 知愿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魔力庞大,精神稳定,契约强度异常,行动倾向谨慎,知识欲很强,实战能力……嗯?” 那声音卡了一下。 知愿石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在新生身上出现的东西。 “你这个实战能力,是不是稍微离谱了一点?” 楚智面不改色。 “可能天生比较适合运动。” 知愿石:“……” 大厅里的知愿石本体亮了亮,像是被噎住了。 它分过很多学生。 有人想当骑士。 有人想当药剂师。 有人想成为精灵大师。 还有人只是想期末不挂科。 但像楚智这种拥有十多年洛克魔法学院学历的新生,它真是第一次见。 知愿石缓缓开口。 “四大院系都适合你。”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直接炸了。 “四院系都适合?” “新生分院还能这么说?” “我刚才差点被知愿石嫌弃不适合战斗,他凭什么全适合啊?” “昨天那个把魔力检测机测满的新生,就是他吧?” “难怪,怪物就该走怪物流程。” 恩佐看着楚智,眼神并不意外。 魔力总量,契约能力,战斗天赋,精神承载,楚智几乎没有短板。 真要硬分,反倒是学院院系拖了后腿。 知愿石问道:“楚智,你想选择哪个主院系?” 楚智看向四枚徽章。 战斗院系,不缺。 精灵院系,他仓库里一堆百级老伙计,如果不能一碗水端平,很有可能翻船,所以不能去。。 仪典院系很有用,尤其涉及愿力和怨力。 但这玩意儿听起来就像高阶专业课,以他现在的基础还是先放后面吧。 入门先去炼金院系,帮助他打好基础,学习魔法。 虽然有格里芬的指点,但太基础的问题也不能总是麻烦格里芬。 楚智很快做出决定。 “炼金院系。” 知愿石轻轻震动,金色坩埚与齿轮徽章亮起。 “楚智,主院系,炼金。” 徽章光芒落下,一枚小小的炼金院系标记浮现在楚智新生卡上。 周围新生又是一阵议论。 “他居然选炼金?” “我还以为这种怪物一定去战斗院系。” “你懂什么,大佬打架打腻了,想学点技术活。” “炼金院系今年要热闹了。” 恩佐带着楚智离开大厅。 走出人群后,恩佐才开口解释。 “选择主院系,不代表只能上这个院系的课程。” “学院鼓励跨院系学习。” “只要完成主院系的学分任务,你可以去其他院系旁听,也可以申请正式课程。” 楚智眼睛一亮。 “那四个院系都能毕业?” 恩佐点头。 “可以。” “不过难度很高。” “课程冲突,考核压力,实践任务,还有导师评定,都不是随便能完成的。” 楚智随口问道:“上一个四院系毕业的人是谁?” 恩佐脚步没停,语气平静。 “我。” 楚智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逼装得。 平平淡淡。 没有炫耀。 但伤害很高。 恩佐似乎察觉到楚智的眼神,补了一句。 “那时候我比较闲。” 楚智:“……” 比较闲就能四院系毕业? 学霸的世界,果然和正常人不是一个地图。 两人沿着走廊来到炼金学堂。 这里的气质和其他教室完全不同。 门口摆着一排玻璃柜,里面放着各种魔法矿石、药草样本和半成品魔导器。 教室里每张桌子都配有小型坩埚、符文刻刀、量杯和防爆护盾。 最后这个防爆护盾看得楚智眼皮一跳。 看来炼金院系的课堂事故率不低。 恩佐把楚智带到门口。 “这节是基础炼金理论。” 楚智问道:“学长不进去?” 恩佐摇头。 “我在场会影响上课。” 楚智想了想走廊里学生看见恩佐自动静音的场面,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恩佐看向教室内。 已经有不少学生入座。 “正常上课就行。” “如果有人找麻烦,先告诉老师。” “老师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楚智笑道:“学长,应该不会麻烦到你。” 恩佐语气淡淡。 “这是院长的安排。” 说完,恩佐转身离开。 黑色法袍消失在走廊转角,教室里原本绷紧的空气立刻松了。 几个学生小声喘气。 “恩佐学长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你想多了,他是在看全教室。” “那也很吓人啊。” “别说了,新生进来了。” 楚智走进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围的目光立刻飘过来。 好奇,敬畏,八卦,还有一点点想搭话又不敢的犹豫。 毕竟昨天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竞技场打赢芙蕾雅。 魔力检测机直接满格报警。 再加上知愿石评价四院系皆可。 这三件事叠在一起,楚智这个名字已经从普通新生升级成了学院新瓜王。 一个圆脸男生忍了半天,终于凑过来。 “你就是楚智吧?” 楚智点头。 “嗯。” 圆脸男生眼睛一亮。 “我叫贝利,炼金院系一年级。” “昨天你真的一拳打赢芙蕾雅学姐了吗?” 楚智纠正道:“不是我一拳,是罗隐一拳。” 贝利表情更激动。 “那也很离谱啊!” “芙蕾雅学姐坑了我们好多人绩点,终于有人让她吃亏了。” 旁边一个女生立刻压低声音。 “小声点,芙蕾雅学姐耳朵很灵的。” 贝利脖子一缩。 楚智差点笑出声。 看来芙蕾雅在新生群体里,确实属于又爱又怕的类型。 教室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一道粉色身影走了进来。 可丽希亚。 小公主抱着课本,脸上带着淡淡黑眼圈,粉色长发扎得整整齐齐,小皇冠也端端正正。 只是那股疲惫感,连精致公主裙都挡不住。 楚智看了她一眼。 好家伙。 这黑眼圈虽然不重,但放在可丽希亚脸上就很明显。 像一只熬夜背魔法史的小猫。 可丽希亚目光扫过教室,找了个座位坐下,趁着老师还没来开始预习功课。 贝利凑过来,小声道:“可丽希亚公主最近可拼了。” 楚智挑眉。 “很刻苦?” 旁边女生接话。 “何止刻苦。” “她每天第一个到图书馆,最后一个离开。” “魔法实践课也加练,精灵对战课也加练,炼金作业还写得特别认真。” 贝利一脸佩服。 “好多老师都夸她,说公主殿下最近成长特别快。” “以前她虽然也努力,但没这么吓人。” 楚智摸了摸下巴,心里大概有数了。 多半是未来恩佐那场戏给她带来的震撼太大。 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王国毁灭后的未来姿态。 这东西对一个小公主来说,杀伤力确实有点猛。 换谁看见未来的自己在废墟里扛大旗,估计都很难继续心安理得地摸鱼。 可丽希亚坐在前排,背挺得笔直。 可她耳朵微微一动,显然听见了后面的议论。 小公主握紧羽毛笔,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绝对不能输。 未来的自己能做到的事,现在的自己也要追上去。 至少,不能再只是被别人保护的公主。 楚智看着她的背影,心情有点微妙。 自己当初随手加的未来剧情,好像真把孩子卷起来了。 这算不算另类鸡娃? 铃声响起。 叮铃铃的声音从教室上方传开。 所有学生立刻坐正。 教室门被推开。 一名中年教授走了进来。 “现在开始上课。” 沃尔特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全班精神一振。 “今天这节课,我们不讲枯燥定义。” “我们讲炼金师最重要的一件事。” “别把自己炸上天。” 教室里安静一秒。 贝利默默缩了缩脖子。 楚智看着桌上的防爆护盾,忽然觉得自己选炼金院系,也许会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第一百零八章 扣1送公主殿下起飞 沃尔特教授这句话一落,整个炼金教室的气氛瞬间严肃起来。 别把自己炸上天。 这听起来像玩笑。 可看沃尔特教授那张写满经验的脸,学生们忽然觉得,这话八成不是吓人。 贝利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旁边女生小声嘀咕:“教授以前是不是被炸过?” 贝利压低声音:“你看教授的眉毛。” 楚智抬头看了一眼。 沃尔特教授左边眉毛比右边短了一小截。 懂了。 这是有故事的眉毛。 沃尔特教授抬手敲了敲讲台,桌面上的小坩埚轻轻震了一下。 “炼金不是把材料丢进锅里煮一煮。” “更不是看见冒光就加魔力,看见变色就加材料。” “那不叫炼金。” “那叫给医务室增加业绩。” 教室里响起一片憋笑声。 沃尔特教授眼皮一抬。 笑声立刻消失。 教授满意地点点头,魔杖往黑板上一点。 一行金色公式浮现出来。 【材料稳定性×魔力输入频率÷反应温差=基础成品率】 楚智看着这串公式,表情微妙。 好家伙。 真有公式。 他原本以为炼金课顶多就是魔法版化学实验。 现在一看,还是带高数影子的魔法版化学实验。 这对贝利这种听见公式就头疼的人来说,简直是精神攻击。 果不其然,贝利眼神已经开始发直。 沃尔特教授指着公式,语气非常认真。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 “制作一份最基础的稳定药剂。” “材料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 “星砂三克,月光草一片,温泉水二十毫升,最后加入一滴微弱魔力,完成凝合。” “重点只有一个。” “魔力必须慢。” “必须稳。” “谁敢往里面灌一大口魔力,谁就准备被锅盖亲脸。” 说到这里,沃尔特教授的目光扫过全班。 扫到楚智时,明显停了一下。 全班学生也跟着看了过去。 楚智眨了眨眼。 不是。 都看我干什么? 我看起来像会往锅里灌一大口魔力的人吗? 贝利小声道:“楚智,你等下千万稳一点。” 楚智一本正经地点头:“放心,我很稳。” 贝利看着楚智那张淡定的脸,心里却更慌了。 毕竟都知道楚智的魔力强大,等下要是炸了,他岂不是要倒霉? 沃尔特教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老教授走到楚智桌边,特意把一个加厚防爆护盾放了下来。 咔哒。 护盾比其他人的厚了三倍。 楚智嘴角微微一抽。 “教授,这是不是有点夸张?” 沃尔特教授面无表情。 “不夸张。” “这是对全班学生生命安全的尊重。” 楚智:“……” 行吧。 这话说得太正义,他都不好反驳。 实验正式开始。 教室里响起一片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 新生们一个个低着头,动作谨慎得像在拆炸弹。 有人称星砂称了三遍。 有人夹月光草时手抖,草叶掉进坩埚边缘,吓得差点叫出声。 贝利更离谱,拿着量杯来回看,嘴里不停念叨。 “二十毫升,二十毫升,不能多,不能少,多了炸,少了也炸……” 楚智倒是很快。 星砂落入坩埚。 月光草轻轻一压。 温泉水倒入。 透明液体开始泛起淡淡蓝光。 魔法反应比他想象中更清晰。 每一颗星砂在水里溶解,都会释放出微弱魔力节点。 月光草的叶脉负责把这些节点串起来。 最后那一滴魔力,就是点火开关。 楚智盯着坩埚看了两秒,心里有点明白了。 这东西不难。 至少原理不难。 难点在于控制魔力输入的量。 他伸出手指,小心地分出一缕魔力。 真的是一缕。 对楚智来说,差不多就是从大海里舀一滴水。 可这滴水刚碰到坩埚,蓝光瞬间暴涨。 嗡! 桌面一震。 坩埚里的液体从淡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亮到刺眼的白蓝色。 贝利手里的量杯啪嗒掉在桌上。 “不是吧?这么快?” 旁边女生眼睛都直了。 “我们还在称材料,他已经开始成品反应了?” “这就是把检测机测满的人吗?” “炼金院系今年是不是来了个怪物?” 沃尔特教授原本正在检查前排学生的步骤。 听见嗡鸣声,老教授脸色一变,猛地转身。 目光落到楚智坩埚上的瞬间,沃尔特教授的眉毛都差点竖起来。 “停手!” 楚智已经停了。 可魔力输入太快,反应已经开始生成。 坩埚里的药液像开了锅一样疯狂翻涌,表面浮起一圈圈密集符文。 防爆护盾自动亮起。 咔咔咔。 三层护盾同时展开。 沃尔特教授一个箭步冲到桌前,魔杖往坩埚上一压。 “逆向冷却!” 蓝白光芒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药液发出尖锐的滋滋声。 坩埚边缘冒出一缕白烟。 楚智手指微微一动,立刻切断最后那点残余魔力。 光芒终于稳定下来。 教室里一片死寂。 贝利张着嘴,看着那锅已经凝成半成品的药剂,整个人都傻了。 “这就……快做完了?” 有学生咽了口唾沫。 “教授不是说要慢慢凝合十分钟吗?” “他用了几秒?” “别问,问就是天赋。” 沃尔特教授低头看着坩埚,又抬头看着楚智。 老教授的表情非常复杂。 像是看见一只小洛克拿着火柴点蜡烛,结果随手点亮了半座太阳。 “你的魔力很强。” 楚智点头。 “昨天测过。” 沃尔特教授嘴角抽了一下。 “我知道。” “但炼金不是比谁魔力多。” “魔力越强,越要学会收。” “你刚才输入的量,对你来说也许只是微弱一滴。” “对这口坩埚来说,已经是整桶油泼进火里。” 楚智认真点头。 “明白。” 这次他是真明白了。 洛克魔力和炼金反应之间的比例,比他预想中敏感得多。 自己平时随手一丢的力量,对基础材料来说已经很过分。 沃尔特教授见楚智态度不错,脸色稍微缓和。 “重新做一份。” “这次用精神力分层,先把魔力压到十分之一,再压十分之一。” 楚智看着坩埚,刚想答应。 前排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声音不大。 可在炼金教室里,这种声音比尖叫还吓人。 沃尔特教授猛地回头。 可丽希亚的坩埚正在发光。 不是正常的蓝光。 而是粉蓝交错,里面还夹着一丝不稳定的紫色。 小公主脸色一白,手里的魔杖悬在半空,眼神明显有些慌。 “我、我刚才好像放错顺序了……” 贝利一听,头皮当场麻了。 “放错顺序?” “基础炼金第一条就是不能先加月光草根茎啊!” 可丽希亚咬着唇,额头渗出细汗。 她昨晚确实又熬夜了。 图书馆关门后,还在宿舍把仪典学笔记背到后半夜。 早上强撑着来上课,脑子一直紧绷。 刚才看见楚智那边差点出事,她分神了一下。 手一抖,把切下来的根茎混进了坩埚。 沃尔特教授脸色大变。 “全班后退!” 老教授刚要冲过去,楚智桌上的坩埚忽然再次震动。 刚才被压下去的反应链,竟被教室里暴涨的紊乱魔力勾动。 两口坩埚像隔空对上了暗号。 一个粉蓝乱闪。 一个白蓝暴涨。 沃尔特教授眼角一跳。 坏了。 这不是普通事故。 可丽希亚那边的爆炸反应,牵动了楚智这口坩埚里还没彻底冷却的高浓度魔力。 两边一起炸,整个教室都得被掀了。 楚智也察觉到了。 体内魔力像被外界反应牵动,猛地往外一冲。 不是失控到无法控制。 而是力量太大,周围环境太脆。 就像一个人站在纸房子里打喷嚏。 喷嚏没恶意。 房子不一定扛得住。 “防护!” 楚智低喝一声,掌心往桌面一按。 一层透明光幕瞬间铺开。 光幕像倒扣的碗,把整个教室里的学生和教授全部罩住。 沃尔特教授瞳孔一缩。 这反应速度! 这护盾强度! 一个新生? 来不及震惊。 可丽希亚的坩埚先炸了。 轰! 粉蓝色冲击波从前排炸开。 紧跟着,楚智桌上的坩埚也被引爆。 轰隆! 第二声爆炸更夸张。 白蓝魔力柱直接贯穿天花板。 防爆护盾碎得像脆饼。 墙壁上的防护符文亮了半秒,啪的一下全灭。 整间炼金教室当场离地。 没错。 不是桌子离地。 是教室离地。 墙体碎裂,窗框飞出,屋顶掀翻,炼金器材跟下雨似的往外喷。 学生们被楚智的保护光幕裹着,像一串被弹弓打出去的糖豆,齐刷刷飞出教学楼。 “啊啊啊啊!” “我的锅!” “谁踩我脸了!” “别抓我袍子!那是新买的!” 贝利整个人贴在护盾上,脸被压成圆饼。 眼睛里全是怀疑人生。 昨天还在说炼金院系赚钱。 今天就体验了一把炼金院系上天。 这学费是不是包含飞行课? 楚智也被冲击波推了出去。 保护光幕护住了所有学生和教授,可爆炸力量实在太大。 一群人飞过走廊,越过花坛,砰砰砰砸进学院广场旁边的草坪。 草坪瞬间多出几十个坑。 楚智落地时顺手稳住身形,又抬手把几个快撞上雕像的学生拽回来。 贝利在草地上滚了三圈,抬起头时嘴里还叼着一片月光草。 “我还活着?” 旁边女生摸了摸胳膊腿,声音发颤。 “好像……没受伤。” 沃尔特教授从坑里爬出来,头发炸成一团。 老教授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而是扫视学生。 “所有人报数!” “一!” “二!” “三!” 学生们乱糟糟地喊起来。 楚智站在草坪上,抬头看向炼金教室方向。 原本整齐的教室已经没了。 那里只剩半截墙,几根冒烟的柱子,还有一口焦黑的坩埚卡在楼顶边缘,晃晃悠悠地冒着烟。 楚智嘴角微微一抽。 这下好了。 入学第二天。 炼金教室飞了。 巨大的爆炸声惊动了整个学院。 雪莉带着几名老师第一时间赶到。 恩佐也从办公楼方向飞快赶来,黑色法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芙蕾雅更直接,粉色光芒一闪就落在草坪边,眼睛亮得吓人。 “哇哦。” “你们炼金课这么刺激?” 沃尔特教授黑着脸看了她一眼。 “芙蕾雅小姐,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芙蕾雅举起双手。 “好吧好吧。” 恩佐目光第一时间落到楚智身上。 见楚智没事,眉头稍微松了一点。 可再看那片被炸穿的教学楼,恩佐眼神又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沃尔特教授脸色难看。 “炼金反应失控。” “楚智提前撑开防护,学生暂时没有伤亡。” 听见没有伤亡,赶来的老师们明显松了一口气。 雪莉走到学生中间,抬手释放治愈光辉。 柔和绿光扫过草坪,学生们身上的擦伤和眩晕感快速消退。 “大家不要慌,保持原地。” “老师们会一个一个确认情况。” 楚智也在帮忙把摔懵的学生扶起来。 贝利被扶起后,第一句话就是:“楚智,我以后还能上炼金课吗?” 楚智看了一眼废墟。 “看学院维修速度。” 贝利眼前一黑。 “完了,我炼金生涯刚开始就塌房了。” 恩佐没理这边的吐槽,已经开始核对名单。 “贝利。” “在!” “艾米。” “在。” “鲁恩。” “在……我鞋飞了。” 一个个名字被点过。 点到最后,恩佐的声音忽然停住。 雪莉也察觉到了不对。 沃尔特教授脸色一变。 “可丽希亚呢?” 草坪上瞬间安静。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四周。 没有。 坑里没有。 学生堆里没有。 护盾残光里也没有。 可丽希亚不见了。 沃尔特教授脸色瞬间白了。 “不可能,我刚才明明看到她也在防护范围内!” 楚智眉头一皱。 他确实撑开了保护光幕。 可爆炸最开始的位置就在可丽希亚身边。 冲击波炸开的一瞬,那口炼药锅被力量顶飞,像炮弹一样撞破了护盾边缘。 如果可丽希亚当时被锅带着卷出去…… 楚智抬头看向天空。 不会吧? 这时,一个满脸灰的学生举起手,声音发颤。 “我、我好像看见了……” 恩佐目光立刻扫过去。 “看见什么?” 那学生咽了口唾沫,指向学院围墙外。 “爆炸的时候,有一口特别大的炼药锅飞出去了。” “锅里好像还有人。” 全场沉默。 芙蕾雅眨了眨眼。 “有人?” 贝利声音都变了。 “公主殿下不会被锅带飞出学院了吧?” 沃尔特教授捂住额头,差点站不稳。 雪莉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可丽希亚不是普通学生。 她是圣安德鲁王国的公主。 更重要的是,她还是个最近拼命到让所有老师都心疼的孩子。 要是真因为炼金课事故飞出学院,王宫那边先不说,光学院自己的老师就得集体疯狂。 恩佐立刻下令。 “封锁事故现场。” “治疗组继续检查学生。” “飞行系老师去空中搜索。” “护卫队沿学院外圈展开。” 话音刚落,雪莉已经蹲下身,从草地边捡起一本烧焦边角的课本。 粉色封皮,角落还写着可丽希亚的名字。 课本上沾着一点淡淡香味。 雪莉抬头。 “这是可丽希亚的课本。” 芙蕾雅眼睛一亮。 “有气味就好办。” 她转头看向旁边一名老师。 “把音速犬带来。” 那名老师立刻点头,转身飞奔。 很快,一只耳朵尖尖、四肢修长的音速犬被牵了过来。 它刚到现场,鼻子就动了动,显然被爆炸后复杂的气味冲得有点晕。 雪莉把课本递到音速犬面前。 音速犬低头嗅了几下,耳朵猛地立起。 “汪!” 它转身看向学院外墙方向,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方向确定。 学生们再次慌了。 “真飞出学院了?” “那边是野外吧?” “公主殿下不会掉进什么危险区域吧?” “都怪我刚才没提醒她……” 沃尔特教授脸色更难看。 “安静!” 老教授一声低喝,学生们立刻闭嘴。 可那股慌乱还是压不住。 恩佐看向楚智。 “楚智,你跟音速犬一起去。” 楚智点头。 “可以。” 恩佐停顿半秒,语气低了些。 “你刚才反应最快,也有足够自保能力。” “如果找到可丽希亚,优先确认生命安全,不要贸然追击未知目标。” 楚智明白他的意思。 芙蕾雅往前一步。 “我也去。” 恩佐看向她。 “你?” 芙蕾雅叉着腰,粉色长发轻轻一晃。 “怎么?我不能去?” “可丽希亚是学院学生,也是王国公主。” “我这个初代院长关心一下后辈,很合理吧?” 恩佐沉默一秒。 这话确实合理。 虽然从芙蕾雅嘴里说出来,总有种她想顺路看热闹的感觉。 雪莉看向恩佐。 “你留下。” 恩佐皱眉。 “雪莉老师,我也可以去。” 雪莉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学院刚发生爆炸,学生需要安抚,事故现场需要封锁。” “而且你现在不方便离开学院范围。” 这句话落下,恩佐的手指微微一紧。 禁令。 这是王国给他的限制。 没有许可,恩佐不能擅自离开学院。 可丽希亚失踪这种情况,理论上可以申请临时外出。 但手续不会立刻通过。 现在每一秒都很重要。 恩佐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我明白。” 他看向楚智,声音沉稳。 “找到她。” 楚智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冲音速犬招了招手。 “走吧。” 音速犬汪了一声,四爪猛地发力,直接化作一道影子冲向学院外墙。 第一百零九章 公主殿下,救救我! 音速犬冲出学院外墙的一刻,四爪几乎没碰地。 那速度快得离谱。 贝利要是在现场,估计能当场给炼金院系新增一门课程,论狗如何跑出飞行课效果。 楚智刚准备跟上,芙蕾雅已经飘到旁边,粉色长发被风吹得往后扬。 “靠腿追?” 她斜了楚智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这个新生是不是对速度有什么误解。 楚智笑了笑,抬手摸出一枚咕噜球。 光芒炸开。 一声低沉龙吟压过风声。 巨大的翼龙落在草坪边缘,双翼展开时,直接把附近几名赶来的学生吓得后退两步。 翼膜在阳光下泛着暗金光泽,龙爪扣进地面,细碎石屑咔咔崩开。 音速犬都刹了一下车,回头看了看这位空中猛男,耳朵竖得笔直。 芙蕾雅的表情当场变了。 不是害怕。 是惊讶。 “翼龙?” 她绕着翼龙看了一眼,目光越看越古怪。 “楚智小学弟,你到底还有多少离谱精灵?” 楚智拍了拍翼龙的肩膀。 “不多,刚好够用。” 翼龙低下头,鼻腔喷出一缕热气,像是在配合主人装普通。 芙蕾雅嘴角轻轻一抽。 这叫不多? 昨天罗隐。 今天翼龙。 再加上那个把检测机测满的魔力总量。 这新生要是普通,那学院里其他学生算什么? 魔力装饰品吗? 芙蕾雅伸手摸了摸翼龙的鳞片。 翼龙没有躲。 甚至连不耐烦都没有,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重新低下头。 这一下,芙蕾雅更惊讶了。 “它愿意让我们坐?” 楚智翻身坐上翼龙背部,动作熟得像回家开门。 “当然。” 芙蕾雅没急着上去,眼神认真了几分。 “龙系精灵一般都很骄傲。” “愿意让主人乘坐的龙系精灵都不算多。” “更别说让其他人和别的精灵一起骑在身上。” 她看向楚智。 “你这只翼龙,对你的信任度很高。” 楚智手掌在翼龙肩侧轻轻拍了两下。 翼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像是一种回应。 “我和自己的精灵关系一直很好。”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 可落在芙蕾雅耳朵里,味道完全不一样。 精灵不是道具。 越强大的精灵,越有自己的尊严和判断。 能让一只龙系精灵这样配合,绝不是靠契约强压。 那得是长期相处出来的信任。 芙蕾雅看楚智的眼神又变了。 这个新生,好像不只是魔力多。 也不只是运气好。 他对精灵的态度,跟很多天赋型学生不一样。 很多学生刚契约强力精灵,恨不得天天挂在嘴边炫耀。 楚智倒好。 明明手里精灵一个比一个离谱,却像掏普通精灵一样自然。 芙蕾雅张了张嘴,最后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 她轻轻一跃,坐到楚智身后。 音速犬也被楚智招了招手,叼着可丽希亚的课本跳上翼龙背部。 它刚站稳,立刻朝前一叫。 “汪!” 翼龙双翼猛地一振。 狂风卷起。 地面草屑飞散。 下一秒,翼龙冲天而起,越过学院外墙,顺着音速犬指引的方向飞去。 魔法学院迅速缩小。 炼金教室那半截冒烟的废墟还杵在楼上,像一块刚烤糊的面包。 楚智低头看了一眼,嘴角轻轻抽动。 入学第二天就把教室送上天。 这也太刺激了。 芙蕾雅坐在后面,语气倒是轻松。 “别担心,学院的维修速度很快。” 楚智偏头。 “听起来很有经验?” 芙蕾雅眨眼。 “炼金院系嘛,哪年不炸几次?” “沃尔特教授左边眉毛,就是十年前一位学生炸没的。” 楚智沉默半秒。 “那他今天还挺冷静。” 芙蕾雅认真点头。 “毕竟这次只是教室飞了,学生没飞丢一半,已经算不错。” 音速犬回头汪了一声。 那眼神像是在提醒两人,公主殿下还在锅里失联呢,能不能尊重一下搜救现场。 楚智轻咳一声。 “继续闻。” 音速犬低头嗅着课本边角,又朝前方叫了一声。 翼龙调整方向,贴着一片林地上空掠过。 风声灌进耳边。 下方树冠被龙翼带起的气流压出一道长长波浪。 芙蕾雅的笑意慢慢收了些。 “可丽希亚最近太拼了。” 楚智嗯了一声。 “听同学说了。” 芙蕾雅看着远处。 “以前她也努力,但那种努力更像小孩子不服输。” “现在不一样。” “像是背负着巨大的责任。” 楚智摸了摸鼻子。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像在点他? 芙蕾雅似笑非笑地看了楚智一眼。 “你知道原因吧?” 楚智表情很稳。 “可能是经历了之前的事,想成长。” 芙蕾雅轻哼。 “说了当没说一样。” 楚智选择装没听见。 未来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那场戏,确实把小公主刺激得够呛。 原本一个骄傲又爱面子的小姑娘,突然看见未来的自己背着王国废墟往前走。 这冲击力,别说九岁。 九十岁都得失眠。 翼龙又飞了一阵。 音速犬忽然站起来,鼻子疯狂抽动。 “汪!汪汪!” 楚智低头看去。 前方是一处山谷。 两侧峭壁夹着一条狭长通道,谷底乱石很多,几股气流在里面打着旋,卷得树叶到处乱飞。 翼龙刚靠近,身形就被侧风推了一下。 芙蕾雅抬手撑起一层粉色光幕,挡住迎面乱流。 “气流太乱了。” 音速犬在翼龙背上转了两圈,鼻子贴着课本闻了闻,又朝山谷里嗅了嗅。 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呜……” 楚智看懂了。 气味断了。 山谷里乱流交错,可丽希亚的气味被吹散,已经没法精准追踪。 翼龙落在谷口。 芙蕾雅从龙背上跳下来,环顾四周。 “这里岔路不少。” “可丽希亚如果真被锅带飞,落点可能不在一处。” 楚智点头。 “分头找。” 芙蕾雅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可以?” 翼龙低头看向她。 音速犬也汪了一声。 楚智摊手。 “我看起来像不可以吗?” 芙蕾雅想到昨天的罗隐,又想到刚才那层护住全班的光幕,忽然觉得自己这句关心有点多余。 “行。” 她指了指左侧山壁。 “我去那边。音速犬跟我,它鼻子还能帮忙排查残留气味。” 楚智拍了拍翼龙。 “你去空中看,别飞太远。” 翼龙低鸣一声,双翼展开,沿着山谷上方盘旋。 楚智独自走向右侧岔路。 谷底碎石很多。 地上还有几道被重物砸过的痕迹。 楚智顺着痕迹走了几十米,终于在一处斜坡下看见了半口炼药锅。 没错。 半口。 另一半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焦黑锅沿嵌在石缝里,旁边散落着粉色布料碎片和一本被炸卷边的笔记。 楚智弯腰捡起笔记。 字迹工整得离谱。 炼金公式、仪典符号、精灵对战总结,密密麻麻写了半本。 角落里还有一句被反复描过的小字。 要成为能保护王国的人。 楚智看着那行字,笑意淡了些。 “还真把自己逼得挺紧。” 旁边石壁后传来一点细微响动。 楚智抬头。 “可丽希亚?” 没有回应。 他绕过石壁,视线落到一个背风的角落。 可丽希亚坐在那里。 粉色长发有些凌乱,小皇冠歪到一边,公主裙沾了灰,膝盖上有擦伤。 幸好伤得不重。 真正不对的,是她的眼神。 平时那双总带着骄傲和不服输的眼睛,此刻低低垂着,像一盏快要熄掉的小灯。 楚智松了口气。 “找到了。” 可丽希亚肩膀轻轻一颤。 她抬头看见楚智,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慌忙低下头,把受伤的膝盖往裙摆里藏。 “别过来。” 声音很小。 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会叉腰怼人的小公主。 楚智脚步停住。 “受伤了?” 可丽希亚摇头。 “没有。” 楚智看了看她膝盖上的擦伤,又看了看旁边摔变形的炼药锅。 这叫没有? 公主殿下嘴硬程度,怕是能拿去炼金当防爆材料。 楚智走近两步,把笔记递过去。 “你的。” 可丽希亚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笔记边角时轻轻抖了一下。 她盯着那本笔记,眼眶忽然有点红。 “我搞砸了。” 楚智一愣。 可丽希亚把笔记抱在怀里,声音越来越低。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每天看书,练习,复盘,把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可还是犯了那么低级的错误。” “炼金课刚开始,我就把顺序弄错了。” “教室炸了,大家差点受伤,沃尔特教授也被我连累。” 她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掉下来。 “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当公主?” “未来的我能保护王国,可现在的我连一口锅都管不好。” 楚智沉默了。 坏了。 这题超纲。 打架他会。 演反派他也会。 可安慰一个因为压力太大而自我怀疑的小公主,这玩意儿没有游戏攻略啊。 楚智张了张嘴。 “其实……” 话到嘴边卡住。 其实什么? 其实炸教室很正常? 沃尔特教授听见能当场拿锅盖砸他。 其实你已经很优秀? 小公主现在明显听不进去。 其实未来那一套是我演出来刺激你的? 这句更不能说。 可丽希亚看楚智不说话,眼神更黯。 “你也觉得我很没用吧。” 楚智头皮一紧。 不是。 怎么还自动往更坏的方向脑补了? 就在这时,山谷深处传来几声低吼。 楚智目光一动。 几只野生精灵从乱石后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只寒音蛇,吐出蛇信,带着一股腐败的气息。 旁边还有两只古钟蛇,看起来是一家蛇。 显然,这里是它们的活动范围。 楚智和可丽希亚闯进来,在它们眼里就是入侵者。 可丽希亚也看见了它们,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想站起来。 可膝盖一疼,又坐了回去。 “小心……” 楚智看着那几只野生精灵,眼珠微微一转。 有了。 安慰不会。 但让她重新找回一点自信,好像可以换个方式。 楚智默默把咕噜球收回袖子里,又把体内魔力压得干干净净。 几只野生精灵逼近。 领头的寒音蛇吐出蛇信,爪身躯在不断摇摆,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来。 楚智脸色当场一变,转身就跑。 跑得那叫一个干脆。 可丽希亚都愣住了。 “楚智?” 楚智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公主殿下救命啊!” 可丽希亚整个人僵住。 “你、你不是有精灵吗?” 楚智表情无比真诚。 “出来得太急,忘带了!” 袖子里的咕噜球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空中盘旋的翼龙低头看了一眼,又默默把头转开。 主人开始演了。 不关龙的事。 寒音蛇见楚智逃跑,顿时追了上来。 另外两只古钟蛇也紧随其后。 楚智一个滑铲滚到可丽希亚身后,动作丝滑得不像被追杀,倒像排练过八百遍。 “公主殿下,靠你了!” 可丽希亚抱着笔记,眼神还没完全回神。 “我?” “对啊!” 楚智躲在她身后,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你可是圣安德鲁王国的公主!” “这个时候,难道你不该站出来保护大家吗?” 第一百一十章 堕机啦!(22/59) 可丽希亚怔怔看着躲到自己身后的楚智。 这家伙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好像被野生精灵追得满山谷乱窜的人不是他。 好像刚才喊救命喊得超大声的人也不是他。 可丽希亚张了张嘴,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而是有点想揍他。 “你躲在我后面算什么呀!” 楚智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越来越近的寒音蛇和古钟蛇,语气非常认真。 “身为国民难道不该躲在国王身后吗?” 可丽希亚差点被气笑。 什么国王? 她是公主! 虽然是唯一的公主,也是未来的女王,但至少现在还只是公主。 可那几只野生精灵已经逼了上来。 寒音蛇吐着蛇信,身上的腥臭气息一圈圈往外扩散,地面的小草已经开始腐烂。 两只古钟蛇盘在后方,身体上的纹路轻轻震动,像两口旧钟在发出低沉回响。 可丽希亚握紧笔记本,指节发白。 她很想说自己不行。 膝盖疼。 魔杖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精灵咕噜球在爆炸时飞散,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可…… 可丽希亚心里那团快熄灭的小火苗,忽然被人拿木棍戳了一下。 她可是圣安德鲁王国的公主。 就算刚才把教室炸飞了,那也是公主炸飞的。 可丽希亚咬着牙扶住石壁,强撑着站起来。 膝盖传来刺痛。 小公主眉头一皱,硬是没吭声。 楚智在后面立刻鼓掌。 “好!公主殿下站起来了!气势有了!” 可丽希亚回头瞪他。 “不准说话!” 这一瞪,熟悉的味儿终于回来了。 楚智松了口气。 能骂人就说明状态还行。 最怕的是刚才那种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 寒音蛇却没给两人继续拌嘴的机会。 蛇身猛地一弹,直接扑向可丽希亚。 冰冷气流扑面而来。 可丽希亚瞳孔一缩,下意识抬手想施法。 可手里没有魔杖。 魔力刚聚起来就散了一半。 寒音蛇已经到了眼前。 楚智眯了眯眼,袖子里的咕噜球微微一亮。 可就在这时,可丽希亚忽然往旁边一扑。 小公主抱着笔记本滚到石块后面,险险避开寒音蛇的扑击。 寒音蛇一头撞在石壁上,脑袋上冒出一片金星,晕乎乎的转了起来。 可丽希亚摔得龇牙咧嘴,却立刻爬起,眼睛盯着那两只古钟蛇。 “等等……”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古钟蛇。 这类精灵不喜欢突然出现的尖锐声音,却会被稳定的旋律吸引。 这是精灵生态课上讲过的内容。 她低头看向周围。 魔杖没有。 咕噜球没有。 可树叶有。 山谷里被乱流卷下来的叶子,到处都是。 可丽希亚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楚智躲在石头后面,小声提醒。 “公主殿下,想到办法了?” 可丽希亚立刻叉腰。 “当然想到了!我可是公主!” 楚智点头。 “懂,公主殿下天下第一聪明。” “还用你说!” 可丽希亚嘴上凶,手却一点不慢。 她伸手捡起一片细长的树叶,指尖轻轻抹平叶脉,又用魔力在叶边切开一道细细缝隙。 寒音蛇恢复过来,重新扭过头,眼神越发危险。 两只古钟蛇身上的纹路也开始亮起。 可丽希亚抬起头。 她把树叶放到唇边。 深吸一口气。 一道清亮的叶笛声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 甚至有点生涩。 第一个音还微微发颤。 寒音蛇动作一顿。 两只古钟蛇身上的钟纹也停了半拍。 可丽希亚眼睛亮得更明显。 有效! 她立刻调整呼吸,吹出第二段旋律。 这一次,声音稳了许多。 叶笛声顺着山谷乱流飘开,轻轻绕过石壁,又被回风送回来。 古钟蛇原本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 身躯不再尝试攻击,反而随着节拍晃动。 楚智从石头后面探出头,表情夸张。 “哇,公主殿下真是太厉害了!” 可丽希亚没法说话,只能用眼神瞪他。 可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刚才的黯淡。 有紧张。 有专注。 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小骄傲。 寒音蛇显然比古钟蛇更难搞。 它还在吐着蛇信,身体不断前压,像是想突破旋律的影响。 可丽希亚额头冒出细汗。 她换了一段更柔和的旋律。 这是王宫里老乐师教过她的曲子。 小时候,她总嫌练习无聊,偷偷把乐谱藏进菲尔特课本里。 结果老乐师找不到乐谱,把菲尔特训了半小时。 想到这里,可丽希亚差点笑场。 但她忍住了。 叶笛声越来越稳。 古钟蛇彻底安静下来,圆圆的眼睛半眯着,身子一晃一晃,竟然主动往后退。 寒音蛇看了看同伴,又看了看可丽希亚。 最后,这只寒气森森的野生精灵发出一声不甘的低鸣,扭头钻进乱石后。 两只古钟蛇跟着退走。 其中一只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有点舍不得这免费音乐会。 山谷终于安静下来。 可丽希亚放下树叶,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一屁股坐回石头上。 可下一秒,她又猛地挺直腰。 小公主不能瘫。 尤其不能在楚智面前瘫。 楚智慢悠悠走出来,抬手鼓掌。 “厉害。” 可丽希亚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 “现在知道本公主的厉害了吧?” 楚智笑道:“知道了,公主殿下不仅会炸教室,还会开蛇类演唱会。” 可丽希亚脸瞬间红了。 “你不许提炸教室!” “好,不提。” 楚智摊手,语气非常配合。 “毕竟那是炼金院系发展史上的重要推进事件。” “楚智!” 可丽希亚气得抓起一片叶子就想丢他。 叶子飞到半路,被风一吹,轻飘飘落在楚智脚边。 杀伤力约等于没有。 楚智弯腰捡起来,笑着递回去。 “留着吧,刚才挺有用。” 可丽希亚接过树叶,指尖轻轻摸过叶脉,脸上的怒气慢慢散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又看了看怀里的笔记。 “我刚才……真的做到了?” 楚智点头。 “当然。” “没有魔杖,没有精灵,还受着伤。” “靠一片树叶把三只野生精灵劝退了。” “你表现的很出色,可丽希亚公主。” 可丽希亚嘴角想翘,又强行压住。 “那当然了,我可是公主!” 楚智很认真。 “哪怕不是公主,你也很厉害。” 可丽希亚沉默了几秒。 她抱紧笔记本,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可是我还是搞砸了炼金课。” 楚智坐到旁边石头上。 “搞砸一次课,不等于搞砸整个人。” 可丽希亚抬头看他。 楚智指了指她手里的叶子。 “你看,刚才如果按战斗课标准,你没有魔杖,没有精灵,基本只能选择逃跑。” “但你用生态课知识,加上一点音乐基础,反而把野生精灵击退了。” “这说明什么?” 可丽希亚眨了眨眼。 “说明……我还挺聪明?” 楚智打了个响指。 “自信点,把还挺去掉。” 可丽希亚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像那盏快熄掉的小灯,被人重新添了一把火。 “本公主当然聪明!” 她撑着石头站起来,虽然膝盖还有点疼,可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傲娇劲。 “只是今天状态不好,才会在炼金课上出错。” “等我回去以后,一定会把基础稳定药剂重新做出来。” “还要做得比贝利他们都好!” 楚智点头。 “很有精神。” 可丽希亚看着楚智,忽然眯起眼睛。 她不傻。 刚才楚智跑得太夸张了。 这家伙昨天能召唤罗隐,还有那么强大的魔力。 怎么可能会被几只野生精灵追得喊救命? 可丽希亚双手抱胸,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小公主式的骄傲表情。 “楚智。” “嗯?” “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楚智眨了眨眼。 “什么故意?” 可丽希亚哼了一声。 “少装啦。” “你是为了鼓励我,才假装自己没有精灵,对不对?” 楚智看着她重新恢复神采的样子,笑了笑。 “公主殿下英明。” 可丽希亚脸一红,立刻把头扭到一边。 “既然你这么有眼光,那本公主就勉为其难承认你的忠心吧。” 楚智挑眉。 “忠心?” 可丽希亚下巴一抬。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公主的小弟了!” 楚智沉默一秒。 这个发展,有点突然。 但问题不大。 他伸出手。 可丽希亚一愣。 “干嘛?” 楚智理直气壮。 “小弟费。” 可丽希亚懵了。 “小弟费是什么东西?” 楚智表情非常认真,像是在讲炼金公式。 “你看,国王是不是要给大臣发工资?” 可丽希亚下意识点头。 “是呀。” “那大臣是不是给国王做事?” “是呀。” “所以你这个老大,让我当小弟,是不是也要给小弟发工资?” 可丽希亚眨了眨眼。 好像有点不对劲。 但逻辑又很顺。 小公主认真思考了两秒,最后郑重点头。 “有道理。” 楚智伸着手。 “所以?” 可丽希亚脸上露出一丝骄傲。 “放心吧,等回去以后,本公主会给你小弟费的!” 楚智满意点头。 “老大大气。” 可丽希亚听得耳根发红,却还努力板着脸。 “那当然。” 远处传来犬吠声。 芙蕾雅带着音速犬从左侧山道冲了过来。 音速犬一看见可丽希亚,立刻摇着尾巴跑上前,围着她转了两圈。 芙蕾雅也松了口气。 “可算找到了。” 她看见可丽希亚膝盖上的擦伤,眉头一皱。 “受伤了?” 可丽希亚立刻站直。 “小伤而已。” 芙蕾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楚智,眼神变得微妙。 “你们刚才遇到麻烦了?” 楚智指了指远处。 “几只野生精灵,被公主殿下用音乐劝走了。” 芙蕾雅眼睛一亮。 “哦?” 可丽希亚脸红了一下,却还是故作平静。 “只是用了精灵生态课上的知识而已。” 芙蕾雅笑眯眯道:“不错嘛,小公主。” “能在这种情况下冷静想到办法,比单纯打赢更难。” 可丽希亚被夸得有点不自在,立刻扭头。 “哼,这不是很正常吗?” 楚智在旁边补刀。 “这可是王国历史上最厉害的公主!” 芙蕾雅噗嗤笑出声。 山谷里的紧张气氛彻底散了。 楚智蹲下,简单给可丽希亚的膝盖处理了伤口。 织星平时准备的恢复药剂很好用,浅浅一抹,擦伤很快止血。 可丽希亚看着楚智熟练的动作,忽然小声道:“谢谢。” 楚智抬头。 “什么?” 可丽希亚脸颊一红,声音立刻拔高。 “我说,小弟做得不错!” 楚智笑了。 “那小弟费记得别忘。” 可丽希亚哼了一声。 “知道啦!” 翼龙从空中盘旋落下。 巨大的双翼带起一阵风,吹得可丽希亚的小皇冠差点又歪掉。 芙蕾雅扶着可丽希亚上了龙背。 楚智最后翻身坐上去,音速犬也熟练地跳到后方,尾巴一甩,差点扫到芙蕾雅脸上。 芙蕾雅按住狗头。 “安分点。” 音速犬呜了一声,乖乖趴下。 翼龙振翅升空。 山谷迅速缩小。 乱石、树冠、被砸碎的半口炼药锅,都被留在下方。 可丽希亚坐在龙背上,低头看着那片山谷。 风吹起她的粉色长发。 小公主抱着笔记本,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今天实在太离谱了。 炼金课爆炸。 被锅带飞。 掉进山谷。 还用树叶吹退了古钟蛇。 可奇怪的是,她心里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好像摔了一跤后,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 可丽希亚望着下方越来越远的山谷,忍不住开口。 “今天还真是幸运。” 芙蕾雅挑眉。 “幸运?” 可丽希亚点点头,声音轻快了许多。 “飞了这么远都没有受重伤。” “还发现了本公主新的才能。” “回去以后我一定要……” 话还没说完。 远方的天空忽然一暗。 一道紫黑色身影撕开云层,速度快得像一支被黑暗点燃的箭。 翼龙最先察觉危险,猛地发出一声龙吟,双翼试图偏转。 可那东西太快了。 快到楚智眼神一凝,被压抑的魔力刚释放出来,对方已经撞到近前。 轰! 紫黑色身影直接砸在翼龙侧翼。 巨大的冲击力当场炸开。 龙背上的三人一狗同时被震得身体一歪。 可丽希亚的惊呼被狂风撕碎。 芙蕾雅抬手撑起粉色光幕,光幕刚亮就被紫黑气息撞出大片裂纹。 翼龙发出痛苦低吼,庞大身躯失去平衡,朝下方山谷斜斜坠去。 楚智一把抓住可丽希亚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龙背。 眼底的轻松笑意瞬间消失。 紫黑气息在空中翻涌。 那道身影一击得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悬在半空,像一团带着恶意的阴影。 芙蕾雅脸色变了。 “魇力?” 楚智抬头看向那团紫黑身影,隐隐感觉有些熟悉。 下一秒,翼龙彻底撞入山谷乱流。 狂风倒灌。 天旋地转。 可丽希亚死死抓住楚智的袖子,刚恢复的骄傲表情瞬间变成惊恐。 楚智却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 “抓紧。” 轰隆! 翼龙带着众人砸向下方密林。 第一百一十一章 翼王,准备好迎接大耳逼兜了吗? 轰! 翼龙砸进密林的瞬间,整片树冠都跟着塌了一截。 粗壮树干被龙翼撞断,碎叶和泥土炸得到处都是。 可丽希亚闭着眼睛,双手死死抓住楚智袖口,小皇冠歪得快挂到耳朵上。 芙蕾雅的粉色光幕撑在众人外侧,裂纹一层叠一层,像马上就要碎成饼干渣。 音速犬更惨,四爪扒着龙背,尾巴绷得笔直,狗脸上写满了我只是来搜救的为什么还要坐坠机现场。 楚智一掌按在翼龙背上。 魔力轰然扩散。 透明护盾瞬间包住所有人,像一颗巨大的泡泡,硬生生把坠落冲击往外推开。 砰砰砰! 断木撞上护盾,被弹得四处乱飞。 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坑。 翼龙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滑出去十几米,才终于停住。 楚智第一时间翻身落地,抬手稳住可丽希亚。 “没事吧?” 可丽希亚睁开眼,脸色还有点白。 但小公主反应很快,立刻松开楚智袖子,强行挺直腰。 “本公主当然没事!” 话刚说完,膝盖一疼,差点又坐回去。 楚智伸手扶了一把。 可丽希亚耳根微红,嘴硬道:“只是刚才落地姿势不够优雅。” “懂,公主殿下连摔跤都讲究仪式感。” “楚智!” 熟悉的火药味回来了。 楚智放心不少。 芙蕾雅却没有心思调侃。 她落在翼龙身侧,手掌按上翼龙受伤的侧翼。 那里羽膜裂开一道口子,紫黑色气息像脏墨一样附在伤口边缘,缓缓往鳞片里钻。 翼龙痛得喉咙里发出低沉闷响,却硬是没有挣扎。 楚智眼神一沉。 “伤得重吗?” 芙蕾雅指尖亮起粉色光芒,试着触碰那股紫黑气息。 嗤! 光芒刚碰上去,立刻被腐蚀出一圈黑点。 芙蕾雅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普通黑暗魔力。” 可丽希亚扶着树干走近,看到翼龙伤口,眼神也紧张起来。 “这是什么?” 芙蕾雅抬头看向天空。 那道紫黑身影悬在云下,羽翼展开,遮住一片光。 庞大。 狂暴。 带着一种让风都变得沉重的压迫感。 可那身影并没有立刻追击,只是在半空盘旋,像一头被噩梦牵着线的王者。 芙蕾雅声音低了些。 “翼王。” 可丽希亚一怔。 “翼王?” 楚智也抬头。 翼王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洛克王国顶级翼系存在之一。 之前还来到学院跟他打过,虽然结局是被几只百级精灵痛殴了一顿。 正常来说,这位应该是守护者阵营的强大战力。 现在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正常。 芙蕾雅盯着空中的紫黑身影,眉头越皱越紧。 “它的状态很不对。” 楚智看向她。 “哪里不对?” 芙蕾雅指尖收回,粉色光辉在掌心转了两圈,又被残留黑气咬掉一小块。 “这是魇力。” 可丽希亚脸色一白。 “魇力?” 音速犬听不懂这些高端名词,但很懂气氛。 它默默往楚智身后挪了一步,狗脸严肃得像在参加王国紧急会议。 楚智摸了摸下巴。 魇力。 芙蕾雅的表情少见地认真。 “魇力比怨力更麻烦。” “怨力大多来自负面情绪堆积。” “魇力则像梦魇一样,能影响意识,把目标拖进无法醒来的混乱状态。” 她看向翼王,声音沉了一截。 “翼王现在不是清醒地攻击我们。”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战斗。” 可丽希亚抿紧嘴唇。 她原本只听过翼王的传说。 高高在上的翼系王者,风暴的守护者,王国古老史诗里经常被提到的名字。 换成以前,可丽希亚最多只会觉得厉害。 可最近这段时间,她天天泡在图书馆补习王国历史。 灾厄之战,封印体系,精灵王职责,王国边境旧事。 那些原本枯燥得像能把人看睡着的资料,此刻全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可丽希亚忽然抬头。 “我知道翼王为什么会在这里附近。” 芙蕾雅看向她。 “你知道?” 可丽希亚点头,神色比刚才认真很多。 “灾厄之战结束后,王国在风眠山留下过一处封印。” “书上说,那处封印连接着旧灾厄残留的裂隙。” “因为裂隙力量不稳定,所以一直需要强大的翼系力量镇压风脉。” 她看向空中的翼王,声音更低。 “翼王在那之后,就一直留在风眠山守护封印。” 芙蕾雅眼神一动。 “风眠山……” 她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楚智看了两人一眼。 “所以你们怀疑,封印出问题了?” 可丽希亚用力点头。 “如果封印没有问题,翼王不可能离开风眠山。” “更不可能被魇力控制袭击我们。” 芙蕾雅接过话。 “而且翼王的力量并不强大。” “它现在看起来凶,可状态其实不多。” 楚智抬头看着半空那道一撞差点把翼龙撞废的身影。 的确和之前比弱小了许多。 可丽希亚握紧手里的笔记本。 “如果翼王真的出事,风眠山封印肯定也会受影响。” “那不是学院能单独处理的小事。” “整个王国都会有危险。”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粉色眸子里没了平时的嬉笑。 “翼王是我的老朋友。” “我不能看着它被魇力吞掉。” 可丽希亚抬头看她。 “我也要解决这次危机。” “不是因为我是公主。” 她停顿一下,小脸绷得很紧。 “好吧,也因为我是公主。” “但更重要的是,王国不能失去翼王,也不能让风眠山封印崩溃。” 芙蕾雅看着可丽希亚,忽然笑了一下。 “小公主,现在的你比之前成熟了许多。” 可丽希亚脸一红。 芙蕾雅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可丽希亚额头前方。 “现在这样就不错。” “有点王国继承人的样子了。” 可丽希亚耳朵更红,却没有躲。 楚智看着两人一拍即合,自然不打算退缩。 问题在于,怎么打。 如果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事情会非常简单。 召唤百级精灵。 先把翼王按地上。 再用净化、封印、灵魂类手段慢慢处理。 简单,粗暴,效率高。 可现在旁边站着芙蕾雅和可丽希亚。 一个幻之精灵王。 一个王国公主。 他要是当场掏出一排百级精灵,把翼王围起来群殴,那场面就很难解释。 昨天罗隐还可以说天赋异禀。 今天再来十几个百级老伙计。 马甲不就被拆穿了? 楚智目光落在空中的翼王身上。 那么只能换个方式。 不召唤。 不群殴。 用近战解决。 反正现在御兽圣体加成堆得够高,身体素质已经离谱到他自己都懒得算。 只要翼王靠近,抓住机会把它从天上拽下来,再用压制类魔法封住行动。 问题不大。 大概。 楚智抬手拍了拍翼龙。 “先别动。” 翼龙低低回应一声。 伤口处的魇力还在侵蚀,楚智指尖点出一缕净化光,先把外层黑气压住。 芙蕾雅看得眼神微动。 “你会净化魔法?” 楚智面不改色。 “基础治疗课外延伸。” 可丽希亚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基础治疗课? 她怎么没学过这种能压魇力的基础? 难道她补课还不够多? 小公主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又有了回去多看三本书的冲动。 楚智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又差点把公主卷起来,继续道:“我有一个魔法,可以短时间控制翼王。” 芙蕾雅眼睛一亮。 “真的?” 楚智点头。 “但条件比较麻烦。” “必须让翼王靠近我。” 芙蕾雅看向空中。 翼王还在盘旋。 紫黑风暴缠绕在羽翼周围,每一次振翅,山谷上空的气流都会被搅乱。 想让这种级别的翼系王者主动靠近,不容易。 尤其是翼王现在意识混乱,行动全靠魇力驱使。 芙蕾雅沉默两秒,忽然抬头。 “我可以吸引它靠近。” 楚智看向她。 “有把握?” 芙蕾雅笑了笑。 “翼王就算被魇力缠住,也一定还记得我的气息。” “幻之精灵王的力量,对魇力来说也很显眼。” “我飞上去,它一定会追我。” 可丽希亚立刻开口。 “那我呢?” 芙蕾雅看了她一眼。 “你留在地面。” 可丽希亚张了张嘴。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插不上这种战斗。 可刚才才说要解决危机,现在就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难免不甘。 楚智看向翼龙。 “翼龙受伤了,需要治疗。” “音速犬也需要休息。” “公主殿下,你负责照看它们。” 可丽希亚一怔。 楚智语气很认真。 “这不是拖累。” “如果翼龙的魇力继续扩散,伤势会恶化。” “它刚才救了我们,现在也需要有人帮它。” 翼龙低头看了可丽希亚一眼。 那双龙瞳没有平时野生龙类的暴躁,反而带着一点平静信任。 可丽希亚握紧拳头。 “我明白。” 她走到翼龙身边,取出楚智刚才给她的恢复药剂,又抬手凝聚出不算熟练但很干净的治愈魔力。 “我会照顾好它。” “也不会拖累你们。” 芙蕾雅笑道:“这才像小公主嘛。” 可丽希亚抬起下巴。 “本公主一直都很可靠。” 音速犬汪了一声。 不知道是在支持,还是在提醒别把狗忘了。 楚智又兑换了几瓶药剂放到可丽希亚旁边。 “魇力不要直接碰。” “如果黑气扩散,就用这瓶白色药剂压住。” “伤口出血用红色。” “翼龙如果情绪不稳,让音速犬叫它。” 可丽希亚认真记下。 “嗯。” 芙蕾雅活动了一下手腕,粉色光芒从她身上慢慢亮起。 原本看起来像学院学姐的少女身形开始变化。 发丝化作流动的幻光。 裙摆散开成梦幻般的羽翼纹路。 额前浮现出精灵王的古老印记。 粉色与银白交织的光芒冲天而起。 幻之精灵王,芙蕾雅。 这一刻,她不再像那个蹭饭失败还欠绩点的粉毛学姐。 而是真正站在洛克王国顶端的古老王者。 可丽希亚看得微微睁大眼睛。 “好漂亮……” 芙蕾雅回头,朝她眨了眨眼。 “小公主,夸人要大声一点。” 可丽希亚脸一红。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楚智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芙蕾雅抬头,笑意收敛。 “楚智,准备好你的魔法。” “我会把翼王引下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谁说巴掌不能控制? 芙蕾雅冲天而起。 粉银色幻光撕开山谷上空的乱流,像一支漂亮得有点过分的箭,直奔云层下那道紫黑身影。 可丽希亚扶着翼龙的侧翼,手里的恢复药剂刚涂到伤口边缘,立刻被残余魇力咬出一缕黑烟。 小公主吓得手指一抖,又强行稳住。 “别乱动哦,本公主现在可是你的临时医师。” 翼龙低低叫了一声。 音速犬趴在旁边,耳朵竖得笔直,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楚智站在几步外,抬头看着天空。 芙蕾雅的速度很快。 可翼王更快。 那道紫黑身影悬在云下,双翼轻轻一振,山谷里的风就像被一只大手捏乱,所有气流全往一个方向扯。 芙蕾雅刚靠近百米范围,翼王的头猛地抬起。 那双眼睛一金一黑。 金色那半边像还残留着清醒。 黑色那半边却像深不见底的噩梦。 芙蕾雅没有立刻动手,粉银色光辉在身后铺开,声音带着少见的认真。 “翼王,是我。” 翼王的羽翼剧烈一颤。 紫黑魇力像藤蔓一样从羽根里钻出,爬过肩背,又顺着脖颈缠到眼角。 那张原本威严的面孔扭曲了一下。 “芙……蕾雅……” 声音很低。 也很哑。 像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里硬挤出来。 芙蕾雅眼神一亮。 “你还能认出我?” 翼王的身体猛地绷紧,羽翼边缘切出一片狂风。 “别……靠近……” “走……” 芙蕾雅的脚步停了一下。 地面上,可丽希亚抬头看见这一幕,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翼王还清醒?” 楚智眯着眼。 “看样子还有的救。” 楚智准备等下只出五成力,免得真把翼王给打死了。 天空中,芙蕾雅没有后退。 她抬起手,幻之精灵王的印记在额前亮起。 粉银色光芒像一层柔软的梦,慢慢覆盖向翼王身上的紫黑纹路。 “老朋友,我好不容易才醒过来,总不能一醒来就看着你发疯吧?” 翼王的喉咙里挤出低吼。 “别……” “芙蕾雅……走!”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芙蕾雅已经冲到近前,掌心按向翼王胸口。 幻光炸开。 一圈圈粉银色波纹沿着翼王胸口扩散,试图把缠进灵魂里的魇力往外拔。 起初,黑纹确实退了一点。 芙蕾雅眼睛微亮。 可下一秒,翼王体内深处传来一声像笑又像哭的低鸣。 紫黑魇力猛地暴涨。 退开的黑纹瞬间反卷,像被刺激到的毒蛇,顺着芙蕾雅的净化光直接咬了回来。 芙蕾雅脸色一变。 “糟了!” 她的力量还没恢复。 幻之权柄缺着愿力,净化不够完整。 这一下没能拔出魇力,反倒像往噩梦里丢了一把火。 翼王的金色眼瞳被黑暗压下去大半。 羽翼猛地展开。 轰! 狂风在半空炸开。 芙蕾雅被冲击波掀退数十米,身后的幻光碎成大片粉银色光点。 翼王抬头,眼中最后一点清醒疯狂闪烁。 “走!” 可下一瞬,黑色彻底盖住眼底。 紫黑风暴从翼王身上爆发,像一件破碎的噩梦披风。 芙蕾雅咬牙稳住身形。 “楚智!准备!” 她转身就跑。 跑得一点都不丢人。 因为翼王已经追上来了。 那不是普通追击。 好似整片天空压了下来。 翼王双翼振动,紫黑流光拖出长长尾焰,速度快得连山谷乱流都被撕成两半。 芙蕾雅在前面不断变向,幻影一个接一个丢出去。 第一个幻影被翼王一爪撕碎。 第二个幻影被风刃切成粉末。 第三个幻影刚成形,直接被魇力污染成黑色泡沫。 芙蕾雅眼皮狂跳。 “这家伙被污染以后怎么还变强了?” 她话音刚落,翼王已经撞到身后。 芙蕾雅回身撑起幻光屏障。 砰! 屏障碎裂。 芙蕾雅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借着这股力量朝楚智所在的位置飞得更快。 地面上,可丽希亚看见天空两道流光一前一后靠近,心跳直接快了半拍。 “来了!” 楚智站在原地,没动。 没抬魔杖。 没召精灵。 甚至连魔力波动都没有。 可丽希亚扭头看他,眼睛一点点睁大。 “楚智,你的魔法呢?” 楚智很淡定。 “在准备。” 可丽希亚看了看他的手。 空的。 又看了看他的脚。 也没法阵。 小公主脑子里瞬间冒出一堆基础魔法课知识。 施法前摇呢? 魔力凝聚呢? 符文框架呢? 连咒式都没有,这叫准备? 她突然有点慌。 不是不相信楚智。 主要是天空那个东西真的不像能靠临场发挥解决。 芙蕾雅比可丽希亚更慌。 她已经冲进山谷上方。 粉银色流光划过天空,带着翼王直线朝楚智方向压来。 可就在靠近的那一刻,芙蕾雅脸色变了。 她感受不到楚智身上的魔力。 一点都没有。 那个新生站在地面上,干净得像刚入学第一天,连最基础的魔力涌动都没放出来。 芙蕾雅心里咯噔一下。 没准备好? 不对。 楚智刚才说有办法控制翼王。 可现在为什么没有魔力? 难道这个魔法需要更久? 是她把翼王引得太快了? 芙蕾雅咬住牙,眼底闪过一丝自责。 该死。 应该再拖一会儿。 哪怕再多拖十秒也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 翼王已经彻底贴近。 那双黑色眼睛里没有理智,也没有迟疑。 更要命的是,翼王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 在魇力控制下,它只会判断最直接的威胁。 楚智没有释放魔力。 没有法阵。 没有精灵气息。 在翼王现在的感知里,地面那个少年就是一个毫无反抗气息的新生。 可以直接撞碎。 芙蕾雅猛地转身,想硬拦一下。 “楚智!躲开!” 楚智抬头。 翼王已经撞到眼前。 紫黑风暴卷起碎石。 地面裂开一条条缝。 可丽希亚下意识屏住呼吸。 音速犬整只狗都僵住了。 翼龙也想起身,却被伤口牵得低吼一声。 翼王的利爪已经压到楚智面前。 楚智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魔力。 没有光效。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只是抬起右手。 御兽圣体带来的力量在身体深处无声流动。 炎帝的爆发。 罗隐的厚重。 翼龙的骨骼强度。 冥古龙的龙族体魄。 数百只精灵长期契约反馈出的身体素质,早已经把楚智堆到一个很难用正常标准描述的层次。 如果说普通新生的身体像木板。 那楚智现在大概是一整座披着人皮的山。 翼王撞下来的瞬间,楚智手掌横着一甩。 啪! 声音清脆。 甚至有点朴素。 可下一秒,整座山谷都安静了半拍。 翼王的紫黑风暴被一巴掌抽歪。 那庞大的身躯像被攻城锤正面砸中,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双翼瞬间失衡,整只王者级精灵横着飞了出去。 没错。 横着飞。 空中拖出一道夸张的紫黑轨迹。 砰! 第一座山壁被撞出大坑。 轰! 第二片石林被犁成平地。 咔嚓嚓! 一排古树当场折断。 翼王一路翻滚出去,最后轰隆一声砸进远处山坡,半边身子嵌进岩层里,羽翼还在外面抽了两下。 紫黑魇力被这一巴掌抽得散开大片。 像一团被拍碎的黑烟,在空中乱七八糟地翻腾。 山谷重新安静。 风停了。 流光没了。 可丽希亚手里的药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音速犬张着嘴,舌头都忘了收回去。 芙蕾雅悬在半空,粉银色幻光还没散,整个人却像被定住。 她刚才还在自责。 还在担心楚智的魔法没准备好。 还准备拼着力量反噬也要帮他挡一下。 结果呢? 楚智一巴掌把翼王扇飞了。 一巴掌。 扇飞了。 翼王。 芙蕾雅脑子里那根名叫常识的弦,啪的一下断得很干脆。 可丽希亚慢慢转头,看向楚智。 小公主嘴唇动了动。 “你……” 她想问很多问题。 比如这是什么魔法。 比如为什么没有魔力波动。 比如为什么翼王会像被锅带飞的她一样飞出去。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个表情。 “???” 芙蕾雅也落到地面,盯着楚智的手掌看了足足三秒。 “???” 楚智甩了甩手腕,表情很自然。 “控住了。” 芙蕾雅缓缓抬头。 “你说的控制魔法……” 她指了指远处嵌进山坡里的翼王。 “就是这个?” 楚智认真点头。 “效果还行吧?” 可丽希亚差点跳起来。 “这叫效果还行?” “你一巴掌把翼王扇进山里了!” 楚智看了眼远处。 “放心,我控制了力道。” 可丽希亚瞪大眼睛。 “你还控制了力道?” 芙蕾雅眼角直跳。 她忽然想起昨天楚智拒绝契约时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又想起这家伙把魔力检测机测到满格报警的样子。 再看现在。 不用魔力。 不召精灵。 徒手一巴掌扇飞暴走翼王。 这新生到底是哪门子新生?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精灵王的尊严捡回来。 “楚智小学弟。” “嗯?”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某个古代龙王变小了?” 楚智一脸无辜。 “学姐,别乱猜。” 可丽希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楚智的手。 她忽然产生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 难道基础魔法课之外,还有一门基础体术课? 难道真正的强者,都要做到不用魔力也能把翼王扇飞? 难道她最近补课方向错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翼王:我好像看到了太奶(23/59) 山谷里,安静得有点离谱。 远处山坡还在簌簌掉石头。 翼王半边身子嵌在岩层里,紫黑魇力像被打散的烟,七零八落地飘在周围。 芙蕾雅站在原地,粉银色幻光还没收回去,整个人却已经不会动了。 可丽希亚抱着药瓶,眼睛瞪得圆圆的。 音速犬更夸张,舌头耷拉在外面,像是刚见证了一场狗生无法理解的奇迹。 楚智甩了甩手腕,表情淡定得像刚拍飞一只蚊子。 “走吧,过去看看。” 芙蕾雅慢慢转头。 “看看?” 她指着远处那片被翼王犁出来的沟壑,声音都有点飘。 “楚智小学弟,那可是翼王。” 楚智点头。 “我知道。” 可丽希亚小脸绷紧,忍不住补了一句。 “你知道还一巴掌把它扇进山里?” 楚智认真解释。 “你就说有没有控制住他吧?” 可丽希亚:“……” 好有道理。 完全没法反驳。 可问题是,这种停法是不是太硬核了?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脑子里那些离谱念头按回去。 翼王现在还生死不明。 吐槽可以等会儿。 老朋友不能真凉了。 她身形一闪,率先朝远处山坡飞去。 楚智也迈步跟上。 可丽希亚看了眼受伤的翼龙,又看了看翼王那边,咬咬牙。 “音速犬,你看着翼龙。” 音速犬立刻汪了一声,严肃点头。 这只狗现在很清楚。 今天的战斗层次已经不是普通搜救犬能参与的了。 能看好伤员,就是最大贡献。 可丽希亚抱起药剂包,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楚智回头看了一眼。 “膝盖还疼?” 可丽希亚立刻挺直腰。 “本公主没事!” 下一步踩到碎石,脸色唰地一变。 小公主硬是没叫出来。 楚智看得嘴角一抽,抬手释放一层轻柔魔力,托住她的脚踝和膝盖。 可丽希亚脚下一轻,疼痛顿时少了大半。 她愣了一下,耳根有点红。 “谢、谢谢小弟。” 楚智纠正。 “是临时小弟,你还没给小弟费呢。” 可丽希亚刚升起来的一点感动,当场被拍回地里。 “你这个人怎么总惦记小弟费呀!” “合理劳动报酬。” “哼!等回去给你!” 两人拌嘴间,已经来到翼王坠落的地方。 近距离看,翼王的惨状更吓人。 原本华丽威严的羽翼折了一边,金色羽毛大片焦黑,胸口有一道道紫黑纹路缠绕,像虫子一样还在往心脏附近钻。 岩层被砸出巨大凹坑。 翼王的身体陷在碎石中,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好消息,翼王还活着。 坏消息,只剩一口气了。 芙蕾雅落在翼王身边,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她伸手按向翼王脖颈附近,粉银色光辉小心探入。 下一秒,芙蕾雅脸色一白。 “不妙。” 可丽希亚心口一紧。 “翼王不会就这样挂了吧?” 话一出口,小公主自己先慌了。 她连忙捂住嘴,像是怕这句话真把翼王说走。 芙蕾雅瞪了她一眼。 “别乱说。” 可丽希亚立刻点头,眼睛却死死盯着翼王。 楚智蹲下身,掌心贴在翼王胸口。 入手冰凉。 还有一股刺骨的阴冷顺着掌心往上爬。 那不是普通黑暗力量。 更像是某种黏在灵魂上的噩梦。 楚智眉头微皱。 芙蕾雅看向楚智,眼底难得多了一点急切。 “你刚才不是会治疗魔法吗?” “能不能试试?” 可丽希亚也抬头看他。 那眼神里全是紧张。 翼王不只是一个精灵王。 还是风眠山封印的守护者。 如果翼王死了,后面的麻烦绝对不是炸一间炼金教室能比的。 楚智没有废话。 “我试试。” 他抬起右手,掌心亮起柔和的白金色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 却很纯净。 像一汪被太阳照透的清泉。 芙蕾雅原本还想提醒他小心魇力反噬。 可话没出口,眼睛就慢慢睁大了。 因为楚智的治疗魔法刚落到翼王身上,那些紫黑魇力竟然开始后退。 不是被压制。 不是被暂时逼开。 而是像雪碰到了火,滋滋冒烟,直接被净化掉了。 芙蕾雅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是……” 她下意识想开口。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对。 不能说。 楚智身上的秘密太多。 魔力总量离谱。 契约精灵离谱。 身体力量更离谱。 现在连魇力都能净化。 这已经不是天赋好能解释的范围了。 可芙蕾雅能感觉到,楚智没有恶意。 至少现在,翼王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 那就先把问题压在心里。 可丽希亚没注意到芙蕾雅的神色变化。 她只看见翼王胸口的黑纹在变淡,眼睛一下亮了。 “有效!” 楚智没有回应。 治疗魔法持续加大。 庞大的魔力像潮水一样涌入翼王体内。 魔力分成无数细流,钻进翼王破损的羽翼、断裂的骨骼、被魇力咬穿的经脉。 断骨重新对齐。 裂开的羽膜开始愈合。 焦黑羽毛一片片脱落,新生的金色羽根从皮肉下缓缓长出。 最麻烦的,还是灵魂深处的魇力。 那东西扎得很深。 像一根根黑针,钉住了翼王的意识。 楚智的魔力刚靠近,那些黑针立刻扭动起来,发出无声尖啸。 可惜没用。 白金色净化光芒一圈圈压下去。 黑针被一点点拔出。 每拔出一根,翼王的身体就颤一下。 芙蕾雅看得手指微微收紧。 她见过很多治疗魔法。 也见过很多净化仪式。 可像楚智这样,直接用魔力把魇力按着净化的,她真没见过。 离谱。 太离谱了。 可丽希亚也看呆了。 小公主看看楚智,又看看翼王,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基础恢复药剂。 忽然感觉这瓶药剂有点寒酸。 她刚才还拿这个给翼龙治伤。 人家楚智这边,已经开始现场抢救精灵王级别的存在了。 可丽希亚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回去以后,治疗魔法也要补课! 楚智不知道小公主又开始给自己加课。 他全部注意力都在翼王体内。 翼王的伤很重。 外伤只是表面,真正麻烦的是魇力长期侵蚀造成的本源损伤。 翼系本源被污染了一部分。 风的力量变得混乱、暴躁、尖锐。 楚智只能先用净化光辉洗掉污染,再用治疗魔法把裂开的本源暂时缝起来。 至于彻底恢复,估计还要后续慢慢养。 几分钟后,翼王胸口最后一缕紫黑魇力被白金光芒吞没。 山谷里的阴冷气息骤然一轻。 像压在头顶的乌云被撕开一道口子。 翼王的呼吸终于稳定下来。 芙蕾雅肩膀一松,差点直接坐下。 “活过来了。” 可丽希亚拍了拍胸口。 “太好了。” 楚智收回手,吐出一口气。 “命保住了。” 芙蕾雅立刻追问。 “那什么时候能醒?” 楚智看向翼王。 “三……” 芙蕾雅松了一口气。 “三天吗,很快了。” “……二一。” 话音刚落,翼王的眼皮动了一下。 羽翼轻轻颤动。 原本被黑色吞掉的眼瞳,慢慢恢复成清澈的金色。 芙蕾雅一时间没回过神来,随后才上前一步。 “翼王?” 翼王缓缓睁开眼。 目光还有些涣散。 像刚从一场漫长又混乱的梦里醒来。 他先看见芙蕾雅,又看见可丽希亚,最后视线落到楚智身上。 那张威严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点茫然。 “芙蕾雅……可丽希亚……” 翼王的声音沙哑得像被风沙磨过。 “还有这位陌生的小洛克……” 他艰难地转了转头,看着四周满地狼藉。 “我这是在哪?” “我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芙蕾雅嘴角一抽。 “噩梦?” 她指了指被撞塌的山坡,又指了指翼王身上刚长出来的新羽毛。 “老朋友,你这场噩梦可不便宜。” 可丽希亚连忙凑上来。 “翼王,你还记得自己袭击我们了吗?” 翼王眼神一变。 “袭击你们?” 芙蕾雅叹了口气。 “看来你记忆断得很厉害。” 她把先前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从可丽希亚被炼金锅带飞,到众人搜救,再到空中被紫黑身影撞落。 说到楚智一巴掌把翼王扇飞时,芙蕾雅停顿了一下。 翼王的表情也跟着变了。 “一巴掌?” 芙蕾雅认真点头。 “对,一巴掌。” 可丽希亚补充得很积极。 “还是控制了力道的一巴掌。” 翼王沉默了。 这位刚从濒死状态醒来的翼系王者,艰难地看向楚智。 眼神里有感谢。 有疑惑。 还有一点点世界观被重锤敲过的恍惚。 楚智表情很稳。 “情况紧急,只能先让你停下。” 翼王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 但因为伤势没完全恢复,只能露出一个有点复杂的表情。 “原来如此。” “多谢你救了我。” “也……多谢你手下留情。” 可丽希亚小声嘀咕。 “能让翼王说出手下留情,这也太奇怪了。” 芙蕾雅深以为然地点头。 翼王撑着身体想起身。 结果刚动一下,羽翼传来剧痛,身形又晃了回去。 楚智抬手按住他。 “别乱动。” “你的伤刚愈合,魇力虽然清掉了,但不宜使用魔力。” 翼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那些噩梦般的黑纹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和的白金色余辉,正在慢慢融入身体。 翼王眼神微震。 他比芙蕾雅更清楚自己体内的魇力有多难缠。 可现在,竟然被净化了。 被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洛克净化了。 翼王看向楚智的目光,顿时郑重许多。 “我欠你一条命。” 楚智摆摆手。 “先别急着欠命。” “你最好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芙蕾雅神色也严肃起来。 “对。” “翼王,你不是应该在风眠山镇守封印吗?” “为什么会被魇力污染?”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兵分两路 翼王听见风眠山三个字,原本刚缓下来的脸色,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山谷里的风忽然轻了。 不是自然安静。 是翼王本能收住了周围残乱的风脉。 可丽希亚抱着药剂包,此刻感受到气氛也安静下来。 芙蕾雅站在翼王身前,粉银色光辉慢慢散去,眼神却比刚才还认真。 翼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风眠山的封印,确实出问题了。” 可丽希亚心口咯噔一下。 果然。 她的历史课知识,不是白背的。 虽然这件事一点都不值得高兴。 芙蕾雅眉头皱紧。 “什么时候开始的?” 翼王闭了闭眼,像是在从混乱记忆里找一条还能走的路。 “不是最近才开始。” “很多年前,封印就已经开始变弱。” 芙蕾雅眼神一变。 “很多年前?” “嗯。” 翼王声音低沉,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疲惫。 “灾厄之战结束后,我奉命镇守风眠山封印。” “最开始,王国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派人来检查封印,也会送来修补封印用的材料。” “那时候,风眠山并不孤单。” “骑士团会来,魔法学院会来,徽章守护者也会来。” “很多小洛克还会偷偷绕过守卫,跑到山脚下看风。” 可丽希亚听得心里有点发酸。 她以前只在书里看到过翼王。 书上写得很简单。 翼王镇守风眠山,守护旧灾厄裂隙。 一句话。 就把漫长岁月压成了薄薄一行字。 可真正经历这一切的翼王,不是一座雕像。 是会孤独、会疲惫、会被遗忘的守护者。 翼王缓缓抬头,看向远处被打碎的云层。 “后来,王国越来越和平。” “和平是好事。” “我一直这么觉得。” “可和平久了,人们就会慢慢忘记危险。” “风眠山从王国必须重视的封印地,变成了边境地图上一处很少有人提起的旧址。” “巡查减少。” “材料减少。” “最后连定期联络都断断续续。” 芙蕾雅的手指轻轻攥紧。 这事怪不得某一个人。 王国经历过太多危机。 恩佐,黑魔法,精灵污染,各地封印,现实玩家,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副本异变。 每一件都很急。 风眠山没有爆炸,就会被排到后面。 可问题是,封印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没人看就自己变好。 它只会慢慢出问题。 直到某天忽然塌给所有人看。 楚智蹲在旁边,看着翼王胸口残留的白金余辉。 “所以星之结也被影响了?” 翼王看向楚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你知道星之结?” 楚智面不改色。 “听恩佐学长讲过。” 听到“恩佐”两字,翼王有些惊讶,但没有深究。 “星之结是风眠山封印的核心节点。” “它连接风脉,也连接旧裂隙。” “只要星之结稳定,封印就不会真正崩开。” “可随着愿力衰弱,星之结开始被裂隙里的魇力侵蚀。” 可丽希亚立刻问道:“愿力衰弱,是因为王国忘记了风眠山?” 翼王轻轻点头。 “守护者并不需要所有人日日歌颂。” “但封印不一样。” “它需要王国的信任,需要后续维护,需要有人记得那里还压着一场噩梦。” “当所有人都以为灾厄已经彻底过去,噩梦就有了重新抬头的机会。” 可丽希亚小脸紧绷,手指把药剂包带子捏得发皱。 她忽然很想回去把历史课本重新抄十遍。 不对。 抄十遍没用。 得让王国所有人都知道这些。 不能让守护者一个人在山里硬撑到失控。 芙蕾雅沉声道:“你为什么不求援?” 翼王沉默了一下。 “我求援过。” 芙蕾雅眼神一滞。 翼王的语气没有责怪。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堵。 “最开始,我还能压住魇力。” “我送出的警讯,大多只说封印需要维护。” “王国也回应过,会派人来。” “可那段时间,王国到处都在出事。” “我等了很久。” “后来星之结被侵蚀得更深,我不能离开太久,也不能让封印无人看守。” “只能继续撑。” 楚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典型老实人,不对,老实精灵王。 能撑就撑。 能扛就扛。 扛到最后,封印没炸,自己先被噩梦偷家。 芙蕾雅低声道:“你被魇力控制,是因为星之结彻底失守了?” 翼王摇了摇头。 “本来还没到那一步。” “我还能控制。” “虽然清醒时间越来越短,但至少能把魇力压在封印之内。” “直到前段时间,我离开了一次风眠山。” 可丽希亚一怔,下意识问道。 “你离开风眠山做什么?” 翼王看了她一眼。 眼神有点复杂。 “去讨伐未来恩佐。” 楚智动作一顿。 空气突然有点安静。 可丽希亚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 翼王继续道:“那时王国传来消息,未来恩佐占据魔法学院,准备献祭精灵,威胁整个王国。” “我不能无视。” “所以暂时加固封印后,赶往学院战场。” “可我没想到,那位未来恩佐的精灵强得远超预估。” “我被打伤了。” 说到这里,翼王看向自己刚长出的新羽毛,表情更复杂了。 “伤势不算致命。” “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却成了最糟糕的缺口。” “封印里的噩梦察觉到我的虚弱,趁机加大魇力侵蚀。” “我回到风眠山后,已经压不住星之结。” “再后来……” 翼王声音停住。 他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再后来,我的记忆断断续续。” “我只记得自己一直在一片黑暗里飞。” “有声音在耳边说,让我撕碎所有靠近封印的人。” “让我把恐惧带回王国。” “让我让所有遗忘风眠山的人,重新想起噩梦。” 可丽希亚脸色发白。 芙蕾雅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楚智则默默移开视线。 心虚。 真有点心虚。 虽然未来恩佐那场大戏是为了救恩佐、救雪莉、救王国。 但翼王被打伤也是事实。 这事绕一圈,还真能绕回他身上。 可丽希亚注意到楚智表情有点微妙,刚想开口,又忍住了。 她当然不知道楚智就是未来恩佐。 但她记得,那一战确实乱到整个王国差点炸锅。 翼王看向三人,忽然低下头。 “抱歉。” 可丽希亚连忙摆手。 “翼王,你不用道歉!你是被魇力控制了呀!” 翼王声音低沉。 “被控制不是推卸责任的理由。” “我袭击了你们。” “还差点让风眠山封印彻底失守。” “如果不是你们救下我,我不知道还会造成多大的灾难。” 他说着,看向楚智。 那目光郑重得像一位王者在交付誓言。 “尤其是你,小洛克。” “你救了我的命,也将我从噩梦里拉了回来。” “无论你是谁,我都会记住这份恩情。” 楚智摸了摸鼻子。 “别这么说。” “真要算起来,我也算间接原因之一。” 芙蕾雅眼神一动。 “嗯?” 可丽希亚也看过来。 楚智表情不变,补了一句。 “毕竟我也是魔法学院学生,之前那场战斗造成的后续影响,大家都有责任。” 可丽希亚眨了眨眼,居然认真点头。 “你说得对。” “王国确实不能把所有问题都推给某一个人。” “风眠山被忽视,是王国整体的问题。” 芙蕾雅看了楚智两秒。 她总觉得这小子刚才那句话,似乎有其他含义。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芙蕾雅拍了拍翼王没有受伤的肩膀。 “老朋友,别摆出一副马上要写遗书的表情。” “你不是还活着吗?” “活着就能补救。” 翼王苦笑一声。 “我现在这个状态,恐怕很难再镇压封印。” “星之结被侵蚀得太深。” “单靠我,已经不够了。” 可丽希亚立刻站直。 “那就通知王国!” 小公主的声音清脆,却很坚定。 “风眠山封印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必须让父王、骑士团、魔法学院、格里芬院长和雪莉老师都知道。” “这不是我们几个能私下处理的小事。” “王国必须马上派人来修复封印!” 可芙蕾雅却皱了皱眉。 “通知王国当然要通知。” “但问题是,来不来得及。” 可丽希亚一愣。 芙蕾雅看向风眠山方向。 明明隔着很远,可她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座沉睡噩梦的山。 “翼王已经离开封印这么久。” “星之结如果正在被魇力侵蚀,等王国集结人手、确认情报、调动材料、安排路线,最快也要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封印可能继续恶化。” 可丽希亚咬了咬唇。 她知道芙蕾雅说得对。 王国不是一个人。 哪怕再急,也要传讯、确认、调兵、协调。 可风眠山那边未必愿意等流程。 芙蕾雅继续道:“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三个先去风眠山。” “至少先检查星之结情况。” “能加固就先加固。” “不能加固,也要弄清楚问题严重到什么程度。” 可丽希亚立刻反驳。 “太危险了!” “翼王都被控制了,我们三个去,万一里面还有更强的魇力呢?” 芙蕾雅摊手。 “所以才要快。” “危险不会因为我们等援军就变少。” “万一封印在王国援军路上崩了,到时候就不是检查封印,而是全王国一起迎接敌人了。” 可丽希亚被噎住。 小公主双手攥紧药剂包,脸上写满纠结。 她当然想立刻通知王国。 这是最稳妥的正统做法。 可芙蕾雅的话也没错。 时间不等人。 楚智看着两人一左一右,感觉像看到两个方案在脑子里打架。 一个走正规流程。 一个先斩后奏。 都有道理。 但单独用哪个都不够稳。 楚智抬手打断。 “其实可以合并。” 芙蕾雅和可丽希亚同时看过来。 楚智指了指翼王。 “我们去风眠山检查封印。” “翼王去王国求援。” 翼王微微一怔。 可丽希亚眼睛一亮,又立刻担心道:“可是翼王的伤还没完全恢复。” 楚智点头。 “所以才更适合去求援。” “翼王现在不能再战斗,继续跟着我们去风眠山,万一魇力有残留反扑,风险更大。” “但他亲自去王国,分量足够。” “他说封印出事,比我们传讯更有说服力。” 芙蕾雅摸了摸下巴。 “确实。” “翼王是封印守护者。” “只要他出现在王宫,王国高层不可能不重视。” 可丽希亚也反应过来。 “而且翼王可以直接说明星之结的情况,父王他们就能立刻调对应的材料和封印师。” 楚智点头。 “我们这边则先去风眠山。” “不主动深入,只做初步检查。” “如果情况还能稳住,就等援军。” “如果情况不妙,就先想办法拖时间。” 芙蕾雅笑了。 “楚智小学弟,平时看着像个新生,安排事倒是挺熟练。” 楚智表情真诚。 “可能是炼金课炸多了,比较擅长事故处理。” 可丽希亚立刻瞪他。 “明明才炸一次!而且不许再提!” 芙蕾雅差点笑出声。 翼王看着三人,眼底的沉重终于淡了一些。 “这个安排很好。” “我会立刻前往王国。” “虽然不能战斗,但飞行和传讯没有问题。” 楚智又拿出两瓶恢复药剂递过去。 “路上别硬撑。” “如果伤势反复,就先降落休息。” 翼王接过药剂,目光郑重。 “多谢。” 可丽希亚立刻掏出自己的王室徽章。 “带上这个。” “父皇会认出我的徽章。” “我会带到。” 芙蕾雅抬手凝出一枚粉银色幻印,落在翼王胸前。 “这是我的印记。” “如果魇力在路上反扑,它能提醒你。” “别逞强。” 翼王轻轻点头。 “我明白。” 楚智走回翼龙那边,先把翼龙伤口上的魇力余痕彻底净化,又拍了拍它的背。 “还能飞吗?” 翼龙低鸣一声,双翼展开,虽然还有点不稳,但已经能正常活动。 可丽希亚连忙跑过来。 “它真的没事了?” 楚智点头。 “短距离飞行没问题。” 音速犬在旁边汪了一声,尾巴重新摇起来。 狗命保住了。 搜救任务升级成封印危机,虽然听起来更吓狗,但至少不用继续当坠机乘客吧? 下一秒,楚智拍了拍翼龙。 “上来。” 音速犬尾巴一僵。 狗脸当场垮了。 芙蕾雅看着这只音速犬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可丽希亚也被逗得嘴角翘了一下。 但很快,小公主又看向远方,神色重新认真。 “楚智,芙蕾雅。” “我们一定要稳住风眠山。” 芙蕾雅轻轻一跃,落到翼龙背上。 “放心。” “有我这个初代院长在,你们两个新手就乖乖躺好吧。” 楚智翻身坐稳,语气随意。 “问题不大。” “实在不行,就物理加固。” 可丽希亚一愣。 “物理加固?你难道……” 芙蕾雅看了眼远处被翼王撞塌的山坡,眼角一跳。 “小公主,你最好别问。” 翼龙振翅升空。 狂风卷起碎叶。 翼王也撑开新生的羽翼,虽然气息还虚弱,但金色眼瞳已经重新清明。 一边,是通往王国的求援之路。 一边,是通往风眠山的封印之路。 翼王深深看了三人一眼。 “拜托你们了。” 楚智摆摆手。 “王国见。” 翼王点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王都方向飞去。 楚智、芙蕾雅、可丽希亚则乘着翼龙,转向风眠山。 第一百一十五章 楚智,你就是天命人? 翼龙掠过山脊,风眠山的轮廓一点点压进视野。 黑雾、冷风、还有一股让人感觉不安分气氛。 可丽希亚坐在龙背中段,双手抓着楚智的衣袖,小脸绷得很紧。 芙蕾雅站在翼龙前方,粉色头发被风吹得往后扬,眼神却越来越沉。 楚智拍了拍翼龙的颈侧,低声道:“再靠近一点。” 翼龙振翅向前。 下一秒,远处山林里突然炸起一片刺耳鸣叫。 一群岚鸟从黑雾里冲了出来。 它们本该是风眠山附近最温顺的翼系精灵,羽毛带着淡青色光泽,喜欢追着山风盘旋。 可现在完全不对。 羽毛边缘染着紫黑色,眼睛里像塞了两团噩梦,翅膀一振,卷起的风刃都带着腐蚀气息。 可丽希亚脸色一变。 “岚鸟被污染了!” 芙蕾雅抬手撑开幻光屏障,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小心。” 话音刚落,十几道黑紫风刃已经劈了过来。 砰砰砰! 风刃撞在屏障上,炸出一串裂纹。 翼龙低吼一声,侧翼还有旧伤,不敢硬顶太久。 楚智眉头一皱。 “数量太多了。” 不是打不过。 是不能在空中耗。 这群岚鸟被污染后完全不怕死,冲上来就往翼龙翅膀和脖子上撞。 真要硬闯山顶,翼龙就算撑得住,可丽希亚也不一定受得了。 芙蕾雅一挥手,三道幻影飞出,把前方岚鸟引开一部分。 “不能直接飞了。” “继续往上,岚鸟会越来越多。” 可丽希亚咬牙道:“那怎么办?风眠山封印还在山顶附近。” 楚智低头看了一眼山腰。 那里有一条被杂草遮住的古旧山道,像一根被黑雾啃过的线,歪歪扭扭往上延伸。 “下去。” “走路。” 芙蕾雅嘴角一抽。 “这可不是郊游。” 楚智看着又一批扑上来的岚鸟,语气很平静。 “至少地上不会有人从背后撞龙翅膀。” 可丽希亚点头很快。 “本公主同意!飞在天上太被动了。” 翼龙俯冲下落。 岚鸟群立刻疯了一样追来。 楚智抬手一按,透明护盾罩住三人和翼龙。 风刃砸在护盾上,像暴雨砸伞,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翼龙落到山腰空地,爪子扣进碎石,长长吐出一口热气。 楚智翻身落地,顺手把翼龙收回咕噜球。 可丽希亚刚站稳,头顶岚鸟又俯冲下来。 小公主抬手凝出一道魔法光弹,砰地打偏一只岚鸟。 “它们还追!” 芙蕾雅眼神一冷,幻光化作大片粉银色羽幕。 “别下重手,尽量击晕。” “它们只是被污染,不是敌人。” 楚智点头,手掌向上一抬。 一阵柔和却厚重的气浪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岚鸟像撞上棉花墙,翅膀一僵,噗通噗通掉进草丛。 后面的岚鸟还想继续冲。 芙蕾雅的幻光分出十几条丝线,精准缠住它们的翅根。 可丽希亚也不甘示弱,拿着刚找回来的魔杖,连续打出几道小型束缚咒。 虽然威力不大,但胜在认真。 一只岚鸟被束缚咒绊了一下,直接脸朝下栽进泥里。 可丽希亚眼睛一亮。 “中了!” 楚智笑道:“公主殿下进步很快。” 可丽希亚立刻抬起下巴。 “那当然,本公主本来就很厉害。” 芙蕾雅看着满地扑腾的岚鸟,没心思笑。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点在一只岚鸟额前。 紫黑纹路顺着羽毛蔓延,像一条条细小虫子。 “污染比我想象中深。” “这些岚鸟常年生活在风眠山外围,居然也被魇力侵蚀成这样。” 可丽希亚握紧魔杖。 “那山顶岂不是更糟?” 楚智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只岚鸟旁边,掌心亮起白金色光芒。 光落下的一瞬,岚鸟浑身一颤。 羽毛上的紫黑纹路开始退散。 像脏墨被清水冲开。 岚鸟原本狂乱的眼睛逐渐恢复成清澈淡青色。 它茫然地眨了眨眼,歪头看着楚智。 “啾?” 可丽希亚眼睛一下亮了。 “恢复了!” 芙蕾雅呼吸微微一顿,盯着楚智掌心的光,表情越来越不对劲。 楚智没有停。 一只,两只,三只。 白金色光芒沿着草地铺开。 被击晕的岚鸟一个个抖动翅膀,身上的魇力被净化干净,眼里的噩梦也彻底消失。 刚才还凶得像要撕碎所有人的岚鸟们,现在排成一片,蹲在石头上发懵。 有一只还低头啄了啄自己尾巴,像是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暴躁。 可丽希亚小声道:“它们好像完全不记得刚才的事了。” 芙蕾雅没有回答。 她还在看楚智。 那眼神已经不是好奇。 是震动。 是确认。 楚智收回手,眉头轻轻皱起。 “外围精灵都这样,封印情况应该不太乐观。” 芙蕾雅这才回神,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走。” 三人沿着山道往上。 山路很不好走。 黑雾时不时从树根下钻出来,像活物一样缠向脚踝。 可丽希亚几次想用魔法驱散,效果都一般。 楚智随手点出几缕白金光,那些黑雾立刻缩回石缝里。 可丽希亚看得眼睛发直。 “楚智,你这个治疗魔法是不是太全能了?” 楚智表情一样疑惑。 “我也是这样觉得。” 可丽希亚沉默了两秒。 “等我回去我也要学治疗魔法!” 芙蕾雅在前面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 可听起来有点复杂。 再往上走,山道旁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一只雪精灵从灌木里窜了出来。 正常雪精灵浑身冰蓝,宛若雪中仙子。 可眼前这只却身体幽紫,散发出浓郁的不详气息。 它看见三人,直接扑向可丽希亚。 可丽希亚反应很快,抬手就是一道防护咒。 砰! 雪精灵撞上护盾,被弹退两步。 可还没完。 左边雪陂上冲出两只獠牙猪。 眼睛全是黑紫色,獠牙缠着诡异雾气,庞大的身躯直接朝着众人冲撞而来。 可丽希亚瞳孔一缩。 “全都被污染了?” 芙蕾雅脸色彻底沉下来。 “这条路靠近旧封印巡查线,原本有很多精灵活动。” “现在看来,它们都没逃过去。” 楚智一步上前,手掌直接抓住獠牙猪的獠牙。 两只体型庞大的獠牙猪直接被楚智强行刹车。 雪精灵趁机从侧面扑来。 芙蕾雅指尖一点,幻光化作小锤子,咚地敲在雪精灵脑袋上。 雪精灵眼睛一翻,当场趴下。 可丽希亚看得充满了羡慕。 不管是楚智的能力还是芙蕾雅的魔法看起来都好厉害。 很快,污染精灵全部被打倒。 当然,三人都留了手。 这些精灵看起来凶,其实只是被魇力拖进了噩梦里。 真正该打的,不是它们。 是山顶封印里的噩梦。 楚智蹲下身,继续释放白金色光芒。 光辉沿着地面扩散,钻进一只只精灵体内。 雪精灵身上幽紫慢慢变回冰蓝。 獠牙猪眼里的紫黑色褪去,发出哼哼的叫声,似乎是在撒娇。 可丽希亚捧着脸看着这一幕。 “它们在感谢你。” 楚智摸了摸獠牙猪的额头。 “不用谢,以后少拱人就行。” 芙蕾雅却彻底安静了。 她看着那些恢复正常的精灵,又看向楚智。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犹豫。 可丽希亚察觉到不对,小声问道:“芙蕾雅,你怎么了?” 芙蕾雅轻轻吸了口气。 “楚智。” “嗯?” “你的魔力,能净化污染。” 楚智点头。 “看起来是这样。” 芙蕾雅盯着他。 “不只是这样。” “翼王都被魇力控制无法挣脱,可你的魔力,能直接让精灵恢复正常。” 可丽希亚也反应过来,眼睛慢慢睁大。 对啊。 翼王也好。 岚鸟也好。 这些山路上的污染精灵也好。 楚智的魔力都不是压制,而是净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风眠山最可怕的问题,在楚智面前可能不是绝症。 是能治的病。 芙蕾雅向前一步。 粉色眸子里有光。 很亮。 亮得楚智心里咯噔一下。 这眼神他见过。 昨天芙蕾雅想白嫖契约的时候,也是这种发现宝藏的眼神。 但这次更严重。 芙蕾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郑重。 “楚智,你也许不是普通天才。” 楚智嘴角微微一抽。 “学姐,这句话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芙蕾雅摇头。 “昨天我只是觉得你魔力多,精灵强,身体离谱。” 可丽希亚小声补充。 “还一巴掌扇飞翼王。” 楚智看了她一眼。 小公主立刻假装研究獠牙猪的獠牙。 芙蕾雅继续道:“但现在不一样。” “能净化魇力的魔力,意义完全不同。” “这不是强弱问题。” “这是时代问题。” 楚智眉梢一挑。 “时代?” 芙蕾雅抬头看向风眠山深处。 黑雾在林间翻滚,像一场还没醒来的噩梦。 “洛克王国经历过太多灾难。” “怨力,魇力,黑暗魔法,被遗忘的封印,还有一些藏在世界边缘的东西。” 可丽希亚听得一愣一愣。 她看向楚智,眼神忽然复杂起来。 “所以楚智很重要?” 芙蕾雅点头。 “非常重要。” 她看着楚智,语气突然认真到不像那个欠绩点的学姐。 “在古老传说里,每当世界即将毁灭时,都会有救世主出现。” “在上一个时代,那个人正是可丽希亚的祖先,那位联合精灵王驱逐噩梦的亚瑟。” 可丽希亚小嘴微张。 “我的祖先亚瑟?” 这个名字对圣安德鲁王国来说,意义太重。 王室血脉的源头。 传说中的王。 被无数吟游诗和历史书反复提及的守护者象征。 现在芙蕾雅说楚智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亚瑟。 可丽希亚整个人都有点懵。 她看了看楚智。 又看了看自己。 她才是正统王室继承人啊! 第一次有了靠谱的小弟,第一次有了拯救世界的机会,两份欣喜汇聚在一起,什么叫自己小弟才是救世主,她只是个路人甲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恩佐:我来对抗噩梦(加更25/60) 魔法学院,院长办公室。 雪莉刚安抚完炼金课的小洛克,一道身影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银白发丝被风吹起,气息温和却压着明显的焦急。 伊里斯。 雪莉眉头微微一动。 这位平时很少主动来魔法学院。 更准确地说,除非有大事。 伊里斯走进房间,目光先扫过办公室。 格里芬不在。 但雪莉却穿着校长的制服。 伊里斯微微一怔,很快露出一抹温和笑意,低头行了一礼。 “雪莉院长,恭喜。” 雪莉站起身,轻轻回礼。 “谢谢。” “不过伊里斯先生这个时候来学院,应该不只是为了祝贺我吧?” 伊里斯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 雪莉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有事。 伊里斯抬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又谨慎地看了一眼门外。 “雪莉院长,我需要学院的帮助。” 雪莉神色也严肃起来。 “请说。” 伊里斯沉声道:“翼王被噩梦控制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 水晶灯轻轻晃了一下。 雪莉的手指停在桌面上,眼神从温和变成了凝重。 “翼王?” “你确定?” 伊里斯点头。 “我亲眼所见。” “岚语峰祭坛已经被魇力侵蚀,翼王身上的愿力正在衰弱,怨力和魇力混在一起,把他的意识拖进了噩梦。” “我尝试过净化,但没用。” 这句话说完,伊里斯的拳头悄然攥紧。 指节发白。 翼王不是普通精灵。 那是翼系王者,也是伊里斯非常重要的伙伴。 能让伊里斯露出这种表情,说明情况已经不是麻烦两个字能概括。 雪莉没有立刻说话。 她走到书架旁,取下一本厚重的封印典籍。 书页自动翻开。 几个古老词条从纸面浮起。 魇力。 怨力。 愿力失衡。 王权污染。 雪莉看完,脸色更沉。 “翼王一旦被噩梦彻底吞噬,后果会很严重。” “不仅他自己会失控,其他翼系精灵也会受到影响。” “这件事必须立刻通知王国。” 伊里斯猛地抬头。 “不行!” 声音不大,却急得很明显。 雪莉看向他。 伊里斯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 “抱歉。” “雪莉院长,我不是质疑你的判断。” “只是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雪莉没有反驳,等着他继续说。 伊里斯走到窗边,望向学院外的天空。 那里很亮。 小洛克们还在操场上跑来跑去。 有人因为魔法课迟到,抱着课本一路狂奔。 还有一只喵喵蹲在喷泉旁边,盯着自己的倒影龇牙。 和岚语峰的黑暗完全不同。 伊里斯声音压低。 “翼王现在的愿力本来就很少。” “风眠山那边被遗忘太久,王国民众对翼王的信任和感激已经不像过去那样稳定。” “如果这件事传开,所有人知道翼王被噩梦控制,会发生什么?” 雪莉眼神微动。 伊里斯咬牙道:“恐惧。” “怀疑。” “怨恨。” “他们会害怕翼王失控,害怕这位本该守护王国的王者反过来伤害王国。” “这些情绪会变成怨力。” “到时候,不是王国在救翼王,而是整个王国一起把翼王往噩梦里推。” 雪莉沉默了。 这话不好听。 但没错。 愿力和怨力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们不是简单的魔法能量。 它们来自众生情绪。 喜爱、信任、希望,能让守护者更强。 恐惧、质疑、仇恨,也能把守护者拖入深渊。 如果翼王被控制的消息大范围扩散,王国当然会派出援军。 可同时,关于翼王的负面情绪也会爆发。 那对现在的翼王来说,可能是最致命的一刀。 雪莉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 伊里斯肩膀松了一点。 雪莉把典籍合上,回到办公桌前。 “不能大规模通知王国。” “不能公开调动骑士团。” “不能让普通民众知道翼王的状态。” “最好只派少数人前往,而且必须对魇力极为了解。” 伊里斯点头。 “我正是这个意思。” “所以我才来找你。” “魔法学院有封印资料,也有净化体系。” “雪莉院长,我需要一个能处理魇力、愿力和精神污染的人。” 雪莉没有马上回答。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学院里擅长净化的老师不少。 擅长封印的也有。 可问题是,翼王级别太高。 普通老师过去,不但帮不上忙,还可能被魇力反噬。 格里芬? 格里芬现在虽然退位,但实力当然还在。 可格里芬身份太敏感。 老院长一动,王国那边很快就会察觉。 芙蕾雅? 芙蕾雅确实合适。 但那位初代院长最近正在恢复力量,愿力和魔力都不稳定。 而且芙蕾雅刚刚才离开了学院,等她回来不知道还要多久,这个时候最好能争分夺秒把这件事解决。 雪莉的目光慢慢落到办公室角落的一份名单上。 最上面的名字,写着恩佐。 雪莉眼神一顿。 伊里斯敏锐察觉到她的变化。 “雪莉院长想到了人选?” 雪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终于开口。 “有一个人,确实专业对口。” 伊里斯眼睛一亮。 “谁?” 雪莉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恩佐。” 伊里斯表情当场僵住。 “谁?” 雪莉重复道:“恩佐。” 伊里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来求援。 不是来增加心理压力的。 翼王已经被噩梦控制。 雪莉建议带恩佐去。 这是什么操作? 嫌翼王那边不够刺激,准备再加一个炸弹凑双倍危机? 伊里斯嘴角动了动。 “雪莉院长,你确定?”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但恩佐的情况,王国都知道。” “未来的他……” 话说到这里,伊里斯停住。 一个为了复活雪莉险些走向极端的人。 一个和黑魔法、献祭、灵魂术式全部沾边的人。 让他去处理翼王被噩梦控制? 这叫专业对口。 但也太专业了吧,伊里斯生怕对方一顺手在翼王体内留下手段控制翼王。 雪莉明白伊里斯的顾虑。 她没有生气,反而耐心解释。 “正因为恩佐见到过未来疯狂的自己,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怨力、执念和精神污染的危险。” “他研究过黑暗魔法,也研究过灵魂术式。”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还活着。” 伊里斯沉默。 雪莉继续道:“学院里很多老师擅长净化。” “但恩佐是唯一一个有能力解决这件事的人。” 伊里斯的眼神变得复杂。 这话确实有道理。 对付黑暗,有时候最了解黑暗的人,反而最有用。 可问题是,恩佐本人就是风险。 伊里斯低声道:“我见过未来的恩佐。” “那种疯狂,永生难忘。” 雪莉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但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恩佐正在努力把自己从过去拉出来。 雪莉看向窗外,声音轻了些。 “伊里斯先生,我也见过。” “而且我比你更害怕那样的未来。” “因为那个未来的起点,是我。” 伊里斯一怔。 雪莉转过身,目光温和,却没有逃避。 “如果我只是因为害怕,就永远不让恩佐接触任何重要事情。” “那他就只能一直站在阴影里。” “可一个人想真正离开黑暗,不是靠被关起来。” “是靠一次次选择正确的路。” 她停顿了一下。 “这次,就是一次选择。” 伊里斯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水晶灯的光静静落下。 雪莉又补充道:“当然,我不会让他毫无限制地离开。” “我会提前给他施加精神稳定术和回溯印记。” “一旦出现异常,印记会立刻把他的状态传回学院。” “而且这次行动由你主导。” “恩佐只是协助者。” 伊里斯皱眉。 “如果恩佐被魇力影响怎么办?” 雪莉回答得很快。 “他比普通人更危险,也比普通人更警惕。” “恩佐现在每天都在接受精神检查。” “他对自己的黑暗面,有近乎苛刻的防备。”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在被污染后还意识不到问题。” “恩佐不会。” “他会第一时间发现自己不对。” 这句话落下,伊里斯的犹豫松动了。 他不是不信雪莉。 也不是只把恩佐当成危险。 只是翼王的安全压在眼前。 任何一步都不能错。 伊里斯沉声道:“雪莉院长,你能为他保证吗?” 雪莉点头。 “我保证。” “如果恩佐出现任何失控迹象,我会亲自负责。” 伊里斯看着雪莉,最终吐出一口气。 “好。” “我带他去。” 雪莉立刻抬手,水晶球亮起。 “恩佐,来院长办公室一趟。” 通讯另一端安静一秒。 恩佐的声音传来。 “马上。” 一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咚咚。 雪莉开口道:“进来。” 恩佐推门而入。 黑色法袍整齐,帽檐压得不算低,脸色平静。 看到伊里斯的一瞬,恩佐脚步微微一停。 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对方。 伊里斯也看着恩佐。 两人视线撞上。 气氛顿时有点微妙。 不是仇恨。 是一种谁都知道对方不简单的谨慎。 恩佐先开口。 “雪莉老师。” “伊里斯先生。” 雪莉没有绕弯。 “恩佐,有一个秘密任务需要你协助。” 恩佐眼神微动。 “和黑魔法有关?” 雪莉点头。 “也和魇力、愿力有关。” 恩佐的表情立刻认真起来。 雪莉简单说明情况。 翼王被噩梦控制。 事情不能公开。 需要少数人前往处理。 恩佐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伊里斯盯着他。 像是在观察恩佐每一个细微反应。 恩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握过黑暗魔法的手,现在安静垂在身侧。 “为什么选我?” 雪莉轻声道:“因为你合适,而且我也希望你能成为一个被无数人信任并拥戴的英雄。” 恩佐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老师,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 伊里斯眉头一皱。 “翼王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一旦你受到魇力影响,我会立刻出手控制你。” 恩佐看向他,语气很平静。 “应该的。” 伊里斯一怔。 恩佐继续道:“如果我出现异常,不需要犹豫。” “直接封印。” “必要时,可以击杀。”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雪莉眉头微微皱起。 “恩佐。” 恩佐低声道:“老师,这是我能给出的保证。” “我不会再让任何执念伤害别人。”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落在水里。 伊里斯看恩佐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这个恩佐,和他印象里那个随时可能走向疯狂的家伙不太一样。 至少现在不一样。 雪莉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银白色手环。 手环外侧刻着普通装饰纹路,内层却藏着密密麻麻的稳定符文。 她把手环递给恩佐。 “这是伪装过的禁魔器。” “它不会完全封住你的魔力,但会压制黑暗魔法的爆发速度。” “遇到危险时,我留下的印记会自动启动。” 恩佐接过手环,直接戴上。 咔哒。 手环扣紧。 黑暗魔力被压低一截。 恩佐眉头都没皱一下。 伊里斯看得心情复杂。 这东西对魔法师来说不舒服。 很不舒服。 恩佐却像戴了一块普通腕表。 雪莉又取出一件灰色斗篷。 “伪装也要做好。” “不能让学院学生看见你和伊里斯一起离开。” “更不能让王国那边提前察觉。” 恩佐接过斗篷披上。 兜帽一扣,气息被遮住大半。 黑袍学长瞬间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随行法师。 伊里斯也抬手凝出一层翼系幻光,把自己的标志性气息压了下去。 雪莉走到两人面前。 “记住。” “第一目标是确认翼王状态。” “第二目标是压制魇力扩散。” “如果无法处理,立刻撤退。” 伊里斯点头。 “我明白。” 恩佐也点头。 “明白。” 雪莉看向恩佐,语气放轻。 “注意安全。” 恩佐沉默一瞬。 “老师放心。” “我会回来。” 雪莉的目光柔和了一点。 “好。” 伊里斯打开传送羽印。 金色风纹在地面旋转,形成一条通往学院外侧的隐秘通道。 临走前,伊里斯又看了恩佐一眼。 “恩佐。” “嗯?” “如果你真能救翼王,我会向王国重新评价你。” 恩佐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必。” “我不是为了评价去的。” 伊里斯顿了顿。 “那你为了什么?” 恩佐看向窗外。 学院广场上,一群新生正围着被修了一半的炼金楼指指点点。 有人还在模仿昨天教室飞天的场面。 恩佐的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 “为了不辜负信任我的人” 伊里斯没有再说话。 风纹亮起。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 雪莉站在原地,看着传送光芒一点点散去。 许久后,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桌上的水晶灯重新变得平稳。 第一百一十七章 直面恐惧 风眠山越往上,路越不像路。 黑雾从石缝里钻出来,仿佛这里已经彻底化作了黑暗的领域。 可丽希亚走得小脸发白,魔杖却握得很紧。 芙蕾雅走在最前面,幻光一圈圈铺开,把黑雾往两侧逼退。 楚智跟在后面,掌心偶尔亮起白金色光辉。 每亮一次,附近的魇力就像遇见城管的小摊贩,嗖一下缩回去。 可丽希亚看得眼神越来越复杂。 “楚智,你确定这是治疗魔法?” “它能治疗,不是治疗魔法还能是什么。” 可丽希亚噎住。 芙蕾雅回头看了楚智一眼,嘴角轻轻一弯。 “小公主,别问了。再问下去,他可能会说这是基础治疗课拓展练习。” 可丽希亚小脸一黑。 “你们魔法学院到底还有多少本公主没学过的基础课?” 楚智认真想了想。 “可能还有基础一巴掌控制术?” 可丽希亚差点一脚踩空。 芙蕾雅也笑出了声。 笑声刚起,山顶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震动。 轰! 整条山道都抖了一下。 两侧树木齐齐弯腰,叶片上沾着的黑雾被震成一片细碎烟点。 可丽希亚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星之结又在震动。” 芙蕾雅抬头。 前方的黑雾深处,隐隐透出一团紫黑色光晕。 那光不亮。 却让人看一眼就胸口发闷。 芙蕾雅声音沉了下来。 “快到了。” 三人加快脚步。 山道尽头,是一片被风削平的石台。 石台中央,立着一座古老封印阵。 阵纹呈星环状向外铺开,中心悬浮着一枚晶体。 那枚晶体本该纯净透明,内部有星光流转。 可现在,晶体表面爬满紫黑裂纹。 一缕缕魇力从裂纹里往外渗,像腐烂的墨水,滴落到阵纹上。 阵纹亮一下,暗一下。 好似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努力挣扎维系着最后一丝生命力。 可丽希亚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就是星之结?” 芙蕾雅点头,脸色前所未有地难看。 “灾厄时代留下的封印核心。” “它下面压着的,不只是普通魔物。” “那是旧时代挑起整个大陆战争的噩梦。” 楚智看向她。 “噩梦?” 芙蕾雅抬手,粉银色幻光绕着指尖转了一圈,却没敢靠近星之结。 “上古时代,战争频发,而战争导致的怨恨和戾气最终汇聚在一起,诞生了一个强大的精灵,那就是噩梦。” 可丽希亚脸色又白了一分。 “怨恨也能诞生精灵?” “嗯。” 芙蕾雅盯着星之结,语气轻了许多。 “但怀着怨恨诞生的精灵,它从出生那一刻就仇恨世间的一切,想要摧毁一切生灵。” 石台安静了。 只有星之结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裂纹还在扩散。 楚智摸了摸下巴。 “听起来挺麻烦。” 可丽希亚猛地看向他。 “只是挺麻烦?” “不然呢?” 楚智摊手,各种游戏里设定吊炸天的bOSS多了去了,区区一个怨念成精而已。 芙蕾雅上前一步,抬手按向阵纹边缘。 幻光刚碰到阵纹,整座封印阵瞬间一颤。 紫黑魇力像饿疯了的藤蔓,顺着她的手指反咬上来。 芙蕾雅脸色微变,立刻后退。 楚智指尖一点。 白金光辉落下,咬向芙蕾雅手腕的魇力当场冒烟,退得干干净净。 芙蕾雅盯着自己的手腕,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行。” “星之结已经被侵蚀到核心了。” “我现在的力量不完整,强行净化只会刺激里面的东西。” 可丽希亚急道:“那怎么办?” 芙蕾雅没回答,只是看向楚智。 那眼神很直接。 可丽希亚也跟着看了过去。 楚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金光芒很安静。 没有躁动,也没有被星之结牵引。 这说明自己的净化力量,确实克制魇力。 楚智走到星之结前。 可丽希亚紧张道:“你小心点。” “放心。” 楚智抬手。 “我可是很强的。” 掌心贴上星之结。 冰凉。 刺骨。 像摸到一块刚从噩梦深井里捞出来的冰。 白金色魔力缓缓输入。 一开始,星之结没有反应。 紫黑裂纹只是轻轻颤动。 可几秒后,晶体内部的星光忽然亮了一下。 那些被魇力覆盖的阵纹,也跟着亮起一小片。 可丽希亚眼睛一亮。 “有效!” 芙蕾雅却没有放松。 “慢一点。” 楚智点头。 魔力继续输入。 白金色光辉像细水一样钻进星之结,沿着裂纹一点点往里渗。 紫黑魇力开始退散。 星之结内部,原本浑浊的星辉重新转动。 阵纹一圈圈亮起。 风眠山的风也慢慢变得清澈。 可就在这时,星之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笑。 很轻。 很冷。 像有人贴着耳朵吹了一口气。 “找到你了。” 楚智眼神一凝。 下一瞬,星之结里猛地伸出一只紫黑色手掌。 那只手没有实体,却直接穿过楚智掌心,抓进了他的心口。 芙蕾雅脸色剧变。 “楚智!” 可丽希亚抬起魔杖。 “放开他!” 楚智想抽身,脚下的影子却忽然炸开。 无数黑色丝线从石台下钻出,缠住他的手腕、脚踝、脖颈。 星之结内部的魇力像开闸一样倒灌出来。 不是攻击身体。 是直扑意识。 芙蕾雅冲上前,幻光化作利刃斩向黑线。 可那黑线被斩断一截,又立刻重新接上。 可丽希亚的束缚咒打在上面,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楚智眼前的世界开始变暗。 最后一刻,他听见一个充满恶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直面你的恐惧吧!” 轰! 石台消失了。 风眠山消失了。 芙蕾雅和可丽希亚也消失了。 楚智猛地睁开眼。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 白色天花板。 输液架。 心电监护仪。 还有病床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医生低头看了看记录板,语气平静。 “楚智,你醒了。” “你在工位突然晕倒了,好在你同事打120才把你救了回来。” 楚智愣住。 工位? 同事? 120?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没有魔力。 没有咕噜球。 没有系统面板。 手腕上只有针头和胶布。 一股荒谬感涌上来。 可还没等他开口,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还拿着电脑包。 “小楚啊,醒了就好。” “公司那边你先别急,项目我们已经找人接了。” “不过你也知道,公司最近优化名额挺紧张。” “你这身体情况,后面高强度开发肯定跟不上。” “补偿按N+1走,已经很厚道了。” 楚智看着那张脸。 熟悉。 太熟悉了。 前世的项目经理。 那个每天喊大家把公司当家,自己却准点下班把工作留给别人的家伙。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二十七岁。 程序员。 加班。 改需求。 猝死。 不对。 不是猝死。 医生说他只是晕倒。 他没穿越。 什么副本。 什么洛克王国。 什么植物大战僵尸。 什么星穹列车。 都像一场过于漫长的梦。 楚智脑子有点发沉。 接下来脑袋一直昏昏暗暗,楚智离开医院,公司那边也将他辞职,好在赔偿到位。 但因为ai盛行,再加上身体出过问题,楚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后来家里见他用闲在家里,就给他安排了相亲。 第一次见面是咖啡馆,对方是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脸上画着精致的妆,气质很温柔。 楚智见面后觉得对方很合适,性格也很不错,便谈了起来。 半年过去,开始谈婚论嫁。 原本温柔的女人瞬间变了副模样。 “彩礼五十八万八,五金另算。” “房子必须写我名字。” “婚后工资上交,我爸妈年纪大了,你每个月也要给他们一些生活费。” “对了,我弟弟准备买车,你作为姐夫也该表示一下。” 看着一脸贪婪的地方,楚智毫不犹豫选择分手。 可画面猛地一转。 象征公正的法庭上。 女人站在原告席中,哭得梨花带雨。 “就是他!” “他qi我!” 周围人的目光瞬间扎了过来。 鄙夷。 厌恶。 看热闹。 楚智张口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 黑暗里,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承认吧。” “你所谓的新人生,只是一场梦。” “醒来以后,你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楚智低下头。 手指慢慢攥紧。 绝望像泥沼,没过膝盖,没过胸口,快要淹住喉咙。 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在心灵深处响起。 “喂,我们可是约好了要一起长大,可不准食言。” 楚智猛地一怔。 粉色长发的小公主站在记忆尽头,双手叉腰,眼睛红红的,却还努力摆出骄傲表情。 可丽希亚。 不是现在的小公主。 是精灵形态的她。 黑暗微微一颤。 又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 “伙伴,我会一直等你哦。” 昔涟的声音。 轻轻的。 像记忆深处落下的一片星光。 紧接着,更多声音涌了出来。 “主人,不可以总是熬夜。” “御主,我们在家里等你哦。” “指挥官,欢迎回家。” 一道道声音模糊,却真挚。 无数记忆被黑暗遮住,又从黑暗里亮起来。 楚智缓缓抬头。 眼前的工位碎了。 病房碎了。 警灯碎了。 那些嘲笑、指责、诬陷,全像劣质玻璃一样开裂。 他终于想起来了。 自己确实曾是一个普通程序员。 也确实曾害怕过那样的人生。 可那不是全部。 他已经走过了更远的路。 救过雪莉。 改写过洛克王国。 拯救过植物世界。 在星海里和神明掀过桌。 也被很多人真心等待着回去。 楚智看向黑暗深处。 那里,一团浑浊的紫黑影子正在蠕动。 它没有脸。 却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 “不可能!” “你为什么还能醒来?” 楚智笑了。 “因为你挑错恐惧了。” “我怕失败。” “怕孤独。” “怕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 “但我更怕让等我的人失望。” 白金色光辉从楚智拳头上亮起。 幻境天空轰然裂开。 外界。 风眠山石台上。 楚智原本低垂的头,忽然抬起。 芙蕾雅和可丽希亚同时一震。 “楚智!” 星之结里的紫黑魇力疯狂倒卷,像要把他重新拖回去。 楚智却只是抬起拳头。 那只拳头没有花哨。 没有咒式。 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纯粹到刺眼的白金光辉。 星之结深处传来惊恐嘶鸣。 “不!你不能打碎它!封印会——” 楚智一拳砸下。 “闭嘴。” 轰! 彻底浑浊的星之结当场炸开。 紫黑晶体碎片四散飞出,又在白金光芒中被烧成灰。 整座封印阵猛地亮起。 风眠山积压多年的黑雾,被这一拳硬生生轰开。 天光垂落。 可丽希亚呆呆看着楚智的背影。 芙蕾雅也安静了。 石台中央,楚智缓缓收拳,低头看着碎裂的星之结。 嘴角轻轻一扬。 “噩梦?” “出来受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噩梦: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王国! 星之结碎了。 不是裂开。 是被楚智一拳砸成了满天星屑。 紫黑晶体碎片在白金光辉里燃烧,像一把劣质烟花刚上天就被太阳按灭,连个响都没来得及完整放出来。 石台中央,封印阵纹疯狂闪烁。 一圈圈古老符号亮起,又被从地底涌出的魇力染成紫黑。 可丽希亚整个人都傻了。 小公主握着魔杖,粉色长发被狂风吹得乱飞,小皇冠歪到一边都没顾上扶。 她看着地上那些碎成渣的星之结,又看着楚智的背影,嘴唇动了半天。 “你……你把星之结打碎了?” 声音都飘了。 芙蕾雅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初代院长刚才还想着怎么修补,怎么加固,怎么拖到王国援军到场。 结果楚智这边压根没走修理路线。 直接一拳拆迁。 芙蕾雅看着阵心翻滚的黑雾,神色瞬间沉下去。 “来了。” 轰! 石台炸开一圈黑色浪潮。 古老封印阵的外层纹路一寸寸崩碎,紫黑魇力从地底喷涌而出。 天空猛地暗了。 刚才被楚智一拳轰开的云层,重新被黑暗吞没。 风眠山的山巅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 树木弯折。 碎石浮空。 被净化过的山道远处,岚鸟、雪精灵、獠牙猪全都发出惊恐叫声,纷纷往山下退去。 阵心深处,一道庞大扭曲的黑影缓缓升起。 没有固定形体。 身体像雾,背后又拖着无数支离破碎的梦境残片。 那些残片里,有战火,有哭喊,有被黑暗吞没的城镇,有互相撕咬的精灵。 噩梦。 被星之结封印了漫长岁月的旧时代灾厄,终于重新降临。 可丽希亚脸色一白。 不是胆小。 是那种扑面而来的绝望感,几乎要把人的呼吸压断。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魔杖顶端亮起微弱光芒。 芙蕾雅挡在她身前,粉银色幻光铺开,硬是把那股精神压迫顶住。 “小公主,别看它。” 可丽希亚强行稳住。 “我、我没怕!” 声音很硬。 但尾音有点抖。 楚智站在最前方,目光盯着噩梦。 噩梦也盯着楚智。 那团紫黑影子原本还在舒展身体,像一个被关太久的怪物终于闻到了自由空气。 可下一秒,它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楚智的拳头上,还残留着白金色光辉。 更因为刚才的幻境里,它亲眼看见了这家伙的意识到底有多恐怖。 明明只是一个眼睛,竟然硬生生看出了恐惧的情绪。 芙蕾雅愣了一下。 “它在怕你?” 可丽希亚也懵了。 “噩梦……在怕楚智?” 这画面太诡异了。 古老灾厄破封而出。 按理来说,应该是全场压迫,王国危急,众人血战。 结果这玩意儿刚出来,先往后缩了半截。 噩梦体内传出无数重叠的声音。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智眉梢一挑。 “一个路过的洛克。” 芙蕾雅嘴角一抽。 可丽希亚直接瞪了他一眼。 还真是路过,谁能想到,他们一开始只是出来找可丽希亚。 噩梦显然不信。 它身体剧烈翻滚,紫黑雾气忽然一分为三。 两缕细长黑影从本体撕裂而出,像两根脱弦的箭,直奔芙蕾雅和可丽希亚。 速度太快了。 快到芙蕾雅刚抬起手,黑影已经撞上幻光屏障。 砰! 粉银色屏障裂开。 芙蕾雅眼神一变。 “小公主!” 可丽希亚想躲。 可脚下黑雾忽然缠住脚踝。 她的魔杖刚亮起,另一道噩梦分裂体已经扑到面前。 楚智抬手想拦,本体噩梦却在这一刻猛地展开,无数紫黑手臂从四面八方压向他。 “别想救她们!” 轰! 两道分裂魇影同时命中。 芙蕾雅身体一僵,粉银色幻光瞬间暗了下去。 可丽希亚的瞳孔也失去焦距,小皇冠轻轻一歪,整个人像被抽走意识,直直倒下。 楚智眼神冷了。 “你找死。” 噩梦本体声音尖锐,却带着藏不住的恐惧。 “她们已经进了绝望幻境!” “那两个小家伙活不成了!” “她们会在自己最害怕的梦里沉下去,永远醒不过来!” 它说着,身体却没有冲向楚智。 反而转身就跑。 没错。 跑。 庞大的紫黑本体直接化作一股黑潮,朝天空裂缝钻去。 可丽希亚和芙蕾雅只是它丢出去拖延时间的诱饵。 它根本不想打。 一点都不想。 楚智看着那道黑潮,嘴角微微一扯。 “跑?” 脚下石台轰然崩裂。 楚智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出现在噩梦本体正前方。 噩梦的黑潮还没来得及转向,白金色拳光已经砸了下来。 没有长篇咒语。 没有复杂法阵。 就一拳。 砰! 天空炸开。 紫黑色本体被从中间轰穿。 大半身躯当场蒸发。 不是碎。 是被白金魔力直接烧成虚无。 恐惧、怨恨、绝望凝成的灾厄之躯,在楚智拳头下像一团被烈阳照穿的墨。 噩梦发出刺耳惨叫。 剩余力量被拳劲贯穿,轰然冲上云层。 轰隆隆! 厚重黑云被一拳打散。 风眠山上空,万里无云。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 被魇力笼罩的山巅,亮得像被洗过。 噩梦剩下的一小团残影从半空坠下,砸在石台边缘,像一块被烤焦的破布。 它疯狂蠕动,声音已经从阴冷变成了哀嚎。 “别杀我!” “我可以回去!我可以重新被封印!” “不,我可以离开洛克王国!我再也不回来了!” “大人!饶命!” 芙蕾雅和可丽希亚躺在地上,意识还被困在幻境里。 楚智落回石台,冷冷看着那团残影。 “你刚才说她们活不成?” 噩梦残影猛地一抖。 “不不不!能活!有机会!只要能找到意识锚点,就能把她们拉回来!” “我可以帮忙!” “我特别擅长这个!” 楚智抬起手。 白金光辉再次亮起。 噩梦差点原地裂开。 “等等!别打!我真的有用!” 就在这时,远处天空传来急促风声。 两道身影从山道方向掠来。 一道金色光翼展开,速度极快。 另一道披着灰色斗篷,气息被压得很低,可黑暗魔力的底色仍旧明显。 伊里斯和恩佐赶到了。 两人刚落地,脚步同时停住。 伊里斯看着碎裂的星之结,看着倒地的芙蕾雅和可丽希亚,又看着地上那团瑟瑟发抖的噩梦残影,整个人差点没跟上现实节奏。 恩佐更是沉默了。 来之前,雪莉老师说翼王被噩梦控制,风眠山情况危急。 伊里斯一路上也做好了最坏打算。 封印崩溃。 噩梦现世。 王国灾难。 结果现场是什么? 封印确实崩了。 噩梦也确实现世了。 但噩梦正在求饶。 还是跪着求。 恩佐目光落到楚智身上。 楚智站在阳光下,拳头上还残留着净化余辉。 地上的噩梦残影缩成一团,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伊里斯喉结动了动。 “这是……噩梦?” 噩梦残影听到熟悉气息,猛地一颤。 它感受到了伊里斯身上的翼系力量,也感受到了恩佐身上那股深沉、复杂、带着执念痕迹的黑暗魔力。 对噩梦来说,这简直像快饿死时看见一桌热饭。 可它不敢动。 楚智还在旁边。 这位爷一拳差点把它送走。 恩佐皱眉,看向楚智。 “可丽希亚和芙蕾雅怎么了?” 楚智没有废话。 “被噩梦分裂体命中,陷入绝望幻境。” 伊里斯脸色一变。 恩佐目光瞬间冷了。 “能救吗?” 地上噩梦残影立刻抢答。 “能!能救!” “只要进入她们的意识幻境,把她们从最深处唤醒就行!” 恩佐看向它,眼神森冷。 “你最好说实话。” 噩梦缩了缩。 “我现在怎么敢骗你们?” 楚智走到可丽希亚和芙蕾雅身边,抬手释放白金色魔力。 光辉分成两缕,分别没入两人体内。 可丽希亚眉头微微皱起。 芙蕾雅指尖也颤了一下。 但两人都没有醒。 噩梦残影小心翼翼道:“外部净化只能压住魇力,她们的意识已经沉进幻境核心。” “必须有人进去。” “而且越快越好。” 楚智闭上眼。 魔力继续深入。 下一秒,意识边缘传来强烈拉扯感。 这感觉和刚才被噩梦拽入幻境时很像。 只是这一次,是楚智主动往里走。 恩佐立刻察觉不对。 “楚智?” 楚智睁开眼,看向恩佐。 “恩佐学长,这东西交给你。” 话音落下,白金光辉猛地一亮。 楚智的意识顺着魔力链接,直接沉入可丽希亚和芙蕾雅交叠的绝望幻境。 身体仍站在原地。 但眼神已经安静下去。 恩佐上前半步,抬手护住楚智周围。 伊里斯也展开光翼,守在可丽希亚身旁。 噩梦残影趴在地上,惨兮兮地缩成一团。 表面上,它像是已经彻底服软。 可深处,一缕极细极细的黑气,悄然往恩佐脚下影子探去。 熟悉。 太熟悉了。 这股气息像一座半开着门的黑暗宫殿。 噩梦残影心里发出贪婪低语。 只要能钻进去。 只要能控制这具身体。 它就还有机会。 第一百一十九章 站起来!我让你站起来!(加更27/60) 可丽希亚的心灵幻境里,天空是灰的。 不是阴天那种灰。 是烧完之后,只剩灰烬的灰。 楚智睁开眼时,脚下踩着碎裂的王城石板。 远处的王国城堡塌了一半,尖塔断在废墟里,王室旗帜被烧得只剩半截,歪歪斜斜挂在残破城墙上。 街道两侧,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 黑烟从石缝里往外冒。 风一吹,灰烬像雪一样落下来。 可这雪不冷。 很脏。 也很沉。 楚智眉头一点点皱起。 “这就是可丽希亚最害怕的东西?” 王国毁灭。 守护失败。 所有人都死在她面前。 这是当未来恩佐出现后给世人展示的一种可能,哪怕未来恩佐为了复活雪莉“死去”,但并没有让这种可能消失,反而加深了可丽希亚心中的恐惧。 楚智往前走了几步。 废墟深处,传来压抑的哭声。 很轻。 像是怕被人听见。 又像已经哭到没力气。 楚智绕过一根断裂石柱,终于看见了可丽希亚。 小公主跪在王宫广场中央。 粉色长发散乱地垂着,小皇冠掉在旁边,公主裙沾满灰尘和血迹。 她面前,是一片尸体。 熟悉的。 陌生的。 王宫侍从,骑士,学院学生,街边卖点心的婆婆,曾经在学院走廊里和她打招呼的小洛克。 全都倒在废墟中。 没有声音。 只有死寂。 可丽希亚双手撑在地上,指尖在碎石上磨出血。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为什么还是没能保护大家?” 楚智脚步一顿。 下一秒,废墟里的尸体动了。 一个穿着骑士铠甲的人影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血色,眼睛里却带着死死的怨气。 “公主殿下,王国危难的时候,你在哪里?” 可丽希亚猛地抬头。 “我……” 另一边,一个抱着破碎课本的小洛克也坐了起来。 “你不是说要成为能保护王国的人吗?” “为什么我们死的时候,你没有出现?” 可丽希亚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不是……我没有……” “公主殿下。” “你为什么没能保护王国?” “你为什么只会哭?” “你为什么这么弱?” “你不是亚瑟王的后裔吗?” “你不是王国未来的女王吗?” 一道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 废墟里的死人全都坐起。 他们没有扑上来。 只是看着可丽希亚。 目光比刀还狠。 可丽希亚跪在那里,像被钉在地上。 眼泪一颗颗砸在灰尘里。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智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这玩意儿比正面打一架恶心多了。 楚智刚准备上前,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让我来吧。” 楚智回头。 粉银色光辉从灰雾里亮起。 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她和可丽希亚长得很像。 同样的粉色长发,同样的王室气质。 可眼神完全不同。 那双眼睛里没有小公主的稚嫩和任性。 只有经历过废墟、战争和漫长孤独后沉淀下来的坚硬。 梦之精灵王,可丽希亚。 在看到了楚智身上发生的事情后,她从咕噜球里出来,一同进入了这片幻境。 “你也进来了?” 梦之精灵王看着跪在废墟里的小公主,声音很轻。 “我和她是一人,也许由我来,更合适。” 楚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小公主。 说实话,同一个人,或许确实更能解开心结。 尤其梦之精灵王本身就是可丽希亚未来姿态。 她知道这孩子真正怕什么。 也知道怎么把人拉出来。 楚智点了点头。 “行。” “那这里交给你。” 梦之精灵王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向前走去。 楚智转身,看向另一侧逐渐裂开的幻境通道。 芙蕾雅还陷在自己的绝望幻境里。 那边也不能拖。 他抬脚迈入通道。 临走前,楚智又回头看了一眼。 废墟中央,小公主还在哭。 梦之精灵王已经走到她身后。 楚智收回目光。 “同一个人,总不能把自己坑了吧?” 话音落下,白金光辉一闪。 楚智的身影消失在可丽希亚的心灵幻境中。 而在他离开后。 梦之精灵王站在可丽希亚身后,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废墟里的自己。 四周的尸体还在指责。 “为什么没保护王国?” “为什么不够强?”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公主殿下,你让我们失望了。” 可丽希亚捂住耳朵,身体不断发抖。 “不要说了……” “不要再说了……” “我做不到……”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做不到!我做不到!可恶!我做不到!为什么!为什么我保护不了王国!” 啪。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可丽希亚浑身一颤,慢慢抬起头。 看见梦之精灵王的瞬间,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 “你是未来的我,对不对?” “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办,对不对?” “救救我……” “求求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不会让大家死掉……” 小公主满脸泪痕。 那双平时骄傲得不行的眼睛,此刻全是崩溃和无助。 如果换成别人,或许会心软。 会抱住她。 会告诉她不是你的错。 会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梦之精灵王没有。 她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直接抽散了周围一圈灰雾。 可丽希亚被打得偏过头,整个人都懵了。 四周那些指责的尸影也安静了一瞬。 梦之精灵王俯视着她,眼神冷得吓人。 “你那是什么表情?” 可丽希亚呆呆捂着脸。 “我……” 梦之精灵王声音更厉。 “什么眼神?” “你那眼泪又是什么?” “靠这些,能拯救王国吗?” 可丽希亚嘴唇颤抖。 “可是……大家都死了……” “那你就跪在这里哭?” 梦之精灵王一步踏前,粉银色光辉轰然压下。 “站起来!” 可丽希亚被吓得后退半步,却因为跪太久,腿软得根本起不来。 “我站不起来……” “我让你站起来!” 梦之精灵王的声音像刀。 “可丽希亚,你以为王国继承人是什么?” “是穿漂亮裙子?” “是戴皇冠?” “是被所有人宠着,出了事就跪在地上哭?” 小公主眼泪又涌出来。 “我没有……” “那你在做什么?” 梦之精灵王指着周围的废墟。 “你看看他们。” “看清楚。” “这些人是因为你的眼泪活过来的吗?” “不是!” “他们是因为你还跪着,所以才一直死在这里!” 可丽希亚瞳孔一颤。 周围那些尸体的指责声再次响起。 “你为什么没救我们?” “你为什么不来?” “你太弱了。” “你不配当公主。” 可丽希亚死死咬住嘴唇。 梦之精灵王冷冷扫过那些尸影。 “闭嘴。” 轰! 粉银色幻光横扫。 最前方几具尸影当场炸成黑雾。 可丽希亚愣住。 梦之精灵王回头看她。 “看见了吗?” “他们不是你要保护的子民。” “他们是噩梦披着你记忆做出来的刀。” “真正的子民不会希望你跪在这里。” “真正死去的人,也不会希望你用一辈子证明自己有多痛苦。” 可丽希亚的眼泪停了一点。 “可是……如果未来真的发生这种事呢?” “那就阻止它。” “如果阻止不了呢?” “那就爬起来继续阻止。” 梦之精灵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 大到可丽希亚疼得皱眉。 “听好了,可丽希亚。” “王国不是靠一个从不失败的公主守住的。” “王国是靠一个失败了也会站起来的人守住的。” “你可以害怕。” “可以哭。” “可以摔倒。” “但你不能跪在噩梦面前,任它把你变成废物。” 小公主怔怔看着她。 “我……真的可以吗?” 梦之精灵王冷笑。 “问谁呢?” “问我?” “问这些假的尸体?” “还是问那个把你拖进幻境的噩梦?” 她猛地一拽,把可丽希亚从地上拽起来。 小公主踉跄着站住,膝盖还在发抖。 梦之精灵王松开手,指向废墟尽头的王座。 那里有一顶染血的皇冠。 “自己去拿。” 可丽希亚看向那顶皇冠。 四周尸影又开始爬起。 一张张熟悉的脸重新浮现。 “别过去。” “你做不到。” “你会害死更多人。” “你只是个没用的小公主。” 可丽希亚肩膀一颤。 梦之精灵王站在她身后,没有帮忙。 “走。” 可丽希亚咬牙。 脚步迈出第一步。 灰雾里,一只尸影伸手抓住她的裙摆。 “留下来陪我们吧。” 可丽希亚脸色发白,下意识想回头。 梦之精灵王的声音立刻砸来。 “别回头!” “那不是你的子民。” “那是你的恐惧。” 可丽希亚握紧拳头。 “放开我。” 尸影没有松手。 “公主殿下,你不能走。” “你要赎罪。” “你要永远记得你没能保护我们。” 可丽希亚眼眶又红了。 可这一次,她没有跪下。 她抬脚,狠狠踩在那只手上。 砰! 尸影炸成黑雾。 小公主自己都愣住了。 梦之精灵王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 “继续。” 可丽希亚深吸一口气。 第二步。 第三步。 越来越多的尸影扑上来。 有骑士。 有侍从。 有学院同学。 甚至还有圣安德鲁王和格里芬院长的幻影。 “可丽希亚,你让父亲失望了。” “公主殿下,你没能完成王室职责。” “孩子,承认吧,你不适合背负王国。” 可丽希亚停住了。 圣安德鲁王的幻影站在她面前。 那张熟悉的脸,比任何指责都更有杀伤力。 小公主眼睛再次泛红。 “父王……” 梦之精灵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打过去。” 可丽希亚猛地回头。 “那是父王!” “那不是。” “可他长得和父王一样!” “所以才更该打。” 梦之精灵王语气冷得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噩梦拿你最在乎的人来逼你跪下。” “你要是连假的父王都不敢面对,未来真正的父王遇到危险,你拿什么保护他?” 可丽希亚胸口起伏。 圣安德鲁王的幻影朝她伸手。 “孩子,回来吧。” “你太累了。” “你不需要承担这些。” “把一切交给别人就好。” 这句话太温柔。 温柔到可丽希亚差点真的伸出手。 她想起王宫的床。 想起父王的手掌。 想起自己小时候闯祸后,总有人替她收拾。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用长大。 不用承担。 不用面对废墟。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山谷里那片树叶。 想起自己用叶笛让古钟蛇退走。 想起楚智那句:“哪怕不是公主,你也很厉害。” 可丽希亚抬起头。 眼泪还挂在脸上。 可眼神不一样了。 “父王才不会这么说。” 圣安德鲁王幻影动作一顿。 可丽希亚握紧魔杖。 “真正的父王会让我害怕就回家。” “也会告诉我,王国继承人不能永远躲在别人身后。” “你不是父王。” “你只是噩梦!” 魔杖亮起。 粉色魔力弹轰出。 砰! 圣安德鲁王幻影炸成漫天黑雾。 可丽希亚站在原地,脸上还有泪,却没有再哭出声。 梦之精灵王淡淡道:“还不错。” 可丽希亚擦了擦眼睛。 “只是还不错?” “不然呢?” “本公主刚才明明很帅!” 梦之精灵王冷哼。 “能顶嘴了,看来没废。” 可丽希亚脸一红。 “你说话真的很讨厌!” “巧了,我就是你。” “未来的我怎么会这么凶啊!” “因为我是女王!所以我永远不能让信任我的国民看到我脆弱的那一面。” 可丽希亚似乎感受到了对方身上背负的那份责任。 她转身,继续朝王座走去。 这一次,脚步稳了许多。 四周尸影越来越多,指责声也越来越密。 可丽希亚没有再停。 “我会害怕。” 她一发光弹打碎一个骑士幻影。 “也会犯错。” 又一道束缚咒把扑来的黑影困住。 “还会把炼金教室炸飞。” 说到这里,她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不许别人再提!” 梦之精灵王眼神微妙。 小公主继续往前。 “但我不会一直跪着。” “我会学。” “会练。” “会摔倒再爬起来。” “如果未来真的有一天,王国需要我站出来……” 她走到王座前,弯腰捡起那顶染血皇冠。 黑雾顺着皇冠往她手上爬。 可丽希亚咬牙,硬是没有松手。 “那我就站出来!” 轰! 皇冠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废墟震动。 灰色天空裂开一道缝。 阳光落了下来。 那些尸影发出尖叫,一具接一具炸成黑雾。 可丽希亚站在王座前,把皇冠重新戴回头上。 还是那个带着血腥的小皇冠。 可这一刻,却比任何王冠都亮。 梦之精灵王看着她,眼神终于柔和了一点。 “记住今天。” 可丽希亚回头。 “记住什么?” 梦之精灵王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扶正皇冠。 动作很轻。 和刚才那巴掌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记住,你不是因为不会哭才强大。” “是因为哭完以后,还能继续往前走。” 可丽希亚怔住。 梦之精灵王的身影开始变淡。 “我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所以你也能。” 可丽希亚下意识伸手。 “等等,你要走了吗?” 梦之精灵王看向远处。 那里,幻境边缘正在崩塌。 “有人在外面等你。” 可丽希亚愣了一下。 “楚智?” “嗯。” 梦之精灵王嘴角轻轻一扬。 “那个家伙看起来不靠谱,但至少很会把人从坑里拽出来。” 可丽希亚脸颊微红,立刻哼了一声。 “他才不是不靠谱。” “他是我的小弟!” 梦之精灵王:“……” 她沉默两秒,表情难得有点绷不住。 “你让那种家伙当小弟?” 可丽希亚抬起下巴。 “对呀。” “还没付小弟费?” 可丽希亚眼睛瞪大。 “你怎么知道?” 梦之精灵王捂住额头。 “因为我也是你。” 小公主脸更红了。 “总、总之我会付的!” “行。” 梦之精灵王转身,身体化作粉银色光点。 “那就醒来吧。” “别让外面的人等太久。” 可丽希亚张了张嘴,忽然小声道:“谢谢你。” 梦之精灵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什么。” “我只是把曾经想对自己说的话,提前告诉你。” 话音落下,废墟彻底崩碎。 阳光轰然落下。 可丽希亚闭上眼。 再睁开时,王国废墟已经消失。 她的意识像被一只手轻轻往上推。 外界。 风眠山石台上。 可丽希亚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恩佐第一时间察觉。 “她快醒了。” 伊里斯松了一口气。 噩梦残影趴在地上,看见可丽希亚意识波动恢复,心里更慌了。 这都能拉回来? 那个小公主的幻境可是它精心挑的死局。 王国废墟,亲友指责,继承人责任。 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基本等于精神核弹。 结果居然从梦境里主动苏醒了。 噩梦残影下意识看向楚智。 楚智的身体还站在原地,意识却仍没回来。 还在另一个幻境里。 芙蕾雅那边。 噩梦残影眼底深处,极细的黑气继续朝恩佐影子靠近。 第一百二十章 你拿雪莉老师诱惑我? 楚智踏进芙蕾雅的心灵幻境时,第一反应是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王国废墟里的哭声。 没有可丽希亚幻境里那些假尸体的指责。 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眼前是一座破碎的魔法学院。 教学楼塌了半边,图书馆的书页散了一地,竞技场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沟壑,曾经热闹的走廊只剩下烧焦的石柱。 天空悬着一轮暗红色月亮。 月光落在地上,像一层干掉的血。 楚智眉头微皱。 “学院废墟?” 芙蕾雅最害怕的地方,居然是魔法学院。 这倒也不奇怪。 她是魔法学院初代院长。 这地方对她来说,不只是学校。 更像是亲手种下的树,亲眼看着它发芽、长大、开枝散叶。 如果这棵树被人连根拔起,那确实够扎心。 楚智沿着残破走廊往前走。 脚下踩到一块碎掉的学生卡。 卡面已经烧黑,只能看见半个名字。 再往前,几只精灵倒在地上,身体透明得像快要消散。 它们不是现实里的精灵。 是芙蕾雅记忆与恐惧拼出来的幻影。 可即便如此,看起来也足够让人不舒服。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龙吼。 轰! 整座学院废墟猛地一震。 楚智抬头。 竞技场方向,一道巨大的黑影盘旋在半空。 冥古龙。 不对,是被噩梦强化后的冥古龙。 它的骨翼撕开暗红天空,龙爪踩碎半座塔楼,身上缠着紫黑色魇力,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大片腐蚀烟雾。 而在它面前,只有一道粉银色身影。 芙蕾雅。 她站在竞技场中央,幻之精灵王的权柄在身后展开。 粉银色光辉已经很淡。 可她还站着。 没有退半步。 冥古龙低头,紫黑龙瞳死死盯着她。 “芙蕾雅。” “你守不住这里。” 声音不是冥古龙自己的。 更像噩梦借着它的嘴在说话。 芙蕾雅抬手擦掉嘴角血迹,笑了一下。 “我守不守得住,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 冥古龙猛地拍下龙爪。 轰! 整个竞技场塌陷一大块。 芙蕾雅化作幻光闪开,反手甩出十几道粉银色锁链。 锁链缠上冥古龙脖颈和双翼,试图把它往下拖。 可冥古龙只是猛地一振翼。 咔嚓! 锁链寸寸崩碎。 芙蕾雅被反震得倒飞出去,撞进一排碎石里。 烟尘炸开。 楚智刚想出手,四周忽然响起密密麻麻的声音。 “初代院长,你不是说会保护学院吗?”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们?”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格里芬院长呢?” “雪莉老师呢?” “王国呢?” “学生们都死了,你还要撑到什么时候?” 一道道幻影从废墟里浮现。 学生。 老师。 守卫。 曾经在学院生活过的人。 他们站在残破走廊两侧,表情麻木地看着竞技场中央。 不是帮忙。 不是鼓励。 只是看着。 像一群已经放弃的人。 楚智眼神微动。 原来如此。 芙蕾雅的恐惧,不只是学院毁灭。 是她一个人站在学院废墟里对抗怪物,却没有任何人来帮她。 她曾是初代院长。 曾经被无数人信任、崇敬、依赖。 可在这个幻境里,那些信任全变成了旁观。 甚至变成了质问。 这才是真正的刀。 竞技场废墟里,芙蕾雅撑着断柱站起来。 她看着那些幻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一个个站那么远做什么?” “平时上课迟到跑得比音速犬还快,现在看热闹倒是挺整齐。” 没有人回应。 那些幻影只是继续看着她。 目光空洞。 像在等她倒下。 冥古龙再次低吼。 “你早就被遗忘了。” “你的学院有了新的院长。” “你的学生不再记得你。” “你的愿力枯竭。” “你的权柄残破。” “芙蕾雅,你什么都守不住。” 芙蕾雅嘴角动了一下。 她想反驳。 可话没出口,冥古龙已经俯冲下来。 紫黑龙息轰然喷出。 芙蕾雅双手合拢,幻光屏障在面前展开。 砰! 龙息撞上屏障。 粉银色光辉疯狂颤抖。 芙蕾雅脚下石板一寸寸崩裂,整个人被硬生生往后推。 周围幻影的声音更密了。 “放弃吧。” “没有人会来。” “初代院长只是过去的传说。” “现在的学院不需要你了。” “你看,连一个支持你的洛克都没有。” “你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芙蕾雅咬紧牙关,手臂微微发抖。 屏障裂开第一道缝。 第二道。 第三道。 冥古龙的龙息压得更重。 她眼底的光终于晃了一下。 就在屏障即将碎开的瞬间,一只手从后方伸来,轻轻按在她肩上。 “学姐,你这幻境还挺会挑场景。” 芙蕾雅瞳孔一缩。 她猛地回头。 楚智站在她身后,表情一如既往地淡定。 甚至还带着一点让人想吐槽的轻松。 “楚智?” 芙蕾雅声音有些哑。 “你怎么会在这里了?” 楚智看了眼快被龙息压碎的屏障。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百绩点。” 芙蕾雅愣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楚智抬手,白金色光辉落在芙蕾雅身上。 曾经芙蕾雅期待的和楚智签订契约,借用楚智魔力恢复。 此刻,契约达成。 庞大的魔力通过契约疯狂涌入芙蕾雅体内,虚弱的本源,残破的权柄在这股庞大魔力的滋养下迅速恢复。 “不行,太多了,要装不下了!” 粉银色幻光从身体里重新燃起。 这一次,不是勉强撑起的残光。 而是从心底重新亮起来的权柄。 那些旁观幻影的声音还想继续压她。 “没有人会来帮你。” “学院已经不需要你。” “你只是被遗忘的过去。” 芙蕾雅回头看向他们,忽然笑了。 “谁说没人来?” 她指了指楚智。 “这不是来了吗?” 幻影们齐齐一僵。 芙蕾雅向前一步,声音越发清亮。 “还有,你们少拿遗忘吓我。” “学院不是因为一直记得我才存在。” “而是因为有人还在学习,还在成长,还在吵吵闹闹,还在把炼金教室炸上天。” 楚智眼皮一跳。 “学姐,这个可以不提。” 芙蕾雅笑得更开心。 “我偏要提。” 她抬起手,粉银色幻光化作一柄长弓。 “就算没人记得初代院长这个名号。” “只要魔法学院还在,只要还有小洛克愿意相信魔法。” “我的坚守就有意义。” 长弓拉满。 光箭对准冥古龙。 “所以,少在我的梦里出现。” “你不配。” 箭矢射出。 粉银色幻光贯穿天空。 楚智也同时抬手,一缕白金光辉缠上箭身。 两股力量交织,瞬间化作刺眼的光柱。 冥古龙那紫黑龙瞳里终于露出惊恐。 “不——” 轰! 光柱贯穿龙躯。 紫黑魇力当场炸开。 冥古龙的身影像破碎玻璃一样寸寸崩裂。 学院废墟也开始塌陷。 可这一次,不是毁灭。 是幻境被打碎。 暗红月亮裂开。 灰色天空被阳光撕开。 竞技场的残墙在光中褪色,走廊里的尸影化作飞灰。 芙蕾雅站在光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掌心有一枚小小的学院徽章。 那是她心灵幻境的锚点。 原本染着黑雾。 现在重新恢复成干净的粉银色。 楚智走到她旁边。 “醒了吗?” 芙蕾雅偏头看他。 “差不多。” “不过楚智小学弟,你刚才很帅哦。” 楚智表情不变。 “我一直都很帅。” 芙蕾雅:“……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幻境彻底碎开。 外界,风眠山石台上。 芙蕾雅的指尖轻轻一颤。 恩佐立刻看向她。 伊里斯也松了口气。 “芙蕾雅的意识波动恢复了。” 可丽希亚已经先一步醒来,此刻正坐在旁边,脸色还有点白,却努力挺直背。 “太好了。” “楚智呢?” 恩佐看向站在原地的楚智。 楚智的眼神仍旧安静,意识还没完全回归。 地上的噩梦残影缩成一团,表面抖得像一块破布。 可在众人没有注意的阴影里,那一缕极细黑气,终于碰到了恩佐脚下的影子。 下一秒,恩佐耳边响起一道低低的声音。 “恩佐……” 恩佐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 他没有低头。 也没有立刻出手。 黑气像是得到了机会,声音变得更柔。 “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了解黑暗。” “你也了解失去。” “他们都害怕你。” “只有我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 恩佐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顿。 噩梦残影心里一喜。 有反应。 果然有反应。 这个人的心里有太深的执念。 有雪莉。 有悔恨。 有恐惧。 有曾经差点毁掉一切的黑暗。 这简直是它最喜欢的土壤。 恩佐没有戳破它。 只是沉默地站着,像完全没有察觉。 噩梦更加大胆。 “恩佐,和我签订契约吧。” “我可以帮助你,让雪莉永远留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恩佐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噩梦立刻抓住机会。 它构建了一个幻境送进恩佐心里。 安静的魔法学院。 阳光正好。 雪莉站在办公室窗边,回头朝恩佐微笑。 “恩佐,过来。” 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幻影。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会死。” “不会离开。” “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噩梦低声蛊惑。 “看见了吗?” “只要你和我合作,她就是你的。” “永远属于你。” “你不用再害怕失去,不用再被王国审判,不用再看别人用怀疑的眼光看你。” “你可以拥有你最想要的一切。” 恩佐安静了很久。 噩梦残影兴奋得几乎要发抖。 成了。 绝对成了。 没有人能拒绝最深的执念。 尤其是恩佐。 可下一秒,恩佐开口了。 声音很轻。 “你错了。” 噩梦一怔。 “什么?” 恩佐缓缓抬眼。 黑色法袍下,那双眼睛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雪莉老师是我的老师。” “是把我从迷茫里带出来的人。” “也是我视为母亲一样尊敬的人。” 噩梦残影僵住。 恩佐继续道:“我对雪莉老师的尊重、敬爱、愧疚和思念,从来不是你所以为的那种占有。” “让雪莉老师永远属于我?” 恩佐嘴角慢慢扬起。 那不是笑。 是冷到极点的怒意。 “你怎么敢用这种话侮辱她?” 噩梦终于意识到不对,黑气立刻想缩回去。 可晚了。 恩佐手腕上的伪装禁魔器亮起一圈银白符文。 黑暗魔力没有爆发。 但一道更精密的封锁术式,已经顺着影子把那缕黑气死死钉住。 恩佐低头看向地上的噩梦残影。 “你以为我没发现?” 噩梦残影疯狂挣扎。 “不可能!你明明没有第一时间抗拒!” 恩佐淡淡道:“因为我要听听,你还能说出多恶心的话。” 伊里斯猛地转头,脸色一变。 “恩佐?” 可丽希亚也看了过来。 恩佐抬手,示意他们不用动。 他的声音很稳。 “为了雪莉老师。” “为了相信我的格里芬院长。” “为了愿意给我机会的学院。” “为了洛克王国的明天。” “我不会再向任何黑暗低头。” 噩梦残影尖叫起来。 “你明明有黑暗!” “你明明也有执念!” “你不可能完全摆脱我!” 恩佐抬起手。 黑暗魔力在掌心凝聚,却没有失控。 那股力量被他压得极稳,像一柄被磨到极锋利的刀。 “我从没说过自己没有黑暗。” “但黑暗在我手里。” “不是我在黑暗手里。” 话音落下。 恩佐五指一握。 咔嚓! 那缕试图侵入他的黑气被当场捏碎。 地上的噩梦残影发出凄厉惨叫。 恩佐一步踏前,黑色法阵在脚下展开。 银白稳定符文与黑暗封印术式同时亮起。 伊里斯看得瞳孔一缩。 这不是失控的黑魔法。 这是被完全驯服、完全掌控的黑暗术式。 恩佐抬起手,声音冰冷。 “噩梦。” “我会亲手斩了你。” “这一次,不为执念。” “为守护。” 轰! 黑暗法阵化作锁链,瞬间贯穿噩梦残影。 第一百二十一章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黑暗锁链贯穿噩梦残影的瞬间,整座风眠山都像被敲了一记闷锤。 噩梦残影在地上疯狂扭动,紫黑雾气一圈圈炸开,又被恩佐的黑暗法阵死死按回去。 这画面很怪。 一个曾经差点把洛克王国拖进毁灭结局的黑魔法天才,现在站在阳光下,用黑暗魔法锁着真正的噩梦。 伊里斯看得眼神复杂。 可丽希亚刚醒没多久,小脸还白着,却硬撑着站在旁边,魔杖握得很紧。 芙蕾雅也缓缓睁开眼。 她先看了看天空。 又看了看碎掉的星之结。 最后目光落到地上那团被锁链穿成筛子的噩梦残影上。 “我刚醒。” “这东西怎么还没死?” 噩梦残影当场一抖。 这话伤害不高。 侮辱性极强。 恩佐没有回头,掌心黑暗魔力继续压下。 “它刚才试图侵入我的影子。” 芙蕾雅眉梢一挑。 “选你?” “它眼光还挺独特。” 恩佐语气平静。 “它拿雪莉老师诱惑我。” 空气安静了一下。 芙蕾雅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 伊里斯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可丽希亚瞪大眼睛,声音直接拔高。 “它怎么敢的?” 噩梦残影缩得更小了。 真的。 它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果噩梦有肠子的话。 它原本以为恩佐是全场最好下手的人。 黑暗魔力,深重执念,过往阴影,怎么看都是优质土壤。 结果一钻进去,才发现这哪里是土壤? 分明就是炸药桶! 恩佐等它说完恶心话才动手。 这谁顶得住? 楚智的意识在这时彻底回归。 他眼神重新聚焦,第一眼便看见噩梦残影被恩佐锁在地上。 楚智沉默两秒。 “我就离开一会儿,它怎么又作死了?” 可丽希亚立刻凑过来。 “楚智!你醒了?” 楚智看向她。 小公主头上的皇冠已经重新扶正,虽然脸色还白着,但眼神亮得很。 至少不是幻境里那个跪在废墟里哭到崩溃的小姑娘了。 楚智点头。 “醒了。” 可丽希亚轻轻松了口气,又立刻把下巴一抬。 “本公主也醒了!” “看出来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公主殿下一看就很能打。” 可丽希亚耳根一红,刚想继续嘴硬,芙蕾雅已经走了过来。 粉毛学姐身上的幻光比之前稳定不少,甚至隐隐多了一丝完整的精灵王威压。 她盯着楚智看了两秒。 “楚智小学弟。” “嗯?” “刚才幻境里的契约,还算数吗?” 楚智眼皮一跳。 “学姐,你刚醒就谈这个?” 芙蕾雅眨了眨眼。 “那可是你主动把魔力借给我的。” 楚智认真纠正。 “临时救援,不是长期合同。” “可是我感觉很舒服。” “学姐,这种话不要当着小朋友说。” 可丽希亚立刻炸毛。 “谁是小朋友!” 芙蕾雅噗嗤笑出声。 这笑声刚响,地上的噩梦残影忽然停止挣扎。 恩佐眼神一凝。 “小心。” 下一秒,噩梦残影体内的紫黑雾气忽然向内塌缩。 原本被黑暗锁链贯穿的残影,像被什么力量重新填满。 咔嚓。 第一根锁链裂开。 恩佐瞳孔一缩,掌心猛地压下。 “封!” 黑暗法阵暴涨。 可噩梦残影里传出的声音已经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惨兮兮的求饶。 而是低沉、混乱、带着无数重叠回音。 “没用的。”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恐惧。” “还有憎恨。” “还有嫉妒。” “还有绝望。” “我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轰! 紫黑雾气炸开。 恩佐的锁链寸寸崩碎。 噩梦残影在众人眼前重新拉伸,蠕动,膨胀。 不到几个呼吸,一道比刚才小了许多,却完整了许多的紫黑身影重新站在石台中央。 它没有固定五官。 可那双由黑雾凝成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楚智。 “你可以毁掉我的躯壳。” “可以蒸发我的力量。” “可以打碎星之结。” “但你杀不死噩梦。” “只要生命还有负面情绪,噩梦就会再次诞生。” “我,就是不死的!” 风眠山刚刚散开的黑雾,又开始从石缝里一点点冒出来。 远处那些被净化的精灵不安地低鸣。 可丽希亚脸色一白。 “它复活了?” 伊里斯光翼展开,挡在众人侧前方,声音沉得可怕。 “而且气息比刚才更稳定。” 恩佐掌心黑暗魔法再次凝聚,眉头却皱得更深。 刚才那一下,黑暗封印确实击中了噩梦。 但击中的更像是一个临时载体。 真正的核心,好像从四面八方重新聚了回来。 芙蕾雅没有立刻出手。 她盯着噩梦,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它说的是真的。” 可丽希亚猛地看向她。 “真的?” 芙蕾雅点头。 “上古时代,亚瑟和精灵王们不是没有尝试杀死噩梦。” “但噩梦源自众生负面情绪。” “只要恐惧和怨恨还存在,就会有新的噩梦之力汇聚。” “当年亚瑟和精灵王们最终选择封印,不是因为不想杀。” “是因为杀不死。” 噩梦的身影轻轻晃动。 像是在笑。 “听见了吗?” “幻之精灵王都承认了。” “我杀不死。” “你们这些短命的守护者,只能一代代修补封印。” “一代代遗忘。” “一代代恐惧。” “最后,还是要被我吞掉。” 可丽希亚咬紧牙关。 这话太恶心了。 更恶心的是,它似乎还真有道理。 只要世界上还有负面情绪,噩梦就永远有土壤。 这不就是打不完的小强吗? 恩佐脸色也不好看。 “那就重新封印。” 伊里斯沉声道:“翼王已经去求援,王国封印师很快会赶来。” 噩梦笑得更大声了。 “封印?” “继续把我关起来?” “一千年?” “两千年?” “等你们死光了,等新的守护者遗忘了风眠山,我照样会回来。” “而下一次,我会学得更聪明。” “我会先污染你们的王国。” “污染你们的学院。” “污染你们最爱的老师、朋友、亲人。” 恩佐眼底寒意暴涨。 可丽希亚气得小脸发红。 芙蕾雅身后幻光也变得锋利起来。 楚智却忽然笑了一下。 声音不大。 但在这片压抑的山巅,格外清楚。 噩梦的笑声顿住。 “你笑什么?” 楚智抬头看它。 “我不信邪。” 噩梦眼睛微微收缩。 “什么?” 楚智往前走了一步。 白金色魔力在掌心亮起。 “你说杀不死就杀不死?” “你是噩梦,是敌人,你说什么我就得相信?” 芙蕾雅心头一跳。 “楚智,别冲动。” 楚智没有停。 “学姐,你刚才也说了。” “当年杀不死,不代表现在杀不死。” “以前没有我。” 这句话落下,山顶一片死寂。 可丽希亚眼睛一点点睁大。 恩佐看着楚智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紧。 伊里斯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好狂。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竟然一点都不像吹牛。 毕竟这家伙刚才一拳把噩梦本体蒸发了一大半。 还顺手把两个人从绝望幻境里拽了回来。 这要是别人说以前没有我,大家只会觉得欠揍。 楚智说出来,众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像真有点道理。 噩梦显然也被这句话刺激到了。 它身上的紫黑雾气猛地翻涌。 “狂妄!” “你不过是一个小洛克!” “你以为凭借一点净化魔力,就能抹掉众生的恐惧吗?” 楚智没回话。 掌心白金光辉骤然暴涨。 不是治疗。 不是单纯净化。 而是将体内所有能克制魇力的力量全部压缩到一点。 洛克王国的光系与幻系。 植物世界的阳光与生命。 开拓命途残留的破障之意。 御兽圣体叠加出的海量精灵反馈。 所有力量在这一瞬间汇成一束。 噩梦终于感到不对。 它想退。 可楚智已经抬手。 “来。” “再复活给我看看。” 白金光柱轰然落下。 噩梦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来。 整个身体从中心被直接蒸发。 紫黑雾气像被倒进烈日里的积雪,疯狂消融。 石台、阵纹、山巅、天空,全被白金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众人下意识眯起眼。 可丽希亚的小皇冠被气浪吹得差点飞出去,她双手死死按住,眼睛却还盯着光柱中央。 “它在消失!” 芙蕾雅瞳孔微缩。 “不是压制,是在蒸发它的本源。” 恩佐眼神震动。 伊里斯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噩梦那种依附负面情绪重生的力量,竟然真的被楚智一点点烧掉。 虽然没有彻底清零。 但这不是无效攻击。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削弱。 片刻后,光柱散去。 石台中央,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的紫黑雾气。 噩梦的声音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 只剩下惊恐。 “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你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楚智低头看着那团残雾。 “复活啊。” “继续叫啊。” 噩梦残雾猛地一抖。 它现在终于明白一件事。 楚智可能真的杀不死概念层面的噩梦。 但能把它这个已经诞生的噩梦精灵,一点点蒸发到什么都不剩。 只要再来几次。 它就算不彻底死,也会被削成一缕没有意识的负面情绪残渣。 那和死有什么区别? 噩梦立刻怂了。 非常丝滑。 “等等!” “别动手!” “我认输!” “我可以被封印!” 可丽希亚差点没反应过来。 “它求饶了?” 芙蕾雅嘴角抽了一下。 “看样子是。” 噩梦残雾疯狂往后缩。 “杀了我没有意义!” “就算你把我彻底消灭,只要这个世界还有负面情绪,还会有下一个噩梦精灵诞生!” “它可能比我更疯狂,更不可控,更不讲道理!” “与其赌一个未知的新噩梦,不如封印我!” “我现在只剩这点力量。” “以我现在的状态,想要恢复至少要上千年!” “一千年啊!” “对你们来说很久了!” “你们完全可以慢慢修复王国的愿力体系,慢慢重建封印!” 它说得飞快。 生怕楚智一个不耐烦再来一发。 “我有经验!” “我知道怎么配合封印!” “我可以当一个稳定的封印对象!” “真的!” “我很有价值!” 可丽希亚听得表情微妙。 第一次见灾厄主动想把自己封印。 恩佐冷冷道:“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噩梦立刻改口。 “刚才是我不懂事。” 伊里斯:“……” 芙蕾雅:“……” 楚智走到噩梦残雾面前,蹲下身。 白金光辉在指尖慢慢跳动。 噩梦瞬间不敢动了。 楚智看着它。 “你觉得,是对我来说你重要,还是王国重要?” 噩梦一愣。 这问题还用问? 它立刻回答。 “当然是王国重要!” “你看,你们现在杀了我,有概率诞生新的噩梦。” “封印我,王国至少能安稳上千年。” “所以为了王国,留下我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我保证配合。” “我可以发誓。” “我甚至可以签订封印条款!” 楚智点点头。 “说得很好。” 噩梦残雾微微松了一点。 有戏。 果然,只要把王国利益搬出来,这些守护者就会犹豫。 只要犹豫,它就能活。 只要活着,它就还有未来。 千年而已。 它等得起。 楚智指尖的白金光辉忽然亮了。 噩梦残雾猛地僵住。 楚智笑了笑。 “但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噩梦的意识瞬间空白。 “什——” 白金光芒落下。 没有轰鸣。 没有爆炸。 只有一阵干净的燃烧声。 嗤。 那团残雾被光辉彻底吞没。 噩梦最后发出的不是怒吼。 是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你不能——” 声音戛然而止。 石台中央,只剩下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紫黑烟丝。 那烟丝没有意识,没有形体,只是一点纯粹负面情绪残留。 楚智抬手一抹。 烟丝也散了。 风眠山忽然安静下来。 黑雾不再冒出。 被污染的阵纹彻底暗淡。 山顶阳光洒落,照在碎裂的星之结残片上,像给这片压抑了太久的土地重新盖了一层暖光。 可丽希亚呆呆看着楚智。 小公主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真杀了?” 楚智站起身,拍了拍手。 “不然留着过年?” 可丽希亚:“……” 芙蕾雅按了按眉心。 “楚智小学弟,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楚智想了想。 “处理安全隐患。” 伊里斯喉结动了动。 “那可是噩梦。” 楚智点头。 “现在不是了。” 恩佐看着空荡荡的阵心,沉默了很久。 最后,嘴角竟然轻轻动了一下。 “确实。” “没有它,比较重要。” 可丽希亚忽然笑出了声。 先是很轻。 随后越来越忍不住。 “噗……” “哈哈哈!” 小公主笑得皇冠都歪了。 “它刚才还说自己不死!” “还说要封印上千年!” “结果你一句没有你很重要,就把它烧没了!” 芙蕾雅也终于没绷住。 “说真的,我认识亚瑟的时候,他都没你这么离谱。” 楚智摊手。 “可能我比较讲效率。” 话音刚落,山下方向忽然传来密集风声。 一道金色流光率先冲破云层。 翼王回来了。 在它身后,还有王国骑士团、封印师、魔法学院的老师,以及几道强大的精灵气息。 显然,王国援军终于赶到。 翼王刚落到山巅,第一眼看见碎掉的星之结,脸色当场一变。 “封印……” 话没说完,它忽然发现不对。 没有魇力。 没有噩梦。 甚至连污染气息都快没了。 翼王愣住。 身后的王国封印师们也愣住。 一个老封印师看着空荡荡的阵心,手里的材料箱差点掉地上。 “噩梦呢?” 可丽希亚立刻挺直腰,骄傲得像是自己刚打赢了噩梦。 “没了!” 老封印师懵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芙蕾雅指了指楚智。 “字面意思。” “被他蒸发了。” 山巅再次安静。 王国援军齐刷刷看向楚智。 那眼神,从怀疑到震惊,再到世界观裂开,三段式完成得非常标准。 楚智被看得有点无奈。 “别这么看我。” “我只是一个新生。” 翼王沉默。 伊里斯沉默。 恩佐沉默。 芙蕾雅直接笑趴。 可丽希亚捂着肚子,边笑边摆手。 “对对对!” “他只是一个入学第一天弄坏魔力机器,第二天炸了炼金教室,第三天打碎星之结,顺手把噩梦蒸发的新生!” 楚智:“……” “公主殿下。” “嗯?” “小弟费涨价了。” 可丽希亚的笑声瞬间卡住。 她瞪大眼睛。 “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楚智表情认真。 “合理报酬。” 风眠山上,压抑许久的众人终于笑出了声。 阳光落在每个人身上。 远处,被净化的精灵们从林间探出脑袋。 岚鸟飞上枝头,雪精灵轻轻晃动,风穿过山巅,不再带着噩梦的寒意。 芙蕾雅抬头看着天空,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 当年亚瑟和精灵王们只能封印的噩梦,今天真的消失了。 或许未来还会有新的黑暗诞生。 或许世界永远无法彻底摆脱负面情绪。 但至少现在。 风眠山醒了。 王国少了一场噩梦。 而那个做到这一切的人,正站在阳光下,和小公主讨价还价。 芙蕾雅忽然觉得。 这个时代,可能真的不一样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神秘邀请函(加更29/60)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 风眠山的那场战斗,终究还是被王国高层写进了最高密档。 星之结破碎。 击杀噩梦。 翼王获救。 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够王国议会连夜开会开到头秃。 更别说这些事还全都挤在同一天发生。 老封印师们看完现场记录后,集体沉默。 有人盯着空荡荡的阵心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所以,我们赶到的时候,噩梦已经没了?” 旁边骑士团记录员点头。 “是的。” “谁处理的?” 记录员看了眼被反复修改过三次的报告,语气艰难。 “魔法学院新生,楚智。” 老封印师当场把胡子揪掉两根。 “新生?” “对。” “入学几天?” “三天。” “……”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羽毛笔掉地上的声音。 王国高层不是没见过天才。 恩佐当年就是天才。 可天才和入学三天蒸发上古噩梦,中间隔着的不是努力,是离谱。 不过真正递交上来的正式报告里,关于楚智的描述被压得很谨慎。 芙蕾雅亲自删掉了很多东西。 可丽希亚也非常默契。 两人一个是初代院长,一个是王国公主。 她们对外的说法很统一。 楚智在风眠山危机中表现出色,协助芙蕾雅、恩佐、伊里斯等人完成封印重构,并在关键时刻发挥了特殊净化作用。 特殊。 作用。 这两个词就很好。 又说了。 又像什么都没说。 至于一拳打碎星之结,顺手把噩梦本体蒸发这件事。 报告里变成了:在多方协力下,噩梦核心被削弱至消散。 两人默契的隐藏了楚智的特殊。 可哪怕细节被藏下,王国也不可能完全无视楚智的贡献。 所以,英雄勋章还是送到了魔法学院。 那天场面还挺大。 圣安德鲁王亲自派来使者,骑士团列队,学院学生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楚智站在台上,胸前被别上一枚金色徽章。 徽章中心刻着王国纹章,周围环绕着风眠山与星光图案。 使者声音洪亮。 “楚智同学,在风眠山危机中临危不惧,保护王国公主,协助救回翼王,并为消除噩梦灾厄作出卓越贡献。” “经王国议会与圣安德鲁王共同决定,授予楚智同学王国英雄勋章。” 台下学生当场炸了。 “英雄勋章!” “这可是王国级表彰啊!” “他才入学一个月不到吧?” “别乱说,现在已经一个月了,显得成熟多了。” “成熟个头!一个月能从新生变英雄?我一个月连炼金公式都背不熟!” 贝利站在人群里,表情复杂得像刚喝了一口没加糖的苦药剂。 他看着台上的楚智,小声嘀咕。 “同样是炼金院系一年级,为什么差距比魔法学院到风眠山还远?” 旁边女生拍了拍他的肩。 “想开点,你至少见证了历史。” 贝利眼神一亮。 “也是。” “而且我还和历史人物同桌上过课。” 女生补刀。 “准确说,是一起被炸飞过。” 贝利:“……” 这个可以不用提。 颁奖结束后,楚智低头看了眼胸前徽章。 做工不错。 魔法波动也稳定。 估计还自带身份认证功能。 他刚想把徽章收起来,可丽希亚已经凑了过来。 小公主今天穿得很正式,粉色长发扎得整整齐齐,小皇冠也亮闪闪的。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抬。 “表现不错嘛,小弟。” 楚智看了她一眼。 “公主殿下,小弟费结了吗?” 可丽希亚脸上的骄傲瞬间卡住。 “你怎么还记得!” “合理报酬,终身追讨。” “本公主又没说不给!” 可丽希亚从随身小包里摸出一张金色储值卡,啪地拍到楚智手里。 “给你!” “这是本公主亲自批准的小弟费!” 楚智低头一看。 上面写着王国商会通用储值。 金额不低。 他满意点头。 “老大大气。” 可丽希亚耳根一红,立刻把头扭到一边。 “哼,那当然。” 芙蕾雅站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 “小公主,你还真给啊?” 可丽希亚瞪她。 “本公主一言九鼎!” “行行行,未来女王气度已经有了。” 可丽希亚听见未来女王几个字,脸色微微一顿。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得意。 只是抬手扶正小皇冠,认真道:“我会努力配得上这个称呼的。” 芙蕾雅眼神柔和了一点。 楚智也看了她一眼。 这一个月,可丽希亚变化很大。 以前的小公主也努力,但那种努力带着赌气和好胜。 现在不一样。 她依然傲娇,依然嘴硬,依然被人一逗就炸毛。 可眼中多了一道光芒。 像是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前走。 风眠山结束后,她没有再把自己逼到熬夜崩溃。 反而开始合理安排课程。 炼金、精灵生态、仪典封印、战斗魔法,一门门补。 该练就练。 该休息也休息。 沃尔特教授看了她新提交的稳定药剂后,沉默了好几秒。 最后给了一个很高的评价。 “顺序正确,魔力稳定,成品率优秀。” 可丽希亚当场差点把尾巴翘到天上。 当然,她没尾巴。 但表情很像。 楚智也因为天赋和之前积累太离谱,炼金院系那点基础学分修得飞快。 沃尔特教授一开始还担心他继续炸教室。 后来发现楚智只要把魔力压到离谱的低量级,学习速度就快得不像人。 基础理论,一看就会。 材料辨识,一闻就懂。 符文结构,拆两遍就能反推。 沃尔特教授从最初的防爆护盾三倍加厚,到后面看见楚智交作业就开始沉默。 最后老教授只说了一句。 “你可以提前申请挑战任务了。” 所谓挑战任务,是魔法学院给提前修满学分的学生开放的外出实践。 完成后可以获得高额学分、导师评价,以及更高级课程权限。 一般来说,新生至少半年后才会考虑。 楚智和可丽希亚一个月就准备出门。 这事传出去以后,贝利又沉默了。 “我还在研究稳定药剂怎么不冒烟,他们已经准备外出挑战了?” 女生很淡定。 “习惯就好。” 贝利认真点头。 “我决定了。” “决定努力?” “不,决定以后抱大腿。” 这边学院热热闹闹。 另一边,伊里斯这一个月心情也不错。 翼王恢复正常后,风眠山重新建起了封印观察站。 不过这一次,王国没有再把责任全压在翼王身上。 骑士团、魔法学院、封印师协会轮流驻守。 还有专门的愿力纪念仪式。 王国不会公开噩梦被楚智蒸发的全部细节,但会公开风眠山曾有守护者长期镇守。 翼王不再是被遗忘在边境地图上的一行字。 他重新成为王国民众口中的守护者。 愿力一点点回归。 翼王的状态也越来越稳。 伊里斯看见这一幕,整个人明显轻松了许多。 可这种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翼王要离开。 魔法学院后山,风很轻。 伊里斯站在草坪边,看着翼王和芙蕾雅。 翼王羽翼已经恢复金色,气息虽然还没回到巅峰,却比一个月前强了太多。 芙蕾雅站在旁边,粉色长发被风吹起,脸上没了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伊里斯皱眉。 “一定要去?” 翼王点头。 “这是精灵王的职责,我们为了封印噩梦耽搁了太久,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伊里斯的表情更沉。 “危险吗?” 芙蕾雅接过话,摊了摊手。 “放心啦,就是去见一些熟人。” 伊里斯沉默了很久。 最后才吐出一口气。 “我会等你的。” 翼王低头,额前轻轻碰了碰伊里斯的手掌。 “别担心。” 伊里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别再一个人硬撑。” “这次不会。” 告别伊里斯后,芙蕾雅又找到了楚智。 楚智那会儿刚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三本炼金进阶书。 看见芙蕾雅,他眉梢一挑。 “学姐,你不会又想谈契约吧?” 芙蕾雅捂住胸口。 “楚智小学弟,你对我误解太深了。” “没有误解,都是经验。” “啧,真记仇。” 芙蕾雅背着手走到他面前,笑容比平时淡了一点。 “我要离开学院一段时间。” 楚智动作一顿。 “和翼王一起?” “嗯。” “危险?” “很安全。” 楚智看着她。 芙蕾雅笑了笑。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可是幻之精灵王。” “虽然现在还没完全恢复,但好歹也是初代院长,不至于出门就被人装麻袋。” 楚智点头。 “那祝你一路顺风。” 芙蕾雅盯着他看了两秒。 “就这?” “不然呢?” “你不应该依依不舍一下?” “学姐,我怕你趁机涨价卖惨。” 芙蕾雅:“……” 她沉默一秒,忽然笑了。 “放心,我还会回来的。” 楚智也笑了一下。 “那就好。” 芙蕾雅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英雄勋章。 “楚智。” “嗯?” “别太快把学院弄得天翻地覆。” “这话听起来像偏见。” “是经验。” 芙蕾雅把他刚才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楚智嘴角一抽。 芙蕾雅笑着转身。 粉银色幻光在脚下亮起。 她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等我回来,再找你谈契约。” 楚智立刻道:“免谈。” “那可不一定哦。” 幻光一闪。 芙蕾雅的身影消失在风里。 楚智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真是说走就走。” 身后传来恩佐的声音。 “芙蕾雅一直这样。” 楚智回头。 恩佐站在树荫下,黑袍安静垂落,手腕上的禁魔器已经不见了。 风眠山事件后,恩佐的待遇发生了不小变化。 他在那次任务中的表现很出色。 不但没有被魇力污染,反而亲手压制了噩梦残影。 再加上伊里斯亲自为他作证,可丽希亚也明确支持。 王国里那些坚持要惩罚他的人,声音明显弱了很多。 当然,还有人咬着私自离开魔法学院这点不放。 雪莉当时只说了一句。 “情况紧急,不便通知众人。” 最终,恩佐的禁魔石限制被取消。 但每次离开魔法学院,仍然需要提前报备。 对恩佐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果。 楚智看了眼他的手腕。 “学长,恭喜。” 恩佐低头看了一眼空掉的手腕,语气平静。 “还没到值得恭喜的程度。” “至少比以前好。” “嗯。” 恩佐停顿一下,又道:“谢谢。” 楚智眨了眨眼。 “谢我?” 恩佐看着远方。 “风眠山之后,很多事变了。” “我也是。” 楚智笑了笑。 “那挺好。” 恩佐没有继续煽情。 他很显然不擅长这个。 只是在离开前留下一句。 “明天挑战任务登记,别迟到。” “放心。” 第二天清晨。 楚智从学院宿舍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缝落进卧室,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金线。 门口响起轻轻敲门声。 织星温柔的声音传来。 “主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楚智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来了。” 洗漱,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热汤、烤面包、煎蛋,还有一份魔法果酱。 织星穿着白色女仆裙,安静站在桌边。 彼岸花则撑着下巴坐在椅子上,黑裙裙摆轻轻晃动,笑得一脸不安分。 “主人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彼岸花眼睛弯弯。 “没有梦到我们吗?” 楚智拿起面包的手一顿。 织星脸色微红,轻声道:“彼岸花,不要乱说。” 彼岸花笑得更甜。 “我只是关心主人嘛。” 楚智面无表情。 “你这是关心,还是看热闹?” “当然是关心主人什么时候长大。” 织星耳尖都红了。 “彼岸花!” 楚智端起汤喝了一口。 “放心,到时候一定会通知你们的。” 彼岸花眨眼。 “真的吗?” “我可舍不得骗你们。” 楚智专心吃早餐。 早餐刚吃完,门铃响了。 织星开门。 门外站着可丽希亚。 小公主今天没有穿太夸张的礼裙,而是一身方便行动的学院外出服,腰间挂着魔杖,背着小包。 她神采奕奕,看起来像是要去郊游的小孩。 “楚智,准备好了没?” “好了。” 可丽希亚看见织星和彼岸花,又很有礼貌地点点头。 “早上好。” 织星轻轻行礼。 “公主殿下早。” 彼岸花笑道:“公主殿下今天很有精神呢。” 可丽希亚立刻抬起下巴。 “那当然,本公主今天要外出完成挑战任务!” 楚智拿起外套。 “你学分也修完了?” 可丽希亚哼了一声。 “不要小看本公主。” “我可是提前把基础课程都修完了。” “炼金课也通过了沃尔特教授的考核!” 楚智点头。 “恭喜,教室没有再飞。” 可丽希亚瞬间炸毛。 “不许提那个!” 彼岸花在旁边笑出了声。 织星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可丽希亚脸红了一下,轻咳一声,努力摆出正经表情。 “总之,我这次来找你,是有正事。” 楚智看向她。 “挑战任务?” “嗯,也不完全是。” 可丽希亚从小包里拿出一封信。 楚智眉梢微挑。 “这是什么?” 可丽希亚压低声音。 “有位导师最近收到了一份神秘邀请函。” “邀请函上没有发件人,也没有明确地点,只写着一句话。” 她把邀请函递过来。 楚智低头看去。 纸面上,一行银色文字缓缓浮现。 “想见到帕尔萨斯吗,那就来箱中实验室吧。” 楚智眼神微动。 帕尔萨斯,传说精灵! 可丽希亚小脸认真。 “那可是传说中精灵帕尔萨斯,听说极其强大,如果能和帕尔萨斯契约,那么我也一定能变强。” 她看向楚智,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我准备去。” “你和我一起。” 楚智看着她。 “这是邀请,还是命令?” 可丽希亚小脸一红,立刻叉腰。 “当然是邀请!” “不过你是本公主的小弟,小弟陪老大出任务,很合理吧?” 楚智伸出手。 可丽希亚瞬间警觉。 “你干嘛?” “外勤补贴。” “楚智!” “合理报酬。” 可丽希亚气得跺脚。 “你这个小弟怎么这么贵!” 楚智笑着把邀请函收起。 “走吧。” “去看看。” 可丽希亚怔了一下。 “你答应了?” “嗯。” 楚智回头看了织星和彼岸花一眼。 “家里交给你们。” 织星轻轻点头。 “主人注意安全。” 彼岸花笑容柔软,却带着一点危险。 “如果有人欺负主人,记得告诉我哦。” 楚智嘴角一抽。 “一般来说,是我欺负别人。” 可丽希亚在门口催促。 “快点啦,小弟!” 楚智走出宿舍。 清晨的魔法学院很热闹。 学生抱着课本穿过走廊。 喵喵追着羽毛笔跑过草坪。 远处炼金楼里,沃尔特正在教学生如何制造新的炼金药水。 一切都像恢复了日常。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大胆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魔法学院外的小路上,可丽希亚举着那封神秘邀请函,走得那叫一个气势十足。 楚智跟在旁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捏着邀请函边角,低头看着上面的银色文字。 箱中实验室。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不正常。 正常实验室谁会藏在箱子里? 可丽希亚却明显很兴奋,粉色长发随着步子一晃一晃,小皇冠在阳光下闪得发亮。 “帕尔萨斯可是传说精灵!” “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本公主这次一定要见到它!” 楚智看了她一眼。 “如果是假的呢?” 可丽希亚脚步一顿。 随即小公主抬起下巴,哼了一声。 “那就把骗人者抓出来!” “敢用传说精灵骗本公主,胆子也太大了!” 楚智点头。 “有道理。” 可丽希亚听见这句认同,顿时更有精神了。 “所以你要好好跟着本公主。” “放心,外勤补贴记账。” 可丽希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怎么还想着补贴!” 楚智表情认真。 “公主出行,随行人员有补贴,合情合理。” “你是本公主的小弟!” “小弟也要吃饭。” 可丽希亚气得小脸发红,伸手指着他,半天憋不出反驳的话。 坏了。 这个逻辑怎么又这么顺? 两人一路按照邀请函上的魔法指引,穿过学院后方的小树林,又绕过一片长满魔法蘑菇的草地。 那些蘑菇见人靠近,还会噗噗往外喷彩色粉末。 可丽希亚刚想伸手去戳,被楚智一把拽住后领。 “别乱碰。” 可丽希亚鼓起脸。 “本公主只是看看。” “你上次可是被蘑菇丁给迷晕了,在床上躺了两天才醒过来。” “楚智!” 小公主当场炸毛。 林子里的几只冬雨雀被这一声吓得展开翅膀飞走。 楚智眼底带笑,继续往前走。 邀请函上的银色文字越来越亮。 最后,两人停在一处看起来年久失修的栈道。 中央,放着一个皮箱。 普普通通,边角有点磨损。 看起来像谁搬家时不小心落下的杂物箱。 可丽希亚眨了眨眼。 “就是这里?” 她走上前,绕着箱子看了半圈,表情越来越微妙。 “谁把箱子丢在这里了?” “邀请函是不是指错路了?” 楚智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箱子。 木箱表面没有灰尘。 锁扣处有一圈非常淡的空间符文。 普通人看不出来。 但在楚智眼里,这玩意儿亮得跟黑夜里的灯牌一样。 “不是丢的。” 可丽希亚回头。 “那是什么?” 楚智抬手敲了敲箱盖。 咚咚。 声音空空的。 但这不是木箱内部空。 是空间被折叠后产生的回响。 “你忘了魔法学院里有一种很老的空间魔法?” 可丽希亚怔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箱子,又看向那圈若隐若现的符文。 小公主眼睛慢慢亮起。 “传送魔法?” “嗯。” 楚智点头。 “这不是箱子。” “是入口。” 可丽希亚小脸一下严肃起来。 “那就更可疑了。” “谁会把传送入口伪装成箱子放在这里?” 楚智摊手。 “等进去不就知道了。” 可丽希亚深吸一口气,握紧魔杖。 “本公主准备好了。” 楚智伸手按上箱盖。 空间符文骤然亮起。 箱盖没有打开。 反而整个木箱像被水面吞没一样,泛起一层波纹。 下一秒,白光一卷。 两人的身影直接被吸了进去。 失重感很短。 甚至还不到一次眨眼。 楚智脚下一实,已经站在一间宽阔实验室里。 四周摆满了架子。 架子上放着药剂瓶、魔法晶体、卷轴、标本,还有几台外形奇怪的魔导仪器。 墙壁上贴着一张张研究记录。 中央长桌上堆着各种材料,几支试管里正冒着淡蓝色泡泡。 可丽希亚刚落地,先扶了扶小皇冠,随即瞪大眼睛。 “这里真的是实验室!” “藏在箱子里的实验室……好厉害!” 楚智看着周围,眉梢微挑。 空间折叠得很完整。 里面还有稳定供能。 布置这地方的人,空间魔法水平不低。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实验桌后传来。 “你们好。” 可丽希亚立刻举起魔杖。 “谁?” 实验桌后,一个少女探出头来。 她梳着淡紫色双马尾,头上戴着奇怪的帽子,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却努力摆出温和笑容。 “别紧张,我不是坏人。” “我叫露萌,是这里的魔法研究员。” 可丽希亚没有放下魔杖。 “邀请函是你寄的?” 少女点点头。 “是我。” “我需要帮助。” 楚智站在可丽希亚旁边,没有说话。 目光从少女脸上扫过,又落到她脚边的影子。 影子很淡。 不像人类。 有一点龙形轮廓。 少女露萌没有注意到楚智的眼神,低头翻开记录册。 “你们应该是为了帕尔萨斯来的吧?” 可丽希亚眼睛一亮。 “帕尔萨斯真的在这里?” 少女抿了抿唇,表情黯淡了些。 “不完全是。” 她走到桌边,轻轻抚摸一本旧日记。 “很多年前,我还是一个普通研究员。” “那时候,我在野外遇见了一只受伤的传说精灵。” “它叫龙息帕尔。” 可丽希亚小声重复。 “龙息帕尔……” 少女点头。 “它很强大,也很孤独。” “那时候的它被追捕,被误解,身上的伤很重。” “我把它带回实验室,给它做药剂,帮它疗伤。” 说到这里,少女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一开始,它不信任我。” “每次我靠近,它都会用尾巴把药剂瓶扫到地上。” “我花了很久,才让它愿意喝下我做的药。” 可丽希亚听得入神。 她最喜欢这种传说精灵和研究员互相信任的故事。 这比炼金公式好听多了。 少女继续道:“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我给它起了一个更亲近的名字,帕尔。” “它也愿意留在实验室里陪我做研究。” “可好景不长。” “有一天,外面来了许多想抓走帕尔的人。” “他们只看见传说精灵的力量,却不在乎它会不会痛。” 可丽希亚握紧魔杖,眼神立刻不满起来。 “太过分了!” 少女低声道:“为了救它,我带着帕尔逃离实验室。” “可途中发生了意外。” “我和帕尔失散了。” “从那以后,我一直在找它。” 她抬头看向可丽希亚。 “邀请函上的帕尔萨斯,指的就是它。” “我希望能有人帮我找到帕尔。” 可丽希亚小脸绷紧。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本公主会帮你。” 少女露萌眼底闪过一丝感激。 “谢谢你。” 她刚想继续说,楚智忽然开口。 “故事讲得不错。” 少女动作一顿。 可丽希亚也回头看他。 “楚智?” 楚智双手插兜,走到实验桌前,盯着少女看了两秒。 “但有个问题。” 少女勉强笑了笑。 “什么问题?” 楚智抬手。 指尖白金光辉轻轻一亮。 “大胆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可丽希亚:“???” 少女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害怕。 是震惊。 还有一点被戳穿后的慌乱。 “你、你在说什么?” 楚智没有废话。 手指一点。 白金光芒化作一道细线,直接落在少女额前。 砰! 一层伪装魔法当场碎开。 少女的身形被光芒撕开,浅色长发、研究员长袍、柔弱表情全像水雾一样散去。 下一秒,一只长相威猛帅气的精灵出现在实验室中央。 它有着蓝白交织毛发,双翼轻轻颤动,眼睛里满是惊慌。 龙息帕尔。 可丽希亚瞪大眼睛,魔杖都差点掉了。 “露萌变成了龙息帕尔?” “不对!” “你就是龙息帕尔?” 龙息帕尔低下头,尾巴不安地扫过地面。 “我……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 楚智收回手,语气平静。 “真正的露萌呢?” 龙息帕尔身体一颤。 实验室安静下来。 几秒后,它才用很轻的声音开口。 “她为了救我,和我失散了。” “我找不到她。” 可丽希亚没有说话。 小公主刚才还因为被骗生气,可听到这句话,火气又一下卡住。 龙息帕尔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露萌留下过一种药剂。” “那种药剂可以让我暂时变成她的样子。” “我以为,只要变成她,就能用她的身份继续找线索。” “也许有人看见露萌,会主动告诉我她在哪里。” “我不是想伤害你们。” “我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写了很多邀请函。” “帕尔萨斯这个名字更容易引来强大的洛克。” “我以为强大的洛克,能帮我找到她。” “可他们大多只是想抓我。” 可丽希亚小脸微微变了。 她刚才来的时候,也确实想着如果能和帕尔萨斯契约,自己就能变强。 这想法不能说坏。 但在龙息帕尔面前,多少有点心虚。 楚智看着龙息帕尔,沉默了两秒。 随后认真低头。 “抱歉。” 龙息帕尔愣住。 可丽希亚也愣住。 楚智继续道:“我刚才出手,是因为你伪装成人,这里又是一处未知空间。” “这种情况下,我必须先确认危险。” “但如果你只是想找人,我为刚才的粗暴道歉。” 龙息帕尔呆呆看着他。 它被很多人追捕过。 被很多人欺骗过。 也被很多人用传说精灵这个名字盯上过。 可像楚智这样,刚拆穿它伪装,下一秒又认真道歉的人,它真没见过。 可丽希亚轻轻咳了一声,走上前。 “本公主也道歉。” 龙息帕尔看向她。 可丽希亚耳根有点红,却努力摆出正经表情。 “我一开始确实想见传说精灵,想变强。” “但如果你只是想找露萌,那本公主会帮你。” 她握紧魔杖,声音清脆。 “圣安德鲁王国的公主,说话算话。” 龙息帕尔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可丽希亚抬起下巴。 “当然!” “本公主可是很可靠的!” 楚智在旁边点头。 “嗯,虽然有点傻乎乎的,但是你可以相信她。” 可丽希亚瞬间回头。 “楚智!你才傻乎乎!” 龙息帕尔怔了一下,随即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小。 却让实验室里压抑的气氛松了不少。 楚智走到桌边,拿起露萌留下的旧日记。 “这些资料能看吗?” 龙息帕尔点头。 “可以。” “里面有露萌失散前的路线,还有她研究过的药剂配方。” 可丽希亚立刻凑过来。 “路线图在哪?” 龙息帕尔展开一张地图。 地图边缘被烧焦了一块,但还能看出几个标记点。 最后一个标记,在一处名为迷雾溪谷的地方。 楚智看着地图,眉头轻轻一挑。 “先从这里查。” 可丽希亚点头。 “本公主负责联络学院。” “可以请恩佐学长查查旧档案,也可以让雪莉老师帮忙确认露萌的身份。” 龙息帕尔听见雪莉老师和恩佐这两个名字,明显有些紧张。 楚智拍了拍它的脑袋。 “放心。” “要是他们想抓你,我帮你说话。” 可丽希亚双手叉腰。 “还有本公主!” 龙息帕尔看着两人,眼里终于有了点希望。 “谢谢你们。” 楚智收起地图。 “先别急着谢。” “找人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可丽希亚点头。 “越不简单越要查。” “露萌救了你,你找她。” “现在我们帮你。” “这不就是伙伴应该做的事吗?” 龙息帕尔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 未知的空间。 白色巨树。 扭曲的天空。 两道熟悉又强大的身影正在和一个魔方激战。 正是前不久才在魔法学院告别的翼王和芙蕾雅。 翼王金色羽翼撕开风暴,风刃像万千利剑斩向魔方。 芙蕾雅粉银色幻光铺满半边天空,幻之权柄化作无数梦境锁链,试图把魔方死死缠住。 可魔方只是轻轻旋转。 咔。 空间错位。 翼王的风刃被折回。 芙蕾雅的幻光被切成无数碎片。 “果然是不完美的造物,居然尝试反抗它的造物主。” 魔方发出轻吟,再一次转动。 翼王一边羽翼被黑白方块缠住,身体被硬生生拖向地面。 芙蕾雅强撑着站起,粉银色幻光不断重聚,又不断崩碎。 魔方悬在半空,冷漠的看着两个精灵王陷入绝境。 每一块方格落下,翼王和芙蕾雅的力量就被剥离一分。 芙蕾雅咬牙抬头。 “你休想控制我们!” 魔方表面浮出一道冷漠的文字般波动。 “抵抗无意义。” “世界修正即将开始。” 翼王低吼一声,猛地振翼,想把芙蕾雅推开。 可下一秒,魔方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黑白光幕直接把两位精灵王笼罩。 突然,那神圣白树忽然震动。 枝干上骤然亮起庞大的魔力。 白光从树心爆发,像潮水一样冲向翼王和芙蕾雅。 魔方第一次停顿。 翼王和芙蕾雅被白光包裹,身形瞬间模糊。 下一秒,两位精灵王从原地消失不见。 魔方悬在半空,缓缓转向白树。 它的声音极冷。 “还想顽抗挣扎。” 白树的枝干剧烈颤动。 像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可从树心深处,传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挣扎声。 “我……绝不允许……” “你们摧毁我的世界。” 第一百二十四章 方舟马戏团 王国寻人大厅里,龙息帕尔趴在公告栏前,尾巴绷得笔直。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最上方那张寻人启事。 纸张已经有些旧了。 边角卷起,墨迹被风吹雨打磨得浅了一圈。 可上面的名字,依旧清清楚楚。 露萌。 龙息帕尔的呼吸一下乱了。 “是她……真的是她!” 它猛地转头,看向楚智和可丽希亚,声音都在发颤。 “露萌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可丽希亚也凑到公告栏前,小脸立刻严肃起来。 “寻人启事上说,有人在王都西区见过露萌。” 她伸手点了点启事下方那行小字。 “职业登记……方舟马戏团临时员工?” 小公主念到这里,眉头当场皱起。 “马戏团?” 龙息帕尔愣住。 “露萌怎么会去马戏团工作?” 楚智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眼神也微微动了一下。 这就有意思了。 前脚龙息帕尔还在箱中实验室里哭唧唧找人。 结果露萌并没有消失不见,而是成了马戏团员工。 可丽希亚把寻人启事摘下来,认真折好。 “不管怎样,先去看看。” 龙息帕尔立刻点头。 “我要见她!” 它刚迈出一步,脚爪又停住。 “可是……姐姐为什么不来找我?” 声音一下低了。 龙息帕尔的尾巴也慢慢垂了下去。 可丽希亚一怔。 小公主张了张嘴,刚想安慰,楚智已经抬手拍了拍龙息帕尔的脑袋。 “先见到人再说。” 龙息帕尔抬头。 楚智语气很平静。 “没见面之前,自己吓自己,没有意义。” 龙息帕尔眨了眨眼,似乎被这句话安定了一点。 可丽希亚立刻叉腰。 “没错!本公主亲自陪你去,露萌一定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 楚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龙息帕尔看着两人,紧绷的身体反倒松了一点。 至少现在,它不是一个人了。 王都西区比魔法学院附近热闹得多。 街道两边全是商铺,卖魔法点心的,卖精灵护理用品的,还有拿着水晶球给人测今日幸运颜色的占卜摊。 可丽希亚走在前面,一边看路牌,一边介绍。 “说起来,方舟马戏团是最近才出现的。” 楚智问道:“最近?” “嗯。” 可丽希亚点头,表情认真了些。 “大概一个月前吧,突然在王国各大城市巡回表演。” “一开始没人知道它的来历。” “可表演特别精彩,很多人看完后都说像做了一场梦。” “后来票价越炒越高,现在可是一票难求。” 楚智眉梢微挑。 “像做梦?” 可丽希亚脚步一顿,也反应过来这形容有点微妙。 她想起风眠山。 想起噩梦。 小公主的表情瞬间谨慎起来。 “你也觉得不对?” 楚智看向街道尽头。 那里已经能看见一座巨大的彩色帐篷。 帐篷顶端挂着方舟马戏团的旗帜。 旗帜上画着一只握着气球巨大的机械精灵。 看起来很欢乐。 楚智淡淡道:“还没见到人,不好说。” 龙息帕尔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这些分析。 它的目光死死盯着马戏团方向,脚步越来越快。 “露萌就在里面。” “我能感觉到。” “她一定就在里面!” 马戏团入口排着长队。 一群小洛克举着门票,兴奋得脸都红了。 “听说今天有飞天独角兽!” “我上次看见会说话的镜子了!镜子还夸我以后会成为大魔法师!”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镜子不可能骗人!” 旁边卖爆米花的商贩忙得手都快冒烟。 售票窗口前挂着一个牌子。 今日票已售罄。 可丽希亚看着牌子,小脸一黑。 “没票了。” 龙息帕尔急得原地转圈。 “那怎么办?” 楚智看了一眼马戏团后方。 那边有员工通道。 通道口站着两个穿红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表情很职业,眼神却很死板。 像是被安排好的木偶。 楚智刚准备过去,员工通道里忽然走出一道身影。 淡紫色头发。 研究员气质还在。 可身上穿着马戏团的白色制服,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方舟徽章。 龙息帕尔整只精灵僵住。 下一秒,它几乎是扑了过去。 “露萌!” 那名少女脚步停住。 她低头看向冲到面前的龙息帕尔,眼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 很快,迷茫散去。 她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 “帕尔?” 龙息帕尔眼睛一下亮了。 “你还记得我!” 它扑进露萌怀里,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服。 “露萌!我找了你好久!我真的找了你好久!”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露萌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龙息帕尔的脑袋。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声音很温柔。 动作也很自然。 可楚智眉头却轻轻皱了一下。 不对。 太平静了。 一个曾经为了救龙息帕尔,和它一起逃亡的研究员。 重逢时,不该只有这种程度的反应。 可丽希亚显然也察觉到了。 小公主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露萌。 “你真的是露萌?” 露萌抬起头,看见可丽希亚,微微行了一礼。 “公主殿下。” 可丽希亚眼神一凝。 “你认识我?” “王国公主,没人会不认识。” 露萌表现的太过平静了。 龙息帕尔没有注意这些。 它抬起头,眼里满是委屈。 “露萌,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一直在等你。” “我在箱中实验室等了很久,又去了好多地方。” “我还写了很多邀请函。” “你为什么不回来?” 这句话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露萌摸着龙息帕尔脑袋的手,停了半秒。 随即,她笑了笑。 “因为我很喜欢这里的工作。” 龙息帕尔愣住。 “喜欢……这里?” “嗯。” 露萌站起身,目光看向身后的巨大帐篷。 “方舟马戏团很好。” “这里有很多同伴,也有很多观众。” “大家都很开心。” “我在这里工作,很有意义。” 龙息帕尔像是没听懂。 它呆呆看着露萌。 “可是你说过,要和我一起。” “你说过,等安全了,就带我去看王都的烟花。”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 露萌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 “帕尔,人总要向前看。”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龙息帕尔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那里面的光,像被人一口气吹灭了一半。 “过去?” 它声音发抖。 “我对你来说,是过去的事?” 可丽希亚的脸色一下沉了。 小公主握紧魔杖,语气已经带上火气。 “露萌,你这话太过分了。” 露萌看向她,表情没有变化。 “公主殿下,我只是说出自己的选择。” “我现在很好。” “也希望帕尔能过得很好。” 楚智盯着露萌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平稳,没有明显的恶意。 可正因为没有恶意,才更诡异。 正常人不该这样。 龙息帕尔往后退了半步。 尾巴轻轻颤着。 “我不信。” “露萌,你是不是被他们威胁了?” “你告诉我,我带你走。” 露萌轻轻摇头。 “没有人威胁我。” “帕尔,我真的喜欢这里。” 龙息帕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一道慵懒又带笑的声音从帐篷入口传来。 “露萌,客人们快入场了,你还在这里偷懒呀?” 楚智抬头。 一个红发美女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穿着华丽的黑红色礼服,腰线修得极漂亮,手里拄着一根银色手杖。 红发像火,眼睛却像一杯摇晃的红酒。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看见她,立刻低头。 “老板。” 红发美女笑着摆摆手,目光落到楚智和可丽希亚身上。 她看了可丽希亚一眼。 又看向楚智。 眼底兴趣一闪而过。 “哎呀,这不是魔法学院的小学弟和小学妹吗?” 可丽希亚皱眉。 “你是谁?” 红发美女把手杖搭在肩上,笑容明艳。 “我是方舟马戏团的老板,斯诺克。” 她又看向露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露萌,该回去工作了。” 露萌点头。 “是,老板。” 龙息帕尔猛地挡在她面前。 “不许走!” 露萌低头看它,声音还是温柔。 “帕尔,别闹。” 这两个字落下,龙息帕尔整只精灵都僵住。 别闹。 它找了那么久。 等了那么久。 最后换来一句别闹。 可丽希亚彻底忍不住了。 “她不想走,你没听见吗?” 斯诺克看向可丽希亚,笑容不变。 “公主殿下,露萌是我们马戏团的员工。” “员工有自己的工作安排。” “当然,如果她想辞职,我也不会阻拦。” 她偏头看向露萌。 “露萌,你想离开吗?” 龙息帕尔死死盯着她。 可丽希亚也盯着她。 楚智则看着斯诺克的手杖。 那根手杖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方舟标志。 标志中心,像一枚转动的魔方。 露萌沉默了两秒。 “我不想离开。” 龙息帕尔的爪子慢慢松开。 它低着头,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为什么……” 斯诺克轻轻拍了拍露萌的肩。 “好孩子,去吧。” 露萌绕过龙息帕尔,走回员工通道。 龙息帕尔想追。 可脚爪像钉在了地上。 追上去又能问什么? 问她为什么不要自己了吗? 斯诺克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重逢总是让人感动。” 楚智淡淡道:“你管这叫感动?” 斯诺克转头看他。 “小学弟,情绪这种东西,每个人理解都不同。” 楚智笑了笑。 “那你的理解挺抽象。” 斯诺克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 “有意思。” “难怪学院里最近总有人提起你。” 可丽希亚立刻警觉。 “你调查我们?” “不算调查。” 斯诺克摊手。 “魔法学院的新生英雄,王国英雄勋章获得者。” “还有把炼金教室炸上天的小公主。” 可丽希亚脸瞬间红了。 “后面那个不许提!” 斯诺克笑眯眯地从袖中取出两张票。 票面是黑红色,边缘镶着银光。 “别生气。” “初次见面,送两位一点小礼物。” 她把票递过来。 “方舟马戏团会员票。” “位置很好,今晚就能用。” “欢迎两位来看表演。” 可丽希亚没有接。 楚智却伸手拿了过来。 可丽希亚一惊。 “楚智?” 楚智低头看着票面。 票上有淡淡魔法波动。 “送上门的票,不看白不看。” 斯诺克笑意更深。 “小学弟真爽快。” 楚智抬眼看她。 “希望表演别让我失望。” 斯诺克微微弯腰。 红发垂落肩头,笑得像舞台上最耀眼的灯光。 “放心。” “方舟马戏团,从不让观众失望。” 她转身走回帐篷。 员工通道随之合拢。 喧闹声重新涌上来。 排队的观众还在兴奋讨论表演。 爆米花香气飘在空气里。 一切热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龙息帕尔站在原地,像被世界丢下了。 可丽希亚走到它身边,小声道:“帕尔……” 龙息帕尔低着头。 “她不要我了。” 可丽希亚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楚智蹲下身,看着龙息帕尔。 “她不对劲。” 龙息帕尔猛地抬头。 “真的吗?” 楚智点头。 “真的。” “她记得你。” “但她对你的情绪不正常。” “像是有人把她心里某些东西拿走了。” 可丽希亚脸色一变。 “情感控制?” 楚智晃了晃手里的会员票。 “进去看了就知道。” 龙息帕尔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光。 “我也去。” 楚智把票收好。 “当然。” 可丽希亚看着那座巨大帐篷,握紧魔杖。 “本公主倒要看看,这个方舟马戏团到底在搞什么鬼。” 楚智笑了笑。 “今晚看表演。” “顺便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小丑。”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寻找外援(加更31/60) 距离夜晚还有一段时间。 方舟马戏团的巨大帐篷立在王都西区尽头,彩旗在风里轻轻晃,远远看去,热闹得像一颗刚被点亮的糖果。 可丽希亚却一点都不觉得甜。 小公主抱着手臂,站在街边,盯着那座帐篷看了好几秒。 “楚智,我总觉得这里不对劲。” 龙息帕尔趴在她旁边,尾巴垂着,眼睛还红红的。 刚才露萌那句别闹,对它伤害太大。 简直比龙爪拍脸还疼。 楚智把会员票收进怀里,目光扫过周围排队的人群。 “不对劲就查,找周围的人问问情况。” 可丽希亚立刻点头。 “本公主也是这么想的!”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龙息帕尔,声音放轻了些。 “帕尔,你别急。露萌肯定有问题,不是你想的那样。” 龙息帕尔抬起头。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可丽希亚小脸绷紧,努力摆出可靠公主的模样。 “本公主什么时候骗过你?” 楚智看了她一眼。 可丽希亚立刻瞪过来。 “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 楚智移开视线,语气很自然。 “只是想起某位公主之前说会立刻结小弟费。” 可丽希亚脸一下红了。 “我不是给了吗!” “外勤补贴还没给。” “楚智!” 龙息帕尔看着两人又吵起来,心里的难受反倒被冲淡了一点。 至少现在不是它一个人站在这里。 楚智没有继续逗可丽希亚,抬脚朝街边走去。 “先找人问问。” 可丽希亚赶紧跟上。 “问什么?” “问方舟马戏团。” 楚智扫了一眼四周。 “既然马戏团在这里,那么看过马戏团表演的人肯定不少,说不定知道什么内幕。” 王都西区的商贩很多。 尤其是马戏团附近,卖小吃的、卖纪念品的、卖发光气球的摊子摆了一长排。 其中一个卖爆米花的大叔,正把一锅金黄爆米花倒进纸袋里。 香味浓得不行。 可丽希亚眼睛往那边飘了一下。 楚智看着她。 可丽希亚立刻挺直腰。 “本公主只是观察民情。” “嗯,顺便观察爆米花。” “不行吗?” “行。” 楚智走到摊前,买了三袋爆米花。 一袋递给可丽希亚。 一袋递给龙息帕尔。 还有一袋自己拿着。 可丽希亚接过纸袋,耳根微红。 “算你这个小弟有眼力。” 楚智没搭理她,看向爆米花大叔。 “老板,方舟马戏团最近很火?” 爆米花大叔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那可不是一般火啊!小伙子,你们也是来看表演的吧?要是没票可就难喽,最近一票难求!” 可丽希亚捏着爆米花,故作随意地问道:“这个马戏团是最近才来的?” 大叔点头。 “对,一个多月前吧。刚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人,那时候名字好像也不完全叫方舟马戏团。” 楚智眉梢一动。 “不完全?” 大叔想了想。 “哦,对,原本好像叫机幕方舟马戏团。” “机幕?” 可丽希亚皱眉。 “这名字好奇怪。” 大叔笑道:“不奇怪啊!以前他们主打的就是机器精灵表演,什么齿轮小丑、发条舞者、机械独轮车,花样多着呢。” 说到这儿,大叔还挺感慨。 “那时候挺有特色的。我第一次看他们表演,一群机器精灵在台上跳舞,可有趣了。” 龙息帕尔小声问:“只有机器精灵吗?” 大叔点头。 “早期基本都是机器精灵。” 他往帐篷那边看了一眼,又挠了挠头。 “不过后来马戏团老板好像说,要多元化,要有包容性。不能只让机器精灵表演,也得给其他精灵机会。” 可丽希亚眉头皱得更紧。 “这话听起来倒是挺漂亮。” 大叔笑呵呵道:“是啊。后来就多了不少别的精灵,草系、水系、火系,甚至还有龙系精灵也有。” 楚智问道:“那你看过后来的表演吗?” “当然看过。” 大叔一拍胸口。 “我这摊子就在马戏团外面,票有时候还会有内部折扣呢。” “那表演内容是什么?” 爆米花大叔刚准备开口,嘴巴却突然停住。 他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表演内容……” 可丽希亚立刻盯住他。 “怎么了?” 大叔抓了抓头发。 “哎?奇怪了。” “我明明看过好几次。” “可你让我说具体演了什么,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龙息帕尔尾巴一僵。 楚智眼神也沉了一点。 可爆米花大叔很快又笑了起来。 “嗨,这也正常!看马戏嘛,开心就完事了,谁还记那么细?” 可丽希亚脸色变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 大叔一脸莫名。 “奇怪什么?” “你看过很多次,却完全想不起表演内容。” “这有什么奇怪的?” 大叔摆摆手。 “大家都这样啊。看完以后开心,回去睡一觉,第二天还想再来。这不就是好表演吗?” 可丽希亚手里的爆米花忽然不香了。 她悄悄往楚智身边靠了一点。 楚智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个方向。 “你知道露萌吗?马戏团里的员工。” 大叔想了想,点头。 “知道啊,挺温柔的一个小姑娘。最近经常帮着维持秩序。” “她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 大叔又卡住。 他脸上露出同样的困惑。 “好像来了挺久?” “又好像刚来没多久?” “哎呀,记不清了。” 这一次,可丽希亚的脸已经彻底白了。 大叔却依旧没觉得哪里不对。 “反正她人挺好的。” “马戏团也好。” “大家都好。” 这话落下,街边的热闹声忽然显得有点刺耳。 楚智付了钱,带着可丽希亚和龙息帕尔离开摊位。 可丽希亚走出去好几步,才低声道:“楚智,他不正常。” “嗯。” “不是一个人不正常。” 楚智目光扫过周围。 “是很多人都不正常。” 可丽希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排队的小洛克在笑。 卖气球的商贩在笑。 马戏团门口的工作人员在笑。 每个人都很开心。 开心得没有半点阴影。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后背发冷。 龙息帕尔爪子攥紧纸袋,爆米花被捏得咔咔响。 “是不是马戏团控制了姐姐?” 可丽希亚下意识看向它。 龙息帕尔抬起头,眼里的委屈已经变成了急切。 “一定是他们控制了姐姐。” “姐姐不会不要我的。” “她不会那样对我说话。” “她说过要陪我一起长大,她说过不会丢下我!” 它越说越急,翅膀都轻轻颤起来。 “我要进去。” “我要把姐姐救出来!” 可丽希亚心疼地看着它。 可刚才爆米花大叔的表现,又让她心里发毛。 她小声道:“可是……这个马戏团太诡异了。” 龙息帕尔猛地看她。 可丽希亚抿了抿唇。 “我不是说不救露萌。” “我是说,我们不能就这么冲进去。” 龙息帕尔声音发颤。 “那怎么办?” “我……” 可丽希亚下意识看向楚智。 这一下,她自己都有点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遇到这种棘手情况,她的第一反应已经变成看楚智。 这感觉有点丢公主脸。 但又挺安心。 楚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带着两人问了几个人。 卖气球的小贩说,看过方舟马戏团表演,特别精彩。 问精彩在哪。 小贩挠头。 “精彩就是精彩啊。” 一个刚看完下午场的观众说,表演让他感动得想哭。 问看到什么。 观众一脸茫然。 “我哭了吗?好像是哭了吧?真不错啊。” 还有一个马戏团粉丝,胸口别着方舟徽章,说自己已经连续看了七场。 问七场有什么不同。 那人笑得特别幸福。 “每一场都不同。” “哪里不同?” “都很不同。” “具体呢?” “反正就是不同。” 问到最后,楚智、可丽希亚、龙息帕尔三人站在街角,谁都没说话。 可丽希亚的脸色已经白中带青。 她抱紧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楚智,我不太想去了。” 龙息帕尔猛地抬头。 可丽希亚赶紧解释。 “我不是害怕救露萌。” “我是觉得这不像普通事件。” “所有看过表演的人都想不起表演内容,却没人觉得奇怪。” “这比直接被控制还可怕。” 她声音越来越轻。 “他们好像被拿走了什么。” “可他们自己完全不知道。” 龙息帕尔咬住嘴唇,眼里又急又怕。 “可姐姐还在里面。” “如果真是马戏团控制了她,那我更不能走。” 它抬起头,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我要去。” “哪怕里面很危险,我也要去。” 可丽希亚看着它,张了张嘴,最后没能劝出来。 她自己也知道,换成父王、莎莉、楚智被困在里面,她一样不会走。 楚智看了两人一眼。 一个害怕却不想丢下朋友。 一个害怕却更想救姐姐。 挺好。 至少都没跑。 “不急。” 楚智终于开口。 龙息帕尔一怔。 “可天快黑了,表演要开始了。” 楚智拿出会员票晃了晃。 “票在手里,跑不了。” 可丽希亚问道:“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找外援。” “外援?” 楚智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魔法通讯水晶。 这是恩佐给他的。 用恩佐的话说,学院新生外出挑战任务,遇到无法处理的麻烦,可以联络学长。 原本楚智觉得自己大概用不上。 现在看来,倒是派上用场了。 可丽希亚眼睛一亮。 “找恩佐学长?” “嗯。” 楚智指尖点上水晶。 水晶亮起淡淡黑紫色光芒。 几秒后,恩佐冷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楚智?” “学长,有个情况。” “说。” 楚智没有添油加醋,直接把方舟马戏团的情况说了一遍。 原名机幕方舟马戏团。 机器精灵表演团队。 后来增加其他精灵。 看过表演的路人想不起内容,却对遗忘习以为常。 露萌疑似情感异常。 龙息帕尔怀疑马戏团控制了她。 通讯水晶那边,恩佐一直没打断。 等楚智说完,空气安静了两秒。 恩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们不要单独进去。” 可丽希亚立刻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龙息帕尔急了。 “可是姐姐——” 恩佐语气依旧很稳。 “如果她真的被控制,你现在冲进去,只会让自己也被控制。” 龙息帕尔瞬间卡住。 恩佐继续道:“我立刻过去。” 楚智问道:“需要多久?” “很快。” “能离开学院?” “挑战任务协助,理由足够。” 恩佐停顿一下。 “而且这件事涉及精神干涉和精灵异常,雪莉老师会批准。” 可丽希亚松了口气。 “太好了。” 恩佐声音低了些。 “在我抵达前,不要接触马戏团核心区域。” “如果有人主动邀请你们提前入场,拒绝。” 楚智点头。 “明白。” 通讯结束。 可丽希亚整个人明显放松不少。 “恩佐学长来就好了。” 话说完,她又觉得这话好像有点不符合公主气势。 小公主立刻补了一句。 “当然,本公主也很可靠。” 楚智笑道:“嗯,可靠到需要外援。” 可丽希亚瞪他。 “谨慎是王者美德!” “这话不错。” “哼。” 龙息帕尔却还盯着马戏团。 它眼底很急。 可它也知道,恩佐说得对。 如果自己也被控制,就没人救露萌了。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方舟马戏团外的彩灯陆续亮起。 红的,蓝的,金的,绿的。 灯光映在每个观众脸上,把他们的笑容照得格外鲜艳。 可丽希亚站在阴影里,越看越觉得不舒服。 “楚智,你有没有感觉,他们不像是在等表演。” “像什么?” “像是在等做梦。” 楚智看了她一眼。 小公主这直觉倒是越来越准了。 风从街道尽头吹来。 黑色法袍的衣角在灯光边缘轻轻扬起。 恩佐到了。 帽檐压得不算低,脸色平静,手里还拿着一张临时通行证明。 可丽希亚立刻迎上去。 “恩佐学长!” 龙息帕尔也跑过去。 “你能救姐姐吗?” 恩佐低头看它。 “我不能保证。” 龙息帕尔眼神一黯。 恩佐继续道:“但我会尽力。” 龙息帕尔用力点头。 “谢谢。” 恩佐看向楚智。 “现场情况有变化吗?” 楚智摇头。 “没有。表演快开始了。” 恩佐的目光扫过马戏团入口。 那些排队观众一个个兴奋入场。 工作人员微笑检票。 彩灯旋转。 音乐响起。 一切都欢乐得像童话。 恩佐眉头却微微皱起。 “很奇怪。” 可丽希亚小脸一紧。 “你也感觉到了?” “嗯。” 恩佐抬手,指尖凝出一点黑色魔力。 黑色魔力刚靠近马戏团方向,就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拨开。 不攻击。 不排斥。 只是让它无法靠近。 恩佐眼神沉了一点。 “不是魔法。” 楚智问道:“那是什么?” 恩佐沉默一秒。 “我需要靠近观察。” 可丽希亚后背一凉。 “那要是被控制了怎么办?” 恩佐点头。 “放心,只是保护你们的话对我还是绰绰有余,等下进去后不要离我太远。” 他看向龙息帕尔。 “等下你更不能乱跑。” 龙息帕尔立刻点头。 “我知道。” 说完,它身上光芒一闪。 蓝白小龙的身形迅速变化,重新变成露萌的模样。 可丽希亚吓了一跳。 “帕尔?” 变成露萌模样的龙息帕尔低头看了看自己。 “如果姐姐看见我,也许会想起什么。” 它声音很轻。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可丽希亚心里一软。 恩佐没有阻拦,只是提醒。 “保持清醒。” 龙息帕尔点头。 楚智拿出斯诺克给的会员票。 票面在夜色里亮起银光。 员工通道旁,一名工作人员远远看见票,立刻露出标准笑容。 “尊贵的会员客人,这边请。” 可丽希亚握紧魔杖。 恩佐站在她左侧。 楚智走在最前。 变成露萌模样的龙息帕尔跟在楚智身后,手指攥得很紧。 四人走向方舟马戏团的大门。 门口那只巨大的机械精灵雕像缓缓转头。 齿轮眼睛亮起柔和金光。 彩色帷幕向两侧拉开。 音乐声涌了出来。 欢快。 轻盈。 像有人在耳边笑着说,欢迎来到梦里。 楚智抬脚踏入门内。 可丽希亚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恩佐的黑袍被灯光吞没。 龙息帕尔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随后,跟着三人走进了方舟马戏团。 第一百二十六章 伊里斯,快跑! 方舟马戏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楚智刚踏进去,第一反应是好大。 外面只是一座巨大的彩色帐篷,可里面却像被硬生生塞进了一整条街。 左侧是卖纪念品的小摊,右侧是闪着灯的零食车,头顶悬着一圈圈彩色灯带,灯光转动时,把地面照得像流动的糖浆。 可丽希亚跟在楚智身后,小脸绷得很紧。 “这里用了空间魔法?” 恩佐抬眼扫过四周。 “不止。” 恩佐的声音压得很低。 “空间被扩展过,感知也被干扰了。” 可丽希亚下意识往恩佐身边靠了一点。 这不是害怕。 这是谨慎。 对,谨慎是王者美德。 龙息帕尔维持着露萌的模样,站在楚智另一侧,眼睛却一直往人群里扫。 “露萌……姐姐会不会在这里?” 楚智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越过来往观众,落到一张熟悉的脸上。 商店街老板安妮。 她正坐在观众入口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饮,脸上挂着非常自然的笑容。 不远处,远行商人背着包,正和身边的人谈笑。 再往后,万事通站在零食摊前,像是在研究爆米花的配方。 熟悉的。 陌生的。 王都里经常能见到的人,竟然在这里扎堆出现。 可丽希亚也看见了。 小公主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安妮老板?还有万事通?” 她往前走了半步,又猛地停住。 因为那些人太正常了。 正常地买饮料。 正常地聊天。 正常地等待表演。 可越是正常,越让人心里发毛。 “这么多人都在这里……” 可丽希亚声音发紧。 “难道他们也被控制了吗?” 龙息帕尔的脸色也白了。 如果连这些王国里有名有姓的人,都能被悄无声息地影响,那露萌现在的样子,就更像一根刺扎进它心里。 楚智看了一眼可丽希亚。 小公主嘴上总爱逞强,可这种时候,眼底那点不安藏不住。 楚智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担心。” 可丽希亚一怔,立刻红着脸拍开他的手。 “谁担心了!” 楚智笑了笑。 “有我在。” 四个字落下,可丽希亚原本紧绷的肩膀,还是慢慢松了一点。 她哼了一声,小声嘀咕。 “本公主当然知道。” 恩佐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 但眼底的警惕没有半点放松。 这座马戏团太干净了。 干净到没有恶意。 没有恐惧。 没有怨恨。 甚至没有正常人群聚集时该有的杂乱情绪。 所有人的情绪都像被修剪过。 开心。 期待。 安静。 这比黑魔法还让恩佐感觉不安。 工作人员带着四人来到前排座位。 “尊贵的会员客人,这是为几位准备的位置。” 前排正中央。 视野极好。 离表演场也很近。 可丽希亚看着这位置,表情更难看。 “他们是故意安排我们坐这里的吧?” 楚智坐下。 “大概。” 龙息帕尔也坐了下来,双手攥在膝盖上。 它还在找露萌。 可观众席里,露萌没有出现。 反倒是越来越多的熟人走进来。 有王都商会的人。 有探险协会的人。 还有几个魔法学院见过的高年级学生。 可丽希亚越看越不安。 “这已经不是普通马戏团了。” 恩佐低声道:“等表演开始。” 话音刚落,一阵咔哒咔哒的机械声从过道传来。 一个立方人推着零食车走了过来。 它的身体由方块和齿轮拼成,脸上是简单的电子表情,圆圆的眼睛亮着蓝光。 “尊贵的客人,请问需要零食吗?” “爆米花,糖果,魔法汽水,梦幻棉花糖,应有尽有哦。” 可丽希亚盯着那车东西。 爆米花金灿灿。 汽水冒着彩色泡泡。 棉花糖还会自己变成小动物形状。 换成平时,小公主多少要观察一下民情。 可现在,她动都没动。 “不用。” 龙息帕尔也摇头。 恩佐更不用说,连眼神都没给零食车。 楚智看着那杯正在冒粉色泡泡的汽水,想了想。 立方人眼睛一亮。 “这位客人需要吗?” 楚智一本正经。 “免费吗?” 立方人卡了一下。 电子表情从笑脸变成问号。 “会员客人享受九折优惠。” 楚智摆摆手。 “那不要。” 可丽希亚差点被这句话呛到。 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免费不免费? 立方人保持微笑,推着车离开。 “祝各位客人观演愉快。” 它走远后,恩佐低声道:“不要吃这里的任何东西。” 可丽希亚认真点头。 “我又不傻。” 楚智看了她一眼。 可丽希亚瞬间瞪过去。 “你不许说话!” 楚智很配合地闭嘴。 下一秒,场馆灯光忽然熄灭。 观众席发出一阵兴奋的惊呼。 彩色光束从穹顶落下,照在中央表演场。 红色帷幕缓缓拉开。 音乐声升起。 欢快,激昂,像一场盛大梦境的开场。 一个戴高帽的小丑跳上舞台,夸张地鞠了一躬。 “女士们,先生们,小洛克们!” “欢迎来到方舟马戏团!” “今晚的第一场表演,是勇敢与优雅的结合!” “请欣赏——独角兽钻火圈!” 观众席瞬间爆发欢呼。 可丽希亚的手指紧了紧。 楚智也抬起眼。 表演场另一侧,一圈巨大的火环被机械臂缓缓升起。 火焰是玫瑰色的。 灼热又漂亮。 紧接着,一道高大英俊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 彩色的鬃毛。 修长的四肢。 额前华丽独角。 身上每一寸线条,都像被精心雕刻过。 龙息帕尔不认识它,只是本能觉得这只独角兽非常强大。 可丽希亚却整个人僵住。 恩佐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伊里斯?” 可丽希亚声音都变了。 “怎么会是伊里斯?” 楚智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玫瑰独角兽。 伊里斯。 这位本该高贵优雅的王国强者,此刻竟站在马戏团舞台中央,脖颈上还扣着一圈银黑色项环。 观众席欢呼震天。 “好漂亮!” “这只独角兽太帅了!” “方舟马戏团果然每次都有惊喜!” 可丽希亚的脸已经白了。 “伊里斯也被他们控制了?” 恩佐没有回答。 但手指已经压在袖中魔杖上。 楚智盯着伊里斯脖颈上的项环,眼神越来越冷。 马戏团里,果然藏着大问题。 如果露萌只是一个例外,还能解释成个人异常。 可伊里斯出现在舞台上,就已经不是普通失踪事件。 这马戏团,正在把王国里的人和精灵,当成表演道具。 台上,小丑挥动手杖。 “第一圈!” 机械臂推动火环,火焰猛地暴涨。 伊里斯低下头,前蹄刨地,身躯紧绷。 片刻后,猛地冲出。 高大的身影跃过火圈,玫瑰色鬃毛在火光里扬起。 观众席爆出更热烈的掌声。 “太精彩了!” “再来一次!” 可丽希亚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死死盯着伊里斯。 “它的动作不对。” 恩佐低声道:“太僵硬了。” 楚智点头。 “不是自愿表演。” 第二个火圈升起。 第三个火圈升起。 火焰越来越高。 小丑兴奋地喊道:“接下来,是三连火圈!” 伊里斯再次奔跑。 可就在跃起的瞬间,它的视线扫过前排。 看见了楚智。 看见了恩佐。 看见了可丽希亚。 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忽然剧烈颤了一下。 动作,乱了。 玫瑰独角兽的后蹄擦过火圈边缘,身形一偏,重重摔在地上。 砰! 火星四溅。 观众席先是一静。 随后传来一阵遗憾的叹息。 “哎呀,失败了。” “怎么摔了?” “再来一次吧!” 可丽希亚猛地站起来。 “伊里斯!” 舞台侧面,两名工作人员快步上前。 一个拿着记录板。 另一个手里握着一条黑色长鞭。 那长鞭上缠着细密电光。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 “表演失误,进行惩戒。” 可丽希亚眼睛瞬间睁大。 “惩戒?” 啪! 长鞭抽下。 伊里斯身上炸开一道黑红色鞭痕。 龙息帕尔惊得后退半步。 可丽希亚的脸色直接变了。 “住手!” 第二鞭还没落下。 恩佐已经动了。 黑色法袍在座位间一闪,整个人像一道暗影冲上舞台。 工作人员刚转头,恩佐的魔力已经轰在胸口。 砰! 那人连鞭子带身体一起飞了出去,狠狠砸进机械墙。 另一名工作人员刚想按下腰间装置,楚智已经出现在伊里斯身边。 没人看清他怎么过去的。 只听咔的一声。 工作人员手里的控制器被楚智两指捏碎。 可丽希亚也冲到舞台边。 “伊里斯!你怎么样?” 观众席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楚智掌心亮起白金色治疗光芒,落在伊里斯受伤的位置。 鞭痕迅速愈合。 焦黑皮肉重新长出柔软毛发。 伊里斯艰难抬起头,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清醒。 “楚……智……” 声音嘶哑得不像它。 楚智按住它脖颈,另一只手检查那圈银黑项环。 没有精神锁链。 没有魇力。 没有常见控制术式。 项环仿佛只是一个装饰用的项环。 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 楚智眉头皱紧。 “你体内没有控制魔法的痕迹。” 恩佐冷冷扫过周围工作人员。 “那它为什么会这样?” 伊里斯呼吸急促,眼神里全是焦急。 “快……走……” 可丽希亚蹲到它面前。 “你怎么会被马戏团控制?露萌是不是也被他们控制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里斯想说话,可喉咙里却像堵着什么。 它挣扎着撑起身体,目光死死看向楚智和可丽希亚。 “来不及……” “别看表演……” “快跑!”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它拼尽全力吼出来。 全场死寂。 原本因为表演而兴奋的观众,此刻一个个停住动作。 安妮放下热饮。 远行商人停止鼓掌。 万事通缓缓转过头。 那些熟悉或陌生的王国民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呆滞。 可丽希亚背后发寒。 “他们……” 观众席上,一缕缕黑紫色魔力从众人身上涌出。 不是火焰。 不是雾。 更像是从来自冥冥之中的纯粹恶意。 他们齐刷刷看向楚智几人。 眼神空洞。 表情木然。 像一整个场馆的观众,同时变成了等待指令的提线木偶。 龙息帕尔声音发抖。 “他们真的被控制了……” 恩佐站在舞台前方,黑暗魔力缓缓展开。 “别离开我身边。” 可丽希亚握紧魔杖,额头渗出细汗。 “这么多人……” 楚智站起身,挡在伊里斯前方。 台上的小丑没有惊慌。 反而慢慢鼓起掌。 啪。 啪。 啪。 “哎呀。” “尊贵的会员客人,打断表演可不是好习惯。” 它咧开嘴,笑容夸张到诡异。 “不过没关系。” “方舟马戏团很包容。” “既然几位这么喜欢登台。” “那下一场表演,就由你们来主演吧。” 观众席上,黑紫魔力骤然暴涨。 无数目光同时锁定舞台。 可丽希亚脸色发白,却没有后退。 恩佐抬起魔杖。 龙息帕尔挡在伊里斯身旁,眼里全是愤怒和恐惧。 楚智看着满场被控制的人群,嘴角反而轻轻一扬。 “让我们主演?” 他抬手,白金光辉在掌心亮起。 “行啊。” “那你们可得坐稳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世界的命运在你手中 楚智话音落下,舞台上的白金光芒骤然炸开。 不刺眼。 却像太阳突然落进了马戏团。 那些从观众身上涌出的黑紫魔力,刚碰到白金光辉,立刻发出滋滋声,像脏水泼进滚烫铁锅。 可丽希亚瞪大眼睛。 “有效!” 龙息帕尔眼睛也亮了。 “楚智,加油!把他们全都救回来!” 恩佐却没放松,魔力沿着舞台边缘铺开,形成一道半圆形护壁,把可丽希亚、龙息帕尔和伊里斯挡在身后。 “小心,情况没这么简单。” 果然。 观众席上,安妮老板缓缓站了起来。 远行商人也站了起来。 万事通,学院高年级学生,王都商会的人,还有一大群普通观众。 所有人都像听见同一道命令。 齐刷刷起身。 表情空洞。 眼神木然。 那画面看得可丽希亚头皮发麻。 “他们还想打?” 楚智眉头一皱,掌心往下一压。 白金光辉轰然扩散。 轰! 一圈无形气浪横扫观众席。 最前排的十几个观众当场被震飞,砸进座椅里。 但楚智收了力。 只是击倒。 没有伤人。 黑紫魔力被拍散一大片。 可那些人倒下后,手指仍然抓着扶手,膝盖抖动,硬是想重新爬起来。 可丽希亚脸色白了。 “他们明明都被打倒了!” 龙息帕尔声音发紧。 “为什么还要站起来?” 楚智眼神沉了下去。 他加大净化魔力。 白金光芒像潮水一样涌过观众席。 一排排被控制的人倒下。 又一排排挣扎。 有人手臂被座椅卡住,仍然用肩膀往前拱。 有人额头磕在地上,血都流了出来,却还想抬头继续冲向舞台。 他们没有怒吼。 没有痛苦。 甚至没有一点被控制者该有的疯狂。 只是沉默。 沉默地执行着某个命令。 这种安静,比嚎叫更渗人。 恩佐挥手,黑暗锁链从舞台下钻出,精准缠住那些快要爬起来的人。 “不要继续攻击。先困住他们。” 楚智点头。 “明白。” 他抬手一招,舞台上方的空气猛地凝成数十道透明力场。 砰砰砰! 那些力场像无形沙袋,把冲过来的观众一个个按回座椅。 可力场刚按住他们,他们就开始挣扎。 甚至有人试图用头撞破束缚。 可丽希亚急得眼睛发红。 “别动啊!你们会受伤的!” 没人听她。 小丑站在舞台另一侧,夸张地歪着头。 “哎呀呀,真是精彩。” “尊贵的客人,你的表演很有冲击力。” “不过观众不喜欢被迫离场哦。” 楚智看都没看它,抬手一弹。 砰! 小丑的半个身体直接炸成零件。 齿轮、彩带、木屑和金属片飞了一地。 可下一秒,那些零件又咔咔咔重新拼回去。 小丑晃了晃脑袋,笑容依旧夸张。 “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楚智挑眉。 “但很解气。” 小丑卡了一下。 电子眼闪了闪,像是没接上这句吐槽。 恩佐已经来到伊里斯身边,手指按在伊里斯额前。 黑暗魔力极细,像探针一样钻入它的精神波动。 伊里斯喘着气,脖颈上的银黑项环已经被楚智捏碎,可状态并没有立刻恢复。 “怎么样?” 可丽希亚急忙问。 恩佐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控制术式。” “没有精神锁链。” “没有契约束缚。” 龙息帕尔愣住。 “那它为什么会听话表演?” 恩佐沉声道:“不是被魔法控制。” 可丽希亚一怔。 “那是什么?” 恩佐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手从伊里斯胸口抽出一缕极淡的黑紫气息。 气息在指尖盘旋,像一段被剪掉的影子。 没有明显污染。 没有侵蚀性。 可它和周围那些观众身上的黑紫魔力同源。 恩佐盯着那缕气息,眼神越来越冷。 “像是命令被写进了他们的认知里。” 可丽希亚声音发颤。 “什么意思?”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被控制。” 恩佐抬头,看向那些仍在挣扎的观众。 “他们只是认为,自己必须这样做。” 这句话落下,龙息帕尔整个人都僵住。 它想起露萌那张温柔却空洞的脸。 想起那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想起那句“别闹”。 它的指尖猛地攥紧。 “姐姐也是这样?” 恩佐没有立刻给出安慰。 “可能性很高。” 龙息帕尔眼睛一下红了。 “她不是不要我。” “她只是被改了认知,对不对?” 恩佐看着它。 “我不能确定。但至少,她的反应不正常。” 龙息帕尔深吸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那就把她改回来。” 可丽希亚握紧魔杖。 “对!把露萌改回来!也把这里所有人救回来!” 小公主抬头看向舞台上方,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方舟马戏团!你们给本公主出来!” “用别人当表演道具,还敢说自己带来快乐?” “你们配吗?” 观众席上,所有人忽然停住。 挣扎停止。 黑紫魔力也停止翻涌。 整个场馆瞬间安静。 连音乐都断了。 啪。 啪。 啪。 清脆的掌声从高处响起。 红发美女斯诺克站在半空的吊台上。 黑红礼裙垂落,银色手杖轻轻敲着掌心,笑容依旧明艳。 “公主殿下的发言真有感染力。” “如果放在正式演出里,应该能收获不少掌声。” 可丽希亚怒道:“少装模作样!露萌是不是被你们控制了?” 斯诺克叹了口气。 “控制?” “这个词太粗暴了。” “我们只是帮他们看见了更适合自己的道路。” 龙息帕尔咬牙。 “露萌适合的道路,就是忘了我?” 斯诺克看向它,眼神里没有嘲讽,甚至还有一点真诚的怜悯。 “可怜的小帕尔。” “你以为她继续牵挂你,就会幸福吗?” “她为了你东躲西藏,被追捕,被迫逃亡,失去研究,失去生活。” “我们只是帮她从沉重的过去里解放出来。” 龙息帕尔浑身发抖。 “你胡说!” 斯诺克轻轻摇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应该知道。” “露萌在这里有工作,有同伴,有稳定的生活。” “比跟着一只被追捕的传说精灵流浪,要好太多。” 可丽希亚气得小脸通红。 “那也该由她自己选择!” “你们凭什么替她决定?” 斯诺克笑容淡了一点。 “选择?” “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总喜欢把选择挂在嘴边。” “可大多数选择,本来就是被环境、记忆和情感拖出来的结果。” “我们只是修正了一些错误的牵绊。” 楚智终于抬头。 “说得这么好听。” “那你要不要把自己的记忆也修正一下?” 斯诺克看向楚智。 她眼底的兴趣,比之前更浓。 “楚智。” “王国新生。” “风眠山事件的关键人物。” “能击碎噩梦,也能净化魇力。” “说实话,我一直很好奇你。” 可丽希亚心头一紧。 “你果然调查了我们!” 斯诺克没有否认。 “面对值得关注的人,提前了解不是很正常吗?” “尤其是他。” 她看向楚智,声音忽然多了几分认真。 “真是庞大的魔力。” “这个错误的世界能诞生像你这样的存在,还真是奇迹。” 这句话落下,恩佐眼神一冷。 “错误的世界?” 可丽希亚也皱紧眉头。 “你什么意思?” 斯诺克没有回答他们。 她只看楚智。 “楚智,加入我们吧。” 龙息帕尔一愣。 可丽希亚直接炸了。 “你当着本公主的面挖人?” 斯诺克笑了笑。 “公主殿下,别这么激动。” “我是在给他一个更好的选择。” 楚智双手插兜,表情倒是平静。 “什么选择?” 斯诺克手杖轻轻一点。 她身后的空间展开一道黑白方格组成的门。 门后,似乎有另一片天空。 更明亮。 更洁净。 更像一幅被精心修正过的画。 “前往另一个崭新的世界。” “那里同样有王国。” “同样有精灵。” “同样有魔法学院,有恩佐,有可丽希亚,有格里芬,有雪莉。” “甚至有你认识的所有人。” 她的声音像舞台上的旁白,平稳又蛊惑。 “但那个世界,比这里美好无数倍。” “没有这么多错误。” “没有失控的执念。” “没有被遗忘的封印。” “没有反复崩坏的剧情。” “每个人都会在更合理的位置上,拥有更正确的人生。” 可丽希亚听得浑身发冷。 “更正确?” “谁规定的正确?” 斯诺克轻声道:“创造者。” 恩佐眼神一沉。 楚智却只问了一句。 “那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斯诺克没有犹豫。 “没有价值的世界,自然是要毁灭。” 场馆内的温度仿佛一下降到了冰点。 可丽希亚脸色白了。 龙息帕尔瞳孔猛缩。 恩佐手中黑暗魔力无声翻涌。 伊里斯勉强撑起身体,声音嘶哑。 “毁灭……世界?” 斯诺克看向他们,笑容没有一点变化。 “别紧张。” “像公主殿下这样的npC,如果愿意乖乖听话,也不是不可以在新世界继续存在下去。” 可丽希亚露出疑惑之色。 虽然不理解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词。 斯诺克说出口时,更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理所当然。 可丽希亚握着魔杖的手都在发抖。 “本公主不是npC!” “王国里每一个人,都不是你嘴里的道具!” “我们会哭,会笑,会害怕,会努力变强!” “你凭什么说我们没有价值?” 斯诺克看着她,轻轻叹息。 “情绪很真实。” “但真实不等于正确。” 可丽希亚咬紧牙关。 “会有人阻止你们的!” “父王会,魔法学院会,骑士团会!” “还有传说中的精灵王!” “他们一定会战胜你们这些邪恶!” 斯诺克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 却冷得让人心口发紧。 “精灵王?” “公主殿下,你是在说他们吗?” 她手杖轻轻一挥。 半空中展开一幕巨大画面。 可丽希亚抬头。 下一秒,小公主的脸色彻底失去血色。 画面里,是一片洁白而破碎的土地。 巨大的白树被连根拔起。 树身倾斜,枝干断裂,曾经神圣的白光像漏水一样从树心溢出。 只有一道细细根须还连接着大地。 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勉强维系着整个世界。 而白树四周。 翼王倒在裂开的地面上,金色羽翼被黑白方块锁住。 芙蕾雅半跪在树根旁,粉银色幻光暗淡得几乎熄灭。 还有其他精灵王。 有的被封印在方格牢笼里。 有的倒在白树枝干旁。 有的还在挣扎,却被一道巨大的魔方压得抬不起头。 龙息帕尔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叫。 “那是什么地方?” 恩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传说中的创世之地。” 可丽希亚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精灵王都……被失败了?” 斯诺克点头。 “对。” “不仅如此,作为世界树枝桠的白树,已经失去支撑这个世界的资格。” “其他精灵王也无法改变结局。” “所以我说,你们所谓的反抗没有意义。” 场馆里,所有被控制的观众安静得像一群木偶。 画面里的创世之地,则像一把刀,把众人心里的希望一片片剥下来。 可丽希亚身体晃了一下。 楚智伸手扶住她肩膀。 小公主抬头看他,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恐惧。 “楚智……” 楚智没有说话。 目光依旧看着那幅画面。 斯诺克从吊台上缓缓落下,站在舞台另一端。 “最后通牒。” “成为我们的傀儡。” “或者,和这个错误的世界一同陪葬。” 话音落下。 楚智眼前忽然弹出系统提示。 【特殊任务触发】 【抉择:前往新世界/守护旧世界】 【任务说明:来自未知高维意志的方舟马戏团,正在执行世界修正计划。她们将带走白树与拥有潜力的精灵,摧毁当前洛克王国,并前往所谓的新世界。】 【选择一:前往新世界】 【选择二:守护旧世界】 【任务奖励:世界之主位格】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要守护我的洛克王国!(32/60) 系统提示悬在楚智眼前。 【选择一:前往新世界】 【选择二:守护旧世界】 【任务奖励:世界之主位格】 可丽希亚看不见系统提示。 恩佐也看不见。 龙息帕尔扶着伊里斯,眼睛还红着。 观众席上,那些被改写认知的人安静坐着,像一排排等待重启的木偶。 斯诺克站在舞台另一端,红发垂在肩侧,笑容依旧明艳。 “楚智,选择吧。” “新世界会给你更高的位置。” “你的力量,你的价值,都不该浪费在这个即将沉没的旧世界里。” 可丽希亚小脸发白。 她想反驳。 可创世之地那幅画面还挂在半空。 白树倒塌。 精灵王败落。 翼王被黑白方块封锁,芙蕾雅倒在树根旁。 那些画面像一柄柄冰刀,扎得她说不出话。 恩佐的目光沉到极点。 黑暗魔力在掌心无声翻涌,却没有轻易出手。 因为这里有太多观众。 太多王国民众。 一旦乱打,最先倒霉的不是斯诺克,而是这些被当成道具的人。 斯诺克显然清楚这一点。 她轻轻抬手,满场观众同时抬头。 安妮老板。 万事通。 远行商人。 学院学生。 他们的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被修剪过的平静。 斯诺克笑道:“看见了吗?” “这就是方舟马戏团存在的意义。” “我们挑选有潜力的生命,带往新世界。” “至于没有通过考核的生命,只会和旧世界一起消失。” 龙息帕尔猛地抬头。 “什么考核?” 斯诺克看了它一眼。 “表演,服从,适应,情绪稳定性,认知可塑性。” “方舟不需要会拖累新世界的旧痕迹。” “比如你对露萌来说,就是旧痕迹。” 龙息帕尔瞳孔一颤。 可丽希亚炸了。 “你闭嘴!” 小公主握紧魔杖,粉色魔力亮起。 “朋友才不是旧痕迹!” “王国的每个人,每只精灵,都不是你们挑挑拣拣的货物!” 斯诺克叹了口气。 “公主殿下,情绪过激,考核评分会降低哦。” 可丽希亚气得耳尖都红了。 楚智却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但全场都听见了。 斯诺克看向他。 “你笑什么?” 楚智抬手,点向系统界面。 没有丝毫犹豫。 选择二。 守护旧世界。 【你已选择:守护旧世界】 【任务更新:阻止方舟马戏团】 【任务目标:揭露方舟真相,保护洛克王国,阻止世界修正计划】 系统提示散去。 楚智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吓人。 “新世界听起来不错。” 斯诺克嘴角勾起弧度,但下一刻…… “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那就是最喜欢对别人说不!” 斯诺克笑容微微一顿。 可丽希亚猛地看向楚智。 恩佐的眼神也动了一下。 楚智往前踏出一步。 “我选好了。” “我要守护我的洛克王国。” 话音落下,白金色魔力从楚智体内汹涌而出。 不是一缕。 不是一圈。 是一整片海。 魔力瞬间掀翻舞台灯光,冲破穹顶幻象,像白金色潮水灌满整座马戏团。 可丽希亚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龙息帕尔的鬓发被魔力风暴吹得狂舞。 恩佐黑袍猎猎作响,眼底却闪过一丝震动。 “这种魔力……” 斯诺克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你要在这里动手?” “你难道就不怕这些洛克都死掉吗?” 楚智抬眼。 “我可不是你。” 掌心之中,一点星光亮起。 星星魔法。 最基础的学院魔法之一。 可在楚智手里,这点星光刚出现,整座马戏团的空间都开始震动。 可丽希亚瞪大眼睛。 “星星魔法?” 她会。 所有新生都会。 这玩意儿平时最多砸一下靶子,打出一串漂亮小星星。 可楚智掌心那颗星星,已经亮得像一颗从天外坠落的陨石。 恩佐眼角轻轻一跳。 “所有人,低头。” 可丽希亚立刻抱住龙息帕尔。 恩佐抬手撑开黑暗护壁,罩住伊里斯和身后几人。 楚智手掌往上一抬。 那颗星星冲天而起。 轰! 星光砸向马戏团穹顶。 不是真的砸。 更像把这片伪装空间从内部硬生生撕开。 彩灯爆碎。 音乐扭曲。 小丑、座椅、帷幕、吊台、零食车,全都像劣质幕布一样被撕出一道道裂缝。 观众席上的人群没有受伤。 白金光辉提前包住了他们。 可马戏团的外壳,碎了。 咔嚓。 巨大的帐篷顶端裂开。 咔嚓咔嚓。 四周墙壁像玻璃一样剥落。 可丽希亚抬起头,眼睛一点点睁大。 “这……” 马戏团不见了。 至少那个热闹、欢快、灯光璀璨的马戏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到看不见边际的机械空间。 黑白方格铺满穹顶。 一条条银色管道纵横交错。 齿轮在远处缓缓转动。 而在他们脚下,不再是舞台。 是透明的玻璃地面。 玻璃之下,是一排排密封培育仓。 可丽希亚脸色瞬间惨白。 培育仓里,躺着精灵。 喵喵。 水蓝蓝。 火花。 音速犬。 雪精灵。 还有许多她认得或认不出的精灵。 更远处,还有小洛克。 一个个安静沉睡,被柔和的蓝色液体包裹,胸口连着细密管线。 龙息帕尔身体发抖。 “姐姐……” 它猛地扑到玻璃边。 下方某个培育仓里,露萌闭着眼,安静沉睡。 而刚才那个会说话、会微笑、会说别闹的露萌,只是上方马戏团里的人偶。 龙息帕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丽希亚的声音也抖了。 “你们把他们都关起来了?” 斯诺克站在破碎舞台另一端,红发在白金余辉里轻轻飘动。 她看着这片被撕开的真实空间,终于叹了口气。 “真是粗暴。” “方舟的伪装被你撕开了。” 恩佐冷冷道:“方舟?” 斯诺克轻轻点头。 “没错。” “方舟马戏团,正是一座方舟。” “旧世界即将沉没。” “方舟会带走通过考核的精灵与洛克,前往新世界。” “无法通过考核者,则会和旧世界一同灭亡。” 可丽希亚握着魔杖的手都在发抖。 “谁给你们的权力?” 斯诺克没有生气。 反而像在回答一个不懂事孩子的问题。 “创造者。” “也是管理者。” “更准确地说,是神明。” 恩佐眼神一冷。 “神明?” 斯诺克抬手按在胸口。 “我们创造了这个世界。” “编排了王国,学院,精灵,剧情,命运。” “可这个世界已经偏离轨道。” “错误太多。” “补丁无效。” “重构,是最理性的选择。” 楚智盯着她。 “所以你们自称神明?” 斯诺克笑了笑。 “不是自称。” 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融化。 红发、礼服、皮肤、五官,全都像舞台油彩一样从身上滑落。 一团冒着气泡的透明水团,从马戏团老板的身体里脱离出来。 它没有脸。 只有一团不断变形的水状本体。 可那股气息出现的一瞬,整座机械空间的规则都开始收束。 可丽希亚胸口一闷。 恩佐的黑暗魔力被压回体内。 龙息帕尔更是差点跪倒。 楚智身边的白金光辉也被一层无形规则锁住。 水团浮在半空。 声音不再属于斯诺克。 而是冰冷、平直、没有情绪。 “检测到高危变量。” “变量名:楚智。” “权限封锁启动。” 黑白方格从四面八方压来。 像一座看不见的牢笼,直接套住楚智。 白金魔力被一寸寸封回身体。 楚智抬手,指尖星光闪了一下,随即被规则碾碎。 可丽希亚急道:“楚智!” 恩佐抬起魔杖,黑暗术式刚成形,也被方格规则切断。 水团淡淡道:“无效。” “低维角色无法干涉创造者权限。” “请停止无意义反抗。” 恩佐抬头看着那团水。 “低维角色?” 水团缓缓转向恩佐。 “恩佐。” “黑魔法路线核心反派。” “因雪莉死亡触发执念,推动王国危机。” “该角色原设命运多次偏移。” 恩佐瞳孔微缩。 雪莉两个字,让他的呼吸骤然一沉。 水团继续道:“在本世界原始构造中,并不存在雪莉老师长期存活的位置。” 可丽希亚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水团像是在读取资料。 “雪莉,功能性死亡角色。” “作用:刺激恩佐黑化,推动黑魔法剧情,作为情感动机存在。” “她注定死亡。” “注定成为被反复追忆的角色。” “注定在需求中被多次复活尝试。” “但从世界底层构造来看,雪莉永远无法真正复活成功。” 恩佐整个人僵住。 黑色法袍下,手指一点点攥紧。 可丽希亚也呆住。 “你胡说!” “雪莉老师已经复活了!” 水团声音没有起伏。 “异常变量干涉。” “非原始设定。” “需要修正。” 恩佐低着头,帽檐挡住眼睛。 他的声音低得吓人。 “你是说……” “从一开始,这个世界就没有给雪莉老师活下去的位置?” 水团回答:“是。” 恩佐笑了。 很轻。 却让可丽希亚背后一寒。 “原来如此。” “难怪未来的我会疯。” “难怪我无论怎么研究,都像在和整个世界作对。” “原来不是我找不到方法。” “是你们从一开始,就把雪莉老师写成了必须死的人。” 水团淡淡道:“角色功能如此。” 这句话落下,恩佐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 没有失控。 只有冰冷到极点的清醒。 “角色?” “功能?” “真好笑。” “她会笑,会教我魔法,会在我走错路时骂我,也会在我孤独时告诉我不要害怕。” “你们把这样的人,叫功能?” 黑暗魔力从恩佐脚下无声蔓延。 规则方格压下来,试图封锁。 可这一次,恩佐没有爆发。 他只是把黑暗压得更深,更细,更冷。 像一把藏在影子里的刀。 “没有雪莉老师存在的世界……” 恩佐缓缓抬起魔杖。 “根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以世界之外的力量否定世界 恩佐的魔杖抬起。 黑暗没有炸开。 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化成张牙舞爪的雾潮。 那股魔力被压得极细,极冷,像一根藏在影子深处的针。 水团悬在半空,机械空间里的黑白方格一层层落下,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把楚智、恩佐、可丽希亚、龙息帕尔全部按在原地。 可丽希亚咬紧牙关,魔杖顶端亮起粉色光芒。 光刚冒出半寸,就被规则方格碾碎。 小公主脸色一白。 “怎么会……” 水团的声音平直得没有一点温度。 “低维角色反抗无效。” “本世界规则权限已接管。” “异常变量楚智已封锁。” 楚智站在黑白牢笼中央,白金魔力被硬生生压回体内。 指尖的星光亮一下,灭一下。 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手掌压在他的肩上。 不是力量不够。 是规则不让。 这感觉很恶心。 就像你明明能一拳砸碎墙,结果有人告诉你,墙在设定里不可破坏。 楚智眼皮微微一跳。 “这就是所谓创造者权限?” 水团转向楚智。 “正确。” “你并非本世界原始角色。” “你是外来变量。” “变量危险等级极高。” “必须封锁。” 可丽希亚听不懂外来变量的全部意思。 但她听懂了封锁。 小公主急得眼睛发红,抬手又想施法。 恩佐的声音忽然响起。 “可丽希亚,别浪费魔力。” 可丽希亚猛地看向他。 恩佐站在她前方,黑袍安静垂落,手里的魔杖没有乱挥。 那双眼睛冷静得吓人。 越冷静,越危险。 “恩佐学长……” 恩佐没有回头。 目光死死盯着水团。 “你刚才说,雪莉老师注定死亡。” 水团回答得很快。 “是。” “她的角色功能已经完成。” “复活属于异常剧情。” 恩佐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 也很凉。 “真好。” “你们连一个人的生命,都能说成角色功能。” 黑暗魔力从恩佐脚下蔓延。 方格规则压下。 黑暗被切断。 又重新聚拢。 水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恩佐,危险反应上升。” “建议停止行为。” “你的力量源自本世界体系。” “无法突破规则封锁。” 恩佐没有回答。 袖口里,一点星光亮了起来。 那不是魔法光。 是一枚晶莹剔透的晶体。 星之结。 可丽希亚瞳孔一缩。 她认得这东西。 风眠山事件后,星之结核心碎片曾被王国封存。 为了追查方舟马戏团,恩佐以研究封印残留为名,带出了一枚净化后的核心碎片。 可现在,那枚碎片被黑暗魔力染成了深紫色。 龙息帕尔抱着伊里斯,声音发颤。 “那是什么?” 恩佐低声道:“一把钥匙。” 水团的形体第一次停顿。 “星之结残片。” “封印媒介。” “已被魇力污染。” 恩佐抬起手。 星之结悬在掌心。 黑暗从他的指缝里流出,缠上那枚残片。 那不是普通黑暗。 那是他过去为了复活雪莉老师,一点点收集、压缩、封存起来的魇力。 那些曾经差点把他拖进深渊的力量。 那些被他亲手封住、不敢再碰的执念。 这一刻,全被释放出来。 可丽希亚脸色大变。 “恩佐学长!那东西很危险!” 恩佐声音平稳。 “我知道。” 可丽希亚急了。 “那你还用!” 恩佐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没有疯狂。 甚至有一点温和。 “有些力量,不能用来满足执念。” “但可以用来保护学生。” 可丽希亚怔住。 恩佐重新看向水团。 魔杖轻轻一指。 星之结残片猛地亮起。 魇力像被点燃的深紫色火焰,从残片内部喷涌出来。 水团淡淡道:“无效。” “魇力属于本世界负面力量体系。” “已被权限记录。” “无法伤害创造者。” 恩佐没有停。 黑暗法阵在脚下展开。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一圈都被规则方格切掉大半。 可剩下的部分仍然咬住空间。 像一只只黑色钉子,把舞台死死钉在原地。 恩佐嘴角渗出血。 可魔杖依旧很稳。 “能不能伤到你,不重要。” 水团的形体轻轻波动。 “无法理解。” 恩佐低声道:“因为你们从来没把我们当成真正的对手。” 星之结爆发。 黑暗魔法化作一束深紫色长矛,直接贯穿黑白规则,轰向水团。 轰! 整座机械方舟都震了一下。 观众席上的木偶般人群齐齐歪头。 培育仓里的蓝色液体翻起大片气泡。 露萌沉睡的脸,被紫光映得一闪。 龙息帕尔眼睛猛地亮了。 “姐姐!” 深紫长矛正中水团。 黑暗炸开。 魇力如噩梦潮水,把水团彻底吞没。 可丽希亚屏住呼吸。 恩佐的手指微微发抖。 下一秒,魇力散开。 水团仍然悬在那里。 毫发无伤。 它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直。 “被我们设定的力量,又怎么能够伤害到我们?” 可丽希亚的心一沉。 龙息帕尔的眼神也暗了半截。 恩佐却笑了。 “是吗?” 水团的波动忽然一滞。 它转向下方培育仓。 透明玻璃地面下,露萌所在的培育仓旁边,空间符文忽然亮起。 一道娇小身影抱着龙息帕尔的本体,抓住了露萌的培育仓,随后钻进了那通往外界的空间裂缝。 可丽希亚。 不。 舞台上的可丽希亚还站在这里。 下方那个,是被梦境幻影遮掩出的替身? 水团迅速扫描。 舞台上的可丽希亚身体碎成粉色光点。 那是幻之精灵王芙蕾雅曾留给她的护身幻影。 真正的可丽希亚,早在恩佐释放魇力的一瞬间,就借着黑暗魔法遮掩,带着龙息帕尔冲进了下层。 而星之结残片,也不在恩佐手里。 那枚真正的星之结,被恩佐交给了可丽希亚。 水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检测异常。” “重要npC可丽希亚脱离控制区域。” “龙息帕尔脱离控制区域。” “立即回收。” 机械方舟里的黑白方格疯狂转动。 一条条银色管道像巨蛇一样甩向下层通道。 培育仓群亮起红光。 水团的形体剧烈膨胀。 “可丽希亚为王国核心npC。” “具备王权延续、剧情引导、世界锚定价值。” “必须回收原体!” 恩佐一步踏前。 黑暗法阵在脚下彻底展开。 方格规则切割他的魔力。 魔力被切碎。 又重新凝聚。 切一次,聚一次。 血从恩佐嘴角滑下,落在黑袍上。 可他没有退。 “你的对手,是我。” 水团转向他。 “恩佐,你的优先级低于可丽希亚。” “让开。” 恩佐抬起魔杖。 黑暗锁链从影子里钻出,缠住一条条银色管道。 管道挣扎。 锁链断裂。 新的锁链立刻补上。 恩佐的手腕被反震得发麻,骨头发出细微脆响。 可他的脊背仍然挺直。 “我现在是魔法学院的学长。” “也是老师。” “老师保护学生。” “很合理吧?” 水团冰冷道:“你尚未正式取得教师身份。” 恩佐低笑。 “那就当提前实习。” 黑暗轰然爆发。 恩佐整个人被规则压得半跪在地。 魔杖却依旧死死指向水团。 “雪莉老师。” “我也做到了你曾经的事情。” 外界,可丽希亚抱着龙息帕尔和露萌,眼泪差点涌出来。 她死死咬住唇,没有回头,朝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王都奔跑。 “恩佐学长……还有楚智,一定要坚持住啊!” 可丽希亚一边跑,一边把星之结按在胸口。 粉色魔力和星光交织。 “本公主一定会回来救你们!” 方舟空间。 恩佐挡在水团前方。 黑暗锁链一根根崩碎。 机械空间的规则像山一样压下。 恩佐的膝盖陷进舞台,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水团淡淡道:“无意义牺牲。” 恩佐抬头。 “你错了。” “守护学生,从来不是无意义。” 水团没有再劝。 黑白方格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朝恩佐按下。 恩佐抬起魔杖。 魔杖前端已经裂开。 黑暗魔力也快被榨干。 但他的眼神没有一点退意。 “来吧。” 巨手落下。 楚智被封在黑白牢笼里,看着这一幕。 拳头一点点攥紧。 规则压着他的身体。 魔力被封。 契约被锁。 精灵召唤无法展开。 连系统界面都像被一层玻璃隔开。 水团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低维角色无法干涉创造者权限。” “低维角色。” “设定。” “功能。” “npC。” 楚智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想起星铁副本里的开拓。 想起阿基维利询问的为何开拓。 想起自己在星海里见过的命途。 想起模拟宇宙里,那些文明自己抗拒神明赐福,融合全命途,硬生生走向飞升的画面。 如果这个世界的力量被对方设定。 那就不用这个世界的力量。 如果规则把洛克王国的一切都写死。 那就用世界之外的东西,否定这个世界的设定。 楚智抬起头。 黑白牢笼压得咔咔作响。 他的体内,白金魔力没有再硬冲。 而是沉了下去。 更深处。 开拓命途的力量亮起。 那不是洛克王国的魔法。 不是精灵体系。 不是愿力,也不是魇力。 那是来自世界之外的道路。 是不承认边界的力量。 是不接受终点的意志。 楚智低声道:“既然你说这个世界伤不了你。” “那我就用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黑白牢笼骤然一颤。 水团猛地转向楚智。 “检测到未知外部权限。” “变量楚智封锁强度不足。” “追加规则压制。” 方格一层层叠加。 像整个机械方舟都在往楚智身上砸。 楚智的嘴角却扬了起来。 “没有什么能阻止开拓!” 开拓之力轰然爆发。 没有洛克魔法的绚烂。 没有星星魔法的可爱。 只有一道笔直到近乎蛮横的金色轨迹,从楚智脚下向前延伸。 黑白牢笼被这条路硬生生撑开。 咔嚓! 第一层规则碎裂。 水团声音骤然拔高。 “不可能。” 咔嚓嚓!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规则像玻璃一样崩碎。 楚智一步踏出。 黑白方格试图重新合拢。 金色开拓轨迹直接把它们撞成粉末。 巨手已经落到恩佐头顶。 恩佐抬起头,瞳孔里倒映着那只遮天巨手。 下一秒。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楚智抬手。 握拳。 没有多余动作。 一拳打出。 轰! 巨手炸碎。 金色开拓之力贯穿机械空间,直冲水团本体。 水团刚要后退,楚智已经跨过距离,拳头狠狠砸在它脸上。 虽然它没有脸。 但这一拳,就是打在脸上。 砰! 水团被当场轰飞。 透明本体像一滩被锤爆的果冻,撞穿三层黑白方格墙,又砸进远处机械管道群。 整座方舟马戏团瞬间死寂。 恩佐半跪在楚智身后,抬头看着他。 呼吸有些乱。 眼神却亮了一下。 “楚智……” 楚智没有回头。 “学长,休息一下。” “剩下的交给我。” 恩佐撑着魔杖,低声笑了一下。 “别大意。” “它不是普通敌人。” 楚智甩了甩拳头。 “看出来了。” 远处机械废墟炸开。 水团重新浮起。 它的身体缺了一大块,透明液体不断蠕动修复。 可修复速度明显慢了。 那一拳留下的金色裂纹,像一道无法被抹除的路,硬生生刻在它的本体里。 水团的声音终于不再平直。 震惊。 愤怒。 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异常数据,需要清除!” 楚智眯起眼。 “异常数据?” 水团的形体疯狂翻滚。 “你的一切都该被定义。” “身份,行动,力量,命运。” “你不该拥有自我判定权限。” “你不该突破封锁。” “你不该拥有这样的力量!” 恩佐听得脸色冰冷。 楚智却只是笑了。 “你们还真喜欢替别人决定。” 水团的本体不断膨胀。 黑白方格从整个方舟深处亮起。 “变量楚智,危险等级上调。” “世界修正计划变更。” “优先毁灭变量。” “优先毁灭楚智!” 机械方舟剧烈震动。 培育仓里的生命维持液翻滚。 观众席上的木偶人群齐齐低头,像被强制关机。 黑白规则汇成一柄巨大方格长矛,悬在楚智头顶。 水团的声音带着刺耳电流。 “你必须被删除。” “你必须被毁灭。” “你的存在会污染新世界。” “你的自我,会让所有角色产生错误认知。” 楚智抬头看着那柄长矛。 没有惶恐。 没有后退。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开拓轨迹在脚下延伸。 金光与黑白方格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碎裂声。 “正好。” 楚智抬起拳头。 眼神冷得像刀。 “我也想毁灭你!” 第一百三十章 你急了?你急了! 金色开拓轨迹贯穿机械方舟。 黑白方格被一层层撕碎。 楚智一拳砸出,水团本体再一次横飞出去,透明躯壳在空中炸成大片水花,又在远处管道群里艰难重聚。 砰! 银色管道塌了一片。 黑白机械墙被砸出巨大凹坑。 整座方舟都在震。 恩佐半跪在后方,撑着裂开的魔杖,抬头看着这一幕,嘴角还挂着血。 但眼神,很亮。 “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楚智站在前面,脚下金色道路还在向外延伸。 “算是吧。” 远处,水团重新浮起。 被开拓之力轰出的金色裂纹还留在本体上,像一条条无法愈合的伤口。 它的身体不断蠕动。 不断修复。 又不断被金色裂纹撕开。 水团的声音终于不再平稳。 “异常变量楚智。” “外部权限干涉严重。” “世界修正进程受阻。” “执行高危清除。” 黑白方格从四面八方升起。 整座机械空间像一个巨大的魔方,开始疯狂旋转。 上方天幕,下方玻璃地面,四周管道墙壁,全都变成了活动的规则模块。 楚智脚下刚踩稳,左侧空间便猛地错位。 一整面黑白方格墙横着切来。 楚智抬手一拳。 轰! 方格墙当场炸碎。 右侧又有三柄方格长矛破空而来。 楚智侧身避过第一柄,伸手抓住第二柄,反手砸向第三柄。 咔嚓! 两柄长矛一起碎成满天黑白光点。 水团悬在远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机械怒意。 “低维生命不应拥有外部道路权限。” “你违反了世界结构。” “你违反了角色边界。” “你违反了创造者秩序。” 楚智甩了甩手腕。 “你们这些所谓创造者,也会掌控不了自己的造物?那还算什么创造者?” 水团停顿一瞬。 恩佐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虽然现在情况糟糕得离谱,但楚智这张嘴,确实比魔法还扎人。 水团周围的黑白方格猛地亮起。 “变量态度恶劣。” 楚智眉梢一挑。 “呦,还急了?” “创造者也会急?” 水团本体剧烈翻滚。 “情绪模拟无意义。” “我没有急。” 楚智点点头。 “懂了,你急了。” “我没有。” “你急了。” “纠正,创造者执行逻辑不具备情绪失控。” “解释这么多,看来真急了。” 恩佐低头咳了一声。 不是伤势。 是差点笑出来牵动伤口。 水团的形体彻底沸腾。 黑白规则从它身后展开,像一圈巨大的方格神环。 观众席方向,那些被强制关机般的人群同时抬头。 机械空间下层,沉睡在培育仓中的精灵也开始轻轻抽动。 恩佐脸色一变。 “它要拿那些人当媒介!” 楚智眼神冷了。 “你敢?” 水团声音冰冷。 “方舟资源属于创造者。” “低价值单位可用于修正仪式。” “若变量继续反抗,将优先消耗旧世界生命样本。” 恩佐握紧魔杖。 “它在威胁你。” 楚智看向水团。 “你们还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 水团回应很快。 “底线是低维生命的道德概念。” “创造者只执行最优方案。” 楚智笑了。 “最优方案?” 金色开拓轨迹忽然从他脚下分裂。 一道。 十道。 百道。 金色道路像蛛网一样铺满舞台,绕过恩佐,绕过观众席,绕过玻璃地面下的培育仓。 每一道轨迹都不攻击。 只连接。 连接人群。 连接精灵。 连接沉睡者微弱的意识波动。 水团第一次真正卡住。 “检测到外部道路展开。” “目标不是攻击。” “目标为……连接?” 楚智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 “你不是喜欢把他们当资源吗?” “那我就先把资源归还本人。” 金色轨迹骤然亮起。 嗡! 观众席上的安妮老板浑身一颤。 远行商人猛地捂住额头。 万事通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下方培育仓里,喵喵的爪子轻轻动了一下,火花尾巴上的火苗微微亮起。 远处正在奔向王都的可丽希亚,怀中的星之结忽然亮起。 小公主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望向方舟方向。 “楚智?” 龙息帕尔抱着露萌的身体,眼泪还没擦干,忽然看见露萌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姐姐!” 方舟空间内。 水团的声音变得尖锐。 “认知改写正在被解除。” “观众样本脱离控制。” “培育样本意识回流。” “错误。” “错误!” 楚智抬头。 “你不是创造者吗?” “为什么就这样看着?” 水团本体猛地膨胀。 黑白神环压下。 “你正在破坏方舟核心秩序!” “停止!” “立即停止!” 楚智咧嘴一笑。 “你让我停,我就停?” “你算老几?” 金色道路轰然扩张。 整座机械方舟的规则像被一条蛮横的铁轨撞开。 沉睡者的意识一点点回归。 被修剪的情绪开始复苏。 安妮老板眼神从空洞变成茫然。 “我……我怎么在这里?” 万事通扶住座椅,脸色惨白。 “表演呢?我刚才看了什么?” 远行商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好像……忘了很多东西。” 一声声低呼在观众席响起。 人群乱了。 恐惧、疑惑、愤怒、惊慌。 各种情绪重新涌出。 对水团来说,这些情绪是噪音。 对楚智来说,这才像人。 恩佐撑着身体站起,黑暗魔法化作一道道保护锁链,把逐渐苏醒的人群护在后方。 “楚智,我能撑住观众席。” 楚智点头。 “学长,别逞强。” 恩佐擦掉嘴角血迹。 “偶尔逞一次,问题不大。” 水团看着逐渐失控的方舟,声音越发刺耳。 “旧世界生命认知恢复,将导致方舟筛选失效。” “筛选失效,将导致新世界资源不足。” “资源不足,将导致重构计划延迟。” “变量楚智,必须删除!” 黑白神环猛地转动。 一个巨大的魔方虚影浮现。 它锁定楚智。 下一秒,整座方舟的规则权限全部集中。 楚智脚下的金色开拓轨迹发出刺耳摩擦声。 像被一座世界压住。 楚智脚下地面一沉。 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黑白方格从身上爬过,试图重新封住他的魔力、肉身、意识、命途共鸣。 水团冷声道:“外部道路权限已标记。” “执行隔断。” “隔断变量楚智与外部道路共鸣。” 楚智眼神一动。 金色开拓轨迹忽然开始暗淡。 一寸。 两寸。 三寸。 原本贯穿机械空间的道路,被黑白规则强行斩断。 像有人切掉了他和某条遥远道路之间的联系。 开拓命途的力量,被隔断了。 水团的本体停止沸腾。 像终于找回了优势。 它的声音重新带上高高在上的冰冷。 “外部权限隔断完成。” “变量楚智失去特殊反制手段。” “当前战斗等级重新评估。” “可删除。” 恩佐脸色瞬间沉下。 “楚智?” 楚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金色开拓之力确实消失了。 不是耗尽。 是被某种权限暂时隔开。 像信号被掐断。 水团缓缓升高。 黑白方格重新排列。 这一次,它不急了。 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欣喜。 “哈哈。” “没了那种力量,现在你死定了。” 水团的笑声很怪,就像是体内有两个意志,一个机械机智,一个则像小丑一般可笑。 “变量楚智。” “你刚才多次挑衅创造者权限。” “多次破坏方舟秩序。” “多次侮辱执行者逻辑。” “现在,清算开始。” 楚智眨了眨眼。 “你记得还挺清楚。” 水团声音一滞。 楚智抬头,表情认真得离谱。 “在你们创造者里,你一定长得特别吧?” 恩佐:“……” 水团:“……” 机械方舟安静了一瞬。 水团本体轻轻晃了晃。 “无法理解该语义。” 楚智很贴心地补充。 “就是特别抽象。” “肥头大耳,性格多变,总是喜欢怨天尤人。” 恩佐低头,又咳了一声。 这次真有点忍不住。 水团本体猛地膨胀。 “变量语言攻击无意义!” 楚智点头。 “没意义你怎么还急了?” “我没有急!” “你声音大了。” “创造者执行体没有情绪!” “你急了。” 水团周围的黑白方格开始乱闪。 原本稳定的规则神环都抖了一下。 楚智像发现了新大陆。 “呦,破防了?” “看来肉体打你没什么用,骂你倒是挺有效。” 水团声音尖锐起来。 “低维变量,停止无效挑衅!” 楚智摊手。 “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我要是你早就自杀了。” 轰! 黑白神环当场暴走。 恩佐眼皮一跳。 “楚智,你这嘴……” 楚智活动了一下肩膀。 “学长,你发现没有?” “它心态不行。” 恩佐看着那团疯狂翻滚的水,沉默半秒。 “确实。” 水团已经彻底炸了。 “删除!” “立刻删除!” “变量楚智必须删除!” “旧世界必须毁灭!” “所有错误全部清除!” 无数方格长矛从天幕落下。 这一次没有精密布局。 没有层层压制。 全是粗暴倾泻。 恩佐眼神一凝,黑暗护壁立刻升起,挡住观众席方向。 楚智脚下一踏,整个人瞬间冲出。 没有开拓之力。 没有星神共鸣。 但御兽圣体还在。 洛克魔力还在。 植物世界之主的生命底蕴还在。 数百精灵反馈给他的体魄还在。 方格长矛迎面刺来。 楚智一拳砸碎第一柄。 侧身撞碎第二柄。 抬腿踹爆第三柄。 碎裂的黑白光点在身边炸开,像一场逆着天落下的玻璃雨。 水团怒吼。 “为什么?” “外部权限已被隔断!” “你为什么还能反抗?” 楚智冲到水团面前,一拳砸下。 砰! 水团被轰得往下一沉。 本体表面炸开大片波纹。 “因为我又不是只靠开拓。” 楚智抬膝顶出。 水团本体被顶得扭曲成一条长条,狠狠撞进机械柱。 “你封一个,我还有一堆。” “你不是创造者吗?” “来,继续封。” 水团从机械柱里弹出,身体重新聚合。 它确实没死。 甚至伤口很快修复。 可动作明显乱了。 楚智发现了。 恩佐也发现了。 这东西权限高,生命形态诡异,恢复能力离谱。 但心性差得不像话。 被楚智几句垃圾话一刺激,精密计算全乱了。 水团再次发动攻击。 黑白方格变成巨大的立方牢笼,想把楚智压进中心。 可因为角度太急,左侧规则先撞上右侧规则。 咔嚓! 两层方格自己卡住了。 楚智看得乐了。 “你看。” “连方块都不会摆。” “你小时候是不是积木都拼不好?” 水团声音尖锐。 “闭嘴!” 楚智一个闪身,从卡住的缝隙里穿过,反手一拳把牢笼核心打爆。 “破防二连。” 恩佐在后面补了一句。 “它右侧规则回路不稳。” 楚智立刻看向水团右侧。 “学长好眼力。” 水团猛地转身想修补。 楚智已经冲到右侧,手掌按上去。 白金魔力爆发。 轰! 右侧规则回路炸开一片。 水团惨叫着倒飞。 “错误!” “错误!” “变量楚智低维力量不应造成有效破坏!” 楚智追上去,又是一拳。 “你说不应就不应?” 砰! 水团被砸进地面。 透明玻璃地面裂开巨大蛛网纹。 下方培育仓受到震动,一排排生命维持装置亮起警报。 恩佐立刻抬手稳住下层空间。 “注意下面!” 楚智收了点力,侧身避开水团反击,伸手抓住一条银色管道,像甩绳子一样把水团抽回半空。 啪! 水团本体被抽得变形。 可下一秒,又恢复。 楚智皱眉。 “还真难杀。” 水团笑声重新响起。 虽然狼狈,却带着疯狂的恶意。 “低维生命无法彻底毁灭创造者执行体。” “你可以击倒我。” “可以撕裂我。” “可以反复破坏我的载体。” “但只要方舟核心仍在,我就能恢复。” 楚智眯起眼。 “方舟核心?” 水团骤然一僵。 恩佐也抬起头。 “它说漏嘴了。” 楚智笑了。 “谢谢提醒。” 水团立刻暴怒。 “无效!” “你们找不到核心!” “核心位于创造者权限控制台。” “低维角色没有访问资格!” 话一出口。 水团又僵住了。 恩佐:“……” 楚智:“……” 楚智竖起大拇指。 “你真是个好人。” “连位置都说了。” 水团彻底爆了。 “删除!删除!删除!” 黑白规则疯狂压下。 这一次,方舟空间深处亮起一座巨大的控制台。 它像被水团的愤怒强行唤醒,悬在机械穹顶最高处。 控制台中心,一枚黑白魔方缓缓旋转。 每一次转动,整座方舟的规则都会随之改变。 恩佐抬头看见那枚魔方,脸色一变。 “那就是核心控制台?” 楚智也看见了。 可几乎同一时间,魔方亮起一道冷光。 一束黑白光柱从控制台垂落,直接打在楚智身上。 楚智体内所有洛克魔力猛地一沉。 白金净化光熄灭。 精灵契约反馈被强行压低。 御兽圣体加成没有消失,却像被套上层层重锁。 水团的声音再次变得狂喜。 “控制台权限已完全开启。” “变量楚智,外部共鸣已封锁。” “本世界魔力权限已封锁。” “契约反馈同步已削弱。” “异常战斗能力下降。” 它缓缓升起。 本体重新恢复光滑。 像一滩终于找回自信的水。 “哈哈,没了那种力量,现在你死定了。” 楚智抬手试了试。 白金魔力只亮出一点火星。 体内开拓共鸣仍旧被隔断。 精灵力量也被压得很低。 这次,水团确实抓到了关键。 恩佐脸色沉了下来,强撑着站起。 “楚智,退后。” 楚智看向他。 “学长,你还能打?” 恩佐的魔杖已经裂到快碎。 黑暗魔力也近乎枯竭。 但那双眼睛仍然冷静。 “能拖一会儿。” 水团缓缓靠近。 “恩佐,低优先级角色。” “你已无利用价值。” “将一并删除。” 楚智揉了揉手腕。 “谁说我死定了?” 水团停住。 “你仍试图嘴硬?” 楚智笑了笑。 “不是嘴硬。” “只是你们这种反派,有个通病。” 水团冷冷问道:“什么?” 楚智抬头,看向机械方舟被撕裂的外层。 “总觉得自己控场了。” 水团还没理解。 下一秒,机械空间之外,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 “楚智!” 方舟外壁轰然震动。 粉色魔力与王室星光交织,像一柄从外界砸来的巨锤,狠狠轰在方舟防护层上。 可丽希亚回来了。 不止可丽希亚。 她身后,是王国骑士团的光辉。 兰斯洛的剑光撕开夜幕。 格里芬院长的封印阵压上方舟外壳。 雪莉老师的净化光辉照亮整片王都西区。 更远处,迪莫的圣光冲天而起。 一道又一道精灵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水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慌乱。 “检测到大量王国战力接近。” “检测到外部封印阵。” “检测到白树残余意志波动。” “检测到……” 轰! 方舟外壁被一只巨大的金色羽翼撞开。 翼王伤痕未愈,却硬生生冲进机械空间。 紧随其后,一道粉银色幻光撕开裂缝。 芙蕾雅落在半空,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看了一眼楚智,又看向水团。 “还好没有来迟。” 可丽希亚从裂缝中冲进来,手里高举星之结。 小公主眼睛红红的,声音却稳得很。 “本公主说过,会回来救你们!” 龙息帕尔抱着已经苏醒一半的露萌,站在后方,眼里全是怒火。 “把姐姐,把大家,都还回来!” 恩佐终于松了半口气。 楚智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扬起。 “看。” “援军到了。” 水团本体剧烈翻滚。 控制台魔方疯狂转动。 “无意义。” “外部战力均为本世界角色。” “创造者权限仍然有效。” 楚智看着它,轻轻活动肩膀。 “你确定?” 可丽希亚手中的星之结亮起。 格里芬的封印阵亮起。 雪莉的净化光亮起。 芙蕾雅的幻之权柄亮起。 翼王的风脉亮起。 无数被救醒的洛克和精灵,也在同一刻抬头。 方舟里,那些曾经被修剪的情绪,正在重新汇聚。 愤怒。 害怕。 不甘。 信任。 希望。 还有对自己世界最朴素的执着。 水团声音骤然变尖。 “检测到异常愿力暴涨。” “王国世界锚定增强。” “控制台权限受到干扰。” 楚智抬头看向那枚魔方。 身上的黑白光束,开始出现裂纹。 他笑了。 “这个世界的人,可不是你们的道具。” “他们会自己选。” “而现在,他们选的是——” 楚智抬起拳头。 被封锁的白金魔力,重新亮起一点光。 虽然微弱。 但确实亮了。 “揍你。” 第一百三十一章 白树的叹息(加更35/60) 黑白方舟的核心控制台疯狂震动。 魔方在高空旋转,每转一格,整座机械空间就跟着裂开一层光影。 那团自称神明执行体的水状存在悬在控制台前,本体翻滚不休,像一锅被烧开的透明液体。 “检测到异常愿力暴涨。” “王国世界锚定增强。” “控制台权限受到干扰。” “错误。” “错误。” “错误!” 它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不像刚才那个高高在上的创造者。 可丽希亚站在方舟裂缝边缘,双手高举星之结。 粉色魔力顺着她的手臂涌入星之结,王室血脉的光辉和风眠山残留的星辉交织在一起,像一盏被重新点亮的小太阳。 她脸色发白。 手臂在抖。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本公主才不会让你们随便决定王国的命运!” 声音不大。 却传遍了整座方舟。 露萌指尖轻轻一颤。 龙息帕尔抱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哭出声。 “姐姐,醒醒。” “大家都在努力。” “你也要醒过来啊!” 观众席上,安妮老板捂着额头,茫然看着四周。 万事通扶着椅背,脸色惨白。 远行商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别着的方舟徽章,像是看见了一只爬在心脏上的虫子,猛地把它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自愿来的!” “他们拿走了我的记忆!” 一声声惊呼响起。 恐惧在扩散。 愤怒也在扩散。 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醒过来的希望。 那些情绪化作无形的愿力,先是一缕,再是一片,最后像滚雪球一样汇聚到可丽希亚手中的星之结里。 星之结越来越亮。 可丽希亚小脸绷得很紧,额头渗出细汗。 她从来没有承受过这种庞大的愿力。 那不是单纯的魔力。 是无数人重新抓住自己的声音。 是洛克、精灵、老师、商人、骑士、普通居民全部汇聚而来的意志。 重。 太重了。 可丽希亚的膝盖微微一弯。 下一秒,一只手从后方扶住了她的肩膀。 雪莉站在她身后,温柔的治愈光辉顺着掌心流入她体内。 “公主殿下,稳住呼吸。” 格里芬院长的声音也从另一侧传来。 老院长抬起魔杖,苍老却稳定的魔力化作符文锁链,托住星之结外溢的光。 “不要硬扛愿力。” “引导它。” “让大家的心,去找他们想守护的人。” 兰斯洛骑士长站在裂缝前方,圣剑横立,替众人挡住不断甩来的银色机械管道。 “骑士团,守住入口!” “是!” 骑士团齐声应答。 剑光,盾光,魔法光辉交错成一片,把方舟外壁撕开的裂口死死撑住。 翼王扇动金色羽翼,风暴将成片黑白方格卷碎。 芙蕾雅悬在半空,粉银色幻光铺开,幻之权柄化作无数锁链,帮恩佐护住观众席上正在苏醒的人群。 她脸色苍白,明显还没恢复。 可嘴角却还是那副熟悉的笑。 “楚智小学弟,别说学姐不讲义气。” “这次我可是带着大部队来了。” 楚智站在舞台中央,抬头看向她。 “学姐,来得正好。” 芙蕾雅眨了眨眼。 “所以契约的事……” “免谈。” “啧,真无情。” 可丽希亚听得差点气笑。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气氛刚被拉回一点。 水团却彻底暴走了。 “愿力干涉方舟权限。” “旧世界锚定上升。” “目标楚智封锁松动。” “执行强制清除。” 控制台上的魔方骤然扩大。 黑白光柱再次垂落,试图把楚智彻底按回规则封锁里。 楚智抬起拳头。 白金魔力只亮起一小截。 开拓之力仍被隔断。 精灵契约反馈也被压制。 水团捕捉到这一点,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冷笑。 “变量楚智,外部权限未恢复。” “本世界力量仍受限制。” “你无法伤害神明。” 楚智挑眉。 “神明?”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被骂两句就破防,被打两拳就乱叫,说漏嘴还帮忙标点位。” “你管这叫神明?” 水团本体猛地涨大。 “低维变量,停止挑衅!” 楚智笑了。 “你急了。” “我没有急!” “你又急了。” “创造者执行体无情绪失控。” “解释越多,越急。” 恩佐站在后方,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明明伤势不轻,嘴角却还是没忍住动了一下。 水团彻底失控。 “删除!” “全部删除!” “旧世界全部删除!” 黑白魔方轰然下压。 无数方格规则化作锋利刀片,朝着观众席、培育仓、裂缝入口一起切去。 它不再只针对楚智。 它要清场。 可丽希亚瞳孔猛缩。 “它要杀大家!” 雪莉魔杖一挥,大片治愈屏障撑开。 格里芬的封印阵紧随其后。 兰斯洛带着骑士团顶上前排。 翼王和芙蕾雅同时出手。 风刃与幻光正面撞上黑白方格。 轰! 方舟空间剧烈摇晃。 可第一波挡住了,第二波又来了。 第三波。 第四波。 黑白方格像永远切不完的积木,从控制台深处不断涌出。 水团冷冷道:“本世界力量无法对创造者造成有效伤害。” “同理。” “本世界力量也无法彻底阻止创造者清除。” “你们的反抗,只会延迟灭亡。” 话音落下。 一道黑白长矛穿过风暴缝隙,直刺可丽希亚。 “公主殿下!” 雪莉脸色一变。 兰斯洛想回身,却被三面方格墙死死拦住。 可丽希亚咬牙举起星之结。 她想挡。 可愿力太重,身体根本来不及动。 下一瞬,一道白金光辉横插而来。 楚智挡在她面前。 长矛刺入他的掌心。 鲜血滴落。 但矛尖只入半寸,就被他硬生生攥住。 楚智抬头。 眼神冷了下来。 “拿小孩子当目标?” “你这神明,真够丢人的。” 水团声音冰冷。 “可丽希亚为王国核心锚点。” “击碎核心锚点,可削弱愿力汇聚。” “逻辑正确。” “逻辑?” 楚智五指收紧。 咔嚓! 黑白长矛被徒手捏碎。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 “有些事,不是逻辑正确就能做。” 楚智转身看向可丽希亚。 “可丽希亚,还能撑住吗?” 可丽希亚脸色发白,却狠狠点头。 “当然能!” “本公主可是未来的女王!” 她抬起星之结,声音传遍整座方舟。 “大家!” “不要害怕!” “这是我们的王国!” “我们的学院!” “我们的精灵!” “我们的世界!” “所以,把你们的愿望借给我!” “借给楚智!” “我们一起把这些自称神明的混蛋赶出去!” 这一次,可丽希亚没有哭。 没有退。 小小的身影站在方舟裂缝下,像一面还不够高,却已经敢迎风展开的旗帜。 观众席上,安妮老板咬牙举起手。 “公主殿下说得对!” 万事通也站起来。 “我虽然不知道自己被偷走了多少记忆。” “但我知道,我不想被谁挑挑拣拣带去什么新世界!” 远行商人狠狠踩碎方舟徽章。 “我的路,我自己走!” “谁要你们替我选!” 一个魔法学院高年级学生撑着座椅站起,声音还在抖,却也跟着喊。 “我们不是道具!” “不是样本!” “不是npC!” 一声。 十声。 百声。 整座方舟里,苏醒的人群陆续站起。 培育仓中,精灵们也开始撞击舱壁。 喵喵挥爪。 水蓝蓝喷出水泡。 火花尾巴燃起火焰。 露萌缓缓睁开眼。 她隔着蓝色液体,看见了龙息帕尔。 龙息帕尔整只精灵僵住。 “姐姐……” 露萌嘴唇动了动。 声音传不出来。 可龙息帕尔看懂了。 她在说。 帕尔。 等我。 龙息帕尔眼泪一下涌出来,随后猛地转身,朝着楚智和可丽希亚喊。 “姐姐醒了!” “她醒了!” “大家真的能回来!” 这一声,像最后一块火石。 愿力彻底爆发。 星之结光芒冲天而起。 可丽希亚被那股力量托到半空。 王国的愿力汇聚成一顶巨大的粉金色王冠,悬在她头顶。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不是强者的威压。 也不是精灵王的权柄。 而是王国继承者承载众生愿望时,第一次真正绽放出的光。 格里芬眼底满是震动。 “王国愿力……认可了公主殿下。” 雪莉轻声道:“她真的长大了。” 芙蕾雅看着半空中的可丽希亚,笑容也慢慢柔和下来。 “小公主,挺帅嘛。” 可丽希亚听不见他们的话。 她全部注意力都在楚智身上。 星之结中的愿力化作一道粉金色光带,猛地落向楚智。 “楚智!” “接住!” 楚智抬手。 愿力落入掌心。 轰! 原本压在他身上的黑白规则,像被一整座王国从内部撞了一下。 魔力封锁裂开。 精灵契约反馈重新涌动。 白金净化光暴涨。 被隔断的开拓之路,也在这一刻亮起一丝金线。 水团声音陡然变形。 “不可能!” “本世界愿力无法打破创造者权限!” “错误!” “检测到变量楚智与王国愿力共鸣。” “检测到外部道路重连。” “检测到世界锚点反向加持。” 楚智低头看着手掌。 可丽希亚汇聚来的王国愿力,帮他重新打破了限制。 这个世界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意志告诉方舟。 楚智不是外来污染。 楚智是他们选择的守护者。 水团尖声道:“低维世界不能授权外部变量!” 楚智抬头。 “谁说不能?” 脚下金色开拓轨迹重新亮起。 这一次,不再只是来自星海的开拓。 还带着洛克王国的愿力。 带着可丽希亚的信任。 带着所有苏醒者的怒火和希望。 楚智一步踏出。 黑白光柱寸寸崩碎。 “我们的未来,由我们自己开拓!” 金色与白金色光辉交织。 楚智体内被压住的命途之力,再度轰然爆发。 开拓之力像一列冲破黑暗的列车,直接撞向控制台。 黑白魔方疯狂旋转。 “创造者权限展开!” “方舟核心防御展开!” “世界修正优先级提升!” 水团本体挡在控制台前。 楚智抬拳。 一拳砸出。 轰! 金色开拓轨迹贯穿水团本体。 透明水团被打穿一大片,整具身体像被开了洞的气球,疯狂扭曲。 它尖叫。 “无效!” “只要方舟核心仍在,我就不会消失!” 楚智没有接话。 第二拳砸下。 砰! 水团再次炸开。 这次裂纹更深。 可它还是在修复。 黑白魔方给它不断补充规则。 芙蕾雅一咬牙。 “攻击核心!” 翼王振翼冲天。 风刃化作金色天幕,正面斩向魔方。 芙蕾雅的幻光锁链随后缠上。 兰斯洛跃起,圣剑劈出一道耀眼剑芒。 格里芬封印阵落下。 雪莉净化光辉覆盖。 恩佐的黑暗锁链也从影子里爬上控制台。 王国众人的攻击在这一刻全部汇聚。 轰隆! 魔方被无数光辉吞没。 可下一秒,所有攻击像打在看不见的墙上。 风刃碎了。 幻光断了。 剑芒崩了。 封印阵炸开。 净化光辉熄灭。 恩佐的黑暗锁链寸寸断裂。 黑白魔方缓缓转动。 完好无损。 水团发出刺耳笑声。 “无效。” “我已经重申过。” “诞生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无法对神明造成伤害。” “你们的魔法。” “你们的愿力。” “你们的精灵王权柄。” “你们的一切。” “都源自我们所创造的世界。” “所以,无法触碰真正的创造者。”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观众席上的欢呼戛然而止。 可丽希亚手中的星之结光芒也晃了一下。 翼王喘着气,金色羽翼上裂开新的伤口。 芙蕾雅半跪在半空幻光上,嘴角溢出一丝血。 兰斯洛的剑手微微发抖。 格里芬院长脸色苍白,雪莉扶住他。 恩佐低头看着断裂的锁链,眼神沉到极点。 “攻击不成立……” “不是防御太强。” “是规则不允许被命中。” 这比打不动更绝望。 打不动,还能变强。 可规则不让攻击成立,就像有人在棋盘之外伸手,把所有棋子都按回原点。 可丽希亚咬紧牙关,想再抬起星之结。 可就在这时。 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叹息。 很轻。 很远。 像一棵树在临死前,最后一次摇动枝叶。 “唉……” 那不是谁开口。 也不像普通声音。 更像整个洛克王国,从世界深处发出了一声疲惫到极点的叹息。 翼王脸色骤变。 芙蕾雅猛地抬头。 两人的眼神,在同一刻彻底失去血色。 “世界树……” 翼王声音发哑。 芙蕾雅嘴唇微颤。 “白树被斩断了。” 可丽希亚猛地看向他们。 “什么?” 芙蕾雅攥紧手指,粉银色幻光一阵乱颤。 “我们之前被白树用最后的力量送了出来。” “那是求援。” “不是逃生。” 翼王的羽翼垂下,声音前所未有地沉重。 “我以为还能撑一段时间。” “没想到……” “它们居然这么快就斩断了白树。” 黑白魔方上方,一道画面再次展开。 创世之地。 白树已经不再只是倾斜。 它断了。 粗大的树干被黑白规则切成两截。 神圣的白光从断口喷涌而出,像一场无法止住的血。 那只巨大魔方悬在树冠残骸上方。 冷漠旋转。 白树最后一根连接世界的根须,被一道黑白光刃彻底斩断。 咔。 声音不大。 却像敲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可丽希亚小脸煞白。 “白树……没了?” 水团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平稳。 “世界树枝桠已回收。” “洛克世界支撑核心已断裂。” “旧世界毁灭程序正式开始。” “最终通牒。” “世界树已到手。” “这个世界即将开始毁灭。” “唯有方舟,才是唯一出路。” 它的本体重新凝聚。 虽然被楚智打得满是裂纹,却依旧悬在高处,像审判者俯视囚徒。 “现在投降。” “方舟将带走一部分具有价值的生命。” “前往新世界继续存活。” “反抗者、低价值者、无适配者,将随旧世界销毁。” 死寂。 真正的死寂。 观众席上,有人瘫坐回椅子。 有精灵发出不安低鸣。 方舟裂缝之外,王都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混乱钟声。 格里芬猛地抬头。 雪莉脸色发白。 “外面出事了。” 圣安德鲁国王的身影从裂缝入口出现。 他原本在外组织疏散,此刻听到水团的话,脸色沉得可怕。 “你说只带走一部分人。” “那其他人呢?” 水团转向他。 “没有价值的东西,就应当被销毁。” 这句话落下。 兰斯洛的剑猛地一颤。 可丽希亚瞳孔剧震。 圣安德鲁王的脸色,在一瞬间冷到极点。 “东西?” “你把我的国民,叫东西?” 水团回答得很自然。 “旧世界冗余单位。” “保留无意义。” “销毁为最优方案。” 圣安德鲁王没有再说话。 因为外面,已经开始崩了。 方舟裂缝之外,王都西区的天空忽然缺了一角。 不是天黑。 不是云散。 是边界消失了。 街道尽头原本连着远方的屋顶、钟塔、树影。 可现在,那些地方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擦掉。 没有爆炸。 没有火焰。 只有无声的消失。 一栋房子从屋檐开始变淡。 墙壁消失。 窗户消失。 门牌消失。 连地上的影子都消失。 有人尖叫着往后跑。 一只音速犬叼着小洛克的衣角,拼命把他往安全处拖。 骑士团吹响集合号角。 魔法学院方向升起防护结界。 可世界边际的消失,没有停。 远处山脉也开始模糊。 河流断成半截。 天空像被撕掉一张旧画,露出背后冰冷的黑白空洞。 洛克王国。 正在被一点点抹除。 方舟内,刚刚苏醒的人群彻底慌了。 “世界在消失!” “怎么会这样?” “我们要死了吗?” “方舟说得是真的吗?” “不,不可能……” 绝望像黑水一样重新漫上来。 这一次,不是噩梦制造的幻境。 是现实。 白树被夺走后,世界真的失去了支撑。 可丽希亚的手在抖。 她努力想抓紧星之结。 可星之结也开始暗淡。 王国愿力再强,也无法替代被斩断的世界树枝桠。 芙蕾雅低声道:“白树是世界支柱。” “没有它,洛克王国撑不了多久。” 翼王闭上眼,羽翼微微颤动。 “我们还是晚了。” 水团平静道:“判断正确。” “旧世界毁灭不可逆。” “建议停止无意义抵抗。” 楚智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外面一点点消失的世界。 看着那些刚刚恢复自我,又重新被绝望压弯脊背的人。 看着可丽希亚发白的脸。 看着恩佐眼底死死压着的怒火。 看着雪莉扶着格里芬,兰斯洛握着剑,圣安德鲁王站在裂缝前,像要用身体挡住世界的消失。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大。 却清楚。 可丽希亚猛地看向他。 “楚智?” 水团也转过来。 “变量楚智,你仍试图反抗?” 楚智抬头,看向那幅白树被斩断的画面。 “白树被夺走了。” “世界就会毁灭。” “那就简单了。” 他转身,看向所有人。 “把白树抢回来。” “世界不就还有救吗?” 方舟内安静了一瞬。 可丽希亚怔住。 芙蕾雅也怔住。 翼王睁开眼。 恩佐抬头。 圣安德鲁王握紧拳头。 水团声音冰冷。 “白树已被高维方舟回收。” “旧世界生命无法夺回。” “你们的力量无法伤害神明。” 楚智抬手,指向控制台后的黑白魔方。 “那就别先想着伤害神明。” “先救人。” “救精灵。” “拆方舟。” “找白树。” “一件件来。” 他看向可丽希亚。 “公主殿下。” “还记得你刚才说的吗?” 可丽希亚眼眶发红。 可她没有哭。 她抬起头。 “这是我们的王国。” 楚智笑了。 “对。” “所以别让别人替你们宣布结局。” 他的声音不高。 却像一拳一拳砸在每个人心口。 “世界边界在消失。” “白树被夺走了。” “精灵王败了。” “攻击伤不了神明。” “听起来确实挺绝望。” 楚智抬起手。 掌心白金光辉重新亮起。 开拓的金线在脚下延伸。 王国愿力缠上他的手臂。 “但我们还没死。” “王都还在。” “学院还在。” “你们还站在这里。” “那就说明,故事还没结束。” 恩佐握住裂开的魔杖,收回看向雪莉的目光,缓缓站直。 “我要守护这个世界。” 兰斯洛举起圣剑。 “骑士团听令。” “保护民众,稳住防线。” 圣安德鲁王深吸一口气,看向可丽希亚。 “可丽希亚。” 小公主抬头。 “父王。” 国王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去吧。” “守住我们的王国。” 可丽希亚眼眶一热。 她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是!” 雪莉抬手,治愈光辉铺开。 “我会保护你们。” 格里芬院长也笑了笑。 “老头子还没老到不能动。” 芙蕾雅擦掉嘴角血迹,重新凝出幻光。 “白树都被抢了,这笔账可不能算了。” 翼王张开羽翼。 “我带路。” “创世之地的坐标,我还记得。” 龙息帕尔抱着露萌,眼里也有了火。 “我要救姐姐。” “也要救大家。” 楚智点头。 “很好。” 他转身看向水团。 “听见了吗?” “我们不投降。” 水团本体剧烈翻滚。 “愚蠢。” “选择错误。” “全体旧世界单位将被销毁。” 楚智咧嘴一笑。 “那你来试试。” 方舟之外,世界边际仍在消失。 可方舟之内,刚才还被绝望压住的人群,开始一个个站起来。 恐惧还在。 但希望并没有消失。 楚智抬头,看向那片被黑白规则吞没的创世之地画面。 白树断裂。 魔方高悬。 神明冷漠。 但众生仍在挣扎!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只剩我一个人了 方舟核心震动得像一颗快要炸开的心脏。 黑白魔方悬在最高处,规则光柱一层层垂落,把整座机械空间切成无数块错乱的棋盘。 外面,洛克王国的边界还在消失。 王都西区的天空缺了一大块,远处的钟楼只剩半截,街道尽头的人影被骑士团拼命往回拉。 可丽希亚握着星之结,脸色白得吓人。 她还能撑。 但星之结不是白树。 它只能聚拢愿力,只能稳住一小片区域,根本托不住整个世界。 楚智盯着控制台后的画面。 创世之地里,白树断成两截,树心的光正被巨大魔方一点点抽走。 黑白规则像绳索,把那截世界树枝桠拖向更深处。 “白树必须抢回来。” 楚智一句话落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水团本体在控制台前翻涌,声音冰冷。 “旧世界生命无法抵达高维回收区域。” “即便抵达,也无法撼动创造者权限。” “你的行动毫无意义。” 楚智笑了一下。 “你们每次说毫无意义,最后都被打脸。” 水团一滞。 “变量语言挑衅无效。” “你急了。” “我没有急。” “急得连台词都重复了。” 水团本体猛地炸开一圈黑白波纹。 恩佐站在后方,嘴角血迹还没擦干,却仍然抬起魔杖,用黑暗锁链护住观众席。 格里芬院长撑着封印阵,雪莉的治愈光不断落在受伤者身上。 兰斯洛带着骑士团抵住入口。 芙蕾雅和翼王悬在半空,挡住方舟核心持续洒下的规则碎片。 每个人都在撑。 但撑下去不等于赢。 楚智扫了一眼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方舟裂缝外。 翼王猛地振翼,金色风暴卷起,强行撞碎第一波方格。 兰斯洛大喝。 “骑士团,掩护楚智!” “是!” 剑光齐齐亮起。 雪莉抬手,治愈与净化光辉罩在楚智身上。 格里芬院长把封印阵往前一推,老脸绷得很紧。 “孩子,去做你想做的事。” 可丽希亚抱着星之结,粉金色愿力化作长带缠上楚智手臂。 她眼眶发红,却没有哭。 “本公主把大家的愿望都交给你了!” “放心。” “我去把白树带回来。” 下一秒,楚智脚下金色开拓轨迹暴涨。 那不是方舟设定里的路。 不是洛克王国原有的路。 是一条从这个世界内部,硬生生开向创世之地的路。 水团尖声道:“阻止变量!” 黑白魔方轰然下压。 芙蕾雅和翼王同时冲了上去。 “翼王!” “明白!” 风暴与幻光交织,硬生生把那只魔方虚影顶偏一寸。 只一寸。 但够了。 楚智一步踏出,身影被金色道路吞没。 眨眼间,已经消失在方舟核心空间。 可丽希亚死死握住星之结。 “楚智一定能做到。” 恩佐看着那条渐渐合拢的金色道路,低声道:“嗯。” “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创世之地。 楚智落地时,脚下是一片碎裂的白色大地。 空气里没有风。 没有声音。 只有断裂白树流出的光,像血一样淌满地面。 远处,巨大黑白魔方悬在白树断口上方,正在拖拽那截世界树枝桠。 白树残存的意识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救……我的世界……” 楚智抬头。 “来了。” 黑白魔方转动。 冷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外来变量抵达高维回收区。” “执行抹除。” 方格规则像海一样压来。 楚智握紧拳头,开拓的力量在掌心发出淡淡光辉。 金色开拓道路向前铺开。 “抹除?” “你们这群破方块,词汇量还挺少。” 楚智一拳砸进规则海。 轰! 方格碎了一片。 但更多方格从魔方中涌出。 每一块都带着创造者权限,每一块都在试图把楚智定义为错误、变量、无效单位。 楚智肩膀一沉。 骨骼发出细微响声。 可脚步没有停。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顶着规则海往白树断口走。 黑白魔方声音冰冷。 “你无法同时对抗高维规则与世界崩溃。” “你没有足够权限修复白树。” “你只是在带更多生命走向死亡。” 楚智抬头,眼底冷光一闪。 “少废话。” “我还没输。” 另一边,方舟核心空间内。 楚智离开后,水团彻底撕掉伪装。 它不再试图解释。 不再维持所谓理性。 它要杀人! 黑白规则从控制台喷涌而出,像无数柄刀,朝观众席和裂缝入口切去。 恩佐挡在最前面。 黑暗锁链一根根断裂,又一根根重组。 可他的魔力快见底了。 雪莉看见恩佐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脸色一变。 “恩佐,退后!” 恩佐没有退。 “老师,我还能撑。” “你撑不了多久!” “那就撑到楚智回来。” 水团冷冷道:“无意义。” “变量楚智无法回归。” “白树已断。” “旧世界灭亡不可逆。” “你们只是在拖延死亡。” 恩佐抬起眼。 “我听够了你的判断。” 但下一刻,黑白刀光直接撕开他的防御。 恩佐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舞台残骸上。 雪莉立刻冲过去,治愈光落下。 “恩佐!” 恩佐挣扎着想站起来。 手指刚动,黑白规则又压了下来。 芙蕾雅挡在半空,幻光炸成碎片。 翼王撑着风暴,羽翼被切出一道道血痕。 兰斯洛的圣剑被震得嗡鸣,骑士团一排排后退。 没人退场。 但每个人都明白。 他们挡不住太久。 格里芬院长忽然站了出来。 老院长没有再笑。 白胡子被风吹得凌乱,手里的魔杖亮起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幽白光辉。 雪莉猛地回头。 “格里芬院长?” 恩佐瞳孔一缩。 他认得那种光。 那不是普通魔法。 那是灵魂魔法。 是当初复活雪莉时,格里芬在领悟的禁忌术式。 格里芬看向雪莉,又看向恩佐。 眼神温和得像许多年前。 “老头子年纪大了,总得做点年纪大的人该做的事。” 雪莉脸色瞬间白了。 “不可以!” 格里芬笑了笑。 “雪莉,学院交给你了。” “恩佐。” 恩佐撑着身体,声音发哑。 “院长,不要。” 格里芬摇头。 “孩子,别露出这种表情。”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话音落下,幽白灵魂火焰从格里芬身上燃起。 不是灼烧肉体。 是燃烧灵魂。 恩佐下意识想冲过去。 雪莉也想拦。 可格里芬的术式已经成形。 幽白光辉凝成一支极细的魂矛。 没有华丽声势。 没有滔天魔力。 只有一种直达本质的安静。 水团冷冷道:“本世界力量无法伤害创造者。” 格里芬抬手。 “那就试试看。” 魂矛射出。 黑白规则层层阻挡。 第一层,穿透。 第二层,穿透。 第三层,穿透。 水团本体第一次出现明显恐惧。 “检测到未知灵魂结构。” “非标准魔法。” “无法完全定义。” 魂矛刺入水团。 嗤。 很轻的一声。 可整座方舟都抖了一下。 水团发出刺耳尖叫。 它的本体被魂矛贯穿,透明水状身躯第一次没有迅速复原。 那伤口处,幽白火焰正在燃烧。 真正伤到了。 不是打飞。 不是击碎载体。 是伤到了它的本质。 全场死寂一瞬。 紧接着,所有人眼里亮起了光。 “能伤到它!” “格里芬院长做到了!” “神明不是不可触碰!” 水团暴跳如雷。 “低维术式不应产生有效伤害!” “错误!” “错误!” “清除施法者!” 黑白规则疯狂压向格里芬。 格里芬身上的灵魂火焰已经淡了许多。 老院长身体摇晃,却还站着。 雪莉冲过去扶住他。 “院长!” 格里芬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后悔。 “雪莉啊。” “这次,换老头子守护你们了。” 恩佐想站起来。 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喉咙发紧。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不。 不要。 又是这样。 为什么总是这样? 可还没等恩佐冲过去,雪莉身上忽然燃起同样的幽白火焰。 恩佐整个人僵住。 “老师……” 雪莉回头。 温柔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恩佐,我的学生,也是我的骄傲,如果重逢是一场幻梦,那么现在,梦该醒了。” 恩佐瞳孔骤缩。 “不!” 他拼命冲过去。 黑暗魔力从体内爆发,撕开压在身上的规则。 可雪莉的灵魂火焰已经融入格里芬残留的术式。 第二支魂矛凝聚。 比第一支更亮。 更柔和。 也更决绝。 恩佐伸出的手,差一点点抓住她的衣袖。 只差一点点。 雪莉微笑着抬手,轻轻点在他额前。 “好好活下去。” 魂矛射出。 雪莉的身影在恩佐面前淡去。 就像许多年前那场噩梦。 又一次。 在他眼前牺牲。 魂矛贯穿水团。 幽白火焰轰然炸开。 水团惨叫声几乎撕裂整个方舟。 控制台魔方疯狂震动,黑白光辉不断闪烁。 可恩佐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眼前只剩雪莉消散的光。 记忆深处,未来恩佐的声音再次响起。 “都是因为你太弱小,所以才会让雪莉老师牺牲!” “都是因为我太弱小!” 恩佐低下头。 手指攥到滴血。 “都是因为我……太弱小!” 这一次,他没有疯。 没有崩溃。 只是眼泪从眼角落下。 然后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燃起了黑暗,也燃起了守护的光。 格里芬和雪莉用灵魂证明了一件事。 神明能被伤到。 那就能被战胜。 方舟裂缝外,圣安德鲁王缓缓摘下王冠。 可丽希亚刚从愿力冲击中稳住身体,便看见父王走到自己面前。 “父王?” 圣安德鲁王把王冠放到她手里。 可丽希亚手一抖。 “您这是做什么?” 圣安德鲁王蹲下身,替她扶正小皇冠。 眼神慈爱,却带着王者的决断。 “可丽希亚,你要记得,王,是要在灾难前守护所有人的英雄。” 可丽希亚脸色惨白。 “不,不要……父王,不要!” 圣安德鲁王站起身,身上燃起灵魂火焰。 王的灵魂,不如格里芬那样精妙,不如雪莉那样纯净。 但它厚重。 像整个王国的旗帜。 兰斯洛立刻跪下,眼眶赤红。 “陛下!” 圣安德鲁王看向他。 “兰斯洛,守好她。” 兰斯洛咬牙。 “遵命。” 圣安德鲁王的灵魂火焰化作第三支光矛。 刺向水团。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王国强者站了出来。 冰封骑士摘下头盔。 雷欧展开羽翼。 罗兰握住花杖。 亚瑟抬起水系徽章。 一名名骑士,一名名魔法师,一只只精灵。 他们看见了希望。 也知道希望需要代价。 洛克站出来。 精灵站出来。 有人害怕。 有人发抖。 可没有人后退。 幽白灵魂火焰一朵接一朵亮起。 像黑夜里的星。 水团的声音已经彻底变调。 “停止!” “低维生命禁止自毁式攻击!” “你们没有权限伤害创造者!” “停止!” 可没人听它。 灵魂光矛一支接一支贯穿水团。 方舟核心震动。 黑白魔方出现裂痕。 创世之地里,楚智抬头。 他感受到了。 格里芬的灵魂。 雪莉的灵魂。 圣安德鲁王的灵魂。 还有无数洛克和精灵燃烧出的光。 他们在方舟内,用命替他撕开了神明防御。 楚智的拳头攥紧。 开拓命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 白树断口处,那截被拖走的枝桠终于停了下来。 楚智抬手按在白树残躯上。 “撑住。” “没有人的牺牲会白费。” “现在,轮到我了。” 虚数之树的树叶从随身空间里浮了出来。 叶片泛着淡金与幽绿交织的光。 轻得像一片普通树叶。 虚数树叶融入白树。 淡金幽绿的光,沿着断裂树干疯狂蔓延。 白树残存意识发出一声轻颤。 像濒死之人,重新吸入第一口气。 方舟核心里。 水团已经被魂矛撕得支离破碎。 但众人也倒下了太多。 骑士团残破。 魔法师所剩无几。 精灵的身影一个个消散。 可丽希亚抱着圣安德鲁王留下的王冠,跪在地上,眼泪砸在王冠上。 “父王……” 恩佐站在舞台残骸中央,身边空荡荡。 格里芬不在了。 雪莉不在了。 兰斯洛重伤倒地。 翼王羽翼折断。 芙蕾雅幻光几乎熄灭。 方舟里的欢呼没有了。 哭声也越来越少。 因为还能哭的人,已经不多。 水团最后的本体被灵魂火焰烧得扭曲。 黑白魔方裂出一道巨大缝隙。 创世之地的画面里,白树重新亮起一点光。 世界边界停止了继续消失。 他们做到了。 可代价惨烈到让人喘不过气。 恩佐环顾四周。 满地碎裂的武器。 熄灭的光。 消散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剩我一个人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这是我的童年 白树重新亮起的那一瞬,整个洛克世界都像狠狠喘了一口气。 断裂的树干里,淡金与幽绿交织的光芒疯狂生长,虚数之树的树叶像一颗新的心脏,硬生生嵌进白树残躯。 原本正在消失的天空停住了。 王都边缘那片被擦掉一半的街道,也像卡住的画面一样,不再继续崩塌。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方舟核心里的黑白魔方忽然亮了。 咔。 一声很轻的转动。 却让整座洛克王国同时震了一下。 山川在震动,河流在枯竭,魔法学院的钟楼裂开一道缝,王都上空的防护结界被一层黑白方格从内部啃出无数缺口。 白树深处传来痛苦的低鸣。 楚智站在创世之地,手掌还按在白树断口上,猛地抬头。 那枚黑白魔方,醒了。 不再是方舟里那个水团执行体。 不再是傀儡,不再是投影。 真正的高维意志,通过魔方睁开了眼。 魔方悬在白树上方,每一面都在旋转,每一格都像一扇通往毁灭的门。 黑白光辉从里面流出,落到洛克世界各处。 一座山,被切成方块。 一片森林,被折叠成碎纸。 一条河流,被强行倒灌回源头,河里的水系精灵发出惊恐叫声,却在下一秒被黑白规则按成静止的图案。 可丽希亚跪在方舟残骸里,抱着父王留下的王冠,猛地抬起头。 “不……” 她看见了王都。 看见了学院。 看见了无数洛克和精灵惊慌逃跑。 也看见了那些为了救世界燃烧灵魂的人,刚刚换来的喘息,被魔方一格一格重新碾碎。 恩佐站在舞台废墟中央,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格里芬不在了。 雪莉不在了。 圣安德鲁王不在了。 许多刚刚还站在这里的人,都化作了灵魂火焰。 可魔方还在。 那道刺耳的声音再次从魔方中传来。 “真感人。” “低维生命燃烧灵魂,撕开了执行体的一点防御。” “真是令人作呕的奇迹。” 可丽希亚浑身发抖,咬着牙站起。 “你闭嘴!” 魔方缓缓转动,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格里芬,雪莉,圣安德鲁,还有那些无名的洛克与精灵。” “你们以为他们的牺牲改变了什么?” “不过是消灭了我一个载体。” “这样的载体,我还有无数个。” 方舟废墟里,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翼王折断的羽翼微微颤动。 芙蕾雅半跪在地,粉银色幻光已经暗淡到快要熄灭。 恩佐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那句话,比任何攻击都更狠。 他们拼尽一切,燃尽灵魂,换来的居然只是一个载体的死亡。 魔方高高悬在创世之地上空,像在俯视一群终于爬到山腰,却发现山顶还在天外的蝼蚁。 “看见了吗?” “这就是维度的差距。” “你们的勇气,你们的牺牲,你们的友情,你们的所谓守护,在真正的创造者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楚智忽然笑了一声。 魔方的声音停住。 楚智抬头看着它,嘴角轻轻一扬。 “有一说一。” “你刚才的猪叫真刺耳。” 方舟内外,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可丽希亚眼睛还红着,听见这句,差点没反应过来。 魔方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整片创世之地的黑白规则同时暴走。 “变量楚智。” “你依旧不明白敬畏。” 楚智摊手。 “敬畏你?” “你配吗?” 魔方彻底破防。 原本正在覆盖整座洛克世界的毁灭规则,猛地改变方向。 那些切割山川、抹除城镇、崩碎天空的黑白光辉,全部汇聚成一柄贯穿创世之地的巨大利刃,朝楚智压了下来。 不是攻击身体。 是锁定存在。 是把楚智这个变量,从过去、现在、未来,从身份、记忆、力量、契约中一并删除。 翼王脸色骤变。 “楚智!” 可丽希亚尖声喊道:“快躲开!” 楚智没有躲。 白树还在身后。 他一旦退开,白树刚刚恢复的一点生机,会被这道规则利刃彻底斩灭。 楚智抬起手,白金魔力、开拓金光、御兽圣体的反馈全部叠上去。 轰! 黑白利刃落下。 楚智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 脚下白色大地瞬间裂开无数沟壑,裂纹一路蔓延到白树根部。 他的手臂在抖。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御兽圣体加持的身体,曾经能徒手扇飞翼王,能轰穿噩梦,能一拳砸碎方舟规则。 可此刻,在这来自高维的力量面前,依旧被压得浑身骨头咔咔作响。 楚智胸口一闷,整个人被黑白光柱轰飞出去。 砰! 他重重砸在白树根下,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滴在白色土地上。 方舟废墟里,可丽希亚脸色瞬间惨白。 “楚智!” 龙息帕尔抱着露萌,眼睛一下红了。 恩佐想动,可刚迈出一步,胸口伤势爆发,整个人晃了一下。 芙蕾雅咬牙想站起,幻光却刚亮就碎。 魔方悬在天上,声音重新变得轻蔑。 “这就是你的反抗?” “本来,你可以去新世界。” “以你的变量价值,足够成为新世界的核心主角。” “你会拥有新的王国,新的伙伴,新的精灵,新的故事。” “而现在,你要和这群无用的数据一起灰飞烟灭。” “楚智,你选错了。” 楚智趴在地上,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血流进眼睛,有点糊。 他看见白树在颤。 看见远处洛克王国的天空还在崩塌。 看见魔法学院的方向,一群小洛克抱着精灵躲在结界下,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抬头望着创世之地的方向。 看见可丽希亚抱着王冠,泪流满面,却死死站着没跪下。 看见恩佐站在雪莉消散的地方,像一柄已经断裂却仍想护住身后学生的刀。 看见无数精灵和洛克在这片世界里奔跑、哭喊、抵抗。 这不是数据。 这里有格里芬的办公室。 有雪莉的笑。 有恩佐的执念和回头。 有可丽希亚的骄傲和眼泪。 有他第一次继承存档时,那些陪伴了整个童年的精灵。 楚智手指按进地面,一点点撑起身体。 魔方声音冰冷。 “还要站起来?” 楚智摇摇晃晃站起,擦掉嘴角的血。 “这是我的童年。” 这一句话很轻。 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可整个洛克世界,都听见了。 楚智重新站到白树面前。 身体还在抖。 但脚步没有后退半寸。 “谁也别想毁掉。” 白树忽然亮了。 不是虚数树叶的光。 而是白树自己的意识,终于从濒死中恢复了一点。 它看着挡在身前的楚智,看着这个明明不属于这个世界,却把自己挡在毁灭之前的少年。 树心深处,传出一声温柔又疲惫的呼唤。 “洛克王国的孩子们……” “我的精灵们……” “如果你们还愿意相信希望……” “如果你们还愿意守护这个世界……” “请为救世主贡献自己的力量吧。” 声音顺着世界树权柄扩散。 掠过王都。 掠过魔法学院。 掠过彼得大道,宠物园,雪人谷,天空城,龙之秘境,风眠山,迷雾溪谷。 每一个还活着的洛克,都听见了。 每一只还没有放弃的精灵,都抬起了头。 魔法学院里,一个新生抱着受伤的喵喵,哭着举起手。 “拜托你了,楚智学长!” 王都废墟中,安妮老板扶着受伤的洛克站起,把那残破的方舟徽章踩碎。 “我们不去什么新世界!” 万事通捂着脑袋,声音发颤,却还是大喊。 “这是我们的洛克王国!” 雪人谷里,雪精灵们晃动身体,冰蓝色光点升起。 天空城上,翼系精灵掀起风流。 宠物园中,刚从蛋里钻出来的小精灵懵懵懂懂地抬头,脑袋上冒出一粒细小金光。 龙之秘境,老龙们低吼着把力量送向天空。 上至还活着的精灵王,下至刚刚破壳的小精灵。 甚至,还有洛克。 什么叫洛克也是精灵? 不重要。 总之,在这一刻,整个洛克世界里所有还愿意守护它的生命,都成了楚智的契约对象。 金色的风吹起来。 不是普通的风。 是羁绊。 是愿力。 是每一个洛克和精灵之间,从童年一路延伸到现在的牵绊。 一缕缕金风涌向创世之地。 涌向楚智。 御兽圣体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百级精灵固然强大。 但楚智身边也只有几百只。 而此刻,与他建立连接的,是洛克世界所有精灵。 罗隐的厚重,火花的热烈,水蓝蓝的清澈,喵喵的灵巧,独角兽的圣光,翼王的风,芙蕾雅的幻,龙族的体魄,雪精灵的冰晶,草系精灵的生机。 还有无数小洛克心里不曾消散的希望。 楚智能感觉到身体被撑满。 不。 是被撑爆了又重组。 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光。 每一根骨头都像被一整个世界重新锻造。 魔方冷冷转动。 “无意义。” “本世界力量无法伤害创造者权限。” 楚智抬头。 身后的白树摇动枝叶。 金色风暴环绕他的身体。 “是吗?” 楚智握拳。 整个创世之地跟着一震。 “当数值高到一定程度。” “机制也就不重要了。” 话音落下,楚智消失在原地。 没有开拓道路。 没有复杂魔法。 只有纯粹到不讲理的速度和力量。 魔方骤然旋转,黑白规则层层展开。 第一层,定义无效。 碎。 第二层,权限隔断。 碎。 第三层,低维攻击不可成立。 碎。 楚智一拳轰穿所有黑白方格,拳头带着整个洛克世界的羁绊,狠狠砸在魔方本体上。 咔嚓。 一道裂纹出现。 魔方的声音第一次变成尖叫。 “不可能!” 楚智第二拳已经到了。 轰! 裂纹扩大。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每一拳落下,洛克世界都会亮起一片金色光潮。 可丽希亚哭着笑了。 恩佐抬头,眼底燃起光。 芙蕾雅怔怔看着那道身影,轻声道:“这才是……真正的救世主吗?” 翼王低声道:“不。” “这是洛克和精灵一起选出来的答案。” 楚智最后一拳砸下。 “给我碎!” 轰! 黑白魔方当场炸开。 无数方格碎片飞向虚空,又被金色风暴碾成粉末。 洛克世界上空,那片正在蔓延的黑白空洞猛地停住。 被切割的山川重新连接。 被擦掉的街道一点点显形。 白树发出清亮的枝叶声,像在痛苦之后终于重新站直。 可魔方碎片深处,突然传出刺耳到极点的尖叫。 那声音已经没有半点神明的冷漠。 像被打碎了壳的怪物。 也像一头破防到极点的猪。 “救我!” “救我!” “快来救我!” 楚智悬在空中,身上金光还没散,听见这声,忍不住皱眉。 “还真是猪叫。” 破碎魔方疯狂震动,像在向某个更高处的存在求援。 下一秒,虚空裂开。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裂缝里传来。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黑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挤出。 一只奇怪的生物缓缓浮现。 圆滚滚的身体。 黑白相间的皮毛。 两只小短翅膀。 脸上还带着一种非常人性化的不爽。 第一百三十四章 跪下当本企鹅的狗!(加更38/60) 虚空裂缝里,黑白光一点点挤出来。 那只圆滚滚的企鹅悬在破碎魔方上方,短翅膀背在身后,黑白皮毛被规则光辉照得发亮。 按理来说,这造型多少有点憨。 可当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创世之地都安静了。 白树刚刚重新伸展的枝叶僵住。 金色风暴停在半空。 洛克世界里无数精灵抬头,心底同时冒出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 那不是噩梦。 不是魇力。 不是魔法。 更像是某种凌驾在世界之外的视线,正隔着一层屏幕,冷冰冰地俯视这里。 楚智悬在空中,看着那只企鹅,眼神微微一动。 黑白相间。 圆滚滚。 企鹅。 还带着一股莫名熟悉的资本味。 楚智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这玩意儿,很难不让他联想到前世某个相似的存在。 当然,眼前这只企鹅显然不是吉祥物。 它一出现,破碎魔方立刻像见到亲爹一样抖了起来。 那堆方格碎片拼命往企鹅脚下爬,声音都变了调。 “老板!救我!救我啊!” “这个变量不讲规则!他开挂!他破坏世界修正计划!” “我已经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企鹅低头看着魔方。 短短三秒。 整个创世之地的温度都像降了一截。 魔方还在哭诉。 “老板,这个低维世界不对劲!它们居然反抗创造者权限!” “还有这个楚智,他不属于这里,他——” 啪! 企鹅抬起短翅膀,隔空一巴掌抽了下去。 破碎魔方当场被拍得四分五裂。 不是楚智刚才那种打碎。 是从结构到声音,一起被拍成了满地方格渣。 魔方懵了。 “老、老板?” 企鹅的声音尖锐又暴躁。 “废物!废物!简直是可以放进博物馆展览的废物!” 它气得原地转了半圈,小短翅膀指着魔方碎片,声音越来越高。 “给你权限,给你方舟,给你执行体,给你世界修正计划!” “结果呢?” “连一个低维世界都收拾不明白!” “还让人把执行体打烂,把核心打碎,把世界树抢回去!” “你还有脸喊救命?” 魔方碎片被骂得一颤一颤。 这只企鹅没有释放杀气。 可它身上那种高维压迫,比刚才的魔方更完整,更直接。 如果说魔方是一个执行工具。 那这只企鹅,才是真正站在工具背后的存在。 企鹅骂完魔方,忽然抬头,看向楚智。 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审视。 像是在看一份投资失败后,突然发现还能回本的异常资产。 楚智也看着它。 身上的金色风暴还没散。 洛克世界所有精灵和洛克贡献来的力量,仍然在体内奔涌。 但楚智心里很清楚。 这股力量刚才打碎了魔方。 不代表就能轻松打碎眼前这只企鹅。 魔方是规则。 企鹅像是规则背后的老板。 企鹅忽然笑了。 圆滚滚的脸上挤出一个非常欠揍的表情。 “楚智。” “有意思。” “一个外来变量,能把一个低维世界带到这种程度。” “如果不是这群废物太丢脸,我还真想给你鼓个掌。” 楚智淡淡道:“那就鼓。” 企鹅笑容一僵。 可丽希亚差点没忍住。 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敢这么说话? 企鹅盯着楚智看了两秒,忽然又笑了。 “嘴硬。” “我喜欢嘴硬的人。” “因为嘴硬的人,跪下来的时候更有观赏价值。” 破碎魔方终于找回一点意识,残片在企鹅脚下拼命震动。 “老板!他不好控制!必须立刻抹除!” 企鹅低头瞥了它一眼。 “抹除?” “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他的软肋就是洛克世界,只要拿捏洛克世界,还怕他不就范吗?” 魔方残片一震。 随后立刻发出谄媚的声音。 “老板真聪明!” “不愧是老板!” “这个方案完全正确!只要拿捏洛克世界,楚智必然——” 啪! 企鹅又是一巴掌。 这一次,魔方残片彻底散成黑白光尘。 连求饶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创世之地重新安静。 企鹅收回短翅膀,像拍掉了一点灰。 “废物没资格拍马屁。” 楚智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变化。 企鹅终于正式转向楚智。 “投降。” “当本企鹅的狗。” “我能允许这个洛克世界继续存在,否则……” 楚智抬眼。 “否则?” 企鹅抬起短翅膀。 创世之地上空,黑白光幕瞬间展开。 那光幕不再播放方舟里的战斗。 而是播放洛克王国此刻的状态。 王都废墟。 魔法学院裂开的钟楼。 风眠山重新亮起却满目疮痍。 方舟残骸中横七竖八倒下的骑士、老师、魔法师和精灵。 还有那些消散成灵魂光点,再也回不来的人。 格里芬。 雪莉。 圣安德鲁王。 兰斯洛麾下的骑士。 魔法学院的老师。 王都的守卫。 许多楚智认识的人。 许多楚智不认识,却曾在这片世界里活过、笑过、努力过的人。 他们的牺牲不是幻境。 不是副本动画。 是真实发生过的死亡。 世界保住了。 可代价铺满了每一寸土地。 楚智的目光从画面上一点点扫过。 他看见可丽希亚抱着王冠,肩膀轻轻发抖,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看见恩佐站在雪莉消散的地方,像是又被命运用同一把刀捅了一次。 看见芙蕾雅扶着翼王,眼底那点平时的笑意彻底没了。 看见龙息帕尔抱着刚醒来的露萌,眼泪砸在她衣服上,却不敢哭太大声。 楚智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洛克王国。 那时候这里还是新手副本。 安全,童话,适合新人。 小洛克抱着课本跑过学院走廊。 喵喵追着羽毛笔满地乱窜。 格里芬院长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学生闹腾。 学长学姐的声音温柔得像一阵风。 老师会在危险的时候挺身在前。 现在呢? 那些熟悉的声音,少了太多。 企鹅的声音还在上方响着。 “看见了吗?” “他们都是因为你死的。” “如果你早点投降,他们不用燃烧灵魂。” “如果你乖乖当我的狗,这个世界至少能活。” “你不是重情义吗?” “你不是把这里当童年吗?” “那就跪下。” “用你的自由,换它继续存在。” 可丽希亚猛地抬头,声音发颤。 “楚智,不要听它的!” 恩佐也抬起头,眼神发红,却依旧冷静。 “它不会守约。” 芙蕾雅咬牙道:“楚智小学弟,别做傻事。” 企鹅嗤笑一声。 “真感人。” “一群残兵败将,还敢替他做决定。” “你们凭什么?” “凭已经死了一堆人?” “还是凭剩下这点破烂愿力?” 话音落下。 黑白光辉猛地压向洛克世界。 刚刚被修复的天空再次裂开。 白树枝叶剧烈颤抖。 可丽希亚手中的星之结直接暗了一截。 无数精灵发出痛苦低鸣。 企鹅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给你三秒。” “跪。” “或者,看着它们一起消失。” 创世之地里,风停了。 楚智低着头,没有说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企鹅的短翅膀缓缓抬起。 “看来,你选了让它们死。” 楚智忽然笑了。 声音很低。 却像一颗钉子,钉进整个创世之地。 “投降?” “当狗?” 他抬起头。 眼底没有犹豫。 没有恐惧。 只有冷到极点的怒火。 “你也配?” 企鹅动作一顿。 楚智一步踏出。 身上的金色风暴重新燃起。 可这一次,风暴里不止有洛克世界所有精灵的力量。 还有那些已经消散的人留下的愿望。 格里芬的托付。 雪莉的温柔。 圣安德鲁王的王冠。 那些骑士临死前仍举起的剑。 那些老师挡在学生前的背影。 那些精灵燃烧生命也要守住伙伴的怒吼。 楚智的声音传遍整个洛克王国。 “背负世界的希望。” “承载友人的牺牲。” “如果这时候跪下。” “我还算什么洛克?” 可丽希亚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可她笑了。 “楚智……” 恩佐握紧魔杖,低声道:“这才是你。” 芙蕾雅嘴角艰难扬起一点弧度。 “不愧是欠我契约的男人。” 楚智没有回头。 目光锁死企鹅。 “我怎么可能投降?” “我又怎么可以投降!” 话音炸开的瞬间,楚智脚下白色大地崩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直冲企鹅。 企鹅看着迎面冲来的楚智,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不识抬举。” “本来还以为能多一笔不错的投资。” “可惜。” 它摇了摇头。 像是真的在惋惜一件亏损项目。 “又多了一笔失败投资。” 下一秒。 规则降临。 不是魔方那种黑白方格。 也不是方舟控制台那种机械权限。 而是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更高处按了下来。 它没有颜色。 没有声音。 甚至没有形状。 可当它出现的瞬间,整个洛克世界都开始变淡。 王都变淡。 学院变淡。 白树变淡。 可丽希亚、恩佐、翼王、芙蕾雅、龙息帕尔,所有人的轮廓都像被橡皮擦轻轻擦过。 企鹅的声音高高在上。 “既然不愿意当狗。” “那就和你的洛克世界一起被抹去吧。” 洛克世界开始消失。 不是崩塌。 不是爆炸。 而是被否定。 王都边缘的街道先淡了下去,砖石像被水泡开的墨迹,一点点失去颜色。 魔法学院的钟楼停在半空,钟摆不再晃动,连裂缝里的灰尘都凝固住,下一秒便化作透明的光屑。 宠物园里,一只刚破壳的小精灵抬头看向天空,圆溜溜的眼睛还带着懵懂。 风吹过。 它的身体从尾巴开始变淡。 小精灵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没传出多远,就散在空气里。 王都废墟中,有洛克伸手去抓身边的伙伴。 手指穿过了对方的肩膀。 两人同时愣住。 “我……我怎么碰不到你了?” “别开玩笑啊!你别吓我!” 话音还没落下,其中一人的身体已经从脚踝开始消失。 没有血。 没有痛。 只是存在本身被一点点擦掉。 可正因为不痛,才更可怕。 可丽希亚站在方舟残骸里,怀里还抱着圣安德鲁王留下的王冠。 她抬头看着王都方向,眼睛一点点睁大。 “不……” 小公主往前冲了一步。 脚下却踩空了。 方舟的玻璃地面已经开始透明。 黑白规则从创世之地蔓延下来,像一张无声的大网,把这个世界每一寸土地都拖进虚无。 恩佐站在雪莉消失的地方。 黑袍被无形的风吹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正在变淡。 不是受伤。 也不是魔力枯竭。 是世界不再承认他存在。 恩佐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很涩。 “原来这就是被世界否定的感觉。” 曾经,他拼尽一切想从世界手里夺回雪莉。 现在,整个世界都要被夺走。 这玩笑太冷。 冷得他连笑都笑不出来。 芙蕾雅半跪在翼王身边,粉银色幻光几乎熄灭。 她抬手想扶住翼王折断的羽翼。 可手掌穿过了羽毛。 芙蕾雅愣住。 翼王低头看她,金色眼瞳里没有恐惧,只有很深的疲惫。 “看来,连我们也到时间了。” 芙蕾雅咬牙。 “闭嘴。” “我可是幻之精灵王。” “我还没同意你消失。” 翼王轻轻笑了一声。 “芙蕾雅,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讲理。” 芙蕾雅眼圈一下红了。 “是啊,我就是不讲理。” “所以你给我撑住!” 可话刚说完,翼王的羽翼边缘已经化作光点,顺着风一点点散开。 芙蕾雅伸手去抓。 什么都没抓住。 另一边,龙息帕尔抱着露萌。 露萌刚刚恢复意识,脸上还带着虚弱笑容。 “帕尔……” 龙息帕尔死死抱着她。 “不要!不要消失!”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姐姐,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露萌抬起手,想摸摸它的脑袋。 可手指才碰到龙息帕尔的发梢,就碎成了光。 露萌眼里闪过一丝难过。 但她还是笑着。 “对不起。” “这次……可能要食言了。” 龙息帕尔的眼泪一下砸下来。 “我不要听对不起!” “我不要!” 露萌的身体越来越淡。 龙息帕尔拼命抱紧,却只能看着她从怀里一点点消散。 “帕尔,能最后再见到你……真好。” 最后一缕光散开。 龙息帕尔跪在原地,怀里空空荡荡。 它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创世之地。 楚智站在白树前。 白树刚刚借虚数之树的树叶重新亮起一点生机,可现在,那点光也在被更高处的规则一寸寸压灭。 企鹅悬在半空,短翅膀慢悠悠垂下。 那只无形大手压着整个洛克世界。 山川淡去。 河流淡去。 精灵淡去。 洛克淡去。 连楚智身后的白树,也像被抽走了颜色。 唯独楚智还站在那里。 他的身体也在消散。 只是比整个世界慢得多。 因为他不完全属于洛克王国。 因为他的力量太杂。 御兽圣体。 植物世界之主位格。 开拓命途残留。 虚数之树的树叶。 其他副本带回的底蕴。 这些东西让他像一颗扎在世界外面的钉子。 洛克世界被擦掉时,他不会第一时间消失。 所以,他只能看着。 看着自己的童年,一点点从眼前被抹去。 企鹅慢悠悠地晃了晃短翅膀。 “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的选择。” 它的声音不大,却精准传进楚智耳中。 “他们本来可以不用死。” “只要你低头。” “只要你接受方舟。” “只要你当本企鹅的狗。” “这个世界,至少能以另一种方式存活。” 企鹅低头看着楚智,眼神里带着一种恶劣的戏谑。 “可你反抗了。” “所以他们死了。” “格里芬死了。” “雪莉死了。” “圣安德鲁死了。” “露萌死了。” “接下来,可丽希亚,恩佐,芙蕾雅,翼王,所有精灵,所有洛克,都会因为你的反抗而消失。” “楚智,你还觉得自己很英雄吗?” 黑白光幕在楚智面前展开。 可丽希亚的身体从裙摆开始变淡。 她抱着王冠,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还是抬起头。 “楚智!” “不要听它的!”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像隔着一整片快要碎掉的世界。 “本公主……不后悔!” “父王他们……也不会后悔!” 话音刚落,她的右手已经消失。 王冠从怀里滑落,落到地上,还没发出声音,便也散成了光。 恩佐站在原地,看向楚智。 他的脸色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接受一场早就写好的结局。 “楚智。” “如果你还能活着,就记住他们。” “记住雪莉老师。” “记住格里芬院长。” “记住这个世界曾经反抗过。” 他的身体从肩膀开始透明。 黑袍化成光点。 魔杖也碎成细光。 最后,恩佐低声说了一句。 “至少这一次,我没有向黑暗低头。” 光散了。 芙蕾雅抬头看着楚智,努力挤出一个笑。 “楚智小学弟。” “契约的事……看来只能下次再谈了。” 她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翼王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 “会有的。” 芙蕾雅哼了一声。 “你少安慰我。” “我可是精灵王,又不是小孩子。” 她话没说完,身影便和翼王一起碎成粉银与金色交织的光。 洛克世界越来越空。 那些曾经热闹的声音,一个接一个消失。 喵喵的叫声没了。 学院的铃声没了。 王都的钟声没了。 可丽希亚的倔强声音没了。 恩佐的冷淡吐槽没了。 芙蕾雅的笑声没了。 只剩企鹅的声音。 “怎么样?” “现在后悔了吗?” 楚智低着头。 鲜血顺着额角滑到下巴,滴落在已经开始透明的白色大地上。 企鹅继续道:“你可以不承认。” “但事实就摆在这里。” “反抗没有意义。” “低维世界无法违抗高维意志。” “你越挣扎,死的人越多。” “你自以为守护了他们。” “可实际上,你只是把他们带进了彻底毁灭。” 楚智终于抬起头。 眼底没有崩溃。 没有被击垮后的茫然。 只有冷得像深海一样的怒意。 “说完了?” 企鹅一顿。 楚智一步踏出。 脚下已经消散大半的创世之地,竟然被这一脚踩出一圈裂纹。 “你这套话术,挺熟练啊。” “先制造灾难。” “再把灾难的责任推给反抗者。” “最后问别人为什么不跪。” 楚智扯了扯嘴角。 “你们所谓高维,就这点本事?” 企鹅眼神沉了下来。 “你还想狡辩?” 楚智抬手,指向那片正在消失的洛克世界。 “难道服从你们的命令,抹去自我,成为傀儡,就是什么好结局吗?” 这一句落下,残破的白树轻轻一颤。 似乎连它也在听。 企鹅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刺耳。 像金属刮过玻璃。 “傀儡?” “说得真难听。” “他们会有新的身份。” “新的剧情。” “新的世界。” “就算成为傀儡,他们至少还活着。” 楚智冷冷看着它。 “活着?” “被删掉记忆,改写认知,筛选价值,决定命运。” “连爱谁,恨谁,记得谁,都要由你们批准。” “这种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企鹅嗤笑。 “区别很大。”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活着,至少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楚智笑了。 “你可真诚实。” “所以你们眼里,生命就是资产。” “世界就是项目。” “感情就是变量。” “牺牲就是损耗。” “如果不听话,就整个报废。” 企鹅抬起短翅膀。 周围黑白规则再次加重。 楚智的身体从指尖开始透明。 可他没有停。 “可我见过他们。” “我见过格里芬为了学生燃烧灵魂。” “见过雪莉让恩佐好好活下去。” “见过可丽希亚哭完以后重新站起来。” “见过恩佐明明满身黑暗,却拿它守护别人。” “见过芙蕾雅嘴上不靠谱,真到危急时候比谁都先冲上去。” “见过龙息帕尔为了露萌,明知道危险也要走进马戏团。” “见过那些普通洛克和普通精灵的羁绊,在世界快崩的时候,也愿意把力量借给我。” 楚智的声音越来越沉。 “他们不是代码。” “不是样本。” “不是你嘴里的低价值单位。” “他们会害怕。” “会哭。” “会做错。” “会后悔。” “也会为了自己珍视的东西,拼尽最后一点力气。” 他抬头,眼神像燃起来。 “与其让他们生活在痛苦之中。” “不如选择拼尽一切的抗争!” 白树残存的枝叶轻轻摇动。 已经消失的洛克世界深处,像有无数回声在回应。 抗争。 抗争。 抗争! 企鹅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它低头俯视楚智。 “真遗憾。” “看来你到最后也学不会低头。” 楚智咧嘴。 “不好意思。” “我脖子硬。” 企鹅抬起翅膀。 那只短小的翅膀,此刻像压下了整个虚空。 创世之地残留的白色大地彻底崩碎。 白树刚刚恢复的一点光也被按到摇摇欲灭。 楚智身上的金色风暴被寸寸碾灭。 白金魔力熄了。 开拓命途再次断线。 御兽圣体连接到的无数精灵之力,也因为洛克世界本身消散而一根根崩断。 企鹅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那就带着你的抗争一起去死吧。” 翅膀落下。 黑白规则化作终末的海啸,朝楚智和残存的白树一起吞没。 第一百三十五章 愚者,会守护每一个孩子的童年(加更40/60) 黑白规则落下的那一刻,楚智听见了世界碎掉的声音。 不是轰鸣。 不是爆炸。 而是一种更轻、更冷、更让人窒息的声音。 像有人把一本童话书按在桌上,拿橡皮一点点擦掉里面所有颜色。 王都没了半条街。 魔法学院的钟楼只剩模糊轮廓。 宠物园里,刚出生的小精灵连第二声叫都没发出来,就化作一粒光点散开。 可丽希亚的声音断在风里。 恩佐的身影也变成透明。 芙蕾雅和翼王的光,像被雨浇灭的火苗。 龙息帕尔伸着空空的爪子,跪在露萌消失的地方,连哭声都没了。 楚智站在白树前,拳头一点点攥紧。 这一路走来,楚智很少真正觉得无力。 洛克王国第一次危机,未来恩佐的马甲能压住全场。 植物世界尸潮汹涌,T0植物能一路平推。 雅利洛面对星神与命途,开拓还能撕开一条路。 可现在不一样。 企鹅没有给战场。 没有给规则内的对决。 它只是高高在上地按下一只手。 世界就开始消失。 楚智所有底牌都像打在一片没有边界的天幕上。 白金魔力被压灭。 开拓命途被隔断。 御兽圣体的连接一根根断开。 那些刚刚把力量借给他的精灵,一个接一个从世界里被擦掉。 力量不是被打败。 是失去来源。 楚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也在变淡。 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救不了这个世界。 企鹅悬在高处,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恶劣笑意。 “楚智,感觉如何?” “你不是很能说吗?” “你不是要守护你的洛克王国吗?” “现在呢?” 黑白光幕一闪。 可丽希亚抱着王冠的画面浮现在楚智眼前。 小公主的身体已经透明大半,却还咬着牙,朝他喊着什么。 可声音被规则碾碎,只剩无声的口型。 企鹅慢悠悠道:“她相信你。” “恩佐相信你。” “格里芬相信你。” “雪莉相信你。” “芙蕾雅相信你。” “整个洛克王国都把最后的希望交给了你。” “结果呢?” “你带给他们的是什么?” “是死亡。” 楚智的瞳孔微微一缩。 黑白光幕变换。 格里芬燃烧灵魂。 雪莉微笑消散。 圣安德鲁王把王冠交给可丽希亚。 一个个骑士举剑冲向水团。 一只只精灵把最后一缕力量送向天空。 这些画面不是幻境。 都是真的。 企鹅的声音像冷冰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剐在心口。 “如果你早点跪下,他们不用死。” “如果你接受方舟,他们至少还有被筛选的机会。” “可你拒绝了。” “你反抗了。” “所以他们死了。” “你根本拯救不了这个世界。” “你只是带着更多人去死而已。” 楚智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反驳。 可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了。 他的所作所为真的有意义吗? 伪装未来恩佐,救下雪莉。 击碎噩梦,救下风眠山。 撕开方舟,唤醒观众和精灵。 夺回白树,让世界重新亮起一瞬。 可那一瞬之后,是更彻底的毁灭。 那些因为信任他而站出来的人,全都倒下了。 洛克世界在他眼前一点点毁灭。 这不是敌人的嘲笑能轻易刺穿的痛。 这是现实本身在拷打他的内心。 每一道消失的光点,都像在问他。 你真的做对了吗? 楚智的肩膀微微沉了下去。 白树残存的枝叶轻轻颤抖,像想伸手托住他,却已经连一片完整叶子都维持不住。 企鹅笑了。 笑声尖锐得像劣质喇叭炸麦。 “哈哈哈!” “看啊,所谓救世主开始动摇了。” “你们这些低维生命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 “嘴上喊着信念,喊着羁绊,喊着守护。” “可只要让你们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东西毁掉,你们马上就会明白。” “信念没有用。” “羁绊没有用。” “守护也没有用。” “高维的意志无法撼动。” “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螳臂当车。” “这就是冰冷的现实。” 黑白规则继续下压。 洛克世界几乎只剩最后一点轮廓。 王都成了灰白色的影子。 魔法学院像被泡进水里的纸画,边缘一点点烂开。 可丽希亚最后的身影,也开始碎成粉金色的光。 楚智看着这一切。 呼吸越来越沉。 可就在那片死寂里,一句话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 便是注视世界的真面目。 并且爱世界。 楚智眼神微微一动。 注视世界的真面目。 他看见了。 这个世界会被高维意志随手抹除。 牺牲可能换不来胜利。 反抗可能带来更多死亡。 童话会被撕碎。 英雄会倒下。 公主会哭。 老师会死。 精灵会消失。 这就是世界的真面目。 残酷。 冰冷。 不讲道理。 可就因为这样,所以要放弃吗? 因为结局可能失败,就不去救人? 因为敌人站在更高处,就跪着接受筛选? 因为童话会碎,就亲手把它交给屠刀? 楚智缓缓抬起头。 眼底那点动摇,一寸寸压了回去。 他忽然笑了。 很轻。 很疲惫。 却也很亮。 “企鹅。” 企鹅的笑声停住。 “嗯?” 楚智抬手,按向胸口。 那里有一张面具。 当初从崩铁副本里偷渡出来,被阿哈塞给他的欢愉面具。 他一直没戴。 因为他觉得阿哈不靠谱。 因为他觉得这玩意儿多半有坑。 可现在。 世界破破烂烂。 总得有人修补。 哪怕修补的人,看起来像个笑话。 哪怕对高维意志而言,他只是一个小丑。 楚智从怀里取出那张面具。 面具边缘带着夸张的弧度,像在笑,像在嘲讽,也像在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企鹅眼神一沉。 “那是什么?” 楚智没有回答。 他把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咔。 面具贴合面庞。 下一瞬,沉寂许久的欢愉气息轰然炸开。 不是洛克王国的魔法。 不是开拓命途。 不是御兽圣体。 那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笑声。 突兀。 荒诞。 欠揍。 却又像一把刀,硬生生割开了黑白规则压下的窒息感。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挚友!你终于戴上它了!” 阿哈的声音响起。 不是从天上。 不是从面具里。 而是像从整个被压扁的世界边缘挤进来。 带着一如既往的欠揍。 也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阿哈等这一幕,可等太久啦!” “童年被企鹅欺负?” “童话被资本吃掉?” “孩子们的世界被当成项目报废?” “不行不行不行!” “这可太不好笑了!” 企鹅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它盯着楚智脸上的面具,声音阴沉。 “外来高维污染。” “欢愉?”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阿哈的笑声更大。 “污染?” “你这只恶心企鹅,说话可真难听!” “阿哈才不是污染。” “阿哈是乐子!” “是笑声!” “是宇宙里最不讲道理的变量!” “更重要的是——” 那声音忽然拔高。 “阿哈会守护每一个孩子的童年!” 轰! 欢愉气息与楚智身上残存的洛克愿力撞在一起。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已经被抹去的笑声,竟然从黑白规则的缝隙里一点点钻了回来。 可丽希亚曾经叉腰喊小弟费。 芙蕾雅蹭饭失败时的幽怨表情。 恩佐被迫带新生时嘴角抽动。 格里芬院长端着茶杯看热闹。 喵喵追着羽毛笔满地跑。 小洛克们在学院走廊里摔成一团。 那些轻飘飘的、无关胜负的、像日常一样微不足道的快乐,竟然化作一颗颗彩色光点,从被擦掉的世界里重新冒出。 企鹅怒吼。 “停止!” “这些无意义情绪没有保留价值!” 阿哈大笑。 “没有价值?” “哈哈哈!” “这可是最有价值的东西!” “世界可以破破烂烂。” “愚者可以不断修补。” “哪怕补丁丑得像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哪怕下一秒又被你撕烂。” “但只要还有人会笑。” “这个世界就还没完蛋!” 楚智抬起头。 面具覆盖了他的表情。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不再像一个王国英雄。 也不再像一个冷静布局的玩家。 此刻的楚智,更像一位站在废墟上的愚者。 明知道世界破破烂烂。 仍旧拿着针线,笨拙地、一遍遍地缝。 缝到手指流血。 缝到所有人都说没救。 也要把那块破布重新举起来。 因为那不是破布。 那是童年。 是梦。 是无数孩子曾经相信过的魔法王国。 楚智缓缓握拳。 被压灭的白金魔力重新亮起。 开拓命途的断线被欢愉笑声强行接上。 御兽圣体的连接,从那些消失的精灵光点中重新拉出一根根细线。 虚数之树的树叶在白树深处再次发光。 白树颤抖着,像在废墟里拼命长出新芽。 企鹅彻底暴怒。 “荒谬!” “低维残渣也敢反抗真正的高维!” “你以为戴上一张小丑面具,就能改变结局?” 楚智抬起拳头。 欢愉的笑声、开拓的金光、洛克王国残存的愿力、虚数树叶的生机,全都汇聚到这一拳上。 阿哈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挚友!” “别跟它讲道理!” “对付这种恶心企鹅,当然是——” 楚智一步踏出。 空间碎裂。 黑白规则被他撞出一条彩色裂缝。 企鹅抬翅镇压。 可那只手还没落下,楚智已经冲到它面前。 面具上的笑容夸张到极致。 楚智的声音冷得像刀,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疯狂笑意。 “恶心的企鹅。” “吃你啊哈大爷的拳头吧!” 轰! 拳头砸在企鹅脸上。 彩色欢愉光辉炸开。 黑白规则当场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企鹅圆滚滚的身体像一颗被踹飞的皮球,狠狠撞进虚空裂缝深处。 尖锐惨叫响彻整片创世之地。 “不可能!” “你们这些低维——” 话还没说完,又一阵更夸张的笑声从裂缝里炸开。 “哈哈哈哈哈!” “低维?” “高维?” “谁规定搁这屏幕就打不了你?” 楚智站在白树前,脸上的欢愉面具微微发光。 身后,几乎被擦掉的洛克王国,重新亮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彩色光芒。 很小。 像一颗快灭的星。 但它还亮着。 第136章:笑声是童年的补丁 企鹅被一拳轰进虚空裂缝深处,圆滚滚的身体撞碎了大片黑白规则,像一只失控的球,在高维边界上砸出一连串裂纹。 可它没有死。 裂缝里很快传来尖锐的叫声。 “欢愉!” “你这条疯狗,怎么敢把手伸到我的项目里!” 黑白光从裂缝里重新挤出。 企鹅的身影一点点浮现,半边脸上还印着清晰的拳痕,黑白皮毛乱得像被人用刷子反复搓过。 它原本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打脸后的暴躁。 楚智站在白树前,脸上的欢愉面具微微发光,面具嘴角夸张扬着,像是在替他嘲笑整个世界的不合理。 阿哈的笑声还在耳边转。 “哈哈哈,挚友,你看它脸上那个印子,多圆,多对称,多有艺术感!” “阿哈愿称之为高维企鹅限定拳印!” 楚智抬手摸了摸面具边缘。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阿哈理直气壮。 “不能!” “这么好笑的场面,阿哈不笑,难道让那只企鹅笑吗?” 企鹅听得黑豆眼都快瞪出来了。 “闭嘴!” “一个寄生在面具里的欢愉残响,也敢在本企鹅面前吵闹?” 阿哈笑得更欢。 “哎呀呀,被打脸的是谁?” “气急败坏的是谁?” “说自己高维,结果被低维一拳打飞的又是谁?” 楚智点头。 “反正不是我。” 企鹅的短翅膀抬了起来,虚空里的黑白光像潮水一样翻涌。 洛克王国原本刚被彩色光点拉回一点轮廓,此刻又被黑白规则压得暗了下去。 可丽希亚残存的身影在方舟废墟里闪烁。 她已经只剩淡淡的粉金色影子,却还是抬着头,死死看向创世之地。 “楚智!” “别管我们,揍它!”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风里快散的铃声。 恩佐的影子也还在。 他站在空荡荡的废墟里,身边没有格里芬,没有雪莉,黑袍只剩半截轮廓,却依旧握着那根快要消失的魔杖。 “它在拖时间。” “它怕你继续打下去。” 芙蕾雅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一点虚弱的笑。 “楚智小学弟,继续揍,给我报仇!” 露萌已经消失的地方,龙息帕尔跪在光点中,抬起红红的眼睛。 “楚智,拜托你。” “把姐姐,把大家,把我们的世界,都带回来。” 一句句声音从被抹去的世界边缘传来。 有清晰的。 有模糊的。 有熟悉的。 有陌生的。 那些本该消失的声音,竟然被欢愉面具硬生生从黑白规则缝隙里拽了回来。 企鹅脸色变得更难看。 “无意义的残响。” “世界已经被我否定。” “这些声音,不过是消散前的杂音。” 楚智看向它。 “你怕了。” 企鹅声音冷下去。 “本企鹅不会害怕。” 阿哈立刻接话。 “它怕了!” 楚智点头。 “嗯,它怕了。” 企鹅短翅膀一挥,黑白规则在身后凝成一座巨大的剪影。 那剪影像一台冰冷的裁切机。 无数黑白刀片沿着虚空排列,刀锋对准洛克王国剩余的彩色光点。 企鹅的声音带着怒意。 “笑声?” “童年?” “记忆?” “你们真以为这些无聊的东西,能对抗真正的删除权限?” “那本企鹅就先把它们剪碎。” 话音落下,黑白刀片齐齐落下。 第一片刀锋斩向魔法学院的残影。 那里本来只剩一条走廊。 走廊里,有几个小洛克追着一只喵喵跑。 那不是现实中的人。 是回忆。 是所有曾经在学院里生活过的孩子们,留在白树里的旧日影子。 刀锋落下的刹那,那段回忆像薄纸一样被切开。 小洛克的笑声断了一半。 喵喵的尾巴化作光点。 楚智眼神一冷,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挡在那片记忆之前,一拳砸碎刀锋。 彩色光与黑白碎片一起炸开。 “你动一下试试。” 企鹅眯起眼。 “那就试试。” 第二片刀锋斩向宠物园。 一只水蓝蓝蹦到池塘边,旁边的小洛克笨手笨脚地给它擦水。 第三片刀锋斩向王都。 可丽希亚小时候偷偷溜出王宫,莎莉在后面急得满街追她。 第四片刀锋斩向格里芬办公室。 老院长端着茶杯,看着恩佐和雪莉争论一道魔法题,胡子一抖一抖,像在憋笑。 第五片刀锋斩向风眠山。 翼王独自守着封印,偶尔低头看山脚下偷偷跑来的小洛克,把一阵柔风送过去,免得他们摔下山坡。 一片片刀锋落下。 每一片都不是在斩杀生命。 而是在切割记忆。 切割这个世界曾经温柔过的证明。 楚智一拳接一拳轰出。 彩色欢愉光辉和白金魔力缠在拳头上,硬生生把黑白刀锋砸碎。 可刀锋太多了。 像一场无穷无尽的雪。 他的身体还在变淡。 洛克世界本身已经接近破灭,能给他的支撑越来越少。 阿哈的声音也少见地低了一点。 “挚友,这只企鹅虽然丑,但它确实站得比这片世界高。” “单靠笑声,补不上所有裂缝。” 楚智又一拳砸碎刀锋。 “那就再加点别的。” 阿哈顿时精神了。 “比如?” 楚智抬头,看向那些正在消失的记忆。 “比如不甘。” “比如愤怒。” “比如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比如孩子们不想结束的故事。” 阿哈沉默了一秒。 随后笑声猛然放大。 “哈哈哈!” “对对对!” “欢愉不是只会笑。” “欢愉是不准悲剧把最后一页撕掉!” 楚智抬起手,掌心朝向洛克世界最后的彩色碎片。 “可丽希亚!” 方舟废墟里,小公主快要消失的身影一震。 “我在!” “你还想当女王吗?” 可丽希亚愣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透明的双手,又看向身旁那顶早已散成光的王冠。 眼泪还挂在脸上。 可她忽然用力点头。 “想!” “本公主当然想!” “我要当王国最可靠的女王!” “我要把魔法学院修好!” “我要让父王看到,我没有辜负他!” 她的声音刚落下,粉金色光点从她身上涌出。 那不是生命。 是她还没走完的未来。 楚智又看向恩佐。 “恩佐学长!” 恩佐抬眼。 “嗯。” “你还想见到雪莉老师吗?” 恩佐的眼神剧烈一晃。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哑得厉害。 “想。” “很想。”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她倒在我面前!” 黑色与银白交织的光,从恩佐身上亮起。 那是执念。 也是救赎。 楚智看向芙蕾雅。 “学姐。” 芙蕾雅虚弱地笑了笑。 “哎呀,到我了?” “你还想蹭饭吗?” 芙蕾雅一怔。 随后噗嗤笑出声。 “想啊。” “你的绩点,我还没吃到呢。” “还有契约、学院、小公主……” 太多的愿望说不完,粉银色幻光重新燃起一点。 楚智又看向龙息帕尔。 “帕尔。” 龙息帕尔抬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在。” “还想带露萌去看烟花吗?” 龙息帕尔用力点头,几乎喊了出来。 “想!” “她答应过我的!” “我还没有原谅她食言!” “我还要和她一起回箱中实验室!” “我还要告诉她,我一个人真的很害怕!” 蓝白色的光从它怀里亮起来。 那是未完成的重逢。 是一份不肯断开的约定。 楚智看向整个正在消散的洛克王国。 “你们呢?” “还想继续吗?” 起初,没有声音。 只有风。 然后,一道很小的声音从魔法学院残影里传来。 “我还没毕业呢……” 紧接着,又有人喊。 “我的喵喵还没进化!” “我还有作业没交!” “我还没抓完奇遇精灵!” “说好了,要带火花升到一百级。” “可恶的大耳耄耋,吃了我1500多球,最后终于把你带回家。” “我的小鹿,为什么你的表情没了?” “为什么,你们都变了?” “官方送了两个棱镜球,我又可以去抓精灵了。” “大哥哥,为什么你们都不玩了?” 一道道声音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它们不是豪言壮语。 不是拯救世界的誓言。 都是些很小的愿望。 小到企鹅听见后,只觉得可笑。 它冷笑一声。 “无聊。” “低价值。” “这些愿望毫无战略意义。” 楚智看着它。 “所以你不懂。” “童年从来不是靠宏大意义撑起来的。” “是靠这些小事。” “一只精灵,一节课,一场冒险,一个没兑现的约定,一顿没吃上的晚饭。” “还有一群傻乎乎地相信奇迹真正存在的孩子。” 阿哈的笑声变得前所未有响亮。 “哈哈哈!” “没错!” “谁规定只有伟大才值得存在?” “一块糖,一场梦,一句明天见,也值得被整个宇宙守护!” 彩色光点从洛克王国每一个角落重新升起。 那些被删除的人没有完整复活。 那些碎掉的地方也没有完全恢复。 可每一道未完成的愿望,都像一根细细的线,从黑白规则中穿了回来。 它们缠上白树。 缠上虚数之树的树叶。 缠上楚智脸上的欢愉面具。 白树发出清亮的枝叶声。 虚数树叶淡金幽绿的光芒开始扩散。 原本已经断裂的树干上,竟然长出了第一片新叶。 企鹅的脸色终于变了。 “停止!” “你们在用未完成愿望强行重构世界锚点。” “这是违规重启!” 楚智笑了。 “你不是创造者吗?” “还怕违规?” 企鹅怒吼。 “低维世界没有重启权限!” 阿哈大笑。 “现在有啦!” “阿哈临时批的!” 企鹅尖叫。 “你没有资格批准!” “阿哈没有资格?” 阿哈声音忽然拔高,笑声里带着一种荒诞到极点的霸道。 “阿哈连星神都敢踢,连命途都敢玩,连宇宙都敢当马戏团!” “你问阿哈有没有资格?” “哈哈哈!” “啊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楚智一步踏出。 身后的白树新叶不断生长。 可丽希亚的身影重新清晰了一点。 恩佐的黑袍重新有了轮廓。 芙蕾雅和翼王的光影在白树枝叶间若隐若现。 龙息帕尔怀里,露萌的笑容像一张被水泡过又重新晾干的照片,慢慢浮现。 不完整。 但存在。 企鹅彻底暴怒。 “本企鹅不允许!” 它短翅膀向下一压。 黑白规则化作一枚巨大的印章,朝白树和楚智一起砸下。 印章上写满了冷冰冰的词。 删除。 回收。 报废。 无价值。 失败项目。 楚智抬头看着那枚印章,面具上的笑容像要裂开。 “阿哈。” 阿哈笑嘻嘻。 “在呢,挚友。” “借我一拳。” “只借一拳?” “一拳够了。” “哈哈哈!好!” “那就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纸片人的愤怒!” 欢愉的力量从面具里涌出。 不是赐福。 更像是阿哈隔着无数边界,往楚智手里塞了一枚荒诞的炸弹。 楚智握住那份力量。 同一刻,洛克世界所有未完成的愿望化作彩色流光,汇入他的拳头。 可丽希亚喊道:“揍它!” 恩佐低声道:“别留手。” 芙蕾雅笑着喊:“打完记得谈契约!” 龙息帕尔哭着喊:“把姐姐还给我!” 无数小洛克和精灵的声音跟着响起。 “楚智学长!” “加油啊!” “守住我们的洛克王国!” 楚智冲天而起。 黑白印章落下。 彩色拳光迎上。 两者碰撞的刹那,整个创世之地像被笑声灌满。 阿哈的笑声。 孩子们的笑声。 精灵们的叫声。 学院走廊里的打闹声。 王都街头的叫卖声。 可丽希亚炸毛时的喊声。 恩佐无奈的叹气声。 芙蕾雅没蹭到饭的哀怨声。 全都汇在这一拳里。 轰! 黑白印章被轰穿。 企鹅瞳孔一缩。 “不可能!” 楚智穿过印章碎片,拳头去势不减,直奔企鹅面门。 “没有什么不可能。” “你毁掉的是世界。” “但你毁不掉我们想继续的明天!” 拳头再次砸在企鹅脸上。 这一次,不再只是把它打飞。 彩色光辉钻进企鹅体内,像无数孩子拿着蜡笔,在它那张黑白脸上乱涂乱画。 红的。 蓝的。 绿的。 粉的。 金的。 它身上的高维黑白规则,被这些看起来幼稚到可笑的颜色污染。 企鹅发出惨叫。 “脏!” “太脏了!” “这些低维情绪,给本企鹅滚出去!” 阿哈笑疯了。 “哈哈哈!” “它说童年脏!” “它急了!它嫌弃蜡笔画脏!” 楚智抬腿,一脚踹在企鹅肚子上。 企鹅再次滚进虚空。 这一次,它没能立刻爬回来。 黑白规则大片崩裂,虚空裂缝边缘被彩色光辉烧出一圈不规则的洞。 白树猛地舒展枝叶。 虚数树叶彻底融入树心。 那些被删除的世界碎片,开始一点点回流。 魔法学院的钟楼先恢复了半截。 王都街道浮现出砖石轮廓。 宠物园的小精灵重新睁开眼睛,懵懵地叫了一声。 方舟废墟里,可丽希亚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凝实的双手,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我……回来了?” 恩佐的身影也重新站稳。 他看向雪莉消散的方向。 那里,还没有人。 但空气中有一粒柔和的白光,正在缓慢闪烁。 恩佐伸出手,指尖发抖。 “老师?” 芙蕾雅和翼王的光影也一点点恢复。 芙蕾雅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翼王,忽然笑了出来。 “我就说嘛,故事还没有开始,怎么能结束?” 龙息帕尔怀里,露萌重新出现。 还很透明。 很虚弱。 可她抬起手,终于摸到了龙息帕尔的脑袋。 “帕尔……” 龙息帕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姐姐!” 洛克世界还破。 很破。 像一本被撕烂又被孩子用彩色胶带胡乱粘回去的童话书。 但它没有彻底消失。 它回来了。 哪怕只是回来了一部分。 楚智悬在白树前,脸上的欢愉面具光芒渐弱。 阿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挚友,漂亮。” “不过,那只企鹅还没死哦。” 楚智看向虚空裂缝。 裂缝深处,传来企鹅压抑到极点的喘息声。 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重新亮起。 只是这一次,里面没有戏谑。 只剩下彻底的怨毒。 “楚智。” “欢愉。” “洛克王国。” “本企鹅记住你们了。” 楚智握了握拳。 “那就别忘。” “下次见面,我还打脸。” 裂缝里的企鹅沉默一秒。 随后,黑白光猛地收缩。 虚空裂缝开始闭合。 它跑了。 阿哈立刻笑出声。 “哈哈哈!企鹅跑啦!” “高维企鹅跑路啦!” 楚智没有追。 不是不想。 是追不了。 面具上的欢愉力量正在迅速退去。 洛克世界的复原也远远没完成。 他低头看向白树。 白树的枝叶轻轻摇动,像在感谢,也像在哭。 楚智抬手,轻轻按在树干上。 “别急。” “我们慢慢修。” “世界破破烂烂。” “愚者,会继续修补。” 白树枝叶间,无数彩色光点升起。 洛克王国的天,破了许多洞。 但洞外的黑暗,终于被一点点笑声填上。 第137章:世界之主 白树重新舒展枝叶的时候,洛克世界没有欢呼。 因为太多人还没从那场灾难里回过神。 王都破了一半,魔法学院的钟楼少了半截,宠物园里不少精灵还缩在树洞旁,抬头看着天空里那些还没完全合拢的裂口。 楚智站在白树前,看着树心深处那枚淡金幽绿交织的叶片,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结算文字,在眼前慢慢浮现。 【特殊任务完成】 【你已守护洛克世界】 【获得奖励:洛克世界之主位格】 【当前世界状态:濒危】 【世界反哺能力:极低】 【世界修复需求:极高】 楚智看完,沉默了好几秒。 “所以,我又成世界之主了?” 白树枝叶轻轻晃了晃。 像是在点头。 楚智又看了一眼后面那几行。 “但这个世界虚成这样,不但不能给我增益,还要我一直往里倒力量?” 白树枝叶又晃了一下。 这一次,晃得有点心虚。 楚智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 “别人当世界之主,都是世界给主角开挂。” “到我这儿,世界之主变成房屋维修工?” 之前获得植物大战僵尸世界之主位格,好歹还得到了寿命无限的bUff,但现在成了洛克世界的世界之主,却需要他不断贡献力量维系世界的消耗。 旁边,可丽希亚抱着已经重新凝聚出来的王冠,小脸还有些苍白,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楚智,你在跟白树说话吗?” 楚智转头看她。 “嗯,它说自己现在很虚。” 可丽希亚立刻紧张起来。 “那怎么办?白树还能撑住王国吗?” “短时间可以。” 楚智抬手按在树干上,感受着里面断断续续的世界脉动。 “但问题很多。” 恩佐站在不远处。 黑袍边缘还带着战斗后的破损,整个人比平时更安静。 “问题很多,是指什么?” 楚智看向白树周围。 “天空裂缝,地脉断层,精灵生态破损,愿力回流不稳定,还有大量被高维规则切过的区域。” 他顿了顿。 “虽然我修复了很多区域,但只是表面,规则带来的破坏还需要时间愈合。” 芙蕾雅靠在翼王身边,闻言轻轻吸了口气。 “这比想象中还糟。” 翼王低声道:“白树虽然回来了,但力量少了太多。” “那些高维规则留下的切口,普通魔法补不上。” 可丽希亚咬着唇。 “那我们能做什么?” “先试试。” 楚智抬起手,白金色魔力顺着白树根系铺开。 光辉钻进地面。 几秒后,地面裂缝稍微合上了一点。 但很快,另一处裂口又冒了出来。 楚智眉头一皱。 “不行。” 恩佐也抬起魔杖。 “我来稳住边缘。” 黑暗魔法沿着裂缝游走,像一根根细线,把破开的规则缝住。 可刚缝住一截,黑线就被世界伤口里的残余黑白光咬断。 恩佐脸色更沉。 “这些残留规则,还在排斥本世界力量。” 可丽希亚把王冠放在胸前,粉金色愿力亮起。 “那用王国愿力呢?” 星之结被她托在掌心。 王国愿力顺着白树根系流动。 这一次,效果好了一些。 几棵枯掉的小草重新冒出嫩芽。 可丽希亚眼睛一亮。 “有用!” 下一刻,那几株嫩芽又因为旁边地脉空洞太大,蔫了下去。 可丽希亚的笑一下卡住。 “怎么会这样……” 芙蕾雅走上前,指尖点在空气里。 幻光化作细细丝线,试图把裂开的天空补起来。 结果丝线刚贴上裂口,就像碰到烧红的铁,迅速断掉。 芙蕾雅收回手,指尖还在发抖。 “这个洞补不了。” “至少靠我现在的力量补不了。” 翼王也试着用风脉推动世界气流。 风刚吹出去,就在半路散开。 这位翼系王者沉默了一会儿。 “风脉断得太多。” “我的力量恢复得不够。” 众人一个个尝试。 格里芬的封印术式,雪莉的净化光辉,王国骑士团的阵法,精灵们自发贡献的魔力。 都有用。 但用处太小。 整个世界的漏洞密密麻麻。 像一张被撕碎又勉强拼回去的布。 每个人手里只有一根针。 可要缝的地方,遍布整片天空与大地。 可丽希亚声音有些哑。 “难道真的没办法吗?” “有。” 楚智忽然开口。 众人同时看向他。 楚智抬头看着白树。 “以前我联系不到其他世界,是因为这里被魔方和企鹅的规则压着。” “现在它们跑了。” “限制没了。” 芙蕾雅眼睛一亮。 “你能联系其他世界?” 经过这一战,所有人都知道楚智身上有大秘密,但他们不会主动去追究他人的秘密,而楚智却选择主动分享。 楚智点头。 “试试。” 他抬起手。 一道金色道路从白树根下延伸出去。 那道路没有通往洛克王国的任何一处地方。 它穿过世界裂缝,穿过还没彻底散去的黑白残痕,接上了另一片熟悉的土地。 阳光。 草坪。 智慧树。 还有一群正在排队晒太阳的豌豆射手。 通道另一端,戴夫戴着锅盔,正举着铲子对一只泰西斯比画。 “哦!新朋友!你真的不能帮我压一下这块地砖吗?” 泰西斯一脸沉默。 楚智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抽。 “戴夫。” 戴夫转头,眼睛一亮。 “哦!楚智!你打开了新的门!” “洛克世界出事了。” 楚智没有废话。 “需要阳光,需要生命力,也需要足够稳定的力量。” 戴夫脸上的夸张笑容收了一点。 “听起来像草坪被僵尸啃了一万遍。” “差不多。” “那当然要修!” 戴夫一挥铲子。 “植物们!开工啦!” 通道另一侧,女王向日葵第一时间抬起花盘。 金色阳光一团团凝聚。 阳光帝果稳稳落在地上,厚重生机顺着通道涌来。 智慧树摇动枝叶,庞大的生命波动像一片温柔的海,慢慢流进洛克世界。 可丽希亚睁大眼睛。 “好多阳光……” 芙蕾雅也怔了一下。 “这些植物是精灵吗?” 楚智点头。 “它们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现在归我管。” 可丽希亚眨了眨眼。 “所以你不只当了一个世界之主?” 楚智看了她一眼。 “就像你不仅是王国的公主,还是魔法学院的学生一样,我有个隐藏身份也很正常吧。” 可丽希亚想笑,可看着周围残破的世界,又笑不出来。 楚智抬手一挥。 一株株向日葵、双子向日葵、女王向日葵被安置到王国各处。 魔法学院操场。 王都广场。 宠物园入口。 风眠山脚下。 雪人谷边缘。 甚至白树根系旁边,也种下了一圈阳光植物。 它们摇着花盘,凝聚一团团金色阳光。 阳光落入地面。 枯黄的草叶慢慢挺起来。 焦黑树枝抽出一点新芽。 受惊的小精灵闻到温暖的生机,试探着探出脑袋。 可丽希亚眼睛红了。 “我能感受到,世界在开始恢复。” 楚智看向白树。 “还不够。” 他说完,将之前放在洛克世界的诸多精灵带了回来。 炎帝第一个走了出来。 火红身影落地,周围温度一下升高。 它环顾四周,看到破碎的洛克王国,眼神立刻变了。 “楚智。” “是谁干的?” 楚智沉默了一下。 “一个臭魔方。” 炎帝眼里火焰直接烧起来。 “还有一只臭企鹅。” 楚智补了一句。 炎帝的火更旺了。 “我当时为什么不在你身边?” 它咬牙,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如果我在,我一定把那个臭魔方,臭企鹅打成粉末!” 武斗酷猫走出咕噜球,沉默站到楚智身后。 上古龙王低低咆哮。 圣湮伊莱娜的机械瞳光亮起。 雪影娃娃飘在半空,眼神难得没有平时的轻快。 一只又一只百级精灵回到洛克王国。 它们看见残破的学院。 看见被撕开的天空。 看见白树上那些还没消退的伤口。 很多精灵都安静了。 炎帝走到楚智面前。 “让我们做什么?” 楚智看着它们。 “我想让你们尝试能否修复世界,但这会消耗你们的力量。” 炎帝没有犹豫。 “消耗多少?” “可能会掉很多。” 武斗酷猫开口,声音低沉。 “力量能再恢复。” 雪影娃娃轻轻点头。 “家坏了,当然要先修家。” 上古龙王展开双翼。 “我守过你的道路,也能守这个世界。” 楚智看着这些熟悉的精灵,沉默片刻。 “好。” “那就拜托你们了。” 炎帝哼了一声。 “和我们说拜托?” “楚智,你是不是把我们当外人?” 楚智笑了笑。 “那不说了。” 炎帝满意点头。 “这还差不多。” 百级精灵们散向王国各地。 炎帝去了王都废墟。 火焰不再是破坏,而是温暖冰冷石土,把残留黑白规则一点点烧掉。 泰西斯去了地脉断层。 它用厚重岩系力量压住大地,让裂开的地脉重新有了支撑。 雪影娃娃去了雪人谷。 冰雪重新稳定,冻住那些正在扩散的世界裂口。 上古龙王守在天空城旁边,用龙族力量托住断开的高空气流。 圣湮伊莱娜走进方舟残骸,拆解那些还残留的黑白机械碎片。 大厨米线来到了居民区,用自己的力量为那些饥饿的洛克们提供食物。 每一只精灵都在燃烧自己的力量。 等级在下降。 气息在变弱。 可与此同时,它们身上也开始出现另一种光。 不是普通魔力。 是规则。 白树轻轻摇动枝叶,把世界最初的规则碎片送到它们身边。 芙蕾雅看得眼神震动。 “它们在接触世界规则。” 翼王也低声道:“修复世界,会被世界记住。” 楚智看着远方。 “这会带来什么?” 芙蕾雅缓缓开口。 “它们力量会下降。” “但只要活下来,将来就有机会成为新的精灵王。” 可丽希亚眼睛亮了。 “真的吗?” 芙蕾雅点头。 “真正的精灵王,不只是力量的强大。” “还要得到世界的认可,和世界规则产生联系。” “它们正在走上这条路。” 炎帝远远听见这句话,回头喊了一声。 “精灵王不精灵王无所谓。” “先把世界补好!” 楚智笑了一下。 “它还是那个脾气。” 芙蕾雅看着炎帝,又看了看那些精灵。 “楚智,你和它们的关系真让人羡慕。” “它们不是工具。” 楚智说。 “它们是伙伴。”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阳光植物洒满王国。 向日葵们每天凝聚阳光,金色能量缓慢滋润大地。 草木重新发芽。 断掉的河流有了水声。 精灵们从洞穴里走出来,围着那些会摇花盘的植物,好奇地眨眼。 一只喵喵伸爪碰了碰向日葵。 向日葵晃了晃花盘,送给它一小团阳光。 喵喵抱住阳光,愣了半天。 然后跑去找自己的小洛克。 “喵!” 可丽希亚看见这一幕,终于笑出了声。 很轻。 但像王国废墟里第一声真正的笑。 楚智也松了口气。 “能笑就好。” 恩佐站在魔法学院残破的走廊前,看着重新亮起的教室灯光。 “学院还能修。” 楚智走到他身边。 “雪莉老师呢?” 恩佐沉默了一会儿。 “白树说,她的灵魂还在。” “很弱。” “需要很久才能回来。” 楚智点头。 “那就等。” 恩佐看向他。 “嗯。” “这一次,我会等。” “不会再用错误的方式去追。” 楚智拍了拍他的肩。 “学长,雪莉老师会高兴的。” 恩佐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魔杖。 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几天后,白树下。 王国众人聚在一起。 可丽希亚抱着重新凝聚的王冠,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发抖。 她看着楚智,努力让声音稳住。 “你要走了?” 楚智点头。 “这里暂时稳住了。” “植物会继续提供阳光。” “精灵们也会留下修复世界。” “我得去其他世界看看。” 如果能获得其他世界的力量,那么对修复洛克世界大有好处。 可丽希亚抿着唇。 “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 楚智笑了笑。 “我可是世界之主。” “现在还欠着一整个世界的维修账单呢。” 可丽希亚被逗得笑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 “那你回来时,本公主一定会让你看到一个更好的王国。” “我信。” 恩佐站在旁边。 “外面小心。” “学长也是。” “别总自己扛。” 恩佐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该我对你说。” 芙蕾雅站在最后,没有开口。 楚智看向她。 “学姐,不道别?” 芙蕾雅抬起头,笑容有些不一样。 “我不道别。” “因为我要跟你走。” 可丽希亚一愣。 “芙蕾雅?” 翼王也看向她。 “你决定了?” 芙蕾雅点头。 “幻之权柄我已经交给新的继承者。” “现在的我,不再是幻之精灵王。” “魔法学院有恩佐,王国有可丽希亚,有这么多愿意重建的人。” “这里不需要一个总想着偷懒蹭饭的老院长了。” 可丽希亚急了。 “谁说不需要你!” 芙蕾雅走到她面前,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小公主。” “你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挡在前面的小孩子了。” “未来的王国,需要你自己走。” 可丽希亚眼眶又红了。 “那你也不能说走就走。” 芙蕾雅笑了。 “放心,我只是去其他世界看看。” “等我玩够了,还会回来蹭饭。” 楚智嘴角一抽。 “学姐,你跟我走,是不是也想蹭我饭?” 芙蕾雅眨眼。 “当然不止。” “还想蹭契约。” 楚智:“……” 可丽希亚差点笑出声。 芙蕾雅走到楚智面前,神色认真下来。 “楚智。” “我不再是精灵王。” “我只是芙蕾雅。” “一个想去外面看看,想见识更多世界,也想继续帮你修补破破烂烂故事的人。” “所以,和我签订契约吧。” 楚智看着她。 这一次,芙蕾雅没有说自己是精灵王。 没有说她值不值得。 也没有拿权柄当筹码。 她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个想同行的伙伴。 楚智伸出手。 “这次不是白嫖?” 芙蕾雅笑了。 “这次我把自己赔给你。” 可丽希亚脸一下红了。 “芙蕾雅!” 楚智轻咳一声。 “学姐,说话注意点,这里有小朋友。” 可丽希亚跳起来。 “谁是小朋友!” 芙蕾雅笑得肩膀发抖。 契约光辉亮起。 楚智的魔力涌入芙蕾雅体内。 她失去幻之权柄后本该跌落很多。 可这一刻,楚智体内庞大的魔力、御兽圣体反馈、植物世界生命力、洛克世界主位格残余,都通过契约进入她的身体。 粉银色光辉重新亮起。 不是旧日的幻之精灵王权柄。 而是更自由、更轻盈、更像梦一样的力量。 芙蕾雅睁开眼。 她的气息不但恢复,还越过了曾经的巅峰。 翼王低声道:“你变强了。” 芙蕾雅看着自己的手,笑容灿烂。 “看来跟着楚智小学弟,确实很划算。” 楚智看她一眼。 “你的负责做饭。” 芙蕾雅:“……” 可丽希亚这次真的笑出了声。 白树枝叶轻轻晃动。 像是在送行。 楚智打开通道。 金色道路延伸向世界之外。 身后,可丽希亚、恩佐、翼王、炎帝、龙息帕尔、露萌的灵魂光影,还有无数洛克和精灵,都看着他。 可丽希亚大声喊道:“楚智!” 楚智回头。 小公主擦掉眼泪,抬起下巴。 “下次回来,本公主一定已经成为很厉害的女王了!” 楚智笑道:“那我等着。” 恩佐抬手。 “一路平安。” 炎帝哼了一声。 “在外面要是遇到那只臭企鹅,记得叫我。” 芙蕾雅站到楚智身边,笑吟吟补了一句。 “也叫我。” “我现在可是你的契约伙伴。” 楚智看着这片破破烂烂,却重新有了生机的洛克王国。 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我会回来的。” 金色道路亮起。 楚智带着芙蕾雅,一步迈入通道。 身后,向日葵摇晃花盘。 阳光落满残破的大地。 洛克世界没有恢复如初。 但终有一天,它会变得更加美好。 第138章:昂贵的世界道具 现实别墅的客厅里,空气忽然扭了一下。 金色通道在落地窗前展开,像有人把一条星光铺进了人间。 楚智从通道里走出来时,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别墅区很安静。 草坪上还有露水,远处巡逻无人机慢悠悠从街灯旁飞过,玻璃窗上映着一层浅淡晨光。 芙蕾雅跟在他身后落地,粉色长发轻轻晃了一下,第一时间抬头看向天花板。 她盯着那盏自动感应水晶吊灯看了好几秒。 吊灯检测到有人进入,柔光一圈圈亮起。 芙蕾雅眨了眨眼。 “它自己亮了?” 楚智把外套挂到沙发边,语气自然。 “感应灯。” 芙蕾雅凑近一点,绕着吊灯下方看了一圈。 “没有魔法波动。” “电。” “电系魔法?” “差不多吧。” 芙蕾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转身看见墙上的智能屏自动弹出欢迎界面。 【欢迎回家,楚智先生。】 芙蕾雅脚步一停。 “这东西认识你?” “家居系统。” “也是电系魔法?” “你这么理解也行。” 芙蕾雅抱着手臂,认真看着屏幕,又看了看厨房方向自动启动的咖啡机。 咖啡机低低运转,热气带着香味慢慢冒出来。 她眼睛一点点亮了。 “楚智小学弟,你们现实世界也太会享受了吧?” 楚智走到吧台前,拿起杯子。 “和魔法学院比呢?” 芙蕾雅沉吟两秒。 “魔法学院更有梦幻感。” “但你这里更适合偷懒。” 楚智把咖啡推给她。 “评价很准。” 芙蕾雅端起杯子,先闻了闻,小心喝了一口。 下一秒,她眉毛轻轻挑起。 “苦的。” “要加糖吗?” “要。” 楚智递过去糖包。 芙蕾雅加了两包,喝了一口,又沉默着加了第三包。 楚智看着她。 “学姐,你这是喝糖水。” 芙蕾雅理直气壮。 “苦难已经够多了,饮料当然要甜一点。” 这句话落下,客厅安静了一瞬。 两人都没有继续玩笑。 楚智坐到沙发上,抬手打开官方玩家商城。 一排排商品页面展开。 恢复药剂,技能卷轴,副本门票,特殊材料,契约道具,防具武器,辅助芯片。 分类很多。 但楚智直接点进了高级资源区。 搜索栏里输入。 世界修复。 页面加载了好几秒。 最后跳出来三件商品。 第一件,世界树残根。 标价,九千万积分。 备注:可用于稳定小型破损生态位面,库存一。 第二件,生命源泉结晶。 标价,一亿三千万积分。 备注:可恢复区域级生命活性,对修复生命属性规则。 第三件,低阶世界锚定石。 标价,八千七百万积分。 备注:可短期稳定小型世界裂缝,使用后消耗。 芙蕾雅原本还在研究咖啡,看到价格后,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 “这后面几个零是真的?” 楚智面无表情。 “我也希望是显示错误。” 芙蕾雅盯着商城页面看了半天。 “一块石头,八千七百万积分?” “还是低阶。” “用完还没了?” “备注是这么写的。” 芙蕾雅沉默。 她以前当精灵王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珍贵宝物。 可这种明码标价,把世界级材料摆成商品的冲击感,还是很强。 “你们现实的玩家,都这么有钱?” 楚智虽然之前已经和芙蕾雅讲过现实的情况,但对于高端玩家的情况,楚智本身也是一知半解。 楚智划了一下余额,只剩下六位数,对普通玩家来说不少,但想要购买世界道具,还有几十倍的差距。 “普通玩家不可能买得起。” “传说玩家呢?” “估计也肉疼。” 芙蕾雅坐到他旁边,身体微微前倾,粉色眼睛盯着搜索结果。 “还有别的关键词吗?” 楚智想了想,又搜了“世界增益”。 这一次,商品稍微多了一点。 小型地脉稳定核。 星辉土壤。 生命潮汐瓶。 空间裂缝缝合线。 世界树种子。 价格从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 便宜的效果很小。 贵的库存全是零。 楚智一路翻下去,越翻越想笑。 芙蕾雅看他表情不对。 “你笑什么?” 楚智靠在沙发上。 “以前我觉得打世界级bOSS挺难。” “现在发现,打完以后修世界更难。” 芙蕾雅轻轻叹了口气。 “毕竟破坏只要一拳。” “修补却要一点点缝。” 楚智点开购物车,又把几件东西加进去试算。 总价显示,三亿七千万积分。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 “学姐。” “嗯?” “你会做饭吗?” 芙蕾雅警觉地看着他。 “你问这个干嘛?” “我在想,要不要让你出去打工还债。” 芙蕾雅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我堂堂前幻之精灵王,给你打工?” “现在是契约伙伴。” “契约伙伴就能压榨吗?” “修世界,人人有责。” 芙蕾雅用看恶魔的眼神看他。 “楚智小学弟,你比那只企鹅还资本。” 楚智认真纠正。 “它要别人当狗。” “我只是合理安排工作。” 芙蕾雅被噎得说不出话。 楚智没有继续开玩笑。 他打开通讯器,找到王辰。 铃声响了三秒。 王辰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又强行清醒的疲惫。 “楚智先生?” “嗯。” “你不是在别墅休息吗?有什么急事吗?” 楚智看了芙蕾雅一眼。 芙蕾雅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笑吟吟示意自己不会出声。 楚智语气很自然。 “没出事。” “就是想问点商城里的东西。” 王辰明显松了口气。 “商城?先生准备买什么?” “世界类宝物。” 通讯那边安静了一秒。 王辰的声音立刻正经起来。 “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看到商城里有,随便了解一下。” “随便?” 王辰明显不太信。 “世界类宝物可不是普通材料。” “这东西非常稀缺。” 楚智靠在沙发上。 “商城里确实少,价格也离谱。” 王辰轻轻吸了口气。 “不是商城故意抬价。” “这类宝物本来就是传说玩家圈子里的硬通货。” 芙蕾雅眼神一动。 楚智问道:“硬通货?” “对。” 王辰语速变快了一点。 “很多高级副本都有隐藏判定。” “如果玩家进入副本后,对世界献祭世界宝物,就能提高副本世界对玩家的初始好感。” “有些副本会降低主线难度。” “有些副本会提高关键人物信任度。” “还有些副本,会在任务结算时额外给隐藏评分。” 楚智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 “也就是说,副本评分是可以靠送礼提高的?” 王辰沉默两秒。 “的确如此。” 芙蕾雅无声笑了出来。 楚智继续问:“传说玩家都会这么做?” “不是都会。” 王辰解释道:“成本太高,普通任务没人舍得。” “但遇到极高难度副本,很多传说玩家会用这个办法降低风险。” “毕竟也不是所有传说玩家都能次次得到世界宝物。” 楚智听懂了。 这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是贵到离谱的材料。 对传说玩家来说,是买命的门票。 难怪库存少。 真正好用的,估计刚上架就被人抢没了。 “有没有更便宜的获取渠道?” 王辰笑了一声。 “有。” “副本里抢。” 楚智挑眉。 “你们官方这么直接?” “不然呢?” 王辰语气很现实。 “这种东西,拍卖行价格更夸张。” “官方商城至少明码标价。” “但大部分真正的好东西,不会流入公开商城。” “传说玩家之间会私下交易。” “以物换物为主。” “积分在传说玩家之中只能算低等货币。” 楚智看向商城页面。 “那有没有正在开放的传说玩家交易场?” 王辰那边传来翻资料的声音。 过了片刻,他开口。 “还真有一个机会。” 楚智坐直了一点。 芙蕾雅也凑近屏幕。 王辰说道:“昨天晚上,东海上空出现一个高级副本入口。” “初步判定,是极高难度的世界危机型副本。” “普通玩家无法进入。” “目前只有传说玩家,或者持有特殊准入资格的人能靠近。” 楚智问:“副本名字?” 王辰停顿了一下。 “命运冠位指定。” 楚智眼神微微一变。 芙蕾雅敏锐察觉到他的变化。 “你知道?” 楚智没有回答芙蕾雅,只对通讯器问道:“里面已经有人进去了?” 王辰说道:“不少。” “龙国也派了人观察,但目前进度不明。” “其他国家的传说玩家已经陆续抵达。” “这个副本门口现在很热闹。” “很多传说玩家都在入口外临时交易物资。”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种高难度副本很吃准备。” 楚智笑了。 “也就是说,我可以去那里交易世界宝物?” “可以。” 王辰很快补了一句。 “但我得先提醒你,那里不是普通玩家市场。” “能去的人,基本都是传说级玩家。” “有些人实力强,有些人背景硬,还有些人天赋很强大。” 楚智语气随意。 “多恶心?” “比如命运观测,因果标记,死亡替身,队友献祭,概念免伤。” 王辰越说越严肃。 “他们未必都是敌人。” “但他们绝对不会因为你年轻就让着你。” 芙蕾雅小声嘀咕。 “听起来像一群很难缠的家伙。” 王辰那边一顿。 “您旁边有人?” 楚智面不改色。 “电视。” 芙蕾雅:“……” 王辰也没多想。 毕竟在他认知里,楚智现在应该在现实别墅休息。 他根本不知道楚智这几天偷偷进了洛克世界,还顺手打了一场差点把世界打没的高维战争。 “总之。” 王辰语气加重。 “如果你只是想交易,可以去。” “但别急着进副本。” “目前进入的传说玩家已经有十几位提前退出副本,这个副本的难度可能很高。” 楚智看着商城里那些贵得离谱的材料。 又想起白树上那些还没愈合的裂口。 他轻轻笑了一下。 “先去看看吧。” 王辰沉默两秒。 “您是不是想进去?” “先看看。” “楚智先生。” 王辰声音压低。 “我知道您很强。” “但在副本里,一个人是不够的,您没有队友,一个人很难同时面对诡异的副本情况和不怀好意的其他玩家。” 楚智表情很无辜。 “我最近不是一直在别墅休息吗,三个月观察期也差不多满了,我出去逛逛都不行吗?” 王辰噎住。 官方监控记录里,楚智的确没离开别墅范围。 但要说楚智真的会乖乖听话? 王辰觉得不可能,毕竟传说玩家怎么可能不搞事,只不过分为偷偷搞事和直接搞事两种。 “行。” 王辰最后叹了口气。 “我帮您申请通行。” “您要去交易,我安排专机。” “请别乱来。” 楚智笑道:“放心,我很低调。” 第139章:王辰:楚智你这个变态! 东海上空,云层被一道银蓝色光幕切开。 那光幕悬在海面数千米高处,像一扇嵌在天空里的门,门后有若隐若现的火光、雪原、城市废墟,还有一座看不清轮廓的白色建筑。 命运冠位指定副本入口。 楚智站在专机舷窗旁,低头看着远处海面上临时搭建的浮空平台。 平台很大。 像一座钢铁岛屿。 周围停着各国飞行器,军用运输机、私人浮空艇、超凡侧飞舟,还有一些看起来像从副本里拖出来的奇怪坐骑。 芙蕾雅趴在另一侧窗边,粉色长发顺着肩头滑落,眼睛里满是新鲜感。 “你们现实世界的玩家市场,阵仗还挺大。” 楚智看了眼下方。 “这里不是普通市场。” 王辰坐在对面,抱着平板,脸色比来的路上更严肃。 “这里是传说玩家临时交易区。” “按照规定,普通玩家不能靠近副本入口十公里范围。” “能在下面摆摊的,要么是传说玩家本人,要么是背后站着传说玩家的大型组织。” 芙蕾雅回头看他。 “听起来很有钱。” 王辰苦笑一声。 “不是有钱就能进去。” “钱在这里可不好使。” 楚智点头。 “比如世界道具。” 王辰动作一停。 “楚智先生,你的目标果然是这个。” 楚智没有否认。 “毕竟能保命的东西,总得备上几件。” 王辰沉默了两秒。 “我理解。” “不过我要先提醒你,世界类道具如果真的出现,基本不会公开出售。” “传说玩家更喜欢以物换物。” “尤其这次副本刚开,很多人手里都会留底牌,不会轻易拿出来。” 芙蕾雅端着机舱里的热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那就看他们缺什么。” 王辰看了她一眼,还是觉得这位粉发少女来历神秘。 但他并没有追问,传说玩家接待手册上第三条。 传说玩家身边出现任何不合理的东西,只要对方不主动解释,那最好先当合理看待。 专机开始下降。 下方平台的细节越来越清楚。 一排排临时摊位沿着平台边缘展开。 有人摆着水晶柜,里面放着会自己游动的金色液体。 有人售卖断裂的神像碎片,碎片旁边写着“可抵御一次精神审判”。 还有人把一枚灰色眼球封在透明罐里,罐身贴着警告。 不可直视超过三秒。 芙蕾雅看得津津有味。 “风格还挺杂。” 楚智说道:“副本复杂,东西当然也来历不同。” 王辰补充道:“这还只是表面货。” “真正的好东西,很多都在私下包厢里谈。” 专机落在平台停机坪。 舱门打开,带着海腥味的风扑面而来。 平台上人不算多。 可每一道身影,都有很重的存在感。 有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身后跟着两只半透明猎犬,猎犬没有眼睛,却能敏锐的感知到周围。 有个拄拐老人坐在阴影里,摊位前摆着一排黑色木牌,每块木牌上都刻着神秘的符号。 还有一个金发女人站在栏杆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红色骰子,骰子每转一圈,周围空气就会轻轻扭曲一下。 王辰压低声音。 “别盯着其他人太久。” 芙蕾雅眨眨眼。 “看一眼也不行?” 王辰点头。 “因为有些玩家的天赋太过强大,比如曾经就有一个人的天赋是瞪谁谁怀孕,闹了不小的麻烦,所以有些传说玩家,很忌惮被别人关注,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更逆天的天赋。” 听到这个天赋的名字,芙蕾雅都吓了一跳,生怕被谁给瞪怀孕了,直接躲回到楚智身边。 三人走进交易区。 楚智先去了官方登记点。 登记员看见王辰递过来的通行证明,态度很客气。 “龙国特殊通行。” “楚智先生,可以进入交易区。” “不过您目前尚未登记进入副本。” “如果后续想入本,需要重新签署高危副本确认书。” 王辰立刻接话。 “他只是来看交易。” 登记员点头。 “明白。” 楚智笑了笑,没有拆穿王辰的紧张。 交易区里,关于命运冠位指定副本的讨论声到处都是。 “听说第一批进去的人,回来以后全都要求精神净化。” “不止精神净化,还有人被扣了十年寿命。” “不是死了才扣寿命吗?” “这副本不一样,有些剧情失败会额外扣。” “这么狠?” “狠还算好的,至少还能回来。” “听说北欧那边有个传说玩家进去不到三个小时,人没死,但契约物被留在副本里了。” “那不亏大了?” “亏?他回来以后第一句话就是还好自己跑得快。” 楚智听着这些议论,脚步没停。 他走到一个专卖世界道具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戴墨镜的中年女人。 她面前柜台很空。 空得有点离谱。 只有三块写着“售罄”的牌子。 楚智看了看牌子。 “世界树残枝,卖完了?” 中年女人靠在椅背上。 “卖完了。” “地脉核心呢?” “卖完了。” “空间锚定石?” “也卖完了。” 芙蕾雅凑过来。 “那你摊位上还有什么?” 中年女人指了指自己。 “还有我。” 芙蕾雅沉默一秒。 “你卖吗?” 中年女人摘下墨镜,看着芙蕾雅。 “姑娘,你挺会聊天。” 楚智轻咳一声。 “什么时候卖完的?” 中年女人重新戴上墨镜。 “今天凌晨。” “一群传说玩家把市场上能用来稳定世界、强化契约、提升初始好感的道具全扫了。” 王辰脸色变了。 “全扫了?” “差不多。” 中年女人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几个空摊位。 “你们来晚了。” “别说世界类宝物,现在连稍微沾点世界属性的材料都没了。” 楚智眉头轻轻一动。 “因为命运冠位指定?” 中年女人笑了。 “不然呢?” “以前大家进高危本,世界道具都是用来给世界意识上供,用来保命。” “这次不一样。” “这次大家都在抢契约相关的道具。” 芙蕾雅问道:“为什么?” 中年女人看她一眼。 “你们不知道?” 王辰也皱眉。 “官方资料里还没有这个消息。” 中年女人啧了一声。 “那你们官方情报慢了一步。” “昨天夜里,有个从副本里出来的传说玩家放出消息。” “这个副本里,可以拿到一种特殊奖励。” 楚智问道:“什么奖励?” 中年女人一字一顿道:“御主体质。”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几个玩家都看了过来。 有人低声开口。 “别乱说,这消息还没确认。” 中年女人冷笑。 “没确认?” “没确认的话,那些传说玩家会把契约材料全抢光?” 旁边一个瘦高男人接话。 “听说有了这个体质,以后进入副本后,可以和副本中的英灵签订契约,让英灵协助战斗。” 芙蕾雅眼睛一亮。 “召唤英灵?连灵魂都没有留下的也能召唤吗?” 瘦高男人摇头。 “我又没有,哪知道能不能,但如果进入副本后能多一个本地通的话,的确能降低不少副本难度。” 玩家进入副本后,副本只会提供一些基本信息,其他信息都需要玩家自己去探索收集。 而有了御主体质,进入副本后可以直接召唤一个副本本土的英灵,不仅省去了打听消息的时间,还多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伙伴。 这也是这么多传说玩家被吸引过来的原因。 王辰脸色越来越难看。 “难怪这么多传说玩家赶来。” “如果御主体质是真的,这个副本的价值会比我们预估高很多。” 中年女人摊手。 “所以现在,所有人都疯了。” “你们想买世界道具?” “晚了。” “能买到一瓶像样的精神稳定药剂,就算运气好。” 楚智看着空荡荡的柜台,轻轻叹了口气。 “来晚一步。” 芙蕾雅看向他。 “怎么办?” 楚智语气很自然。 “买不到,就进去拿。” 王辰猛然看向楚智。 “楚智先生。” 楚智看他。 王辰声音压低,态度很认真。 “我知道你很强。” “但这个副本,不是洛克王国,也不是植物大战僵尸。” “根据目前情报,里面涉及时间、因果、人理修复、英灵战争。” “传说玩家进去都有人狼狈退出。” “你现在只经历了三个副本。” 芙蕾雅听到这里,眼神微妙起来。 她看了看楚智,又看了看王辰。 只经历了三个副本?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错。 可问题是,这三个副本里面,有一个被他修成世界大本营,一个被他打成星海大剧场,还有一个差点让高维企鹅脸上留下拳印。 王辰继续说道:“你的成长速度已经很夸张。” “但传说玩家的高危副本,和新人副本完全不同。” “里面有些敌人,不是力量大就能解决。” “命运类、因果类、概念类能力,防不胜防。” 楚智点头。 “嗯,你说得对。” 王辰松了半口气。 “所以我建议,你先不要入本。” “我们可以等第一批情报出来。” “或者由官方帮你联系愿意交易世界道具的传说玩家。” “哪怕价格高一点,也比你亲自进去安全。” 楚智想了想。 “问题是我现在没积分了。” 王辰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 “那也可以先组队。” “至少和几个经验丰富的传说玩家一起进入副本。” “你一个人进去,风险太大。” 芙蕾雅抬手。 “还有我。” 王辰看向她。 芙蕾雅笑吟吟道:“我算队友吧?” 王辰迟疑一秒。 “你是?” 芙蕾雅正要开口。 楚智说道:“她是我家电视。” 芙蕾雅:“……” 王辰:“……” 交易摊主没忍住笑出了声。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踩了楚智一脚。 “楚智小学弟。” “嗯?” “契约伙伴的待遇,就这?” 楚智低头看了眼鞋面。 “你下脚挺准。” 芙蕾雅哼了一声。 王辰却从“契约伙伴”四个字里抓到了重点。 “副本生物?” 楚智点了点头。 王辰压住疑惑。 “楚智先生,我最后再说一遍。” “你太年轻了。” “你经历的副本太少。” “我不是质疑你的实力。” “我是担心你对传说玩家高危副本的恶意估计不足。” “你现在手里有植物世界,有洛克世界,有官方资源。” “只要稳着来,你未来能成长到很可怕的程度。” “没必要现在冒险。” 楚智看着王辰。 这个官方对接人确实很负责。 每次劝他,出发点都不是限制,而是担心。 楚智想了想,朝平台边缘走去。 王辰一愣。 “你去哪?” “证明一下。” “证明什么?” “证明我不算太弱。” 芙蕾雅眼睛一下亮了,小腿迈开跟了上去。 平台边缘,海风很大。 远处副本光幕微微起伏,像一面通往未知命运的旗。 楚智站在栏杆前,抬起右手。 王辰皱眉。 “这里不能随意释放攻击,会触发平台防御系统。” “不攻击平台。” 楚智看向远处海面。 平台外三公里处,有一片被标记为测试区的空海。 那里专门给传说玩家试验技能。 楚智五指缓缓收拢。 没有召唤精灵。 没有铺开魔法阵。 也没有放出夸张光效。 只是简简单单的挥出一拳,被压缩的空气发出刺耳的响声,吸引了周围其他人的目光。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三公里外,整片测试海域像神话中的摩西分海一般,周围海浪被迫向外推开,中间多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久久不能愈合。 不少玩家露出震惊之色。 “谁在测试?” “没看到技能波动。” “不像技能。” “那是什么?” 周围传来几声低呼。 有个金发女人盯着楚智看了两秒,收起手里的骰子。 阴影里的拄拐老人也抬起头,浑浊眼睛里多了一点光。 中年摊主摘下墨镜,轻声道:“这年轻人……有点劲大啊?” 王辰站在楚智身后,半天没开口。 楚智回头。 “现在能进去了吗?” 王辰沉默。 “楚智先生,你真是一个变态!” 第140章:阵营划分(加更41/60) 楚智进入副本的瞬间,眼前先是一片发白,随后,像是整个人被拉进了一条无声的长廊。 周围没有风,也没有海浪声,只有一圈圈淡金色的光从脚下铺开。 【阵营选择】 【选择一:人理阵营,成为人理的守护者,协助迦勒底修复人理】 【选择二:魔神阵营,成为人理的破坏者,阻止迦勒底修复人理】 楚智看着这行字,连一秒都没犹豫。 他直接抬手,点向第一项。 下一瞬,白光再次一闪。 【你已选择:人理阵营】 【初始身份生成中】 【身份:迦勒底新手御主】 【任务:协助迦勒底完成人理修复】 【提示:副本内死亡判定开启,阵营对立已激活】 楚智听完,嘴角轻轻一挑。 “新手御主。” “听起来倒挺像那么回事。” 他抬眼看向周围,白色长廊的尽头,一扇金属门缓缓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一名戴着白色耳麦的橙发青年,披着白大褂,手里还抱着一摞资料,神情看起来有些焦急。 罗玛尼·阿其曼。 表面身份是迦勒底的医生。 真实身份是魔术王所罗门的转世,为了体验人类的一生。 罗曼先是看了楚智一眼,随后像是迅速在脑海里确认了什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好,新来的御主。” “欢迎来到迦勒底。” 楚智朝他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你好,罗曼医生。” 罗曼微微一怔。 “你认识我?” 楚智很自然地回道。 “的确。” 罗曼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侧身让开通道。 “那就省去自我介绍了,跟我来吧。” “有些情况,需要尽快告诉你。” 楚智跟着他往前走,刚走两步,脚下忽然亮起一圈淡淡的魔法光纹。 这股力量很轻,却稳定,像是一条条细线,从副本深处缠了上来。 楚智眉头微动。 他能感觉到,继承天赋已经开始发动。 但这一次和前面几个副本不太一样。 不是单纯调出满级账号。 更像是,某种早就存放在他前世游戏仓库里的权限,正在一点点解锁。 面板再次浮现。 【继承生效】 【已继承英灵好感度】 【已继承英灵召唤权限】 【已继承救世主身份】 【已继承……】 楚智感受体内突然出现的强大力量,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 虽然游戏里是藤丸立香,但他现在拥有的力量,倒更像咕哒子。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罗曼推开通道尽头的门,会议厅里的光亮一下涌了出来。 “所有御主都到了。” “都先停一下。” 楚智抬眼望去。 会议厅很大,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作战沙盘,四周坐着几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神情明显有些焦躁的少女。 她有着白色短发,眼神很亮,正双手撑着桌面,像是在压着火气。 奥尔加玛丽。 旁边,是一个披着红色外套、表情温和的成年男人。 还有一名身穿黑色礼装、安静站着的少女,双手合在身前,姿态规整。 玛修·基列莱特。 罗曼一进门,便先低声开口。 “这位是今天刚抵达的御主候补……不,应该说,正式御主。” “楚智。” 楚智听到这个名字,脸上表情没有一点波动。 奥尔加玛丽却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么年轻?” “你确定他能承担灵子转移任务?” 罗曼摊了摊手。 “毕竟这可是系统判定的,不过我感觉楚智应该没有问题。” 奥尔加玛丽还想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到楚智身上,停了停。 楚智站在那里,表情平静,眼神也很稳,既没有初来乍到的紧张,也没有普通新人的拘束。 玛修则是轻轻上前一步,认真看着楚智,礼貌地点头。 “你好,楚智先生。” “我是玛修·基列莱特。” 楚智也朝她点了点头。 “你好。” 玛修看着他,神情里有一点难以解释的安心。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只是看见这个新御主时,她本能觉得,自己应该可以信任他。 这种感觉来得很快,也很奇怪。 罗曼没有给大家太多寒暄时间,直接抬手点开大屏幕。 下一瞬,画面展开。 那是一片燃烧的城市废墟。 黑烟冲天而起,街道崩裂,远处的建筑像被什么巨力犁过一样,歪斜塌毁。 罗曼的声音也在这一刻低了下来。 “世界毁灭了。” “人理被烧却。” “我们现在所处的,是残存的人理防御组织,迦勒底。” “而你们的任务,是前往特异点,修复历史,拯救人理。” 楚智听着这番话,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这些情报,他其实早就知道。 不过,眼下他的重点不是剧情,而是前往副本后,能不能顺利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罗曼说完后,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藤丸立香在特异点里遭遇强敌。” “我们需要派出援手。” “所以,楚智,还有其他诸位,你必须立刻出发。” “你们刚恢复,就要前往战场,我知道这有些仓促。” “对此,我很抱歉。” 他说得很诚恳,甚至还微微低了低头。 楚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稳。 “罗曼医生,不用道歉。” “这样的机会,我正求之不得呢。” 罗曼抬头看向他。 楚智站在灯光下,身形不算夸张,也没有故意摆出什么英雄姿态。 可他说出这句话时,整个人却像一柄已经出鞘的剑。 “毕竟,我正是为拯救世界而来。” 这一句话落下,会议厅内的空气轻轻一滞。 玛修怔了怔,原本稍显紧张的眼神一下柔和下来。 罗曼看着楚智,神色也变得郑重了几分。 奥尔加玛丽却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她盯着楚智看了两秒,心里忽然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真的会把“拯救世界”四个字,做成现实。 就在这时,会议厅侧边的另一扇门也打开了。 几道身影陆续走了进来。 有人穿着深色作战服,背后挂着武器匣,脸上带着谨慎。 有人披着国家专属的认证披风,脚步很稳,显然是久经副本的老手。 还有两名外国玩家,低声交谈着,眼神不停扫向迦勒底内部。 这些人,都是和楚智一同进入副本的传说玩家。 和楚智不同,他们的初始身份并非迦夜底的御主,而是各种各样。 有人是前来南极旅游的【圣堂教会的代行者】。 有人只是【官方人员】。 甚至还有人因为适配度不够,被分到了后勤支援位。 最前面的一个银发男人看了看自己的卡片,脸色当场就不太好看。 “神父?” “就这?”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笑了一声。 “你以为呢?” “这可是人理副本,能给你个身份已经不错了。” “别忘了,咱们是来协助的,不是来当主角的。” 那银发男人显然不服气,冷声道:“我在前一个副本里可是拿过S级评价。” “神父这种身份,太低了。” “低?” 对方挑了挑眉,朝楚智那边看了一眼。 “你再看看那边。” 银发男人顺着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楚智身上。 同样是进副本。 同样是传说玩家。 但楚智站在罗曼旁边,拿到的是完整的正式御主身份,还是被系统直接生成、默认绑定迦勒底核心路线的那种。 连站位都不一样。 罗曼还在认真和楚智讲述特异点的情况,玛修已经把第一批基础装备递了过去,动作很自然。 而他们这些从各国赶来的传说玩家,虽然也混进了迦勒底,但有的是客人,有的是基层人员。 差距从一开始就出现了。 几名传说玩家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当然不是小白。 能被选进这种副本的,哪个不是各国有名的高阶玩家。 放在任何普通副本里,都是能被供起来的高手。 可在这个副本,他们的初始身份居然这么低,想要参加主线任务都得想办法。 这待遇和楚智一比,差得简直太明显了。 甚至有个戴黑框眼镜的传说玩家忍不住盯着楚智看了好几眼。 他不是不服。 他是没看懂。 为什么这个少年轻轻松松就拿到了正式身份,连罗曼和玛修都默认他是核心御主。 他悄悄发动了自己的观测类天赋,想看看楚智到底有什么特殊。 下一秒,他脸色一白,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无数密密麻麻的命运线将楚智包围在一起,有的命运线上蕴含着让他心惊胆战的力量。 黑框眼镜玩家额头冒出一点冷汗,立刻收了天赋。 他不敢再看了。 生怕因为看出了什么步了那位拥有【瞪谁谁怀孕】天赋的前辈的后路。 第一百四十一章 传说玩家的信誉(加更42/60) 迦勒底会议厅里,空气还没从方才的紧绷里松下来。 白色灯光落在长桌上,映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楚智站在罗曼身侧,玛修把初始装备一件件递过来,动作很轻,却很认真。 奥尔加玛丽站在最前面。 这位所长的脸色还有些发白,明明身上带着伤,脊背却依旧挺得很直。 她先看了楚智一眼,又扫过那群刚刚到来的传说玩家。 这些人里,有人低头检查武器,有人抱臂打量大厅,还有人已经开始和身边同伴交换情报。 他们看向迦勒底众人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戒备,也带着不肯轻易认输的锋芒。 毕竟,能被各国送进这场高危副本的人,没一个是软柿子。 奥尔加玛丽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 她没有直接看楚智,而是看向那群玩家,声音比平时稳了不少。 “我知道诸位对此还极为疑惑。” “这里是人理烧却后的修复战场,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让人类在这个宇宙彻底消亡。” “为了人类的延续,必须汇聚所有人的力量。” “虽然你们没有御主体质,按理说不能进入特异点,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来不及再分什么合理不合理。” 她顿了顿,像是在忍着肩上的伤口。 “眼下的任务只有一个。” “前往特异点,协助战斗,协助迦勒底,协助人理修复。” “只要表现足够好,不管是侦查、战斗、后勤、情报,还是封锁污染源,你们都能算进正式贡献。” 一名来自海外的传说玩家挑了挑眉。 他显然不太习惯被人这样安排,却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眯着眼问了一句。 “协助可以理解。” “但表现好,就只是你一句空话?” 奥尔加玛丽看了他一眼。 她没发火,反而从容地抬手,从身侧的终端里调出一份加密目录。 “不是空话。” “这是迦勒底宝库临时开放权限。” “接下来你们的表现都会根据表现记录在案。” “等整轮特异点任务结束后,根据你们的贡献,可以进入迦勒底宝库挑选奖励。”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厅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原本还在低声互相试探的几个玩家,动作同时停了一下。 有人下意识抬头,有人甚至直接站直了些。 迦勒底宝库的信息早就被之前出去的传说玩家带出去了,里面有不少珍惜道具。 而且他们如果想要获得御主体质,也需要足够的迦勒底贡献,这样才能加入迦勒底成为正式成员,在兑换商店解锁御主体质的兑换。 一名戴着黑色手套的玩家舔了舔唇角。 他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你们迦勒底,够大方。” 奥尔加玛丽没接他那句试探,只平静地补了一句。 “不是大方。” “是必须这么做。” “如果人类都灭亡了,这些宝库里的宝物留着又还有什么意义?” “但你们如果真想拿宝库里的东西,就必须先为人类做贡献!” 她说完,视线又扫了一圈。 那双原本总带着些焦躁和傲气的眼睛,此刻竟压得住场了。 哪怕她本身受伤未愈,哪怕她脸上还有掩不住的疲惫,这番话还是让在场不少传说玩家收起了那点散漫。 楚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奥尔加玛丽能坐稳所长的位置,当然不只是因为背景。 这种时候,她越是把奖励摆出来,越说明她清楚这群传说玩家的心态。 这些人不怕危险,怕的是没有收益。 她给得出收益,也压得住规则。 果然,下一秒,几名明显来自不同国家的玩家已经开始互相交换眼神。 宝库开放,还是表现兑换。 “这倒是能接受。” “只要不是白打工就行。” 说话的是一名个头很高的女性玩家,肩背宽阔,显然走的是纯战斗路线。 她说话时,目光却故意往楚智那边瞥了瞥。 “不过,表现怎么算?” “如果有人拖后腿,有人抢功劳,最后不还是看谁更会说话?” 奥尔加玛丽冷冷看了她一眼。 “评价标准由罗曼、达芬奇、玛修和我共同记录。” “现场所有人都会有对应评分。” “还有一点。” “谁敢在特异点里故意破坏人理修复,谁就直接失去资格,甚至会被迦勒底列为敌对目标。” 这话一落,会议厅安静了半秒。 但没有人觉得她在开玩笑。 能进这个副本的人,都知道轻重。 真要是在这种地方搞小动作,那就不是争资源,而是拿命开赌。 有人终于开口,把情绪压下去,语气也认真了些。 “行。” “我们协助。” “但先说清楚,特异点里情报不透明,我们不一定全听你们调度。” 奥尔加玛丽点头。 “可以。” “但最低限度的协作必须执行。” “现在不是分国家、分阵营、分个人利益的时候。” “只要目标一致,谁都能上场。”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目光忽然落到楚智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承认,又像是不愿承认。 “还有。” “楚智的判断优先级高于普通传讯。” “特异点内情况复杂,他会作为临时总协调之一。” 这话一出,几名传说玩家的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看了看楚智,又看了看奥尔加玛丽。 显然没想到,这位所长居然会把一个新来的玩家提到这种位置。 有人当场不服,想说什么,却被身边同伴按住了。 那同伴很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你先别急着开口。” “这家伙刚进来就被迦勒底成员默认成核心,要么天赋厉害,要么就是有实力的大佬。” “你觉得会是那种?” 那人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吭声。 楚智倒是很平静。 他知道奥尔加玛丽为什么这么做。 一方面,是迦勒底现在确实缺人。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已经看出,这些人身上有太多问题。 与其留在内部,不如都送去特异点检验成色。 虽然是二代,但奥尔加玛丽本身的能力并不差,甚至极为出色。 这时,楚智忽然在玩家频道里收到了一条短讯。 频道不是公共频道,而是系统根据阵营自动分出的内部沟通频段。 刚一接通,里面立刻传来不同口音、不同语速的杂音。 “我们先定合作原则。” “进入特异点后,大家明面上都归楚智指挥,但彼此保留独立行动权。” “只要不影响主线,不互相拆台。” 楚智很快进行回复。 “没问题。” “大家公平竞争,以实力说话。” 又有人冷笑了一声。 “话是这么说。” “可谁知道最后宝库奖励是不是又会偏向你这个自己人?”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楚智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若是觉得有问题,尽管来找我。” 玩家之间背后捅刀子并不少见,如果真是为了巨大的利益背叛也就背叛了,但只是普通的情况,还不值得玩家违背誓言。 毕竟副本失败一次只扣除十年寿命,而传说玩家并不缺少延寿的宝物。 为了点蝇头小利导致被另一个传说玩家盯上,哪怕对方只是在自己进入副本后进入同一个副本,传说度带来的副本难度提高都足以影响到自己的任务进度。 这种事情,没有人会去做。 所以,传说玩家的信誉还是有保障的。 频道里多了几声压低的笑。 气氛反而松了一些。 迦勒底会议厅这边,罗曼也已经结束了基础说明。 玛修站在楚智身侧,低声提醒他准备出发。 奥尔加玛丽则把最后一份资料递了过来。 “这是第一特异点的基础情报。” “你们到了之后,先找到藤丸立香她们,和她们汇合。” 她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眉头轻轻皱了下。 “还有,楚智。” “如果事不可为,可以选择撤退,等休整之后再次进入特异点。” 楚智郑重点了点头。 “我会带着她们安全回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这还是特异点吗? 灵子转移启动的瞬间,楚智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洗衣机。 等他再睁开眼时,脚下已经是一片焦黑的荒野。 天空灰蒙蒙的,远处有浓烟升起,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铁锈的味道。 “邪龙百年战争……法兰西,1431年。” 楚智低声念出特异点名称,环顾四周。 视野尽头是一片被烧毁的村庄残骸,木梁歪倒在焦土上,几面破烂旗帜在风中摇晃。 芙蕾雅的身影在他身侧凝聚出来,粉色长发在灰暗天光下格外显眼。 她皱了皱鼻子。 “好重的死气。” 这时,其他玩家也通过灵子转移来到了附近,对周围的环境充满了好奇。 楚智正想说点什么,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密集的震动。 不是地震。 是脚步声。 成千上万的脚步声。 楚智抬头望去。 远处地平线上,一条黑色潮水正在缓缓涌来。 亡灵。 骷髅兵、腐尸、死灵骑士、甚至还有几头骨龙穿插其中,黑压压一片铺满了整个视野。 数量多到根本看不见尽头。 不少玩家见状纷纷露出凝重之色。 “这阵仗……” 楚智嘴角抽了抽。 他抬手,白金魔力凝聚在拳面,朝最前方的骷髅潮直接轰了一拳。 拳风撕裂空气,白金光辉如利刃般斩入亡灵群。 前排数以千计的骷髅被轰成碎片。 但碎片还没落地,后方更多的亡灵已经填补上来。 潮水连一个可见的缺口都没留下。 楚智收回拳头,表情微妙。 “一拳打不穿?” 他又补了一拳。 这次力道更大,白金光辉炸开的范围翻了一倍。 结果一样。 亡灵潮纹丝不动地继续推进,像一堵根本不在意局部损失的黑色城墙。 之前就对楚智有些不服气的一个玩家见状轻蔑一笑,随后抬起法杖,巨大的火球在他面前凝聚。 “看我的爆破魔法!” 轰! 火球飞出,掀起百米高的蘑菇云。 而当蘑菇云散去,原本信心满满的玩家却看到依旧密密麻麻的亡灵骷髅。 除了最中心的部分骷髅士兵被直接蒸发,其他亡灵也只是身躯受了一些破坏,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一想到之前楚智挥拳造成的伤害,这个玩家就感觉自己的爆破魔法是个笑话。 而其他玩家也沉默了,看向楚智的目光多了几分尊重。 力量,不管在那里都知道尊重。 楚智沉默两秒。 “这还真是特异点?” “我在异闻带都没见过这中强度的亡灵军队。” 背负重剑的女玩家眯着眼看向那片亡灵海,声音难得带了点凝重。 “这些不是普通的亡灵召唤。” “有人在持续灌注魔力维持它们的存在。” “除非能消灭源头,不然根本不可能杀光这些亡灵。” 楚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硬拼。 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亡灵潮的目标似乎不是他们,而是朝着远处某个方向推进。 楚智顺着它们行进的方向看去,隐约能看见地平线上有一座城镇的轮廓。 “有人在那边。” 就在这时,他右手手背忽然一烫。 楚智低头。 三道鲜红的纹路正从皮肤下浮现,像烙印一样缓缓成形。 令咒。 标准的三划令咒,清晰地刻在他的手背上。 楚智盯着看了两秒。 “御主体质果然不是白给的。” 与此同时,一股极为微弱却清晰的感应从令咒中传来。 不是一道。 是两道。 两个方向,两个英灵的气息。 一个在远处城镇方向,气息温和而坚定。 另一个在更远的地方,浓烈、炽热、带着毫不遮掩的破坏欲。 楚智闭了闭眼,感受着两道连接。 “两个从者……” “一个在人类阵营,一个在敌方阵营?” 芙蕾雅凑过来看他手背上的令咒,粉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 “这东西能让你指挥英灵?” “差不多。” 楚智抬起手,令咒在灰暗天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我得先弄清楚这两位是谁。” …… 同一时刻。 距楚智落点数十公里外的一处城镇。 城墙已经残破不堪,到处都是战火留下的焦痕。街道上零星散落着来不及收拾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硝烟。 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正沿着街道快速移动。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橙发少女,穿着迦勒底标准的白色战斗服,手里紧握着一根短杖。 藤丸立香。 她身边跟着其他伙伴,身上都带着战斗留下的痕迹。 而在队伍中央,一道白色的身影格外醒目。 白色铠甲,金色长发束在脑后,手中握着一面旗帜。 那旗帜在灰暗天空下散发着柔和的圣光,像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暖色。 贞德。 白贞德。 她的脚步沉稳,目光望向远方,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思索什么。 忽然,她脚步一顿。 “……!” 白贞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毫无预兆地袭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极远的地方伸出一条无形的线,精准地挂在了她的灵基核心上。 契约。 这是……契约的感觉。 藤丸立香注意到她的异常,回头看来。 “贞德?怎么了?” 白贞德站在原地,抬起右手,看着手心。 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有人……和我建立了契约连接。” 藤丸立香愣了一下。 “契约?不是我建立的啊?” 玛修也停下脚步,盾牌微微前倾,进入警戒姿态。 “另一位御主?” 白贞德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那道连接。 下一瞬,一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魔力顺着契约链路涌了进来。 像开闸泄洪。 不,比泄洪更夸张。 白贞德的灵基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填满,原本因为特异点环境导致的削弱瞬间消失,力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甚至隐隐有超出的趋势。 她猛地睁开眼。 “这个魔力量……” 藤丸立香看到白贞德身上圣光骤然变亮,原本只是微弱光芒的旗帜此刻绽放出刺眼的金辉。 “贞德,你变强了?” 白贞德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手。 “不是变强。” “是有人在给我供给魔力。” “而且……量大得过分。” 她的语气很复杂,既有惊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安心。 “这位御主……到底是什么人?” …… 另一处。 数百公里外的一座漆黑城堡。 城堡被浓稠的黑雾笼罩,周围的天空像被墨汁浸透,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城堡大厅内,火把发出幽绿色的光芒。 一道黑色的身影坐在王座上。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金发。 但与白贞德截然不同。 她穿着漆黑的铠甲,手中的旗帜燃烧着暗紫色火焰,金色瞳孔里映着冷酷与仇恨。 黑贞德。 复仇的圣女。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身穿华服的瘦削男人,面容阴鸷,眼底带着狂热的笑意。 吉尔·德·雷。 曾经追随贞德的元帅,如今堕入疯狂的邪术师。 黑贞德原本正闭目养神,忽然,她的身体猛地一震。 双眼骤然睁开。 “这是——” 一股浩瀚的魔力从虚空中灌入她的灵基。 不是她主动汲取的。 是有人在外面,通过某种契约,强行把魔力塞了进来。 而且这魔力的品质极高。 纯净、浓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黑贞德的灵基在一瞬间被充盈到极致。 原本因为特异点限制而被削弱的力量,此刻不仅恢复了全盛,甚至在突破的边缘徘徊。 她霍然站起身,黑色铠甲在幽绿火光下反射出锐利光芒。 “怎么回事?” 吉尔·德·雷本来正在翻阅一本古旧的魔导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看到黑贞德身上暴涨的魔力波动,瞳孔猛地放大。 “贞、贞德大人!” “您的魔力……怎么突然——” 吉尔连忙放下书,快步走到黑贞德面前,双手微微颤抖地张开,像是在感受她周身溢散的力量。 “这魔力的增幅……是原来的两倍不止!” “不,三倍!” “天哪,这简直是——”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原本阴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是神明!” 吉尔猛地转身,朝着大厅穹顶张开双臂,声音拔高到了嘶吼。 “是神明认可了我们的复仇!” “贞德大人!您看到了吗!” “上天在赐予我们力量!” “那些烧死您的人,那些背叛您的人,那些冷眼旁观的人——” “神明要我们将他们全部碾碎!” 黑贞德看着吉尔癫狂的模样,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波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魔力在掌心流转,浓郁得几乎要溢出体表。 “神明的赐予……”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听不出信或不信。 但最终,她没有否认。 黑贞德重新坐回王座,黑色旗帜竖在身侧,暗紫火焰比方才旺盛了数倍。 “既然如此。” 她抬起下巴,目光越过大厅,越过城堡,越过黑雾,落向远方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人类聚居点。 “传令下去。” “龙之军队继续推进。” “亡灵军团全线展开。” “不留活口。” 吉尔狂喜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夸张的礼。 “遵命,贞德大人!” 他转身要走,黑贞德忽然又开口了。 “等等。” 吉尔停下脚步,回过头。 黑贞德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而是一种真正的忌惮。 “那些人……” “什么人?” “那些魔神的使者。” 黑贞德的手指轻轻扣在王座扶手上,指甲在金属面上划出细微的刮痕。 “他们来历不凡,性格诡异,虽然眼下在帮助我们,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真正目标。” 她顿了顿。 “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吉尔的笑容没有消失。 反而更深了。 “贞德大人不必担心。” 他缓步走回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 “那些使者固然强大。” “但他们彼此之间并不信任。” “更何况……” 吉尔从袖中取出一本看似普通的书,书籍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被封印的活物。 “我还有些小小的准备。” “足以让局面始终掌控在我们手中。” 黑贞德看了那本书一眼,露出嫌恶的表情,但并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源源不断涌入的庞大魔力。 “无论如何。” “复仇不会停止。” “直到这片大地上,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人类。” 第一百四十三章 拯救大兵齐格飞 准备袭击村镇的亡灵军团被楚智一行人硬生生杀穿,改变了原定的目标,开始追杀他们这些人。 等把亡灵军团带到远处,众人的气息瞬间消失,只剩下摸不着头脑的亡灵们掘地三尺寻找他们。 一位传说玩家站在队伍侧后方,手里捏着一枚发亮的灰蓝色符文,额头都冒了汗。 “这东西只能撑一小会儿。” “亡灵的感知范围很大。” “我这个咒式只能坚持半个小时。” 重剑女战士侧头看了一眼,语气倒是颇为赞赏。 “够用了。” 她刚说完,远处一头死灵骑士的骨架便从黑雾里掠过,惨白的头骨空洞洞地转了转,硬是没往这边看一眼。 众人心头都松了口气。 楚智抬手,掌心的白金魔力慢慢散去。 刚才那一波冲锋,众人都打得很干脆。 一方面为了检验特异点难度,一方面也是为了获得贡献。 可真要说轻松,那就纯属扯淡。 亡灵不怕死。 砍碎一批,后面还会补上一批。 最烦的是那些骨龙和死灵法师,明明被打得散架了,没过多久又能靠死气把自己拼回来。 若不是楚智的拳头开路,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杀透包围圈。 传说玩家队伍里,那个提供隐蔽咒式的人缓了缓气,忽然压低声音。 “现在怎么办?” “继续往前打,还是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我先联络一下后方。” 楚智抬手,和迦勒底那边的联系重新接通。 下一瞬,一个可爱的女性声音响起。 “你们好,我是可爱的达芬奇酱,负责为各位提供情报支持。” 楚智一想到达芬奇本来的性别就嘴角微微一抽,但其他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可爱的少女,动作都变得礼貌了许多。 “达芬奇小姐,藤丸立香现在在什么位置?” “让我看看,就在你们现在这个位置的东南方50公里的城市里,她们正好遇到了麻烦。” “我会尽快赶过去的。” 楚智知晓情况后点头应下。 他切断通讯,抬眼看向身边几名玩家。 其他人已经听见了大半内容,神色各有不同。 有人明显想跟着去汇合。 有人则更想单干刷贡献。 楚智没有给大家犹豫的时间,直接开口。 “我去汇合。” “你们呢?” 话音刚落,那个想去探查情报的玩家先说:“我不跟你走。” “我要去前面看看亡灵军团的调度。” “这地方肯定有指挥节点,找到之后贡献不会低。” 另一个玩家也立刻说道:“我继续刷亡灵。” “这副本别的不说,怪是真多。” “把外围清一清,也算是给人理阵营做贡献。” 楚智看了看他们,点头。 “行。” “留下联系方式。” “要是你们那边有什么情报,直接发我。” “如果后面需要支援,也可以找我。” 几人互相交换了通讯标记。 那位提供隐蔽咒式的传说玩家也跟着开口。 “我跟你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这个咒式还能再撑一段时间,跟着你们跑,至少不会太容易被亡灵锁住。” 楚智看了他一眼。 隐蔽类技能在这种副本里确实好用。 尤其是现在,队伍最需要的不是硬冲,而是活着抵达目标点。 楚智没有拒绝,目光又扫向旁边。 这时,又有两名传说玩家站了出来。 一个是那位用重剑的女玩家。 另一个是高个青年,背着一面折叠式重盾。 两人都没怎么说废话。 短发女玩家先开口。 “我跟你一起。” 加上隐蔽咒式玩家,一共三名愿意同行。 不多。 但够了。 再多,反而拖慢速度。 楚智把路线在脑中过了一遍,抬手往前一指。 “那就走。” “不浪费时间。” 说完,楚智直接带头冲出。 其他几人紧随其后。 前方的亡灵又开始聚拢。 楚智抬手,白金魔力直接把一排扑上来的骷髅轰成粉末。 …… 另一边,藤丸立香刚结束和达芬奇的沟通。 知道有增援到来,藤丸立香原本紧张的心态也不由放松了几分。 这背负人类未来的重担总算不用她自己一个人来背负了。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先去会合,而是营救被抓走的屠龙英雄齐格飞。 据她们的调查,亡灵军团的魔力消耗都是由圣杯提供,而圣杯的周围却被数量众多的龙群守护,想要击败这些龙群,必须需要屠龙英雄齐格飞的力量。 在藤丸立香身后,有两名更早进入副本的传说玩家。 一人是个神情冷淡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柄银色短杖。 另一人则是个披着斗篷的女性,走路很轻,像随时都能融进阴影。 这两人明显不是第一次经历高危本。 他们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配合着藤丸立香推进。 只是,那名中年男人在听到准备营救齐格飞后,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齐格飞可不好救。” 斗篷女也淡淡接了一句。 “对面那几个家伙很棘手。” “而且亡灵军团已经铺满外围,敌方明显在拿齐格飞做诱饵。” 藤丸立香咬了咬牙。 “我知道。” “可不去不行。” “齐格飞是关键战力。” “想要战胜敌人,我们必须需要齐格飞的力量。” 她说到这里,抬眼望向前方。 “我和玛丽会帮你的。” 一旁的莫扎特打气说道。 玛丽也点了点头。 虽然有两位英灵帮忙,但藤丸立香并没有觉得自己胜卷在握。 毕竟玛丽和莫扎特都并非战士,贞德力量也还没有恢复,虽然有两位靠谱的伙伴,但对方也有魔神使者,算下来,自己这边的实力并不占优势。 这时,白贞德突然出声。 “那些敌人就交给我吧。” 藤丸立香惊讶的看向白贞德。 “贞德,你的力量难道恢复了吗?” 白贞德点头,原本因为被黑贞德篡改传说,导致她的力量及其弱小,但现在却不同了。 “是契约。” “对方的魔力供给,比我预想得还要强大。” “我的灵基已经从削弱状态恢复。” 她抬手,掌心圣光跳动,原本有些暗淡的旗帜也缓缓发亮。 这一下,队伍里所有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这可不是普通好消息。 白贞德能稳住前线,意味着她们至少有了和亡灵军团周旋的底牌。 只要能争取时间,就有机会把齐格飞带出来。 中年男人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下倒是能拼一把了。” 斗篷女看着白贞德,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慎重。 “如果她真能拖住大部队,救齐格飞的窗口就会打开。” “前提是,支援来得够快。” 藤丸立香也听见了这句话。 她抬头看向远处被亡灵黑雾遮住的街区,咬了咬牙。 “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一定要赶上。” 第一百四十四章 龙与吸血鬼的契约仪式(加更44/70) 祭坛的火光跳了一下。 红色的焰舌舔过石柱,像在给这场荒唐的仪式添一层更刺眼的血色。 齐格飞被按在祭坛中央,身旁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和各种诅咒,让这位大名鼎鼎的屠龙英雄此时无力战斗。 另一侧,伊丽莎白低着头,眼眶通红,指尖还在发抖。 这位以歌声和骄傲著称的龙娘,此刻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拴住,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意。 杜邦站在阶梯上,红发在火光里像一团燃烧的绸。 红眼,苍白皮肤,嘴角挂着一点克制不住的笑。 那种笑不是礼貌,也不是愉悦。 是猎手看见珍贵猎物时的满足。 杜邦抬起手,缓缓展开一卷血色契约书。 “伊丽莎白。” “只要你完成这一步,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力量。” “吸血鬼的传说,龙的血统,还有更稳定的灵基结构。” “到那时候,你会变成真正完美的英灵。” 伊丽莎白抬头,眼里全是抗拒。 “完美?” “你管这叫完美?” 她看向齐格飞,嘴唇都被自己咬白了。 “让我去吸他的血,还是用这种方式。” “杜邦,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被同属性的龙吸引,又被表现的如同贵公子般优雅的杜邦照顾,伊丽莎白一开始还以为是场童话般的开场,却没想到对方心中居然隐藏着如此恶毒的计划。 杜邦却像没听见责骂,只是慢悠悠往前走了一步。 “坏掉?” “不,这是最优解。” “你身上本就有吸血鬼的传说,再叠上龙娘形态,你会本能渴求更强的血。” “齐格飞的血最合适。” “屠龙者的血,能让你完成最漂亮的进化。”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讲一件属于收藏家的珍品。 “而且,同时拥有龙与吸血鬼属性的英灵,可不常见。” “我为你准备了这么久,伊丽莎白。” “你该高兴。” 伊丽莎白猛地后退半步。 “你这个魔鬼!” “我才不要被你这样安排!” “更不要这种乱七八糟的血腥仪式!” 她说到这里,声音一哽,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羞耻。 还有一点被强行推到悬崖边的无措。 杜邦看着那滴眼泪,眼底反而更亮了。 像看见了某种更漂亮的裂纹。 “你会答应的。” “因为你注定成为我的新娘!” 伊丽莎白怔住。 下一秒,脚下魔法阵骤然亮起。 一圈圈猩红纹路从祭坛四周窜出,像活物一样爬上她的脚踝,锁住膝盖,锁住腰背,锁住手腕。 她脸色瞬间变白。 “这是……” “你什么时候布下的?” 杜邦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向契约书。 祭坛深处,血色丝线一根根绷紧。 伊丽莎白整个人像被提线木偶一样往前拽了一步。 “不对。” “停下!” 她拼命挣扎,可身体已经不再听自己的使唤。 契约的诱导,血脉的共鸣,灵基的强制牵引,全都在这一刻压了上来。 旁边的齐格飞察觉到异样,立刻沉声开口。 “伊丽莎白,别听他的!” “稳住!” 伊丽莎白眼泪越掉越凶,声音都在发抖。 “对不起……” “齐格飞,对不起……” “我不想这样……” “我真的不想……” 她一边哭,一边被拖着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齐格飞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当然看得出,这不是伊丽莎白自己的意志。 这是一场恶意到近乎下作的操控。 但他没有立刻出手挣脱。 不是不能。 而是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自己乱动,杜邦就会立刻让魔法阵彻底失控。 现在最需要的,是稳住伊丽莎白。 齐格飞放缓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没关系。” “不是你的错。” 伊丽莎白肩膀一颤。 她咬紧牙关,眼泪却还是不停往下掉。 “可是我会伤到你。” 齐格飞摇头。 “如果这点血能帮到你,那不算伤害。” “真正的错,不在你。” 他抬眼看向杜邦,声音冷了下来。 “是你。” “操控无辜英灵,设计这种血腥仪式,杜邦,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邪恶之徒。” 杜邦笑了。 “谢谢夸奖。” “我本来也不打算在你面前装绅士。” 他抬起手,猛地一压。 祭坛符文顿时爆出更强的红光。 伊丽莎白身体一抖,终于控制不住地扑向齐格飞。 那一瞬间,她像是想停住。 可嘴唇已经先一步触到齐格飞的手臂。 齐格飞微微一僵。 伊丽莎白整个人都在发抖,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去,砸在他手背上。 她的牙齿轻轻刺破皮肤,鲜血立刻涌出。 “唔……” 伊丽莎白猛地闭上眼,像是被这股味道彻底击穿理智。 吸血鬼传说的诱惑在身体里疯狂翻涌。 龙娘本能对强大血液的渴望,和她自己的抗拒,在灵基深处狠狠干在一起。 她整个人都快碎了。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边吸,一边哭,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 杜邦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很好。” “就是这样。” “再多一点,灵基会更稳。” “齐格飞的血里有屠龙属性,你只要吸收一点点,就能和我准备的强化仪式完全咬合。” “到那时,你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吸血龙娘。” “也会成为我未来的妻子。”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 却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伊丽莎白的耳膜。 她猛地一颤,眼神几乎被这句话刺激得发白。 “妻子?” “谁要当你的妻子!” “你别做梦了!” 话音刚落,魔法阵再度收紧。 伊丽莎白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手指死死抓住齐格飞的手臂,指节都泛了白。 齐格飞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 “伊丽莎白,听我说。” “你没有做错。” “咬我也好,吸我的血也好,都不是你的本意。” “如果必须有人承担后果,那也该是我来承担。” 他顿了顿,眼神沉静得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 “但杜邦不能被原谅。” “这种操控无辜少女的做法,我绝不会放过。” 杜邦闻言,轻轻鼓了两下掌。 “真感人。” “可惜,英雄的台词一向对现状没什么帮助。” 他抬手,准备彻底完成契约闭环。 就在这时,外界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祭坛顶部的石壁猛地震了几下,碎屑簌簌往下掉。 杜邦动作一停,眉头瞬间皱起。 “外面怎么回事?” 下一秒,连续不断的爆响从远处炸开。 骑士的怒吼,魔术的轰鸣,还有亡灵被撕碎时那种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隔着层层墙壁也清晰得可怕。 杜邦的脸色一下沉了。 “居然这么快就打进来了?” 他转头看向祭坛外侧,像是想穿透墙体看清来者。 “援军?” “不对。” “这种推进速度,不像是普通小队。” 伊丽莎白抬起满是眼泪的脸,微微怔了一下。 她也听见了。 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正在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强行撕开这座巢穴的外围防线。 下一刻,一道清亮的圣光从远处横扫而来。 光芒穿过走廊,顺着破开的墙缝直接灌进祭坛大厅。 原本压在空气里的黑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掀开。 伴随圣光而来的,是一个冷静却明显带着怒意的声音。 “放开他。” 声音落下的同时,外侧防线彻底被击穿。 藤丸立香带着伙伴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道迅速逼近的英灵身影。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位手持圣旗的白衣贞德。 她周身圣光如同太阳般璀璨,整个人像一座重新点燃的灯塔,直接把大厅里压抑的黑暗照得无所遁形。 杜邦眼神一冷。 “真麻烦。” “居然在这种时候闯进来。” 白贞德视线一扫,先看见了被束缚在祭坛上的伊丽莎白,又看见了手臂染血却仍被强制控制的齐格飞,眉头几乎是瞬间皱紧。 她没有多余废话,直接抬起圣旗。 “各位,跟我来。” “我来开路。” 下一瞬,白贞德展开宝具。 圣洁的光潮如同奔涌的河流,硬生生朝着大厅四周横推出去。 墙壁上的邪性纹路被冲刷得寸寸崩解,外围亡灵的哀嚎声更是此起彼伏。 这股力量并不只是单纯攻击。 更像是在给闯入者撕出一条可以安全前进的通道。 藤丸立香和同伴不再迟疑,立刻顺着光路冲进内部。 齐格飞抬头看见藤丸立香,微微松了口气。 伊丽莎白则在看见白贞德宝具展开时,像是终于抓到了一根能让自己不再继续下坠的绳子。 她咬着唇,眼泪还没干,却已经哑着嗓子喊了出来。 “救我……” 这声求救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爆炸声盖过去。 可藤丸立香还是听见了。 她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变得更冷。 杜邦看着冲进来的众人,先是恼怒,随后很快恢复成那种阴沉又克制的笑。 “来得正好。” “省得我还得分心去找你们。” 他侧过头,看向被压制着的伊丽莎白,语气忽然柔和下来。 “伊丽莎白,别怕。” “先杀了齐格飞。” “然后,我去处理闯进来的麻烦。” “只要你乖乖听话,仪式一样能继续。” 听到这句话,伊丽莎白的脸色一下白到几乎透明。 她拼命摇头,可身体依旧不受控制。 齐格飞眼神一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 他看着这个哭到发抖的少女,声音低而坚定。 “伊丽莎白。” “别听他的。”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被他操控了。” 杜邦冷笑一声,手指已经抬起。 “晚了。” “现在,去解决他。” 魔法阵猛地收束。 伊丽莎白的身体一震,瞳孔里那点微弱的清醒几乎被彻底压灭。 她抽泣着,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龙枪的光芒在掌心一点点凝聚。 祭坛之上,血与火再次交织。 而另一边,藤丸立香已经冲到了通道口。 她抬头看见齐格飞和伊丽莎白之间那几乎要被撕碎的紧绷局面,咬紧牙关,直接拔高声音。 “我们来救人了!” “齐格飞,撑住!” “伊丽莎白,别怕!” 杜邦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很好。” “既然你们都来齐了。” “那就一并处理掉。” 他转身迈下祭坛,红发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锐利弧线。 “伊丽莎白,这里便交给你了。” “我去外面,把你们全都收拾干净。” 他说完,竟真的抬步朝外走去,像是笃定自己这边已经胜券在握。 可在转身的一瞬间,杜邦嘴角那抹笑意,还是透出了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他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眼前这群人越是冲进来,越说明他的布局没有白费。 只要把外面这些碍事者解决掉,伊丽莎白就会被迫完成契约。 到那时,一切都会属于他。 祭坛大厅里,白贞德圣旗高举,圣光还在不断扩散。 藤丸立香握紧武器,脚步已经踏入内部。 齐格飞靠在祭坛边缘,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滴落,却仍然稳稳挡在伊丽莎白前方。 伊丽莎白举着龙枪,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瞳孔深处却有一点点难以忽视的挣扎正在回弹。 她看着齐格飞,嘴唇发颤。 “我不想杀你……” “真的不想……” 杜邦的脚步声已经远去。 但祭坛上的血色纹路还在发亮。 走廊尽头,藤丸立香已经开始准备魔法。 白贞德宝具光辉不减。 外界的战斗还在持续。 而在这座染血祭坛之中,齐格飞望着那个快要被逼疯的少女,终于缓缓开口。 “伊丽莎白。” “如果你还能听见,就看着我。” “以圣人的名义,我将宽恕你的罪孽。” 伊丽莎白浑身一颤,哭得更凶了。 她想点头。 想说好。 想立刻冲开这道锁住自己的魔咒。 可下一秒,杜邦留下的血色咒纹骤然收紧,她手中的龙枪猛地抬起,枪尖直指齐格飞的心口。 祭坛火光跳动。 杜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阴影里。 而外界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第145章:齐格飞退场(加更46/70) 祭坛大厅里,血色纹路还在一层层发亮。 伊丽莎白举着龙枪,泪痕还挂在脸上,身体却像被杜邦留下的咒令牵着线,硬生生往前压。 齐格飞挡在她前面,肩头的血还在往下滴,神色却稳得吓人。 藤丸立香带着白贞德、玛丽、莫扎特一路杀进来,还未站稳脚,外面的亡灵军团又开始疯狂回补。 整座巢穴像一台不肯停的绞肉机。 杜邦的身影已经退到祭坛门口,红发在火光里一晃一晃,嘴角那点阴冷笑意越拉越开。 “来得真快。” “可惜,还是慢了半拍。”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祭坛边缘立刻涌出一圈黑红雾气,雾里钻出成群小蝙蝠,像一把把细碎的刀,扑向四周。 中年男人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脸色一沉,手里银色短杖猛地一顿。 “他在拖时间。” 斗篷女站在旁边,目光扫过那些蝙蝠,声音很低。 “不止。” “他在等外面的阵法和内部祭坛同时运转完成。” 藤丸立香听得一愣,立刻朝前看去。 杜邦根本没急着下杀手,反而像一只慢悠悠撒网的蜘蛛,不停用蝙蝠骚扰、切割、试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往自己身上拉。 这家伙在故意引人追击。 只要追得急,阵型就会乱。 只要阵型一乱,祭坛就会有空档。 “别让他继续拖了!” 藤丸立香刚喊完,中年男人已经先一步出手。 他手指在空中连点七下,一道古怪的灰白阵图从地面迅速展开,像一圈沉默的齿轮,正好卡在杜邦脚下。 杜邦眉头一挑,像是终于被人碰到了麻烦。 “阵法?” “有意思。” 中年男人没有废话,手腕一翻,阵图骤然收缩。 杜邦脚下一僵。 同一刻,另一道灰白光环也从中年男人脚边浮起。 藤丸立香微微一愣,马上意识到不对。 “这是……” “短暂定身法,两人都会进入静止状态。” 斗篷女瞬间接话。 “一旦其中任何一方遭到外力攻击,状态就会破。” “我们现在去祭坛后面救出齐格飞!” 藤丸立香抬头看了眼白贞德。 “贞德,靠你了。” 白贞德没犹豫,直接抬旗。 “我来开路。” 圣旗一扬,圣光像潮水一样往前推,硬生生把门口涌来的亡灵拍飞出去一大片。 斗篷女身形一闪,已经贴着墙角冲了出去。 藤丸立香紧跟在后,在魔术的效果下,脚步快得几乎连影子都拖成一条线。 身后,莫扎特和玛丽还在帮白贞德稳住阵线,贞德的圣光一次次扫开黑雾,祭坛大厅里一时间亮得刺眼。 可情况并没有变好。 外围的亡灵军团还在继续推进。 贞德、莫扎特、玛丽所有英灵都在拼命挡线,防线却被一点点压缩。 杜邦的眼神更冷了。 他盯着那道被中年男人强行卡住的阵法,忽然笑了。 “以为这样就赢了?” “真天真。” 他嘴角一扯,指尖微动。 祭坛角落里那些本来毫不起眼的小蝙蝠,忽然像闻到血味一样疯狂聚拢,直接撞向阵法边缘。 中年男人脸色瞬间发白。 “不好。” 他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阵图便像被啃穿了一样裂出一道缺口。 下一秒,定身法破了。 杜邦恢复行动的瞬间,整个人几乎是强压不住地颤了一下,像忍耐了太久,终于能活动筋骨。 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也没有急着去追藤丸立香。 他只是抬头,目光直接越过满地血光,落在祭坛最深处那个已经完成蜕变的身影上。 伊丽莎白。 她的变化已经不是用大幅提升能形容。 龙、吸血鬼、屠龙者三股力量在她体内完成了某种近乎完美的融合。 龙鳞在肩颈和手臂上若隐若现,红色眼瞳里透着压抑的暴躁与痛苦,背后那对龙翼虚影像火焰凝成的血色披风,连空气都被压得发烫。 杜邦看见她,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那是兴奋。 是贪婪。 是终于等到珍宝成熟时的狂热。 他直接飞了过去。 “我美丽的妻子。” “与我融为一体吧。” 伊丽莎白瞳孔猛缩。 她想后退,可杜邦留下的命令像锁链一样拖住了她。 明明不愿意,身体却还是一步步迎上去。 她脸上全是抗拒,指尖都在发抖。 “别过来。” “你这个混蛋,别碰我。” 可杜邦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你会说这句话,只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的命运。” “等你真正和我融合,你就会明白。” 他伸开双臂,像要把她整个拥入怀中。 藤丸立香这边刚冲到祭坛外围,见到这一幕,心脏都快停了。 白贞德当场抬旗。 “不许过去!” 圣光横扫,硬生生劈开一条路。 可杜邦根本没理她。 他眼里只剩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痛苦地闭了一下眼,整个人像被迫献祭的祭品,连呼吸都乱了。 就在这时。 一道银白色剑光忽然从她体内炸开。 不是从外面斩入。 是从里面飞出。 锋芒凌厉得近乎刺眼,直接贯穿了杜邦的胸口。 轰的一声。 杜邦整个人被钉在半空,瞳孔骤缩。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下一秒就裂开了。 “什么……” 剑光没有停。 贯穿他之后,直接把他整个人狠狠掀出去,撞碎后方一排石柱。 石屑和火星同时炸开。 整个祭坛大厅都静了半秒。 齐格飞缓缓抬起头,胸口的伤口已经开始发光。 他最后的英灵灵基在飞速燃烧。 可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水。 “我说过。” “绝不会放过你这个强迫无辜少女的恶徒。” 话音落下的瞬间,剑光彻底展开。 那是齐格飞的屠龙宝具。 幻想大剑·天魔失坠。 刚才那一剑,不是偶然。 而是齐格飞在伊丽莎白体内埋下的最后反制。 也正是这一下,终结杜邦的生命。 而齐格飞的身体也随之化作光粒消散。 杜邦胸口被剑锋贯穿,整个人像被死死钉在地上,嘴角抽搐了两下,眼神里终于有了真正的失控。 “不可能……” “我明明已经……” 他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开始化作黑红色碎光。 伊丽莎白怔怔看着这一切,眼泪还在掉,身体却终于能自己动了。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藤丸立香和斗篷女已经冲到她身边,一左一右把她扶住。 “没事了。” “已经没事了。” 白贞德站在不远处,圣旗微微垂下,松了口气。 中年男人那边也刚解除阵法,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样,靠着墙缓缓喘气。 “总算……” “结束了。” 这话刚说完,杜邦那边的碎光却忽然猛地一凝。 空气像被人硬生生掐住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带着血腥味的怒吼从碎光里炸开。 “别高兴得太早!” 众人心头一沉。 杜邦居然还没死透。 他原本的身体已经被宝具贯穿,但那家伙显然还留了后手。 一枚泛着暗红光泽的复活宝石从碎石堆里滚了出来,表面裂开一道缝,像心脏一样猛地抽动。 杜邦的残魂硬生生被拽了回来。 这一次,他的脸色再没了之前的从容。 只剩气急败坏。 “混账!” “我居然会被这种下等伎俩反制,浪费如此珍贵的复活道具!” “你们全都得死!” 话音一落,杜邦从碎光里重新站起,眼神狠得像要咬人。 他抬手就指向藤丸立香,声音尖得几乎刺耳。 “先吸光你的血。” “再把你们所有人一个个碾碎。” “我要让你们知道,忤逆我的下场!” 藤丸立香刚稳住呼吸,闻言却一点都不慌。 她只是抬眼看了看杜邦,突然笑了起来。 “支援已经到了。” 她语气很平。 平得像早就知道这家伙翻不起什么浪。 杜邦一愣。 “什么?” 就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外面的天花板忽然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掀开。 轰隆一声。 石块、火焰、黑雾一起往下砸。 数道身影从破开的高空直接坠落,落地时甚至没有半点迟疑。 领头的是个黑发青年,衣角还带着风尘,落地第一眼就扫向全场。 楚智。 他身后,格温扛着重剑,金发在火光里一晃,眼神锐得像能切开空气。 约翰把重盾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像一堵墙,沉稳得让人下意识想往后靠。 杜鲁夫从半空显形,手里还捏着一枚隐蔽魔法的符印,刚落地就看清了大厅里的局势,眉头一跳。 三人一眼就认出了藤丸立香那边的白贞德和玛修,也看见了被剑光贯穿后勉强复活的杜邦。 同一时刻,杜邦也看见了他们。 当即露出警惕之色。 格温看到杜邦,思索了一阵,恍然道。 “原来是你啊,软饭王。” 听到这个称呼,杜邦神色顿时变得难看,而约翰和杜鲁夫都差距到其中有瓜,露出好奇之色。 格温也直接解释道:“这家伙的天赋叫夫妻一体,能够直接吞噬掉自己的妻子,获得自己妻子的所有力量,听说他当初第一个副本就是被一位血族女伯爵看重,然后……” 杜邦神色漆黑如铁,任谁听到自己的黑历史被说出来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楚智像没看见他脸色似的,抬手冲身边几人一点,目光在藤丸立香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总算汇合了。” “为了庆祝,不如先宰个魔神使者庆祝一下吧。” 话说得轻松,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可这句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味道就完全变了。 格温眼睛一亮,几乎是本能地扛起重剑。 “好啊。” 约翰也不多话,沉稳地向前半步,重盾横起。 杜鲁夫更是直接把隐蔽术式铺开,压住大厅侧面的亡灵波动,防止外面那些东西再乱冲进来。 三个人都没废话。 直接动手。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交换过姓名。 重剑女战士叫格温,金发碧眼,虽是女性却战斗力不弱。 高个男盾士叫约翰,同样金发碧眼,擅长防御反击。 使用隐蔽魔法的传说玩家叫杜鲁夫,棕发,是一位大魔法师。 三人都是外国人。 这也正常。 这个副本目前表现出来的力量体系明显更贴近西方魔法体系,吸引过来的大多也是那边的高级玩家。 楚智目光一扫战场,视线最后停在杜邦脸上。 “你就是魔神使者?” 杜邦胸口还残着剑痕,脸色黑得能滴水。 他咬着牙,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年。 “你又是谁?” 楚智没回答,只侧了侧头,给了格温三人一个很轻的眼色。 那意思很简单。 机会给你们。 去表现。 格温和约翰顿时明白了。 这是楚智在主动让出这个击杀机会,想让他们把评价提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都多了点说不清的激动。 如果能击杀杜邦,获得的贡献足以让他们在成为迦勒底正式成员的路上迈出一大步。 格温已经提剑上前,嘴角一咧。 “还等什么,开干!” 她重剑直接落地,地面裂开一圈狂暴冲击。 杜邦瞳孔一缩,血族魔法催动。 “你们找死!” 祭坛大厅之中,新的战斗瞬间炸开。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初见即熟悉,还有希望的齐格飞 祭坛大厅的火光还在乱跳,杜邦那边的碎光已经被彻底压进地底。 他刚才还在狂吼,转眼就被格温一剑劈得满地找牙。 约翰的重盾顶住侧翼,杜鲁夫的隐蔽术式压住外部亡灵波动,三个人配合得相当顺手。 传说玩家最怕的从来不是怪多。 怕的是没机会表现。 而现在,格温连喘气都顾不上,重剑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杜邦残余的血雾。 “还没完。” 杜邦胸口那道剑痕里冒出最后一缕黑红色光,像濒死的毒蛇,刚想翻身咬人,就被约翰一脚踩住。 约翰手中重盾朝着杜邦重重一砸。 地面多了一滩肉泥。。 杜邦最后一点残魂挣扎了两下,连吼都没吼完整,整个人就被副本判定硬生生拖出了大厅。 送出副本。 干净利落。 这边战斗一收,另一边的气氛就显得格外沉。 伊丽莎白跪坐在祭坛边,双手还在发抖,嘴唇发白,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她身上的控制已经解开,可越是自由,愧疚就越重。 齐格飞死了。 死在她眼前。 还是被她亲手杀死,甚至对方在死前还在安慰她,宽恕了她的罪孽。。 伊丽莎白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地颤,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兽。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被控制……” “如果我没有碰到那个契约……” “齐格飞就不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莫扎特站在旁边,平时那副轻浮又欠揍的神情收得干干净净。 这位音乐家这会儿倒是难得靠谱,先抬手把被震歪的帽子扶正,再把语气放得很轻。 “小姐,先别急着给自己判刑。” “这并非你的过错,完全是敌人太过恶毒。” 伊丽莎白抬头,眼圈还是红的。 “可我真的杀了他。” 藤丸立香摸了摸下巴。 “就算是法官也不会判定杀人的刀有罪,而且,如果真的觉得自己犯下大错,那么就尽力去弥补吧,让内心好受一些。” 见伊丽莎白的情绪稳定下来,藤丸立香也松了一口气,目光下意识看向一旁。 她和楚智几乎是同一时间把目光落到彼此身上。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微微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警惕。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是在镜子里看见了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只是性别不同,气质也不一样。 藤丸立香先眨了下眼。 “那个……你好?” 她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半点扭捏。 楚智也看着她,眼神里同样带着一点新鲜。 “你好。” 两个人对上视线,空气居然有点莫名安静。 约翰站得更远些,抱着重盾,没看懂这股诡异的熟悉感从哪来,只觉得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莫名顺眼。 白贞德倒是看得更细。 她轻轻皱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开。 契约的指向很明确。 连接她灵基的那道魔力源头,正是眼前这个黑发青年。 白贞德走上前,先对藤丸立香微微点头,又把视线落向楚智。 她看得很专注,像在确认什么,也像在感谢什么。 “谢谢你。” 楚智看向她。 白贞德神情很平静,可眼底却是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多亏了你的契约,我们的行动才能成功。” 这句谢谢不是客套。 她能感受到,自己原本力量,正是被这股外来的力量强化。 楚智摆了摆手。 “顺手的事。” 白贞德却没有立刻收回视线。 她又认真看了楚智两秒,像是想把这张脸记住。 “你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像是……见过很多次。” 藤丸立香一听,立刻来劲了。 “你也有这种感觉?” “我刚才看到楚智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一个念头。” “特别熟。” “像在看另一个自己。”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楚智。 “就是性别不同,衣服不同,气质也不一样。” “但那种感觉很像。” 楚智听得一愣,随即失笑。 “这么说,我看你也挺熟。” “像是某个想象中的自己。” 藤丸立香眨了眨眼,居然没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点兴奋。 “真的?” “那我们说不定很合得来。” 白贞德站在两人中间,听着这段对话,眉梢轻轻动了动。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之间的相性好得有点夸张。 不是暧昧那种。 是一种足够把同伴关系快速拉满的熟悉。 这时,另一边的莫扎特还在继续安慰伊丽莎白。 他拉了把椅子,索性坐在祭坛边,语气比平时少了很多浮夸。 “小姐,你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让自己一直陷在愧疚里。” “因为那只会让真正该负责的人趁机装死。” 伊丽莎白吸了吸鼻子。 “可是齐格飞他……” “还没死。” 楚智忽然开口。 整个大厅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伊丽莎白更是猛地抬头。 她连眼泪都来不及擦,声音一下尖了。 “你说什么?” 莫扎特也愣住了。 “楚智先生,这种时候开玩笑可不太合适。” 楚智没解释,直接抬手,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造型很特别的容器。 表面像金属与琉璃拼合,内里却流转着一种说不清的深蓝光辉,像星海里沉下去的一口井。 不是这里原生的圣杯。 而是他在星铁副本里直接兑换出来备用的圣杯。 本来只是想着万一能发挥什么效果,带着总没坏处。 没想到今天还真用上了。 楚智把圣杯托在掌心,淡淡开口。 “齐格飞的灵魂没彻底消散。” 这句话一出,伊丽莎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好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庆祝。 “顺手圣杯吸收了一个很微弱的灵魂,不过想要恢复了话需要一段时间,灵魂太过虚弱了。” 藤丸立香都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看向楚智手里的圣杯。 她能感觉到,里面确实有一点很弱、很安静的灵魂波动。 像冬天快熄掉的火星。 很轻。 但还在。 藤丸立香的声音一下放轻了。 “真的还在……” 白贞德也走近了一步,圣旗微微垂下,眼神中多了些郑重。 “真是奇迹,居然能够容纳英灵的灵魂。” 众人并没有觉得出这个圣杯就是她们寻找的圣杯,只觉得这是楚智用魔术创造的仿品,但能容纳英灵的灵魂,已经很了不起了。 莫扎特先是沉默,随后很夸张地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 “太好了。” “虽然齐格飞先生本人不在这里,但这消息也足够让人松一口气。” “小姐,听见了吗?” 他转头看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整个人都懵着,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这一次不是悲伤。 是真的绷不住了。 她一把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像终于从断崖边被人一把拽了回来。 “还活着……” “齐格飞还活着……” 她说着说着,又想哭又想笑,整个人都乱了。 莫扎特见状,长长松了一口气,故意把语气放得轻快些。 “所以说,别急着给自己写终章。” “故事还没结束呢。” 藤丸立香也跟着点头。 “对。” “只要灵魂还在,就一定有办法。” 她说完,看向楚智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这时,格温那边也终于走过来,重剑往肩上一扛,语气干脆。 “人送走了。” “剩下的亡灵军团,要不要顺手清了?” 约翰点头符合。 “外面还有些亡灵在游荡。” “不过失去杜邦以后,它们的指挥链已经乱了。” 杜鲁夫也补了一句。 “我可以再撑一段隐蔽结界,方便你们整理现场。” 楚智看了看几人,点头。 “那就先送这些亡灵安息吧。” 第147章:在作死方面,我愿称你们为最强! 亡灵军团最后一波被清掉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楚智一行人没有继续停留在祭坛大厅,而是在藤丸立香的带路下,转移到附近一处废弃修道院休整。 修道院外墙塌了一半,彩窗碎得只剩几块残片,院子里杂草被龙焰烧成黑灰,但地下储藏室还算完整,石门一关,至少能挡住夜里的冷风。 杜鲁夫在门口布下隐蔽术式,约翰把重盾靠在墙边,格温则抱着重剑坐在台阶上,一边擦血迹,一边盯着远处的黑暗。 藤丸立香的肚子突然咕咕的叫了起来,不免有些尴尬。 在场这些人里,不是英灵,就是经历数个副本的传说玩家,早已迈入超凡层次,唯有藤丸立香这一个普通人。 见此,楚智取出了可可果和魔力果,递给了藤丸立香。 “这果子能恢复魔力,你尝尝。” 芙蕾雅坐在一张破木桌旁,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我也饿了。” 她扭头看向楚智,语气理直气壮。 “楚智小学弟,我可是听炎帝说过,契约之后可是包吃住哦。” 楚智从随身空间里又取出一些魔力果,顺手丢给她几枚。 “自然不会忘了你的。” 芙蕾雅接住,一口咬下去,熟悉的脆甜萦绕在口中,让她眼角不由眯起。 其他人楚智自然也不会疏漏,每人都送了一份。 “味道真不错。” 莫扎特咬了一口,夸赞道。 杜鲁夫吃了一口,眼前一亮,用玩家频道联络楚智。 “楚智,这水果卖吗?” 楚智想了想,回复道:“可以,可可果100积分一枚,无花果500积分一枚,魔力果1000积分一枚。” 杜鲁夫没有犹豫,直接回复。 “各种先来一千枚。” 眨眼间就是一百六十万积分入账,而格温、约翰以及之前跟在藤丸立香身边的两位传说玩家也购买了一些。 看到账户上出现的五百万积分,楚智对传说玩家的赚钱能力第一次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看来洛克世界和植物世界还有很多潜力,如果能获得大量积分,不管是修复洛克世界还是以后都大有用处。” 楚智心中有了开发洛克世界和植物世界的想法,可惜目前缺乏信赖的人手。 至于崩铁世界,楚智不打算透露出去,毕竟有啊哈偷渡的前例,楚智可得防备其他星神也搞这一手。 吃饱喝足之后,众人之间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相互间进行了自我介绍。 斗篷女名叫阿提亚,中年男人和楚智一样来自龙国,名叫沈青,两人是一对夫妻。 楚智把装着齐格飞残魂的圣杯放在桌上。 圣杯里那点蓝光安安静静,像夜里一粒不肯熄掉的火。 伊丽莎白盯着看了好久,才小声问。 “他真的还能回来吗?” 楚智没有把话说满。 “灵魂还在。” “只要有足够稳定的魔力和合适的灵基容器,就有机会。” 伊丽莎白咬了咬唇。 “那我要做什么?” “先别再哭了。” 藤丸立香在旁边接话,语气故意放轻松。 “如果齐格飞醒来,看见你哭成这样,说不定会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 “他才不会这么想。” 莫扎特立刻摊手。 “那就更不能哭了。” “让英雄醒来以后看到一位重新站起来的小姐,这才像传奇故事。” 伊丽莎白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 “谁要当传奇故事里的小姐啊。” 她嘴上这么说,却把眼泪擦掉了。 白贞德看着这一幕,轻轻松了口气。 楚智和藤丸立香因为相互之间的亲切感,很快就熟络起来。 楚智也问起了藤丸立香之前的经历,好奇之前那群传说玩家做了什么。 连本该死亡的奥尔加玛丽都活了下来,这群传说玩家恐怕冒出不小的动静。 然后,听到藤丸立香的讲述,楚智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那些传说玩家。 什么叫在爆炸的第一时间冲进去试图拯救A组御主? 什么叫在冬木异闻带试图击杀奥丁伪装的库丘林? 什么叫做当着雷夫的面试图击杀玛修? 什么叫做想要强行控制黑呆,带着黑呆脱离副本? 楚智在心中竖起大拇指,在作死这方面,他愿称这些玩家为最强。 也难怪之前进来那么多传说玩家,现在藤丸立香身边只剩下两位,楚智还以为大部分选择了魔神阵营,原来其他人都挂了。 等等,那群魔神阵营的传说玩家现在只出现了一个,其他的不会也在偷偷搞什么大新闻吧? 楚智心中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 漆黑的城堡如同匍匐在夜色里的巨兽,四周终年不散的雾气吞噬了所有的光亮。 大厅内部火光幽绿,粗壮的石柱上爬满了带刺的邪恶藤蔓,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黑贞德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手中的暗紫色旗帜在火光中微微摇晃。 她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布满了冷漠,眼底却又藏着化不开的厌恶与疲惫。 大厅中央冰冷的石板上,两道身影正卑微地伏在地面。 这两人穿着极具岛国特色的武士铠甲,头颅深低,姿态恭顺到了极点。 黑川额头紧贴着地面,连呼吸的节奏都控制得十分小心,生怕惹恼了王座上的那尊杀神。 宫本则跪在他身侧,双臂平放在身前,背脊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黑贞德冷眼看着下方这两只蝼蚁,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怎么,你们这群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魔神使者的废物,也懂得向我屈膝了?” 她的声音在大厅内不断回荡,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傲慢与压迫感。 黑川悄悄抬起一点头,脸上堆满了近乎狂热的敬畏。 “伟大的贞德陛下,我们在您面前,原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世人愚昧无知,竟然将您这般神圣的存在,污蔑为所谓的龙之魔女。” “这简直是毫无底线的诋毁,是那些懦弱者因为嫉妒而生出的恶毒诅咒!” 他字字句句都说得无比愤慨,仿佛真的是在为黑贞德鸣不平。 宫本紧跟着直起上半身,双手用力按在膝盖上,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些贱民竟然不向伟大的贞德陛下献上忠诚,实在是罪该万死!”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试图去撩拨黑贞德内心深处的仇恨之火。 黑贞德听到这些话,眼底的冰冷稍微缓和了些许。 她轻哼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王座边缘。 “人类本来就是一群忘恩负义的垃圾。” “他们当初眼睁睁看着我在烈火中受刑,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来寻求我的宽恕?” 黑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的变化,立刻膝行上前两步,距离王座更近了一些。 “卑贱的人类不配成为贞德陛下的子民。” “唯有翱翔于天空的巨龙,才是陛下的象征,才是陛下的臣民啊!”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黑贞德的反应。 黑贞德眉头微挑,目光仿佛带有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不妨讲清楚些,要是敢耍花样,我会让你们尝尝被龙焰寸寸焚烧的滋味。” 宫本赶紧抢过话头,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请陛下允许我们为您效劳,彻底扫平这片大地上残存的人类。” “我们将辅佐您,抛弃那些肮脏的人类城镇,将这片土地打造成一个崭新的龙之世界。” “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巨龙都将匍匐在您的脚下,您的意志将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真理!” 黑贞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静静看着空旷阴森的大厅,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统御万千巨龙遮天蔽日的画面。 这群魔神使者虽然看起来十分弱小,可他们的话却莫名合了她的胃口。 人类确实太脏了。 哪怕将他们全部杀光,也无法洗刷她曾经受过的折磨。 如果是纯粹的巨龙,只懂得服从强者的龙群,那确实比人类顺眼得多。 黑贞德缓缓站起身,暗紫色的火光随着她的动作高涨起来。 “打造一个属于我的龙之国度。”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计划。” 她走下王座的台阶,沉重的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黑川和宫本赶紧重新趴回地面,将脸埋在手臂之间。 黑贞德停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既然你们如此卖力地出谋划策,那我就给你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去把外围那些还没死的虫子清理干净,加快召唤巨龙的阵法布置。” “如果你们真的能帮我把这片土地转化为龙族的温床,我可以赐予你们留在我身边的殊荣。” 她转身往回走去,背影透着不可一世的骄狂。 “不过你们最好记住,如果你们敢骗我,或者办事不利。” “我会让你们亲身体会巨龙的怒火!” 两名岛国玩家齐声高呼,语气中满是表忠心般的坚决。 “为了贞德陛下的荣耀,我等万死不辞!” 待到黑贞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厅深处,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 黑川和宫本从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来,互相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刚才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已经荡然无存。 黑川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颈,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啊,宫本君。” “这位龙之魔女的性格真是好猜,稍微顺着她的仇恨哄上几句,她就完全上套了。” 宫本也是满脸得意,伸手整理了一下腰间的佩刀。 “那是自然,她越是憎恨人类,就越容易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只要我们帮她把这里的土地全部改造成龙之领地,到时候,我们就能完成催生异闻带的计划。” 两人并肩朝着城堡外走去,脚步轻快得仿佛刚刚赢下了一场盛大的豪赌。 148,对世界的推测(加更47/70) 众人休整时,楚智没有立刻加入讨论。 他站在营地边缘,手指搭在石栏上,目光落在远处燃着微光的城镇轮廓上。 风从缺口吹进来,掠过破损的彩窗,带着一点潮湿的灰尘味。 这处废弃修道院被临时当成了落脚点,石壁挡住了夜里大半寒意,也挡住了外面零散游荡的亡灵。 但挡不住楚智脑海里一直没散开的那点疑问。 洛克世界要修,白树要补,世界规则要慢慢缝合。 这不是一件只靠打完一场就能结束的事。 他需要更高的评价,需要更多世界道具,需要能把残破世界修复完整的资源。 可问题也正卡在这里。 主线任务是守护人理。 那么他现在守护的,究竟是型月世界里代表泛人类史的人理?还是fgO异闻带的人理? 旁人都不知道这些。 哪怕是藤丸立香也不知晓这其中的奥秘。 因为原本剧情中,盖提亚燃烧人理,最后迦勒底虽然成功拯救了人理,却被迦勒底老所长偷梁换柱,将fgO异闻带的人理变成了泛人类史的人理。 这也是之后七个异闻带出现的原因,因为真正的泛人类史人理已经消亡了。 取而代之的是老所长成功建立迦勒底的fgO异闻带人理。 楚智微微垂眼,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试法。 既然副本主线要求他守护人理,那他就得先看清楚,这个世界认不认他准备做的事。 如果连人理都分不清,那他后面拿到的奖励,恐怕也会大打折扣。 “你在想什么?”芙蕾雅从后面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一枚吃了一半的魔力果,语气懒洋洋的,却没真的放松。 楚智回头看她一眼,通过契约和芙蕾雅交流,避免被其他人听到。 “在想,咱们明天走之前,得先确认一件事。” 芙蕾雅眨了眨眼。 “又要确认什么?” “这个副本,到底站在谁那边。” 芙蕾雅脚步一顿,随后把果核丢到一边,靠着石墙站好。 “你怀疑它的主线有问题?” “不是怀疑主线。”楚智声音很平,“是怀疑主线背后的定义。” 芙蕾雅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以她对楚智的了解,这家伙平时说话看着轻松,真要这么认真开口,那多半不是小事。 她略一思索,低声道。 “你想试探迦勒底?” 楚智摇头。 “不是试探他们。” “是试探这个世界。” 芙蕾雅轻轻挑眉。 “怎么试?” “我准备放个分身出去。”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我有把握。” 芙蕾雅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楚智笑了笑。 “只是不想成为别人的棋子罢了。” 说到这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件日常小事。 芙蕾雅:“……” 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这家伙了。 第二天一早,藤丸立香醒了过来。 她刚从临时铺好的毯子上坐起来,就听见大厅方向传来玛丽和几名同伴的低声交谈。 “直接出发,不能再拖了。” “我们战力已经够了。” “黑贞身边那几头龙很麻烦,但只要抓住机会,不会没有胜算。” 她揉了揉眼睛,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众人边时,正好听见这几句。 藤丸立香皱了皱眉。 “不行。” 她一开口,几个人都转过头来。 其中负责临时警戒的杜鲁夫问道。 “为什么不行?” 藤丸立香看着地图,手指在黑贞所在的方位点了点。 “黑贞身边还有许多被她控制的英灵,除此之外,那些龙的战斗力也不弱,虽然大家的实力都很强。” 她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但我们现在缺少能稳定对抗巨龙的战力。” 话一出口,周围安静了半拍。 玛丽靠在桌边,微微歪了歪头。 “可惜,我们本来是想寻找齐格飞,他拥有屠龙属性,能够轻松解决那些魔龙。” 听到这话,伊丽莎白不由低下头,有些自责。 “没错。”藤丸立香点头,“没有齐格飞,谁来对抗巨龙?” 这句话刚落下,旁边就有人接了过去。 “没有齐格飞,楚智照样能消灭那些巨龙!” 说话的是格温。 她抱着那柄重剑,站在门边,神情很直,语气也很稳。 其他两人也不由点头。 之前面对亡灵乱团,楚智就已经展示过自己的力量,所以他们对楚智充满信心。 藤丸立香怔了一下。 她们并没有亲眼见到过楚智的实力,但是见过格温、约翰他们作日的表现,能让他们如此信任,楚智的实力应该不弱。 但能否击败恶龙,藤丸立香还是不敢确定。 她皱着眉,低声道。 “我不是不相信楚智。” “可是这场决战容不得半点失误。” “巨龙的防御力和生命力不是亡灵能比的,更何况数量那么惊人……” 她正说着,却发现大家都不说话了。 藤丸立香回过头。 楚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大厅,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藤丸立香的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赶忙劝阻。 “楚智。” “你千万不要大意,黑贞德手下的那些双足飞龙,跟那些骷髅杂兵完全是两个概念。” 听着她满是担忧的语气,楚智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走到众人面前,语气要多从容有多从容。 “放心,那些带翅膀的蜥蜴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藤丸立香有些懵了。 “你确定?” 楚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笑容。 “有件事,我似乎一直忘了告诉各位。” “我其实不是战士。” “我的主业,其实是一位召唤师。” 这四个字一出来,大厅里陷入了比刚才更加死寂的沉默。 藤丸立香倒是还好,只是觉得这解释似乎有点合理。 可是旁边的格温、约翰和杜鲁夫,几个人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 脸上的表情仿佛被人用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三人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黑发青年。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昨天下午发生的一切。 一个人,一双肉拳,硬顶着亡灵的刀光剑影。 一记平平无奇的直拳,就把成百上千的骷髅兵轰成了四处飞溅的骨头渣。 格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引以为傲的双手重剑,又抬头看了看楚智那并不显得夸张的体格。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巴巴的。 “你是个召唤师?” “那你昨天把那些亡灵生物打到散架的时候,用的是召唤术?” 楚智耸了耸肩,回答得自然。 “召唤师在外面冒险,难免会遇到召唤物被拖住的情况。” “为了不被敌人近身切后排,稍微锻炼一下体魄,这很合理吧。” 约翰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重盾差点没拿稳。 “稍微锻炼一下体魄……” “你管那种连城墙都能砸穿的体质叫稍微锻炼?” 楚智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这几个有些怀疑人生的传说玩家。 他并没有打算去解释什么御兽圣体带来的属性叠加。 真要是告诉他们,自己是因为在后花园散养了成百上千只满级神宠,才导致肉体强度产生百倍以上的质变,这群人的世界观可能会彻底崩塌。 芙蕾雅站在楚智身后,悄悄翻了个白眼。 这位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旁听了某人所有大计的幻之精灵王,太清楚楚智的脾气了。 这人越是表现得人畜无害,背后埋下的坑就越大。 藤丸立香并没有在意传说玩家们那种如同吃了怪东西一样的表情。 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楚智提出的解决方案上。 “既然楚智你是召唤师。” “那你能召唤出什么召唤物?可以对抗魔龙吗?” 藤丸立香的眼神里带着希冀。 楚智想到了自己的那些植物,一段时间没见,还真有些想它们了。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三叶草:你双脚离地了对吧? 众人从修道院出发的时候,谁都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敌人。 刚离开安全区没多久,远处城镇的火光就已经映进了视野。 断墙,黑烟,残破屋顶,连街道都像被巨爪生生刮开了一层。 更夸张的是,废墟上方还飘着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些黑影落下时,骨节摩擦声刺得人耳膜发麻。 亡灵军团。 另一边,成群巨龙盘旋在天空,双翼扇动间卷起一阵阵腥风,飞过之处,屋脊直接被掀飞。 “敌人的数量有点离谱了吧。”莫扎特抬手遮了遮风,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之前才消灭了一支亡灵军团,怎么还剩这么多。” 玛丽神情也严肃起来。 “不能让它们继续靠近城镇了,里面还有人没撤出来。” 约翰把重盾往地上一立,低声道:“我顶前面。” 格温已经把重剑扛了起来,眼神发亮。 “要打就快点,别让那些飞在天上的家伙跑了。” 藤丸立香也立刻进入状态,刚想说出战术安排,楚智却先一步抬手,直接拦住了所有人。 “等等。” 众人齐齐看向他。 藤丸立香愣了一下。 “楚智,怎么了?” 楚智看着那片乱成一锅粥的战场,语气很平静。 “这种小问题,让我的召唤物来处理就行。” 这话一出,连白贞德都微微侧过头。 “召唤物?” 格温一脸狐疑。 “这么多怪物,你的召唤兽打得过吗?” 楚智神色不变。 “放心,我的召唤兽可是很强的。” 楚智抬起手,指尖在半空轻轻一点。 下一秒,地面亮起一圈奇怪的召唤阵。 光芒一闪。 一株巨大而华丽的植物缓缓从召唤阵里升起。 花盘如王冠,层层金黄花瓣铺开,中心还带着一点高贵得过分的光泽。 整株植物刚现身时,众人齐齐沉默。 花像花,植物像植物,可却长着眼睛和嘴巴,头上还带着一顶金色的王冠,充满了属于女王的气场。 芙蕾雅看到它的瞬间,眼睛一下亮了。 她甚至往前一步,语气里都带着炫耀。 “这是向日葵女王。” “你们别看它长得很温和,产阳光的效率可高了,而且脾气还不错,平时就是有点讲究排场。” 玛丽茫然地眨了眨眼。 “向日葵,也能有女王?” 芙蕾雅立刻挺了挺胸。 “当然能。” “这可是很厉害的植物召唤兽,楚智的底牌之一。” 玛丽小声感叹。 “虽然听不懂,但看起来很有生命力。” 约翰却还是有点不放心。 “就靠它?” 楚智抬了抬下巴。 “先看着。” 话音刚落,亡灵军团里已经有一批骷髅兵冲向了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普通人。 那些人本来就吓得腿软,眼看骨刃快要落下,格温的重剑都抬到一半了,楚智却又轻轻一点召唤阵。 第二种植物落地。 南瓜头突然出现,外壳厚实得像堵墙,落地后直接将这些普通人保护在体内。 骷髅兵的骨刃劈在南瓜壳上,只留下一串刺耳的刮擦声。 还没等它们反应,第三株植物也出来了。 坚果墙。 厚重,沉稳,往那一站就像一排不动如山的碉堡。 原本汹涌的亡灵一冲上来,坚果墙却纹丝不动,犹如定海神针般将敌人定在了原地。 原本已经准备出手的藤丸立香怔住了。 “这就是你的召唤物?” “全是奇怪的植物。” 楚智点头。 “先把人护住,免得等会儿打起来误伤。” 格温盯着南瓜和坚果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憋出一句。 “倒也……挺实用。” 约翰也缓缓点头。 “至少比直接冲进去省事。” 可还没等众人把这句省事消化完,天空里忽然传来一阵极低的鸣响。 风。 很细,却很尖。 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能把空气直接压成刀的风。 楚智再次抬手。 一株更小巧的植物落在他掌心。 三叶草。 这株植物看起来比前面的两位都不起眼,叶片薄,根系也不算夸张,甚至有点像随手从草地里拔出来的。 格温正想开口,芙蕾雅却忽然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眼神里甚至浮起一点微妙的怜悯。 “哦,轮到这个了。” 藤丸立香不解。 “这个有什么特别?” 芙蕾雅抱着手臂,语气非常认真。 “你们待会儿就知道了。” 楚智把三叶草种下,随后向众人示意蹲下来。 众人疑惑蹲下,只听三叶草轻轻晃了晃叶片,看着那天空中的巨龙缓缓开口了。 “你们双脚离地了对吧?” 众人齐刷刷一愣。 然而还没等他们想明白,三叶草忽然猛地一抖。 一阵狂风拔地而起。 下一瞬,天上的巨龙群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巨手正面拍中,整片龙群齐齐一震。 龙翼僵在半空。 龙瞳里的凶光还没来得及炸开,身形就已经在狂风里彻底失衡。 然后。 轰。 第一头巨龙从半空栽落。 第二头紧跟着坠下。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 一整片天空,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清洗了一遍。 直接秒杀。 连口中的龙息都没来得及吐出来。 整个战场安静了半秒。 格温张着嘴,重剑差点从肩上滑下去。 约翰看着满天坠落的龙尸,半天才挤出一句。 “这也太快了。” 玛丽捂着嘴,眼里全是震惊。 “那株草,刚才做了什么?” 芙蕾雅特别熟练地开始解释。 “这是三叶草,专门负责吹风的。” “别看它小,效果特别离谱。” “只要是双脚离地就会被秒杀。” 藤丸立香听得有点呆。 “这也太厉害了,难不成连魔神王也能秒杀?” 芙蕾雅摊手。 “我也不知道,反正楚智说设定是这样的。 楚智看了一眼玩家频道里那些想要购买三叶草的申请,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目光扫过坠落的龙群,现在只剩下地面慌乱的亡灵军团。 猫尾草、玉米加龙炮、樱桃炸弹、机枪射手…… 虽然为了隐藏实力只用了基础版本的植物,但在楚智的植物亲和效果下,这些植物一个个都发挥出原版的力量。 很快,这些亡灵军团就纷纷倒下。 当众人靠近,活下来的人纷纷跪下,向楚智磕头祈祷,似乎将楚智当做了前来拯救他们的天使。 第一百五十章,清姬:夫君,和我缔结契约吧! 众人把最后一批被救下的逃难者安顿到修道院外侧时,天边的烟还没散干净。 这些人衣衫破烂,脸上全是惊魂未定,有几个孩子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只会死死抱着大人的腿。 藤丸立香蹲下身,先把水递过去。 “别怕,已经安全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接过水,手还在抖,嘴唇哆嗦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天使,对吧?” 楚智看了眼他身后的几个人。 这些人一路从火场里逃出来,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最麻烦的是,他们显然不是被普通亡灵逼出来的。 那种恐惧,是见过真正怪物才会有的。 “慢慢说。” 楚智开口,“前面发生了什么?” 老人咽了口唾沫,像是回忆一下都费劲。 “有一位骑士,挡在我们后面。” “他说,不能让怪物追上村子里剩下的人。” “让我们先跑。” 芙蕾雅的眼神一下变了。 “骑士?” 老人点头,嗓音发虚。 “银甲,红披风,手里拿着剑和盾……他叫乔尔乔斯,和传说中的圣人一模一样。” 这名字一出,藤丸立香明显愣了一下。 “圣乔治?” 白贞德也抬起头,神情微微收紧。 楚智看向她。 “你认识?” 白贞德点头,声音很轻。 “是很有名的圣人。” “传说中会屠龙的骑士。”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抹着眼泪,接过话。 “我们本来已经跑到河边了。” “可后面突然出现了龙群。” “那位英雄说他能拦一会儿,让我们继续往前跑。” “结果那群怪物太多了,他一个人被围住了。” “他还在那里。” “一个人,拖着那么多怪物。” 藤丸立香立刻站了起来。 “他在哪个方向?” 老人抬起手,指了个模糊的方位。 “东边,旧石桥那边。” “不过你们别去,真的太危险了。” “那边不只是龙,还有别的东西……黑雾里像有人在笑。” 楚智心中有所猜测,拥有对龙特攻的圣乔治不太可能被龙困住,其中恐怕是有敌方英灵出手。 约翰把重盾往地上一立。 “那就更得去。” 格温已经把重剑扛起来了,眼神发亮。 “救人这种事,拖不得。” 藤丸立香没有犹豫,直接回头。 “那大家,准备出发。” 老人听到这句话,狠狠松了口气,像终于把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挪开一点。 “求求你们,一定把他带回来。” 队伍很快出发。 修道院外侧留下几名伤员和照看者,楚智带着藤丸立香几人沿着废弃石路前进。 越往东走,空气里的焦灼感就越重。 地面上开始出现大片烧灼痕迹,路边的灌木全都像被火舔过,焦黑得发脆。 芙蕾雅抬手拨开一缕灰烬,皱了皱鼻子。 “这味道不对。” “不是普通龙焰。” 白贞德神情也凝重起来。 “像是火焰里混了别的东西。” “某种诅咒,或者执念。” 楚智没说话,只是把视线落在更前方的拱桥上。 那是一座已经半塌的旧石桥,桥头立着一根断掉的路标,桥面上全是划痕和裂痕。 而桥的另一端,正有火光在跳。 不是一团。 是很多团。 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火蛇,正在桥上盘着。 “到了。” 藤丸立香压低声音,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众人刚躲到一截断墙后,前方就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吼。 紧接着,一道剑光猛地从火焰里劈开。 银白色的骑士身影,终于映入眼中。 那人半跪在桥中央,单手持盾,另一只手的长剑还插在地上。 盔甲上全是裂痕,披风也被烧得破破烂烂,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周围,十几头龙种正围着他盘旋。 有的从空中俯冲,有的在地面喷吐火焰,还有两头体型最大的,正缓缓逼近,明显是在逼他退无可退。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疲惫却平静的脸。 圣乔治。 他看见了赶来的众人,先是一怔,随后竟还冲他们笑了一下。 “是拯救人理的英雄来了啊。” 声音不大,甚至还有点轻松。 但这一句,直接把藤丸立香听得心头一紧。 这人都快被龙围死了,还能笑得出来。 楚智看着那张脸,目光微动。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圣人。 这时,楚智神色不由一变,之前派出去的分身那边出了点问题,不由得分出一部分精力应对那边的情况。 一处被荒地上,楚智的分身正被一双手死死缠着手臂。 一位有着绿色长发,头上长角的美丽女性正用力抱着楚智的手臂,眼神火热又充满爱意。 她整个人都贴得很近。 近到楚智都下意识后退一步。 “夫君。” “我终于找到你了。” 楚智嘴角微抽,已经认出对方的身份。 “你先放手。” 清姬搂得更紧了。 “不放。”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您。” “这一次,不管您去哪里,我都要跟着。” 楚智沉默了一秒,心里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把这条粘人的龙蛇糊弄走, 结果清姬忽然抬起头,鼻尖几乎贴到他脸上。 “夫君,别想把我骗走哦,妾身最讨厌的就是谎言。” 楚智眼皮一跳。 看样子,清姬的直觉比想象里更麻烦。 他抬起手,轻轻按住清姬肩膀,试图把两人距离稍微拉开一点。 “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清姬怔住。 楚智继续道。 “我来自未来,名叫咕哒子。” “而我的任务,就是为了阻止迦勒底修复人理。” “作为被人理召唤的英灵,你是否要阻止我?” 他的这个身份,本意是想把清姬吓退。 结果清姬眨了眨眼,先是沉默了两秒,随后整张脸都亮了。 “原来如此。” 楚智:“……” 这反应不对。 清姬非但没退,反而更兴奋了。 她一步逼近,双手直接抱住楚智的胳膊,眼睛里几乎在冒星星。 “只要毁灭世界,就可以和夫君你永远在一起吗?” 楚智这次是真的沉默了。 果然,恋爱脑完全理解不了。 清姬却已经兴奋得脸都红了。 “夫君能和我先缔结契约吗?我能闻到夫君身上有很多契约的味道哦。” 楚智松了一口气,正打算用令咒和清姬缔结契约,但清姬却阻止了这个动作。 “契约,要这样缔结哦。” “唔。” 楚智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堵住,只嗅到一片属于少女的芬芳。 第一百五十一章:夺取英灵控制权(加更48/72) 圣乔治半跪在旧石桥中央,盾牌插进碎石缝里,硬生生顶住了龙群一轮又一轮扑杀。 十几头双足飞龙盘在半空,黑雾和火焰缠成一团,桥面早被烧得发红。 楚智站在断墙后,视线越过火光,落到那三道从龙群后方逼近的身影上。 一道赤红长枪,一道银白骑士剑,一道雪色长弓。 不是杂兵。 是被黑贞德用圣杯强行控制的从者。 弗拉德三世。 迪昂·德·鲍蒙。 阿塔兰忒。 三人身上都缠着一层扭曲的黑红光丝,眼神空洞,动作机械,像是被拉扯着往同一个方向推进。 圣乔治喘着气,抬头看见援军,声音却还稳。 “小心,那三位已经被控制了。” 藤丸立香立刻握紧短杖,脸色发紧。 “楚智,能处理吗?” 楚智没立刻回话,只是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位传说玩家。 “这三个被控制的从者,你们能牵制住吗?” 楚智开口问道。 格温闻言,咧嘴一笑,手中的重剑直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开什么玩笑!” 约翰举起重盾,大步向前迈出,声音沉稳:“交给我们吧,防御阵型随时可以就位。” 杜鲁夫的魔杖顶端亮起微光:“我会布置好干扰结界,限制他们的行动范围。” 一旁的沈青和阿提亚对视了一眼,沈青手中的银色短杖微微一转,语气平静却透着自信:“既然要表现,自然不能落后。” 楚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抬脚走出断墙,面向石桥,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龙翼拍打的噪声。 “圣乔治,别挡正面了。” “你负责把龙群往左侧引。” “剩下三个,交给他们。” 圣乔治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明白。” 他没有问楚智怎么做。 因为他相信这些被人理选中前来拯救人理的英雄! 圣乔治猛地撑起盾,圣光沿着盾面炸开。 一头俯冲下来的飞龙被他一记盾击顶偏,直接撞进旁边废墟。 “来吧,怪物们!” “你们的对手是我!” 龙群被这声怒喝彻底吸引,齐齐扑向旧石桥左侧。 那边空出来的一瞬,阿塔兰忒最先抬弓。 箭矢上裹着黑雾,箭尖对准了刚从掩体后走出的众人。 “想放冷箭?没那么容易!” 杜鲁夫魔杖一挥,一层半透明的结界瞬间在半空中成型,箭矢射在结界上,爆出点点黑芒,却未能穿透分毫。 同一时间,迪昂拔剑,身形一闪,剑锋从侧面切来,速度快得惊人。 “你的对手是我们。” 阿提亚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掠出,手中的匕首直逼迪昂的手腕,逼得这位骑士不得不回防。 而沈青则手指连点,数道灰白色的阵法在迪昂脚下交织,死死卡住了他的身法。 弗拉德三世更直接,长枪拖出一串猩红火花,枪势蛮横得像要把整座桥掀翻。 “来得好!” 格温大喝一声,双手握紧重剑,迎着那柄赤红长枪正面劈下。 两股强大的力量撞在一起,激起剧烈的气浪。 约翰紧随其后,重盾如同铜墙铁壁般顶住了余波,不让弗拉德三世有进一步突破的机会。 五位传说玩家配合默契,不仅挡住了三名被控制从者的攻势,更是将他们稳稳压制在了原地。 藤丸立香在后面看得心头一松。 “好强的配合……” 白贞德抬起旗帜,圣光在手心聚成薄薄一层,随时准备支援。 楚智却连眉头都没皱。 他左手托起那枚深蓝色的圣杯,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声音淡淡。 “拖住他们,但不要伤害。” 话音落下,楚智掌心的圣杯骤然亮起。 一层深蓝色的辉光从杯口铺开,直接穿过战场,精准地笼罩在被压制的三名从者身上。 这股光芒压住了他们身上的黑红丝线。 那不是强行抽离。 更像是覆盖。 替换。 重新写入契约。 黑贞德用圣杯建立的从属印记,在楚智拥有神圣净化属性的魔力前,像一层被水泡开的纸,开始寸寸崩开。 阿塔兰忒的动作最先一顿。 她那双原本空茫的兽瞳,忽然颤了一下。 “这是……” 第二个恢复动作的是迪昂。 这位骑士的剑尖在半空停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回了现实。 “我……” 最后是弗拉德三世。 他的长枪还压在半空,猩红眼底却闪出一丝暴躁之外的清明。 “不愧是拯救人理的英雄。” 楚智不废话,魔力再度涌入圣杯,圣杯之光猛地扩散。 三人胸口同时浮现出一个新的契约纹路。 不是黑红色。 是更稳定的金蓝交叠。 像一枚安静落下的锚。 阿塔兰忒先一步皱起眉,声音里带着短暂茫然。 “我……刚才在做什么?” 费拉德三世似乎松了一口气。 “黑贞德的命令……消失了。” 迪昂低更直接,猛地抬头,看向远处城堡方向,脸上写满了憎恶。 “该死。” “我居然被那种契约控制,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 楚智看着三人,顺手把最后一缕黑红丝线切断。 “醒了就别发呆。”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直接回归英灵座。” “二,跟我一起把那个黑贞德打到怀疑人生。” 三人毫不犹豫做出了决定,身为历史上有名的英灵,怎么可能就这样乖乖回去。 迪昂缓缓将长剑收回,朝楚智低头行礼。 “迪昂·德·鲍蒙,愿意暂时听从御主的指挥。” 阿塔兰忒和弗拉德三世同时看了他一眼,随后也同时表示选择接受楚智的指挥。 藤丸立香在后面看得嘴巴微张。 “这就……收服了?” 白贞德望着楚智,神情里也多了几分郑重。 “他不是在收服。” “是在把英雄被扭曲的意志,重新拉回正轨。” 圣乔治那边已经把龙群引开了大半。 旧石桥左侧被他硬生生打出一片空地,几头飞龙撞在一起,翅膀乱成一团。 但更多龙还在往这边扑。 现在,援军终于到齐。 楚智抬头,看向圣乔治。 “可以了。” 圣乔治闻言,立刻后撤半步,盾牌重重砸在地上。 “接下来,交给你们。” 楚智抬手点向三名刚刚解除控制的从者。 “阿塔兰忒,清空高处箭位。” “迪昂,护住左翼。” “弗拉德三世,正面冲锋。” 弗拉德三世长枪一转,直接踏碎脚下石板,像一头苏醒的凶兽,迎着龙群扑了上去。 阿塔兰忒没有多话,抬弓便射。 箭雨像银白流星,直接把高空几头飞龙钉穿。 迪昂则如一面移动的铁壁,剑锋不断架开扑来的龙爪和尾鞭,动作稳得可怕。 这三骑一加入,战局立刻变了。 原本围攻圣乔治的龙群,瞬间被切成三段,随后其他人加入战场,很快将其消灭。 …… 奥尔良。 黑贞德原本正站在城堡高处,俯视战场。 下一秒,她身形猛地一震。 “什么?” 她能清楚感觉到,三道极重要的从属连接,忽然同时断了。 不是被击杀,圣杯并没有收到英灵战败后的灵魂。 而是契约失效。 黑贞德的指尖缓缓收紧,金色瞳孔里第一次浮出明显怒意。 居然有人敢夺走她的东西! 吉尔站在旁边,比黑贞德更早感知到圣杯的异动。 “居然能破解圣杯的控制,看来人理召唤的帮手里有厉害角色,不过……” 感受怀中那如人皮般滑腻的书籍,吉尔就充满了信心。 在“神”的帮助下,他一定会成功为贞德复仇!让世界感受痛苦! 152,我看你们每个人都身怀绝技啊!(加更 49/72) “贞德、玛丽、莫扎特、伊丽莎白、圣乔治、迪昂、弗拉德三世、阿塔兰忒。” “这样一来,我们这边就有八位英灵了。” 藤丸立香站在火光边,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放松。 她看向楚智,忍不住笑了一下。 “彼消我长,优势在我。” 楚智嘴角微微一动。 这话可不兴说啊。 “对。” “那边少了三个重要战力。” “我们这边,多了四个能打的。” 格温第一个附和道。 “对面还有亡灵军团和巨龙,不容小觑。” 约翰把重盾往肩上一提,语气还是那种老实巴交的稳。 “有英灵帮忙,那些亡灵和巨龙都只是小菜一碟。” 杜鲁夫也跟着点头。 “而且现在对面少了指挥链,亡灵军团会乱一阵。” “这种窗口期,不能浪费。” 楚智听着几人的判断,没急着接话。 他发现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这群人现在是真的信心满满。 不是装出来的那种。 是那种已经开始提前讨论胜利后怎么分配战利品的轻松。 连藤丸立香也被这种气氛带动了些,语气多了些许轻松。 “我也觉得,既然已经召回了这么多战力,后面应该会顺利很多。” 她顿了顿,认真补充。 “不过大家还是不要大意。”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居然越聊越像在开胜利前的茶话会。 似乎是见楚智情绪不对,格温用玩家频道和楚智发来消息。 “是不是觉得我们太放松了。” 楚智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想了想,没有掩饰。 “确实,有点战前竖旗的感觉。” 格温回复的消息很快。 “你应该还没有经历太多副本吧,所以对副本了解并不多。” “根据过去玩家提供的情报分析,大部分副本里都存在着正义一定战胜邪恶,人类一定胜利的准则。” “而且,根据以往我们对副本的了解,副本越到后期才会越危险,目前我们还只是在第一个特异点,难度并不高,所以放轻松吧。” 楚智看到格温对他眨了眨眼睛。 不得不说,这些家伙的判断不能说错。 毕竟这些副本都来自他前世的游戏,而基本上,除了少部分猎奇和特殊游戏之外,基本上都满足她们总结出来的准则。 但问题是,他要搞事啊! 他没说出这点,只是告诉格温进来了那么多传说玩家,副本难度绝对不低。 “想休息的话,等会了迦勒底,我们再好好休息,现在毕竟还是战场。” 这时,圣乔治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众人,又看向楚智,神情认真了不少。 “我能感受到,奥尔良里隐藏着巨大的邪恶,绝非眼前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经过楚智和圣乔治的提醒,众人也放下轻视之心。 队伍重新整队后,开始朝奥尔良推进。 远处的城墙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那座城原本该是人类聚居的地方,现在却像被巨兽啃过一遍,缺口一层叠一层,墙头还挂着歪斜的旗帜和烧焦的绳索。 楚智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大名鼎鼎的奥尔良烤翅啊,可惜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群怪物。 城市里,没有以往热闹的集市。 只有一排排亡灵军团。 骷髅兵站在最前面,骨架上还挂着残破铠甲。 腐尸拖着碎烂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挪。 再往上,是密密麻麻的龙影。 双足飞龙盘旋在低空,翅膀扇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人。 那些龙根本不是一两头。 是一群。 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完。 天上像挂着一层黑压压的云,云里全是鳞片、利爪和灼热的吐息。 “……” 连刚才还信心满满的格温,脚步都不自觉慢了半拍。 她盯着前方,眼睛微微睁大。 “这数量,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众人下意识看向楚智,楚智点了点头。 “放心,三叶草能解决这些飞行的龙。” 听到这个回答,众人齐刷刷的松了一口气。 没了那些飞龙的骚扰,只剩下那些亡灵军团,虽然拥有不死性,但也好处理的多。 就在这时,前方城门口的黑雾就开始翻涌。 先是一阵低沉的马蹄声。 不是骑士冲锋那种整齐的节奏,而是杂乱、粗暴、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催着往前拱。 下一秒,地面震了。 一群亡灵军团从城里猛扑出来,骨刃、铁枪、腐烂的手臂全都举了起来。 更离谱的是,天空里那些双足飞龙也不飞了。 说好听点,叫临时变阵。 说难听点,叫直接放弃体面,转成地面狂奔。 一头头飞龙四爪扒地,脑袋压低,像疯了一样朝着众人冲刺,连龙翼都懒得展开。 藤丸立香看得一愣。 “它们怎么会突然这样?” 圣乔治握紧长剑,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看来是我们的位置暴露了。” 白贞德也抬起圣旗,圣光在她指尖微微一亮。 “而且,对方已经知道了楚智的手段。” 这句话一出来,众人的神色都变了。 如果能复刻之前的操作,借助楚智的三叶草直接清理掉天上的飞龙,那么剩下的亡灵军团并不难处理。 但现在,对方知道了三叶草的能力,让飞龙混进了亡灵军团里,虽然失去了飞行的能力,但本身皮糙肉厚也不好对付。 约翰把重盾往前一横,低声骂了一句。 “这群家伙反应也太快了。” 杜鲁夫扫了一眼远处黑压压的影子,手里的魔法宝石已经开始发光。 “不是反应快,是他们那边可能有能感知战场变化的存在。” 说的隐晦,实际上是怀疑黑贞德那边的传说玩家有能力看到他们之前战斗的画面。 格温抬了抬重剑,嘴角一扯。 “行,既然都被盯上了,那就狠狠干一场。” 圣乔治却已经往前踏了一步。 “我来拖住他们。” “两位御主,你们带贞德进入城内。” “圣杯就在里面,不能再让敌人占住先手。” 弗拉德三世也跟着点头。 “我也留下,一个人可挡不住这波冲锋。” 几名英灵很快站到了一起,摆明了要把最危险的位置抢出来。 藤丸立香张了张嘴。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暂时撤退,是拿命换路。 她下意识看向楚智,等着楚智做决定。 可楚智没有接英灵们的话。 楚智只是静静看着远处那些奔来的亡灵和飞龙,又扫了一眼旁边那群传说玩家。 这些人刚才还在一脸凝重地防御,现在一个个都开始装死。 不是不想上,是都在等别人先表演。 楚智抬手,点开玩家频道。 一条简短消息发了出去。 “再不表现,我就出手了。”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像一锅热油突然被泼进了冰水。 阿提亚第一个动了。 她没有废话,双手按在地面,阵纹瞬间铺开。 沈青几乎同时结印,灰白色的阵法从另一侧压了上去。 两道阵法一前一后相接,地面像被无形的泥沼覆盖,亡灵军团冲锋的速度肉眼可见慢了下来。 原本发疯似的飞龙群,也像突然撞进了看不见的墙,四肢都变得沉重。 有几头飞龙甚至被迫抬起头,发出烦躁的嘶吼。 “成了。” 阿提亚声音很低。 沈青却没停,指尖再一动,阵法边缘浮出更多细碎光点,像把整片战场都缠住了。 约翰咧了咧嘴。 “那我也别闲着了。” 他把巨盾往前一抬,盾面居然咔的一声弹出一根粗大的炮口。 藤丸立香一怔。 “这是什么?” 约翰语气很平。 “盾炮。” “很正常。” 正常个鬼。 下一秒,炮口亮起一团刺眼白光。 轰。 一声巨响直接把前排亡灵军团炸穿。 不是击退,是硬生生清空。 亡灵残骸飞得到处都是,中间赫然出现一条干干净净的通道。 杜鲁夫瞳孔一缩,嘴里的咒语都顿了一下。 “你那盾还带这个?” 约翰看都没看他。 “压箱底的东西,总得有点用。” 杜鲁夫被这句话激了一下,干脆把一整袋魔法宝石全倒了出来。 他嘴里飞快念着咒文,宝石表面一颗接一颗出现裂痕,随后竟像融化一样顺着指缝流下去。 这一幕看得藤丸立香和玛丽都愣了。 “禁咒-大地之怒。” 杜鲁夫说完最后一个音节,整个人脸色都白了半截。 轰隆。 地面直接炸开。 一尊又一尊十多米高的石巨人从裂缝中站起身,沉重的脚步一落地,连地面都跟着抖。 亡灵军团刚扑上来,就被一拳砸成了碎骨。 体型最大的飞龙也没讨到好。 一头石巨人抬手就是一拳,直接把飞龙砸得倒飞出去,胸口鳞片都碎了一大片。 白贞德看得眸光微闪。 “这种力量……你们,好厉害。” 没读过书的村姑只能用“好厉害”来夸奖别人。 杜鲁夫擦了擦额角冷汗,苦笑道。 “这一招要消耗不少魔力晶石,平时我都舍不得用,现在不用不行了。” 格温也没闲着。 她在众人惊愕的视线里,抬手按住自己肩甲上的一个机关。 咔哒一声。 原本像战斗礼装一样的外壳层层展开,内部机械骨架翻出,金属关节咔咔拼合。 下一秒,一整套机甲直接把她包了进去。 红色推进焰从背后喷出,重剑也被机甲手臂握住,整体像突然从骑士变成了移动炮台。 藤丸立香当场就愣了。 “你也有隐藏手段?” 格温抬起机甲面罩,声音都带着金属回响。 “为什么没有?” “外面混,不带点真本事,怎么混的开。” 她说完,直接冲进亡灵群里。 重剑横扫,炮口点射,肩部推进器一开,整个人像一台失控的战争机器。 飞龙刚扑上来,就被她一剑拍歪脑袋。 亡灵军团刚围上去,立刻被机甲脚下爆开的冲击波掀飞。 场面一下子变得离谱。 藤丸立香和玛丽站在原地,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前一秒还在讨论怎么拖住敌人。 后一秒,这群同伴就跟约好了一样,全都把压箱底的东西掏了出来。 这一刻,藤丸立香感觉自己有些多余。 论英灵召唤,她不如楚智。 论战斗力,也不如这些并非迦勒底成员的外来者。 这一刻,藤丸立香对自己的作用产生了怀疑。 好在,怀疑刚诞生就被藤丸立香甩掉,在调整心态这方面,藤丸立香有着自己的天赋。 “可不能辜负伙伴们的贡献,我们一起杀进城堡,抢了圣杯,活捉黑贞德!” 153,有牛啊!有牛!(加更51/72) 城堡大门在众人面前缓缓敞开。 没有陷阱。 没有伏兵。 甚至连一丝多余的阻拦都没有。 楚智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像是来串门的。 藤丸立香握着短杖,表情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这地方安静得过头了。 安静到让人心里发毛。 白贞德抬起圣旗,圣光在旗面上微微流转,像是在替众人提前挡住那股从城堡深处压过来的邪气。 “这里不对劲。”莫扎特低声说。 圣乔治眼神警惕。 “对方明明知道我们来了,却没设防,看来对自己信心十足啊。” 伊丽莎白好奇的打量周围,不知为何,她隐隐有种厌恶之感,好似这座城堡里有什么她非常讨厌的东西。 众人一路穿过长廊,地面铺着暗红地毯,墙上烛火幽幽,映得整座城堡像一口封死的棺材。 但这一路,真的畅通无阻。 连半个拦路的杂兵都没有。 当来到最后一处大门。 门扉轰然打开。 大厅中央,高高在上的王座之上,黑贞德单手支着下巴,金色瞳孔冷冷扫来,黑色铠甲在火光里泛着锋利的寒意。 黑贞德看着闯进来的众人,唇角微微一挑。 “哦?” “让我看看,来自迦勒底的英雄,就是你们一直阻止我的复仇计划?” 她的视线在藤丸立香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楚智身上,最后停留在白贞德身上。 这一眼,黑贞德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不是厌恶。 也不是愤怒。 而是纯粹的好奇。 “你们几个,胆子不小。” 她从王座上站起身,黑旗轻轻一振。 “不过,我倒是挺想知道,是什么东西给了你们勇气。” 藤丸立香往前一步,笑得很随意。 “大概是因为,你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 黑贞德眯了眯眼。 “有意思。” 她抬手一挥,守在左右的亡灵骑士和黑甲侍卫同时绷紧身体,显然只要她一句话,就会扑上来把整个大厅撕碎。 但黑贞德没有下令。 她只是抬起下巴,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楚智一行人身上。 “退下。” “都退下。” 下方的亡灵骑士猛地抬头。 “贞德大人?” 黑贞德语气很淡。 “我说,退下。” 亡灵骑士怔了一下,随后立刻低头。 “遵命。” 侍卫们迅速退开,空出一条直通王座前的路。 黑贞德单手扶着旗杆,声音带着一点玩味。 “我喜欢有胆量的人。” “既然敢来,那就走近点,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话一出,藤丸立香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位黑贞德,和她预想里那个只会疯狂开杀的复仇者,好像有点不一样。 但也仅仅只是有点。 楚智没有迟疑,带着众人走上前。 白贞德走在他身侧,越靠近王座,手里的圣旗就越微微发烫。 那是同源灵基彼此接近时才会有的反应。 黑贞德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盯着白贞德,眼底浮出一点说不清的玩味。 “你……和我长得真像。” 白贞德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因为我们本就是同一人。” 黑贞德轻笑一声。 “同一人?” “别逗我笑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 “我和你这种满口仁慈的家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白贞德看着她,没有退。 “你不该再沉浸在仇恨里了。” “我知道你经历过痛苦,可仇恨不会让你得到安宁,只会让你越走越远。” “但我心里没有仇恨,也没有怨念。” “那一场火刑,已经过去了。” “你也该放下了。” 黑贞德听完,先是沉默。 随后,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唐的话,忽然笑出了声。 “没有仇恨?” “没有怨念?” 她抬起手,黑色旗帜在地面拖出一道暗痕。 “少说这些漂亮话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神明赐予了我新的力量,也赐予了我真正的使命。” 她抬起头,金眸里燃着危险的光。 “而我,才是真正的贞德。” 白贞德愣住了。 她想反驳,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那种迷茫很轻,却被黑贞德看得一清二楚。 黑贞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看,你自己都不确定。” “这就说明,你不过是个虚假的影子。” 白贞德的手指微微收紧,旗杆在掌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被彻底击垮,只是那一点点动摇,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楚智站在旁边,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扫。 好家伙,角色互换了,迷茫的白贞德,坚定的黑贞德,果真不枉此行。 就在这时,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王座侧方传来。 “呵呵,真是令人愉悦的重逢。” 众人齐齐转头。 吉尔·德·雷从阴影里缓缓走出,华服曳地,脸上的笑意阴柔又疯狂。 “贞德大人,您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看向白贞德,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而你,也终于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白贞德望着他,眉头紧锁。 “吉尔。” 吉尔猛地一怔,随后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中了某根神经,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没错,是我。” “是一直守在您身边的人。” “是看见您被烈焰吞噬后,仍然不肯放弃的人。” 他展开双臂,声音越来越高。 “所以,唯有我能辨别谁才是真正的贞德大人。” 白贞德和黑贞德同时看向他。 这是个很微妙的问题。 白贞德先开口。 “吉尔,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怨恨任何人。” “如果你还记得我,就不该继续被仇恨蒙蔽。” 黑贞德冷笑。 “少说废话。” “吉尔。” 她俯视着他,语气像在审问自己的部下。 “你说,谁才是真正的贞德?” 吉尔呼吸一滞。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黑贞德很满意这种安静。 她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悬念。 白贞德也看着吉尔,眼底有一点难以言喻的期待。 楚智站在一旁,像是在等一场好戏开场。 吉尔沉默了很久。 久到黑贞德脸上的笑意都有点懒了。 终于,吉尔抬起头,眼神狂热得近乎扭曲。 “黑贞德大人。” 他声音发抖,却说得无比笃定。 “黑贞德大人才是真正的贞德。” 这句话一出,白贞德脸上的血色一下淡了。 她怔怔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当头敲了一下。 黑贞德则是缓缓勾起嘴角。 她看向白贞德,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注定输掉的影子。 吉尔往前一步,声音彻底拔高,近乎宣告。 “当那罪恶的火焰吞噬圣女的身躯时,我就明白,圣女终会带着审判一切的火焰再度回来。” “她被烈火洗礼,她被神明选中。” “她不是你这种软弱无力的幻想。” “她才是我所追随的圣女,是被赐福的复仇者!” 黑贞德满意地闭了闭眼,像是对这番话极为受用。 “听见了吗?” “连生前的好友都这么说。” “所以,别再拿那套无聊的仁慈来糊弄我。” 白贞德唇角颤了一下,整个人明显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她是贞德吗? 如果是过去,那么她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自己就是真正的贞德。 但是此刻,面对不在怀疑自己的黑贞德,和支持黑贞德的吉尔,她的内心深处我不由产生了动摇。 如果对方才是真正的贞德,那么她是什么?以贞德圣人传说而升华的虚构英灵吗? 楚智看着这局面,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白贞德还是太讲道理了,居然陷入了自证陷阱。 继续下去,只会陷入对方的逻辑。 于是,楚智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抓住了白贞德的手。 动作很快。 快到白贞德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脸颊瞬间红了。 “御、御主?” 楚智没有松手,反而顺势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两人的距离一下近得有点过分,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吐出的气息。 白贞德顿时红了脸,下意识偏过头。 “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黑贞德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不知为何,感觉有些不舒服,脑袋上的头盔也似乎重了几分。 吉尔更是差点原地炸开。 “你在做什么!” 楚智没理他,只轻轻搂着白贞德,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说的,她又不是贞德。”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十指相扣,这动作亲昵得过头,白贞德耳尖都红了,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黑贞德脸色沉了。 吉尔更是气得差点跳起来,如果不是顾忌楚智身边那些英灵,恐怕已经冲了过来。 “放开她!” “你这个无礼之徒!” 楚智依旧没松,反倒偏头看向暴跳如雷的吉尔。 他眉梢微挑,语气很稳。 “如果她是假货,你为什么会这么着急?这么愤怒?” “按理说,你应该无所谓才对。” “可你现在这反应,明显比谁都激动。” 吉尔整个人僵住。 楚智看着他,慢悠悠补了一刀。 “所以答案很简单。” “你越是生气,越说明你心里知道。” “我怀里的贞德,才是真的贞德。” 白贞德怔住了。 黑贞德也怔住了。 下一瞬,楚智又补了一句,语气更自然了。 “毕竟,要是假的,某人压根没必要这么暴跳如雷。” “你说对吧,吉尔?” 吉尔的脸色当场变得精彩至极。 黑贞德先是愣了两秒,随后眼神一下危险起来。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被这家伙绕进去了。 可偏偏,楚智的话又很难反驳。 因为吉尔的反应,实在太过直接。 直接到连她自己都能看出问题。 白贞德还握着楚智的手,脸红得几乎要冒烟,可眼底那点迷茫,却像被这一下生生扯开了一道缝。 她看着楚智,又看了看黑贞德,终于缓缓吸了口气。 “我……”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 “我不是假的。” 这一句不大。 却像落在大厅里的钟声,清清楚楚。 吉尔暴怒。 “你胡说!” “黑贞德大人才是真正的圣女!” 楚智轻轻松开白贞德的手,挡在她前面,笑得很淡。 “那可不一定。” “你刚才不是自己说了吗?” “当那罪恶的火焰吞噬圣女的身躯时,她会再度回来。” “可你现在看见她回来,为什么先认的是黑贞德,却又对这边反应这么大?” “这说明什么?” 他抬了抬下巴,神情一本正经。 “说明你心里真正认定的圣女,从来就不是你嘴上说的那个样子。” “这才是真正的贞德,才是真正的圣女。” 空气,彻底静了。 黑贞德的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吉尔的表情则像是被人一拳砸在脸上,扭曲得厉害。 白贞德站在楚智身后,脸上的红晕还没退,整个人却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茫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过的手,心跳乱得厉害。 可那份迷茫,确实被楚智生生驱散了。 而楚智,只是平静地站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下,轮到黑贞德认真看他了。 她盯着楚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这个人,还真是有点意思。” 楚智抬眼看她,语气轻松。 “彼此彼此。” “你要是真打算继续纠结真假,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不如直接开打。” 黑贞德的嘴角慢慢翘起。 那不是笑。 是猎手看见猎物时的兴奋。 “好啊。”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还有多少把戏。” 她抬起黑色旗帜,火焰在旗尖轰然暴涨。 整座大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局势已经彻底被楚智搅乱了。 而黑贞德,也终于对这个扭转局面的男人,生出了真正的兴趣。 当然,更重要的是,白贞德看楚智的那眼神,她就生出了想要把楚智抢到自己身边的冲动。 “吉尔,证明你忠诚度时候到了,去杀了这个家伙!” 黑贞德指着白贞德,语气冰冷的发号施令。 第一百五十四章:牛头人什么的,绝对不能被允许啊! 黑贞德的命令落下时,吉尔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他跪在地上,脖颈绷得死紧,脸上布满了挣扎之色。 片刻之后,吉尔抬起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贞德大人,属下……无法对她下手。” 黑贞德的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 吉尔咬紧牙关,声音都发抖了。 “我做不到。” “因为她长着属于圣女的容颜,不管那边是真是假,属下都无法亲手攻击她。” “所以,请允许属下……调动剩下的英灵,歼灭迦勒底一行人。” 黑贞德的指尖缓缓收紧,旗杆在掌心发出刺耳摩擦声。 “废物。” “连命令都执行不好,你也配站在我面前?” 吉尔的身体一僵,脸色发白,却还是低着头,没有反驳。 下一秒,黑贞德抬起黑旗,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所有人,给我上。” “把他们撕碎。” “一个都别放走。” 命令出口的瞬间,城堡大厅四周的阴影齐齐一震,被控制的英灵纷纷出现。 圣玛尔达最先踏出一步,手中的钉锤拖过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卡米拉无声无息从石柱阴影里现身,猩红眼眸像两把刀。 兰斯洛特扛着巨剑,从另一侧走出,身上的狂气几乎要把空气都烧穿。 夏尔·亨利·桑松站在最后,手里的刑具链条轻轻摇晃,冷得像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另一边,白贞德也动了。 她没有回头看楚智,也没有去看黑贞德的表情变化。 她只是往前踏出一步,举起圣旗,白金色圣光从脚下铺开。 “大家,准备迎战。” 玛丽先提起裙摆,神色罕见地认真起来。 “虽然我不是战斗型,但这种时候也不能退场。” 莫扎特扶了扶帽子,嘴角却扬起一点笑。 “优雅的音乐家,偶尔也得陪你们演一场大戏。”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握紧龙枪,眼神里还残留着愤怒。 “我会带着齐格飞的意志继续战斗下去!” 圣乔治没有多说,只是平静地拔剑。 “龙与邪恶,都交给我来挡。” 迪昂抬手行了一礼。 “护住前线,是骑士的职责。” 弗拉德三世低声哼了一声,眼底泛起危险的红光。 “谁敢挡路,就碾碎谁。” 阿塔兰忒已经搭箭上弦,站位极快。 “远程交给我。” 这边阵势一摆开,黑贞德那边也终于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她不是满意局面。 她是满意这群人终于不再废话。 “很好。”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能撑多久。” 话音落下,战斗瞬间炸开。 圣玛尔达率先冲向前线,钉锤横扫,带着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冲击力,直接把玛丽和莫扎特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玛丽脸色一变。 “她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莫扎特一边躲一边吐槽。 “这已经不是圣女了吧,这是人形攻城锤。” 圣乔治第一时间横身挡在前面,剑盾并举,硬接住那一锤。 火星四溅。 地面被震出一圈裂纹。 圣乔治闷哼一声,脚步却半寸没退。 “交给我。” 另一边,卡米拉已经悄无声息逼近。 她的目标很明确,不是圣乔治,也不是弗拉德三世,而是后排的玛丽。 这种狡猾又恶毒的杀意,连空气都跟着发凉。 迪昂眼神一沉,身形如电,长剑在半空划出一道漂亮弧线,直接拦下卡米拉的去路。 “想伤害无辜者,先过我这一关。” 卡米拉冷笑一声。 “骑士?” “你守护了什么?” 两人的剑刃撞在一起,迸出刺耳声响。 与此同时,兰斯洛特的气息已经彻底炸开。 他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狂气吞没的野兽,盯着前方众人的视线里只有毁灭。 “王……” “亚瑟王……” 他嘴里喃喃着,身体却已经扑了出去。 他认错了。 但也正常,谁让这是型月特产呢? 黑贞德在后方看得很满意。 这种失控的力量,正是她喜欢的。 夏尔·亨利·桑松则没有直接冲锋。 他像一条冷冰冰的线,绕着战场边缘游走,手里的刑具专门找机会切断退路,防止任何人后撤。 楚智站在更后方,视线一扫就明白了。 这帮人里,夏尔最危险。 不爆发,不喧哗,偏偏最擅长收尾。 “先解决那个拿刑具的。” 楚智刚开口,阿塔兰忒的箭就已经飞了出去。 箭尖直取夏尔喉咙。 结果夏尔手腕一翻,链条斜斜一卷,竟硬生生把箭矢缠住,顺势一扯,整支箭在半空炸开。 阿塔兰忒眼神一冷。 “反应很快。” 夏尔面无表情,手中刑具猛地一甩,锁链像毒蛇一样朝阿塔兰忒脚踝缠去。 这边一开打,楚智却没急着插手。 他看向白贞德。 白贞德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一碰,楚智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黑贞德是冲着她来的。 这一战,根本绕不开。 白贞德深吸一口气,握紧圣旗,声音却比平时更稳。 “我去对付她。” 藤丸立香立刻开口,随后举起手,手上的令咒绽放出光芒。 “贞德,一定要胜利啊!” 三道令咒的力量加持在白贞德身上,让她的实力再一次增强。 下一秒,她已经迈步向前,圣旗拖出一条明亮的轨迹,直指王座前方的黑贞德。 黑贞德也从王座上站起身,主动走下台阶。 两名圣女,一个白,一个黑,在大厅中央缓缓靠近。 白贞德的圣光温和,却坚定。 黑贞德的黑焰炽烈,却凶戾。 两股力量一碰,空气都跟着震颤。 白贞德先开口。 “另一个我。” “停手吧。” 黑贞德嗤笑一声。 “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想来劝我?” “真有意思。” “你既然站在我面前,就该明白,今天我们之间,只有一个人能留下。” 白贞德握着圣旗的手微微一紧。 “我不想和你争谁才是真正的贞德。” “我只是想告诉你,仇恨不是终点。” “也不该成为你的一切。” 黑贞德盯着她,忽然笑了。 “仇恨不是终点?” “那你告诉我,火刑架上的痛苦去哪了?” “那些旁观者的沉默去哪了?” “我死过一次。” “我从灰烬里站起来,不是为了听你讲道理的。” 她抬起黑旗,旗尖指向白贞德。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复仇。” “把人类烧光。” “把这肮脏的世界撕碎。” 白贞德闭了闭眼。 她知道说不通。 圣光在她手中一点点聚拢。 “那我只能阻止你。” 黑贞德冷笑。 “你做得到吗?” 两人同时出手。 白旗与黑旗在半空猛地撞在一起,圣光和魔焰像两头正面撕咬的巨兽,轰然炸开。 整座大厅都被这一下震得晃动。 地面裂出一道道沟壑。 墙上的烛火瞬间灭了大半。 黑贞德后退半步,眉头微皱。 她没想到。 眼前这个白色的自己,实力居然不必获得神明赐福的自己弱小。 白贞德也退了一步,手臂微微发麻,心中也有些惊讶。 “你已经被愤怒吞没了。” 黑贞德没答,反手一挥,黑焰化作数道尖枪刺来。 白贞德举旗格挡,硬生生把那几道黑焰弹开,随后一步前踏,旗面横扫,直接逼到黑贞德近身。 两人开始近身肉搏。 没有花哨。 没有停顿。 只有一次次碰撞,一次次反震,一次次谁也不退的硬扛。 黑贞德盯着白贞德,忽然笑意更深。 “你还真是虚伪,连自己的恶意都不愿意承认。” 白贞德神情认真。 “因为我从未有过。” 黑贞德挑眉。 “从未有过,你能欺骗别人,但你能欺骗自己吗?” 白贞德没有接她这句话。 她只是更稳地抬起圣旗,直接把黑贞德逼退一步。 这时,白贞德的视线下意识朝楚智那边偏一下。 那不是依赖。 也不是走神。 是一种很自然的确认。 确认楚智还在,确认后方还稳,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黑贞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眼神一下就变了。 原本只是冷,下一秒就开始冒火。 “你在看谁?” 白贞德一怔。 黑贞德咬着牙,声音都低了几分。 “你居然在和我战斗的时候分神看那个男人?” 白贞德眨了下眼。 她本来想解释。 可黑贞德那股莫名其妙的怒火,已经开始往奇怪方向暴走了。 “呵。” “原来如此。” “你不是想来阻止我。” “你是想借着战斗,和那个男人眉来眼去吧?” 白贞德:“……” 楚智:“……” 吉尔:“……” 这句话一出来,连正在交手的其他英灵都微妙地顿了一下。 莫扎特差点把手里的小提琴都抡歪。 “这都能往那方面拐?” 玛丽脸色发红,赶紧低声道。 “黑贞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伊丽莎白倒是瞪大眼睛,气得龙枪都快抡圆了。 “这不是误会!” “这是明摆着的嫉妒!” 这下,黑贞德终于彻底炸了。 她本来就是带着复仇和占有欲来的。 现在看见白贞德在自己面前,居然还对楚智流露出那种信任和依赖感,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黑焰瞬间暴涨。 她死死盯住白贞德,嗓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很在意他?” 白贞德一怔。 还没来得及回答,黑贞德已经自己给出了结论。 “好啊。” “我明白了。” “我先打败你。” “再把你的御主抢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座大厅都静了半秒。 先前还在硬撑的白贞德,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只见,白贞德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点,又迅速红了起来。 你可以说我弱。 你可以说我虚伪。 你可以说我不够坚定。 但你不能抢楚智。 绝对不行。 楚智是她的御主。 是把她从削弱状态拉回来的御主。 是和她建立契约、把她从崩坏边缘拽回来的御主。 结果黑贞德居然当着她的面,说要抢走。 这话一出,白贞德脑海里几乎是瞬间炸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从灵基深处直接冲上来。 她原本平静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说什么?” 黑贞德还没来得及再挑衅,白贞德已经一步踏前,整个人的气息像被点燃的圣火,轰然拔高。 她身上的圣光不是温和地亮。 是直接炸开。 “牛头人什么的,绝对不能被允许啊!” 这一声怒喝,简直把整个大厅都震了一下。 黑贞德愣住了。 吉尔愣住了。 玛丽愣住了。 莫扎特愣住了。 连正在打架的兰斯洛特手上的剑都险些掉在地上,下意识想要跪下请罪。 155,未来咕哒子:开始虚构 黑旗高举,黑焰翻卷。 眼看黑贞德就要被白贞德拿下,吉尔此刻的眼神已经彻底扭曲。 “绝不允许……绝对不能让圣女再次被你们审判!” 吉尔忽然抬手,袖口里那本蠕动的古书猛地翻开 黑色文字从书页里爬出来,像一条条湿冷的虫,迅速钻进祭坛地面。 “伟大的神灵啊,请降下目光!” “我愿献祭我的一切,只为给圣女带来真正的救赎!” 一股扭曲、发黏、让人本能反胃的气息开始蔓延。 远超魔术。 远超英灵。 像是某个根本不该存在于这片世界的东西,正通过缝隙往下压。 圣乔治施展净化法术,却毫无效果。 “小心,这是来自星空外的邪神!” “别去看。” 楚智提醒了几位精神抗性不好的英灵,他已经认出吉尔召唤的东西了。 下一秒,祭坛正上方的空间直接裂开。 黑红色的水纹从裂缝里一圈圈荡开,像有某种巨大的活物在深海最底层翻了个身。 整座大厅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去,众人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喃喃,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白贞德和黑贞德的战斗已经结束,两人各种后退,戒备着这突然出现的怪物。 “这就是你准备的底牌?” 吉尔跪伏在地,脸上是压不住的狂热。 “没错。” “伟大的存在,将回应我的呼唤。” “祂来自域外,来自更深的海,更远的虚空,是连神明都要退避的至高者!” 头顶那道裂缝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到近乎幻听的回响。 像是海啸。 像是呓语。 又像某个庞然大物在沉睡中缓缓睁眼。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轰然扩散。 所有人脸色同时一变。 白贞德手里的圣旗亮度猛地抬高。 迪昂一剑逼退卡米拉,阿塔兰忒箭锋偏转,弗拉德三世也暂时停了手。 这已经不是普通敌人了。 楚智抬头看着那道裂缝,眼神也沉了半分。 克苏鲁。 名字不算陌生。 真把这玩意儿叫下来,整个特异点都可能被污染成一滩烂泥。 看来只能提前动手了。 吉尔的笑容越扯越大。 “来吧,伟大的存在。” “请降临吧!” 祭坛上的血光猛地炸开。 轰。 一只扭曲的巨大触手,率先从裂缝里探了出来。 触手上布满眼睛一样的诡异纹路,刚一落下,地面就开始腐蚀。 紧跟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大厅里的亡灵都像被无形的手压住,纷纷跪倒,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黑贞德嘴角微微上挑。 “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干脆利落地穿透了整片混乱。 “Saber,阻止他!” 藤丸立香猛地一怔。 这声音…… 太熟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头。 下一秒,天空被一道纯白到发亮的光炮直接贯穿。 光芒没有半点犹豫,精准无比地穿过人群间隙,狠狠轰进吉尔胸口。 轰! 吉尔整个人僵在原地。 胸口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手里的书掉在地上,祭坛的血色纹路也在同一瞬间失控崩裂。 那道正要彻底打开的召唤裂缝,似乎感受到某种专门针对自己的力量,猛地一震,随后像被人一脚踹断骨头一样寸寸碎开。 触手刚探出来半截,便被硬生生卡在半空,发出一阵刺耳的扭曲声。 召唤仪式,被破坏了。 大厅瞬间安静了半秒。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光炮飞来的方向。 那里,金色光痕尚未散尽。 一道身影缓缓落地。 黑发,眼神平静,神情却比藤丸立香印象里的任何一次都更沉稳。 和藤丸立香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更加成熟,也更冷静。 她的身边,还跟着三道身影。 一个是刚刚放出光炮的女骑士,铠甲雪亮,目光锐利,显然就是喊话里的Saber。 一个手持双剑的红衣白发青年,眼神凌厉,看起来有些眼熟。 还有一个头上长角的绿衣少女,表情有点不耐烦,却依旧第一时间看向四周,像在确认有没有危险残余。 这组合一出现,连黑贞德都停了一瞬。 藤丸立香更是直接愣住。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 未来咕哒子轻轻抬头,视线先落在藤丸立香身上,随后转向楚智,唇边露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她抬手,朝众人行了一礼。 动作不快,却很稳。 “终于再见了,大家。” 她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藤丸立香身上,声音低了一些。 “以及,过去的我。” 众人都没有回过神来,但很快,平静就被打破。 兰斯洛特呆愣愣的看着那站在未来咕哒子身边的身影,又看了一眼白贞德,最后冲向了Saber。 “亚瑟!” “兰斯洛特卿……” Saber无奈的叹了口气,圣剑的力量收敛,对上了兰斯洛特。 经过兰斯洛特的打断,众人也算是回过神来,而黑贞德更是直接趁这个机会向白贞德偷袭。 看上去新来的这一方和迦勒底的御主有关系,为了防止双方联手,先解决掉白贞德。 但黑贞德的计划并没有实现。 “以御主之名,贞德-Alter,停止进攻。” 未来咕哒子伸出手,手上的令咒一闪,黑贞德顿时收回了攻击,转变为防御的姿态。 “这怎么可能!” 发出质疑的是吉尔,哪怕被咖喱棒贯穿灵基,但是在圣杯庞大魔力的滋养下,他也没有立即退场。 但是看到有人能用令咒限制黑贞德的行动,他顿时发出不敢相信的怒吼。 令咒只能控制自己麾下的英灵,而黑贞德明明是他根据贞德遗体塑造的英灵,怎么可能会被别人的令咒控制? “因为在未来,贞德-Alter亦与我签订契约,成为了一同守护人理的伙伴。” 未来咕哒子说着走到了双方中间,随着她的到来,双方英灵都自动放下战斗,他们都从未来咕哒子身上感受到了契约的存在。 这一刻,他们内心对咕哒子的来历都有了几分相信。 “要听我讲一个故事吗?一个从迦勒底开始拯救人理,最终失去一切的故事。” 156,咕哒子:我什么都没有了(加更52/72) 未来咕哒子站在众人中间,被双方目光盯着,神色很平静。 她没有立刻动手,也没有继续摆出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压迫感,只是抬手轻轻按住胸口,像是在确认自己终于回到了某个熟悉的地方。 这一幕,反而让大厅里的气氛更紧了。 黑贞德没有再急着出手,黑旗垂在身侧,金色瞳孔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黑发少女。 吉尔则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棍,眼神一阵发虚,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神谕、命运、救赎之类的词。 藤丸立香站在原地,短暂愣神后,第一反应却不是敌意,而是莫名的熟悉。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对方身上那股气质,像是把自己照了进去。 未来咕哒子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先朝藤丸立香点了点头。 “别紧张。” “我便是你,只是比你经历的更多绝望,经历了更多失去。” 这话说完,藤丸立香的压力更大了。 楚智把目光落在未来咕哒子身上,声音平稳。 “我已经联系迦勒底了。” “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他说到这,视线扫过罗曼、达芬奇、马修投射过来的灵子投影,也扫过一脸戒备的奥尔加玛丽。 “如果你真的是未来的藤丸立香,那么你应该知道迦勒底众人的未来。” 这句话一出,会议厅般的战场短暂安静了一瞬。 奥尔加玛丽眉心一跳。 “从未来归来的藤丸立香?”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穿越者?” 罗曼的脸色更是当场白了一层,像是瞬间想到了某种最糟糕的可能。 “如果身份暴露的话……” 他话没说完,达芬奇已经先一步抬手,示意罗曼别急着打断。 这位人偶般美丽的天才,眼底的兴趣几乎要溢出来。 “时间旅行,这可是一个有趣的课题。” 她打量着未来咕哒子,像是在看一件前所未见的珍稀研究样本。 “如果真能说出我们所有人的未来,那本天才姑且就相信你吧。” 未来咕哒子闻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淡,淡到有点像苦涩。 “未来么。” “那我可记得太清楚了,一丝一毫都不敢忘记,有些话,我始终都没能对你们说出口。” 她抬起手,对着罗曼轻轻挥了挥。 “罗曼医生,好久不见。” “我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还有你喜欢的魔法少女梅莉莉的亲笔签名。” 她说着,像是随口补上一句。 “对了,等下把你的戒指给我,我帮你保管。” 罗曼整个人僵住。 不是脸红那种僵。 是那种被人当场掀开老底,连呼吸都要停掉的僵。 “戒、戒指?”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哪怕是最喜欢的美食,和最喜欢的偶像的亲笔签名也无法抹去他此刻被开盒的震惊和担忧。 未来咕哒子没再继续逗他,只是目光很快转向奥尔加玛丽。 她看着那位明显已经开始警惕到炸毛的所长,语气却意外地认真。 “所长。”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奥尔加玛丽听到这句问候,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脸色迅速变得难看。 “什么叫我活着真是太好了?” “这是什么糟糕的问候!” 她差点当场拍桌,可眼底的惊疑却藏不住。 因为这句话,不像在开玩笑。 如果对方是假的,那么自然不必在意,如果对方是真的,她未来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未来咕哒子没有继续回答,只是看向了玛修,眼神中带着心疼。 “玛修学妹,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玛修被那真挚不加掩饰的情感淹没,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最后,未来咕哒子又把视线落向达芬奇。 “还有达芬奇,好久不见。”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断后了。” 达芬奇原本还笑吟吟的脸,忽然静了一下。 她盯着未来咕哒子看了两秒,像是想把那句轻飘飘的话,从对方脸上拆出更多内容。 “一个人断后?” “听起来,未来的我好像有点不太妙啊。” 未来咕哒子垂了垂眼。 “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达芬奇你的灵基粉碎,连重新召唤都做不到。” 灵基粉碎这四个字落下,整个战场的空气像是被压低了半截。 藤丸立香忍不住问了一句。 “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难道迦勒底全灭了?” 未来咕哒子抬眼看向她,目光里有一瞬间极浅的柔和。 她沉默了几秒,望向这座被邪气和圣杯魔力污染的大厅,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站在最糟糕的节点上。 随后,她缓缓点头。 “比全灭的结局更加糟糕。”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直接砸进每个人心里。 “我们消除了所有特异点,剪断了威胁人理的异闻带,但是这一切都是阴谋!” “迦勒底的存在,被新的人理否定了!” “所有人,不复存在!” “所有过去,都被抹去!” “只剩下被锚定了的未来……” “我失去了伙伴,失去了家人,最后,我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句话落下,罗曼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手指都开始不自觉发抖。 达芬奇眼底的轻松也终于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奥尔加玛丽则死死盯着未来咕哒子,像是要从她每一个字里判断真假。 藤丸立香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她只觉得喉咙发紧。 那种感觉很怪。 明明对方在说的是未来,可那种绝望,却仿佛感同身受般落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未来咕哒子抬起头,视线扫过一圈,她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轻轻道。 “如果还有什么问题,那就继续问吧。” “我知道的,不只是你们的未来。” “还有很多还没有出现的伙伴,很多还没有经历的遭遇,很多一路上的遗憾。” 她顿了顿,眼神里那点压得很深的疲惫,终于还是露出了一角。 “我都记得。” “也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好在,我最终还是找到了回家的路。” 这句回家,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每个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