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公主》 第一章 飞机坠落 波音777的舷窗外,积雨云像被打翻的墨汁,在天幕上晕开厚重的灰黑。陈默握着操纵杆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雷达屏幕上的红色预警像跳动的火焰,预示着一场罕见的强气流正在逼近。 “各位乘客,我们即将穿越一片不稳定气流,请您系好安全带,洗手间将暂停使用。”空乘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带着职业性的平稳,却掩不住尾音的紧绷。 陈默侧头看了眼副驾老李,对方额角渗着汗:“默哥,风速已经到70节了,这势头不对劲。” “保持高度,稳住油门。”陈默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半度,目光死死锁着仪表盘。他飞了十二年,从支线客机到洲际宽体机,见过晴空湍流,遇过雷暴云团,却从没见过这样诡异的云层——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万米高空缓缓转动,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蓝色。 机身突然剧烈颠簸,客舱里传来惊叫声。陈默猛地拉升操纵杆,飞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失重的眩晕感压得人喘不过气。窗外的云层旋转得越来越快,紫蓝色的光晕变成狰狞的蛇,顺着舷窗缝隙往里钻。 “是龙卷风!”老李失声喊道,手指颤抖地指向雷达,屏幕上的红色漩涡已经吞噬了整个航线,“我们被卷进去了!”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试图调整航向,可飞机像狂风中的落叶,完全失去控制。客舱里的氧气面罩自动脱落,哭喊声、尖叫声混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在密闭空间里炸开。他最后看到的,是副驾老李惊恐的脸,和窗外那个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旋转的黑暗深渊。 失重感达到顶点时,陈默失去了意识。 第二章 沙漠孤舟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疼。他挣扎着推开变形的驾驶舱门,热浪夹杂着沙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又是一阵猛咳。客舱里一片死寂,乘客们横七竖八地歪在座位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像是集体陷入了沉睡。 “有人吗?”陈默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踉跄着穿过过道,摸了摸前排一位老人的脉搏,还算平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机身左侧的应急出口已经变形,他用消防斧砸了十几下,才勉强撬开一条缝。 钻出去的瞬间,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飞机斜插在一片无垠的沙漠里,机翼折断了一侧,机身布满划痕,像一头搁浅的钢铁巨兽。四周是连绵起伏的沙丘,金红色的沙粒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光,看不到半点植被,更别说人烟。天空是纯粹的蓝,没有一丝云,只有太阳像个烧红的烙铁,悬在头顶。 “通讯器?”他摸向腰间,对讲机早已没了信号。他爬上机顶,拿出应急信号发射器,连续按了十几下,屏幕上只有“无信号”三个字在闪烁。 太阳渐渐西斜,沙漠的温度骤降。陈默回到客舱,给几位呼吸较弱的乘客盖了毯子,又检查了应急物资——只剩下三瓶水和半袋压缩饼干。他知道不能等,必须尽快找到水源和人烟。 “等我回来。”他对着沉睡的乘客们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给自己打气。他带上一瓶水、半包饼干和一把瑞士军刀,锁好舱门,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走去。 沙丘像凝固的波浪,一眼望不到头。走了不到两个小时,水就见了底。喉咙干得发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开始出现幻觉,看到远处有绿洲,跑过去却只有更多的沙子。 不知走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就在他快要倒下时,眼角突然瞥见一抹不一样的颜色——不是金色的沙,是土黄色的墙。 他揉了揉眼睛,没错,是一片低矮的房屋,像蘑菇一样散落在不远处的平地上。房屋周围有栅栏,里面似乎还有人影在晃动。 陈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跑过去,在距离村庄几十米的地方,腿一软,栽倒在沙地里。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说话声,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语言,却带着一种古老而粗糙的质感。 第三章 罗刹之貌 陈默是被一盆冷水浇醒的。 刺骨的寒意让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土坯房的地上,周围围着十几个穿着粗麻布衣服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正用惊恐又好奇的眼神盯着他。 “你是何人?”一个留着络腮胡、身材壮硕的男人开口,说的竟是带着口音的中文。陈默愣住了,对方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这次口音更重了些。 “我是……飞行员,飞机失事了,”陈默挣扎着坐起来,喉咙依旧干疼,“这里是哪里?” “飞行员?”络腮胡皱起眉,似乎没听过这个词,“这里是罗刹国,黑风村。” 罗刹国?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记忆里的某个角落——小时候听爷爷讲过的传说,说西方有个国度,那里的人以丑为美,越丑的人地位越高,越俊的人反而被视为不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不算顶帅,但也算眉目周正,常年飞行晒出的小麦色皮肤,轮廓分明。可此刻,他看到周围人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人,有的眼睛挤成一条缝,有的鼻子歪向一边,有的嘴唇厚得像香肠,还有的脸上布满疙瘩——按照他的审美,确实称不上好看,甚至有些丑陋。可他们看他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人……长得真吓人。”一个老太太哆哆嗦嗦地说,躲到络腮胡身后。 “是啊,皮肤这么光滑,眼睛这么大,莫不是妖怪变的?” “扔出去吧,别污了咱们村子的地!” 议论声越来越大,带着敌意。陈默这才反应过来,在这个地方,他成了最丑的人。 络腮胡名叫王大锤,是村里的地主,也是说话最有分量的人。他盯着陈默看了半晌,突然说:“等等,他穿的衣服好奇怪,身上还有铁家伙(指手表),说不定有点用处。”他指了指旁边的柴房,“先关起来,看看能不能干活。” 陈默就这样被关进了柴房。里面阴暗潮湿,堆着干草和柴火,墙角还有老鼠跑过。他靠着墙坐下,心里一片茫然。飞机上的乘客还在等他,可他现在自身难保。罗刹国,以丑为美,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二天一早,王大锤的女儿王丫来送吃的。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眼睛小小的,鼻子有点塌,按照罗刹国的标准,算是中等样貌。她把一碗黑乎乎的糊糊放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陈默,声音细若蚊蚋:“爹说……让你今天去劈柴。” 陈默拿起碗,闻了闻,一股粗粮的味道。他饿坏了,几口就吃了个精光。王丫见他吃完,飞快地收拾了碗,转身要走,却被陈默叫住:“这里……真的以丑为美吗?” 王丫猛地转过身,脸涨得通红,像是被踩到了痛处:“你胡说什么!我们罗刹国的人,心灵最美!不像你们……你们这些长相怪异的,肯定心术不正!”她说完,气呼呼地跑了出去,柴房门被摔得震天响。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了一下。看来,在这里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第四章 柴房情缘 陈默在王大锤家的日子,过得像磨盘上的豆子,被碾压得喘不过气。 每天天不亮,他就得起来劈柴、挑水、喂牲口,干的都是最累最脏的活。王大锤对他非打即骂,村里人见了他更是躲得远远的,孩子们还会朝他扔石头,喊他“丑八怪”。 他唯一的慰藉,是王丫偶尔的偷偷关照。 有一次,他挑水时不小心崴了脚,王大锤骂骂咧咧地让他继续干,王丫却趁父亲不注意,偷偷给他抹了草药,还塞给他一个烤红薯。红薯是热的,烫得他手心发红,心里却暖烘烘的。 “你……为什么帮我?”陈默看着她,她的小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王丫低下头,抠着衣角:“我爹说你是妖怪,可我看你……不像。你劈柴的时候,会把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喂猪的时候,会轻轻摸它们的头。”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而且,你说话的样子,比村里那些只会吹牛的男人好听。” 陈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在这个以丑为美的国度,第一次有人不因为他的外貌而厌恶他。 从那以后,王丫经常找机会接近他。有时是送水时多留一勺,有时是劈柴时悄悄告诉他哪根木头好劈。他们会趁王大锤不在的时候,坐在柴房门口说话。陈默给她讲外面的世界,讲会飞的铁鸟(飞机),讲有灯光的城市,讲那些她闻所未闻的东西。王丫听得眼睛发亮,小脸上满是向往。 “你说的那些地方,真的有那么好吗?”她问。 “嗯,”陈默点头,“那里的人,不管长得怎么样,都可以平等地生活。” 王丫沉默了,过了好久才说:“要是我们这里也能这样就好了。村里的二柱子,因为长得比别人好看点,娶不到媳妇,只能一个人过。” 陈默看着她,突然明白了这个国度的悲哀。他们用扭曲的审美,把自己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 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滋生。一个傍晚,陈默干完活回来,王丫在柴房等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她把布包塞给他,脸通红:“这是我织的帕子,给你擦汗用。” 帕子是粗麻布做的,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陈默接过来,触手粗糙,心里却像被羽毛拂过,痒痒的。他刚想说谢谢,王大锤的声音突然在门口炸响:“你们在干什么!” 王大锤瞪着眼睛,看到王丫和陈默靠得那么近,手里还拿着帕子,顿时火冒三丈。他冲上来一把推开陈默,指着王丫骂道:“你个不要脸的丫头!居然跟这个丑八怪勾搭在一起!我们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又转向陈默,抄起旁边的扁担就打:“我让你勾引我女儿!我打死你这个妖怪!” 陈默没躲,扁担落在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王丫扑过来挡在他面前,哭着喊:“爹!别打了!是我愿意的!” 王大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你给我滚!现在就滚!我们黑风村容不下你这种丑八怪!” 陈默看着王丫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王大锤愤怒的脸,慢慢站起身。他捡起地上的瑞士军刀,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王丫说:“等我回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黑风村。身后,王丫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第五章 公主奇缘 离开黑风村后,陈默一路向东走。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想着离王大锤远一点,离那个让他伤心的地方远一点。 沙漠边缘渐渐有了绿意,出现了稀疏的树木和河流。他沿着河流走,渴了就喝河水,饿了就摘野果,晚上就睡在山洞里。半个月后,他走到了一座城池前。 城墙是用石头砌的,高达十几米,上面插着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狰狞的鬼面——这大概就是罗刹国的都城了。 守城的士兵拦住了他,看到他的脸,立刻露出警惕的神色。陈默拿出王丫给他的帕子,说自己是黑风村来的,想进城找点活干。士兵们嘀咕了几句,大概是觉得他虽然长得“丑”,但看起来不像坏人,就放他进去了。 都城比黑风村繁华得多,街道两旁有店铺,行人来来往往。但和黑风村一样,这里的人也都以丑为美,越丑的人穿着越华丽,走路也昂首挺胸。陈默走在街上,引来无数侧目,指指点点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一片茫然。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人群纷纷避让。陈默抬头一看,只见一队人马簇拥着一辆马车经过,马车是用黑檀木做的,上面镶嵌着宝石,车顶插着金色的鬼面旗。 “是公主殿下!”有人喊道。 马车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张脸。陈默愣住了——那是一张极其美丽的脸,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完全不符合罗刹国的审美。 仿佛是感应到他的目光,车窗里的人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陈默看到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马车很快过去了。陈默还愣在原地,心里疑惑:为什么公主长得这么美?难道她不受宠?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在城里找了个杂活干,给一家酒楼挑水。他省吃俭用,想攒点钱,看看能不能找到回黑风村的路,或者打听一下飞机的消息。 这天傍晚,他挑完水准备回住处,突然被几个士兵拦住了。“跟我们走一趟,公主殿下要见你。”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跟着士兵来到一座宫殿前。宫殿金碧辉煌,和他见过的任何建筑都不同。他被带到一间大殿里,殿上坐着的,正是那天马车上的公主。 “你叫什么名字?”公主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陈默。” “你不是我们罗刹国人吧?”公主盯着他,“你的穿着,你的长相,都和我们不一样。” 陈默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我来自另一个地方,因为意外来到这里。”他简单讲了飞机失事的经过,隐去了乘客的部分——他不知道这个国度的人会不会对他们不利。 公主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你知道吗?在我们罗刹国,你这样的长相,是最卑贱的。可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不像其他人那样要么自卑,要么愤怒。” “长相是天生的,为什么要因为这个自卑或愤怒?”陈默反问。 公主愣了一下,似乎没听过这样的话。她笑了笑:“你很有趣。我叫阿蛮,是罗刹国的公主。” 阿蛮告诉陈默,她的母亲是邻国送来的和亲公主,长相美丽,却不受国王宠爱,生下她后没多久就去世了。因为继承了母亲的容貌,她在宫里也备受冷落,甚至有人说她是“不祥之人”。 “他们都觉得我丑,”阿蛮自嘲地笑了笑,“可我知道,真正的丑,是心里的龌龊。” 陈默看着她,突然觉得找到了同类。他们都是这个扭曲国度里的“异类”。 从那以后,陈默成了阿蛮的“侍卫”——这是阿蛮给的头衔,实际上是让他陪自己说话。阿蛮对他讲罗刹国的历史,讲国王的昏庸,讲大臣们的贪婪。陈默则给她讲外面的世界,讲科学,讲平等,讲那些她闻所未闻的理念。 阿蛮听得入了迷,看着陈默的眼神里,渐渐多了些别的东西。 第六章 爱恨纠缠 陈默在宫里的日子,平静却暗流涌动。 阿蛮对他的亲近,引来了不少人的嫉妒。尤其是丞相的儿子赵虎,他一直觊觎公主,看到阿蛮整天和陈默待在一起,心里早就恨得牙痒痒。 赵虎长得奇丑无比,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疤痕,据说是小时候被狼抓的——这在罗刹国,是“英勇”的象征,让他成了很多女子倾慕的对象。他多次找陈默的麻烦,要么故意撞他一下,要么在背后说他坏话。 “你这个丑八怪,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接近公主!”一次宴会上,赵虎喝醉了酒,当众指着陈默骂道。 陈默没理他,他知道和这种人争辩没用。可赵虎却不依不饶,冲上来就要打他。陈默侧身躲开,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赵虎没想到这个“丑八怪”力气这么大,疼得嗷嗷叫。 “住手!”阿蛮喝止道,“赵公子,陈默是我的人,你敢动他试试!” 赵虎不敢违抗公主,只能恨恨地瞪了陈默一眼,悻悻地走了。 这件事之后,赵虎消停了些,但陈默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与此同时,陈默和阿蛮的感情也在悄然变化。他们会一起在花园里散步,看月亮,聊未来。阿蛮会给陈默缝衣服,陈默则会用树枝给她画飞机的样子。 “等我以后当了国王,”阿蛮靠在陈默肩上,轻声说“一定要好好的对你!” 第七章 宫墙暗影 赵虎摔碎第三只玉杯时,书房里的檀香燃到了尽头。 他盯着墙上那幅《罗刹江山图》,手指死死抠着图中都城的位置,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三天前的宫宴上,陈默那双“丑陋”却有力的手攥住他手腕的触感,还像烙铁一样烫在皮肤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异乡人,一个被整个罗刹国视作“丑类”的家伙,竟敢当众让他难堪。 更让他恨得牙痒的是阿蛮的态度。她挡在陈默身前时,眼里的维护像一根毒刺,扎得他心口发疼。他赵虎,身为丞相之子,脸上带着“勇者之疤”,在罗刹国年轻一辈里何等风光,论样貌(按罗刹国标准)、论家世,哪点比不上那个穿奇装异服的小子? “公子,”心腹家丁缩着脖子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布包裹,“查到了,那陈默在黑风村时,跟王大锤的女儿走得很近,王大锤就是因为这个才把他赶出来的。” 赵虎猛地回头,疤痕在烛火下显得越发狰狞:“王大锤?那个老东西不是最看重‘品相’吗?他女儿居然看得上陈默?” “听说……那丫头脑子不太灵光,”家丁谄媚地笑,“不过这倒是个由头。您想啊,要是让国王知道,公主跟一个在外面勾搭村姑的下贱货不清不楚……” 赵虎的眼睛亮了。他一把扯开黑布,里面是一套锈迹斑斑的镣铐,上面刻着“贱籍”二字——这是罗刹国用来惩戒最卑贱罪犯的刑具。 “去,把王大锤给我‘请’到都城来,”赵虎阴恻恻地笑,“就说……国王要问他点关于‘异客’的事。” 陈默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住在阿蛮特意安排的偏殿,虽不华丽,却比柴房好上百倍。开门一看,是阿蛮的贴身侍女小翠,小姑娘眼圈通红,手里攥着一方染血的帕子——那是王丫给他绣的,此刻被撕得粉碎,上面还沾着泥土。 “陈大哥,不好了!”小翠带着哭腔,“黑风村的王大叔被抓到宫里了,说是……说是您在村里的时候,对他女儿做了不敬之事,赵公子正带着人去禀报国王呢!” 陈默的心猛地沉下去。王丫的帕子……王大锤被抓……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个圈套。 “公主呢?”他抓住小翠的胳膊。 “公主去给国王请安了,还不知道这事!赵公子特意选了这个时候……” 陈默来不及细想,转身就往大殿跑。他知道,在罗刹国,“卑贱者勾引良家女子”是重罪,更何况王大锤还是地主,只要他一口咬定,自己百口莫辩。 刚跑到大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赵虎的声音,又尖又利:“父王!那陈默来历不明,在黑风村时就与王地主之女有染,如今进了宫,竟还不知收敛,勾引公主!此等妖人,留着必是祸害!” “哦?有这等事?”国王的声音带着威严,却透着一丝不耐烦。他年近六旬,满脸褶皱,左眼因为早年征战瞎了,按罗刹国的标准,是“德高望重”的象征。 “儿臣有证据!”赵虎说着,就见两个侍卫押着王大锤走了进来。王大锤被打得鼻青脸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大锤,你说说,那陈默是不是勾引过你女儿?”赵虎踹了他一脚。 王大锤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陈默,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他张了张嘴,在赵虎凶狠的目光下,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是……是他……他在我家干活时,就对小女动手动脚……小女不从,他还威胁要烧了我家……” “一派胡言!”陈默忍不住喊出声,冲了进去,“王大叔,你怎能颠倒黑白!我与王丫清清白白,是你把我赶走的!” “大胆!”国王猛地拍了下龙椅,“区区贱民,竟敢在大殿之上喧哗!” “父王息怒,”赵虎得意地看了陈默一眼,“这妖人不仅不知错,还敢狡辩!依儿臣看,当处以‘黥面之刑’,让他永世带着耻辱,再流放至黑风岭挖矿!” 黥面之刑——用烧红的烙铁在脸上刻字,是罗刹国对“容貌丑陋者”的终极羞辱。陈默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阿蛮的声音:“父王,此事儿臣有话说!” 众人回头,只见阿蛮快步走了进来,一身红衣,衬得她那张不符合罗刹审美的脸越发清丽。她走到陈默身边,冷冷地看着赵虎:“赵公子,你说陈默勾引我,可有证据?” 赵虎没想到阿蛮来得这么快,愣了一下,随即道:“公主殿下,您是被这妖人蒙骗了!他……” “我问你有没有证据!”阿蛮提高了声音,目光锐利如刀,“王大叔被你打成这样,说的话能算数吗?赵公子,你处心积虑陷害陈默,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虎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我是为了公主好,为了罗刹国好!” “为了我好,就该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阿蛮转向国王,屈膝行礼,“父王,陈默是儿臣请来的客人,他在黑风村的事,儿臣早已查清——是王大锤嫌他‘容貌丑陋’,又嫉妒他与王丫交好,才将他赶走。至于勾引儿臣一说,更是无稽之谈!儿臣与他,只是朋友!” 国王眯起独眼,看着阿蛮,又看看赵虎,显然有些犹豫。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性子倔强,从不轻易说谎,可赵虎是丞相之子,背后有庞大的势力,他也不好轻易得罪。 “哼,公主殿下倒是护着他,”赵虎见国王犹豫,又加了把火,“可这妖人来历不明,谁知道他是不是别国派来的奸细?他说他会‘飞’,说有什么‘铁鸟’,这不是妖术是什么?父王忘了,当年预言说,会有‘异貌之人’颠覆我罗刹国,难道就是他?” 这句话戳中了国王的痛处。罗刹国流传着一个古老的预言,说百年后会有一个长相迥异的人来到这里,打破国中的规矩,让王朝动荡。国王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指着陈默:“来人,把他关进天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父王!”阿蛮急得上前一步,却被国王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你也退下!好好反省反省!” 陈默看着阿蛮泛红的眼眶,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担心。他被侍卫架着往外走,经过赵虎身边时,赵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天牢里的日子,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天牢在皇宫最深处,潮湿阴暗,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 陈默被扔进一间牢房,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脚,沉重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牢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隔壁传来痛苦的**,像是有人在受刑。 “新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陈默循声望去,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左眼也是瞎的,和国王有些像,但更瘦削,更狼狈。 “你是谁?”陈默问。 “我?”老者笑了笑,笑声里满是悲凉,“曾经是这个国家的太子,现在是个废人。” 陈默愣住了。 “你犯了什么罪?”老者问。 “被人陷害,说我勾引公主,是奸细。”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说:“在这罗刹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尤其是像我们这样……‘不合时宜’的人。”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年轻时,因为反对以丑为美,被我弟弟——也就是现在的国王,诬陷谋反,废了太子之位,关了二十年。” 陈默的心猛地一震。原来这个国家的扭曲,由来已久。 “你说你会飞?有铁鸟?”老者突然问。 “是,那叫飞机,是一种交通工具。” 老者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希望:“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和这里不一样?人们不会因为长相评判一个人?” “是,”陈默点头,“在我的世界里,一个人的价值,在于他的能力和品德,不在于长相。” 老者叹了口气:“真好啊……我年轻时就想改变这里,可到头来,还是输了。”他看着陈默,“你比我有勇气,也比我有见识。阿蛮公主……她很像她母亲,善良,勇敢,却也太天真。她想救你,可她斗不过赵虎,斗不过那些守旧的大臣,更斗不过这根深蒂固的规矩。”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老者说的是实话。阿蛮虽是公主,却势单力薄,赵虎背后有丞相撑腰,还有无数信奉“以丑为美”的旧势力。 “不过,”老者话锋一转,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塞到陈默手里,“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上面刻着皇家密道的地图。如果你能出去,或许……还有机会。” 玉佩冰凉,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陈默握紧玉佩,看着老者:“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不想看到,这个国家永远烂下去,”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更不想看到,阿蛮像她母亲一样,被这个扭曲的世界吞噬。”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脚步声。赵虎带着两个侍卫,提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灯光照亮了他脸上的疤痕,显得格外阴森。 “陈默,别来无恙啊?”赵虎笑着,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公主殿下救不了你了,国王已经下令,明天一早就对你行刑——黥面之后,再砍断手脚,扔去喂狗。” 陈默盯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不害怕?”赵虎蹲下身,匕首在陈默脸上比划着,“我倒是想看看,你这张‘漂亮’的脸,被刻上字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匕首划到陈默的嘴角,冰凉的触感让陈默浑身紧绷。 “不过,”赵虎突然压低声音,“如果你现在跪下求我,说你愿意离开公主,永远消失在罗刹国,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做梦!”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虎被激怒了,匕首猛地刺向陈默的肩膀! “铛”的一声,匕首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赵虎抬头一看,只见牢门口站着一个人影,手里拿着一把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是阿蛮。 她不知何时来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赵虎,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赵虎吓得后退一步,匕首掉在地上:“公……公主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要是不来,岂不是让你得逞了?”阿蛮走进牢房,一剑斩断陈默的镣铐,“父王已经改变主意了,他说,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冤枉好人。” 赵虎愣住了:“不可能!国王明明……” “你以为父王真的老糊涂了吗?”阿蛮冷笑,“他只是不想撕破脸罢了。你父亲丞相在朝中结党营私,他早就不满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敲打敲打你们。” 赵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成了国王敲打丞相的棋子。 “滚。”阿蛮挥了挥剑。 赵虎连滚带爬地跑了。 牢房里只剩下陈默和阿蛮。阿蛮扔掉剑,一把抱住陈默,肩膀微微颤抖:“对不起,我来晚了。” 陈默能感觉到她的恐惧和后怕,轻轻拍着她的背:“我没事。”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阿蛮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赵虎不会善罢甘休,丞相也不会放过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陈默想起老者给的玉佩,点了点头:“好。” 深夜,皇宫的密道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阿蛮拿着玉佩,对照着墙壁上的标记,在前面引路。密道狭窄而曲折,时不时有水滴从头顶落下,砸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条密道是开国皇帝挖的,用来在危急时刻逃生,”阿蛮轻声说,“除了历代国王和太子,没人知道。” 陈默想起那个在牢里的老者,心里五味杂陈。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阿蛮加快脚步,推开一道暗门,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亮了脚下的路。 “出了这片森林,就是边境了,”阿蛮说,“那里有我的人,他们会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陈默看着她,突然问:“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阿蛮愣住了,随即苦笑了一下:“我是罗刹国的公主,我不能走。我走了,赵虎他们会更肆无忌惮,那些像王丫、像前太子一样被压迫的人,就再也出不去了。有缘一定会再见的。” 第八章 边境狼烟 陈默站在森林边缘,看着阿蛮转身走进月光里的背影,红色裙摆在草叶上扫过,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得像叹息的“保重”。 森林外是连绵的丘陵,夜色像巨大的黑布,把一切都罩在里面。陈默按照阿蛮给的地图,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往边境走。脚下的石子硌得他生疼,肩膀上被赵虎匕首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疼,却远不及心里的空落——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去,更不知道阿蛮留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要独自面对多少刀光剑影。 天快亮时,他走到了一个山口。这里是罗刹国与邻国“月氏”的边境,山口处有一座破败的驿站,墙皮剥落,门口挂着的“迎客”幡子只剩下半截,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 “站住!”两个穿着月氏服饰的士兵从驿站后跳出来,手里的长矛直指陈默,“什么人?” 月氏与罗刹国素来不和,边境盘查极严。陈默想起阿蛮的嘱咐,从怀里摸出一块刻着月牙图案的令牌——这是她让心腹提前备好的,说是能在月氏境内通行。 士兵看到令牌,脸色缓和了些,却仍警惕地打量着他:“你是罗刹国人?看你的样子,不像。” “我……是商人,”陈默尽量让语气平静,“在罗刹国做买卖,遇了祸事,想从这里回中原。” 士兵对视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指了指驿站:“里面可以歇脚,不过今晚有商队要过,人多眼杂,你自己小心。” 陈默谢过士兵,走进驿站。里面光线昏暗,几张破旧的木桌旁坐着零星几个客人,大多是行商打扮,压低了声音说话。他选了个角落坐下,叫了碗热汤,刚喝了两口,就听到邻桌有人在议论罗刹国。 “听说了吗?罗刹国的公主把一个‘丑八怪’藏在宫里,被国王发现了,关进天牢又放了,现在那小子跑了,赵丞相正派人到处搜呢!” “‘丑八怪’?那得丑成什么样?罗刹国不是以丑为美吗?” “嗨,据说那小子是外来的,眼睛大,皮肤光,在咱们看来算周正,在他们那儿就是‘妖相’!赵丞相说他是奸细,要抓回去凌迟呢!” 陈默握着汤碗的手猛地收紧,碗沿硌得指节发白。他没想到赵虎的动作这么快,竟把消息传到了边境。 就在这时,驿站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十几个穿着罗刹国军服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赵虎的心腹,那个之前去黑风村“请”王大锤的家丁。 “都给我站住!”家丁掏出一张画像,往墙上一贴,正是陈默的模样,“有没有见过这个人?赵公子有令,谁能提供线索,赏黄金百两!” 客人们纷纷探头去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说没见过。家丁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陈默身上。 陈默下意识地低下头,用草帽遮住脸,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抬起头来!”家丁朝他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默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阿蛮给他的短刀。他知道,一旦被认出来,绝无活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官爷,这人我认识!” 陈默猛地抬头,只见邻桌一个络腮胡大汉站了起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弯刀,脸上带着笑:“他是我伙计,前几天跟我走散了,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家丁皱起眉:“你确定?他跟画像上的人……” “嗨,画像哪有真人准?”大汉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力道不小,“这小子前几天摔了一跤,脸磕破了,肿得跟猪头似的,您再看仔细点?” 陈默这才反应过来,大汉是在帮他。他顺着大汉的话,故意龇牙咧嘴地揉着脸,装作疼痛难忍的样子。 家丁狐疑地打量了半天,见陈默的脸确实被草帽遮了大半,露出来的部分也沾了不少灰尘,看不真切,又看大汉腰间挂着月氏的商队令牌,不敢轻易得罪,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 等人走远了,陈默才松了口气,对大汉拱手道:“多谢壮士相救,敢问高姓大名?” “我叫蒙烈,”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做皮毛生意的。你就是那个被赵虎追杀的陈默?” 陈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蒙烈坐下,给自己倒了碗酒,“赵虎那厮在边境放了话,说抓到你有重赏,可他忘了,月氏人虽不喜欢罗刹国,更不喜欢仗势欺人的狗东西。”他喝了口酒,看着陈默,“你跟公主殿下,是真的?” 陈默没想到连月氏商人都知道他和阿蛮的事,脸上有些发烫,却还是坦诚道:“我与公主是朋友,她救了我。” “朋友?”蒙烈笑了,“能让阿蛮公主冒险送令牌、闯天牢的朋友,可不多见。”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你知道吗?阿蛮公主把你送走后,自己被国王禁足了,赵丞相正借着这个由头,到处安插自己的人,朝堂上闹得厉害。” 陈默的心一紧:“她没事吧?” “暂时没事,但也差不多了,”蒙烈叹了口气,“罗刹国的老规矩就像捆人的绳子,谁想挣开,就得被勒出血。前太子是这样,阿蛮她娘是这样,现在轮到她了。”他看着陈默,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你就打算这么跑了?” “我……”陈默语塞。他不是没想过回去,可他一个手无寸铁的异乡人,回去又能做什么?和赵虎硬碰硬?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你那铁鸟,真能飞?”蒙烈突然问。 陈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能,只要有足够的燃料和零件,就能飞上天,比马快百倍,能载几十人。” 蒙烈的眼睛亮了:“那你能造出来吗?” “造不出来,”陈默摇头,“那需要精密的仪器和工厂,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蒙烈却没失望,反而笑了:“但你知道原理,对不对?你知道为什么铁能飞起来,知道为什么远处的声音能传到耳朵里,知道为什么人不用看就能算出日子……”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这里的东西,比黄金还值钱。” 陈默不解地看着他。 “罗刹国守旧,月氏也一样,”蒙烈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些老顽固们,抱着祖宗的规矩不放,说什么‘天圆地方’,说什么‘飞是妖术’,可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我跑商跑了十几年,见过中原的火器,见过西域的钟表,知道那些‘新东西’有多厉害。”他看着陈默,“你想救阿蛮,想改变罗刹国,光靠勇气没用,得让他们看到‘不一样’的力量。” 陈默的心猛地一动。 “跟我走,”蒙烈站起身,“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像你一样,觉得‘老规矩’该变变的人。我们造不了铁鸟,但我们能造比长矛厉害的弓,能造比油灯亮的灯,能让那些守旧的人看看,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丑’和‘美’两种活法。” 蒙烈带陈默去的地方,是月氏与罗刹国边境的一片山谷,名叫“星火谷”。 谷里藏着一个秘密村落,住着几百号人,有月氏的工匠,有罗刹国逃出来的“异类”,甚至还有几个中原的落魄书生。他们在这里开垦土地,搭建工坊,白天打铁、织布、研究草药,晚上围坐在篝火旁,听去过远方的人讲外面的故事。 “这是老秦,以前是罗刹国的史官,因为写了句‘以丑为美,实为扭曲’,被挖了舌头,”蒙烈指着一个断了舌的老者介绍,“这是阿吉,月氏的铁匠,能打出比寻常箭头准三倍的弩箭。那是小雅,前太子的女儿,当年太子被废,她娘带着她逃到了这里……” 陈默看着这些人,心里百感交集。他们都曾因“不合时宜”而被伤害,却在这里找到了彼此,像野草一样顽强地生长。 老秦看到陈默,激动地比划着,用手指在地上写字:“你就是阿蛮说的那个人?她说你能带来光。” 陈默握紧了拳头,突然明白了阿蛮的坚持,也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月,陈默成了星火谷的“先生”。他把自己知道的知识,一点点教给大家:他教工匠们杠杆原理,让他们造出省力的起重机;他教农夫们堆肥技术,让谷里的庄稼增产三成;他教孩子们认星座,告诉他们地球是圆的,月亮本身不发光。 最让大家惊叹的是,他用蒙烈找来的玻璃碎片,做了一个简易的望远镜。当老秦通过望远镜,第一次看清远处山头上的岩石纹路时,这个断了舌的老者,哭得像个孩子。 “这不是妖术,”陈默对围拢过来的人说,“这是科学。就像人不会因为长得好看就一定善良,也不会因为长得不好看就一定邪恶,世界的道理,不在脸上,在心里,在手里。” 他的话像一颗种子,在星火谷里发了芽。越来越多的人从边境赶来,有被赵虎迫害的罗刹国百姓,有不满月氏国王保守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几个曾经看守天牢的士兵,偷偷跑来投奔。 蒙烈的商队成了他们的“眼线”,不断把罗刹国的消息带回来:赵虎越来越嚣张,借着禁足阿蛮的机会,把持了朝政,甚至开始在民间搜刮“美人”,说是要献祭给山神,实际上都被他自己占了;国王越来越昏聩,整天沉迷酒色,对朝堂之事不闻不问;黑风村的王大锤因为后悔作伪证,被赵虎安了个“通敌”的罪名,全家抄斩,王丫下落不明…… 听到王丫的消息时,陈默正在调试新做的弩箭,手一抖,箭头掉在了地上。他想起那个偷偷给他塞烤红薯的姑娘,想起她绣的那方歪歪扭扭的帕子,心里像被刀剜一样疼。 “不能再等了,”陈默捡起箭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再等下去,阿蛮会有危险,更多的人会遭殃。” 蒙烈点了点头:“我已经联络好了,罗刹国的几个老将军,早就看不惯赵虎了,只要我们举事,他们会在城里响应。” 老秦在地上写字:“阿蛮公主那边,我也有办法联系,她手里还有一支禁军,是当年她母亲留下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弩箭:“明天一早,兵分三路,一路攻南门,一路接应城里的老将军,我带一队人,去皇宫救阿蛮!” 进攻的那天,正赶上罗刹国的“祭丑节”。 按照习俗,这一天,全国上下都要戴上面具,在街上狂欢,越是丑陋的面具,越能得到“神灵”的保佑。赵虎为了显示自己的“德高望重”,特意在皇宫前的广场上举办了盛大的仪式,自己戴着一个镶满獠牙的鬼面,接受百姓的朝拜。 他不知道,那些在街上狂欢的人群里,混进了无数星火谷的人。他们有的戴着普通的面具,有的甚至没戴,因为在这个以丑为美的国度,他们的“真面目”,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 午时三刻,随着蒙烈一声令下,藏在面具下的弩箭突然射出,精准地射断了广场四周的火把绳索。火焰落下,点燃了预先埋好的油布,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广场。 “有刺客!”赵虎的侍卫们慌乱起来,拔刀四处乱砍,却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百姓。 广场上的百姓也慌了,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陈默带着一队人,借着浓烟的掩护,从皇宫的侧门冲了进去。守门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用带了麻药的弩箭射倒。 皇宫里的禁军果然如老秦所说,大多是阿蛮的人。看到陈默带着人冲进来,领头的校尉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属下参见陈先生!公主殿下等您很久了!” “阿蛮在哪?”陈默问。 “被关在静心苑,赵虎派了亲信看守!” 陈默跟着校尉往静心苑跑,沿途不断有禁军加入他们的队伍。静心苑的门口守着十几个侍卫,看到他们冲过来,立刻拔刀迎战。 陈默没学过武功,但这段时间在星火谷练的力气没白费,他手里的长刀虽然挥舞得不算熟练,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他砍倒一个侍卫,刚想冲进苑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是蒙烈派来接应的一个年轻人,被一支冷箭射中了胸口。 射箭的人,正是赵虎。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苑门口的屋顶上,手里拿着一把弓,脸上的鬼面还没摘,眼神凶狠如狼:“陈默!你这个贱人,居然还敢回来!” 陈默抬头瞪着他,怒火中烧:“赵虎!你的死期到了!” “死的是你!”赵虎又射出一箭,这次瞄准的是陈默的胸口。 陈默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从苑里冲了出来,挡在了他面前。 是阿蛮。 箭矢没入了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红衣。 “阿蛮!”陈默目眦欲裂,冲过去抱住她倒下的身体。 赵虎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阿蛮会突然冲出来。 “你……你这个傻子!”赵虎气急败坏地嘶吼。 阿蛮看着陈默,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用尽力气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慢慢闭上了。 “啊——!”陈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抱着阿蛮的身体,猛地看向屋顶上的赵虎,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长刀指向赵虎,声音嘶哑却带着无比的决绝:“赵虎,今日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周围的士兵们被这一幕激怒了,纷纷怒吼着冲向屋顶。赵虎看着蜂拥而上的人群,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转身想跑,却被一个禁军校尉一脚踹倒,从屋顶滚落下来,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陈默抱着阿蛮,冲进静心苑,让懂医术的人赶紧救治。他守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握着她冰冷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三天后,阿蛮终于醒了过来。 此时的罗刹国,已经天翻地覆。赵虎被擒,他的党羽被一网打尽,老国王在惊吓中病逝。朝堂上,那些曾经支持赵虎的大臣们惶惶不可终日,而支持前太子和阿蛮的老将军们,则拥戴陈默主持大局。 星火谷的人搬进了都城,他们带来的新工具、新技术,让百姓们大开眼界。当老秦用陈默教他的方法,算出了准确的播种日期,让当年的粮食增产了五成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这个“长相怪异”的异乡人,或许真的能带来不一样的未来。 陈默站在皇宫的城楼上,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心里却并不轻松。阿蛮虽然醒了,但箭伤还需要静养;赵虎的余党还在暗中作乱;最让他头疼的是,那些根深蒂固的旧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仍有不少人觉得,让一个“丑八怪”掌权,是对祖宗的亵渎。 “在想什么?”阿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披着一件披风,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亮。 陈默转过身,扶住她:“在想,我们是不是太急了。” “急?”阿蛮笑了笑,“前太子等了二十年,我娘等了一辈子,那些因为长相被欺负的人,等不起了。”她握住陈默的手,“你教大家的道理,不是让他们一下子就接受,而是让他们知道,还有另一种可能。就像你说的,光总要一点点照进来,才能驱散黑暗。” 陈默看着她,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陈先生,月氏国王派人送来的,说……说要我们交出您,否则就兵临城下。” 陈默和阿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月氏国王一直忌惮星火谷的势力, 第九章 双线惊涛 月氏的密信像一块冰,砸在刚有暖意的朝堂上。 信纸是用月氏特有的桑皮纸做的,边缘粗糙,上面的字迹却凌厉如刀:“罗刹国若不交出异客陈默,三日后,铁骑踏破都城,玉石俱焚。” 陈默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解。月氏与罗刹国虽有摩擦,却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何突然要对自己动兵? “定是赵虎的余党搞的鬼!”老将军秦苍一拍案几,花白的胡须气得发抖,“那厮被擒前,曾暗中派人与月氏的丞相勾结,定是他们许诺了好处,让月氏国王来抢人!” 阿蛮坐在陈默身边,脸色虽仍苍白,眼神却异常冷静:“秦将军说得有理。月氏国王昏聩,耳根子软,最听丞相的话。而月氏丞相与赵虎是旧识,早就想除掉陈默这个‘变数’。”她顿了顿,看向陈默,“他们要的是你,或许……” “或许我该去月氏一趟。”陈默接过话,目光坚定。 朝堂上顿时一片反对声。 “不可!月氏狼子野心,您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我们刚平定内乱,兵力不足,怎能让您以身犯险?” 陈默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月氏的目标是我,若我不去,战火一开,受苦的是两国百姓。更何况,我去了,未必是羊入虎口。”他看向蒙烈,“蒙兄,你熟悉月氏,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蒙烈咧嘴一笑,露出爽朗的笑:“你去哪,我去哪!当年在驿站能救你一次,到了月氏,照样能把你从国王眼皮子底下捞出来!” 阿蛮看着陈默,知道他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我给你三千精兵,埋伏在边境,若三日内没有你的消息,我就亲自带兵过去。” 陈默点头,心里却暖得发疼。他知道,这是她能给他的最大底气。 出发前夜,陈默去了静心苑。 阿蛮正在灯下翻看医书,肩膀上的箭伤还没好利索,抬手时还会牵动伤口,眉头微微蹙着。陈默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书,替她揉了揉肩膀。 “轻点……”阿蛮嗔了他一句,声音却软得像棉花。 “还疼?” “好多了,”阿蛮转过身,看着他,“月氏丞相叫乌桓,是个老狐狸,表面和善,心里比赵虎还狠。他要是问起你在星火谷做的事,千万别说实话,就说那些都是蒙烈的功劳。” “我知道,”陈默点头,“你在都城也要当心,赵虎的余党还没清干净,别再受伤了。” “嗯,”阿蛮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和前太子给陈默的那枚很像,只是上面刻的不是密道,而是一只展翅的鸟,“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说能保平安。你带上。” 陈默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像她的手。他把玉佩系在脖子上,贴在胸口,能感受到那点暖意。 “等我回来,”他看着她的眼睛,“回来之后,我们就废除那些以丑为美的规矩,让罗刹国的人,不管长什么样,都能抬起头走路。” 阿蛮的眼圈红了,点了点头,没说话。 三日后,月氏都城外的十里坡。 陈默和蒙烈只带了十个护卫,骑着马,在约定的地点等。远处扬起一阵尘土,月氏的使者带着一队人马过来了,为首的正是月氏丞相乌桓。 乌桓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像鹰隼一样,把陈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陈先生果然守信,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他的汉语说得流利,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虚伪。 “乌丞相过奖,”陈默淡淡一笑,“不知国王陛下找我,有何要事?” “陛下听闻陈先生有通天之能,能让铁飞,能让粮增产,特意请您来宫里坐坐,聊聊治国之道,”乌桓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马车已经备好了,请吧。” 陈默看了蒙烈一眼,蒙烈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没问题。两人上了马车,护卫们则被乌桓的人“请”到了别处休息——明摆着是软禁。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乌桓闭目养神,看似随意地问:“听说陈先生在星火谷,教那些匠人做了不少新奇玩意儿?” “不过是些糊口的小把戏,当不得乌丞相的面说。”陈默打着哈哈。 “哦?”乌桓睁开眼,嘴角的笑深了些,“比如能看清远处的镜子?能省力的铁架子?这些要是用到战场上,可是能抵千军万马啊。” 陈默心里一凛,果然,他们盯上的是星火谷的技术。 “丞相说笑了,”陈默不动声色,“那些东西只能用来种地、做买卖,哪能上战场?再说,我一个异乡人,只想安稳度日,哪敢掺和这些?” 乌桓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闭上眼睛。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陈默的心却越来越沉——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罗刹国都城。 阿蛮正在批阅奏折,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她放下笔,走到窗边,只见一队禁军匆匆跑过,神色慌张。 “出了什么事?”她问侍女小翠。 小翠脸色发白,跑进来:“公主殿下,不好了!黑风岭那边传来消息,说……说赵虎的余党聚众谋反,已经攻下了两个县城,正向都城杀来!” 阿蛮的心猛地一沉。黑风岭是赵虎的老家,那里的人大多信奉以丑为美,对赵虎忠心耿耿。她没想到,这些余党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叛乱! “秦将军呢?让他带兵镇压!” “秦将军已经去了,”小翠急得快哭了,“可叛军人数太多,而且……而且他们说,只要您交出陈默,把他交给月氏,他们就撤兵。” 阿蛮握紧了拳头。又是陈默!这些人分明是想借月氏的手除掉陈默,同时扰乱军心! “传我的命令,”阿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关闭城门,加强防守。另外,让星火谷的人做好准备,一旦叛军攻城,就用新造的弩箭反击!” 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陈默在月氏吉凶未卜,她必须守住都城,等他回来。 月氏皇宫,国王的寝殿。 月氏国王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留着络腮胡,眼睛很小,看着陈默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贪婪。 “你真的能让铁飞起来?”他问,语气像个孩子。 “回陛下,那叫飞机,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飞,”陈默回答,“而且我只是见过,不会造。” “那你能让粮食增产?” “是蒙烈商队带来的中原方法,我只是略懂皮毛。”陈默把功劳都推给了蒙烈。 乌桓在一旁看着,没说话,眼里却闪过一丝怀疑。 国王显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摆出大方的样子:“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让乌丞相带你好好逛逛。” 陈默谢过国王,被安排在一间偏殿。刚坐下没多久,蒙烈就悄悄溜了进来,脸色凝重:“不对劲,我刚才在宫里转了转,看到他们在调兵,而且方向是罗刹国边境。”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果然想趁机攻打罗刹国!” “不止,”蒙烈压低声音,“我还听到乌桓的手下说,要在三天后的‘月神节’上,对你动手,对外就说你是罗刹国派来的奸细,被当场抓获。这样一来,他们攻打罗刹国就有了借口。” 陈默的拳头攥得死紧。好毒的计!既除掉了自己,又能挑起两国战火,还能趁机吞并罗刹国! “我们必须逃出去!”陈默说。 “难,”蒙烈摇头,“这皇宫守卫森严,而且我们的护卫都被看押着,根本联系不上。” 两人正焦急,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陈默:“陈先生,这是一个自称‘老朋友’的人让我交给您的。” 陈默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月神节,祭坛下有密道,我等你。” 没有署名,但陈默一眼就认出,这是王丫的字迹!她还活着!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惊又喜:“王丫还活着!她在月氏!” 蒙烈也松了口气:“看来天无绝人之路!” 罗刹国的都城,城墙之上。 阿蛮披着盔甲,站在寒风中,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叛军,眉头紧锁。 叛军已经攻城三天了,虽然靠着星火谷的弩箭和滚石暂时守住了,但伤亡越来越大,粮食也快见底了。更让她担心的是,城里的百姓开始恐慌,有人听信叛军的谣言,说只要交出陈默,就能换来和平,甚至有人在暗地里准备打开城门。 “公主殿下,秦将军受伤了!”一个士兵跑上来,声音带着哭腔。 阿蛮心里一紧,跟着士兵下了城墙,来到临时的伤兵营。秦苍躺在草席上,腿上缠着绷带,鲜血染红了纱布,脸色苍白如纸。 “将军!”阿蛮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秦苍睁开眼,看到是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公主殿下,末将无能……没能守住东门……” “您别说话,好好养伤,”阿蛮眼眶发红,“东门有我在,丢不了!” 她站起身,对周围的士兵喊道:“将士们,叛军说只要交出陈默就能换和平,你们信吗?” 士兵们沉默了。 “他们信!”阿蛮的声音陡然提高,“因为他们怕陈默!怕他带来的新规矩!怕我们不再以丑为美,怕那些被压迫的人站起来!可我们能信吗?” 她指向城下的叛军:“赵虎的余党,当年就是他们,把前太子关进天牢,把我母亲逼死!现在他们又想故技重施,让我们永远活在他们的阴影下!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一个士兵喊道。 “不答应!”越来越多的士兵跟着喊起来,声音震耳欲聋。 “好!”阿蛮拔出腰间的剑,指向天空,“今天,我阿蛮在此立誓,与都城共存亡!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叛军踏进城内一步!绝不让陈默白白牺牲!” “与都城共存亡!” “与公主共存亡!” 士兵们的士气被点燃了,纷纷举起武器,呐喊声直冲云霄。 阿蛮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更加坚定了信念——她必须守住这里,等陈默回来。因为她知道,陈默要的,不仅仅是她的平安,更是这个国家的新生。 月神节,月氏都城的祭坛。 祭坛建在一座小山丘上,用白色的石头砌成,周围插着十几根火把,火光映在人们脸上,跳跃不定。月氏国王和乌桓坐在祭坛上方,接受百姓的朝拜。 陈默和蒙烈被“请”到了祭坛下,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像两个被展览的祭品。乌桓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他们,带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陈默的心怦怦直跳,眼睛紧紧盯着祭坛的底部——王丫说的密道,就在那里。可周围全是士兵,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仪式进行到一半,乌桓突然站起身,高声说道:“各位百姓,今天,我们要揭穿一个阴谋!”他指向陈默,“这个人,看似是个普通人,实则是罗刹国派来的奸细,他想偷学我们月氏的技术,颠覆我们的国家!”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纷纷看向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警惕。 “拿下这个奸细!”乌桓喊道。 士兵们立刻冲了上来,想要抓住陈默和蒙烈。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是奸细!乌桓才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月氏服饰的姑娘从人群里跑了出来,正是王丫!她手里拿着一卷布,高高举起:“这是乌桓与赵虎余党勾结的密信!他们不仅想杀陈默,还想趁机攻打罗刹国!” 乌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胡说!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 士兵们冲向王丫,可她身边突然冲出几个年轻人,都是星火谷的人,显然是早就埋伏好的。 混乱中,陈默对蒙烈使了个眼色,两人趁机打倒身边的士兵,冲向祭坛底部。王丫也跟着跑了过来,指着祭坛下的一块松动的石头:“密道在这里!” 陈默和蒙烈合力搬开石头,下面果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你们先走!”王丫推了他们一把,“我来挡住他们!” “你怎么办?”陈默急道。 “我自有办法!”王丫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别忘了,我爹以前是猎户,我比你们能跑!” 陈默知道没时间犹豫,对她点了点头,和蒙烈钻进了密道。 身后传来王丫的喊声:“告诉阿蛮公主,我对不起她,没能保护好她的子民……”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嘈杂的喊杀声淹没。 密道里一片漆黑,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王丫会没事吧?”蒙烈问,声音里带着担忧。 “会的,”陈默说,心里却没底,“她那么机灵。” 两人在密道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出口在城外的一片树林里,正是他们之前埋伏的地方。 “陈先生!”埋伏的士兵看到他们,激动地跑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陈默问。 “月氏的军队已经出发了,正在攻打罗刹国的边境!”士兵急道,“我们派了人去报信,可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前面……”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月氏的军队加上赵虎的余党,阿蛮能守住都城吗? “快,备马!”陈默翻身上马,“我们去边境,拦住他们!” 蒙烈也跟着上马,看着陈默焦急的背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像一阵急促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陈默紧紧攥着胸口的玉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阿蛮,等我,我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罗刹国都城,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叛军和月氏的军队两面夹击,城墙摇摇欲坠,阿蛮正站在东门的城楼上,手里握着剑,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他们。 第十章 城楼血誓 罗刹国都城的东门楼,箭如雨下。 阿蛮的盔甲上已经溅了好几处血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她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力竭——从叛军攻城到现在,她已经在城楼上守了整整两天两夜。 城下的叛军像潮水一样涌来,领头的是赵虎的堂兄赵雷,一个脸上长满肉瘤的壮汉,正举着斧头嘶吼:“阿蛮!交出陈默那丑八怪!否则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城楼上的士兵们脸色发白,有人的箭囊已经空了,有人的手臂被箭射中,仍咬着牙拉弓。星火谷的工匠们推着新造的投石机,把一块块巨石砸下去,暂时逼退了叛军,可很快,又有更多的人填补上来。 “公主殿下,我们快撑不住了!”一个校尉跑过来,声音嘶哑,“西城门那边传来消息,月氏的军队已经到了,正在攻城!” 阿蛮的心猛地一沉。两面夹击!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告诉西城门的守军,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她喊道,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嘶吼而变得沙哑,“我们还有援军,陈默会带救兵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时,心里有多虚。陈默在月氏生死未卜,就算他能逃出来,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带来救兵?可她必须这么说,这是支撑士兵们战斗下去的唯一希望。 就在这时,赵雷突然让人抬来了一个东西,用黑布盖着,放在城下。 “阿蛮,你看这是什么!”赵雷扯开黑布,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个人,被绑在木桩上,浑身是血,正是之前在月氏帮助陈默逃跑的王丫! “王丫!”阿蛮失声喊道,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王丫显然受了酷刑,气息奄奄,但看到城楼上的阿蛮,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公主……别信他们……陈先生……会回来的……” “闭嘴!”赵雷一脚踹在木桩上,王丫疼得闷哼一声。他抬头看向阿蛮,脸上露出狰狞的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半个时辰内,打开城门,交出陈默的画像(他们以为陈默还在城里),我就放了这个丫头!否则,我就在这里活剐了她!” 城楼上的士兵们都沉默了。王丫的惨状让他们心惊,而赵雷的威胁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公主殿下……”一个士兵犹豫着开口,“要不……我们就答应他们吧?陈先生他……” “住口!”阿蛮厉声打断他,“陈默是我们的朋友,是来帮我们的!我们怎么能为了苟活,就出卖他?”她看向城下的王丫,声音坚定,“王丫,你听着,我不会放弃你,也不会放弃陈默!我们会赢的!” 王丫看着城楼上那个瘦弱却挺拔的身影,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好样的……” 赵雷见阿蛮不肯屈服,气得脸色铁青:“好!好一个不识抬举的丫头!给我放箭!射死这个贱婢!” 几支箭同时射向王丫,阿蛮目眦欲裂,想冲下去救她,却被身边的士兵死死拉住。 “公主殿下!不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马蹄声,烟尘滚滚,仿佛有千军万马奔来。 “是援军!是援军来了!”城楼上有人喊道。 阿蛮猛地回头,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鸟——那是陈默临走前,她让星火谷的人赶制的旗帜! “是陈默!他回来了!”阿蛮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所有的疲惫和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狂喜。 城下的赵雷也看到了援军,脸色骤变:“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回来得这么快!” 陈默骑着马,冲在最前面。他的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是沿途与月氏小股部队厮杀留下的。身后,是蒙烈带来的月氏反王派(蒙烈暗中联络的、不满乌桓专权的势力)和罗刹国边境的守军,加起来有五千多人。 “快!再快点!”陈默嘶吼着,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他能看到城楼上飘扬的罗刹国旗帜,能听到震天的厮杀声,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当他看到城楼下被绑在木桩上的王丫时,眼睛瞬间红了。他从背上摘下弓,抽出一支箭,用尽全身力气射了出去。 “咻”的一声,箭如流星,精准地射断了绑着王丫的绳索! “救人!”陈默喊道。 几个身手矫健的士兵立刻冲了过去,在叛军反应过来之前,把王丫救了回来。 “陈默!”城楼上的阿蛮看到他,激动地挥了挥手。 陈默抬头,看到那个红衣身影站在箭雨中,像一朵浴血的花,心瞬间安定下来。他举起剑,嘶吼道:“兄弟们,跟我冲!杀叛军,退月氏,为了罗刹国!” “杀!杀!杀!”五千多名士兵跟着嘶吼,像一股洪流,冲向叛军的阵营。 赵雷的叛军本就已经疲惫不堪,此刻见援军势如破竹,顿时慌了阵脚。赵雷想组织抵抗,却被陈默一箭射穿了肩膀,惨叫着摔下马来。 叛军群龙无首,瞬间溃散。 解决了城下的叛军,陈默立刻带兵冲向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