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陨情何》 第一章寒世孤存 隆冬腊月,大雪封了整座青阳城周边的山林。 山间小道被厚雪覆盖,踩上去咯吱作响,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陈默背着半篓刚采摘的普通草药,缩着脖子快步前行。 他今年十六,彻头彻尾的凡人,无父无母,靠着在山林采药、换些粗粮勉强度日,连修士的门槛都未曾踏足。 青阳城一带修仙风气盛行,城内有林家修士家族,往来也多是修行之人。可仙路高高在上,对寻常凡人而言,那是遥不可及的云端之事。陈默从小便清楚,自己和那些飞天遁地的修士,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山路偏僻,荒无人烟,唯有风声在林间回荡。他怀里揣着一团温热,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狐,他唤作小雪。去年寒冬,他在雪地里捡到了这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小雪并非什么灵狐异种,只是山野间最普通的狐狸,身子天生孱弱,畏寒怕冷,平日里连跑动都没什么力气。这一路风雪太大,陈默便把它揣在怀中保暖。 回到自己栖身的破败山屋,屋子是早年猎户遗留下来的,土墙斑驳,屋顶漏风,四处都透着寒气。屋内没有炭火,只有一张破旧木床、一张矮桌,家徒四壁。 陈默将药篓放在墙角,小心翼翼把小雪放到铺着干茅草的窝里。小家伙抖了抖雪白的绒毛,睁着懵懂的眼睛看他,细弱地叫了两声。 他拿出一点粗粮碎粒,放在木碟里。这便是他和小雪一天的吃食,寡淡无味,却已是当下能找到的最好食物。 这些年,他靠着采草药换铜钱,勉强糊口。可寻常草药价值低微,遇上大雪封山,山路难行,往往几日都换不来多少吃食。日子过得拮据又清苦,时时刻刻都要为温饱发愁。 偶尔会有林家外院的弟子进山历练、采摘灵草。那些人身着整洁衣袍,步履轻盈,周身隐隐有异样气息流转,与满身尘土、手脚粗糙的陈默对比鲜明。旁人路过,大多目光淡漠,甚至带着几分轻视。在修士眼中,挣扎求生的凡人,和山野走兽并无太大区别。 也曾有人随口提过引气修行之事,说凡人若能引天地灵气入体,便可脱凡胎、寿元大增。可陈默连最基础的入门法门都接触不到,更别提灵石、丹药这些修行所需之物。仙路二字,于他而言,只是听过的传说。 夜幕降临,风雪更盛。 山屋内寒意刺骨,陈默裹紧单薄的旧衣,靠在墙角闭目歇息。腹中饥饿,身上冻得发麻,一日的劳累翻涌上来,满心皆是无力。 他只是个最底层的凡人,守着一间破屋,伴着一只弱狐,在寒冬山野里,只求活下去而已。很快,他便慢慢的睡在了破了几个洞的草席上。那头狐狸也慢慢的偷偷的躲进了他的怀里。梦中,他看到了金钱,名利自己也成了一位大修士。艰难的生活与他相去甚远。一切的美都在梦中重现。 第二章生活就算在异界也是永恒的主题 不久,雪花飘到了陈默的脸颊上,它被体温融化了湿黏黏的,但不久水又重新化成了冰。陈默摸了一下脸颊醒了起来。那狐狸也后知后觉的跳出了他的怀。他惊讶的看了看手上的小东西。淡淡的笑了笑,出门一看白雪染透了整个世界。一切都是冰封的温度也是令人恐惧的 接连几日大雪不停,山林深处积雪没膝,进山采药变得愈发凶险。 陈默不敢往深处走,只在山脚外围打转。这里草药稀少,还常被附近的村民、杂役抢先采摘,忙活大半天,往往收获寥寥。 这天午后,他刚采了小半篓草药,就撞见几名林家外院的少年弟子。几人一身修士服饰,腰间挂着低阶布袋,正说说笑笑地搜寻灵草。 看到站在一旁的陈默,其中一人嗤笑出声:“又是这个山里的穷小子,天天刨些没用的野草,能混上口饭吃?” “凡人就是凡人,一辈子困在泥土里,哪懂灵草的价值。” 几人言语随意,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他们修行在身,体魄、体力远超常人,看待凡人生来就带着优越感。 陈默低着头,默不作声,默默往一旁避让。他无权无势,也没本事与人争执,忍气吞声是唯一的选择。 可对方并未就此罢休,一人抬脚踢翻了他脚边的药篓,干枯的草药散落一地,混进积雪之中。 “挡着路了,滚远点。” 冰冷的话语落下,几人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去,根本没将他的窘迫放在心上。 陈默蹲下身,一点点捡拾散落的草药。指尖冻得僵硬,被雪地里的碎石划出细小的伤口,冷风一吹,刺痛钻心。 怀里的小雪似乎察觉到他的低落,探出小脑袋,用柔软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没事。”陈默低声说了一句,把小家伙重新按回怀里。 草药撒了大半,今天算是白忙活一场。他心里清楚,就算上前理论,也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辱。修士与凡人之间,本就没有道理可讲。 回到山屋,天色已经擦黑。清点过后,剩下的草药根本换不来多少粮食。接下来几日,恐怕只能靠着仅剩的一点粗粮硬撑。 饥寒交迫,是常态。 夜深了,屋外风雪呼啸不止。陈默躺在茅草堆上,辗转难眠。他不止一次想过,难道这辈子就要永远困在这座荒山之中,做个朝不保夕的凡人?可念头升起,又很快压下。 没有门路,没有机缘,没有钱财,脱凡入仙,不过是空想。 他抬手摸了摸怀里安睡的小雪,小家伙呼吸均匀,小小的身子努力贴着他取暖。一人一狐,在这荒寂的山野里,彼此是唯一的慰藉。 日子一日日重复,每日进山、采药、换粮,忍受旁人的冷眼与刁难。苦难如同这冬日的冰雪,层层堆积,看不到消融的时刻。他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凡人,身躯孱弱,眼界狭小,守着眼前一方狭小天地,艰难求生。 第三章前不见古人,那古人就可怜可怜我吧 大雪渐渐停歇,山间依旧阴冷潮湿。当冷风刷刷的吹过山间的松树。松叶如琴弦一般被吹的刷刷响。这世上好似开启了一场自然的音乐会。但过往的人们不会鉴赏,更不会驻足。这并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不能。 存粮已经见底,陈默不得不冒险往山林更深处走。外围草药早已被采摘干净,再不走远些,他和小雪就要断粮。 他将小雪牢牢揣在怀中,握紧手里用来开路的木棍,深一脚浅一脚踏在积雪里。山林深处人迹罕至,不仅路难走,还常有野兽出没,危险重重。 行出数里,周遭树木愈发茂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土腥味。前方一片低洼处,散落着几座坍塌的旧坟,坟包被积雪半掩,石碑断裂倒伏,一看便是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荒冢。 此地偏僻,寻常村民、修士都不会靠近。 陈默本想绕道而行,可目光扫过坟边的低矮灌木丛,发现里面长着几株品相不错的草药。为了活下去,他顾不上忌讳,走上前去采摘。 积雪覆盖了地面,脚下泥土松软湿滑。他弯腰采摘时,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摔在一座坍塌的老坟旁。 坟土本就松动,经他一撞,半边坟丘轰然垮塌,露出下方一个残破的木棺。棺木早已腐朽发黑,多处碎裂,里面的尸骨也早已散落,只剩下些许残骨。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陈默心中一惊,连忙后退几步。可贫困已久,让他下意识打量棺内,想着会不会有前人遗留的物件,哪怕是些许铜器,也能换些粮食。 他壮着胆子,用木棍拨开破碎的棺木残片。棺内空空荡荡,唯有棺角处,压着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油布历经岁月,早已发硬发暗,却依旧没有完全破损。陈默伸手将其取了出来,入手干燥,分量很轻。 他走到稍远的空地上,一层层拆开老旧的油布。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边缘磨损严重,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古朴字迹,还有一些奇怪的图谱。 他自幼只识得几个粗浅文字,大半内容都看不明白,只能勉强认出开篇几个字。他只当这是古人留下的寻常手札、杂记,半点没往修行法门上面去想。 寒风掠过山林,吹得兽皮卷微微晃动。陈默捏着这卷来历不明的旧物,心绪复杂。 他只是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凡人,这卷残破的旧卷,于他而言,算不上什么值钱物件。 四周荒坟死寂,风声呜咽。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安然的小雪,又看向手中泛黄的兽皮卷。 前路依旧茫茫,他将兽皮卷仔细收好,揣进贴身的衣襟里,不敢有半分外露。随后匆匆采完草药,趁着天色未黑,快步朝着山下走去。 山风凛冽,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之中。眼下的他,依旧是那个食不果腹、饱受欺凌的凡人,只把荒坟所得当作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殊不知这也悄悄的改变了他的命运。 第四章下山,是福是是? 暮色四合,山屋之内一片昏暗。 陈默把白日采摘的草药整理妥当,又喂过怀里的小雪。小狐狸蔫蔫地趴在草窝中,白色绒毛贴在身上,依旧是一副体弱不堪的模样。 忙完杂事,他才从衣襟里取出那卷兽皮卷。拆开油布,泛黄的兽皮展露在眼前,上面布满陌生字迹与歪扭的线条。他辨认许久,依旧难解其意,此前试着模仿上面的呼吸节奏,只觉得浑身酸胀不适,便索性将这卷旧物丢在了木桌角落。 日子照旧循规蹈矩。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进山,在山林外围搜寻草药,正午简单果腹,日暮时分折返山屋。旁人的冷眼、偶尔的推搡刁难,早已成了生活里习以为常的一部分。唯一的慰藉,便是怀里这只温顺的小白狐。小雪从不吵闹,一路安安静静陪着他,成了孤苦生活里仅有的暖意。 一连数日风平浪静。这日午后,日头正盛,林间暑气渐起。陈默蹲在溪流边清洗草药,刚把一束株形完整的草药捋顺,两道脚步声缓缓靠近。 他抬眼,认出是两名林家外院的弟子。两人穿着统一的灰布服饰,神态倨傲,往日里见了他,少不了几句嘲讽,甚至故意打翻他的药篓。 陈默下意识绷紧身子,将小雪往怀里紧了紧,低头打算装作没看见,默默避让。 可这一次,对方却没有上前寻衅。 其中一名圆脸少年目光直直落在他怀中的白狐上,脚步停下,眼中掠过明显的喜爱之色,语气也刻意放得温和:“站住。你怀里这只狐狸,倒是生得极好。” 陈默心中警铃大作,抿着唇往后退了两步,一言不发。他吃过太多亏,清楚这些修士的和善从来都不会平白无故。 “别怕,我们不会为难你。”圆脸少年缓步上前,视线始终离不开小雪,“我在林家长大,见过不少山野走兽,这般通体雪白、模样温顺的狐狸,着实不多见。” 另一名身材偏高的弟子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没有说话,只是冷眼打量着陈默一人一狐。 小雪似乎察觉到外人的注视,怯生生地往陈默衣襟深处缩了缩,小身子微微发抖。 陈默抬手护住狐身,低声道:“它只是普通野狐,没什么特别。” “普通野狐?”圆脸少年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皮毛纯净,性情驯良,用来伴在身边解闷再好不过。我看你孤身一人,整日在山里刨挖草药,风吹日晒,日子过得也太苦了。” 这话戳中了陈默心底最深处的窘迫。他沉默着,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药篓的藤条。 “实不相瞒,我们林家收纳周边寻常子弟入外院做事,管吃住,每月还会分发一些粮米、物资,远比你在山野里挣扎求生安稳。”圆脸少年话锋一转,抛出诱饵,“你若是愿意随我们回林家外院,往后不必再冒着风霜进山采药,也能让这只小狐狸跟着你过上安稳日子,不必再忍饥受冻。” 陈默猛地抬头,眼中露出几分迟疑。 山林求生的苦,他早已尝够。食不果腹、居无定所,还要时时提防野兽与旁人欺凌,若是真能进入林家落脚,确实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只是对方突然转变态度,又频频盯着小雪,让他始终不敢彻底放下戒心。 “我……我一个凡人,能进林家?”他迟疑着问道。 “有何不可?”圆脸少年故作爽朗,“外院本就需要人手打理灵田、清扫院落、采摘寻常药草,多你一个不多。看你手脚勤快,人也老实,入了院,定然不会亏待你。” 他话里话外,句句描绘安稳生计,绝口不提修行二字,仿佛真的只是想招募一名杂役。 陈默低头看向怀里瑟瑟发抖的小雪。小家伙体弱,连日奔波早已不堪重负,若是能有遮风挡雨的住处、固定的吃食,对小雪也是好事。 一番挣扎权衡,长久以来的贫苦与疲惫,终究压过了心底的疑虑。 “若是当真管吃住……那我愿意跟你们走。” 听到这话,两名林家弟子对视一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转瞬又恢复如常。 “好说,事不宜迟,今日便随我们下山吧。” 第五章下山,是福是祸?续 收拾行囊不过片刻。陈默本就家徒四壁,除了采药的木棍、药篓,便只有一床破旧被褥,还有那卷被遗忘在桌角的兽皮旧卷。他随手将兽皮卷塞进包裹,只当是一件无用的旧物,一并带上。 一人一狐,跟着两名林家弟子踏上前往青阳城的路。 一路行来,沿途陆续遇到其他进山的修士、村民,所有人看向林家弟子的目光都带着敬畏,也顺带留意了几眼跟在后方的陈默。被旁人频频注视,陈默浑身不自在,始终低着头,紧紧护着怀里的小雪。 踏入青阳城地界,街道宽阔,屋舍连绵,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街上随处可见身着修士服饰的人,气息迥异于寻常百姓,步履轻盈,气度不凡。这是陈默极少踏足的地方,满眼都是陌生景象,心中愈发忐忑。 穿过主街,来到城东的林家府邸。朱漆大门气派恢宏,院墙高耸,门旁有专人值守,门禁森严。 两名弟子领着陈默走入侧门,径直去往外院区域。这里院落连片,房屋整齐,不少和陈默年纪相仿的少年来来往往,人人都穿着统一的灰布衣衫,各司其职,或是清扫院落,或是打理房前的药圃。 “从今日起,你便住在最西侧的杂役院。”圆脸少年将他带到一间低矮的木屋前,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淡,“每日晨起,去外院药园打理草药,日落后方可歇息。院里管一日两餐,安分做事,便无人会为难你。” 这间木屋狭小简陋,屋内摆着两张木板床,以经住着另外两名杂役少年。环境比起深山破屋要好上不少,至少墙体坚固,能遮风挡雨。 陈默连连道谢,将行李放在空床上,把小雪安置在床头的干草堆里。小家伙到了陌生环境,依旧怯生生的,缩在角落不肯动弹。 两名领他前来的弟子并未立刻离开,目光又落在小雪身上。 圆脸少年蹲下身,故作亲昵地想要伸手去摸狐毛,小雪受惊,立刻躲到了陈默身后。 “这狐狸真是胆小。”少年讪讪收回手,笑着说道,“我平日里独居一院,身边连个解闷的活物都没有。你也知道,外院杂役事务繁杂,你平日里忙碌,怕是也没时间好好照看它。” 陈默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对方真正的心思。 对方从一开始看中的,根本不是他这个人,而是怀里这只模样讨喜的白狐。先前许诺安稳住处、温饱吃食,诱骗自己入府,大半都是为了这只狐狸。 “多谢好意,它跟着我习惯了,我自己照看就好。”陈默语气坚决,伸手将小雪护得严严实实。这是他在苦日子里唯一的伴,说什么也不会拱手让人。 圆脸少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也罢。你初来乍到,先熟悉院内规矩,好好做事。记住,在林家,安分守己才能活得长久。” 说完,便和同伴一同转身离去。 待人走远,同屋的两名杂役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陈默,语气带着提醒:“你新来的,怕是还不清楚。方才那位是外院管事的侄子,名叫林武,性子看着和善,心眼却不小。他既然盯上了你这只狐狸,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另一人也附和道:“我们都是被招进来的杂役,在这里人身不由己。外来的孤身之人,没依没靠,最好别忤逆院内的弟子,不然日子不会好过。” 一番话,让陈默心底沉了下去。 他本以为逃离了山野的饥寒,寻到一处安身之所,没想到却是踏入了另一处牢笼。对方假意拉拢,暗藏算计,目的直指小雪。 夜色渐深,杂役院渐渐安静下来。 陈默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他摸了摸枕边安睡的小雪,又看向墙角那只破旧包裹里的兽皮卷。此刻再回想整件事,只觉得前路依旧晦暗。 他依旧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没有依仗,没有本事。如今身在林家府邸,一举一动都受人管束,还要提防旁人夺走自己唯一的陪伴。 那卷来历不明的兽皮旧卷,依旧被他视作无用之物,静静躺在包裹深处。他全然不知,这卷被遗忘的残卷,将会是他日后唯一的破局之机。 长夜漫漫,新的为难与风波,已然在暗处悄然酝酿。 第六章林家,村民不敢涉足的贵庭 入林家外院的第三日,陈默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刁难。 林武不再掩饰心思,每日借着分派活计百般苛责。别人半日便能做完的药园活,偏要他一人包揽整片区域;送来的餐食也日渐粗劣,时常只剩半碗冷硬的杂粮。明里暗里的施压,意图再明显不过——逼他主动交出小雪。 同屋的杂役私下劝过几次,劝他识时务,一只狐狸罢了,犯不上连累自己。可陈默始终不肯松口,小雪是他在苦日子里唯一的念想,绝不能拱手送人。 这日午后,林武带着两名同伴堵在了药园角落。 烈日当头,药圃里热气蒸腾,陈默正弯腰拔除杂草,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察觉到人影靠近,他直起身,下意识将趴在田埂边休憩的小雪护到身后。 “到了林家这么久,还没想明白?”林武双手环胸,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只剩倨傲,“一个凡人杂役,护着一只畜生有什么用?把狐狸给我,往后我保你在院里衣食无忧,没人再为难你。” “它不是畜生,是伴。我不会给的。”陈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肯退让的执拗。 “敬酒不吃吃罚酒!”林武脸色一沉,“当初骗你入府,本就是看中这只灵秀狐狸。真以为我们是好心收留你?实话告诉你,在这林家外院,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身旁两名弟子立刻上前,作势就要动手强抢。药园空旷,四下无人,显然对方打算硬来。 陈默心下一紧,抱着小雪连连后退,单薄的身躯挡在前方。他只是个凡人,论力气、身手,都远不是修士对手,此刻只能死死护住怀里的小家伙。 就在推搡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陡然从药园入口传来: “住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让喧闹的几人动作齐齐僵住。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名青衫老者缓步走来。老者须发半白,面容清癯,身形挺拔,周身气息内敛,看似平平无奇,可林家几名弟子见到他,瞬间收敛了嚣张气焰,神色变得恭敬万分。 是府中客卿长老,韩东。 青阳城一带修士大多知晓,这位韩东长老来历不一般。坊间一直有传言,他乃是上古那位纵横天南、名震万界的传奇仙人韩立的后人。先祖威名流传万古,后人虽不复当年无上修为,眼界与心性,却远非寻常修士可比。也正因这份渊源,林家才特意重金礼聘他担任客卿。 林武心头一慌,连忙躬身行礼:“韩长老。” 韩东目光扫过场内景象,落在脸色窘迫、怀中紧抱着白狐的陈默身上,眉头微蹙:“外院乃是修行清修之地,私下争斗、强取豪夺,成何体统?” 林武额角冒起冷汗,连忙辩解:“长老误会了,只是这杂役拒不配合,晚辈想与他理论几句……” “理论?”韩东淡淡打断,目光锐利如刀,“以修士之能欺压一介凡人,用安稳生计做诱饵诱骗入府,转头便百般刁难,这就是你们的行事规矩?” 几句话,直接戳破了所有谎言。林武等人面色煞白,低头不敢再言语。他们没想到今日会被长老撞个正着,心中又惧又悔。 韩东没有再理会几人,缓步走到陈默身前。视线落在少年略显瘦削的脸庞、沉静隐忍的眉眼上时,他微微一怔,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久久没有移开。 陈默被看得局促不安,下意识低下头。 “你叫陈默?”韩东开口,语气柔和了不少。 “是。” “你的模样、神态,像极了我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韩东轻声感慨,眼底掠过追忆之色,“那位故人一生坎坷,出身凡俗,步步踏在荆棘之中,却心性坚韧,从不轻易低头。时隔多年,没想到还能见到这般相似的身影。” 韩东沉吟片刻,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林武等人:“此事到此为止。往后不得再为难此人,若再有欺压之举,按院规重罚。” “是,我等谨记长老吩咐。”林武三人如蒙大赦,匆匆行礼后,狼狈离去。 药园里重归安静。 韩东转头看向手足无措的陈默,温声说道:“你孤身一人,留在外院做杂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可愿拜入我门下,随我修行?” 陈默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修行?那是遥不可及的仙路,他一个底层凡人,从未敢奢望。 “长老……我只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懂。” “凡人亦可引气入道,仙路从无天生贵贱。”韩东微微一笑,“我观你心性沉稳,耐得住苦,是块修行的料子。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韩东的弟子,搬来我的居所修行吧。” 突如其来的转机,让陈默心神激荡。他看着眼前和善的老者,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安稳的小雪,重重地点了点头:“弟子,参见师尊。” 第七章授法传道,旧卷疑云 韩东的居所位于林家内院僻静处,一处清幽小院,远离外院的繁杂纷争。院落不大,却干净雅致,院中还开辟了小片灵圃,栽种着几株低阶灵草。 自此,陈默告别了杂役身份,带着小雪住进了小院。 韩东为人宽厚,并不严苛。他先是为陈默添置了合身的修士服饰、被褥吃食,又拿出基础的灵米,叮嘱他好生调养身体。小雪也终于不用再跟着风餐露宿,在院内自在走动,气色好了不少。 几日后,正式开始传授修行之道。 堂屋内,韩东取出一卷线装古籍,放在石桌上。书页古朴,上面记载着完整的修行法门。 “凡俗生灵,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肉身,滋养丹田,便是炼气之路。”韩东坐在石凳上,缓缓讲解修仙根基,“天地灵气无处不在,只是肉眼难见。修士需依靠专门的吐纳法门,引导灵气循经脉运转,日积月累,便可脱凡胎、增寿元。” 他从最基础的灵气辨识、呼吸法门、经脉图谱,一点点讲起。从炼气期的层次划分,到灵气运转的注意事项,再到修行中容易遭遇的隐患,讲解得细致入微。 陈默听得格外认真。从前只听旁人零星提及修仙,如今系统接触,才明白其中博大精深。他牢牢记下每一句讲解,将经脉路线、吐纳节奏默记在心。 “我传你的这套《青元引气诀》,乃是中等偏上的入门功法,稳扎稳打,最适合凡人起步。”韩东将古籍交到他手中,“你先从入门吐纳练起,每日固定时辰打坐,循序渐进,切勿急于求成。初期灵气入体,经脉会有酸胀感,乃是正常现象。” “弟子明白。”陈默恭恭敬敬接过功法,心中满是感激。 有正统功法,有名师指点,还有安稳的居所,这是他从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每日按时修行。白日里聆听韩东讲解修仙见闻、界域常识、灵草辨别等知识,入夜后便依照《青元引气诀》打坐吐纳。 起初,一切都顺理成章。他按照师尊所授法门调整呼吸,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口鼻涌入体内,循着既定经脉缓缓游走。酸胀感如期而至,却在承受范围之内。 这一晚,打坐完毕,他起身活动筋骨。无意间,瞥见了放在包裹角落的那卷兽皮。 当初从荒坟中捡来的旧物,跟着他一路辗转,他始终只当是不知名的古旧手札,随手丢在一旁。如今接触了正统修行,识得的文字也多了不少,便想着闲来无事,翻开来看看解闷。 他拆开外层油布,展开泛黄的兽皮卷。借着屋内灯火,逐字辨认上面的字迹与图谱。 越看,陈默的神色越是震惊。 兽皮上记载的,同样是一套完整的吐纳之法,还有详尽到极致的经脉流转路线、灵气炼化之术。上面的文字晦涩古老,可结合韩东传授的修仙知识对照解读,他赫然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寻常手札,是一卷实打实的修行秘籍! 他心头巨震,下意识对照起师尊传授的《青元引气诀》。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青元引气诀》中正平和,路线稳妥,是标准的入门功法。可这卷兽皮秘籍的吐纳法门更为精妙,灵气吸纳效率远超前者,经脉运转路线更是奇异玄奥,每一处节点都暗藏玄机,仿佛能将驳杂灵气层层提纯,损耗极低。 他试着按照兽皮卷上的呼吸节奏轻吸一口气。 霎时间,周遭稀薄的灵气如同受到牵引,疯狂向他汇聚而来。灵气入体顺滑无比,往日修行的酸胀感几乎消失不见,流转速度也快了数倍不止。 仅仅片刻,丹田内便积攒下一缕精纯远超平日的灵气。 陈默屏住呼吸,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误打误撞,从荒坟里得到的根本不是无用旧物,而是一卷品级远超《青元引气诀》的顶尖秘籍。残缺的卷页、模糊的字迹,掩盖了它的不凡,也让他一直蒙在鼓里。 如今真相摆在眼前,一个选择落在了他面前。 一边是师尊亲手传授、光明正大的正统功法,稳妥安全,名正言顺;另一边是来历不明、残缺不全,却威能惊人的神秘古卷,一旦动用,便是隐瞒师门,祸福难料。 陈默低头思索良久,指尖一遍遍抚过粗糙的兽皮表面。 在山野挣扎求生多年,他比谁都清楚机缘难得。这卷秘籍的强大,他已经亲身感受。若是舍弃,未免太过可惜。 一番挣扎过后,他终究做出了决定。 他将韩东所赠的《青元引气诀》照常摆在明处,平日里当着师尊的面,就按照这套功法打坐,装作稳步修行的模样。待到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之时,便取出那卷兽皮古卷,暗中修炼这门来历神秘的绝学。 夜色沉沉,小院寂静无声。 少年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悄然涌动。无人知晓,这名刚刚踏上仙路的新晋弟子,早已舍弃了寻常入门功法,踏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修行之路。而那卷出自荒坟的古卷,究竟藏着何等过往与秘密,暂时还无人能知。 第八章同观古卷,异类同修 住进韩东的小院已有半月。 陈默在外始终循规蹈矩,每日当着师尊的面,一丝不苟修习《青元引气诀》。吐纳节奏、灵气运转路线全都按着法门来,进度平稳缓慢,看起来和寻常初入仙途的弟子别无二致。 韩东看在眼里,不时提点几句,见他心性踏实、修行勤勉,脸上也多了几分赞许。 唯有夜深人静,整座院落彻底沉寂之后,陈默才会悄悄取出那卷兽皮古卷。 他依旧说不清这卷功法的名号与来历,只知晓其运转之法远超寻常入门典籍。每次依照上面的路线吐纳,天地间的灵气都会主动聚拢而来,入体温顺,炼化效率更是《青元引气诀》远远不及。 这一晚,他照旧盘膝坐在床榻边修炼。屋内烛火摇曳,暖光洒在泛黄的兽皮卷上,纹路与字迹在光影下若隐若现。 小雪平日里习惯蜷在他身侧的软垫上休憩,今夜却没有入睡。小狐狸支棱着耳朵,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摊开的兽皮卷,小小的身子微微起伏,竟下意识跟着他的呼吸节奏一同吐纳。 陈默起初并未在意。 这只狐狸自跟着他起,便总爱黏在身旁,他打坐时,小家伙也常静静趴着相伴。可运转半刻之后,他忽然察觉到异样。 身侧气流隐隐波动,一缕缕淡白色灵气,竟主动缠上了小雪娇小的身躯,顺着它的口鼻、皮毛缝隙不断渗入。 陈默心头一动,暂时停下修行,转头望去。 只见小雪闭着双眼,神态安然,周身灵气流转愈发明显。它本是普通山野狐类,不通任何修行之法,往日连感知灵气都做不到,此刻却像是天生契合这套古卷的法门,自然而然地跟着运转起来。 他按捺住惊奇,没有惊扰小家伙,重新闭目,继续循着古卷路线吸纳灵气。 一人一狐,同处一室,以同一种节奏吐纳。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后,陈默收功调息。丹田之内灵气充盈了不少,修为稳步向前挪动了一小截,放在凡人起步阶段,已是极为可观的进展。 可当他看向一旁的小雪时,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原本孱弱萎靡的小狐狸,周身萦绕的灵气浓度,竟比他还要浑厚数分。蓬松的白毛光泽,明显鲜亮了许多,体内原本滞涩的气息彻底活络开来,身躯里涌动的能量,蓬勃得不可思议。 陈默不敢置信,伸手轻轻碰了碰小雪。 小家伙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眼神灵动透亮,全然没了往日病恹恹的模样,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它……竟然也能修炼?”陈默低声喃喃。 他原以为,修仙吐纳乃是人族专属,走兽飞禽再通灵,也难引气入体。可眼前的景象清清楚楚,这卷从荒坟得来的古卷,不仅他能修,身为走兽的小雪,同样可以借助其法门吸纳灵气、锤炼自身。 次日夜里,他特意留出大半心神留意。 再次一同运转功法,结果依旧。 他引气、流转、炼化,每一步都需要慢慢摸索、细心把控,稍有不慎,经脉便会泛起细微滞涩。而小雪仿佛与这套法门浑然一体,灵气吸纳、运转毫无阻碍,炼化速度快得惊人。 同样一个时辰的修行,小雪积攒下的本源能量,足足是他的两倍还多。 往后几日,陈默反复验证,次次皆是如此。 他渐渐确定下来:这卷无名古卷,并不拘泥于人族身躯,万灵皆可修习。不管是人族、走兽,亦或是其他异类生灵,都能循着上面的法门踏足修行之路。 也正因这份兼容性,天生体魄、灵体与人族截然不同的小雪,反倒占了莫大优势。它不用刻意记忆经脉路线,不用强行引导灵气,仅凭本能便能契合功法,修炼进度一日千里。 短短数日,小雪身上的变化肉眼可见。畏寒体弱的毛病大幅好转,行动变得矫健轻盈,往日里微弱的叫声也清亮了不少,偶尔跑动时,周身会掠过淡淡的灵光,早已不再是当初那只风一吹就发抖的普通野狐。 陈默看着身旁活力渐显的小雪,心中五味杂陈。 惊喜之余,也生出深深的忌惮。 一套能让万族同修的功法,运转效率还远超世间寻常典籍,其来历必然极不简单。 他如今只是一名刚引气不久的低阶修士,根基浅薄,毫无背景。身怀这样一卷诡异又强大的古卷,若是消息外泄,后果不堪设想。 自此,他愈发谨慎。 白日里依旧老老实实跟着韩东学习基础学识、演练《青元引气诀》,装作进度平平的普通弟子。师尊偶尔问及修为进展,他也只如实说出表层境界,绝口不提暗中修炼的古卷,更不会透露小雪也跟着修行一事。 小雪似乎也通人性,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依旧装作温顺慵懒的模样,收敛周身灵气,唯有独处之时,才会放开身心,与陈默一同修习古卷。 一人一狐,心照不宣,将这个共同的秘密牢牢藏在了幽静的小院之中。 陈默暂时依旧不知功法真正名号与终极奥秘,只隐约明白,自己无意间得到的,是一桩远超想象的天大机缘。而他和小雪的修行之路,也从这一刻起,彻底和寻常修士拉开了距离。 第九章师言见闻,暗存戒心 日子在明修功法、暗练古卷的状态下缓缓度过。 韩东依旧悉心教导,除了吐纳法门,还时常给陈默讲述青阳城周边势力、修仙界基础常识、灵草辨识、法器符箓粗浅知识。 这日午后,师徒二人坐在院中小亭闲谈。 “修仙一途,族群各异,人族、妖类、乃至草木精怪,皆有追寻长生之辈。”韩东手执茶盏,缓缓说道,“只是天地法则偏爱人族,正统功法、传承法门,十之八九都只适合人族修炼。妖族想要修行,大多只能依靠血脉本能、上古传承,或是寻觅专门的妖修功法,想拿到人族顶尖典籍,难如登天。” 陈默闻言,心中微微一动,顺势问道:“师尊,难道就没有一种功法,是人族、妖类都能顺畅修习的吗?” 韩东略一思索,摇头道:“极少。世间现存的通用入门功法,最多只能让低阶妖兽勉强引气,运转起来损耗极大,进步缓慢。至于真正能让万族同修、毫无隔阂的功法,只存在于上古传闻之中,如今早已绝迹。那些典籍据说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包容万道,不分种族血脉,只是岁月流逝,早已淹没在历史尘埃里。” 说到此处,他看了陈默一眼,淡淡叮嘱:“你初入仙途,不必好高骛远。守好手中《青元引气诀》,稳步夯实炼气根基,才是正道。稀奇传闻听听便可,莫要心生贪念。”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陈默躬身应道。 一番对话,让他心底的疑虑再次加重。 连见多识广、身为韩立后人的韩东,都直言万族同修的功法乃是上古绝迹之物。反观自己手中那卷兽皮古卷,不仅人族、狐类修习无碍,灵气运转顺滑,损耗微乎其微,修炼速度更是碾压当世入门典籍。 这卷古卷的来头,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院内。小雪正在花圃边闲走,皮毛莹润,身形灵动,早已看不出当初体弱多病的模样。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望来,轻轻叫了一声。 这些时日一同修行,小雪的进步速度依旧****。同样的修行时长,它体内积蓄的能量,始终是陈默的两倍以上。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这只原本平凡的野狐,恐怕会先一步突破境界。 “对了,你这只狐狸倒是乖巧。”韩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口笑道,“寻常野狐沾染上灵气,要么躁动不安,要么野性大增,它却依旧温顺,倒是难得。” “它自小跟着我,性子素来安静。”陈默不动声色地遮掩过去。 他不敢让师尊看出异常。一旦韩东发现小雪也在修炼,且进度异常迅猛,必定会追查缘由,那卷兽皮古卷的秘密便再也藏不住了。 交谈结束后,韩东转身回屋打坐。 陈默独自留在亭中,心绪纷乱。 机缘摆在眼前,可危险也如影随形。 他如今寄身林家,依靠韩东庇护才有安稳修行之地。古卷太过不凡,一旦暴露,轻则被人强行夺走,重则引来杀身之祸。 思索良久,他拿定主意。 往后修行,依旧低调再低调。明面上继续用《青元引气诀》做掩护,暗中修习古卷之事,除了他和小雪,绝不让第三人知晓。同时控制修行节奏,哪怕古卷进展极快,也刻意压下境界提升的速度,避免锋芒太露,惹人怀疑。 夕阳西下,余晖铺满小院。 陈默走到小雪身边,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绒毛。小狐狸温顺地依偎过来,仿佛懂得他心中的顾虑。 “往后,我们都小心一些。”陈默低声说道。 小雪似是听懂,轻轻点了点头。 一人一狐,彼此相伴,守着同一个隐秘,在这座林家小院里,踏着一条无人知晓的路,默默修行。 第十章登门少女,痴恋御兽 入秋之后,山间凉意渐浓。 平静的修行日常,在三日后被一名少女彻底打破。 这天午后,韩东外出赴林家长老议事,小院只留陈默一人打坐,小雪趴在一旁晒着太阳,慵懒小憩。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脆灵动的女声骤然响起。 “叔父,我来找你啦!” 少女身着一身鹅黄色劲装,袖口绣着兽纹纹路,腰间挂着三枚御兽玉牌,眉眼明媚,性子直白热烈,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御兽灵气,一看便知专修御兽一道。 她是韩东的亲侄女,韩清鸢。 身为天南二流宗门黄虎门的亲传弟子,自幼主修御兽术,精通兽语、驯兽、灵兽培育、兽丹炼化,对天下所有异兽、灵狐都有着极致的偏爱。她性子直白执拗,对待在意之人更是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痴缠,是旁人皆知的痴女性格。 韩清鸢此次专程从黄虎门赶回林家,根本不是为了探望叔父韩东,而是为了陈默。数月前她偶然前来林家,远远见过一次安静隐忍、眉眼干净的陈默,从此便记在了心里。得知叔父收了这名凡俗出身的少年为徒,她便一直找借口想要接近。 今日算准叔父外出,她特意独自登门。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院中一人一狐身上,韩清鸢先是看向陈默,眼底瞬间泛起毫不掩饰的欢喜与爱慕,脚步轻快快步上前,眼神黏在陈默身上,一刻都不愿挪开:“陈默师弟,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陈默一愣,连忙起身行礼:“见过韩师姐。” 他认得这位师姐,此前偶然见过两面,对方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太过直白热烈,让他十分不自在。 可下一秒,韩清鸢的目光骤然被一旁的小雪牢牢吸引。 原本满眼都是陈默的少女,瞬间移不开视线,满眼惊艳,快步走到小雪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打量着小白狐,呼吸都放轻了:“好漂亮的灵狐!血脉纯净,心性温顺,体态绝佳,是百年难遇的狐类灵兽苗子!” 她本就是御兽门人,天生对灵兽感知敏锐,哪怕小雪刻意收敛全部灵气,她依旧能察觉到这只白狐骨子里远超普通野狐的潜质。 痴迷灵兽的天性瞬间发作,韩清鸢一边温柔抚摸小雪柔软的皮毛,一边抬头看向陈默,眼神又变回满眼的爱慕,直白又热烈:“师弟,你的小狐狸也太招人喜欢了。我这次专门从黄虎门过来,就是为了你,也为了它。” 话音落下,她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瓶身萦绕着浓郁的精纯灵气,开盖瞬间,一股温润的药香弥漫整座小院。 “这是我亲手炼制的凝狐丹,专门针对狐类灵兽炼制,温和无副作用,能滋养灵兽本源,加快灵兽进阶速度,固本培元,市面上有钱都很难买到。” 韩清鸢将丹药递到陈默面前,脸颊微微泛红,眼神痴痴望着陈默,毫无保留自己的心意:“我知道你出身凡俗,没有资源培育灵兽,所以特意炼制了一整瓶凝狐丹送给你。我……我就是想多帮你一点,想多靠近你一点。”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痴恋之意直白坦荡,没有半分扭捏。身为黄虎门天才御兽弟子,她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可她唯独对沉默寡言、踏实温柔的陈默情有独钟,甘愿放下身段,主动送丹、主动靠近,满心满眼都是少年。 陈默神色微怔,下意识想要推辞。 他知晓御兽丹药极为珍贵,尤其是针对性的狐类丹丸,价值远超普通修士丹药,他无功不受禄。 可一旁的小雪鼻尖微动,闻到丹药香气,下意识凑近玉瓶,明显对这枚丹药十分渴求。 与此同时,陈默心底也生出一丝顾虑。 小雪一直在暗中修炼上古古卷,成长速度本就异常恐怖,若是再服用专门的御兽进阶丹药,修为暴涨会更加夸张,很容易被精通御兽术的韩清鸢看出破绽,察觉小雪私自修行的秘密。 第十一章刻意靠近,暗藏试探 师姐好意,我心领了,丹药太过贵重,我不能收下。” 陈默沉吟片刻,还是婉言拒绝。 他必须低调,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小雪的异常,眼前这位精通御兽之道的韩清鸢,恰恰是最容易看穿灵兽底细的人。 可韩清鸢却直接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将白玉药瓶塞进陈默手中,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脸颊瞬间通红,眼神愈发痴缠:“一点丹药而已,哪里贵重。只要是对你有用的东西,我都愿意给你。” “我知道你性子内敛,不爱与人往来,没关系,我可以主动来找你。以后我会常来这座小院,帮你照看小雪,帮你打理灵兽修行的一切事宜,我精通御兽术,比任何人都懂怎么养好它。” 少女直白又热烈,带着一股执拗的痴劲,摆明了要长期留在小院,借着帮他培育灵兽的名义,日日陪伴在他身边。 陈默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拒绝。 他不善言辞,面对这般直白热烈的心意,只觉得手足无措。 韩清鸢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小雪的皮毛,动用一丝御兽灵力,想要探查小雪的灵兽本源。作为正统御兽门人,她只需一缕灵力,便可看清灵兽的修为、本源底蕴、修行根基。 可下一瞬,她微微蹙眉,面露疑惑。 她的御兽灵力落在小雪身上,却被一层无形无迹、极其隐晦的气息悄然弹开,根本无法探查狐兽体内的本源与修为。 这种情况极其诡异。 寻常凡兽、低阶灵兽,在她的御兽术面前,本源毫无遮掩,一览无余。可眼前这只看似温顺无害的小白狐,竟能悄无声息抵挡她的探查,且没有释放任何攻击性力量,温和又玄妙。 “奇怪……” 韩清鸢低声呢喃,看向小雪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随即又转头看向陈默,眼底依旧是浓浓的爱慕,压下心中疑惑,柔声开口:“你的小狐狸很特别,身上有一种很玄妙的气息,我探查不出它的底细。” “想来是天生异种,天生自带护身灵性。” 陈默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随口敷衍过去。 他清楚,是那卷上古古卷的力量,默默庇护了小雪,屏蔽了一切外来探查,这才没有暴露小雪暗中修行的秘密。 韩清鸢没有多想,只当是白狐天生不凡,反倒更加喜爱小雪,也更加想要留在陈默身边:“以后我每日都来小院,帮你照看小雪,我能帮它梳理兽脉,引导灵气,让它成长得更快。” 看着少女满眼都是自己、带着一股偏执痴意的模样,陈默无法强硬驱赶,只能沉默默许。 自此,小院多了一位常客。 韩清鸢每日准时到访,白日陪着陈默静坐,时不时主动搭话,满眼都是他;闲暇之时便专心照料小雪,拿出各种御兽零食、灵草投喂白狐,一心帮灵兽提升实力。 她精通御兽之道,总能精准察觉小雪细微的状态变化,好在古卷屏蔽能力极强,任凭她如何试探、如何动用御兽术探查,始终无法发现小雪暗中跟着修炼功法的秘密。 可陈默的危机感越来越重。 有一位顶级御兽师日日守在身边,小雪的任何一点修为异动,都有可能被察觉。 当夜,韩清鸢离开,小院重归安静。 陈默再次展开兽皮古卷,和小雪一同打坐修行。 借着今夜充足的灵气,他再次清晰感受到差距:他苦修一夜,丹田灵气稳步积攒,修为小幅提升;而身旁的小雪,依旧以恐怖的三倍速度疯狂吸纳灵气,周身灵气越来越浑厚,距离妖兽第一层蜕变,只差一步之遥。 陈默看着身旁闭眼修行、灵气暴涨的小白狐,神色凝重。 这卷万族可修的神秘功法,太过逆天。 人族修炼已是远超世间顶级功法,异类妖兽修炼,更是有着得天独厚的增幅。 如今又多了一位精通御兽术、时刻关注小雪的痴恋师姐留在身边,他必须更加谨慎,严控一人一狐的修行气息。 夜色笼罩小院,一切归于平静。少年握着古朴兽皮卷,身旁灵狐相伴,潜藏的危机,正在暗处慢慢滋生。 第十二章谶语入心,莫名悲戚 日子一日日往复,韩清鸢依旧每日准时来到小院。 她性子直白痴缠,却极有分寸,从不过分打探陈默的私事,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一旁。大多时候她看着打坐的少年发呆,余下时间便细心照料小雪,用御兽门独有的手法梳理狐兽血脉,投喂温和的灵兽丹。 她始终察觉小雪周身有一层摸不透的神魂屏障,却只当是白狐天生灵性过人,从未深究。 陈默依旧保持双面修行,人前修行则平稳无奇的《青元引气诀》,深夜才会取出那卷无名兽皮古卷。他依旧不知功法真名与来历,只清楚此卷兼容万族,小雪修炼速度远胜于他,其余一概不去探寻,安稳蛰伏,低调修行。 这日午后,庭院无风,日光温煦。 韩东外出处理宗门事务,小院只剩三人。 韩清鸢撑着下巴,坐在石桌对面,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陈默侧脸,看得有些出神,随口闲聊起自身宗门旧事,消解安静:“其实我们黄虎门,在南疆御兽宗门里算不上顶尖,可传承岁月极久,足足万年往上。” “宗门从上古传承下来一句祖训谶言,每一代弟子入门都要背诵,只是岁月太久,谁也不知道这句话真正的寓意,长老们翻阅无数古籍残页,也找不到源头。” 陈默指尖轻轻摩挲兽皮卷粗糙的边缘,头也未抬,淡淡应声:“什么话?” 韩清鸢没有多想,看着脚边依偎在一起的少年与白狐,轻声念出那句古朴悠远、跨越万古的短句: 虎伴帝狐守尘缘,一世恩尽一世还。 话音落下一瞬。 没有仙幻画面闪回,没有神魂碎片涌现,没有任何记忆提示。 只有一种毫无缘由、无根无据的钝痛,骤然从灵魂深处漫开。 像是心口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苍凉、亏欠三种情绪莫名翻涌,来得毫无征兆,去得也极快。 陈默握着兽皮卷的手指猛地一僵,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空落落的,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垂眸,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 他长于凡俗,一生困苦,无亲无故,本不该有这般沉重悲凉的情绪。可偏偏听到这十四个字,心神剧烈悸动,仿佛这句古老谶语,本就刻在他的魂魄之中。 与此同时,脚边小雪浑身轻轻一颤。 小狐狸毫无征兆地抬起头,澄澈的狐眸蒙上一层薄薄水雾,耳朵耷拉下来,往陈默脚边紧紧靠紧,小声呜咽了一下。 它同样没有任何记忆,只是本能地心慌、难过,想要靠近眼前之人寻求安稳。 仅此而已。 一旁满心都是陈默的韩清鸢立刻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连忙前倾身子,眉眼满是担忧,痴意藏不住:“怎么了?是不是这句老话太过晦涩,扰了你的心神?” “无事。” 陈默很快平复心绪,神色恢复如常,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被他完美掩藏,只余下心底一丝浅浅的疑惑,“只是忽然心口闷了一下,无关紧要。” 他自己也解释不通。 一句陌生的上古谶语,为何会让他产生这般强烈的情绪共鸣? 韩清鸢见他不愿多言,便很识趣地不再追问,怕惹他心烦,转而说起宗门渊源,试图转移话题:“说起来,我们黄虎门的来历也很奇怪。” “典籍记载,万年之前,一位来历不明的修行者,随手在人界开辟山门,定下宗门规矩,留下这句谶语后便彻底消失。” “那位创派祖师从未显露容貌,无人知其种族,无人知其修为根脚,只流传下来一个模糊的代号——黄君。” 黄君。 两个字入耳,陈默眉心又是微不可察地一动。 依旧没有任何记忆浮现,只是心底那股熟悉的悸动,再次一闪而过。 陌生,却又极致熟悉。 仿佛这个名字,他本该铭记一生。 可任凭他如何回想,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只有一片混沌,寻不到半点痕迹。 “世人皆猜,这位黄君是上古大妖,或是隐世散仙,终究没有定论。”韩清鸢耸耸肩,并未在意陈默细微的神色变化,自顾自说着,“一个随手创立宗门的人,不留姓名,不留传承,只留一句看不懂的话,想来也是怪人。” 陈默沉默不语。 他低头看向怀中懵懂不安的小雪,一人一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与浅浅的不安。 他们不知道为何心慌,不知道为何悲伤,不知道为何对黄虎门、对黄君、对那句谶语,有着刻入灵魂的熟悉感。 所有前世恩怨、仙界陨落、以身挡劫、轮回守护的过往,全部深埋水下,不见分毫。 韩清鸢看着始终沉默的少年,忍不住鼓起勇气,轻声开口,直白袒露心意:“不管这些上古秘闻多奇怪,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以后我会一直在,帮你照看小雪,护着你们。” 她眼底痴恋浓烈,一往无前,却丝毫不知,自己世代修行的宗门,代代相传的祖训,那位神秘莫测的创派先祖,全都和眼前之人,有着跨越万古、无人可解的宿命牵绊。 日头渐渐西斜,韩清鸢依依不舍告辞离去。 屋内只剩一人一狐。 陈默重新铺开兽皮古卷,准备夜间修行。 卷面上古朴纹路如常,可方才谶语入耳之后,卷尾最边缘处,两道淡到极致、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微微亮了一瞬——一道极浅金纹形似虎形,一道极浅白纹形似狐影。 光芒转瞬即逝,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陈默毫无察觉。 他只当今日接连的心神异动,是自己修行尚浅、神魂不稳所致,压下心底疑惑,闭目入定。 夜色笼罩小院,一切归于平静。 冰山之下,万古轮回宿命暗潮汹涌。冰山之上,唯有一缕微不可查的风,轻轻拂过,不留痕迹。前世种种,依旧彻底封印,真相分毫未露。 第十三章 院隅寒影,亲长私语 深秋寒意浸透整座林家府邸,一夜西风过后,满院梧桐叶尽数枯黄,层层叠叠铺满青石地面,风一卷,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廊下,带着挥之不去的萧瑟。天空终日覆着一层灰蒙蒙的薄云,不见暖阳,天地间灵气都变得滞涩稀薄,连白日光线都显得昏暗低沉,一如当下风雨欲来的修行世道。 韩东独居的后院,是整座林家唯一远离纷争、静谧安然的方寸之地。院内一石一木都打理得规整雅致,中央一方青石石台,四周栽种几株灵竹,只是秋霜侵染,竹尖也染上一抹枯黄,平添几分颓意。院中一共四人朝夕起居,日复一日皆是打坐吐纳、翻阅功法,日子枯燥单调,却也暂时安稳。 韩清鸢每日晨昏必至,一身御兽门浅青色宗门劲装,身姿挺拔温婉。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闭目修行的陈默身上,情愫直白坦荡,却始终恪守分寸,从不会出声打扰他凝神修行。闲来无事,她便屈膝坐在一旁草地,指尖萦绕一缕柔和御兽灵气,轻轻梳理小雪蓬松如雪的毛发,指尖温柔,又拿出宗门特制的凝灵兽食,一点点投喂。小白狐慵懒蜷缩,通体绒毛干净柔软,始终敛尽周身气息,看上去就是一只温顺无害的寻常灵兽。 数月前,韩东将一名林家底层旁支少女接入院内一同修行。 少女身形格外单薄瘦削,肩头窄弱,仿佛一阵秋风便能将她吹倒。一身林家统一的灰色弟子服早已洗得发白,袖口、下摆全都磨出毛边,衣料单薄,根本抵挡不住深秋寒意。她永远独自坐在院角背光之处,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每日天还未亮便准时端坐修行,直至夜深露重,露水打湿发梢也不肯停歇。 她从不与人交谈,遇见同门侧身避让,撞见族中长老垂首躬身,眉眼低垂,永远一副谦卑怯懦的模样。偶尔有嫡系弟子途经后院,见她无依无靠,便出言嘲讽挖苦,言语刻薄伤人。少女始终一言不发,牙关紧咬,指尖死死抠进掌心,将所有委屈、不甘与酸楚全部压在心底,从不辩驳,也从不表露半分怒意。 同为无亲无故、无根无凭的底层修士,陈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从不会当众怜悯,顾及少女仅剩的自尊,只在无人察觉之时默默帮扶:打坐时不动声色挪动身位,将灵气最充裕的上风之地让给她;深夜少女修行岔气、灵气逆行浑身发冷时,隔空渡去一缕温润灵气,悄无声息理顺她紊乱的经脉;遇见嫡系弟子刻意围堵刁难,便默然驻足一旁,无需言语,便足以让那群欺软怕硬的弟子悻悻离去。 后院之外,林家高层对韩东的恭敬,无时无刻不在彰显他碾压全族的恐怖实力。 近来周边宗门战火连绵,杀伐之声不断逼近青阳城,林家危机迫在眉睫。族内三位执掌大权、平日里在宗门内威严赫赫,动辄训斥责罚弟子的筑基长老,每日都会放下身段,亲自步行来到后院拜访。 他们步入院门便收敛一身傲气,腰杆微躬,语气谦和客气,每一句话都礼数周全。哪怕韩东只是静静品茶,眼皮未抬,不曾起身迎接,这群长老也没有半分不悦,全程恭敬以待。客卿无宗族实权,可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足以让林家所有高层俯首。 待到长老尽数离去,庭院重归安静。 韩清鸢缓步走到叔父身侧,望着天边阴沉云层,眉眼盛满忧虑,轻声开口劝诫:“叔父,如今城外战火四起,流窜邪修与亡命散修遍地都是,危机四伏。族里执意安排低阶弟子进山历练,实在太过冒险。” 韩东指尖摩挲茶杯边沿,目光望向院角孤寂的少女,又看向敛神修行的陈默,语气平淡却带着凝重:“我自然知晓风险,可乱世已至,闭门苦修终究是井底之蛙。不让他们亲眼见识外界残酷,日后真正大祸临头,只会毫无还手之力。” “可院中二人皆是孤身一人,无人庇护,进山极易遇险。”韩清鸢蹙眉担忧。 “我已叮嘱带队执事,暗中稍加照拂。”韩东抬眸看向侄女,出言叮嘱劝诫,亦是对所有人的警示,“清鸢,你也要谨记。修仙大道从来无情,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规矩。乱世之中,善心无用,锋芒易折,唯有藏拙守心,保全自身,才是活下去的根本。过几日宗门传讯抵达,你即刻返回御兽门,切勿在外逗留,切勿插手山野纷争,安稳自保即可。” 韩清鸢重重颔首,将这番劝诫牢牢记在心底。 叔侄二人已然打定主意,留守府中,绝不涉足山野半步,只静静等候历练队伍归来。 秋风穿院,枯叶纷飞,压抑笼罩四方。无人预知,这场看似寻常的浅山历练,会永远带走院中那束卑微求生的微光。 第十四章 宗门历练,结伴入山 连日阴云不散,林家府邸内的压抑氛围一日胜过一日。往日弟子往来的谈笑声彻底消散,所有人都闭门打坐修行,府内处处死寂,唯有议事堂的钟声时不时沉闷响起,敲打在每一个人心头,提醒着所有人乱世已然临近。 为补充府内日渐紧缺的低阶灵草、丹药原料,同时磨砺门下弟子实战心境,林家如期开启秋季浅山历练,要求所有低阶弟子自愿报名,跟随队伍一同前往城外青云浅山。 消息传开,院内人心浮动。 韩清鸢很快收到御兽门千里传讯,宗门战时戒严,要求所有在外弟子即刻归门听训,不得延误。她彻底断绝了随行进山的念头,临行前特意找到陈默,站在廊下再三叮嘱。 秋日寒风卷起她的衣袂,她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开口:“青云浅山近日雾气频发,山中不仅有妖兽,还有不少躲避战火的亡命散修,心性歹毒。你切记千万不要脱离大队伍,不要贪恋山野机缘,遇到纷争立刻避让,万事以保命为先。” 她知晓陈默向来独来独往,也清楚他不愿与人争抢,可乱世人心险恶,远比妖兽更加可怕。 陈默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微微颔首,轻声道谢。 一旁始终沉默的少女静静站在角落,低着头,一言不发。她没有亲友叮嘱,没有师长关怀,从始至终,都只能依靠自己。 临行前夜,月色淡薄,清辉冷冷洒落在庭院地面,寒意刺骨。 院内众人尽数安睡,唯有少女依旧坐在石台上苦修。她眉头紧紧皱起,面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周身灵气忽乱忽稳,明显卡在功法关键行气节点,经脉灵气逆行,周身隐隐冒着寒气。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放弃,指尖攥紧那枚灵气枯竭的劣质灵石,指节泛白,浑身微微发抖,却依旧硬扛着经脉刺痛继续修行。 陈默坐在不远处,将她的挣扎尽数看在眼里。 思虑片刻,他不动声色闭目凝神,一缕极致温润、毫无攻击性的灵气悄然探出,顺着夜风融入少女周身经脉,一点点抚平她乱窜的灵气,疏通淤堵的脉络。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收回灵气,仿若从未出手。 少女浑身一轻,紧绷的身子骤然放松,她猛地抬头望向陈默的方向,眼底满是错愕,随即化作浓浓的谢意。可她终究没有上前道谢,只是低头深深欠身一礼。 底层之人,最不敢欠下人情,也最无力偿还人情。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弥漫府邸,所有参与历练的弟子在府门前集结。 大队弟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说笑笑,彼此照应,唯有少女孤身一人,背着破旧的布包,站在队伍最末尾,格格不入。陈默牵着小雪,缓步走到她身侧,不远不近同行,无声地给了她一丝安稳。 不多时,带队执事一声令下,一众弟子踏上山路,朝着青云浅山前行。 走出林家城门,城外世道的混乱彻底展露在眼前。 官道之上随处可见仓皇奔走的修士,有人身负重伤,步履蹒跚;有人拖家带口,狼狈逃难。远处天际偶尔闪过剧烈灵力碰撞的光华,隐约传来厮杀怒吼,战火的硝烟,已经彻底蔓延到青阳城周边。 进入山林,往日热闹喧闹的历练山路一片荒芜,草木枯黄,林间鸟兽四散逃离,整片山林死气沉沉。秋风穿过密林,发出呜呜风声,如同低声哀鸣,平添无尽惶恐。 队伍一路前行,同门各自抱团,彼此照应,没有人愿意搭理孤身一人的少女。她始终沉默跟在最后,脚步轻快,却始终低着头,小心翼翼避开路上所有危险,也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陈默走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留意四周动静,小雪乖乖跟在脚边,雪白皮毛沾染林间尘土,依旧安静乖巧。 彼时一行人尚且不知,这场平淡的进山历练,一场致命危机,正在浓雾深处悄然等候。 第十五章 山途独行,雾锁迷途 踏入青云浅山腹地,山林愈发幽深,参天古树枝繁叶茂,遮挡住全部天光,林间光线昏暗,终日不见阳光。地面铺满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松软无声,空气潮湿阴冷,夹杂着草木腐朽与泥土混杂的气息,呼吸之间都觉得胸闷压抑。 按照历练规矩,众人以三人为一组,分头采摘灵草、猎杀低阶妖兽,日落时分在山脚汇合即可。 同门弟子纷纷组队结伴,很快四散分开,转眼间林间只剩下陈默、小雪,以及始终孤身一人的旁支少女。 少女没有主动上前组队,也没有四处争抢灵草,只是独自走向偏僻无人的山沟地带,弯腰寻找那些生长在阴暗角落、无人在意的普通低阶灵草。她深知自己灵力微薄,争抢不过旁人,索性避开人群,只求安稳完成历练任务,安安稳稳返回林家即可。 她行走林间格外谨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目光扫视四周草丛与树梢,时刻警惕潜藏的危险。从小在底层挣扎求生,无人庇护,她早已练就极强的求生本能,能提前察觉妖兽异动、灵气波动,一次次避开暗处蛰伏的凶险。 陈默始终与她保持数步距离,不远不近跟随。 他看着少女瘦弱的身影在荒草间穿梭,看着她捡到一株灵草便小心翼翼放进布袋,看着她遇见低级妖兽便立刻侧身躲藏,步步退让,从不主动争斗。他心底了然,这个女孩这一生,从来都只会避让,从来不敢争抢分毫。 他暗中出手,悄无声息斩杀暗处突袭的毒虫、低阶妖兽,清理干净痕迹,不让少女察觉,也不让她被妖兽惊扰。小雪贴着陈默脚踝行走,鼻尖时不时嗅闻林间气息,一双狐眼警惕扫视四方,默默守护着主人。 时至正午,天色骤然暗沉,狂风席卷整片山林。 原本清爽的山风瞬间变得阴冷刺骨,白茫茫的浓雾从山谷底部疯狂翻涌而上,不过片刻,浓雾笼罩整片浅山,能见度不足三尺,眼前万物都化作模糊虚影。雾气冰冷刺骨,不同于寻常水雾,吸入肺中便觉得神魂发沉,四肢僵硬,一缕淡淡的阴邪煞气混杂在浓雾之中,悄无声息侵蚀肉身。 突如其来的大雾彻底打乱所有历练弟子的节奏,林间瞬间响起慌乱的呼喊声、脚步声,同门众人惊慌失措,各自慌乱逃窜,彻底四散分离。 陈默第一时间上前,将少女护在身后,抬手运转灵力,撑起一层薄薄的灵气屏障,隔绝阴冷雾气。 少女脸色发白,下意识靠近陈默半步,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她经历过乱世流离,最怕这种未知又凶险的恶劣环境,可她依旧没有开口求助,只是攥紧手中布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雾漫天,方向彻底迷失,原路彻底被浓雾覆盖,根本无法辨别归途。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细碎又幽怨的低声呜咽,断断续续,听得人心神不宁,汗毛直立。 “不能原地停留,雾气煞气越来越重,久留会损伤神魂。” 陈默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平静沉稳,打破一路以来的沉默。 少女抬头看向他,轻轻点头,眼底多了一丝依靠。 两人别无选择,只能顺着煞气最稀薄的方向缓步前行,试图走出这片漫天浓雾。一路前行,周遭树木愈发荒芜阴冷,草木发黑,灵气污浊,周遭死寂一片,连虫鸣鸟叫都彻底消失。 辗转半个时辰,两人彻底偏离青云浅山历练范围,无意间踏入了整片青阳城修士都避之不及的禁地——黑风峡谷外围。 峡谷入口阴风大作,黑雾更浓,滔天阴煞从谷内翻涌而出,即便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到谷底藏着的致命凶险。 前路迷雾重重,身后归途尽失,绝境已然降临。 第十六章 谷外闻秘,阴煞藏凶 茫茫浓雾笼罩天地,黑风峡谷如同蛰伏在山野之中的凶兽,谷口阴风呼啸不止,黑色煞气与白色山雾交织缠绕,形成一片混沌的瘴气区域。周遭草木尽数枯死,地面泥土发黑,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死寂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有冰冷阴寒钻入经脉,让人浑身血脉凝滞。 峡谷两侧崖壁陡峭光滑,怪石嶙峋,怪石缝隙中时不时滴落黑色水珠,水珠落地便泛起一缕黑气,触之即凉,神魂都会跟着一阵刺痛。耳边无时无刻不萦绕着幽幽鬼哭之声,时而绵长,时而尖锐,无孔不入,扰乱人心神,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恐惧。 陈默带着少女与小雪,躲在谷口一块巨大避风岩石后方,暂时躲避肆虐的阴风。他抬手加大灵气屏障,将扑面而来的阴煞雾气彻底隔绝在外,低头看向身侧少女。 少女脸色惨白,双唇毫无血色,身子微微控制不住地发抖。她能清晰感知到谷底数以万计的阴魂气息,那是来自亡魂的极致阴冷,是她这辈子遇到过最恐怖的凶险。她下意识攥紧衣角,脊背紧绷,满心都是逃离的念头。 她从不想追寻什么天材地宝,从不想逆天改命,她只想安安稳稳修行,平平安安活下去而已。 就在二人思索突围路线之时,两道狼狈至极的身影,踉踉跄跄从峡谷深处冲出,跌跌撞撞停在岩石不远处,大口喘息。 二人皆是散修模样,衣衫破碎不堪,浑身布满阴气灼伤的黑色伤痕,发丝凌乱发白,面色灰败,眼神惊恐,浑身灵力紊乱枯竭,显然是刚刚从谷底死里逃生。 两人背靠岩石,惊魂未定,毫无防备地交谈起来了,一字一句清晰传入陈默二人耳中。 “太恐怖了,黑风峡谷的厉鬼越来越多,根本杀不完!但凡踏入谷内,神魂都会被阴气锁定,很难脱身!” “都怪那株幽冥火莲,阴阳共生的天地奇珍,至阳之火能洗髓伐脉,能提纯灵兽血脉,诱惑力太大。可谷内无数厉鬼盘踞,还有一头修为极强的鬼首镇守,进去多少修士,最后都会变成厉鬼的养料,魂魄被吞,尸骨无存。” “如今乱世各方修士都急需资源变强,再过三日,大批修士就会齐聚此处夺宝,到时候人鬼混战,此地只会变成一片修罗场。我们侥幸捡回一条命,必须立刻远离此地,再也不要靠近半步。” 话音落下,两名散修不敢多做停留,挣扎着起身,拼尽最后灵力,仓皇逃离这片凶险之地,转瞬便消失在浓雾深处。 岩石后方,一片死寂。 少女指尖冰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眼前这条峡谷,是必死死地,根本没有生还可能。 陈默眉眼沉下,看向谷底隐约透出的一缕赤红火光,心中思绪翻涌。 幽冥火莲机缘难得,可谷内凶险远超预料,以他当下的实力,带着一人一狐,根本没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 他转头看向少女,低声开口:“你留在谷外岩石后方,我带着小雪进去探查片刻,立刻折返,你千万不要随意走动。” 少女立刻抬头,轻轻摇头。 她见识过乱世之中同伴背弃、独自逃生的险恶人心,她不想独自留在这里,独自面对这片死寂浓雾,她想等着他一起离开。 可不等陈默再度劝说,峡谷深处骤然爆发震天动地的尖锐鬼啸! 数以百计的漆黑厉鬼被生人气息彻底惊动,漫天黑影从谷底腾空而起,阴风席卷四方,密密麻麻的鬼影封锁整片谷口,彻底断绝二人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第十七章 厉鬼围杀,绝境无生 凄厉刺耳的鬼啸撕裂漫天浓雾,震得人耳膜发疼,神魂剧烈震颤。 狂风骤然暴涨,漆黑阴风席卷八方,原本弥漫山间的白雾瞬间被阴气浸染,化作浑浊的灰黑色瘴气。漫天厉鬼在空中盘旋飞舞,形态扭曲各异,有的残缺肢体,有的面目狰狞空洞,一双双灰白无光的鬼眼,死死锁定岩石后方的一人一狐一少女。 阴冷刺骨的鬼气铺天盖地压来,如同冰冷大山镇压在肩头。陈默撑起的灵气屏障瞬间剧烈震颤,屏障表面电光纹路疯狂闪烁,不过数息,灵气屏障便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濒临破碎。 这类阴魂邪物最为难缠,无实体肉身,寻常灵力攻击只能暂时打散黑影,转瞬之间便可借助周遭煞气重新凝聚。同时阴魂自带噬魂之力,专门侵蚀修士神魂,克制所有低阶修行者,杀伤力极为恐怖。 陈默当机立断,上前一步,将小雪和少女彻底护在自己身后,周身灵力尽数涌动,全力以赴抵挡鬼群攻势。 “紧贴着我,不要离开我身后半步。” 他沉声叮嘱一句,随即抬手拍出数道凌厉灵力掌风,掌风破空而出,正面撞上迎面扑来的厉鬼。黑影被灵力击中,瞬间溃散成一缕缕黑气,可下一秒,周遭阴风一卷,溃散黑气再度重组,厉鬼毫发无损,再度扑杀而来。 攻势无效,局势愈发凶险。 越来越多的厉鬼蜂拥而上,鬼爪翻飞,阴气纵横,不断轰击在灵气屏障之上。陈默体内灵力飞速消耗,经脉酸胀发麻,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呼吸渐渐急促。他独自一人,想要同时护住身后两人,还要抵挡无穷无尽的鬼潮,根本分身乏术。 身后的少女早已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 她能清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冰冷的鬼气擦过肌肤,带来神魂层面的剧痛。她看向身前奋力抵挡鬼潮、身形逐渐紧绷的少年,心底满是无力。 她太弱了。 空有数年苦修,空有想要活下去的执念,可在真正的生死危机面前,她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只能成为别人的拖累。 她一辈子都在底层挣扎,省吃俭用,忍辱负重,不敢争抢,不敢作恶,拼尽一切只为活下去。她熬过了资源匮乏的修行岁月,熬过了同门冷眼欺凌,熬过了孤身无依的漫漫长夜,却终究熬不过这场突如其来的鬼潮围杀。 混乱厮杀之间,一道体型远超普通厉鬼、通体漆黑凝练、双目泛着血红幽光的鬼首,悄然绕开正面战场。 它极为狡诈,抓住陈默全力抵挡正面鬼潮、无暇分身的空隙,化作一道极致漆黑的流光,无声无息绕到侧面,带着噬魂灭魄的恐怖阴气,径直抓向毫无防备的少女天灵盖。 速度极快,杀机突兀,根本来不及救援。 陈默余光瞥见黑芒,心神骤惊,想要回身阻拦,可正面数十只厉鬼死死缠住他的身形,凌厉鬼爪封锁他所有退路,半步都无法挪动。 致命杀机,转瞬即至。 第十八章 以身相挡,微光陨落 死寂瞬间笼罩全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放缓。 血红鬼眼近在咫尺,冰冷刺骨的死亡寒意牢牢锁住少女全身,她浑身僵硬,四肢冰凉,大脑一片空白,连躲闪的本能都彻底消失。 她清清楚楚看见那只漆黑干枯、萦绕噬魂阴气的鬼爪,离自己越来越近,死亡从未如此真切。 心底涌上无尽的不甘。 她不甘就这样悄无声息死去。 她还没有变强,还没有摆脱任人欺凌的底层命运,还没有真正安稳活下去,还没有回报这段时间陈默无声给予的所有善意。她这一生从未害过一人,从未争抢过半分机缘,为何偏偏是她,要葬身于此,魂飞魄散。 身前的陈默目眦欲裂,拼命催动体内全部灵力,想要冲破鬼群阻拦,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怯懦、一直退让、一直只会躲避的少女,做出了此生最勇敢,也是最后一个举动。 她猛地转头,用尽全身力气,伸手一把推开身旁毫无防备的小雪,将小白狐彻底推离杀机范围。紧接着,她瘦弱单薄的身躯,毅然往前踏出一步,主动挡在了那道致命鬼爪之前。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噗嗤—— 冰冷漆黑的鬼爪毫无阻碍,径直穿透她单薄的胸膛。 极致阴冷霸道的噬魂阴气瞬间爆发,顺着伤口疯狂侵入四肢百骸。少女周身经脉寸寸冻结、碎裂,体内微薄灵力瞬间溃散,神魂被鬼爪死死撕扯,剧痛席卷全身,可她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 她缓缓抬起头,透过漫天飞舞的黑影,看向身前骤然回头、满眼震惊与痛楚的陈默。 风扬起她枯黄凌乱的发丝,她嘴角溢出鲜红血迹,脸色苍白如雪,眼底最后一丝光亮慢慢黯淡。她嘴唇轻轻开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清晰的口型映入陈默眼中:活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紧绷的身躯彻底放松下来。 她这一生,生于泥泞,长于冷眼,双亲惨死乱世,孤身飘零无依。她拼命修行,隐忍退让,渴望一线生机,最终却依旧陨落在乱世阴邪之手。底层修士的性命,如同风中尘埃,渺小、卑微,无人在意,无人惋惜。 阴气持续侵蚀她的身躯,她的身体从四肢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灰白飞灰,随风飘散。没有血迹,没有尸骨,没有遗物,短短数息,院中那个默默苦修、安静卑微的孤女,彻底消散在阴风浓雾之中。 世间再也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陈默伫立原地,浑身僵住,心底像是被寒冰彻底冻结,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与窒息感席卷全身。他亲眼看着一个和自己一样、苦苦求生的同类,为了护下小雪,死在自己面前,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这就是最真实的修仙界。 没有公道,没有怜悯,弱小者,注定随时湮灭。 滔天怒意与悲凉涌上心头,他周身灵力剧烈波动。 小雪看着主人悲痛的神色,看着方才舍身护住自己的少女彻底消散,狐眸瞬间赤红,不再有半分温顺,周身潜藏的力量彻底苏醒,纵身一跃,直奔潭心幽冥火莲。 第十九章 狐吞火莲,烈火焚万鬼 幽暗峡谷之中,阴风依旧呼啸,漫天厉鬼依旧盘旋,可那个卑微求生的少女,已然彻底消散。 小白狐纵身掠过层层鬼影,身姿迅捷无比,无视周遭侵蚀神魂的阴煞之气,稳稳落在寒潭中央的莲台之上。潭心幽冥火莲灼灼燃烧,至阳莲火与潭底极阴寒气交织,异象惊人,精纯霸道的火属性灵气四散开来。 小雪没有丝毫迟疑,张口一口,将整株幽冥火莲尽数吞入腹中。 下一瞬,震耳欲聋的火焰轰鸣骤然炸开! 极致狂暴、至纯至阳的赤炎之火从小雪体内轰然爆发,冲天火光瞬间照亮整片昏暗幽暗的黑风峡谷。刺眼烈火席卷四方,将漫天黑雾、阴冷阴风瞬间焚烧殆尽,谷内压抑死寂的氛围一扫而空。 小白狐通体雪白毛发被烈火彻底浸染,尽数化作鲜亮炽烈的火红色,狐尾生长至三尾,尾尖萦绕永不熄灭的明火,狐瞳化作赤红熔岩之色,周身流淌着纯净无比的火之血脉。 历经幽冥火莲重塑血脉,它彻底褪去凡狐之躯,蜕变为天生克制世间一切阴邪鬼物的赤炎灵狐。 至阳之火,万鬼天敌。 小雪仰头发出一声清亮凌厉的狐啸,啸声穿透整片峡谷,带着怒火与悲意。四蹄蹬地,周身赤炎火海席卷而出,径直冲入漫天鬼群之中。 但凡火焰触碰之处,凄厉无比的鬼嚎此起彼伏,所有低阶厉鬼瞬间被烈火焚烧殆尽,直接魂飞魄散,再也无法借助煞气重生。先前无解的鬼潮,在赤炎明火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鬼首见状凶性大发,舍弃陈默,直奔赤炎火狐扑杀而来。漆黑鬼爪带着极致阴气,想要压制至阳烈火。 可蜕变之后的小雪力量暴涨数倍,身形灵巧躲闪,张口喷出一道粗壮火柱,正面撞上鬼首。 阴阳之力剧烈碰撞,轰鸣声震撼峡谷。 鬼首发出一声绝望哀嚎,周身阴气飞速消融,漆黑身躯被烈火层层吞噬,于是他便狠狠的咒骂道:“畜生!你,你竟敢攻击本尊!啊啊啊,啊……你们都给我去死。”然后他的鬼魂突然的凝缩成了一一颗珠子。看起来翠绿异常,其中的阴寒之气甚至可以从眼球直入脑髓。火狐见状,一踏步来到珠子前。此时这颗鬼珠已经凝聚到了极点感觉其中蕴含的力量可以摧毁一切。但是火狐一掌拍下。烈焰随风盖下不过片刻,便彻底焚烧干净,消散于天地之间。 半柱香过后,谷内所有厉鬼尽数被清缴一空。 阴风停歇,黑雾散尽,阴冷煞气彻底消散,峡谷重归安静,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温热火灵气。 小雪收敛周身明火,火红皮毛柔顺光亮,快步走到陈默脚边,轻轻蹭着他的裤腿,试图安抚他低落的情绪。 陈默低头看着脚下灵狐,又看向少女消散的位置,心底一片荒芜。 纵然焚尽万鬼,纵然获得机缘,可逝去之人,永远不会回来。 乱世无情,仙途残酷,底层之人的挣扎与牺牲,从来都无人铭记。 第二十章 阴魄剑现,乱世皆尘埃 烈火余温缓缓散去,黑风峡谷彻底恢复平静。 天光透过峡谷崖壁缝隙洒落,照亮满地被焚烧殆尽的黑气残渣,方才惨烈的厮杀仿佛一场幻境,唯独心底真切的悲痛,时时刻刻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陈默静静伫立在寒潭岸边,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风掠过空旷峡谷,再也没有那个沉默低头、谦卑求生的少女,再也没有那个会悄悄道谢、会胆怯避让的孤影。一场乱世凶险,轻而易举碾碎了她拼尽全力守护的生机。 他终于彻底看清这片修仙世界的残酷真相: 宗门厮杀,世道大乱,强者坐拥万千资源,俯瞰众生;而底层修士穷尽一生挣扎,隐忍退让,与人为善,依旧躲不过无妄之灾。没有足够的实力,所有的求生、所有的坚持,都不堪一击。 良久,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收敛所有神色,开始在寒潭周边搜寻前人遗留之物。 方才大批修士葬身此地,必然会留下储物宝物,也能算是这场悲剧之中,唯一的慰藉与收获。 他沿着潭边黑石缓步探查,很快在一处隐蔽干燥的石缝之中,找到了一只古朴黑色储物布袋。布袋表面布满阴气侵蚀的痕迹,显然在此存放许久。 催动灵力打开布袋,内里摆放着数十枚圆润饱满的下品灵石,三瓶封存完好的低阶疗伤丹药,还有些许零散炼器材料,对于当下资源紧缺的他而言,已是一笔不菲财富。 而在储物布袋最底层,一柄长剑静静横卧,瞬间夺走他所有目光。 剑身体态修长笔直,宽窄恰到好处,线条冷硬利落,无任何多余花哨雕饰,极简又肃杀。通体为深沉哑光墨黑色,剑脊隆起一道笔直暗棱,从剑柄毫无弯折延伸至剑尖,轮廓锋利冷峭,剑尖收锋干脆,整柄剑沉而不笨,体态浑然天成,自带肃杀威压。 剑身拥有吞光之能,周遭光线落在剑体之上尽数被吞噬,无半点寒光反射,死寂深沉。无需触碰,丝丝缕缕蚀骨阴寒缓缓溢出,这不是风寒之冷,是直击神魂、噬魂夺魄的阴间寒气。剑体内部,无数细碎残魂虚影缓缓沉浮游走,耳边萦绕着微弱细碎的魂灵低语,扰人心神,让人神魂不自觉发颤。 这是一柄以万千亡魂、峡谷阴煞淬炼而成的上品法器,阴诡霸道,专克生灵神魂与阴邪之物。 陈默指尖轻触剑柄,刺骨寒意瞬间顺着掌心经脉直冲识海,他清晰感知到此剑远超林家所有珍藏的恐怖威能。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欣喜。 这般至宝,以他无依无靠、毫无背景的身份,一旦外露,必定引来同族杀身夺宝之祸。 他小心翼翼将阴魄剑贴身藏匿,收好所有灵石丹药,牵着小雪转身离开黑风峡谷。 暮色降临山野,残阳如血。 归途一路安静,一人一狐沉默前行。 后院之中,韩东与韩清鸢依旧静静等候历练队伍归来。叔父二人谨遵此前劝诫,从未涉足山林半步,安稳留守府中,却不知这场寻常历练,永远带走了院中那粒卑微渺小的尘埃。 世道倾覆,乱世浮沉,众生皆为蝼蚁。 万般机缘在前,终究抵不过一条逝去的性命。 自此往后,庭院角落,再无孤影。 第二十一章 灵狐归形,符镇剑煞 黑风峡谷的历练落下帷幕,一行人安然返回别院。经此一战,伴在陈默身侧的小白狐早已今非昔比,此前在峡谷深处机缘巧合吞噬火莲,成功炼化精纯火焰之力,一身灵力充盈饱满,运转自如。 只见它周身淡淡赤红光晕流转,皮毛下潜藏的火焰气息缓缓内敛,原本凝出的战斗形态随之舒展。灵光一卷,身形从容收缩,片刻间便从矫健的战姿变回巴掌大小的雪白模样。蓬松的狐毛柔顺光亮,双耳灵动竖起,赤红色的眼眸灵动狡黠,周身火焰气息收放随心,不见半分疲惫狼狈,只透着一股凝练过后的灵动锐气。它轻盈一跃,落在陈默肩头,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脸颊,亲昵又活泼。 次日清晨,陈默安顿好灵狐,准时前往拜见师尊韩东。师徒二人简单交代历练经过,顺带解答几处修行上的小疑惑,问答寥寥数语,一笔带过。 谈及峡谷里那位不幸殒命的少女,韩东面容冷淡,神色未有半分起伏,语气疏离漠然:“修行之路本就弱肉强食,生死皆是常态,不必为无关之人扰乱道心。” 在他眼中,凡俗性命不值一提,生离死别早已看淡。 一旁的韩清鸢却心生恻隐,轻轻蹙眉,软声说道:“叔父,她只是个努力求生的修士,落得这般下场实在可怜。”说着她看向陈默,语气温和地安抚,“师弟,你亲眼目睹惨剧,心里定然不好受,别把心事积压在心底。” 陈默微微拱手:“多谢师姐挂念,弟子省得。” 韩东无意再多谈论此事,抬手示意他退下:“回去静心巩固修为,莫要分心旁事。” 辞别二人,陈默带着小白狐回到厢房,关好门窗,布下隔绝气息与神识的结界。小白狐乖巧蜷在桌角,时而甩动尾巴,周身若有若无的火灵气安稳内敛。陈默深吸一口气,取出那柄自峡谷所得的阴魄剑。 剑身通体漆黑,吸纳所有光线,刺骨的阴煞之气缓缓弥散,剑体内部无数亡魂虚影沉浮涌动。他凝神运转灵力注入剑身,长剑当即发出低沉嗡鸣,一道漆黑剑气无声劈出,威力凶悍绝伦。可剑中汹涌戾气也随之反噬,顺着经脉直扑识海,搅得心神躁动,杀念翻涌。 几番尝试下来皆是如此,宝剑威力极强,可煞气侵扰始终无法规避,他始终不敢全力催动。 就在他暗自思索对策时,房门无风自开,韩东与韩清鸢循着外泄的阴煞气息走了进来。 韩清鸢望见黑剑,面露讶异:“这柄剑阴气如此浓重,难怪师弟难以驾驭。” 陈默连忙收剑行礼:“师尊,师姐。此剑戾气极重,弟子一全力运功便会被煞气侵扰心神,还请师尊指点。” 韩东目光落在阴魄剑上,方才面对生死的冷漠荡然无存,眼底浮起明显的欣喜。他上前隔空探查片刻,缓缓开口道:“此乃上品灵剑阴魄剑,以亡魂煞气铸炼而成,剑气可噬魂伤神,在暗夜与阴地之中威力还能再增三分,是难得的杀伐至宝。” “只是剑内戾气滔天,以你如今的修为,神魂难以抵挡侵蚀,这便是你束手束脚的缘由。” 话音未落,韩东抬手一拂,一枚泛着莹白柔光的符箓飘到陈默掌心。 “这是下品法器净心符。”他语气平淡,“贴身佩戴,符箓会持续散发出清灵之气,稳固你的识海,隔绝剑中煞气与心魔。有它相助,你便可放开手脚,全力施展此剑,无需再担心心神被扰。” 陈默握紧手中温润的符箓,只觉一股清净之力缓缓流淌周身,当即躬身深拜:“多谢师尊赐符!” “这下难题便彻底解决了。”韩清鸢面露笑意,由衷为他高兴,“师弟有此宝物相助,日后实力定能大增。” 韩东微微颔首,叮嘱道:“机缘难得,好生炼化宝剑,勤修不辍,莫负造化。” 陈默应声领命。桌角的小白狐抬了抬脑袋,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周身火焰气息轻轻一荡,似也为主人感到欢喜。 如今灵狐身怀火莲之力、收放自如,手中有阴魄利剑,身上有净心符镇煞,他再无后顾之忧,终于可以安心钻研这柄异剑,踏稳脚下的修行之路。 第二十二章 街市风声,大陆格局 厢房结界笼罩四野,屋内静谧无声。 陈默手握阴魄剑,贴身佩戴的下品净心符流转柔和白光,清心之气绵绵不绝,彻底隔绝剑体内翻涌的阴煞戾气。没有了心神反噬的困扰,他全力催动灵力,漆黑剑气纵横屋内,时而隐于虚空毫无踪迹,时而骤然爆发杀伐凌厉,将这柄阴剑诡秘突袭的特点练得愈发纯熟。 一旁小白狐伏在窗台,雪白皮毛干净蓬松,吞噬火莲所得的火焰之力早已彻底炼化,赤红火光在皮毛下随心收放,想显便显、想藏便藏,丝毫没有之前大战后的疲惫。它闭目调息,偶尔抬眼看向练剑的陈默,尾巴轻轻扫动,一人一狐朝夕苦修,实力都在稳步攀升。 午后时分,连日闭关略显枯燥,陈默也恰好丹药见底,便打算出门前往城内街市,采购日常修炼所需的低阶丹药与固本灵草。 他收起阴魄剑,将净心符紧贴胸口衣物,小白狐纵身一跃,安稳趴在他肩头,敛去所有火焰气息,看上去就是一只温顺无害的普通小灵狐。 踏出林家后院,府内氛围已然肉眼可见的紧绷。往日里嬉笑打闹的宗门弟子尽数不见,沿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护卫周身灵力紧绷,眼神警惕地扫视四方,往来弟子皆步履匆匆,闭口不谈闲事,整座林家别院都笼罩在压抑的戒备之中。 陈默不动声色,径直走出府门,踏入青阳城主街。 往日热闹繁华的青阳街市,如今变了一副模样。 街道宽阔,两侧鳞次栉比开满丹药铺、法器行、灵材阁,往日人声鼎沸,商贩吆喝声、修士讨价还价声络绎不绝,往来散修络绎不绝,十分热闹。可如今整条大街冷清大半,不少街边小摊直接撤摊关门,只剩几家老牌店铺勉强开张。 街上行人寥寥,过往修士个个步履匆忙,低头赶路,没人敢驻足闲聊。街边偶尔有三两修士靠墙而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言语之中句句不离最近宗门世家的纷争,神色惶恐不安。 街角茶寮内,客人稀少,偶尔传出几句细碎议论: “西边灵药山那边动静越来越大了,武家和叶家的人频频出没啊。” “林家这下麻烦大了,两家联手,怕是不好招架。” “大宗门不管底下世家恩怨,这次只能林家自己硬扛了……” 风声细碎,满城皆是暗流涌动。 陈默不动声色走入街边装潢古朴的回春丹铺,浓郁醇厚的药香扑面而来。 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各式瓷瓶,分装着淬体丹、固元丹、清淤丹等修士日常刚需的低阶丹药。柜台后,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掌柜正低头擦拭药瓶,见客人进门,抬眸露出一抹客套笑意:“这位小友,需要何种丹药?” 陈默指尖轻点柜台,开口直言:“三瓶固元丹,两瓶清淤丹。” 掌柜快速取出五瓶丹药摆放整齐,微微一笑:“一共八十枚下品灵石。” 听到报价,陈默心底暗自沉吟。 【我身为林家外门弟子,每月固定俸禄只有五十枚下品灵石,平日里修炼耗丹、偶尔购置灵材、还要给小雪准备灵食,本就捉襟见肘。往日这套丹药最多六十五灵石,如今局势动荡,药材运输受阻,店家直接坐地起价,一下子多要十几枚灵石,实在太过黑心。每月俸禄本就微薄,每一枚灵石都要精打细算,根本不能白白多花分毫。】 心中念头转过,陈默面上依旧平静,从容开口还价:“掌柜,近日城内人心惶惶,街上客流锐减,你生意也难做。平日里这套丹药最多六十五灵石,如今乱世将至,我一次性买这么多,七十灵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掌柜面露为难,搓了搓手:“小友有所不知,如今通往城外灵药产地的道路被各方修士把守,灵材进货价格大涨,我也是没办法才涨价。最低七十五灵石,不能再少了。” “七十二灵石,成交。”陈默不退不让,语气笃定。 他很清楚当下行情,也明白店家的底价,不想再多浪费一分灵石。毕竟他每月俸禄有限,后续局势紧张,灵石只会越来越难赚,必须省着花销。 掌柜迟疑片刻,看着街上冷清的客流,终究叹了口气点头:“罢了罢了,如今世道不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依小友所言。” 陈默取出七十二枚冰凉的下品灵石放在柜台,收好五瓶丹药放入储物袋。肩头小白狐好奇地探头,嗅了嗅满屋子的药香,又乖乖缩回脑袋,安静陪着主人。 付完灵石走出丹铺,陈默看着整条萧条压抑的街道,心底又多了几分忧虑。 【修炼需要灵石丹药护身,往后局势越发混乱,俸禄恐怕还会缩减,物价只会越来越高。没有足够实力,不仅护不住自己和小雪,连最基础的修炼资源都难以维系。】 沿街再逛片刻,他看得越发清晰:城内各大世家子弟来回游走,彼此眼神戒备,处处透着剑拔弩张的气息,往日安稳祥和的青阳城,早已风雨欲来。 心中疑虑积攒至顶点,陈默不再闲逛,径直快步返回林家别院。 庭院之中,韩东独坐石桌旁饮茶,神色一如既往淡漠疏离,韩清鸢立在一侧,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忧心。 陈默上前躬身行礼,开门见山发问:“师尊,弟子方才前往城内街市购丹,亲眼看见城内戒备森严,街市冷清,各方修士暗流涌动,满城皆是紧张氛围。敢问师尊,到底发生了何事,局势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严峻?” 韩东放下茶杯,抬眸望向远方云雾沉沉的天际,缓缓开口,耐心为他讲清整片东大陆完整势力格局,以及林家当下的危机。 “你且记好,天下大势,关乎你日后修行立足。” “我们所在的林家,只是东南四省一处中小型修行世门,隶属于天阳宗管辖。当下东南四省地界,三足鼎立,由天阳宗、黄虎门、扶青宗三大一流宗门共同掌控所有地方世家与修士势力。” “放眼整片辽阔东大陆,一共划分为五大疆域:东南之地、西南之地、西北之地、东北之地,以及最为核心的中央之地。中央之地由朱氏皇族一统,皇室高手如云,疆域广袤,兵力修士无数,实力冠绝整个东大陆,无人能够抗衡。” 陈默凝神倾听,将这些大陆底层势力规则牢牢记在心底。 韩东继续沉声说道:“眼下林家的危机,根源在于扶青宗麾下的武家。林家和武家自古便有旧怨,素来不和。不久前,城西两座无名山峰,出土了一片年份极佳的野生灵药矿脉,两家争夺灵药归属权,彻底撕破脸面,如今早已剑拔弩张。” “高高在上的三大宗门,只会把控整片区域大局,从不会插手下辖小世家之间的利益厮杀。这本是两家一对一的恩怨,可武家阴险狡诈,暗中勾结了同样归属天阳宗管辖的叶家。” “叶家和林家本就存在竞争关系,如今两家联手,兵力、修士数量尽数碾压林家,摆明了想要借着这次灵药之争,彻底打压乃至吞并林家。” 一旁韩清鸢听到此处,忍不住轻声补充:“也正是因为如此,城内、府内全都日夜加派人手戒备,街上人人自危,所有人都清楚,一场大战,很快就要来了。” 听完所有原委,陈默彻底恍然。 原来满城风雨,府中紧绷,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他低头摸了下胸口的净心符,又看了看肩头慵懒乖巧的小白狐,心底思绪翻涌。 【微薄俸禄、昂贵物价、步步紧逼的外敌、弱肉强食的修行世界。如今平静彻底破碎,想要守住自己,守住小雪,唯有不停变强。】 平静修行的日子已然到头,一场波及整个青阳城的世家纷争,正在悄然逼近。 身处棋局之中,他无路可退。 第二十三章 闭关苦修,双境连破 辞别师尊与忧心忡忡的韩清鸢,陈默抱着小白狐回到厢房,反手紧闭房门,布下双层聚灵隔音结界。 结界一成,屋内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嘈杂风声与府内巡逻动静,只剩浓郁且精纯的天地灵气缓缓流转。 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指尖轻轻摩挲胸口温热的净心符,心中危机感愈发浓烈。 【我目前修为卡在炼气六层巅峰,看似距离七层只有一步之遥,可放在即将到来的世家混战里,依旧不堪一击。每月五十枚下品灵石俸禄杯水车薪,资源紧缺,强敌环伺,我必须尽快突破。】 他转头看向身旁乖乖趴坐的小白狐,此刻小雪修为停留在炼气七层,此前吞噬火莲积攒了海量底蕴,只是一直没有彻底引爆,迟迟没有突破。 【小雪身怀火莲本源,底蕴远超同阶修士,趁着这次闭关,正好让它一并突破,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心念落下,一人一狐同时闭目,开始潜心冲击修为瓶颈。 陈默:炼气六层→炼气七层 陈默双手结修行印诀,净心符白光缓缓流淌,清灵之力冲刷识海,让他彻底摒弃杂念,心神空明无垢。 他接连吞下三枚固元丹,温润药力瞬间炸开,顺着经脉奔涌至丹田。周遭灵气疯狂被他吸入体内,如同百川归海,不断冲刷那层卡在六层巅峰许久的无形瓶颈。 初期灵力冲撞,经脉阵阵酸胀刺痛,瓶颈坚硬无比,数次冲击尽数溃散。 陈默咬紧牙关,不动分毫,借着净心符稳固心神,调动全身所有灵力,凝聚成一股尖锐灵力洪流,狠狠朝着瓶颈轰然撞去! 砰—— 一声细微的气海闷响在体内响起。 桎梏彻底碎裂,丹田瞬间扩张一圈,周身灵气疯狂灌入体内,修为水涨船高,稳稳踏入炼气七层! 一股更加强劲、凝练的灵力游走四肢百骸,浑身疲惫一扫而空,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透过结界,模糊感知到院外巡逻弟子细微的脚步动静。 陈默缓缓吐出口浊气,眼眸睁开,一抹精光转瞬即逝。七层的灵力,让他催动阴魄剑时,也能承载更强的剑气,战力实打实提升一截。 小白狐:炼气七层→连破两级,抵达炼气九层 相比于陈默循序渐进的突破,一旁的小白狐突破则更为迅猛霸道。 它本就吞噬过地心火莲,体内封存着海量精纯火属性本源,之前一直压制境界,只为稳固根基,此刻彻底放开压制,厚积薄发。 小白狐周身骤然泛起一层赤红火焰光晕,温暖霸道的火灵之力席卷整间厢房,火莲本源之力彻底苏醒。 第一层瓶颈应声破碎,直接跨过炼气八层,没有丝毫停滞,磅礴火灵之力继续暴涨,顺势冲击下一层壁垒!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第二重瓶颈再次碎裂! 没有瓶颈卡顿,没有灵力空虚,凭借火莲留下的恐怖底蕴,小白狐一口气连破两级,直接从炼气七层,跨越八层,稳稳踏入炼气九层! 雪白狐毛之下,淡淡火纹若隐若现,它赤红色的眼眸愈发透亮,周身气息强横无比,远超如今的陈默。 它轻轻晃了晃蓬松尾巴,抬头看向陈默,发出软糯的狐鸣,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似乎在分享突破的喜悦。 陈默看着气息暴涨的小白狐,眼中满是欣慰。 一人一狐双双突破,屋内灵力与火灵气息交织在一起。 陈默抬手收起结界,推开房门,晚风扑面而来,庭院之中夜色已深。 他望着远处林家方向灯火通明、彻夜不休的巡逻人影,心中无比清醒。 他刚入炼气七层,小雪已是炼气九层,看似实力大涨,可面对两家联手的危机,依旧远远不够。 风云愈烈,乱世将至,修行之路,依旧不能停下。 第二十四章 师尊远行,组队守田 陈默与小白狐闭关突破境界后,林家内外的气氛愈发凝重。远方不断传来灵力碰撞的轰鸣,偶尔还有凌厉破空之声掠过天际,叶、武两家与林家前线弟子的交锋已然白热化,战火一步步逼近府邸。 谁也没料到,坐镇别院的韩东竟在此时选择外出。临行前他单独唤来陈默,言语简练:“城中纷争不休,我需外出一趟。府中已有安排,你去后山值守灵田,安分行事。” 寥寥数语,并无过多解释。陈默躬身应下,心中却清楚,后山远离前线主战场,是相对安全的去处,师尊分明是特意将他安置在稳妥之地。 韩东离去没多久,宗门执事便传令编组布防。后山灵田栽种着各类珍稀灵药,是家族重要根基,不容有失,陈默按安排归入一支守备小队。小队一共五人,由一名筑基女修统领,另有三名炼气弟子,连同陈默一同驻守。 一行人来到后山灵田旁的值守木屋,此地灵气氤氲,成片灵药长势喜人,只是周遭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为首的女子名为苏晚晴,筑基初期修为,一身青衫素净,眉眼清冷,立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沉稳气场。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调平淡无波:“前线战事吃紧,援兵难以及时赶到。我们的职责是守住灵田,各司其职,遇事切莫莽撞。” 她说话时神色始终淡淡的,话语不多,却字字透着稳妥。目光掠过陈默时,不着痕迹地多停留了一瞬,这细微的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并不起眼,可陈默心中明白,这是师尊临行前有所托付。 身材壮实的赵磊站在一旁,瓮声瓮气地接话:“队长放心,有我守着路口,寻常宵小休想靠近半步。”他嗓门洪亮,脊背挺得笔直,手掌不自觉按在腰间兵刃上,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一看便是踏实肯干、敢打敢拼的性子。 旁边身形偏瘦的周扬闻言缩了缩脖子,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嘟囔:“话虽如此,前线打得那么凶,万一有敌人绕后偷袭,那可就麻烦了。我听说刚才前院都有零散修士闯进来了。”他眼珠转个不停,时不时望向山林深处,满脸忌惮,行事机灵却也格外惜命。 一旁的少女许巧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柔声开口:“大家多加小心便是,若是有人受了伤,我这里备了疗伤的药粉。”她声音轻柔,举止腼腆,目光始终落在身前的灵药植株上,性子内敛柔弱,一心只想着做好分内的后勤之事。 几人简单交谈几句,便划分好了值守班次。 山风穿过林间,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厮杀呐喊,一声声传至后山,让这片看似安宁的灵田也笼罩上一层紧张。周扬时不时探头望向山道,坐立难安,明显满心不安;赵磊则主动守在木屋外的要道,寸步不离,警惕地扫视四方,尽责值守;许巧安静整理着随身的药瓶,指尖微微收紧,神色惴惴不安。 苏晚晴独自立于灵田边缘,周身灵力隐隐运转,看似眺望远方战场的方向,实则大半注意力都暗中留意着陈默的动向。她谨记韩东的嘱托,不动声色地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默默为其挡去潜在的风险。 陈默靠在木屋墙边,肩头的小白狐蜷着身子,火红眼眸半眯,看似休憩,实则也感知着四方气息。他看着眼前几位同伴各异的神态举止,又听着远方不绝的战响,心绪沉静下来。 有师尊暗中安排庇护,有筑基修士带队照看,此地虽非绝对安全,却远比前线安稳。他握紧袖中的阴魄剑,暗自打定主意,值守之余,继续打磨修为与剑术,静静等待局势演变。 第二十五章 金丹对峙,势均力敌 陈默靠在木屋墙边,肩头的小白狐蜷着身子,火红眼眸半眯,看似休憩,实则也感知着四方气息。他看着眼前几位同伴各异的神态举止,又听着远方不绝的战响,心绪沉静下来。 有师尊暗中安排庇护,有筑基修士带队照看,此地虽非绝对安全,却远比前线安稳。他握紧袖中的阴魄剑,暗自打定主意,值守之余,继续打磨修为与剑术,静静等待局势演变。 夜色渐浓,山林被浓墨般的黑暗笼罩,远方战场传来的灵力轰鸣此起彼伏,破空锐响时不时划破夜空。按照值守安排,苏晚晴带着陈默沿灵田外围展开巡逻。周遭林木幽深,夜风穿过枝桠,发出沙沙轻响,四下寂静,唯有两人脚步落地的轻音。 苏晚晴周身灵力悄然延展,探查着周遭数丈之内的动静,步履平稳从容。陈默紧随其后,肩头的小白狐双耳轻颤,敏锐捕捉着林间每一丝异动。一路行来氛围安静,二人专心巡查,只在途经一片长势旺盛的灵药丛时,发现几株灵苗被夜风刮得歪斜。陈默上前俯身,小心将植株扶正,动作细致,片刻后便继续前行。 整段巡逻路途并无外人侵扰,行至灵田西侧区域,苏晚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默,准备将当下的势力底牌与战局实情告知于他。 二人驻足在老树之下,夜色遮蔽了大半身形,隔绝了远处同伴的视线。苏晚晴神色依旧清冷,声音压得很低,缓缓道出林家如今的依仗。 “前线厮杀胶着,你我不必过分忧心。最新消息听说家族早有准备,耗费巨额灵石并让出了一座灵峰,重金聘请了两位金丹散修前来相助此二人听说是散修间的强者。不是将会写地址没人来我林家助阵。坐下我们就大可不必害怕他们了。” 陈默心中一凛。他深知境界鸿沟,金丹修士乃是如今这片地域的顶尖战力,足以左右一场世家纷争的走向。 “联军那边的战力也不容小觑。”苏晚晴继续说道,“发起争端的武家,族内有两名金丹高手坐镇;与之勾结的叶家实力稍弱,仅有一名金丹修士。” “如今三方顶尖战力恰好形成制衡。我方两位金丹散修,刚好牵制住武家两大金丹;叶家那名金丹修士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出手。眼下局势勉强持平,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一边倒的局面。” 说完局势,她目光落在陈默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叮嘱:“韩长老临行前特意嘱咐,让我照拂于你。此地虽相对安全,但暗流涌动,巡逻值守切莫大意,安稳守好灵田便是。” 陈默拱手致谢:“多谢队长提点,晚辈明白。”随后她看了看沉默肩头的狐狸并摸了摸她的头。狐狸躲了两下,但还是被她摸了,于是便流露出了嫌弃的小表情。 陈默立马尴尬地揪了揪狐狸的毛,一边低头地一脸陪笑的对着长老说道:“弟子的灵宠生性愚笨,比较顽皮希望多多谅解” 苏晚晴点了点头。 简单交谈过后,二人再度动身,顺着蜿蜒山道,继续完成剩余的巡查路线。 第二十六章 林间奇遇,埋伏秘物 二人一路向前,走到后山一处偏僻的崖边林地。此地远离主路,荒草遍地,林木交错遮挡视线,是防守的薄弱之处。苏晚晴神识尽数铺开,仔细排查隐患,陈默则留意着地面与草丛。 行走间,他脚下忽然触碰到一物,触感坚硬,掩埋在杂草与腐叶之下。陈默弯腰拨开层层落叶,只见一枚巴掌大小的灰褐色木盒静静躺在土中,盒身刻着古朴晦涩的纹路,表面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小白狐从他肩头跃下,围着木盒转了两圈,鼻尖轻嗅,眼中露出好奇之色。 苏晚晴也快步走近,目光落在木盒上,略一探查便看出端倪:“这是前人遗留的储物小盒,并无禁制,你且打开看看。” 陈默依言掀开盒盖,盒内空空荡荡,只平放着一张暗青色符纸。符纸材质特殊,纸面绘着繁复的阵纹,灵气内敛,寻常修士难以察觉。 “是埋伏类符箓。”苏晚晴一眼辨出物件用途,“此乃隐杀困伏符,一次性法器。预先将符箓埋于地下,待敌人踏入范围,便会自动触发迷阵与偷袭灵光,适合暗中设伏。符箓灵力有限,仅能使用一次,应对猝不及防的闯入者再合适不过。” 说罢,便从自己腰间的一个雪白精致的储物袋内拿出了一个类似的符纸。 陈默看了看,与自己手中的对比此符上的花纹就显得简单不少。并且涂料用的血也应该是平常野兽的血。而自己手中的符的涂料中明显有不小的灵气波动。 苏晚晴惊讶地道:“你这服看来是制符的高手绘制的虽然看似如此老旧,但灵力波动依旧不凡。你小子是撞大运了。”说罢变拍了一下陈默的头。他肩上的狐狸又充了恶毒的眼神回视了一下她。 苏晚晴对此稍显惊讶,于是也回敬了狐狸一个小眼神。心道“此狐难道是吃我的醋?真是有趣。这狐狸看起来灵智不凡。怪哉,怪哉。” 陈默拿起符纸,指尖触碰到纸面,能感受到其中封存的凝练灵力。他心中一喜,但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表情。如今局势混乱,这份意外所得,无疑多了一重自保的手段。 他将符箓小心叠起,解开了自己的外衣。从内衣兜里取出了一个。有蓝色条纹的布口袋。他打开来。,发现里面有不少低阶的符纸。这个是他出发那天师姐悄悄递给他的。他想应该是师傅给他准备的。 想起师傅,师姐二人的照顾。他心里面一暖,在这个为了修行,为了宝物就可以丢掉一切放弃人性的社会里这些温情保住了人类仅有的文明。 但为了修行为了心中的信念和理想,人又是什么做不出来的呢?主角也不知道他会为了它物而活成人人唾弃的样子。 夜色依旧深沉,远方的战声未曾停歇。二人检查完这片区域,确认无异常后,转身朝着值守木屋走去。手中的隐杀困伏符,也成了陈默在乱世之中,又一份自保的底气。 第二十七章 稚语天真,凡尘慕仙 一轮巡逻结束,夜色过半,山林间的风渐渐柔和下来。苏晚晴去往另一处哨位值守,陈默独自回到木屋稍作歇息。灵田周遭灵气充裕,屋内也比别处清净,唯有远处断断续续的厮杀声,时刻提醒着外界的纷乱。 他倚着门框坐下,肩头的小白狐蜷成一团,眯着赤色眼眸打盹。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连日巡逻与修炼积攒的疲惫慢慢涌来。 没过多久,一阵细碎轻快的脚步声从林间小路传来,伴随着清脆软糯的童音。 “请问……这里有人吗?” 陈默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丫头提着竹编食篮,小心翼翼走了过来。她梳着双丫髻,鬓边别着两朵浅黄的野花,粗布衣裙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脸蛋圆嘟嘟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怯生生又好奇地打量着木屋方向,模样娇憨可爱。 小女孩走到近前,看到陈默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甜甜的笑容,将食篮轻轻递到面前:“大哥哥,府里的管事说后山值守的师兄师姐夜里辛苦,让我们村子里的人送些热粥和干粮过来。” 竹篮掀开一角,温热的粥香混着粗粮香气飘散开来。 陈默起身接过食篮,温声道:“多谢你了,夜里山路难走,辛苦跑这一趟。” “不辛苦的!”小女孩连忙摆手,小脚丫轻轻蹭了蹭地面,眼神里满是亮晶晶的向往,她偷偷打量着陈默周身若有若无的灵气,又瞥了一眼他肩头灵动的小白狐,小声说道,“能给修仙的哥哥姐姐送吃食,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她往前挪了两步,仰着圆圆的小脸,满眼崇拜:“村里的长辈都说,修仙的人本领可大了,能飞天,能驱邪,就算外面打得再凶,也有本事护住自己。我们这些普通人,一辈子都只能守着田地过日子,别提多羡慕啦。” 孩童的心思直白又纯粹,毫不掩饰心底的憧憬。在她眼里,手握力量、超脱凡俗的修士,便是顶天立地的存在,是遥不可及的光。 小白狐被说话声吵醒,探出头眨了眨眼睛,毛茸茸的脑袋微微一动。小女孩顿时被灵狐吸引,眼睛瞪得更大,下意识伸出小手,又怕惊扰到它,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模样憨态可掬。 “这只小狐狸好漂亮呀,它也是跟着大哥哥一起修行的吗?”她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喜爱。 “嗯,它陪着我。”陈默唇角微微扬起几分柔和。 “真好。”小女孩咯咯笑了起来,梨涡浅浅陷在脸颊上,可爱至极,“我要是也能修仙就好了,这样就能变得厉害,还能保护村里的人。最近外面乱糟糟的,夜里总听见吓人的声响,大家心里都慌慌的。” 她年纪尚小,不懂世家纷争、金丹对峙,只知道眼下世道不太平,而修仙者,是他们心中唯一的依仗。 陈默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模样,心中微动。凡尘百姓不懂修行界的弱肉强食,只一味憧憬仙途,却不知这场席卷四方的争斗,早已将凡人与修士一同卷入漩涡。 “外面不太平,送完吃食就早些回村子,夜里不要独自乱跑。”他叮嘱道。 “我记住啦!”小女孩用力点头,挥了挥小手,“那大哥哥我先走啦,还有几份吃食要送呢。希望大哥哥一直平平安安的!”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转身,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林荫小道里,银铃般的笑声也渐渐远去。 陈默低头看着手中温热的粥食,又望向女孩离去的方向,心绪复杂。 这般天真烂漫的小小身影,本该在乡间无忧无虑长大,可战火蔓延之下,这片安宁的乡土,早已不再安稳。 肩头的小白狐低低呜了一声,似是也察觉到了空气中潜藏的不安。 第二十八章 阴风锁山,预埋绝杀符 残阳彻底沉入连绵群山尽头,厚重乌云压满整片天穹,天光转瞬尽数消散,幽深阴冷的夜色,彻底笼罩住整片后山密林。 深秋寒风穿林而过,卷起满地枯黄落叶,林间风声呼啸,四下寂静无声。 这片后山地处宗门后方腹地,远离前线两大势力交战战场,常年安稳太平,平日里只有低阶妖兽出没,几乎不会遇上修士厮杀,宗门派驻在此的值守弟子,向来戒备松散,无人会料到祸事会骤然降临。 本轮值守人员固定不变,没有任何新增人物。 小队领队苏晚晴,筑基中期修为,冷静沉稳,统筹整片后山所有警戒防务与人员轮换;赵磊主修肉身横练功法,体魄坚硬力量强横,负责正面抵挡强敌攻势;许巧精通疗伤丹粉与驱煞药剂,专职救治伤员、化解阴邪尸毒;陈默观察力敏锐,擅长利用地形布置后手,行事素来谨慎;外围哨岗由同门周默值守,负责整片山林第一道外围警戒防线。 除此之外,陈默怀中始终藏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 这灵狐看着身形娇小,皮毛如雪,平日里安安静静蜷缩在陈默衣襟之内,从不外露气息,看似温顺无害,实则修为深不可测,战力远超在场所有值守弟子,只是一向不喜张扬,始终隐匿身形,默默跟在陈默身边,暗中护他周全。 陈默腰间佩着一柄阴魂剑,剑身漆黑古朴,敛尽全部灵力锋芒,看上去与普通凡铁长剑别无二致,无人知晓这柄古剑暗藏克制天下尸邪的诡异力量。他身侧挂着一枚蓝纹储物袋,袋中存放疾风符、土墙符、烈火符等常用基础符箓,还有一张三阶绝杀埋伏符,符箓杀力霸道,可瞬间封锁整片区域重创敌人,是陈默压箱底的底牌,非生死绝境绝不会动用。 夜幕彻底降临,山林气息莫名异变。 往日入夜之后,林间虫鸣兽吼不绝,山野生机盎然,可今夜整片密林死寂一片,所有鸟兽尽数仓皇逃窜,消失无踪。一缕冰冷阴寒的尸煞雾气,悄无声息从密林深处弥漫开来,这股气息陌生暴戾,不属于前线交战任何一方势力,也不在宗门邪修通缉名册之中,来路诡异,毫无踪迹可寻。 陈默察觉到空气中异常的阴冷煞气,起身走出值守木屋,逐一勘察后山三条必经山道,最终选定正中狭窄隘口。此处两侧岩壁陡峭,通道狭窄逼仄,敌人进入之后无处躲闪迂回,能将绝杀埋伏符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他俯身拨开地面腐叶与湿泥,将绝杀埋伏符平整深埋地底,再仔细回填泥土,复原地表杂草落叶,彻底抹去所有埋伏痕迹。 符箓深埋地下,灵力彻底沉寂,哪怕筑基巅峰修士全力神识探查,也无法察觉地底暗藏杀机。 做完这一切,陈默转身返回木屋闭目调息,怀中白狐依旧安静蛰伏,周身气息完全收敛,与周遭夜色融为一体。 木屋内外一切如常,山林平静无风,林间没有黑影晃动,没有黑雾外泄,没有陌生脚步声靠近,没有任何外敌来袭的征兆。 谁都不曾知晓,致命危机已然潜伏在无边黑暗之中,一场毫无预兆、毫无铺垫的突袭,下一刻便会骤然爆发。 ( 第二十九章 暗夜惊变,周默瞬间惨死 星月被乌云彻底遮蔽,后山漆黑如墨,夜色浓稠,数步之外便看不清景物轮廓。 阴冷尸煞之气慢慢渗透木屋,屋内四人都能感受到体内灵力运转变得滞涩迟缓,周身寒意不散,众人只当是深山深夜阴气过重,并未放在心上,依旧闭目休整,恢复连日轮岗值守消耗的体力与灵力。 陈默夜晚趁众人都熟睡的时候,悄悄的翻身下床。独自一人跑到丰厚的小竹林里。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了下来。随后他小心翼翼的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块老旧的兽皮,之后他就运行着那块皮上的功法。 不久,竹林外一片稀稀疏疏的声音。他的小白狸默默的跑了过来。坐在他的身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吐纳起了练习功法。方圆几十米内的灵气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向他们汇聚。 木屋内外一片安宁,外围哨岗的周默站姿笔直,始终专注警戒四方,整片山林没有半点异常动静。 没有任何前兆,没有风声异动,没有气息预警。 一声短促惨烈的惨叫,骤然撕破深夜死寂。 惨叫戛然而止,全程没有挣扎声响,没有呼救动静,周默手边预警玉牌甚至来不及亮起,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 浓烈刺鼻的血腥气顺着狂风席卷而来,瞬间灌满整间木屋。 四人骤然睁眼,齐齐冲出木屋,稀薄月光洒落,照亮了百米之外的哨岗。 周默仰面倒在泥泞地面,脖颈一道贯穿伤口血肉外翻,黑色尸毒快速蔓延全身,双目圆睁,至死都带着猝不及防的惊恐,已然彻底没了气息。 直到此刻,幽暗密林深处,才缓缓传出四道整齐僵硬的脚步声。 四具覆满厚重黑铁甲的尸傀缓步走出,周身尸气翻滚,行动笨拙却蛮力惊人。尸傀之后,两名黑袍魔宗修士缓步现身,一身黑袍遮蔽全身,黑雾缠绕周身,全程沉默不语,没有任何言语,径直朝着众人逼近。 魔宗之人凭空发难,事前无迹可寻,整场袭击突兀到极致。 赵磊握紧手中长刀,周身灵力紧绷,神色凝重看向来人:“前线从未传来魔宗异动消息,此地远离战场,他们为何突然闯入后山?” 许巧攥紧手中药囊,看着倒地身亡的同门,脸色发白:“来势毫无征兆,无仇无怨,无人指使,根本毫无缘由。” 苏晚晴神色冰冷,当即快速排布战阵,沉声下达指令:“敌袭突发,来不及传讯求援,众人分头御敌!赵磊、许巧牵制两具尸傀,陈默迎战另外两具尸傀,我上前阻拦两名魔宗修士!” 话音落下,莹白灵力瞬间铺开,苏晚晴率先迎上前去。 就在四具尸傀迈步冲杀而来的瞬间,陈默怀中一抹雪白流光骤然窜出,灵狐轻巧落地,一双琉璃竖瞳寒意凛冽,静静守在陈默身前。 它并未主动出击,只是护住身前之人,可周身内敛蛰伏的强悍气息,已然悄然锁定全场敌人,只待关键时刻出手破局。 第三十章 剑吞魂力,灵狐暗中破敌 莹白灵力凝聚成护罩,苏晚晴直面两名筑基后期魔宗修士。 双方修为差距悬殊,黑袍人抬手一挥,浓稠黑雾裹挟凌厉煞气刃芒破空而出,攻势连绵不绝。短短数个回合,苏晚晴的灵力护罩便轰然破碎,煞气余劲划伤肩头,阴冷毒素侵入经脉,让她半边身躯发麻,只能步步后退,勉强牵制二人,根本无法发起反击。 另一侧战场,赵磊横刀迎战两具铁甲尸傀,全力催动横练肉身,长刀全力劈砍在厚重铁甲之上,只迸溅出阵阵火星,连一道裂痕都无法留下。 尸傀无痛无感,不知疲倦,铁臂蛮横横扫,巨力轰然压下。赵磊心神受同门惨死影响,躲闪出现破绽,胸口硬生生挨了一记重击,身躯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地面,口中鲜血喷涌,身受不轻内伤。 许巧不停抛洒青色驱煞药粉,药雾笼罩尸傀周身,只能微弱压制体表尸气,完全无法阻挡尸傀他抬手一剑劈出,专克尸邪的阴寒剑意瞬间爆发,坚硬铁甲如同纸片一般碎裂,剑光径直贯穿尸傀核心魂核,强悍尸傀当场僵直倒地,被一剑秒杀。 陈默迈步上前,直面逼近的两具铁甲尸傀,缓缓拔出腰间阴魂剑。 漆黑剑身毫无灵光,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剑锋出鞘刹那,周遭气温骤降。感觉能够让周围的人遁入黑暗。 尸傀溃散之后,灰色魂力缓缓飘散,尽数被阴魂剑自主吸纳,丝丝缕缕魂力顺着剑身涌入陈默体内,快速弥补他消耗的灵力,同时一点点淬炼剑身,让阴魂剑锋芒更盛。 另一具尸傀悍然扑杀而至,速度迅猛。 身前白狐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雪白残影,爪尖微光一闪,瞬间撕裂尸傀外层防御尸气,精准破开致命破绽。 陈默抓住空隙,顺势补出一剑,第二具尸傀同样应声倒地,残存魂力再度被阴魂剑吞噬殆尽。 灵狐一击建功,立刻退回陈默身侧,再度收敛全部气息,低调蛰伏,不抢分毫风头,可这一闪而过的速度与杀伤力,已然远超在场所有筑基修士。 陈默心念一动,直接引动地底预埋已久的绝杀埋伏符,赤红符文光柱冲天而起,大范围绝杀之力封锁整片隘口,场内残余尸气与煞气被彻底肃清。 两名魔宗修士见状,他们突然间想起了当年一个魔修强者的阴魂剑。听说这把剑可以吸取阴魂之物的魂力来,提升自己是魂道修行的顶级武器。但在某一次魔派与正派的斗争中这位大能。在其中陨落了,而这把剑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的下落。如今他们能把这件带回宗门一定能够受到宗门的嘉奖。甚至可以祝他们突破到金丹。于是他们心头立马火热了起来。 他们二人彻底放弃缠斗苏晚晴,双双调转方向,全速朝着陈默冲杀而来,眼中满是对阴魂剑的贪婪,一心想要强行夺剑。推进脚步,战场局势从开战之初便一路崩盘。 第三十一章 防线崩盘,金丹强者驰援 两名魔宗修士舍弃所有目标,联手猛攻陈默,漫天煞气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杀网,彻底封锁陈默所有躲闪空间。 凌厉术法层层叠叠碾压而来,陈默接连催动土墙符构筑防御,依靠疾风符提升身法辗转躲闪,可二人联手攻势太过凶悍,符箓消耗速度极快,没过多久,他便渐渐落入下风,难以支撑。 危急关头,身前白狐骤然抬首,琉璃竖瞳寒光暴涨,一口纯净雪白狐火喷吐而出。 狐火天生克制阴邪黑雾,落在煞气之上滋滋作响,瞬间焚灭大半术法攻势,硬生生逼退两名魔宗修士。 这一击展露的实力,已然达到筑基巅峰之上,远超在场所有人。 可战场局势依旧无法逆转,剩余两具尸傀在魔宗修士操控下,疯狂猛攻重伤的赵磊与许巧。 赵磊本就身负内伤,无力再战,被尸傀铁臂狠狠砸中小臂,骨骼应声碎裂,长刀脱手,彻底失去作战能力。 许巧分心担忧同伴,躲闪不及,后背被尸傀利爪撕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衫,重重摔倒在地,再也无力起身。 苏晚晴想要抽身支援,却被两道煞气锁链死死困住,进退不得,全场防线彻底溃败。 就在魔宗二人即将近身夺剑的刹那,两道浑厚无比的金丹灵力光柱从天而降,磅礴威压瞬间笼罩整片后山,空气彻底凝固。 受宗门雇佣驻守周边的两名金丹散修长老及时驰援到场,神识铺开,战场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两名魔宗修士脸色剧变,当即放弃夺剑,转身全力突围。 两名金丹长老神色漠然,同时抬手拍出巨型灵力掌印,封死全部逃生路线。 那两个邪修看了看周围的屏障,顿时相互对视。然后一同掐手决,嘴里同时嘶哑的念着:“修罗鬼神听我号令,以血养魂,以肉祭魔,燃血灭世” 然后他们的身体迅速萎缩,他们的血液也慢慢的抽离出来,凝聚成为一尊鬼神。青面獠牙手持长戈血腥无比。 然后空中的两位长老都对此惊讶的一张嘴,也不拖泥带水的推动自身法宝,只见一卷经书和一块金砖。从他们的衣袖里飞出来,绽放出各自的威能顿时各色光芒照耀天地。直接打在那鬼神上,那鬼神由于并未凝聚成形便被打的七零八落。 苏晚晴强忍伤势上前牵制,陈默持剑直击破绽,白狐再度吐出狐火封堵退路,四方彻底合围。 修为天堑无法逾越,片刻之间,两名独行丧失了精血的魔宗修士便被灵力镇压,当场毙命。残存两具尸傀也在金丹灵力冲击下彻底崩碎,化为一地血肉碎片。 大战落幕,林间硝烟渐渐散去。四周都是被推倒的树木和散乱的山石。 陈默看向魔宗修士尸体旁滚落的漆黑阴邪晶石,知晓金丹长老神识无处不在,没有丝毫遮掩,坦然上前将晶石收起。白狐纵身跃回陈默怀中,再度变回温顺模样,彻底藏起一身强悍力量。 第三十二章 同门尽数撤离,独留二人守山 战后,两名金丹长老迈步走入战场,运转精纯金丹灵力,逐一压制众人体内残留的阴邪煞气,暂时稳住所有人的伤势。 赵磊小臂骨裂,内伤深重,无法行动;许巧后背伤势凶险,失血过多昏迷不醒;苏晚晴肩头带伤,连日激战加上同门战死,心神损耗极大,三人都无法继续留在荒僻后山值守,必须即刻返回宗门驻地疗伤休养。 没过多久,金丹长老门下随行弟子尽数赶到,抬着担架等候撤离。 按照长老最终安排,原先整支后山值守小队全员撤离,不留一人。 唯独留下陈默继续驻守后山。 一来陈默此战提前布下埋伏,对战局助力极大,心性沉稳适合留守并且他在这场战斗中并未受什么伤此处毕竟为我门派的重地只有雇佣来的驻守大有危机;二来阴魂剑克制尸邪,适配后山山林环境;三来怀中灵狐战力强横,可暗中应对后续未知危险,留他在此最为稳妥。 于是一位长老指了指他身旁的一位弟子,说道“苟道友、苏道友这是我的亲传弟子孟峰就由他带队吧。”另一位长老,瞧了瞧那个被指的年轻人看他长得端正也点了点头说“周道友我看可以,这位小兄弟身姿不凡,还是你的亲传弟子想必神通不少,道法造诣不低吧?” 他来驻守甚是妥当。”之后他便看向了苏晚晴,问道“苏道友,意欲何为啊。哈,哈哈哈。” 苏晚晴不情愿道“可以,我没意见。 接替后山防务的留守队伍很快集结完毕,队伍领头弟子孟峰缓步走出。然后他看了看陈默,对他点了点头。于是就看了看他周围的修士们,满意的又点了一下头并与大家寒暄了一番。 孟峰生得一副俊秀皮囊,眉眼周正,可举止轻浮,眼神油滑,生性好色。他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苏晚晴身上,视线肆无忌惮上下打量,言语轻佻,眼神直白无礼,全然不顾及在场众人。 苏晚晴面色冷淡,全程视而不见,无心理会对方轻浮举动,一心等待返程。 片刻之后,撤离队伍正式启程。 两名金丹长老带领门下所有随行弟子,护送苏晚晴、赵磊、许巧三人一同离开后山,一行人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喧闹散尽,山林重归寂静。 昔日一同值守的同门尽数离去,整片后山只剩下陈默、怀中蛰伏的雪白灵狐,以及孟峰带领的一众新任留守弟子。 孟峰转头扫了一眼陈默和他怀中乖巧小白狐,只当是一只普通灵宠,并未放在心上,随即扭头对着手下弟子分派巡逻任务,说话之时依旧时不时望向山道尽头,满心杂念。 陈默抱着怀中安静的灵狐,站在寂静木屋之前,望着空荡荡的山道。 往后一段时日,他与这只深藏不露的强悍灵狐,就要和心性轻浮好色的孟峰一行人,共同驻守这片刚经历过血战、暗藏未知凶险的后山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