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边关杂役到万古武圣》 第一卷 第1章 天崩开局,国运系统! “三天!” 炸雷般的吼声混着风雪,砸进漏风的工棚。 秦峥从昏沉中猛地惊醒。 后脑勺疼的像被人凿了个洞,一股股陌生的记忆正粗暴的往脑子里灌—— 他,穿越了! 这里,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 大梁王朝,青崖州,黑山军械营。 原身是这鬼地方的什人长,管着九个快饿死的工匠。 “八千枚箭镞!少一枚——” 脸上爬着蜈蚣疤的工头王疤脸,马鞭梢子挨个点过棚前一张张死灰色的脸。 最后,恰巧戳在秦峥的胸口。 “老子就先拿你开刀!” 鞭梢冰冷,带着铁锈味。 秦峥没退。 他快速消化了原身的记忆: 王疤脸,九品武徒,在这营地里就是土皇帝,以一敌百,杀人不眨眼。 而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奴隶,连肚子都填不饱。 “完不成的——” “数量最少的那个棚,十抽一杀!杀到上面满意为止!” 角落里传来压抑不住的啜泣。 是个半大孩子,脸脏的只剩一双惊恐的眼睛,叫石头。 “王头。” 秦峥开口,声音沙哑,“三天八千,所有兄弟们不吃不睡也……” “啪!” 鞭子擦耳砸在木桩上,炸起冰碴。 “跟老子讲价钱?” 王疤脸揪住他领子,唾沫星子混着劣质酒气喷在脸上,“红巾贼快打来了!” “朝廷有令,各坊工期减半,数量加三成!完不成的——” “工头扣饷,你们填命!” 他甩开秦峥,恶狠威胁,“懂?” 死寂。 只有风鬼哭似的嚎。 “懂了。”秦峥垂下眼。 “大点声!” “懂了!” 四周响起稀稀拉拉的颤音。 王疤脸带着打手踹雪走了。 脚步声远了,凝固的空气才像解冻般流动起来。 “三、三天……八千……” 石头带着哭腔,眼泪冲开脸上黑灰,“叔……咱咋办啊……” 他旁边蹲着个骨架粗大的汉子。 是石头的叔叔赵铁柱,村里最好的铁匠,此刻死死攥着铁钳,指节咯吱作响。 角落里,一个干瘦老汉佝偻着喃喃道:“造孽啊……这是要逼死人……” 秦峥没说话。 他盘算着三天八千箭镞的可能性—— 黑山营一共十个工棚,平均每棚要完成八百枚,根本不可能! 硬闯是死,完不成也是死。 难道真等死? 绝望像棚里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晌午过了,没饭。 只有早晚各一碗照的见鬼影的稀粥。 炉火半死不活,棚里呵气成霜,像个大号的冰棺。 “当啷!” 秦峥猛回头。 石头捂着手蹲在地上,小脸煞白,脚边是摔落的箭簇和锤子。 孩子手背上烫红一大片。 “咋回事?!” “手、手僵……没拿住……”石头疼的眼泪打转。 赵铁柱冲过来,扯下破衣襟胡乱给他包扎,眼底全是心疼和无奈。 秦峥心往下沉。 傍晚,收工的破锣敲响。 众人麻木的排队领粥,轮到秦峥时,分量比昨天又少了。 “啪嚓!” 石头那个破陶碗滑脱,摔在雪地上裂成几瓣,稀薄的糊糊全洒了。 孩子呆了,然后弯下腰伸手去捞。 “石头!别!”赵铁柱急喝。 一只破皮靴狠狠踩在那摊污秽上,碾了碾。 王疤脸不知何时又出现在窝棚口,三角眼里闪着猫捉老鼠的光。 “小杂种,营里规矩,浪费粮食,是什么?” 石头吓得浑身发抖。 “是十鞭子!” 王疤脸替他说了,目光落在秦峥身上,“你这棚的人,看来是没把老子的话放心上啊。” “来人!” 两个拎皮鞭的打手上前。 “把这小崽子拖过去,十鞭子!” “不!王头!求您!饶了他!他一天没吃啥了!” 赵铁柱噗通跪下,额头磕的砰砰响。 王疤脸没有理会,“至于你们这棚——所有人,今晚口粮减半!” 窝棚里炸开惊怒的抽气声。 那点稀粥减半,跟直接要命没区别。 秦峥脑子里那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不是愤怒,而是被逼到绝境后,瞬间冷彻骨髓的清醒。 他瞥了一眼瘫在雪地里的石头。 那瘦成麻杆似的胳膊腿,别说十鞭子,三鞭子下去,这孩子就得当场断气。 石头一死,赵铁柱必定拼命。 其余人心寒散架,一天之内,他这什人队就彻底废了。 而他这个什人长,若眼看着自己人被拖出去打死,却连个屁都不敢放,还有什么威信? 没了队伍,完不成军令,大家伙儿还是一个死字。 死局! 唯一的活路,就是自己把这十鞭子扛下来。 他抗住了,人心就在,任务还有一线生机。 扛不住…… 秦峥深吸一口裹着冰碴的寒气,胸腔被刺的生疼。 那就扛到扛住为止。 他迈步上前,挡在了石头身前,直视王疤脸那双三角眼,声音不高,却稳得像砸进冻土里的桩: “王头,孩子小,手脚没个轻重,是我这当什人长的没管教好。” “这十鞭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来挨!” 王疤脸上下打量他,似乎意外他的硬气,咧嘴笑了: “行啊,讲义气,那就你来,十鞭子,一鞭不能少!” 打手揪住秦峥衣领,拖到窝棚前空地。 “跪下!” 秦峥没跪。 他转身,背对打手,也背对越聚越多、鸦雀无声的乡亲。 “啪!” 第一鞭落下,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 麻衣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 “啪!啪!啪!” 一鞭,接着一鞭。 皮鞭撕裂空气的声音和闷响交织,每一下都皮开肉绽。 冰冷的雪花落在新鲜伤口上,带来尖锐刺痛。 秦峥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喉咙全是血腥味,腿在打颤,全靠一股倔强撑着没倒。 第七鞭,第八鞭,第九鞭…… “呃——!” 闷哼冲破牙关。 他身体晃了晃,视野边缘发黑。 “最后一下!” 第十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用尽全力抽下! 秦峥向前扑倒在冰冷的、混杂泥土血污的雪地里。 脸贴着粗糙冰冷的雪面,血腥味、土腥味冲进鼻腔。 彻骨的寒冷从地面渗透上来,与后背火烧火燎的疼痛形成诡异而折磨的对比。 要死了吗? 老子是穿越来的! 老子不该是这么个死法! 就在这时—— 仿佛虚空之中,某个沉寂的枢纽被这濒死之际强烈到极点的求生意志所触动。 【检测到宿主身处绝境,符合激活条件……】 【国运系统,激活程序启动……】 【绑定唯一宿主:秦峥。】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国运值+10。】 冰冷、机械,却无比清晰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惊雷,直接炸响在他即将沉寂的脑海最深处。 扑在雪地里的秦峥,涣散的瞳孔,骤然缩紧! 第一卷 第2章 兑换米粥! 冰冷的雪混着血腥糊了半张脸。 秦峥趴在雪地里。 脑子像被扔进滚水又捞出来,剧痛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搅在一起。 他强撑着集中精神,眼前浮现一个淡蓝色界面,简单至极: 【宿主:秦峥】 【国运值:10点】 【武道境界:无】 没了? 就这三行? 秦峥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不管怎样,系统来了! 国运值可以通过完成任务、占领领地、民心转化等方式获得。 而它的用途—— 兑换物资以及提升武道境界。 当前可用兑换:米粥。 1点国运值可以兑换十碗。 而新手任务也自动弹出: 【新手任务:解救十人小组的即时生存危机(饥饿)】 【奖励:国运值+20,解锁初级物资!】 “峥小子!峥小子你怎么样?!” 赵铁柱冲过来,想扶他又不敢碰那血肉模糊的后背,急的眼珠子通红。 “没……没事。” 秦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每动一下,后背就像无数烧红的针扎。 他瞥见石头瘫在旁边,小脸煞白,显然是吓傻了。 周围乡亲们围上来,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同情,也有一闪而过的埋怨—— 毕竟,口粮减半了。 王疤脸的骂声从远处传来:“都滚回去!三天后交不出箭镞,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人群散了。 赵铁柱和另一人把秦峥驾回窝棚。 石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点还算干净的雪,想给他擦擦伤口,被秦峥摆手制止。 “省点力气。” 他声音嘶哑,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让我……歇会儿。” 棚里死寂一片。 只有饥饿的咕噜声此起彼伏,像一群濒死的虫在哀鸣。 秦峥靠着墙,眼皮垂着,精神却已高度集中,心底默念: “兑换米粥!” 【消耗1点国运值,获得米粥x10。】 【请指定放置位置。】 放入此碗。 没有任何光效,没有声音。 秦峥只觉得左手掌心贴着碗底的地方微微一热。 紧接着。 那股独属于大米的、久违的清香,混杂着腾腾热气,霸道地弥漫开来! 左手掌心,碗的分量陡然一沉,温热的触感透过粗陶壁,真实的烫手。 秦峥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猛地用身体挡住碗,迅速低头看了一眼。 满满一碗! 浓稠的、冒着热气的白米粥! 米粒饱满,粥汤粘糯,上面甚至隐约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和营地里那猪食一样的糊糊天壤之别! 成功了! 真的能兑换! 狂喜只持续了一瞬,立刻被更大的危机感取代。 这香味! 虽然被窝棚里的霉味和汗臭味掩盖了不少,但这么近的距离…… 果然! 对面赵铁柱鼻翼动了动,茫然的转过头。 秦峥当机立断,压低声音,急促道:“铁柱叔,过来,挡着我点。” 赵铁柱一愣。 看到秦峥异常严肃的眼神,虽然不明所以,还是挪了过来,用宽厚的肩膀挡住可能从窝棚口投来的视线。 秦峥飞速将陶碗塞到赵铁柱手里。 动作太急,后背猛地撕裂一疼,他闷哼一声,险些脱手。 “别问!别出声!给你和石头的,赶紧吃了!碗底朝外拿着!” 赵铁柱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 他死死咬住嘴唇,看向秦峥的眼神里全是惊骇。 “吃!” 秦峥只有一个字,眼神凌厉。 赵铁柱猛地转身,背对其他人,将碗凑到石头嘴边,另一只手捂住孩子的嘴,防止他惊呼。 “石头,别出声,喝!” 石头被灌了一大口温热浓稠的米粥。 久违的粮食口感和香甜在口腔里炸开。 孩子僵住了,随即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眼泪哗啦啦往下流,贪婪的、无声的吞咽。 赵铁柱自己也狠狠灌了两大口。 温热的粥滑入空瘪灼痛的胃袋,似乎驱散了盘踞多日的绝望。 他死死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再看向秦峥时,眼神里多了一抹以命相托的决绝。 一碗粥,叔侄俩几口喝得精光,连碗沿都舔了。 赵铁柱紧紧攥着空碗,手指关节发白。 这粥,哪来的?! 他没问。 秦峥示意他把碗悄悄放回自己身边。 然后,他再次集中精神。 兑换,米粥。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侧过身,用身体挡住大部分视线,埋头,小口却飞快的将这碗温热的粥喝了下去。 米粥入腹,一股暖流迅速扩散,驱散了些许寒意和虚弱,背后的鞭伤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肚子里有了东西,脑子也更清醒。 他动作不停。 第三碗,第四碗…… 示意赵铁柱靠近,将碗塞给他,朝窝棚里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陈老栓。 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喃喃“造孽”的干瘦老汉。 赵铁柱瞬间明白了。 他佝偻着身子,接着棚里最暗的阴影,挪到陈老栓身边,如法炮制。 陈老栓的反应比赵铁柱更不堪,差点直接晕过去,被赵铁柱死死捂住嘴。 老汉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然的光芒。 他看向远处的秦峥,又看着手里的粥,老泪纵横,却死死记住“别出声”的手势,抖着手,以不符合年龄的敏捷,迅速将粥喝完。 第五碗,第六碗…… 秦峥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忍受着后背火燎般的疼痛,一次次兑换,一次次传递。 接到粥的人。 从最初的骇然欲绝,到狂喜颤抖,再到死死压抑住所有声响。 将那份温热和希望连同食物一起吞进肚子里,最后望向秦峥角落的目光,都变得截然不同。 当最后一碗粥被一个年轻汉子颤抖着喝完,系统提示音响起: 【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结算:国运值+20,初级物资兑换权限已解锁!】 秦峥还未来得及查看新解锁的物资。 一股更大的信息洪流便紧随而至,在他脑海中凝成冰冷的字句: 【检测到关键生存节点:完成‘三日八千箭镞’军令,扭转必死之局。】 【新任务已触发:绝境逢生!】 【任务目标:三日内,存活并交付八千箭镞。】 【任务奖励:国运值+100,解锁武道启程!】 秦峥精神大振! 解锁武道启程,那就证明,他也可以成为武者了! 但前提是—— 先活过这三天。 “峥小子,那粥……” 赵铁柱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别问!” 秦峥眼神扫过所有人,“今晚的事,谁说出去,害死的不止我,是所有人。明白?” 众人凛然,无声点头。 秦峥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界面弹出新提示—— 【初级物资已解锁】 他意识一扫,列表浮现: 金疮药(1点/瓶) 软筋散(2点/包) 粗布(1点/匹) 麻绳(1点/捆) 虽然都是一些基础的物资,但好在,能用得上! 他默念兑换,掌心多出一个冰凉的小瓷瓶。 秦峥将它塞给旁边的赵铁柱,低声道:“铁柱叔,金疮药,帮我上。” 赵铁柱接过,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金疮药比金子还金贵。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没问,拔开瓶塞将药粉撒在秦峥血肉模糊的后背上。 火辣辣的刺痛炸开,秦峥咬牙没吭声,脑中却已开始飞速盘算。 十棚各自为营,三天八千箭镞…… 不可能! 但如果相互配合呢? 他侧头,看向棚外风雪中隐约可见的其他窝棚轮廓。 王疤脸说了,所有完不成的,都要十抽一。 既然左右都是死—— 秦峥心底浮现出一个大胆的计划,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明天,先从隔壁那个棚开始! 第一卷 第3章 赌命! 第二天天还没亮,秦峥就醒了。 金疮药起了效,后背伤口结痂,还疼,但能忍。 他再次兑换十碗米粥,让赵铁柱分给大家。 九个人喝的饱饱的,脸上有了血色,眼神里也有了精神。 秦峥站起身,拍了拍手,吸引众人注意。 “都听好了。” “三天,全营八千箭镞,按原来的方式,咱们累死也完不成。”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所以,我们要找人帮忙。” “找人帮忙?” 一个叫二牛的年轻汉子挠头,“每个棚都自身难保,谁肯帮咱?” “不是让他们白帮。” 秦峥蹲下身,捡起树枝在地上画,“铁柱叔,你是铁匠,打箭镞最费时费力的是哪几步?” 赵铁柱不假思索,“粗胚锻打和开刃打磨。粗胚费力气,开刃费工夫。” “如果把工序拆开呢?” 秦峥在地上画出三条线,“每个人只干一道工序。” “力气大的锻打粗胚,手稳的修形,眼力好的开刃,每个人只干自己最快的那一步。” 赵铁柱眼睛一亮:“这……好像能快不少!” 他顿了顿。 “可是,就算这么干,三天八千还是……” “所以我说,找人帮忙。” 秦峥打断他,树枝指向其他窝棚,“我们专门负责最费时费力的粗胚锻打,打出多余,悄悄换给他们。” “他们省了最费劲的环节,就能多出成品,我们只要他们成品的一部分作为报酬。”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陈老栓浑浊的老眼也亮了。 “这主意……妙啊!” 陈老栓颤声道:“每个棚都不想垫底,咱们帮他们省力,他们拿成品换,谁也不吃亏。可是……” 他犹豫了一下,“万一有人告密?” “所以不能明着来。” 秦峥眼神冷静的可怕,“今晚,先从隔壁棚开始。铁柱叔,你跟我去。” 众人纷纷点头,眼神里有了光。 白天照常干活。 赵铁柱带两个人锻打粗胚,二牛带三个人修形,秦峥带剩下的开刃,石头分料。 效率,肉眼可见的提升。 到傍晚收工,他们打出的粗胚量是昨天的三倍。 秦峥没有声张。 利用系统兑换了一匹粗布,包了一百枚粗胚,趁夜色摸到隔壁棚。 隔壁什人长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油子。 脸上也有疤,但跟王疤脸不是一路人,叫刘疤子。 此刻正蹲在角落发呆,看见赵铁柱进来,警惕的眯起眼。 “刘哥。” 秦峥从赵铁柱身后走出来,开门见山,“想活不想?” 刘疤子上下打量他,“秦峥?昨天刚挨了鞭子,还有力气串门?” 秦峥没废话,将布包往地上一倒。 一百枚锻打好的粗胚骨碌碌滚出来,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刘疤子低头一看,瞳孔猛缩。 他抓起一枚,翻来覆去的看,手指捏了捏刃口,声音发紧: “这……这是你们打的?这粗胚的密度,比我们打的好多了!” 秦峥蹲下来,平视刘疤子,“一百枚粗胚,换你们四十枚成品箭镞。” “你们省了最费劲的锻打工夫,三天内绝对能达到平均值,而我,只要成品。” “换不换?” 刘疤子喉结滚动。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棚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兄弟,咬了咬牙: “换!” 他招呼自己人凑了四十枚成品箭镞,塞给秦峥。 秦峥转身走出窝棚,嘴角勾起。 成了! 回到自己棚里,秦峥将四十枚箭镞往地下一堆,所有人围过来,眼睛都亮了。 “隔壁换了四十枚。” 秦峥声音平静,“铁柱叔,将所有的粗胚都带上。” 赵铁柱瞬间会意。 秦峥来到第二个棚。 什人长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叫周大壮。 同样的交易,同样的条件。 周大壮二话不说,点了四十枚成品交给他。 第三个棚,第四个棚…… 秦峥一个个敲过去。 每到一处,他都是那套话:“粗胚换成品,一百枚换四十枚,换不换?” 没有人拒绝。 没有人能拒绝。 当秦峥从第六个棚出来时,赵铁柱怀里的布包已经空了,背上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 里面全是成品箭镞,寒光闪闪,沉的压肩。 回到棚里。 包袱往地上一倒,哗啦一声,箭镞堆了一地。 石头凑过来数,手指点得飞快,抬头眼睛发亮: “二百四十枚,加咱自己打的六十,刚好三百!” 二牛咽了口唾沫:“秦哥,现在全营成品最多的,就是咱们棚了。” 秦峥靠在墙上,点了点头。 一天三百枚,如果只求自己棚不垫底,他已经稳了。 但他摇了摇头。 “还不够。” 秦峥说,“如果后天早上总数不够,王疤脸肯定要杀人。” “杀了垫底的,你以为就完了?朝廷的命令不会变,余下的量依旧会分在我们身上。” “到最后,完不成任务,十抽一,一样抽到我们!” 棚里安静下来。 石头缩了缩脖子,小手攥紧了衣角。 秦峥站起身:“所以,得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 次日。 依旧是流水线。 炉火从早烧到晚,叮叮当当的声音没停过。 傍晚收工。 秦峥立马带着赵铁柱和二牛,抱着几百枚粗胚,悄悄溜出棚。 一个时辰后,粗胚换成了成品—— 三百二十枚! 加上自家棚的三百多枚,总数达到了七百多枚! “够了。” 秦峥说,“但还不够全营的。” 他顿了顿,“石头,去把各棚什长都叫来。” “好嘞。”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九个什长挤在秦峥的窝棚里,石头和二牛蹲在门口放哨。 秦峥开门见山:“各棚报数,都有多少成品?” 刘疤子:“我棚里,加上今晚换来的,四百二十。” 周大壮:“三百九十。” “三百六十。” “二百九十。” “三百四十。” “……” 秦峥最后开口:“我棚里,七百一十枚!” 全场倒吸凉气。 秦峥把数加了一遍:“全营总计,四千一百七十枚,离朝廷要求的八千,还差三千八百三十枚。” 死一般的沉默。 “他妈的……” 刘疤子额头青筋暴起:“明天交数,三千多枚,不睡觉也打不出来啊!” 一名什长抱住脑袋:“完了……我棚里才不到三百枚,明天肯定垫底。” 有人已经开始小声啜泣。 这时。 角落里有个人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听说王疤脸私藏了不少成品,应付朝廷检查……” “那又如何?” 周大壮摇头,“难不成直接去找他要?他不得劈了你?” 没人说话了。 秦峥脑子里却“叮”的一声。 “倒也不是不行。” 他缓缓开口,“让王疤脸看不见就行。” 所有人都愣了。 看不见? 怎么可能? 刘疤子眼珠子一转,突然一拍大腿:“我有办法!”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我每天负责给他送酒。” 他压低声音,眼里冒光,“酒里下点蒙汗药,让他睡死过去,咱们不就能搬出来了?” 棚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所有人都看向秦峥——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所有人的命。 “还有一个问题。” 赵铁柱突然看向刘疤子,“他门口有守卫。” 刘疤子嘴角一咧:“放心,那两个守卫我熟,只要王疤脸睡死过去,他们溜得比谁都快,偷喝酒去了。” 短暂的沉默后。 秦峥嘴角勾起:“是个好办法。” 其他人对视一眼,也纷纷点头。 “那就这么办。” 秦峥拍板,“刘哥,那这事就交给你了。事情成了,记你头功。” 刘疤子咬了咬牙:“行!” 深夜。 刘疤子提着酒壶朝王疤脸的屋子走去。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谄媚嘴脸,哈腰推门进去。 王疤脸照例骂骂咧咧的灌了几碗酒。 不到一炷香,眼皮打架,身子一歪,鼾声大起。 刘疤子退出来,朝门口的两个守卫点点头: “疤脸爷睡下了。”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抬头看了看天色—— 离换班还有大半个时辰。 他又低头看了看屋里鼾声如雷的王疤脸,把腰刀往墙上一靠: “妈的,站的腿都木了。” 另一个已经迈开了步子,头也不回: “走走走,老地方,趁这会儿弄两口。” 他们甚至没有压低音量。 在他们眼里,这营地里除了王疤脸,没有人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刘疤子目送那两个背影消失。 屏息等了片刻,直到远处隐约传来守卫的笑骂声,他转身就跑。 他几乎是冲进秦峥窝棚的。 “成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在发抖,但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 剩下的人在各棚等着,大气都不敢出。 黑暗中,能听到有人攥紧拳头时关节发出的响声。 秦峥站起身。 “动手!” 第一卷 第4章 一样是死,为何不赌? 秦峥率先踏出窝棚。 赵铁柱、二牛和刘疤子紧随其后。 四人贴着营地的阴影,朝王疤脸的屋子摸过去。 另一头。 周大壮带着两个手脚最轻的兄弟,猫着腰消失在了另一个方向。 他们的任务—— 是守在那两个守卫往返的毕竟之路上。 一旦发现有人提前回来,立刻弄出声响提醒。 夜风刮过,刀刃似的割在脸上。 没人说话。 在秦峥周密的安排下,所有人的心都定了下来。 这不再是赌博,而是一场计划周祥的夜袭。 然而! 当刘疤子推开那扇门,四人侧身挤进去的那一刻—— 先前咬牙鼓起的勇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酸臭的酒气,混着汗味和铁锈味。 床上。 王疤脸仰面躺着,鼾声如雷。 他身上的袍子敞着,露出胸口浓密的毛发,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即便是睡着,那张脸上依旧挂着股凶相。 二牛站在门边,腿肚子开始抖,退了半步。 “愣什么?” 赵铁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自己的声音也在发虚。 “我……我没愣。” 二牛嘴硬,脚却像钉在地上。 不怪他怂。 这几年来,王疤脸这三个字就是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一座山。 打死过多少不听话的,抽过多少人鞭子,没有人记得清。 只知道这座营地里,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赵铁柱握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却也立在原地,喉咙发干。 那种积压多年的恐惧,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抹掉的。 秦峥扫了一眼他们的脸色,没说什么。 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动,朝刘疤子使了个眼色。 刘疤子会意。 他轻手轻脚摸到床尾,蹲下身,回头朝秦峥指了指角落里摞着的三个铁皮大箱子。 张了张嘴,用气声说了两个字: “在这。” 秦峥走过去,蹲下,双手扶住箱盖,缓缓掀开。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 金属的寒光猛地亮起来。 一枚枚箭镞密密麻麻的码着,刃口锋利,尾槽锉得整整齐齐。 “娘的……” 二牛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瞪圆了,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叹,“这么多……” 赵铁柱也弯下腰,抓起一枚,粗糙的指头摸了摸刃口,转头看向秦峥,眼睛里发着光。 恐惧还在。 但那光,是看到活路时,人最本能的兴奋。 “搬!” 秦峥没有犹豫,压低声音,“换一些废铁料垫进去,箱底填满,上面盖一层箭镞,别让他一开箱就看出来。” 赵铁柱点头:“明白。” “动手。” 话音未落—— 床上的鼾声停了。 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王疤脸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 他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跑……你们这帮杂碎……谁敢跑……” 然后,鼾声又起来了。 比刚才更响。 冷汗一瞬间浸透了几个人的后背。 二牛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嘴唇哆哆嗦嗦的翕动着,像在念什么菩萨保佑。 赵铁柱咬紧腮帮子,腮边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手抖的几乎握不住拳。 刘疤子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背弓着,眼珠子快要鼓出来。 “别慌。” 秦峥的声音压到最低,却稳得像块石头,“梦话,他没醒。”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用下巴朝箱子点了点。 无声的口型: “搬。” 赵铁柱和二牛蹲下身,双手探进箱子里,捧起一捧一捧的箭镞,往地上的粗布上放。 铁器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两人动作不自觉的放的更轻,额头上见了汗。 几趟下来,三箱箭镞被搬空了一大半。 箱子里用废铁垫底,上面照旧摆着箭镞。 一切与来时无异。 “走。” 秦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四人鱼贯而出,将门轻轻带上。 屋外,月光依旧。 鼾声依旧。 半个时辰后。 秦峥的窝棚里,几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牛靠墙坐着,手还在抖,脸上却挂着劫后余生的笑。 刘疤子直接躺在地上,胸口的衣服被汗水湿透,盯着棚顶发愣,嘴角却一抽一抽的。 “瘆人……” 赵铁柱狠狠搓了把脸,哑着嗓子道,“老子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瘆人的事。” “可不是嘛。” 刘疤子眼神发直,“刚才那一翻身,我差点尿裤子。” 说完,几个人都笑了。 只是那笑里没有半分快活,尽是庆幸。 秦峥没笑。 他开始清点。 一千六百二十枚! 加上这些,全营总数五千七百九十枚。 他把数字报出来。 棚里那点刚升起来的活气,瞬间被扑灭了。 “娘的……” 二牛脸上的笑僵住,“偷都偷了,还差两千多?” 刘疤子从地上撑起身子,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有人抱住头,有人一拳砸在地上。 希望刚点起来,又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秦峥看着他们。 沉默了片刻。 “次品。” 所有人抬起头。 刘疤子皱眉:“啥?” “各棚打废的次品。刃口崩了的、尾槽锉歪的、淬火裂了的。” 秦峥目光扫过众人,“全混进成品里去。次品放中间和底部,上面盖好货。” 周大壮脸色变了,“可万一……” “万一发现了,死。” 秦峥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总数不够,一样死。” “一样是死,为什么不赌一把?” 他说这话时,甚至咧嘴笑了笑,在那昏暗的窝棚里,那口白牙显得格外碜人。 没人说话了。 “还有两个时辰天亮。” 秦峥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极稳。 “在这之前,让各棚把今晚换的粗胚全部打磨开刃。多一枚成品,我们就少混一枚次品。” 众人纷纷点头,各回各棚。 石头蹲在角落,看着秦峥,小声问: “秦哥,能成吗?” 秦峥低头看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没有回答。 但那只手很稳。 …… 天边泛起鱼肚白。 冬日的清晨,冷得刺骨。 营地里,各棚前的空地上,箭镞堆成一座座小山。 寒光闪闪。 每一枚都擦得锃亮,刃口锋锐,在晨光底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看起来,像模像样。 但每一个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 秦峥站在自己棚前,目光扫过全营。 他看到刘疤子站在自己棚门口,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看到周大壮蹲在地上,死死盯着王疤脸的屋门,一动不动。 明明是冬天。 冷风呼呼地刮,地上还有霜。 但汗水还是顺着他们的额角往下滑。 没人擦。 所有目光,都盯着那扇门。 吱呀—— 门开了。 王疤脸揉着太阳穴,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他娘的……这酒劲真大……” 他脚步虚浮,眼睛还是肿的,脸上的疤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各棚前的箭镞堆,又低下眼皮,像是被那寒光刺着了。 他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鞭子。 那鞭子手柄被磨得油光水滑,上面浸着洗不掉的黑红色。 然后,他径直走向了刘疤子棚前的那堆箭。 蹲下,伸出手。 所有人心,瞬间提上了嗓子眼! 第一卷 第5章 踏入武道,九品! 王疤脸随手抓起一把。 三米外,刘疤子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粘稠的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褂子湿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王疤脸捏了捏刃口,眉头皱起,随手把那几枚箭镞扔回去。 哗啦一声响。 刘疤子差点跪地上。 可王疤脸没走。 他又晃到秦峥那堆箭镞前,弯腰,拨弄。 秦峥攥着锉刀,指节稳定,面色如常。 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血液在耳中轰鸣。 王疤脸拨了拨箭镞,捡起几枚对着光看了看。 刃口锋利,尾槽齐整—— 都是表面那层精挑出来的好货。 王疤脸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泪水挤了出来。 蒙汗药的劲头还在,他现在只想躺着。 “算你们走运。” 他含糊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滚回去干活!” 说完,他转过身,拖着步子朝屋里走去。 那背影晃了三晃,差点撞上门框,嘴里又骂了句什么。 门“砰”地关上。 死寂。 然后,所有人都像被抽掉了骨头。 刘疤子靠着门框,看向秦峥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畏。 周大壮蹲在地上,肩膀抽动。 所有什长的目光都汇聚到秦峥身上,那眼神与以往截然不同—— 是死心塌地。 如果不是秦峥—— 他们的脑袋,现在可能已经挂在营地门口了。 “快,装箱!” 秦峥压低声音,众人手忙脚乱地将箭镞装回铁皮箱,动作轻而快。 半个时辰后,窝棚里。 门帘放下,所有人这才从骨头缝里吐出一口浊气。 “秦哥!” 石头一把抱住秦峥的腰,眼眶通红:“我们还活着!” 赵铁柱靠墙坐下,闭上眼睛,脸上的褶子都在抖。 二牛直接瘫坐在地,看着自己还在打颤的手,骂了句什么。 秦峥揉了揉石头的脑袋,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脑子里一道声音炸开了。 【任务完成!】 【奖励:国运值+100!】 【解锁武道启程:消耗100点国运值,可开辟武道经脉,踏入九品武徒!】 那声音清脆,像玉石相击,每一个字都敲在秦峥的神经上。 武道。 他终于等到了。 秦峥没有犹豫。 他走到窝棚最里面,背对众人坐下。 “守着,别让人进来。” 石头用力点头,死死守在门口。 秦峥闭眼,默念: 突破。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 它像一条初生的小蛇,沿着陌生的经脉轨迹缓缓游走。 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编排。 肌肉纤维一根根绷紧又松弛,力量在体内奔涌。 后背的鞭伤传来阵阵麻痒,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秦峥咬紧牙关,腮帮子肌肉鼓起,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一刻钟。 当那股气流终于沉淀在丹田之中,秦峥睁开眼。 世界变了。 他能听到哨塔上守卫的心跳声。 能闻到营地外松林的清香,带着冬日特有的冷冽。 他握紧拳头,轻轻一挥。 “砰!”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劲打在土墙上,震落一片灰尘。 【武道启程完成。】 【当前境界:九品武徒。】 秦峥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九品武徒。 最低的一品,在这个武者为尊的世界里,连门都还没踏进去。 但从这一刻起—— 他已经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了。 “秦……秦哥?” 二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颤。 他瞪大眼睛,看着土墙上那个凹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赵铁柱也站了起来,陈老栓的旱烟杆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九双眼睛全都瞪圆了,盯着土墙上那个凹陷。 “没事。” 秦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大,却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从今天起—— 这营地,不再是他王疤脸一个人说了算。 “都给老子滚出来——!” 破锣嗓子在营地中央炸响。 王疤脸攥着一张纸,脸色铁青。 他扫了一眼聚集过来的工匠,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朝廷新令!” 四个字,像一把刀,悬在所有人心头。 “红巾贼猖狂,前线告急!三天内,一万枚箭镞——” 他顿了顿,目光残忍地扫过所有人,一字一顿: “完不成的,杀!” 不长的几句话,像死神的镰刀刮过所有人的脖颈。 一万枚,三天。 上次的窟窿还没填上,这次的刀已经直接架在了脖子上。 偷无可偷,骗无可骗。 这不是任务,是死刑判决。 刚刚升起的一丝热气,被这句话冻成了冰碴。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秦峥。 像溺水的人看向最后一块浮木。 秦峥脑子里那根弦,再次绷紧。 但这次不是绝望。 是冰冷的杀意。 【新任务触发!】 【推翻黑山军械营的统治,击杀王疤脸,解救全体工匠!】 【任务奖励:国运值+200,解锁初级粮草兑换。】 “秦小哥——” 赵铁柱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现在怎么办?” 所有人围拢过来。 秦峥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王疤脸不给我们活路。” “那我们就让他死。” 当夜。 废弃铁匠棚里,油灯摇曳,十张脸被火光切得忽明忽暗。 恐惧。 犹豫。 还有一丝被逼到绝路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狠劲。 “一万枚箭镞,三天。” 秦峥开门见山,“王疤脸不是要我们完成任务,是要我们死。” “那能怎么办?” 一个老什长声音发抖,“秦什长,你聪明,再想想办法……” “秦什长,我们都听你的。” 秦峥看着他们。 这些人的脸上,有皱纹,有疤,有被熏黑的毛孔和被铁渣划出的伤口。 他们这辈子都在打铁,都在干活,都在低着头活着。 但他们不想死。 秦峥淡然一笑:“我没有办法三天内造出一万枚箭镞。” 众人脸色一暗。 “不过——” 秦峥话锋一转,那笑容还挂在脸上,却锋利了三分: “我有办法能让大家活下去。” “什么办法?” 秦峥双眸微眯,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杀了王疤脸!” 棚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这念头,不是没人想过。 但也只是想想。 想想就算了。 想完了,第二天还是得低着头干活,还是得挨鞭子,还是得跪着活着。 现在,有人把它说出来了。 刘疤子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发颤: “可他是九品武徒啊,还有那么多守卫,我们拿什么打?” “九品武徒。” 秦峥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掂量它们的分量。 然后他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气流在指间流转。 “九品武徒,也是人,也会死!” “你、你入品了?!” 刘疤子失声。 第一卷 第6章 八十就八十,起兵,反天! “刚突破。” 秦峥收回手,“我有办法对付王疤脸,但需要你们帮忙。” 周大壮攥紧拳头:“怎么帮?” 秦峥蹲下,用树枝在地上画出营地简图。 “明天白天,各棚照常干活,不要露出马脚。王疤脸刚下了新令,他只会觉得我们被吓住了。” “明天夜里,三更天。” 他指着图上位置:“刘疤子,你的棚负责粮仓。火要烧大,大到所有守卫不去不行。” 刘疤子重重点头。 “周大壮,带三十人埋伏武器库旁。等粮仓火起、守卫被调走,立刻冲进去。刀枪弓弩,能拿多少拿多少。” 周大壮咽了口唾沫,点头。 “铁柱叔会带二十人堵住营地大门。阻止任何人逃出去报信。” 秦峥的树枝点在营地中央。 “剩下的人,跟我去杀王疤脸。” 半晌。 一个姓孙的老什长开口,声音沙哑: “王疤脸入九品三年了,听说快摸到八品武夫的门槛。你刚突破,能行吗?” 秦峥看向他。 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就要看刘哥的了。” 他手腕一转,掌心摊开。 上面放着一个小纸包。 “软筋散。化在水里,无色无味。喝下去,内力运转受阻,实力至少废掉三成。” 他把纸包放在刘疤子手心里。 “明天傍晚,让王疤脸喝下去。” 刘疤子看着手里的纸包,嘴角抽了抽:“那估计,还是得用老办法。” 秦峥耸肩:“无所谓,管用就行。” 然后他看向众人:“到时候,我正面拖住王疤脸。余下守卫,交给你们。”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刘疤子站了起来。 他看着秦峥,一拳砸在木桩上。 “砰”的一声闷响。 “横竖都是一死,拼了!” 周大壮也站了起来:“拼了!” “拼了!!” 压抑的低吼声在铁匠棚里回荡。 秦峥抬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统计一下,各棚去掉老弱妇孺,能动手的还有多少人?” 刘疤子第一个开口:“我那儿,都能动手!” 周大壮:“九个。” 孙什长:“八个。” 一个接一个的数字。 秦峥在心里默算。 最后,他抬起头。 “八十。” 声音很轻,但很稳。 “刚好八十。”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像一把火在每双眼睛里点燃。 “好。八十就八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起兵,反了这天!” …… 第二天,一切如常。 入夜。 秦峥将各棚什长悄悄召集到营地隐蔽处。 角落里。 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白米粥浓稠,米香混着热气钻进鼻腔,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山军械营的日子,他们吃的是掺了木屑的窝头,是发霉的杂粮,是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汤。 没人记得白米是什么味了。 周大壮盯着那口锅,喉结滚动:“这……哪来的?” 刘疤子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识趣地没再追问。 粥是哪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明天还能不能有脑袋吃下一顿。 秦峥没有解释。 只是让各棚什长把粥带回去,务必保证每个人都要吃饱。 几口热乎的,撑得起一条命。 秦峥目光扫过在场的什长。 火光将他的半张脸切进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却稳得像块石头: “粥带回去,让弟兄们吃饱。” 他顿了顿。 “然后静候三更。今夜——我们换一片天。” 三更天。 月亮被云遮住了,营地里一片漆黑。 粮仓方向,突然冒起冲天火光。 火舌舔上夜空,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浓烟滚滚,像一条黑龙,翻涌着往上蹿。 “走水了——!” “走水了!” 守卫们提着水桶狂奔,脚步杂乱,叫喊声和水泼在火上的嗤嗤声炸成一锅粥。 武器库旁。 仅剩的两个守卫正踮着脚朝粮仓方向张望。 “那边烧得挺大——” 话音未落。 一个麻袋从背后罩下来,把人整个套住。 周大壮从阴影里扑出来,铁锤往下一砸,闷响一声,那人软倒在地。 另一个被三四人扑倒,捂嘴绑手,眨眼捆成粽子。 “冲!” 一脚踹开库门。 三十个人鱼贯而入,两三个呼吸间人手一把刀。 与此同时。 王疤脸屋前,二十个青壮蹲在墙角阴影里,手里攥着铁锤、锉刀、木棍。 秦峥提着一把铁刀站在最前面。 抬手。 屏息。 “上!” 一脚踹开木门,门板整个飞出去。 王疤脸从床上弹起来,手本能地摸向枕边的刀—— 却慢了半拍。 软筋散发作了,五指酸软,握不稳刀柄。 秦峥二话不说,抡刀就劈。 没有废话。 没有停顿。 没有给敌人一丝喘息之机。 “当!”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王疤脸虎口剧震,心中大骇—— 他认出了这一刀的力道。 九品武徒! 这小子也是九品武徒! 他想运内力反击,但丹田里的内力如泥牛入海,每调动一丝都耗费十倍气力。 整个人的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你——你下毒!” “是你自己喝的。” 秦峥冷笑,手上不停。 一刀快似一刀。 他招式不精,但每一刀都带着悍不畏死的凶狠—— 那是铁砧前抡锤子抡出来的野路子。 粗糙、直接,像山洪爆发,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王疤脸呢? 他入九品已经三年,招法老练,本该稳稳压制秦峥。 但软筋散让他的内力运转迟滞,气力大减,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更要命的是—— 他慌了。 他在这营地里作威作福多年,从来只有鞭子落下时脊背的颤抖。 今天,有人站起来了—— 不是求饶,是杀他。 “啊——!” 秦峥一刀砍在他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门外,喊杀声四起。 周大壮和赵铁柱带人将守卫们团团围住。 那些守卫刀法凶狠,但刚冲出门,渔网当头罩下,绳索紧跟着套上来,七八个对付一个。 虽有两三人被踹翻见了血,但几息之间全被捆成了粽子。 刘疤子冲在最前面。 他脸上溅着不知是谁的血,手里的大刀还在往下滴。 他一脚踩在一个被捆住的守卫背上,眼睛却死死盯着王疤脸的屋子。 那里面,刀锋碰撞的声音还在继续。 然后—— 一声惨叫。 门外的所有人,心都揪了起来。 门开了。 秦峥浑身是血,左手衣袖被血浸透贴在小臂上。 他手里提着一个人头。 王疤脸的人头。 那张脸上的疤还在,嘴巴大张,到死都没想明白—— 他怎么会被这群蝼蚁掀翻。 营地中央,火光冲天。 秦峥将人头高高举起,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脸上是血污,是汗,是泪。 眼睛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东西。 是光。 “兄弟们!” 他的声音穿透夜幕,像一道惊雷。 “王疤脸死了!从今天起,我们是人,不是奴隶——” “愿意跟我秦峥干的,站到我身边!” 没有人犹豫。 一个都没有。 刘疤子浑身是血,单膝跪下:“秦哥!俺这条命是你的!” 石头跟着跪下,泪水混着血污:“秦哥!” 赵铁柱、周大壮、二牛、陈老栓…… 一个接一个。 衣衫褴褛的汉子们像被风吹倒的麦子,黑压压跪了一片。 秦峥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是燃着一团火,烧得他眼眶发烫。 他举起手中的刀。 声音如雷鸣般炸响: “朝廷无道,视我等如草芥!既然跪着也是死——” “那今日,便反了这天!” 第一卷 第7章 进山! “反了这天!” 秦峥的声音还在夜空中回荡。 人群死寂了一瞬。 然后—— 像决堤的洪水,吼声、哭声、喊声混成一片。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举着铁锤怒吼。 寒风刀子一样刮过营地,灌进人的领口和袖管,却浇不灭这股烧起来的劲。 秦峥没有跟着吼。 他把人头往地上一扔,转头看向刘疤子,声音不大,却沉的像钉子。 “粮仓的火灭了吗?没灭的先救火,尽可能的保住粮食。” 刘疤子一愣。 他没想到这位刚杀完人的主儿,脑子里转的这么快。 “我带人去。” 他招呼一声,领着七八个人冲向粮仓。 夜风裹着火星子从粮仓方向飘过来,把半边天都映的通红。 刘疤子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声音被风撕碎了又拼起来。 “周大壮。” “在。” “去武器库,把所有的箭镞搬出来,一枚别留。” 周大壮狠狠一抹脸上的血污,露出两排白森森的讶,“得嘞!” 转身撒腿就跑。 冻硬的土层被他蹬出几个深深的脚印,泥土翻起来,混着暗红色的血沫子。 秦峥又看向二牛:“二牛,把躲起来的老弱妇孺叫出来,能带走的东西,全部打包。” 二牛重重点头,带着几人分头去喊人。 这时。 赵铁柱上前,神情凝重,问道:“秦峥,我们现在怎么办?在这守着?” “不行。” 秦峥毫不犹豫,果断摇头:“这里不能待,朝廷肯定还会派人来,到那时,我们挡不住。” “那去哪里?” 赵铁柱面色沉重。 天下之大,似乎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了。 陈老栓拿着烟斗,苍老的双眸略微转动,道:“要不……我们去投奔红巾军?他们是义军,替老百姓打仗的……” “对啊!红巾军声势大,去了总比在这等死强!” “我听说他们专杀贪官,分田地……” 陈老栓的提议,让周围的几位什长七嘴八舌,纷纷附和。 秦峥没有说话。 只是扫了一眼这些议论的人。 这些汉子打铁是一把好手,但论起大局观,终究还是短了一截。 红巾军? 隔着上百里路,拖着一百多口去投奔,路上的危险且不说,就算到了,人家凭什么白养你? 就凭十几箱箭镞? 怕不是前脚进营,后脚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秦峥抬起手,人群安静下来。 “想去投奔红巾军的,现在就走,我不拦着。” 死寂。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迈步。 他们不傻。 这个时候离开,不但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能不能活着走出黑山都不一定。 万一被朝廷抓住,下场比死还惨。 秦峥等了片刻,没人动。 赵铁柱适时说道:“秦峥,你是大家的主心骨,去哪儿,你拿个主意吧。”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去……” 秦峥的话还没说出口,耳畔冰冷的机械声如神祇低语般炸响。 【任务完成:击杀王疤脸,解救全体工匠。】 【奖励:国运值+200。初级粮草兑换已解锁。】 秦峥瞳孔骤然一缩。 意念微动,系统兑换板块浮现眼前。 初级粮草能兑换的品类不多—— 窝头、杂粮饼、咸菜。 这些东西粗鄙的可笑,但此刻在他眼中,却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最起码。 他们这些人不用担心饿着肚子了。 没等他细想,第二道提示音紧随而至。 【新任务触发:建立根据地!】 【任务目标:找到安全的营地,安置所有工匠。】 【获得奖励:国运值+300。解锁初级军械兑换!】 秦峥心中大定。 系统的新任务,恰好与他脑中的几个方案不谋而合,让他瞬间做出了取舍。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一丝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进山!” “进山?” 赵铁柱等人皱眉,“我们并不知道山里有没有别的路,万一朝廷派兵来了,岂不是必死?再说,也没有吃的啊。” “山势险峻,朝廷不会为了抓几个奴隶,大费周章冒险进山。” 秦峥的声音很冷静,“这是目前最保险的路。” “至于吃的——” 他顿了顿,“我自有办法。” 话落,没有人追问。 今天晚上的那些粥,足以让众人信服秦峥的话。 在他们眼里,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扛住。 一刻钟后。 一百多人聚在营地中央。 粮仓的火灭了,可惜粮食并没有抢出来多少。 烧焦的谷粒散落一地,踩上去嘎吱作响,像碎掉的骨头渣子。 十几个铁皮箱子摆放整齐,里面都是营地还未来得及上交朝廷的成品箭镞。 秦峥扫了众人一眼: “走!” 一声令下,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起来。 没有人掉队。 黑山深处无路,全是荆棘与碎石。 山路背阴处还积着残雪,薄薄的一层,踩上去滑得像抹了油。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山路照得斑斑驳驳,雪地上泛着冷幽幽的银光。 秦峥走在最前面,挥刀劈砍挡路的枝条,胳膊上被划出几道血口子,哼都没哼一声。 身后,一百多人的队伍在黑暗中摩挲,没人吭声。 周大壮和二牛等人扛着铁皮箱子殿后,汗如雨下。 赵铁柱背着直喘的陈老栓,埋头往上爬。 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回去是死。 往前走,或许还有活路。 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 秦峥停住脚步,转头扫视四周,眉头皱得很紧。 走了快两个时辰,却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哪怕是一处宽敞的山谷都没有。 四周全是密林和陡坡,连块平整的地都找不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那些上了年纪的人,腿已经开始打颤。 陈老栓在他背上抖得厉害,脸色发白,不知是冷的,还是撑不住了。 几个妇人脚步踉跄,全靠旁边的人扶着才没倒下。 这蜿蜒陡峭的山路,正常走路都费劲,更别提周大壮等人还抬着铁皮箱子,重量不轻。 再不尽快找到落脚的地方,恐怕就要坚持不住了。 “秦哥!秦哥!” 石头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像是被人掐着嗓子喊出来的,又尖又急。 他和刘疤子连滚带爬的从前面跑回来,满头满脸的汗,眼珠子却亮的吓人。 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刘疤子一把薅住他的后领才没让他滚下山去。 “找……找到了!前面,有个地方!” 第一卷 第8章 建造营地! 秦峥心头一跳。 “说。” 石头咽了口唾沫,指着前方,声音都在抖: “前面……有个寨子!废弃的,但有石屋,能住人!” 刘疤子紧跟着冲过来,喘着粗气,眼底全是光: “应该是之前的土匪窝子,估计朝廷建黑山军械营的时候顺手剿了,一直荒到现在。” 秦峥眯起眼。 身后,一百多号人踉踉跄跄的跟着,肩扛手提,脸色冻的发青,嘴唇都在哆嗦,却没有一个人喊停。 他深吸一口气。 “走。” 就一个字。 所有人的脚步骤然轻快了几分。 约莫一炷香后。 山势忽然向内凹陷,像是被谁在黑山腹地掏出一只巨碗。 密林退散,视线豁然开朗。 秦峥停住脚步。 身后的人陆续跟上来,喘息声此起彼伏。 石头和刘疤子没撒谎。 一座寨子卡在山坳最深处。 寨墙塌了三处豁口,寨门歪斜挂着,铁皮包边锈出拳头大的窟窿,风一过吱嘎作响。 秦峥抬脚踹开门。 里面二十几间石屋横七竖八。 木门朽了大半,窗户只剩空框,有的连屋顶都塌了半边,露出熏黑的房梁。 地上腐叶混着兽粪,踩上去软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朽和腥臊交杂的气味。 标准的土匪窝。 “这地方不错,大家先休息——” 秦峥踩着碎石走进去,嘴角微微上扬,“准备开饭!” 人群安静了两秒。 开饭? 然后—— 所有人的肚子像约好了似的,齐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爬了一整晚的雪山,体力早就耗干了。 大部分人还扛着从营地里带出来的工具和铁骑,肩膀又红又肿。 人群中走出一名妇人。 四十来岁,身量不高,脸上有点肉,看着就厚道。 一双手粗糙的像老树皮,指节都变了形—— 那是常年做饭烧火熏出来的。 秋姨。 在黑山营的时候,就是负责给大伙儿做饭的。 心善,常偷偷藏下半碗粮食,塞给营里身子骨弱的人。 “秦小哥,我这就去煮饭。” 她说着就撸袖子。 “秋姨,不用麻烦了。” 秦峥抬手拦住,瞥了一眼刘疤子他们抢出来的那点粮食,“累了一宿,直接吃现成的。” 现成的? 秋姨愣了。 众人也都面面相觑。 哪来的现成? 秦峥没有解释。 他弯腰抄起一口大铁锅,带秋姨走进一间还算宽敞的石屋。 屋角堆着半人高的枯草,窗户只剩下一个空洞,冷风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灰尘打旋。 秋姨看着四壁空空如也的石屋,又看看秦峥,满脸困惑: “秦小哥,这里……有吃的?” 秦峥神秘一笑,没说话。 意念微动。 系统兑换界面在眼前展开。 【初级粮草兑换】 【窝头——10个/1点】 【咸菜——10斤/1点】 【杂粮饼——10斤/2点】 秦峥心念一动。 【兑换:米粥*100,窝头*200,杂粮饼*20斤,咸菜*10斤。】 【消耗国运值:35点。】 【剩余国运值:180点。】 秦峥看着兑换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原以为。 击杀王疤脸拿到的200点国运值能撑一阵子,结果眨眼间就去了将近两成。 加上黑山营抢出来的那点粮食,满打满算,也只够撑五天。 “五天……” 秦峥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咀嚼了一遍,面上却不动声色。 “看来,得想别的办法了。” 他收敛思绪,不再多想。 而此刻的秋姨—— 当场石化! 原本空无一物的大铁锅,眨眼间便盛满了米粥,还在冒着热气。 杂粮饼码的整整齐齐。 窝头金黄,咸菜切得细碎,放在几只粗陶碟子里。 整个过程没有声响,没有任何预兆。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这些东西从虚无中捞了出来。 秋姨直愣愣盯着面前的食物,嘴张了张,一个字没蹦出来。 使劲揉了揉眼,再睁开—— 食物还在,热气还在,香味还在。 不是幻觉。 “秦……秦小哥……”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扭头看向秦峥,眼眶唰地红了,“你是神仙吗?” 除了这个解释,她想不出别的可能。 秦峥看着她脸上那近乎虔诚的震惊,沉默了一息。 他没有编什么瞎话。 有些事,解释不清,也不必解释。 他只是轻轻按住秋姨的肩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服从的力量。 “秋姨,保密。” 秋姨愣了一瞬,然后重重点头。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她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能让他们活下去! 秦峥没再多说,转身走出石屋。 外面,所有人都还站在原地,冻得直跺脚,但谁也没动—— 他不发话,没人动。 “铁柱叔。” 赵铁柱应声上前。 “让大家排好队,进去领饭。” “好。” 赵铁柱赶忙招呼众人:“排队!都排好队,一个一个进!” 人群动了起来。 米粥的甜香和杂粮饼的焦香早已顺着门缝飘出,混在冷风里,早已勾的所有人肚子里像有爪子在挠。 周大壮排在第一个。 他拖着酸软的腿跨进石屋的门槛,然后——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嘴张开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卧槽!” “有饭!真的有饭!热的!!” 这一嗓子像滴水溅进滚油锅。 石屋内外骤然炸开震天的欢呼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喊着老天爷。 秦峥没有回头。 他抬步径直来到寨子边一块凸起的石头前,坐了上去。 寨子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林海,太阳刚从山脊线上探出头,金光泼洒下来,把雪地映的晃眼。 晨风带着松脂和雪的清冷气味灌进鼻腔,凉丝丝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积了一夜的浊气吐出去。 身后有脚步声。 刘疤子端着两碗米粥,胳膊底下夹着极快杂粮饼,一屁股坐在旁边。 “秦哥,给。” 秦峥接过粥,也不客气,低头喝了一大口。 热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意从胃部向四肢扩散,一夜的寒意被驱散大半,手脚重新涌上热劲。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刘疤子嚼着杂粮饼,含糊不清的问。 秦峥端着碗,看着山下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密林。 “先在这安定下来。” 他抹了把嘴,“吃完饭,让大家辛苦一下,修房子,补窗户。” 刘疤子点头。 秦峥沉思片刻,又道:“另外,问问大家,谁对黑山内外的地形有了解,最好能画出地图。” “行,吃完就去。” …… 接下来的三天。 这座废弃的寨子被注入了活气。 男人上山伐木,削尖了扎进寨墙豁口,藤条捆,蛮力砸,把寨门重新立了起来。 女人收拾石屋,松枝混茅草苫上塌顶。 秦峥又兑换了二十匹粗布,蒙窗户,做衣服,一人一套。 料子糙,但裹在身上暖和—— 比原先那身破衣烂衫强了不止十倍。 寨子简陋归简陋,但遮风挡雨,足够了。 “秦大哥!” 石头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只灰毛野兔,兔腿还在蹬。 “二牛哥在山脚逮的!” 秦峥接过掂了掂,沉甸甸足够四五斤。 他咧嘴一笑:“今晚加餐。” 说着,把野兔递给秋姨,“清理干净,放粥里炖汤。” 秋姨接过来,笑着点头:“交给我。” 石头站旁边,眼珠子发亮,喉结上下滚动,使劲咽了口唾沫。 “秦哥。” 刘疤子从另一头走过来,神色沉重,声音压得很低,“地图绘的差不多了,你来看一下。” 秦峥点头,跟他走进一间石屋。 赵铁柱和二牛等人围在石桌前,桌上摊着几张炭条绘制的树皮纸。 不等秦峥开口。 赵铁柱的手指已经点在地图的某个位置,抬头,声音压得极沉: “秦峥,情况有些——不太妙!” 第一卷 第9章 淬火立誓,自此定基业! “怎么说?” 秦峥一怔,抬了抬下巴。 赵铁柱粗粝的食指轻点石桌上的地图,“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他的手指往西挪了半寸,“这里是黑山军械营,相隔十余里。” 秦峥瞥了眼图上的距离,微微颔首,神色倒是平静:“你怕朝廷发现?” 虽说离军械营算不上远。 但黑山这鬼地方,沟壑纵横,山道崎岖的像老树盘根。 眼看就要开春,积雪一化,山路烂的跟翻了浆似的。 为了几个逃跑的奴隶,朝廷未必肯派兵钻进这深山老林离受罪。 “不是。” 赵铁柱摇头,侧身看向旁边,“陈什长,你来说。” 秦峥顺势望去。 四十出头的汉子蹲在石桌另一侧,墩实的像一截铁砧。 方脸阔口,颧骨上两道旧疤—— 不是刀伤,是火星子反复燎出来的。 陈实。 秦峥对他有印象。 军械营里,陈实打铁的手艺是出了名的好,论抡锤的本事,不亚于赵铁柱。 “秦小哥。” 陈实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你知道陈家村吗?” 秦峥摇头:“不知道。” 陈实探过身,手指落在地图的最东侧,在那画了个小小的圈。 “这里就是陈家村。”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也是我的家。” 说没说完,那双眼睛已经泛了红。 “两年前,土匪赵山豹洗劫了整个村子,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我九死一生跑出来,结果被当成了流民,直接抓进了黑山军械营。” 秦峥静坐一旁,没有说话。 陈实讲的是他的家事,跟赵铁柱口中的“不妙”似乎没什么直接关系。 但他没有打断,任由这汉子发泄着压在心底两年的东西。 数息过后。 陈实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 抬手在脸上豪迈的一抹,把泪水蹭了个干净:“秦小哥,实在对不住,我这……” “没事。” 秦峥摆手,语气平淡,“陈什长说下去。” 陈实点点头。 他深吸口气,声音稳了下来:“我被抓后,押送的人足足走了五天,从陈家村绕过黑山抵达军械营,少说两三百里。” 他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条弧线,然后重重一点。 “也就是说——” “哪怕是直线距离,我们现在这个位置离黑山东侧的出口,也有近百里。” 话落。 秦峥眉峰微挑,顿时会意。 黑山南北两侧全是高耸的山峰,峭壁如削,别说人,山羊都未必翻的过去。 西侧是黑山军械营。 朝廷必定已经知晓奴隶反抗之事,说不定已经派人重新接管。 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而唯一有可能是生机的东侧,却有着百里的距离。 密林深处藏着什么? 熊瞎子? 山君? 没人知道! 那些猛兽,开春饿了一冬,正凶着。 真要在林子里撞上,就不是死一两个人的事了。 待在原地? 寨子里眼下看着欣欣向荣,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 但粮食只够撑两天。 进不得,退不得,留不得。 这他娘的,是死局。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像被冻成了冰坨子。 炉膛里的柴火烧的噼啪响,火光照在众人脸上,却暖不热那些表情。 安静了半晌,角落里忽然响起一声笑。 “也不用这么丧气吧?” 说话的是刘疤子。 他咧嘴扫了一圈众人,那刀疤在火光里扭了扭:“二牛不是刚逮了只野兔吗?马上开春,雪一化,野物就多了,填饱肚子总不是问题吧?” 这话一出,倒是有不少人眼睛亮了几分。 他们现在最不缺什么? 箭镞! 寨子外面满山的树,拉回来稍微削削,就是箭杆。 有了箭,再绷上几张弓,满山打猎怕什么? “倒也是个法子。” 赵铁柱点点头,看向一旁,“秦峥,你觉得呢?” 秦峥没有回答。 因为此刻,一道声音正在他脑海中炸响—— 【任务完成!】 【成功建立根据地,安置所有工匠!】 【奖励:国运值+300。初级军械兑换已解锁!】 秦峥瞳孔骤缩。 几乎没有犹豫,意识直接沉入系统兑换界面。 【铁刀:1点/把】 【木盾:2点/面】 【猎弓:2点/张】 【箭矢:5点/100支】 铁刀、猎弓、箭矢…… 这些冰冷的字眼,此刻在他眼中,却烧成了一片燎原的火海。 这是他真正撬动这个世道的,第一根杠杆。 秦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来。 炉火映在他眼底,像淬了一层寒芒。 “不行。” 两个字落地,石屋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分。 “打猎能撑一时,撑不了一世。” 秦峥声音不高,却压住所有呼吸,“如今天下动荡,兵戈四起,谁都想咬块肉。” “我们要是窝在黑山里,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上门。不管是朝廷还是义军,他们会允许一群带手艺的汉子躲在眼皮子底下过安生日子?” “肯定不允许!”周大壮脱口而出。 “对。” 秦峥点头,“所以想要吃饱穿暖,要想子孙后代不用提心吊胆,我们就不能躲。”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要闯一个太平盛世出来。自己的!” 话音落下,满室鸦雀无声。 杀王疤脸那天,秦峥说过要反了这天。 可当时大伙儿想着的,不过是推翻了黑山军械营,找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没想到—— 赵铁柱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沉的发闷:“秦峥,当真要反?” 秦峥没有正面回答。 他环视众人,语气坦荡:“当然,要是有谁不愿意,我绝不强求!” “我愿意!” 刘疤子豁然起身,脸上嬉笑收的干干净净。 他后退半步,单膝砸地,双手抱拳—— “我刘疤子的命是你秦峥给的。” “刀山火海,誓死效忠,绝无二心!” 秦峥看着他,唇角勾了勾,上前一步,伸手把他搀了起来。 “好。” 秦峥拍了拍他的肩,“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话音刚落。 周大壮轰然跪地,赵铁柱紧随其后。 然后是二牛、陈实,一个接一个,十几个汉子齐刷刷矮了一截。 “誓死效忠,绝无二心!” 低吼如闷雷,在石屋里滚过。 秦峥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挥:“都起来!” “谢上位!” 这一声称呼,出了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上位—— 从这一刻起,眼前这个人不再是军械营里跟他们一起挨鞭子的“秦小哥”,也不再是领着他们逃出来的“秦小兄弟”。 他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要拿命跟的人! 他们何尝不知道造反意味着什么? 菜市口,诛九族,人头落地。 可要是没有秦峥,他们恐怕早就死在了黑山军械营,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既然这条命是秦峥给的—— 那就放肆一回! 风风光光二十年,总比窝窝囊囊一辈子强! 赵铁柱的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激动! 他攥紧拳头,稳住声音:“上位,既然要起事,两件事必须解决!” 第一卷 第10章 黑山军,成立! “人,武器!” 赵铁柱伸出两根粗粝的手指,声音沉的像压了块石头。 “咱们百来号人,能抡刀见血的,满打满算不过八十,连一个满编百人队都凑不齐。” 他话音未落,又补了一刀: “至于武器——更寒碜。” 从黑山军械营带出来的家当,拢共就十几柄大刀。 一半卷了刃,豁口能当锯子使。 箭镞倒是不少,可拿着弓箭去杀敌,一旦被人近了身—— 那就是活靶子! 石屋里没人吭声。 这是实话,也是最要命的实话。 压抑的气氛里,秦峥却淡然一笑:“武器的事,诸位不必担心。” 众人一怔。 只见他手腕轻转,一柄大刀凭空浮现。 刀身窄直,刃口泛着凛冽的寒光,映的秦峥半张脸都亮了一瞬。 刀柄缠着粗麻绳,简单,却透着股冰冷的杀伐气。 “这——” 二牛猛地揉了揉眼睛。 刘疤子嘴巴张开,愣了足足两息才回过神,指着那柄刀,声音都劈了叉: “上位,您、您还会变戏法?” 周大壮狠狠咽了口唾沫,眼底满是敬畏,喃喃道: “这就是武者的手段?” 秦峥没解释。 眼底闪过一丝莫测的笑意。 他只是轻轻一笑,随手将这柄铁刀抛给刘疤子,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你们只需知道——” “武器,我们不缺!” 刘疤子接刀在手,掂了掂分量,信手挥舞了两下。 刀锋破空,带起沉闷的呜咽声。 他眼睛一亮,咧嘴大笑起来:“好!好刀!趁手,太他娘的趁手了!” 虽然只是普通铁刀,可比军械营那些破铜烂铁,强出不知多少。 至于这刀从哪儿来的—— 刘疤子不在乎。 秦峥连吃的都能凭空变出来,区区一柄刀,算个屁! 秦峥收了笑意,深吸一口气:“至于人的事,暂时还没有好法子,容后再议。” 他看了眼屋外渐渐暗沉的天色,朝周大壮吩咐道: “大壮,去看看秋姨饭做好了没有。” “是,上位。” 周大壮立刻领命,转身出了石屋。 众人正要跟着离开,秦峥忽然出声:“铁柱叔,你留一下。” 赵铁柱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等到石屋里只剩两人,他苦笑一声,抱拳道:“上位,‘叔’这个辈分,属下不敢当。” 这汉子的声音有些干涩,却说的坦荡。 论年纪,他做秦峥的父亲都绰绰有余。 可既然已经决意起事,此处便是军营。 军营里,只有上下,没有叔侄。 秦峥莞尔,没有勉强。 他垂下眼帘,意识沉入系统兑换界面。 【兑换:铁刀*50,猎弓*30。】 【消耗国运值:110点。】 【剩余国运值:200点。】 这三天兑换粮食,国运值流水一样往外淌。 幸好,任务奖励及时到账! 赵铁柱石化了。 他眼睁睁看着面前凭空堆出一摞大刀,整整齐齐,寒光交错。 旁边码着三十张猎弓,弓胎用粗麻密密缠着,弦是牛筋绞的,绷得紧紧的。 他张了张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半晌。 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上前摸了摸刀身,又提起一张猎弓试了试弦。 “上位,这些兵器……” “如何?” 秦峥笑着打断他,“够不够解决你方才说的问题?” “够!” 赵铁柱重重一点头,眼底激动翻涌,“足够了!” “拿好。” 秦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武器,往后就交给你来管。” 赵铁柱浑身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双手抱拳,弯腰到底:“多谢上位信任。” …… 夜。 寨子里燃起几堆篝火。 秋姨带着几个妇人,把白天那只野兔剁碎了,放入米粥锅中。 肉少,拢共没几块,可那汤鲜的馋人。 每人满满一碗稠米粥,有人撕了杂粮饼跑进去,吃的眼睛都眯起来。 火光映在每一张脸上,映出久违的饱足。 等大伙儿吃的差不多了,秦峥站起身,踏上一块半人高的巨石。 他抬了抬手。 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他。 “诸位!” 秦峥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篝火的噼啪声,“有件事,得跟大伙儿说清楚。” 他把下午商量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黑山的地形,东侧的未知,西侧的绝路,南北的屏障,还有原地等死的憋屈。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原原本本的摆在了众人面前。 “所以。” 秦峥扫视众人,火光在他眼底淬出两点寒芒,“躲,是躲不了一辈子的。” “想活,就得杀出去。杀出一个太平盛世,咱们自己的太平盛世!” 话落。 场中骤然一静。 这几天热汤热饭的安生日子过下来,差点让人忘了—— 寨子外还是乱世! 沉默还没来得及凝固,一个身影霍然起身。 刘疤子。 他高高举起那柄铁刀,刀刃映着篝火,寒光劈开了夜色。 “老子这条命是上位给的——怕个球!” “杀出去!” 这一嗓子像刀锋劈开了冰面。 “杀出去!” “跟着上位杀出去!” 所有人都在吼,所有人都在举拳头。 没有人反对。 这些汉子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有一件事他们认死了—— 秦峥带他们走出了那座吃人的修罗场。 秦峥给了他们挺直脊梁的底气。 跟着武者,跟着一个能凭空变出粮食刀剑的人—— 说不定,真能光宗耀祖! 秦峥望着那一双双被篝火烧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既然诸位信我,我秦峥,绝不会让诸位失望!”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铁一般的硬度。 “即日起——” “黑山军,正式成立!” 这四个字砸在地上,仿佛连篝火都跟着一震。 秦峥的目光扫过人群。 “刘疤子,赵铁柱!” “在!” 两人异口同声,大步上前,抱拳听令。 秦峥看向刘疤子:“命你为黑山军先锋,统领作战,遇敌先登!” 刘疤子脸上那条刀疤在火光里跳了跳。 他单膝砸地,声音都劈了:“末将遵命!” 秦峥又看向赵铁柱:“命你为黑山军掌械,所有刀兵弓弩,归你统管调配!” 赵铁柱轰然跪地,眼底泛红:“属下遵命!” 最后,秦峥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秋姨和陈老栓身上。 “秋姨,陈老栓。” 两人一愣。 秋姨还好,陈老栓却是浑身一激灵。 这黄土都埋到脖子根的老头,指了指自己,一脸不敢置信。 秦峥道:“你们二人,共掌黑山军粮草。” 秋姨管了这些天的饭食,细心妥帖,大家都看在眼里。 而这老头虽然年纪大了,年轻时却当过货郎,走南闯北,算盘打的精,心眼也细。 粮草是命根子,交给精明人管,秦峥放心。 陈老栓颤巍巍的走上前,跟秋姨一同行礼:“多谢上位,属下遵命!” 人群里。 周大壮和二牛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里有羡慕,但更多的是炽热的期盼。 他们知道—— 只要跟着上位好好干,终有一天,自己的名字也会被这么响当当的喊出来! 秦峥环视众人,猛然举起右拳。 “黑山军——” “不拜天地,不畏鬼神!为自己杀出一个太平盛世!” 众人齐声怒吼: “黑山军万岁!” “黑山军万岁!!” 几十条汉子的吼声汇成一道惊雷,撕裂了黑沉沉的夜幕。 秦峥站在巨石上,望着眼前沸腾的人群,嘴角一点点扬起。 虽然黑山军不过百人,装备简陋的可怜。 但他相信—— 总有一天,这三个字,会响彻这片天地。 老天让他穿越,得了国运系统,岂能偏安一隅? 热血男儿,当横扫天下! 【恭喜宿主!】 【黑山军成立,奖励:国运值+200!】 秦峥一怔,随即心头狂喜。 好! 意外之喜! 看来他猜的没错,系统果然是要他—— 去争着天下! 【新任务发布。】 【将黑山军扩充至二百人。】 【奖励:国运值+300。】 秦峥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有任务,便有方向。 虽然黑山人迹罕至,但天无绝人之路,总有法子拉队伍。 他正暗自盘算,一个急促的声音突然从寨门方向传来。 “秦大哥——” 石头跑的跌跌撞撞,脸上的惊恐被篝火映的清清楚楚。 他喘着粗气,嗓子都喊劈了: “不好了!” “山下——有火把!” 第一卷 第11章 来了,那就别走了! 闻言。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方才还沉浸在黑山军成立的豪气里的汉子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难道—— 朝廷派兵来了? 刚过了两天安生日子,那帮狗娘养的官兵就追进山了? “慌什么。” 秦峥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噼啪作响的篝火上。 他从巨石上跃下,落地无声。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底的寒芒只一闪,便被压了下去。 “有多少人?”他问石头。 石头喘着粗气,使劲咽了口唾沫:“不多,就零星四五个,在林子里忽明忽暗的。” 秦峥眉梢微挑。 四五个,不是大队人马。 是斥候! “会不会是朝廷的官兵?” 赵铁柱快步上前,沉声问道。 秦峥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脑中念头急转—— 黑山军械营刚丢,朝廷就算要派人来,也得先整顿残局。 眼下积雪未化,山路烂的陷死马,派一队精兵翻山越岭来搜几个逃奴? 这买卖不划算。 “不像。” 秦峥摇头,语气笃定,“朝廷若来,不会只撒这么几个虾米。”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但不管来的是哪路神仙——既然摸到了咱家门口,就没有放回去的道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众人心头那团恐惧的气泡。 是啊! 跑也跑不了,躲也躲不掉。 那就—— 干他娘的! “赵铁柱。” “属下在!” “发兵器。” “是!” 赵铁柱转身大步走向堆放武器的石屋,几个汉子跟上去。 片刻功夫。 数十柄铁刀被搬了出来,寒光映着篝火,一柄柄递到众人手中。 这些方才还端着粥碗的手,此刻攥紧了刀把,指节捏的发白,眼底却烧着从未有过的光。 “刘疤子。” 秦峥的目光越过篝火,“带几个弟兄,从左侧摸下去。” 他又看向周大壮:“大壮,你带人,走右侧。” 周大壮接过赵铁柱递来的铁刀,在手里掂了掂,沉默的点了一下头。 “记住——” 秦峥的语气陡然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不管来的是谁,一个都不能放走。” 刘疤子咧嘴一笑。 抬手在刀身上弹了一下,刀刃发出清脆的嗡鸣。 “上位放心,跑了一个,末将提头来见!” 他大手一挥,点了四个人,提刀便往寨门左侧走去。 周大壮没说话。 只将铁刀往肩上一搁,冲身后点了点下巴。 几个汉子立刻跟上来,脚步声沉而短促,很快没入寨子右侧的黑暗。 秦峥收回目光。 屈膝,弓身,整个人拉成一张绷紧的弓。 下一瞬—— 人影已掠出数丈,身后的火光被拖成一道残影,几个起落便没入了漆黑的密林。 赵铁柱攥紧了拳头,转身低喝:“还愣着干什么!都打起精神,守住寨门!” 黑山的夜,终于不再安静了! …… 山脚。 四支松脂火把在夜风里摇曳,将嶙峋的树影拉的忽长忽短。 五个汉子围在一棵老槐树下,嘴里骂骂咧咧的。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 一脸横肉,肩上搭着柄豁了口的鬼头刀。 他眯着眼往山腰那片黑黢黢的密林里瞅,一言不发。 “娘的,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一个瘦高个把火把往地上顿,溅起几颗火星子,转头看向络腮胡。 “三当家的,你之前不会看花眼了吧?这鬼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人的样子。” 络腮胡眼皮都没抬:“扯蛋!老子看错了自家婆娘,都不会看错山腰上的动静。”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前两天,老子分明看见这边有人在砍树,绝不会错!” 旁边一个矮墩墩的疤脸挠了挠头:“会不会是猎户?” “放你娘的屁!” 络腮胡一脚踹过去,踢得疤脸一个趔趄,“你脑子让熊瞎子舔了?” “刚开春,雪还没化透,哪个猎户能在这时候进山?找死不成?” 疤脸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瘦高个和其余两人对视一眼,也都把嘴闭了个严实。 络腮胡拨开一枝挡路的枯藤,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山腰往上,一片黑沉沉的夜色里,隐约透出几抹橘红的光晕。 不是月亮,不是星光。 是篝火! 他猛吸了一口气。 夜风顺着山势往下灌,那股淡淡的米肉香气虽然已经稀薄的快散了,却还是被他的鼻子逮住了。 “嘿——” 络腮胡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还真有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贪婪:“肉粥……这伙人日子过得倒挺滋润。” 瘦高个凑上来,使劲抽了抽鼻子,“三当家的,那咱们……” “回去。” 络腮胡将肩上的鬼头刀换了个肩膀,冷冷一笑,“摸清了位置就成。” 其余四人松了口气。 这黑灯瞎火的,山路又烂,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谁愿意上去冒险。 几人正要往回走。 忽然。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五个人浑身汗毛倒竖。 络腮胡猛然转身。 火把的光晃了一下,照见十步开外一道人影。 那人就站在两棵老松之间,身形清瘦,半边脸映着火光,一双眼平静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络腮胡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这股气息—— 大当家和二当家身上,也是这股味儿。 血气浑厚,气息内敛,周身仿佛笼着一层看不见的势。 是武者! “不好——”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都劈了叉,“扯呼——” 不等他说完。 其余四人反应更快,像惊了的兔子,哗啦一下四散奔逃。 火把扔了一地,松脂溅在枯叶上,嗞嗞的冒着青烟。 与此同时—— 秦峥,动了。 十余步的距离,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 络腮胡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经逼到面前。 他本能的想挥刀,手腕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扣住。 咔嚓一声脆响。 鬼头刀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撞在石头上。 紧接着。 一只脚踩上了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后背撞上冻硬的土地,肺里的空气被挤得一声闷响。 络腮胡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平静的眼睛。 “想跑?可能吗?” 秦峥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第一卷 第12章 夜审黑风贼! “你……你是谁!?” 络腮胡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拼命仰起脖子,声音发颤。 秦峥没有理会。 这时,密林深处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 惊起几只宿鸟,扑棱棱飞过树梢。 然后,归于沉寂。 片刻后。 左右两侧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刘疤子先从林子里钻出来。 铁刀扛在肩上,刀刃上还淌着没凝固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他身后跟着四个汉子,身上溅了血点子,脸上却全是兴奋—— 那是新兵第一次见血后特有的一种亢奋,混着后怕和痛快。 “上位。” 刘疤子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咧嘴一笑,“我这边两个,全撂倒了。” 周大壮紧随其后,沉默的晃了晃手里的铁刀,刀尖还在滴血: “这边也是两个。” 秦峥扫了一眼众人,微微颔首。 刚才那几声惨叫干脆利落,谁也没有手软。 这些汉子,大多在几天前还是只会抡锤的匠人。 但现在,他们眼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是杀气,也是底气。 新兵见血,才算真正入了伍。 “走,回去。” 他伸手攥住络腮胡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提了起来,大步往山寨走去。 篝火还在燃着。 赵铁柱站在最前面,旁边是一脸苍白的石头,手里攥着铁刀,刀刃在火光里微微发颤。 当秦峥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时,所有人都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上位!” 赵铁柱快步迎上来,目光在络腮胡身上扫了一圈,“是朝廷的人?” “不是。” 秦峥摇头,“几个踩盘子的小喽啰罢了。” 他环视众人,语气平淡:“都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做。”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秦峥是武者。 有他在,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石屋里。 炉膛里的柴火还在烧,将满墙的影子拉的忽长忽短。 秦峥坐在正中那把粗糙的木椅上,脊背挺直,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缓缓叩着扶手。 他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地上那个抖成筛糠的身影,目光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说吧。” 秦峥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悬在头顶的铁锤,“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络腮胡趴在地上,额头砰砰砰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都劈了叉: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闭嘴!” 两个字,不重。 络腮胡浑身一抖,磕头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像一把冰凉的刀背贴着头皮慢慢划过。 “同样的话,我不喜欢问第二遍。” 秦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石屋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络腮胡的牙关开始打颤。 “黑……黑风寨。” 他瘫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的们是黑风寨的。” 秦峥眉梢微扬。 黑风寨? 他转头看了刘疤子一眼。 刘疤子摇头,表示没听过这名号。 秦峥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络腮胡身上:“为何来此?” “是、是凑巧……” 络腮胡使劲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一转,“小的们凑巧路过,看到这边好像有人活动,就过来看看。” “真的!就是想打个招呼,看看有什么能相互帮衬的——” “呵呵。” 刘疤子靠在门框上,直接笑出了声:“你他娘的说这话,自己信吗?” 赵铁柱摇了摇头,连话都懒得接。 秦峥也是嗤笑一声。 相互帮衬? 方才这几人一身的匪气,拿刀的动作比拿筷子都利索。 这种货色,会大半夜带着刀进山,只为“相互帮衬”? 骗鬼呢? 秦峥没有戳穿,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丈量他脖颈的宽度。 炉膛里柴火噼啪作响,衬得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格外清晰。 终于,络腮胡扛不住了。 他抬起头,惊恐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狠色,像是溺水的人摸到了一把匕首。 他声音里的颤抖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隐的傲气: “大爷,您是武者,我们大当家也是武者——八品武夫!” 说到“八品武夫”四个字,他佝偻的脊背不自觉的挺直了些。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大当家最敬重有本事的人。” “今天这事是小的们瞎了眼,冲撞了大爷。只要您放我回去,小的保证守口如瓶,绝不透露这里的半个字!” 他眼底燃着一丝求生的火光:“大爷,多个朋友多条路,您说是不是?” 话落。 刘疤子的嬉笑僵在脸上,周大壮攥着刀柄的指节捏的发白。 八品武者意味着什么? 朝廷的千户,也不过这个品级。 而他们的上位,虽然也是武者,毕竟还只是九品。 九品与八品,听着只差一品,真动起手来,就是一条命的差距。 秦峥自然听得出络腮胡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不是求饶。 是警告,是威胁! 招惹一名八品武夫,后果不是他们所能承担的! 这时—— 秦峥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八品武夫?” 他缓缓叩着扶手,声音不紧不慢,“有点意思。” 络腮胡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反应不对—— 以往只要搬出大当家的名号,对方就算不跪地求饶,至少也要变一变脸色。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反倒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当然不知道秦峥在想什么。 八品武夫,强不强? 强! 正面碰撞,秦峥没有半分胜算。 可,那又如何? 他有国运系统在手,突破八品不过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 黑风寨的大当家应该并不知晓络腮胡今晚的行动,否则方才求饶就不会是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而是理直气壮的威胁! 既然他是私自摸过来的—— 那就算死在这儿,黑风寨的人也只知道他失踪了。 茫茫黑山,去哪儿找他的下落? 秦峥没给他琢磨的时间,正要开口—— 石屋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夜风灌进来,火苗猛地一矮,满墙的影子齐齐一颤。 陈实走了进来。 火光舔上他的脸,颧骨上那两道被火星子燎出的旧疤在微微抽搐。 他没看任何人。 径直走到络腮胡面前,停住。 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东西—— 恨,怒,杀意,搅在一起,沉的像要滴出铁水。 络腮胡被这道突然压下来的阴影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陈实蹲下身,与他平视。 眼眶猩红,声音嘶哑,像两块铁板在摩擦: “你方才说——” “你是黑风寨的人?” 第一卷 第13章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是、是的……” 络腮胡脖子一缩,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实停了一息。 这一息里,他的指节捏的咔咔响,颧骨上那两道被火星燎出来的旧疤开始抽搐。 他没有动手。 拳头攥的死紧,关节发白,胳膊上青筋暴起。 那个拳头就悬在膝头上,没有挥出去。 他在抖—— 是怒,是恨,是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撕碎眼前这个人,却被仅存的一线理智死死按在原地。 数息过后。 陈实站起身,面向秦峥。 他没说话,后退半步,双膝轰然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郁的闷响。 他挺直脊背,眼眶还是红的,颧骨上的疤还在抖,但声音稳得可怕: “上位。” “属下这条命是您给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吞咽一块烧红的铁。 “可陈家村七十二口人,也是属下血脉。” “今天这个畜生送上门来,是老天开眼。” “属下只有一事相求——” 他抬头看向秦峥,眼里的红浓得快要滴出来: “审讯过后,不管他是死是活,最后那一刀,让属下来。” “此恩若准,陈实这条命,往后就是您手里的一块砖,一堵墙。” “刀山火海,绝不后退半步!” 话落。 石屋里静的只剩下火苗舔舐柴火的噼啪声。 众人哪还能反应不过来? 两年前洗劫陈家村的,正是黑风寨! 刘疤子脸上的嬉笑早就收的干干净净,盯着络腮胡的眼神,像野兽盯住了猎物,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周大壮默默将膝上的铁刀翻了个面,刀刃朝上,眼底映出一道寒线。 杀意无声。 却浓得像灌满了水银。 络腮胡瘫在地上,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杀气压得浑身发抖,牙关打颤,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陈实还跪着。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是哀求,是期盼,是把这辈子所有的债都押在这一刻。 秦峥看着他。 然后,摇了摇头。 众人齐齐一怔。 陈实眼底的火光,肉眼可见的暗了下去。 那眼神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是失望,是不解,是某种比愤怒更深的无力感。 难道连这点要求,上位都不能答应? 还是说—— 八品武夫的实力,当真让上位怕了? 秦峥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忽然笑了。 “陈实。” 他站起身,语调不高,却压住了满屋的呼吸。 “一个小喽啰的命,不值得你用命来换。” “等黑风寨彻底灭了——” 他略微停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刀鞘里抽出来的: “再说这话!” 陈实浑身一震。 他跪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愣了两息才猛地抬头,声音发颤: “上位……您、您要打黑风寨?” 秦峥淡然一笑:“有问题?” 陈实张了张嘴,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秦峥踱步上前,声音平静: “黑山军的铁刀,就是为天下不平事才亮的,黑风寨横行乡里,屠村灭门,我们既然遇上了——” 他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斩钉截铁: “岂能坐视不理!” 陈实的眼眶再次泛红。 这一次,不再是仇恨。 是滚烫的东西,混着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这一磕,比方才跪地时,更沉。 没等众人反应,刘疤子已经一步踏出来:“上位!什么时候动手?末将愿当先锋!” 秦峥看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不等靠近八品武者,怕就被那内力绞碎了。 他没有接话。 重新看向地上抖成筛糠的络腮胡。 “黑风寨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 络腮胡一激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竹筒倒豆子般交代: “往北三十里……黑风岭上……一共三百多号人……” “三百人。” 秦峥眉梢微挑,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还有呢?” 他没有问“还有没有”,而是直接命令“继续说”。 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还没交代完,别想糊弄过去。 络腮胡浑身冷汗如瀑,脑子疯狂转着。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能换自己一条命? 他还没想出答案,秦峥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收了回去。 那眼神的意味再清楚不过—— 没用的东西! 秦峥看向刘疤子,下巴微微一抬。 刘疤子咧嘴,刀背在掌心拍了拍,迈步上前。 那脚步声不重,却像踏在络腮胡的心尖上。 “有!有!” 他猛地前扑,额头几乎磕到地面,声音都劈了: “五天后,大当家要带主力下山,去洗一个村子!” “那时候寨里只剩不到一百人,只有二当家留守,他是九品武徒……” “就这些,真的就这些了!” 秦峥双眸微眯。 三百人的寨子。 主力下山。 只剩不到一百。 二当家,九品。 如果趁虚而入,速战速决—— 黑风寨,不是不能偷!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成型,一道冰冷的机械声轰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作战意图。】 【新任务发布:黑山军首战!】 【目标:趁虚进攻黑风寨,击杀二当家,占领山寨!】 【奖励:国运值+500,解锁初级武道兑换!】 秦峥的瞳孔微微一缩。 初级武道兑换。 这几个字,比那五百点国运值更让他心动。 无论是功法、丹药还是直接提升修为,都能让他在战前多一张底牌。 退一万步—— 就算事不可为,拿下黑风寨的五百点国运值到手,他们大可化整为零撤回来。 茫茫大山,对方短时间内休想找到他们。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他收回思绪。 炉膛的火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映的灼亮。 “刘疤子。” “在!” “明天开始,所有人加练。刀法、阵型——四天之内,我要黑山军能拉出去打仗!” 刘疤子脸上那条刀疤猛地一跳,咧嘴大笑:“四天?够用了!” 秦峥转头看向赵铁柱。 “明天带人去伐木,制作箭杆。四天后,至少三百支成品箭矢。” 赵铁柱喉结滚了一下,重重点头:“明白。” 秦峥单手背负。 火光照着他挺拔的脊背,影子铺满了半面石墙。 “诸位!” 他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五天之后,黑风寨主力下山。” “那一天——” 他重重顿了一下,声如淬铁—— “我们,去抄他的老窝!” 第一卷 第14章 忍不了,那就杀! 话落。 石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 “抄他老窝!” 刘疤子第一个吼出来,铁刀高举过头,刀锋劈开了满屋的沉寂。 这一嗓子像火星溅进了油锅。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那一瞬间被点燃了—— 不是贪婪,不是醉意,是要把什么东西彻底撕碎的决绝! 络腮胡瘫在地上。 把这些人的脸色看的清清楚楚。 黑风寨里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多了,可那些人杀人,是图财,是泄欲。 眼前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的脸上,只有沉到骨子里的冷! “大、大爷……” 络腮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的可以带路……只求大爷饶小的一命……” 秦峥的目光落回他身上。 平静,轻蔑。 今天能为了活命出卖黑风寨,明天就能出卖任何人。 这种人,不配活! 秦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放心。你的命,不该我收。” 络腮胡先是一愣。 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不杀?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只要活着回去,今日之辱,百倍奉还! 他要亲眼看着这些人被剁成肉酱,要亲手剥了他们的皮—— 念头还没转完。 一股剧痛钻心而起! 秦峥出手如电,四声脆响,在石屋里炸开。 络腮胡的双臂双腿,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软塌塌的垂了下来。 他愣了一息。 然后那剧痛才追上他的脑子。 “啊——!!!” 惨叫声撕裂了石屋里的沉寂。 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像一头被活生生扒了皮的野兽在垂死嚎叫。 秦峥没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走到陈实身旁,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力道不重。 陈实却浑身一僵。 “这家伙,是你的了。” 说完,大步走出石屋。 陈实望着那道背影,喉结滚了几滚。 眼眶一热。 上位这是给他报仇的机会,让他发泄心中的恨意! 片刻后。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门缝里挤出来。 刘疤子缩了缩脖子,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老陈平时看着挺老实的……” 赵铁柱瞥他一眼:“兔子急了还咬人。” 刘疤子想了想,点头:“也是。” 这一夜,石屋里的惨叫声响了很久。 没人去听,也没人去救。 …… 接下来的几天。 寨子里像是换了副筋骨。 天没亮,校场上就响起了刀风。 刘疤子带着五十个汉子,一字排开,练的都是最基本的劈砍—— 斜劈、横斩、直刺。 一招一式反复磨。 几天前这些人还是匠人,如今刀握在手里,眼神里已经有了杀伐气。 另一边。 赵铁柱带人在林子边搭起工棚。 砍树,削形,打磨,装镞,几道工序流水般转起来。 到第四天头上,三百多支箭矢码的整整齐齐。 午后。 校场上所有人到齐。 秦峥站在那块半人高的巨石上,山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他扫过那一张张被山风吹糙的脸,没有废话。 “黑风寨大当家赵山豹,屠了我们兄弟的家人——” 他猛一顿,厉声道: “这个仇,能忍吗!” “不能!” 数十条嗓子同时炸开,声浪撞上山壁,又弹回来,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秦峥抬手,声浪骤停。 他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去,声音不高,却比刚才那一声喝问更沉: “忍不了——那就杀!” 六个字,像铁钉砸进木头里。 没有人再吼。 但攥着刀柄的手,全都紧了几分。 秦峥跃下巨石,大步朝寨门走去。 赵铁柱带二十人留守寨子,弓箭手全部随队,其余人跟上。 “出发!” …… 三十里原始山林,没有路。 脚下是烂泥和腐叶。 一脚下去能陷到脚踝,偶尔踩断枯枝的脆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没人说话。 六十人的呼吸被林间的风声吞的干干净净。 子时前后,黑风岭。 秦峥伏在巨岩后面,探出半张脸,看清了这座山寨的全貌。 寨子建在半山腰,背靠陡崖。 原木寨墙高三丈有余,墙头火把昏黄,在夜风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晃。 寨门紧闭。 墙内隐约传来划拳骂娘的嘈杂声。 刘疤子趴在旁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人不多。” “是不多。” 秦峥声音压得极低,“但门关着。” 正面硬冲,就凭这三丈高的寨墙,就算寨里只剩百人,他们也得死上二三十个。 他死不起。 黑山军的每一个人,都不能白白折在这里。 “等。” 秦峥只说了一个字。 刘疤子点头,铁刀横在膝上,闭眼假寐。 身后几十条汉子各自找掩体伏下。 弓手将弓弦松了半圈,怕夜露湿了弦。 月亮一寸一寸往西移。 寅时三刻。 寨子里的喧闹散了。 墙头火盆无人添柴,残焰在夜风里苟延残喘。 秦峥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朝刘疤子一偏头。 刘疤子猫着腰摸到寨门边,背靠原木墙,深吸一口气,扯嗓子喊出来: “弟兄们——” “不好了!有人踹窝子!快抄家伙!” 这一嗓子,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惊慌,在寂静的夜里轰然炸开。 寨子里瞬间像捅了马蜂窝。 “踹窝子?谁他妈敢来黑风寨踹窝子!” “抄家伙!快!” “二当家呢?快叫二当家!” 叫骂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响作一团。 土匪们踉踉跄跄冲出屋子,光膀子的,没拿刀的,迷迷糊糊挤在院子里,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巨岩后。 秦峥转头看向身旁一个瘦削青年。 孟山。 二十出头,身形单薄,一双眼睛却沉的很。 这几天赵铁柱跟他说过不止一次—— 这些弓手里,孟山天赋最好。 百步穿杨暂时还做不到,但五十步内,箭不走空。 秦峥无声的点了一下头。 孟山会意。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猎弓,弓弦在月光下绷成一道细亮的弧线。 身后,三十名弓手齐刷刷搭箭、拉弓,动作一致的像同一个人做了三十遍。 “放!” 孟山一声冷喝。 三十支箭矢撕裂夜空,发出整齐划一的破风声。 然后—— “噗!” “噗噗——” 箭头钻入血肉的闷响,此起彼伏。 院子里那些还在犯迷糊的土匪甚至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从天而降的箭雨钉在了地上。 惨叫声还没落地—— “第二波,放!” 孟山再次下令。 短短数息,院子被箭雨犁了好几遍。 有人试图往屋里跑,刚转身就被钉在后心。 更多的人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就躺在了自己刚睡过的地上。 血腥气弥漫开来。 秦峥紧握铁刀,刀锋在月光下翻过一道寒芒。 他身形一闪,从巨岩后掠出。 “兄弟们——” 刘疤子嘶吼着紧随其后,“宰了这群杂碎!一个不留!” 黑山军,杀进了黑风寨。 铁刀翻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秦峥走在最前头,手起刀落,一刀一个。 斜劈切开喉咙,横斩破开胸腹,直刺穿透后心。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嘭——!” 一声巨响! 寨子深处一扇木门被整个踹飞,碎木四溅。 一个高大的身影踩着门板碎屑走出来。 裸着上身,胸口一片黑毛,手里九环大刀的铁环被内劲震的哗啦啦作响。 他每踏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裂开一道细纹。 “哪来的杂种!” 那双铜铃似的眼睛一扫满地尸首,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声音像闷雷在胸腔里滚动: “敢来黑风寨撒野——” “老子活剐了你们!” 第一卷 第15章 首战大捷! 风声灌耳! 九环大刀劈落! 秦峥心头一凛,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向后暴退。 刀锋擦着鼻尖掠过,斩在地上。 “咔嚓——” 青石板炸裂,碎石四溅。 一击落空,二当家脸上横肉拧成一团。 “小杂种,跑得倒快!” 他双臂肌肉贲张,九环大刀抡圆了又是一记横扫。 刀未至,风先到。 那股蛮力裹挟的劲风,压得秦峥呼吸一滞。 不能硬接。 秦峥脚下一错,身形贴着刀锋斜掠出去。 冰冷的刀风擦过后脑,几根断发无声飘落。 “死!” 二当家不给喘息,踏步上前,一刀接一刀。 横斩,斜劈,直剁。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每一刀都逼得秦峥只能闪避。 刘疤子在远处看的目眦欲裂。 他攥紧铁刀,往前踏了一步—— “退回去!” 秦峥的暴喝在院子里炸开。 他头也不回,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 刘疤子浑身一震。 他咬碎了后槽牙,铁刀垂了下来。 旁边几个想冲上去的汉子也被这一声钉在原地。 他们未入品。 对面是九品武徒。 贸然冲上去不是帮忙—— 是送死。 二当家咧嘴狞笑:“还有心思管别人?” 九环大刀高举过头,双臂肌肉绷成铁块。 “给老子死来!” 这一刀,比前面任何一刀都更快、更沉。 刀锋裹着尖锐的破风声,当头劈下。 秦峥避无可避,猛地举刀横架。 “当——!!” 金铁交鸣,火星在夜色里迸溅。 秦峥只觉一股巨力沿刀身撞进虎口,整条手臂一阵酸麻。 脚下连退五六步,虎口崩裂,渗出一缕猩红。 他抬刀一看。 刀身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就这点本事?” 二当家扛着九环大刀,大步逼近。 那双铜铃眼里满是轻蔑和嗜血的兴奋。 “刚才杀我弟兄的威风呢?嗯?”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裂开一道细纹。 秦峥没有应声。 他盯着二当家的步伐,脑子里飞速运转。 对方的实战经验和力量都在自己之上。 硬碰硬,等于找死。 但—— 速度不快。 那柄九环大刀势大力沉,每一刀劈下来都雷霆万钧。 可正因为太重,惯性就大。 惯性大,变招就慢。 这就是破绽。 下一息—— 秦峥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后退。 他往左虚晃一步,引得二当家一刀斜扫过来。 刀到半途,秦峥身形陡然一矮,整个人贴着地面从刀锋下蹿过—— 欺身而进。 二当家一刀扫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秦峥的铁刀已经到了。 刀刃斜挑,自下而上,狠狠划向二当家右腕。 二当家脸色骤变。 他拼命回抽手臂,却已经慢了。 “嗤——” 刀尖划过手腕内侧,皮肉翻开,鲜血飙溅。 “啊!!” 二当家暴怒,一脚踹向秦峥小腹。 秦峥早已抽身退开,脚尖轻点地面,身形飘出三步,毫发无伤。 “小杂种——!!” 二当家捂着流血的手腕,脖颈上青筋暴起,那张横肉脸扭曲到变形。 “老子活撕了你!!” 他彻底放弃防守,双臂抡动九环大刀,像一头被激怒的熊。 刀光如狂风骤雨,劈头盖脸砸下来。 秦峥不再硬接。 他像一尾滑不留手的泥鳅,在刀光中穿梭。 闪避,后退,再闪避—— 每一刀都擦着要害掠过,却始终差那么一寸。 他在等。 等对方力竭的那一刻。 短短数息。 二当家的呼吸开始粗重,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 手腕上的伤口一直在淌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每劈一刀,血就溅出一线。 就是现在! 秦峥停下脚步,脊背挺直如枪。 “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你,可以死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铁刀化为一道银线,直刺二当家心口。 快! 比之前所有的动作都快。 二当家瞳孔猛缩,下意识横刀抵挡。 “当!” 铁刀被荡开。 但秦峥嘴角却扬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一下。 九环大刀高高扬起,二当家胸前空门大开。 秦峥身形猛然一侧。 “嗖——!” 一支箭矢从后方破空而来,箭尖在月光下闪出一道寒芒。 二当家头皮一麻。 他想躲。 但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箭头入肉,精准无误的钉入心脏。 二当家的动作骤然停滞。 九环大刀从手中滑落,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张着嘴,铜铃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低头看向胸口那支还在颤动的箭杆。 然后—— 轰然倒地。 死不瞑目。 “呼——” 秦峥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头看了孟山一眼,微微点头。 这一箭能成,全靠二当家被他激的失了理智,全身空门大开。 否则以孟山刚入门的箭术,未必能破开九品武徒的防御。 但战场不论如果—— 死了,就是死了。 “上位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 紧接着。 所有人都吼了起来。 “万岁!!” “万岁!!” 吼声在黑风岭上空炸开,震得火把都在跳。 秦峥抬起手,声浪骤停。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清点伤亡。” 刘疤子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血:“上位放心,这群土匪都没睡醒,被孟小子几波箭雨杀了个七八成,剩下的几个也是晕头转向,咱这边,没死人。只是……” 他神情微顿,看了眼身旁。 陈实站在那里,右手垂着,手掌还在滴血。 秦峥眉头一皱:“没事吧?” 陈实抬起头,双眸泛红—— 不是因为痛。 那是被压抑了两年,终于喷薄而出的痛快。 “没事。” 他声音有些哑,“刚才冲的太猛,没注意身侧,被一个没死透的杂碎砍了一刀,皮外伤。” 秦峥点了点头。 这时,熟悉的机械声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任务完成!】 【黑山军首战胜利,击杀二当家,占领黑风寨!】 【奖励:国运值+500。解锁初级武道兑换!】 秦峥心神一震! 来了!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的太久。 没有丝毫犹豫。 意念微动,兑换界面在眼前徐徐展开—— 【初级武道兑换】 【随机·低阶功法:100点】 【随机·低阶武技:150点】 【破境·八品武夫:500点】 秦峥的目光从前两行字上一掠而过,最终死死钉在第三行上—— 破境! 八品武夫!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 若成功突破至八品武夫,赵山豹,倒也不是不能一战! “上位。” 这时,周大壮提刀上前。 他望了一眼东边泛起的鱼肚白,粗犷的脸上浮现一丝凝重。 “天快亮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赵山豹随时可能回来,凭咱们这点人,恐怕……” 他没说完。 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秦峥眸光微沉,刚欲开口—— 那道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之中,再次炸响! 第一卷 第16章 拳未至,风已碎! 【新任务触发!】 【剿灭黑风寨,击杀大当家赵山豹!】 【奖励:国运值+800,密信*1】 秦峥瞳孔微微一缩。 密信?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奖励实质性的物品。 能和击杀八品武者绑定在一起,这密信恐怕非同一般。 秦峥没有深究。 他收敛思绪,抬眸扫视四周。 院子里尸横遍地,血腥气混着晨风往鼻子里钻。 “刘疤子。” “在!” “带人清理院子,擦掉尸体上的血迹,摆成喝醉睡觉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孟山:“带你的人伏在寨墙两侧,赵山豹一旦进了射程——” 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下来: “往人多的地方招呼,压住阵脚,别让他们抬头。” 孟山抱拳:“是!” “上位。” 周大壮犹豫了一下,“我们要跟黑风寨主力正面打?” 秦峥摇头:“不是打,是拖。” 众人面面相觑。 拖? 刘疤子苦涩笑道:“上位,赵山豹可是八品武夫,怕是……不太好拖啊。” 秦峥嘴角微微扬起。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八品武夫而已。” “谁何尝不是呢?” 话音落下。 空气骤然凝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孟山。 那张沉静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震动:“上位,您……要突破了?” 秦峥点头。 “卧槽!” 刘疤子一嗓子炸了,脸上刀疤差点扭成麻花,“又突破?上位您牛逼大发了!” 半个月前才入品,如今又要突破? 这,还是人吗? 秦峥没有解释。 “都听好!” 他压了压手,把众人的震惊按回去,“关闭寨门,布好伏击,你们的任务是拖——” “拖到我突破成功!”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几分,“当然,运气好的话,赵山豹回来之前我就出来了。到时候——” “灭他黑风寨,一个不留!” 刘疤子把胸脯拍的嘭嘭响:“上位放心,拖人这种事,末将拿手!” 秦峥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 “拖不住就撤。你们的命,比这座寨子值钱。” 说完。 他转身,大步走进寨子深处的一间石屋。 木门合上。 秦峥盘膝坐下,闭眼。 意识沉入系统。 【兑换:破境·八品武夫!】 【消耗国运值:500点!】 【剩余国运值:150点!】 刹那—— 一股沛然之力从丹田深处炸开! 气流在石屋内疯狂盘旋,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内劲沿奇经八脉奔涌,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猛、更烈。 痛。 经脉像被撕裂。 但这种痛,是淬炼—— 像烧红的铁坯被千钧重锤反复锻打,每一次撞击都在挤出杂质。 秦峥额角青筋暴起,汗珠滚落。 头顶隐隐有白雾蒸腾。 丹田之内,那团混沌的内力正在疯狂旋转、压缩—— 向八品武夫的门槛,发起最后的冲击。 …… 山寨外。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穿过密林。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的骇人。 黑风寨大当家—— 赵山豹! 身高八尺有余,膀阔腰圆。 一张黑脸上,络腮胡子从鬓角连到下巴,铜铃似的眼睛凶光毕露。 背后斜插一柄鬼头大斧。 身后两百多悍匪松松散散的跟着,刀枪扛在肩上,有说有笑。 队伍最前面的人得意,队伍最后面的人就在遭罪。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壮丁被麻绳串成一长串,踉踉跄跄的跟着。 有走的慢的,旁边的喽啰上去就是一鞭子,抽的皮开肉绽。 “大当家!” 一个尖嘴猴腮的喽啰小跑着凑到赵山豹身边,两颗黄板牙从豁嘴里龇出来: “这次可真是大丰收!” “等回了寨子,寨墙加高翻修,天王老子来了也打不进来!” 赵山豹哼了一声,刚要说话,脚步忽然一顿。 那只大鼻子吸了吸。 晨风里,隐隐飘着一股味道。 极淡,被山风吹得若有若无。 血腥味! “停下。” 他抬手,队伍戛然而止。 赵山豹眯起眼,望向山道尽头的寨子。 晨光熹微。 寨墙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寨墙上空无一人,寨门紧闭。 “来个人,上去看看。” 尖嘴喽啰猫着腰摸到寨墙下,探头探脑张望了一阵。 片刻后跑回来。 “大当家,什么事都没有!弟兄们都在墙根底下打盹呢!” 赵山豹没有动。 太安静了。 一种久经厮杀的直觉,像一根绷紧的弦,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转念一想—— 黑风寨是什么地方? 黑山的皇宫! 方圆百里,能让他赵山豹忌惮的人,还没生出来。 “走。” 他大手一挥,大踏步朝寨门走去。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寨门依旧紧闭。 晨风里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放!” 一声冷喝从寨墙上炸开。 嗖嗖嗖——! 第一波箭矢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悍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钉穿了喉咙。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 箭雨不停,惨叫声炸成一片。 悍匪们被压得抬不起头,有人往后退,撞倒后面的人,山道上瞬间乱成一锅粥。 短短数息。 地上躺了数十具尸体。 赵山豹站在箭雨中,箭矢打在他身上纷纷弹开,连护体内劲都破不了。 他反手抽出背后那柄鬼头大斧,斧刃在晨光里翻过暗沉的血光。 “老子的寨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骨头,让寨墙上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谁踏进来,谁死!” 不是威胁,不是谈判。 是判决! 他大步上前,抡斧朝寨门劈去。 “轰——!” 原木寨门像纸糊的一样炸开,碎木四溅。 一斧。 寨门碎了。 但赵山豹没有继续往前冲。 因为门后的大院子里空无一人。 寨墙两侧,三十张猎弓拉满,箭尖居高临下对准了他身后那群悍匪。 孟山站在寨墙最高处,弓弦绷成一道细亮的弧线。 他一言不发。 但意思很明白—— 谁敢踏进这道门,谁就被钉成筛子。 悍匪们僵在原地。 他们不是赵山豹,没有护体内劲。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甚至开始往后退—— 弓箭手居高临下,这不是冲锋,这是排队送死。 赵山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些裹足不前的弟兄,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一群废物。” 他转回头,独自踏进了寨门。 院内。 满地尸首被摆成歪歪扭扭的姿势,远远一看还真像喝醉了酒在打盹。 但浓烈的血腥味骗不了人—— 这些人都死了,刚死不久。 赵山豹穿过横七竖八的尸体,目光扫过整个院子,最后钉在一具尸首上。 二当家。 被扔在一张石椅上,脑袋歪向一边。 他沉默了三息。 “我二弟——”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冷刀子,每个字都捅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谁杀的?” 刘疤子站在院子另一头,脸上挂着笑,咧嘴道:“他是你二弟啊。” “实力一般,被我一箭射死了。” 赵山豹一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到嘴角刚扯起来就收了回去。 眼底的光却冷了下去,冷的让人脊背发凉。 一箭射死九品武徒? 眼前这个人,身上连一丝内劲波动都没有。 不入品的蝼蚁。 怎么可能杀得了九品武徒。 除非—— 暗处还藏着别的武者。 赵山豹没有动。 八品武夫的气机在一瞬间铺开,无声无息的漫过整个院子。 数息之后,他收回感知。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埋伏,没有陷阱,没有第二个武者的气息。 “有意思。” 赵山豹松开五指,鬼头大斧轰然落地。 斧刃砸在青石板上,碎石四溅。 他转了转手腕。 骨头咔咔作响。 “一箭射死九品武徒——” 他抬起眼皮,目光锁住了刘疤子。 “你觉得老子会信?” 他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八品武夫的气劲随着这一步轰然外放,院子里像刮过一阵无形的狂风。 刘疤子身后的几个汉子被压得连退数步,只有他咬着牙钉在原地。 “你不说,老子也没兴趣听。” 赵山豹抬起拳头。 “老子只做一件事——” “捏碎你。” 拳风骤起。 空气被打出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一拳还没到,凛冽的劲风已经从刘疤子脸上刮过。 “嗤——” 脸颊上裂开几道血口,血珠被拳风吹得四下飞溅。 刘疤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死亡。 冰冷的死亡,正从那一拳的拳锋上碾过来。 但他没有退。 他咬着后槽牙,铁刀横在身前,膝盖微屈,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大的拳头。 妈的。 老子倒要看看—— 八品武夫,到底有何不同! 拳未至,风已碎。 第一卷 第17章 你的命,有人预定了!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轰然炸开。 刘疤子只觉得一股气浪扑面而来,整个人被推的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石墙才堪堪停住。 他猛地睁大眼。 烟尘之中。 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 稳得像一堵铁壁。 纹丝不动。 刘疤子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一热,喉结滚了几滚,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上位……” 秦峥转过头来。 没等刘疤子看清他的表情,劈头盖脸的怒骂就砸了下来: “你他娘的虎逼啊?八品武夫的拳头都敢硬接?!” 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周大壮等几个离得近的汉子齐齐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秦峥很少骂人。 这是真急了。 刘疤子愣了一瞬。 然后,那张被拳风刮出好几道血口子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摸了摸后脑勺,血从脸颊淌下来,混着这个笑,又狼狈又憨: “这不是……拖延时间嘛。” “拿命拖吗?” 秦峥的声音又拔高了三分,“我要再晚出来一息,你现在连个全尸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兄弟的账,待会儿再算—— 眼前的敌人,必须死! 此时。 赵山豹已退出七步开外。 一双同龄眼在秦峥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八品。 但内力虚浮,散而不凝—— 这是刚刚突破的迹象!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轻蔑到骨子里的笑: “是你杀了我二弟?” 秦峥正视他的目光,神色淡漠:“不错,他不听话,就顺手宰了。” 语气相当平淡。 但他眼底深处的警惕,却丝毫没有放松。 刚才那一拳之所以能逼退赵山豹,靠的是出其不意。 而此刻,真正站在赵山豹对面,那股压迫感才彻底显露出来。 同为八品武夫。 赵山豹体内的内劲凝实厚重,每一丝气劲都透着一股久经厮杀磨砺出来的沉狠。 这种沉狠装不出来—— 是无数次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呵……” 赵山豹冷笑,后退几步,弯腰,五指扣进鬼头大斧的斧柄。 “无所谓了。” 他直起身,抬起眼皮,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骨头: “今天,你们都要死。” 话音未落—— 他动了。 八品武夫的全力爆发有多快? 赵山豹的身形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鬼头大斧抡成一轮黑月,照头劈下。 秦峥瞳孔骤缩。 快,但不是不能挡。 他横刀上架。 “当——!!”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秦峥脚下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手臂酸麻,虎口剧震。 他瞥了一眼刀身。 铁刀刃口多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若非有内劲附着,方才那一斧,就能连刀带人把他劈成两半。 终究是普通铁刀,即便灌了内劲,也扛不住对方那柄鬼头大斧的碾压。 赵山豹不给喘息。 第二斧横斩,拦腰扫来。 第三斧斜挑,直取咽喉。 第四斧,第五斧,第六斧—— 鬼头大斧在他手中轻的像一把镰刀,斧刃破风,发出沉闷的呜咽。 “当当当——!!” 铁刀接连格挡,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蓬火星。 秦峥且战且退。 八品武夫,内劲外放,可在周身凝成一层无形的护体气膜。 这层气膜能卸掉寻常刀剑的劈砍,但面对同品级的内劲冲击,便脆弱了许多。 此刻。 每一次刀斧硬撼,两人体外的气膜便同时剧震,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 赵山豹越打越躁。 明明对方内力还虚浮着,可这小子每一刀都接的死死的。 他的斧头太重,变招慢,再这么耗下去,先力竭的反而是他自己。 赵山豹脸上横肉一拧,猛然收斧,后撤三步。 “小杂种,老子不陪你玩了。” 他双手攥紧斧柄,深吸一口气。 一股土黄色的气劲从丹田涌出,沿着双臂灌入斧刃。 鬼头大斧发出低沉的嗡鸣,刃口上的暗沉血光骤然亮了几分。 秦峥眼神微凝。 武技! 与普通劈砍不同—— 武技是将内劲以特定方式灌注兵刃,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力量与速度。 赵山豹斧刃上那股气劲尚未劈出,地面已在咔咔作响。 秦峥握紧刀柄,全身戒备。 “开山斧!” 赵山豹暴喝一声,整个人连带着斧头旋成一道旋风,土黄气劲席卷而出。 “第一式——破山!” 鬼头大斧裹着气劲当头劈落,空气被压得往两边翻涌,斧刃未至,地面已裂开一道细纹。 秦峥没有退。 第一招就退,后面的招数只会被压着碾。 他硬接! “当——!!” 铁刀剧震,秦峥脚下石板炸成蛛网状。 虎口崩裂,一缕猩红顺着手腕淌下来。 护体气膜在这一斧之下剧烈震颤,几乎被震散。 赵山豹借势旋身,第二斧已至。 “第二式——断岳!” 弧光凝在斧刃上,拦腰横斩,比第一斧更快、更沉。 秦峥横刀格挡。 “当——咔嚓!!” 铁刀在接触斧刃的瞬间崩成碎片。 秦峥整个人被震的倒飞出去,护体气膜一阵激荡,明灭不定。 他单膝砸地,嘴角溢出大口鲜血。 掌中只剩一截光秃秃的刀柄。 赵山豹咧嘴狞笑,借着横扫的惯性腾空而起,双手举斧过顶,气劲暴涨到极致。 “第三式——裂地!!” 鬼头大斧裹着刺耳的破空尖啸,连人带斧轰然砸下。 秦峥猛抬头,瞳孔里那柄斧头急剧放大。 他伸手暴喝: “刀!!” 刘疤子反应极快,手腕一转,掌中铁刀脱手飞出。 秦峥探手接刀,顺势翻身侧滚。 鬼头大斧擦着他的后背轰然劈落,碎石崩飞,气浪把他掀翻了好几个跟头。 但秦峥的嘴角却扬了起来。 赵山豹这一斧更是倾尽全力,劈空之后招式用老,整个人钉在原地,连抽斧头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他身形一拧,不退反进,刀交右手,按上刀柄。 “斩铁!” 境界突破后,秦峥利用仅剩的一百五十点国运值,兑换了一本随机低阶武技。 只有一式,不讲防守,不留后路,只求一刀毙敌。 一道银线。 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就是一道线,从下往上,快到所有人都没看清刀是怎么拔出来的。 赵山豹瞳孔缩到针尖大小。 他想躲,但身体跟不上眼睛。 “嗤——!!” 银线从他的右肩切入,从腋下切出。 鲜血泼墨般喷溅了一地。 鬼头大斧还嵌在地里,斧柄上攥着一只齐根而断的断臂。 赵山豹踉跄后退,左手死死捂住右肩切口,指缝间鲜血喷涌。 他以内劲封住血脉,脸色惨白如纸。 “怎……怎么可能……” 他的开山斧三式连环,在黑山纵横多年未尝一败。 可对方的刀—— 他根本没看清。 秦峥没有回答。 断了一臂,没了兵器,赵山豹就是没了牙的老虎。 他欺身而上,铁刀连斩—— 刀刀不留余地。 赵山豹单臂难敌,勉强闪开两刀,第三刀劈在胸口,护体气膜剧烈震颤。 第四刀紧随其后,气膜轰然碎裂。 赵山豹一口鲜血喷出,仰天倒地,重重砸在碎石堆里。 他想撑起身体,秦峥一脚踏上去,将他钉在地上。 赵山豹怒目圆睁,嘴里血沫翻涌,仰头瞪着秦峥,眼底没有半分求饶之意。 “成王败寇!” 他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动手吧,老子若是皱眉,就不叫赵山豹!” 秦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轻蔑一笑。 “别急。” 他的目光越过破碎的寨门,落在寨外那群呆若木鸡的土匪身上。 “你的命,有人预定了。” 他举起铁刀,刀锋在晨光里翻过一道寒芒。 “黑山军——杀!!” “一个不留!!” 第一卷 第18章 手起,刀落! “嗖、嗖、嗖——!” 最后一轮箭矢,脱弦而出。 箭雨落下。 寨门外又倒下了一片。 孟山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箭壶,没有犹豫。 他放下猎弓,大步走下寨墙,弯腰抄起一根碎裂的原木门栓,就冲了出去。 其他弓手见状。 齐刷刷放下猎弓,抄起手边能摸到的东西—— 碎木棍、断门板、石头块—— 紧跟其后。 弓手变步卒,箭用完了,就用拳头。 刘疤子还没冲到寨门,就看见三十条身影越过他,抄着木棍石头冲进了溃散的土匪堆里。 他愣了一瞬。 那张刀疤脸随即拧出一个急的跳脚的表情,扯嗓子炸开: “弟兄们——杀!!” “不能让这群玩弓的抢了人头!” 一脚,当胸踹翻一个踉跄逃命的悍匪。 那人手里弯刀脱手飞出,刘疤子探手接刀,顺势横斩—— 刀锋划过脖颈,鲜血泼了他满脸。 周大壮等人也如同出闸的洪水,跟着刘疤子涌出了破碎的寨门。 土匪们彻底乱了。 像被捅了窝的马蜂,轰然溃散。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抵抗,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连八品武夫的大当家都被人一刀断了胳膊,他们这群连品都没入的喽啰,拿什么打? 铁刀翻飞,惨叫炸裂。 这不是战斗,是收割。 秦峥站在院子里,一脚还踏在赵山豹胸口。 他目光从门外那片杀戮场上缓缓扫过—— 战局已定。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陈实,招了招手。 陈实站在寨墙下的阴影里。 颧骨上那两道旧疤在剧烈抽搐,握着刀柄的手指捏的咔咔响。 他死死盯着被秦峥踩在脚下的人,眼眶撑得快要裂开。 两年了。 七十二口人的血,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心口,日夜不熄。 如今,这个畜生就如同一条死狗般瘫在地上。 秦峥看了他一眼。 然后。 脚掌猛然用力。 内力贯入赵山豹丹田。 “噗——” 一声闷响。 赵山豹身体猛地一弓,喉管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惨叫,眼底最后一缕精光彻底暗了下去。 丹田碎裂。 废了。 秦峥移开脚,拍了拍陈实的肩膀。 “该你了。” 陈实走到赵山豹跟前,低头看着他,声音嘶哑: “两年前,陈家村,你可还记得?” 赵山豹仰面躺着,断臂还在渗血。 他眯起眼,像是费力的想了想,然后咧开满是血污的嘴: “陈家村?” “老子这辈子屠过的村子无数,谁他妈记得住?” 他啐了口血沫,嘴角扯出一个轻蔑到骨子里的笑。 陈实看着他。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了两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忽然沉了下去—— 沉到底,沉成一片冰冷的死水。 他没有怒吼,没有落泪。 只是平静的举起了刀。 这种畜生,多活一息,都是浪费天地间的一口气。 手起,刀落。 干净利落。 刀锋划过脖颈,鲜血喷溅。 赵山豹脸上那抹狞笑永远凝固了。 陈实把刀插进石缝,面朝东方,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 一下,两下,散下。 肩头剧烈耸动,但喉咙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七十二口人的债,今日,讨清了。 秦峥没有打扰他。 他转过身,看向寨门外—— 几十个悍匪已经逃到密林边缘。 秦峥动了。 八品武夫对凡人,是虎入羊群。 残影掠过,一刀一个。 数十息后。 山道上再也没有站着的人了。 山风裹着浓烈的血腥气灌进山谷,满地尸首横七竖八。 安静了。 刘疤子拄着刀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咧嘴没笑出声,只是大口喘着粗气。 孟山扔掉半截木棍,回头看了一眼—— 二十九名弓手,一个不少。 他松了口气。 周大壮则是带着几个汉子在清理战场,清点尸首,翻捡有用的家当。 秦峥收刀,转身走回寨门。 就在这时。 那道冰冷的机械声在脑中炸响—— 【任务完成!】 【剿灭黑风寨,击杀大当家赵山豹!】 【奖励:国运值+800,密信*1!】 秦峥嘴角扬了扬。 见底的国运值终于补了回来,手里有了本钱,心里便有了底气。 他正要取出密信—— “上位。” 周大壮提着铁刀走了过来: “外面的灌木丛里,有几十个壮丁躲在那,都是赵山豹抓来的。” 秦峥眉梢微扬:“带过来。” 片刻后。 几十个壮丁被带到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片。 他们缩在一起,浑身发抖,眼神惊恐的瞟着地上还没收敛的尸首。 秦峥站在他们面前。 “两条路。” “第一,下山。现在就走,没人拦,每人领三天的干粮。” 壮丁们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二,留下,加入黑山军。” “有饭吃,有刀拿,有命活。但有一点——” “留下的人,刀尖朝外,守规矩,吃军粮,黑山军不养闲人,更不养孬种!”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声音拔高了几分: “如今天下大乱,你们都是被人当牲口抓来的,留下,不只是为了活命——” “有朝一日,我要带你们打出这座大山,建一个没人敢欺负你们的太平天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壮丁猛地磕了个头:“小的想走,家里还有老娘,小的……” 秦峥点头:“大壮,给他干粮。” 周大壮从土匪粮仓里取出一袋干粮,递过去。 那壮丁接过粮袋,眼眶一红,又磕了三个头,踉踉跄跄下了山。 有人带头,又有几人犹犹豫豫站起来,接了粮食,拜别下山。 秦峥没有阻拦。 走的人,都是还有家可回的人。 那是福气。 最后,院子里还剩下二十八个人。 秦峥看着他们:“想清楚了。过了今天,若再想走——那便是逃兵!” 沉默了片刻。 一个壮丁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声音却硬邦邦的: “小的没家回了。您替小的报了仇,小的这条命就是您的,小的愿意留下!” 身后的壮丁们纷纷跟着磕头。 秦峥摆了摆手:“都起来,黑山军不兴这一套。”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奴隶,不是壮丁,你们是黑山军的兵,挺直腰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二十八个人从地上爬起来,站的歪歪扭扭,但眼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秦峥转头:“刘疤子,这些人归你。” 刘疤子咧嘴一笑,刀疤在日光下跳了跳:“没问题。” 秦峥又看向周大壮:“带几个人回旧寨,通知赵铁柱,把东西全搬过来。” 周大壮抱拳:“是。” 这里离军械营更远,也比旧宅宽敞的多。 黑山军的根基,从今天起,算是真正扎在了黑风岭。 安排妥当,秦峥转身走进寨子深处。 石屋里,他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 漆封已碎。 信纸泛黄,折痕很深—— 这封信被人反复展开过。 他拆开信封,目光扫过上面的字。 数息之后。 缓缓将信纸折好,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 第一卷 第19章 这他娘的谁做的饭? 晌午。 石屋里,秦峥双腿盘膝而坐。 八品武夫的内劲沿经脉缓缓流转,修复着与赵山豹一战的暗伤。 这一战,胜的险。 八品与八品之间也有差距—— 赵山豹的内劲是杀出来的,凝实厚重,而他是靠系统强行破境,根基尚浅。 三分实力,七分算计,赢得侥幸。 数息后。 秦峥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 刘疤子大步跨进来,脸上那几道被拳风刮出的血口子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上位。” 他走到秦峥面前,站定,咧着嘴说: “孟山那小子,平时不声不响,打起仗来比谁都疯,箭射完了抄木棍上,一个人撩翻四个——末将这先锋官的脸往哪搁?” 秦峥嘴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刘疤子不是真在抱怨。 “说正事。” “哦对。” 刘疤子正了正神色,但嘴角还是翘着:“这一战,大获全胜。几个弟兄受了点皮外伤,养两天就好。” 他顿了顿,继续道:“粮仓清点了,算上赵山豹这次抢回来的,够咱们吃上小半年。” “还有银子。” 刘疤子朝门外努了努嘴,“从赵山豹屋里翻出来的,好几百两,装了满满两个木箱子,这龟孙子真能攒。” 秦峥眉梢微扬,随即点了点头: “看好。回头清点入账,留作军资。” 刘疤子再道:“再就是兵器损耗不小,十几柄铁刀都豁了口,有几把直接断了。” 秦峥神色平静:“人没事就行。回头把损耗数目报给掌械,缺的兵器,我来补。” 刘疤子眼睛一亮,咧嘴笑道:“得嘞!有您这句话,末将就放心了。” “还有个好消息——” “那些新兵蛋子说,黑风岭北边十余里,有一条峡谷通道。不算宽,但能走人马。黑风寨的人每次下山洗劫,走的都是那条道。” 秦峥眉梢微扬。 并不惊讶。 他早就猜到了—— 赵山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往返,黑风寨附近必定有一条通往山外的捷径。 “知道了。” 他站起身,声音不疾不徐:“至少——咱们不是被困死在死胡同里。” 刘疤子嘿嘿一笑:“上位英明!末将也是这么想的——” “你刚才可没这么说。” “末将心里想了!” “……” 两人正说着,孟山推门而入,朝秦峥抱拳:“上位,饭菜备好了。” 秦峥点点头,抬步往外走。 院子里。 几口大锅架在篝火上,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糙米、豆子和不知名的野菜一股脑倒进去,搅成浓稠的糊糊。 那些新兵缩在角落里,端碗的手还有些抖。 当秦峥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时,他们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碗都差点摔了。 “上、上位……” 秦峥摆了摆手,走过去,从锅里舀了一碗糊糊,就地在他们旁边坐下。 “坐下吃,平时没那么多规矩。”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嚼,面不改色的咽下去。 新兵们面面相觑,这才小心翼翼的重新坐下。 但腰杆,明显比刚才直了几分。 刘疤子也端着碗走过来,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然后,他的脸就绿了。 “呃——” 他强忍着没喷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瞪着那碗糊糊,脸上的刀疤扭成了一个极其精彩的角度: “这他娘的谁做的饭?喂猪呢这是!” 吃惯了杂粮饼和暖呼呼的窝头,再吃这玩意儿,简直是从天上掉进了泥里。 说句不好听的—— 黑山军械营的稀粥都比这有滋味。 旁边,孟山放下了筷子。 不紧不慢。 他从脚边拿起一支回收来的箭矢,指腹轻轻摸了摸闪烁着寒光的箭尖。 然后,有意无意的偏了偏方向。 箭尖刚好对准了刘疤子。 刘疤子余光扫见那点寒芒,顿时明白了什么,骂声戛然而止。 空气安静了两息。 “咳。” 刘疤子清了清嗓子,又吃了一口,一边嚼一边用力点头,含糊不清的道: “仔细品品——味道还不错。糙米有糙米的香。嗯,越嚼越香。” 孟山把箭矢放回箭壶,继续低头吃饭。 旁边几个弓手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的筷子都拿不稳了。 秦峥看着这一幕,嘴角勾了勾,继续把碗里的糊糊吃完。 …… 翌日傍晚。 新寨门已经重新立了起来,比之前更厚,更沉,门后还加了十字斜撑。 恰好这时。 赵铁柱带着旧寨的几十号人赶到,能搬来的全搬来了。 “秦大哥——” 石头从队伍里窜出来,撒腿跑到秦峥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听大壮哥说,您昨天大杀四方,一个人追着几十个土匪砍?还把一个八品武者的胳膊给削了?是不是真的?” 少年人说话语速飞快,连珠炮似的往外蹦,脸上写满了崇拜和遗憾—— 崇拜的是秦峥,遗憾的是自己没亲眼看见。 “石头!” 赵铁柱三步并两步赶上来,一巴掌拍在石头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声音严厉: “叫上位!没大没小——” 秦峥摆摆手,示意无妨。 他伸手摸了摸石头的脑袋,少年个头才到他胸口,头发被山风吹得乱糟糟的。 “下次带你。” 四个字。 石头的眼睛瞬间亮的快要烧起来。 秦峥收回手,目光越过石头,落在后面的秋姨身上。 “秋姨。” 他看了眼粮仓方向,“粮食够吃,今晚做点好的。” 秋姨挽了挽袖子,笑道:“没问题。” 秦峥随即朝赵铁柱、刘疤子等人偏了偏头:“你们几个,跟我来。” 石屋里。 火盆被点燃,干燥的松木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橘红的火光驱散了石屋里的阴冷。 秦峥在石桌旁坐下。 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放在石桌上。 “都看看吧。” 赵铁柱率先拿起信,展开。 数息之后。 他浓眉紧锁,一言不发的将信递给旁边的刘疤子。 刘疤子接过去,眼睛从上扫到下,然后—— “操!” 他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那条刀疤气的直跳: “老子就说——” “黑风寨这群杂碎凭什么这么嚣张!原来背后有人撑腰!” 第一卷 第20章 武者也能创造? 信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 最后回到石桌上,被火盆的光映的泛黄。 没人说话。 信上的字不多,但所有人脑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四个字—— 官匪勾结。 这封信,是清河县县令周怀明写给赵山豹的。 没有寒暄。 没有交情。 只有一笔买卖。 两个月前,清河县有一批军械要押送邻县。 周怀明提前透了消息给黑风寨: 时间,路线,兵力。 赵山豹带人劫了军械,转手卖给了一个从南边来的私商。 所得银两,五五分账。 事成之后。 周怀明上报府衙: 军械被山匪所劫,自己率兵追击,斩杀匪徒,夺回部分军械。 府衙嘉奖,阵亡士卒的抚恤银又被他吞了一半。 一鱼两吃。 干净利落。 二牛盯着信纸,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肚子里一团火在烧。 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那咱们在军械营挨的那些打……算什么?” 声音发闷,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暗了一瞬。 他们这些年在黑山军械营没日没夜的打铁,挨了不知道多少鞭子,受了不知道多少苦。 那些打出来的兵器,恐怕根本没到过前线。 所谓的“战事吃紧”,到头来,也不过是这群当官的口袋紧罢了。 周大壮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这种朝廷,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操他娘的!” 刘疤子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墩,猛地站起来。 那张刀疤脸涨的通红,眼底全是火,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炸出来: “难怪那龟孙子屋里那么多银子,敢情全他妈是黑钱!老子——” 他手按在刀柄上,转身就往门口走。 “站住。” 赵铁柱的声音不高,但像一堵墙,“你干什么去?” “宰了那个狗官!” 刘疤子脚步一顿,没回头,肩膀在抖。 “你连清河县城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老子到了就知道了!” “你到了就是送死。” 赵铁柱站起来,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碾出来的: “你死了,谁替你收尸?黑山军替你收?还是我替你收?” 刘疤子猛地转过身,眼底血丝都瞪出来了: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不是放过他,但——不是现在!” 他停了一瞬,声音沉下去: “以我们现在的家底,能扛得住清河县的县兵?” “周怀明是朝廷命官,杀他,就等于向朝廷宣战!” 刘疤子梗着脖子:“咱们不是早就反了吗?” “反了,和让朝廷盯着你剿,是两回事。” 赵铁柱音量没变,却字字清晰: “我们现在在山里,朝廷未必把我们当回事,可你要是冲进县城杀了一个县令——” “那来的就不是县兵了。” “是军队!” 刘疤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赵铁柱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缓了几分:“用你的命去换他的命——不值!” 屋内寂静。 只剩下火盆里松木噼啪燃烧的声音。 “铁柱叔说的对。” 秦峥开口了,“周怀明现在,不能死。” 刘疤子猛地抬头,眼底还烧着不甘。 秦峥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 “黑风寨覆灭的消息传到清河县后,周怀明只有两条路——来,或不来。” “来,我们居高临下,以逸待劳。” “不来。” 秦峥嘴角微微一扬,“我们趁这个时间,加固寨墙,招募新兵,把黑山军壮到——区区一个县令,不够我们一手捏的。” 刘疤子咬着后槽牙,闷声道:“那就这么等着?” “不是等。” 秦峥站起身,走到石桌前,低头看着那封泛黄的信:“是准备。” “周怀明欠的债,跑不了。但我们要的,不是一刀砍了他脑袋的痛快。” 他抬眼,深潭似的眼底燃着一簇火: “我们要的是——杀了他之后,这天下没有人敢说我们是反贼。”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黑山军杀人,不是泄愤,是替天行道!” 话落。 周大壮攥着刀柄的手慢慢松开,指节上还残留着用力过度的白痕。 二牛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底的茫然少了几分。 半晌。 刘疤子闷声问了一句:“那……什么时候能杀?” 秦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他自己送上门来。” 他语气骤然冷下来,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贪官最怕什么?最怕手里的银子飞了,最怕头顶的乌纱掉了。” “黑风寨是他的财路,财路断了,他比谁都急。” “所以,我们不用去找他。” “他会来找我们。” 刘疤子抬起眼,那道刀疤在火光里扭了一下。 那双眼底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缓慢松开,“末将听上位的,等就等。” 秦峥嘴角微微扬起。 他目光越过刘疤子,落在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孟山身上。 “孟山。” 孟山抬头,沉静的眼睛对上秦峥的目光。 “你挑两个机灵点的弟兄,明天一早下山,去清河县探探风。两件事——” “县城规模,兵力布防。” 孟山站起身应道:“好。” 秦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带些银子,多买些肉会来,给弟兄们开开荤!” 孟山抱拳:“属下遵命。” 秦峥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屋外漆黑的夜色,忽然话锋一转。 “都坐下。” 众人微微一怔,对视一眼,各自归位。 秦峥站在石桌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黑风寨这一战,我们赢了。” 他语气平常,却让所有人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但你们心里都清楚——这一场胜仗,靠的不是实力。”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三个字:“是运气。” 石屋里骤然安静。 连火盆里的松木都像是被这句话压低了火焰。 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是实话。 “倘若赵山豹没有下山。” 秦峥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的近乎冷酷,“两名武者镇守黑风寨,我们能打下来吗?” 没人吭声。 他们都知道答案。 数息之后。 秦峥再次开口,一字一顿: “黑山军若想走出这片大山,仅靠我一个武者——” 他摇了摇头。 “远远不够。” 赵铁柱抬眸,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上位,您的意思是——招募武者加入?” 秦峥轻轻摆手。 “不是招募,是创造。” 众人齐齐一怔。 创造? 武者也能创造? 刘疤子张了张嘴,脸上的刀疤困惑的扭了扭。 他看了看赵铁柱,又看了看周大壮—— 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 秦峥没有解释。 他只是手腕轻转。 一本不厚的书籍,凭空出现在掌心之中。 第一卷 第21章 蕴气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那本书上。 封面泛黄,边角微卷,三个古朴的篆字力透纸背—— 《蕴气诀》! “蕴气诀?” 刘疤子念出声,抬头看向秦峥,满脸困惑,“上位,这是……书?” 秦峥淡然一笑:“这是一本武道功法。” 话落。 石屋里所有呼吸齐齐一滞。 刘疤子的眼睛猛地瞪圆,刀疤在脸上跳了两下:“功……功法?!” 赵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铁匠手。 这双手打了几十年的铁,他从来不知道,它们还能握住更沉的东西。 周大壮和陈实等人同时起身,眼睛亮的吓人! 武道功法。 这四个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他们这些只知道抡锤打铁的匠人,有朝一日,也能成为武者。 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虽然只是低阶功法,但够你们用了。” 秦峥将书放在石桌上,语气平淡:“能不能踏入武道,就看你们自己了。” 这本《蕴气诀》,是他花费一百点国运值兑换的。 功法不算繁复,内劲运转的路数相对温和,极其适合新手入门。 若他们都能借此踏入武道—— 整个黑山军的实力,将迎来质的飞跃。 石屋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 “我操!” 刘疤子一把抢过桌上的功法,动作快的像怕书长翅膀飞了。 他捧在手里,低头瞪着那三个篆字,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然后,深吸一口气。 用这辈子最郑重的姿势翻开了第一页。 周大壮和二牛几乎同时凑到左右两侧,脖子伸的老长。 就连一向沉静的孟山,也不动声色的靠近。 秦峥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扬:“不用这么紧张,没人跟你们抢。” 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那本薄薄的册子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吹皱了书页。 秦峥摇了摇头,站起身:“行了,先去吃饭吧。” 刘疤子猛地抬头,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上位,末将不饿!” “属下也不饿!” 其余人异口同声。 开玩笑! 足以彻底改变他们命运的东西就在眼前。 一顿饭,不吃又能如何? 秦峥看着这一屋子被功法勾走魂的人,敛起笑意,神情骤然凝重下来。 “切记——” “武道一途,随缘而行,万不能急于求成。” “这本《蕴气诀》虽温和,但强行冲击经脉,一样会走火入魔,欲速则不达!” 众人神色一凛,齐齐点头。 秦峥摆了摆手:“去吧。” 刘疤子第一个转身,将功法捂在怀里大步流星的跨出房间,那架势就像怀里揣着千两黄金。 其余人也纷纷紧随其后,脚步急促。 眨眼间。 一群人走的干干净净。 秦峥独自坐在火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眼底浮起一抹期待。 谁,能率先踏出那一步? …… 三天后。 寨墙加高了三尺,新削的原木还散发着松脂的清香。 校场上。 二十几个新兵用着秦峥兑换的崭新铁刀,练着最基本的劈砍,一招一式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弓手们在另一头拉弓练习准头,弓弦声此起彼伏。 秦峥单手背负,站在寨墙上。 由于《蕴气诀》的出现,导致赵铁柱和刘疤子等人一直把自己关在石屋里,几乎没露过面。 这也导致—— 军中事务都是秦峥亲自盯着。 “上位!” 这时,秋姨快步走来,脸上挂着几分焦急:“您去看看吧,刘疤子他们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 秦峥转过头,神色平静:“他们不是出来吃了吗?” “那能叫吃饭吗?” 秋姨没好气的道,“冲进灶房抓两个杂粮饼就走,昨儿个二牛差点噎死,我灌了半碗水才缓过来!” 她越说越气:“再这么下去,身体先垮了——您得管管!” 秦峥面泛微笑,摆摆手:“不用。” “可是——” “秋姨。” 秦峥打断他,声音不疾不徐,“有些事,不让他们撞一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秋姨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叹了口气,转身往灶房走了。 秦峥看着远处那间紧闭的事务,嘴角噙着一丝淡笑。 《蕴气诀》入门不难。 但想真正感应到天地灵气,在丹田内凝聚出第一缕内劲—— 靠的不是蛮力,是悟性,是耐心。 他很期待黑山军第二位武者的出现! “嘟——嘟!” 忽然! 寨门外传来两声短促的哨响。 秦峥循声望去。 三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走来,衣角沾着泥土和草屑,脸上带着连日赶路的倦色。 孟山身后。 两个汉子一前一后推着一辆简易板车,车轮嘎吱作响。 车上堆着几只粗麻布袋,隐约能看见露出来的肉骨头。 秦峥走下寨墙。 孟山抱拳行礼:“上位,属下回来了。” 秦峥上下打量他一眼。 确认三人身上都没有伤势,略微松了口气,点点头: “辛苦了。” 他看了眼板车上的东西,眉梢微扬。 孟山解释道:“为了不太引人注目,就买了几扇猪肉,但也够兄弟们敞开吃一顿了!” “好。” 秦峥拍了拍他的肩。 转头对板车旁的两个汉子道:“把东西送到灶房,让秋姨今晚做顿好的,犒劳一下弟兄们,你们俩也去歇着。” “谢上位。” 两人推着板车往灶房去了,脚步轻快。 秦峥带着孟山走进石屋。 他亲自舀了一碗热水,递过去。 孟山微微一怔,双手接过碗,喉结滚了一下:“谢上位。” 三口两口灌下去,他用袖子抹了抹嘴,沉静的眼睛里多了几分锐利。 “上位,清河县的情况,属下已探查的差不多了。” 秦峥在他对面坐下,手指轻轻叩了叩石桌。 “说。” 孟山从怀中取出一张粗纸,在石桌上铺开。 纸上用炭条画着简易地图—— 城门、街道、县衙、兵营,各有标注。 “清河县不大,东西两门,城墙石砌,约莫三丈出头,上头能走人。” 他指尖点在城西:“县兵营在这里,常规驻军两百人左右,平日守城门的也就十来个,盘查不算严。” “县衙在城中心,两进院子,周怀明住在后衙,县兵营离衙门只隔一条街,一旦有事,半盏茶就能赶到。” 秦峥低头看着地图,微微颔首。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 两百县兵不足为惧,若正面交锋,黑山军未必怕他。 但这堵三丈高的石墙,是真正的障碍。 “做的不错。” 秦峥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孟山并未退下。 他沉静的脸上浮现一丝罕见的凝重: “上位,属下在县城酒馆里,听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一卷 第22章 这潭水,要浑了! “说。” 秦峥吐出一个字,语气平淡。 孟山眸泛锐光,声音压得很低:“朝廷钦差,正在赶往清河县!” 秦峥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钦差。 这两个字,在任何朝代都分量极重! 代天巡狩,先斩后奏—— 既然如今的大梁王朝已经从根子上烂透,钦差这个职位,依旧不是谁都能轻视的。 可问题是—— 清河县。 这座巴掌大的小县城,堂堂钦差,来这儿做什么? “消息可靠?” “可靠!” 孟山点头,“有个县衙小卒在酒馆喝大了,嘴上没把门的,应该不会假。” “知道时间吗?” “最多半个月。” 秦峥食指轻叩下巴。 钦差的到来,对眼下的黑山军而言,是一把双刃剑。 这钦差若是清官,来查案的,周怀明那条老狗的尾巴就藏不住了。 若是捞钱的,跟周怀明是一丘之貉,清河县的局面只会更乱。 无论如何—— 这潭水,要浑了。 “上位。” 孟山身子往前探了探,眼底泛光,“那封书信——周怀明通匪的铁证,咱们要是提前递到钦差手里……” “借刀杀人?” 孟山点头:“证据确凿,铁证如山。钦差只要不瞎,周怀明跑不掉。” “他要是瞎了呢?” 孟山一愣。 秦峥站起身,声音不重,却字字见血:“你怎么保证这位钦差是清官?他要是和周怀明穿一条裤子呢?” “你把信递过去,就不是借刀杀人——是把咱们黑山军的底细,亲手送到他面前。” 孟山脸色唰的白了。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猛地单膝砸地,石地板磕出一声闷响:“上位息怒!属下考虑不周!” 秦峥摆了摆手。 他踱到门口,望着院子里跳动的篝火,火光在他眼底淬成两点寒芒。 “眼下要做的,不是管什么钦差。是把咱们自己练成一块铁板——硬到谁也啃不动。” “到那天,来的是钦差还是皇帝,就不重要了!” 孟山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秦峥拍了拍他的肩:“行了,这几天辛苦了,回去好好——” 话没说完。 “上位!!” 一声尖叫从院子里炸开。 是二牛的声音。 却没有往日的憨厚,反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终于崩裂出来的颤抖。 秦峥眉头一皱,推门而出。 二牛从远处跌跌撞撞冲过来,整张脸红透了,连脖子都是赤的。 眼眶泛红,嘴唇直哆嗦。 “上、上位……我感应到了!” “丹田!!” “丹田里有气!!” 他浑身都在抖—— 不是怕,是激动到快炸了。 秦峥伸出手,搭上二牛的肩膀。 一缕内劲沿着指尖探入,穿过经脉,缓缓沉入丹田。 片刻,他收回手。 嘴角扬起。 “不是错觉。” 他拍了拍二牛的肩,力道不轻:“你,摸到门槛了。” 二牛浑身猛震。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 他蹲了下去。 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混着哭腔和笑: “俺也能当武者了……” “俺二牛……也能当武者了……” 院子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 羡慕! 秦峥也是真没想到。 第一个踏出这一步的,居然是憨厚老实的二牛。 但转念一想。 武道一途,从来不看谁机灵,不看谁聪明,看的是心。 刘疤子从人群里走出来,脚步拖沓。 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二牛,又看了一眼秦峥嘴角没收起来的笑,脸上的刀疤扭了扭。 “上位,您是不是给二牛开小灶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末将怎么啥感觉也没有?” 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赵铁柱、陈实和周大壮。 三人齐齐摇头。 一样的功法,一样的时间,丹田里空空如也。 刘疤子转头看向孟山:“你呢?进展如何?” 孟山面无表情。 双眸浮起一层鄙夷。 那眼神分明在说—— 老子刚回来,连功法第一页都没看,你觉得呢? 刘疤子讪讪闭嘴。 秦峥笑了笑,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天赋不同,悟性不同,进度自然也天差地别。” 他顿了顿:“一切顺其自然便好,别着急。” 刘疤子撇了撇嘴,重重点头。 只是眼底飞速掠过一抹不服输的狠劲。 二牛都能行。 老子凭什么不行? “正好。” 秦峥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最近大家都累了,二牛也即将成为武者,今晚,放开手脚,大口吃肉!” 院子里沉寂了一瞬。 然后—— “上位万岁!!” 篝火烧的噼啪响。 大锅里猪肉翻着白浪,油脂裹着野菜香灌满寨子。 刘疤子捧碗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肉块,油顺嘴角淌下来,眯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他娘的才叫吃饭!” 余光下意识瞟向孟山。 好在,孟山低头吃肉,没理他。 秦峥坐在人群中间,端着一碗肉汤,慢慢喝着。 他看着眼前这些大口吃肉、大声说笑的汉子,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把那些旧伤疤和粗粝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黑山军,正在长大。 酒足饭饱。 秦峥嘴角的笑意慢慢敛起。 他站起身,火光照着他挺拔的身影,将影子拉的老长。 嘈杂声渐渐安静。 “黑山军已经在黑风岭扎了根——但扎根,不等于站稳。” 他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这世道,群狼环伺。” “我们不出去,早晚有人打进来。想闯出太平盛世,光靠我们这些人,不够。” “所以,我们要——” “募兵!” 话落,场中雅雀无声。 秦峥没有给大家太多反应的时间,目光落在那些新兵身上。 “这个任务,交给你们。” 新兵们瞪大了眼睛—— 他们刚加入没几天,连刀都刚握稳。 上位竟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你们都是清河县周边村子的人。” 秦峥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形熟,村子熟,面孔也熟。你们去,最合适。” 这些新兵都是被土匪从各个村子抓来的。 他们经历过被欺压、被折磨的绝望。 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比任何人说的都更有说服力。 秦峥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陈老栓:“老栓,库中现有多少银两?” 陈老栓站起身。 这黄土埋到脖子根的老头,此刻腰杆却挺得笔直。 “回上位,七百五十六两,铜钱八贯四百二十三文。” 秦峥点头,重新看向新兵: “明天一早,你们各带一些银两下山,告诉他们——” “但凡愿意加入黑山军的,每人二两银子安家费,当场发!” “同时告诉他们,我不能保证顿顿大肉,但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弟兄们饿着。”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而且——” “二牛你们也看到了,即将成为武者。” “你们也一样!” “只要加入黑山军,都能修炼功法,都能冲击武道!” 轰—— 院子里炸了! 新兵们猛地站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武者? 他们也能当武者? 没人说话。 但拳头全攥紧了。 忽然,一个新兵猛地举起拳头,脖子上青筋暴起,声音都劈了: “黑山军——万岁!!” “万岁!!” “万岁!!” 吼声撕裂夜空,惊起林中栖鸟,在黑风岭上空久久回荡。 …… 与此同时。 清河县,县衙。 烛火昏黄,沉香烧的正浓。 周怀明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月白绸袍,面白无须,看着像个读书人。 但那双眼睛,冷的像冬天的蛇。 他捏着青瓷茶盏,声音淡漠:“赵山豹这个废物,连个山头都守不住。” 对面。 钱师爷躬着身,五十来岁,山羊胡,青衫洗的发白。 “老爷,要出兵灭了他们吗?” 第一卷 第23章 你可愿,为县令大人做事? “出兵?” 周怀明搁下茶盏,瓷底磕在紫檀木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掀起眼帘。 那双蛇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厌倦。 “灭了他们,然后呢?” 钱师爷躬着的身子微微一僵。 “能杀赵山豹,对方至少也是八品。” 周怀明的声音不急不缓,“黑风岭易守难攻,出兵,县兵要死多少人?” “老爷英明。” 钱师爷的腰弯的更低了,“贸然出兵,胜负难料。” “胜负?” 周怀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嘴角刚扯起来就收了回去。 他搁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并未说话。 在他看来—— 这根本就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赢了,是自揭其短,让府衙追问反贼从何而来。 输了,更是一场灾难。 那不是功,是疤。 这顶乌纱帽,弄不好都得先飞了。 他不怕事。 但—— 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那赵山豹那边……”钱师爷试探着问。 “赵山豹?”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声音淡漠的像在说一条死了的狗: “武者,说到底不过是一群空有蛮力的匹夫罢了,这天下,从来不是靠拳头打下来的——是靠脑子!” “赵山豹好用的时候,是条狗,死了,那就是块烂肉。” “烂肉,不值得本官费心。” 钱师爷连连点头:“是、是,老爷说的是。” 周怀明呷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那张白净的脸上,慢慢浮起一层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过——” “这条狗,虽然不怎么听话,但总归是用顺手了。” “如今黑风寨没了,本官需要一条新狗。” 钱师爷心领神会,往前凑了半步:“老爷的意思是——” “明天,你去一趟黑风岭。” 周怀明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分量。 “去看看,端了赵山豹的,到底是什么老头。” “如果是个聪明人,肯乖乖听话——赵山豹能拿到的,他也能拿到,甚至更多。” 他顿了顿,那双蛇眼微微眯起,烛火在瞳孔深处跳了跳。 “若是不听话……” 他没有说完。 但钱师爷已经看清了他眼底的东西。 那是杀意。 冷的,锐的,像一把藏在袖子里、淬过毒的匕首。 “小的明白。” 钱师爷躬身,声音压低了几分,“明天一早,小的就动身。” “嗯。” 周怀明靠回太师椅,闭上了眼睛。 “钦差那边,什么情况?” 钱师爷神色一紧,压低声音道:“回老爷,小的按您的吩咐,备了一箱金银、两对玉璧、四匹蜀锦,送到了驿馆。” “哦?” 周怀明睁眼,语气淡淡,“收下了?” “全退回来了。” 钱师爷的声音有些发干,“连箱子都没开,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周怀明的手微微一顿。 沉默片刻,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不是笑,是冷笑。 “有意思。”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语气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看来,这位钦差大人的胃口,很大啊。” 钱师爷小心翼翼的觑着周怀明的脸色: “老爷,要不要再备一份更厚的?” “不必。” 周怀明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腹前: “胃口大的人,不是用东西砸的,是等他开口。”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位钦差是位清官。 清官? 这世道,哪还有这种东西。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嘴上喊着两袖清风,背地里比谁都贪。 不过是把价码抬得高一点,再高一点,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等着你主动往上加。 这套把戏,他太熟悉了。 所以,退礼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位钦差图的,不是钱。 图钱的人好打发。 不图钱的—— 周怀明眼底的光沉了几分。 “老爷的意思是……”钱师爷试探着问。 “等。” 周怀明的声音像蛇在草丛里滑过,轻而冷: “我倒要看看,这位钦差大人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是他想吃我,还是我吃他!” …… 翌日,晌午。 黑风岭的日头被薄云遮了大半,山风从寨墙上掠过,带着几分残留的凉意。 新兵们天不亮就下了山。 每人都揣着几两碎银,背着干粮,三五人一组,沿着山道往各自熟悉的村子去了。 最终结果如何,秦峥并不担忧。 这世道,老百姓能活下来已经是拼尽全力。 能吃一顿饱饭,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加入黑山军,不但能吃饱,还能让家人过得好一点—— 谁会拒绝呢? 此时,石屋里。 二牛盘膝坐在铺了干草的石板上,双目紧闭,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丹田里那一缕气正缓缓沿着经脉游走。 秦峥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一缕内劲探入。 数息后。 他收回手,嘴角微扬:“有进步,照这个速度,三五日便能尝试冲击经脉,正式踏入武道了。” 二牛睁开眼,脸上先是浮起喜色,随即又泛起一层不安。 他搓着粗糙的手指,声音发闷: “上位,俺是不是太慢了?您亲自教,俺都练了这么久……” “你以为武道是喝水?咕咚一口就灌下去了?” 秦峥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摸不到门槛。” “你已经感应到了气,就差临门一脚了,别急,保持平常心。” 二牛看着秦峥平静的眼神,喉结滚了滚,重重点头: “俺知道了。”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石头小跑过来,有模有样的抱拳行礼: “秦大哥,有人来了,姓钱,自称是清河县衙的师爷,说有要事见你。” 秦峥眉梢微挑。 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赵山豹死了,周怀明坐不住了。 “让他进来。” 他整了整衣襟,朝聚义大厅走去。 大厅是黑风寨留下的,一张宽大的虎皮大椅正对大门。 谈不上气派,但足够宽敞。 秦峥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手指缓缓叩着扶手。 片刻后。 三道身影跨进了门槛。 当先那人五十来岁,走路时下巴微扬,目光扫过大厅时带着不加掩饰的挑剔和轻慢。 身后跟着两个挎刀的汉子,身形粗壮,满脸横肉。 钱师爷在厅中站定。 视线落在秦峥脸上时,明显怔了一瞬—— 这么年轻? 眼前这人看着不过弱冠之年,身形修长,倒像个读书人,不像悍匪。 不过年轻又如何? 说到底,不过是个占山为王的草寇。 钱师爷定了定神,挺直腰杆,双手负在身后,下巴抬得更高了几分。 “你——就是这里的大当家?” 那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下人说话。 秦峥看着他。 没有起身,没有拱手,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是。” 就一个字。 钱师爷眉头微皱。 这态度,让他有些不舒服。 但他没有发作—— 他代表的是县令,是朝廷,跟一个山野村夫计较,失了身份。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理所应当的倨傲: “我今日前来,是奉县令大人之命,跟你谈一笔买卖。” 秦峥嘴角勾了勾,眼底却没有笑意:“什么买卖?” 钱师爷缓缓踱了半步,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你能端了黑风寨,说明有几分本事。县令大人向来惜才,特地让本师爷来问问——” 他顿了顿,把后面几个字咬的格外清晰: “你可愿,为县令大人做事?” 第一卷 第24章 我同意你走了吗? 话落。 聚义大厅里骤然安静。 秦峥靠在那张虎皮大椅上,手指不紧不慢的叩着扶手,一下,又一下。 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是笑。 是嘲讽! 钱师爷微微皱眉。 这反应部队。 他见过太多土匪头子—— 面对县令的拉拢,要么受宠若惊,要么故作镇定的讨价还价,要么急不可耐的追问条件。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的像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钱师爷眯了眯眼,目光在秦峥脸上停了片刻。 他轻轻摇头。 驱散了脑中那一闪而过的疑虑,重新端起架势,声音里带着几分施舍的味道: “只要你点头,赵山豹能拿到的,你一样不少,甚至更多。在这清河县的地界上,没人能动你,如何?” 秦峥嘴角那抹弧度缓缓加深。 “周怀明倒是大方。” “放肆!” 钱师爷脸色骤变,厉声道:“县令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秦峥没有理会他的怒斥。 他从大椅上缓缓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一步一步走到钱师爷面前,停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 秦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无聊的轻蔑。 “回去告诉周怀明。” 他开口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石板上: “黑山军,不当狗!” 话落。 他随意的摆了摆手,姿态像是在打发一只苍蝇。 “你——可以滚了。” 钱师爷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山羊胡气的直抖,脸上青白紫三色交替,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得很。” 他猛地一拂袖,声音阴冷的像淬了毒: “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县令大人心狠!我倒是要看看,就凭你这点人,能撑几天!走!”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外走,两个随从紧跟着转身。 “我同意你走了吗?” 秦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高,不重。 却像一根冰冷的钉子,将钱师爷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钱师爷猛地转过头,脸色铁青。 他正要开口—— 忽然对上了秦峥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在看死人的平静。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 钱师爷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所有硬话堵在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你、你还敢杀本师爷不成?”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最后的色厉内荏,“本师爷是朝廷的人!杀了我,就是跟整个大梁朝廷作对——” 秦峥轻轻笑了一声。 “我这人,最讨厌被人威胁。” 话音未落—— 秦峥抬手,五指虚握,一道内劲在掌心凝成气刃。 随手一挥,银线破空。 钱师爷的嘴还张着,那个“你”字还没来得及出口。 人头已经从脖颈上滑落。 鲜血喷涌,溅了身后两个随从满脸。 人头砸在石板上,滚了两圈,停住。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凝固着临死前最后一瞬的不可置信。 秦峥收回手,残存的气劲在指尖缓缓散去。 他低头瞥了一眼那颗人头,唇边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区区一个师爷,算哪门子朝廷的人?” 随后。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那两个随从身上。 两个粗壮汉子瘫跪在地上,满脸都是钱师爷的鲜血,其中一人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与进门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判若两人。 “把这狗屁师爷的头带回去。” 他的声音冷的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告诉周怀明,这是黑山军送他的第一份礼。” 两个随从如蒙大赦。 哆嗦着脱下外套裹住人头,连滚带爬的往门外跑。 “若是没送到——” 秦峥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轻飘飘的,却让两人的脚步钉死在门槛上。 “你们会后悔自己还活着。” 两人浑身猛震,抱紧那个血淋淋的包袱,眨眼便冲出了寨门。 这时。 刘疤子从侧门大步跨进来,身后跟着石头。 他低头瞥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尸身,面不改色的跨过去,走到秦峥面前。 那条刀疤脸上带着一丝惋惜,啧了一声:“就这么让他死了,便宜这老东西了。” 顿了顿,又道:“人头送回去,周怀明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 秦峥语气平淡,“钦差快到了,不管是清官还是贪官,周怀明都得摸清对方的底。”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是任何可能让他乌纱帽不稳的变数!” 他略一沉吟,吩咐道:“安排两个机灵的弟兄去清河县盯着,县衙有什么动静,尤其是那位钦差——随时回报。” “是。” 刘疤子点头,转身朝门外交代了两句,然后重新转回来。 秦峥看着他:“你不在石屋里参悟功法,找我有事?” 刘疤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 他一屁股坐到粗木凳上,摊开双手,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掌心。 沉默了半晌,才闷声开口: “上位,末将恐怕真不是这块料。” 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武道……跟末将没缘分。” 秦峥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刘疤子是他的先锋,杀敌永远冲在最前面,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但这些,代替不了天赋。 “不用急着下定论。” 秦峥语气沉稳,“武道不是赛跑,相信自己。” 刘疤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也没感觉。” 石头坐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着眼。 “秦大哥,叔叔把功法上的字都教给握了,可我照着练了好几天,跟疤子叔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 秦峥沉默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刘疤子倒也罢了,年纪大了,经脉定型。 可石头正是入门的最佳年纪,居然也不行? 石头胳膊撑在石桌上,随口嘟囔了一句: “这功法就跟假的似的,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功法也看人下菜碟?” 秦峥的脑子猛地一震。 他赫然转头,目光如电般钉在石头脸上:“石头,你刚才说什么!?” 第一卷 第25章 真他娘的霸气啊! 石头眨巴着眼。 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懵懂。 他挠了挠后脑勺,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这功法就跟假的似的,怎么了?” 秦峥摇头:“不是这句,后面那句。” “后面那句?” 石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哦——难不成功法也看人下菜碟?” 看人下菜碟! 秦峥脑中轰然一震。 对啊! 二牛心思纯,不急不躁,《蕴气诀》温和滋养,与他天然契合。 刘疤子急性子,骨子里刻着一个“狠”字—— 让一头猛虎去学老牛反刍,连一辈子恐怕也很难入门。 不是天赋高低,是匹配。 他意念微动,系统兑换界面在眼前徐徐展开。 【兑换:低阶功法!】 【消耗国运值:100点。】 【剩余国运值:595点。】 “上位?” 刘疤子刀疤脸上挤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您没事吧?” 秦峥没有回答,手腕轻转。 一本暗红色的书籍凭空出现在掌心。 封皮比《蕴气诀》更厚,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力透纸背—— 《破军诀》! “又一本?!” 刘疤子双眸猛地瞪圆,刀疤在脸上跳了两下。 “《蕴气诀》温和,不适合你。” 秦峥将功法递过去,语气笃定,“这本《破军诀》以杀止杀,求的是锋芒毕露——试试,它对你的脾气。” 刘疤子接过功法,颤抖的翻开第一页。 只一眼。 他猛然抬头,双眸里的光炽烈的快要烧穿屋顶: “这功法——真他娘的霸气啊!” 他将功法紧紧护在怀里,后退半步,单膝轰然砸地: “多谢上位!末将这次要是再练不出来,就把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切勿急躁。” 秦峥摆手,“越是刚猛的功法,越要稳扎稳打。” “末将明白!” 刘疤子站起身,抱着功法大步流星跨出大厅,脚步轻快了不知多少倍。 石头从凳子上跳下来,追着刘疤子的背影撒腿就跑。 大厅安静下来。 秦峥靠回虎皮大椅,意识再次沉入系统兑换界面。 他的目光定格在武道类界面上方—— 【破境·七品武师】 灰色! 连兑换国运值数目也是一串问号。 秦峥默然片刻,指尖在扶手上猛地叩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关闭了界面。 …… 深夜。 清河县,县衙。 烛火昏黄,沉香袅袅。 周怀明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月白绸袍纤尘不染。 那双蛇一样的眼睛,正低头看着桌案上那颗血淋淋的头颅。 钱师爷的首级被摆在桌案正中央。 断口处血已凝固,呈暗褐色。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凝固着临死前最后一瞬的不可置信。 片刻。 他端起青瓷茶盏,用盖子轻轻拨了拨浮沫。 动作不紧不慢,一如往常。 “他,当真这么说?”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地上,两个随从瘫跪成一团,其中一人的裤裆还是湿的。 “回、回大人,千真万确!” 一个随从猛磕了个头,“他说,黑山军不当狗!” 另一个连忙凑前,添油加醋道: “大人!那匪徒狂妄至极,说清河县这屁大的地方,他一只手就能捏碎——小的拼命拦钱师爷,可那匪徒抬手就是一刀……” “行了。” 周怀明搁下茶盏。 瓷底磕在紫檀木上,只轻轻一声,书房里的空气就像被抽空了一瞬。 那随从的话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 书房里骤然安静。 只剩下烛火微微跳动的噼啪声,和两个随从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半晌。 周怀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把钱师爷的首级带下去,好生安葬。” 顿了顿,又道:“你们两个,去账房领十两银子,回去好生歇着。” 两个随从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谢大人!谢大人恩典!” 两人哆嗦着抱起钱师爷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踉踉跄跄的消失在夜色里。 周怀明站起身,单手负在身后,踱到门口。 刚开春,夜风还是凉的。 月亮被薄云遮了大半,洒下来的银光寡淡如霜。 他微微侧头。 门口的心腹护卫无声靠近。 周怀明朝那两人离开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 护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眼神,像在看两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他转身朝廊下打了个手势。 暗处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周怀明收回目光。 三人去黑风岭,只有两个活着回来。 还把那颗肮脏的头颅摆上了他的书案。 方才不杀,不是仁慈,是不想脏了书房的地板。 他踱回书案前。 重新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约莫一炷香。 廊下传来极轻的脚步。 护卫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声音压得低沉:“大人,办妥了。” “干净么?” “干净。巷子里动的手,没人看见。” 周怀明没有应声。 他放下茶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钦差,到哪了?” “回大人,正在赶往清河县的路上,多则十日,少则七日。” 护卫顿了顿,再道:“经打探,这位钦差一路走访各县,将沿途县城的兵力尽数集结,具体做什么,暂不得而知。” 周怀明拨茶的手微微一顿。 集结兵力? 一个钦差,代天巡狩,正常的差事是查案、清吏、宣抚。 集结兵力并不在钦差的职分之内。 除非—— 他要做的事情,需要刀兵。 “有意思。” 周怀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不是笑,是盘算。 他手里有兵。 而黑风岭上,刚好有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匪徒。 “那两具尸体,扔在城门口。”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吩咐一件寻常公务。 “再派几个人去茶楼、酒馆散消息,就说——” “黑风岭的土匪趁夜摸进县城,杀了两个差役,嚣张的很,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属下明白。” 护卫躬身,退步离开。 周怀明靠回太师椅。 望向窗外,目光越过县衙的屋檐,落在黑风岭的方向。 夜色沉沉,山影重重。 一个占山的武夫,居然敢杀他的人,还敢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不当狗”? 既然如此—— 这条路,走不通了。 那就换一条。 “本官倒还真有些期待。” 他的声音很轻,像蛇在草丛里滑过,“期待钦差大人的到来了!” 第一卷 第26章 黑山军,第二位武者! 几日后。 黑风岭的日头暖了几分,山风里的寒意褪了大半。 校场上。 老兵们正在日常操练,呼喝声整齐有力。 工棚外。 赵铁柱扫了一眼码好的箭垛,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身回了石屋。 丹田里那缕气越来越清晰—— 离那道门槛,不远了。 秦峥靠坐在树荫上的粗木椅上,神色闲适。 这些日子,众人都在苦修,他反而是最清闲的那个。 他的实力来自系统,不需要闭关打坐,也不需要感悟什么天地灵气。 但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没做。 目光始终在校场和工棚之间游走—— 黑山军已有骨架,他要做的,是确保这副骨架往正确的方向生长。 “上位!” 这时。 一个哨兵从寨墙上快步下来,抱拳道:“山道上出现大批身影,少说百余人,正朝寨子方向来。” 秦峥眉梢微挑。 百余人? 难不成,周怀明那厮真敢率人攻寨? 他放下碗,大步登上寨墙。 山风扑面。 秦峥双手撑在原木垛子上,武者的目力穿透层层密林,落在那片晃动的人影上。 没有队列,没有兵器反光。 一马当先的那几道身形,有些眼熟。 秦峥嘴角绷紧的弧度缓缓松开。 “开寨门。” 他转身走下寨墙,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是咱们的人。” 厚重的原木寨门被缓缓推开。 当先的,是那二十多个下山募兵的新兵。 几天山路跋涉下来,个个风尘仆仆,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疲惫。 但那一双双眼睛里,却亮的灼人—— 像是憋了一路的劲,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领头那人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启禀上位——我等,幸不辱命!” 秦峥双手将他搀起。 “辛苦了。” 就三个字。 那二十几个募兵的汉子齐齐挺直了腰杆,眼底的光又亮了几分。 秦峥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寨门前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上。 一百多号人,全是青壮。 有皮肤黝黑的庄稼汉,手掌上满是锄头磨出来的老茧。 有身形精瘦的猎户,眼神里带着野兽般的警惕。 还有几个年轻后生,唇上刚冒出绒毛,站的歪歪扭扭,却使劲挺着胸膛。 但表情如出一辙—— 局促,惶恐,不安。 有人偷偷打量寨墙高度,有人缩在人群最后面,眼神闪烁。 他们是被招募的说辞打动的,但真到了这陌生山寨,心里还是打起了鼓: 这些人,真跟说的一样吗? 秦峥把这些表情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是平静的开口: “我叫秦峥。” “欢迎大家加入黑山军。赶路辛苦——” 他转头,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声:“秋姨,多做点饭,让新来的弟兄们吃饱。” 灶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 秋姨探出身来,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脸上绽开一个笑: “是,上位!” 她回头朝灶房里吆喝了一声,几个帮厨的妇人立刻忙活起来。 没过多久,几口大锅端了上来。 糙米糊糊冒着热气,每一碗都搁了几块肉丁。 肉香混着米香飘满寨子。 人群里,有人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然后—— “都愣着干什么?” 秦峥摆了摆手,“坐下,吃饭。” 没有人客气。 当那一碗碗热腾腾的糊糊端到手里时,所有人的犹豫和不安都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们捧着粗陶碗,先是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 然后,就不停了。 有人把脸埋在碗里,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有人喝到一半忽然停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几块快要煮化的肉丁,愣了好一会儿。 他们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吃过一顿热乎饭了。 更别说—— 饭里还有肉! 秦峥慢慢喝着,没有打扰。 直到最后一个人放下碗,他才站起身。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聚拢过来。 “加入黑山军,只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 “服从命令。” “让你冲的时候,不许退,让你退的时候,不许逞能。” “还有——” “刀尖朝外,不伤百姓。” “黑山军打的是土匪,杀的是贪官,不欺妇孺,不抢穷人的一粒米。” “违反军规者,军法处置!”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们要打出这座大山,建一个没人敢欺负你们的太平天下。” “在这里,只有一个锅里舀饭的弟兄。” “有福同享——” 他掷地有声。 “有难同当!” 校场上静了一瞬。 然后,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黑山军万岁!” 那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利,却像一颗火星溅进了干柴堆。 “黑山军万岁!” “万岁!!” 一百多条嗓子同时炸开,声浪撞上山壁又弹回来,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秦峥站在人群前方。 看着那一张张被激情烧红的脸,嘴角微微扬起。 就在此时—— 一股沛然气机从不远处的石屋里轰然涌出。 校场上的尘土被无形的气浪卷起一人多高。 所有人齐齐转头。 那是—— 武者的气息! 石屋的木门被推开。 二牛从屋里走出来。 脚步还有些飘,脸上混着茫然和不敢置信。 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反复攥紧又松开,像在确认这双手还是不是自己的。 丹田里那股内劲正沿着经脉缓缓流转,温和,却真实。 “上位……” 他抬起头,看见秦峥正站在校场前方笑望着他。 二牛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 秦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更沉了几分,“黑山军,第二位武者。” 二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咧嘴想笑,结果咧出来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秦峥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一百多号新兵。 他们的表情,已经从局促和不安,变成了震惊与炙热。 “你们看到了——” “二牛,以前是铁匠,现在,他是武者。” 秦峥的声音不疾不徐,“你们也一样,只要好好当兵,守规矩,立了功——黑山军的功法,对你们敞开大门。” “但现在——”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下来,“先学会怎么握刀。” “稍后去掌械那里登记,每人领一把铁刀,从明天开始,跟着老兵训练——” “能不能成为武者,看你们自己。” 人群里一阵骚动。 一个庄稼汉攥紧了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身边的少年仰头看着他,眼底全是光,小声问了一句:“爹,咱们以后也能那么厉害吗?” 那汉子没有回答。 只是拳头攥的更紧了。 就在众人的情绪快要沸腾时—— 寨子深处,一股气机再次炸开。 比刚才那股更强,更烈,更暴虐。 空气被无形的力量推得往四周翻涌,校场上的尘土再次被卷起。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压力从头顶碾过,像有一头沉睡的猛兽—— 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第一卷 第27章 点到为止! 那股气机尚未消散。 石屋的木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整扇门板飞出去,砸在校场上溅起一片尘土。 一道身影大踏步跨出来。 刘疤子。 他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周身还萦绕着尚未收敛的暴虐气劲。 那张刀疤脸上,从惊愕到狂喜,从狂喜到狰狞,最后定格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真他娘的爽!!” “老子终于成为武者了!!” 这一嗓子像平地炸开的惊雷,粗粝、嘶哑,裹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校场上。 那一百多号新兵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有人脖子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后面掐住了后颈。 秦峥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憨货,刚突破就鬼哭狼嚎,别把新兵吓出个好歹。 他大步上前。 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刘疤子后脑勺上。 “啪!” 不轻不重,刚好把人从癫狂里扇醒。 “刚突破就找不着北了?” 秦峥没好气的道:“刚招的新兵,你这一嗓子若把人吓跑了——你拿什么赔我?” 刘疤子捂着后脑勺,脸上那条刀疤尴尬的扭了扭。 他顺着秦峥的目光往校场上一扫—— 黑压压全是陌生面孔,一个个瞪着眼睛看他。 刘疤子一愣。 这才注意到寨子里多了这么多人。 他缩了缩脖子,咧嘴干笑:“嘿嘿,末将这不是太开心了嘛……” 那表情,活像一条刚露出獠牙就被主人一巴掌拍回去的恶犬。 “感觉如何?”秦峥问。 刘疤子眼睛瞬间又亮了,凑前一步,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亢奋: “上位,您真是神了!那《破军诀》简直太适合末将了——” “都不用怎么练,那些口诀念一遍就往脑子里钻,内劲自个儿顺着经脉走,拦都拦不住!” 秦峥微微颔首。 眼底没有意外,只有一种被验证了的笃定。 “骄兵必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你刚突破,根基未稳,稳固丹田,别急着飘。” 刘疤子正色,双手抱拳:“末将明白!” 话音刚落—— 他余光扫到了旁边站着的二牛。 那憨厚汉子正站在人群前方,身上还残留着刚刚突破后未散尽的温润气机。 与刘疤子周身那股凛冽劲风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如溪水,一个如烈火。 刘疤子眉头一挑。 他大步走到二牛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二牛!你也突破了?” 二牛被拍的整个人往下一矮。 他稳住身形,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刚、刚突破的……” “巧啊!” 刘疤子那条刀疤脸上浮起一抹见了猎物的笑,“来,咱俩切磋切磋?” 二牛愣了愣,连连摆手:“切磋?不、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 刘疤子一咧嘴,拍着胸脯道:“刚突破,就当练练手,咱俩打一场,共同进步嘛!” “话糙理不糙。” 秦峥走上前来。 他看向二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鼓励,“可以试试。” 二牛看了一眼秦峥。 既然上位都发话了,那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况且—— 同为武者,心底又何尝没有属于自己的傲气? 怎么能怕?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那……那就试试!” “就在这儿。” 秦峥指了指校场中央那片空地,“正好让新来的弟兄们看看,武者之间是怎么较量的。” 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那些新兵,声音拔高了些许: “他们两个,几天前和你们一样,但现在,他们是武者。” “而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终有一天,也可以。” 校场上静了一瞬。 然后—— “吼!!” 一百多条嗓子同时炸开。 那股热情,比刚才喝粥时更烈,比刚才喊万岁时更狂。 没有人在害怕了。 那一双双眼睛里,只剩下灼热的、几乎要烧起来的渴望。 秦峥退到校场边缘。 赵铁柱、周大壮、陈实、孟山等人也闻讯赶来,站在他身旁。 “都听好——” “不许用兵器,点到为止!” 校场中央。 二牛双拳紧握,周身气劲缓缓流转。 对面,刘疤子咧嘴一笑,一股暴虐的气劲轰然炸开,地面的碎石被震的簌簌滚动。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 二牛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右拳裹着内劲直轰而来。 刘疤子没有闪避,同样一拳迎上。 两人的拳头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气劲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散。 二牛身形一晃,脚下石板被踩出细密裂纹。 刘疤子退了半步,脸上横肉一拧,眼底的兴奋却更浓了。 “痛快!再来!” 他欺身而上,双拳如锤,每一拳挥出都裹着凌厉的风声。 内劲沿经脉奔涌而出,没有章法,却势大力沉,一拳接一拳,毫无保留的砸向二牛。 二牛咬牙迎上,双臂交错格挡。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炸响。 两人都是刚突破,对内劲的控制还远谈不上娴熟。 每一拳挥出,内劲都如脱缰的野马般奔涌而出,灌入四肢百骸。 这种力量前所未有的陌生—— 明明只想出七分力,打出去的却是十分。 二牛渐渐感到了吃力。 他知道自己硬碰硬不是对手,便沉下心,不再与刘疤子正面对轰,转而以守势为主—— 双腿微沉,双臂交错护住头胸,用最笨拙也最扎实的法子,一次次架住对面砸来的拳头。 每一次碰撞,那股狂野的劲力便沿着手臂灌入,震的他虎口发麻,骨头像要裂开。 脚下的裂纹越来越密,额头汗珠滚落。 但他没有停。 那双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执拗—— 他知道自己赢不了,但他想看看,自己能撑多久。 刘疤子则是越大越兴奋。 他的《破军诀》本就是为战而生的功法,每一拳挥出都让他体内的内劲更加沸腾。 但他的问题同样明显—— 收不住! 那股狂躁的内劲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逼得他呼吸粗重,汗出如浆。 两人再次对轰一拳,气浪炸开,双双往后退了数步。 二牛退了四步,最后一个脚印踩裂了整块石板,才堪堪稳住身形。 刘疤子退了两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眼底的亢奋烧的正旺。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屈,正要再次冲出去—— “可以了。” 秦峥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高,却像一柄铁锤砸在两人之间。 刘疤子身形猛地刹住,转头看向秦峥。 二牛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秦峥走进校场。 他没有看刘疤子,径直走到二牛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很不错了。” 二牛抬起头。 眼底没有挫败,只有一种“原来这就是武者”的明悟。 秦峥看着他,又扫了一眼旁边还沉浸在亢奋中的刘疤子,声音平稳: “《蕴气诀》养内息,《破军诀》求锋芒——路数不同,但不代表就是弱,别气馁!” 二牛点头,双手抱拳,声音还带着喘: “上位放心,属下明白。” 秦峥颔首。 转过身,面向那些新兵。 他们的表情已经从渴望变成了震撼,一个个攥紧了拳头,眼底全是光。 “还是那句话——” “当好兵,守规矩,立了功。”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武者,你们也可以。” 没有人说话。 但那一双双眼睛,已经替他们回答了。 秦峥转头看向赵铁柱:“铁柱叔,给他们分发武器。” 赵铁柱抱拳:“是。” 新兵们排着队,跃跃欲试,准备领属于自己的第一柄铁刀。 秦峥则抬步走进器械库。 扫了一眼架子上零零散散的库存,他意念微动,直接兑换了一百柄铁刀,外加五十张猎弓。 崭新的刀弓码满木架,足够武装每一个人了。 他转身走出器械库,穿过校场,朝聚义厅走去。 刚踏入厅门——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第一卷 第28章 你,要抗旨? 【任务完成!】 【黑山军扩充至二百人!】 【奖励:国运值+300!】 秦峥唇角微扬,倒没有太多惊讶—— 新兵上山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笔奖励跑不了。 他缓步走到虎皮大椅前坐下,手指不紧不慢的叩着扶手,双眸微眯。 二百余人。 一名八品武夫,两名九品武徒。 这份家底,放在清河县地界上,已经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了。 周怀明手里那点县兵,拉出来练练,还真不够看! 至于那个即将到来的钦差—— 代天巡狩的名头唬人,但真要论真刀真枪的功夫,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况且—— 赵铁柱和孟山都已经感知到了气的存在,踏入武道只是时间问题。 周大壮和陈实虽慢了一步,但也有了感悟的苗头。 黑山军的整体实力,正在经历一场质的飞跃。 等这批老人全部迈过那道门槛,别说清河县,就是整个青崖州—— 也得掂量掂量。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疤子大步跨进来,那条刀疤脸上带着几分困惑,站定后抱拳道: “上位,有个事,末将没搞明白。” 秦峥收敛思绪,抬眸看他一眼。 不等对方开口,直接道:“无法控制体内的劲力?” 刘疤子一怔,随即重重点头: “是!丹田里那股气总往外窜,收都收不住。” “正常。” 秦峥语气平淡:“你刚突破,身体还没习惯内劲的存在——” “就像一匹烈马,你无法驾驭,不是马不好,是你还没摸透它的脾气!” 刘疤子想了想:“所以不是末将没力气,是还没跟它磨合好?” “对。” “原来如此!” 刘疤子恍然大悟,刀疤脸舒展了几分:“末将明白了。” 他抱拳转身,刚迈出两步—— “等等。” 秦峥出手将他拦下。 手腕轻转,一本书籍浮现掌心。 刘疤子回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又来一本?” 《破军诀》已经相当适合自己了,而且自己也成功踏入武道,成为九品武徒,为何上位还要再给自己一本功法? 秦峥笑了。 “这不是功法,是武技。” “武技?” 刘疤子先是一愣,随即瞳孔猛地放大。 那条刀疤脸上浮起一层近乎癫狂的红光,声音都劈了: “武技?难道是——斩杀赵山豹的那一招?!” 他记得太清楚了。 那一刀,银线破空,快到连八品武夫都没来得及反应。 赵山豹的鬼头大斧还嵌在地里,一条胳膊就飞了。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劈砍—— 那是武者真正的杀招。 他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学到那种手段。 “不错。” 秦峥点头,语气波澜不惊,“此招名为斩铁,不留后路,一刀毙敌,适合你,也适合《破军诀》。”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试着练,但不要急于求成,武技比功法更难掌控,一招一式都牵扯内劲运转——先找感觉,再找威力。” 刘疤子的手在抖。 是激动。 他接过那本薄薄的书籍,指尖触到封面时,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 这本薄薄的册子,比《破军诀》更轻,却重的像托着一座山。 他后退半步,单膝轰然砸地,石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上位放心!末将要是练不出来,就……” “行了。” 秦峥摆了摆手,“夜壶的事,不用再说一遍。” 刘疤子咧嘴一笑。 抱着秘籍大步流星跨出厅门,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十倍。 秦峥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微微扬起。 刘疤子的性子刚猛直进,《破军诀》又是以杀止杀的路数—— 两者契合,如刀入鞘。 若是能练成,同品级之内,鲜有敌手。 片刻后。 赵铁柱走进聚义厅,抱拳道:“上位,武器分发完毕。” “此番共招新兵一百一十六人,其中三十八人交给了孟山,其余都在校场练刀。” 秦峥点点头,没有说话。 意念微动,直接打开了兑换界面。 【兑换:木盾*100。】 【消耗国运值:200点。】 【剩余国运值:495点。】 下一瞬—— 一百面木盾凭空出现在聚义厅中,码的整整齐齐。 赵铁柱瞳孔微缩,随即恢复如常。 跟了上位这么久,这些凭空变物的手段早就见怪不怪了—— 再神奇的事,放在上位身上,都是理所应当。 “铁柱叔,你安排一下,组建刀盾营。” “明白。” 赵铁柱抱拳领命。 他上前,弯腰拿起一面盾牌。 整块硬木拼接,外覆牛皮,边角包铁片—— 不算重,但够厚,寻常刀剑劈上来最多留道浅痕。 “好东西!” 他抬起头,眼底精光一闪,“前排持盾,后排斩刀——攻防一体!” 秦峥道:“刀盾营,暂时交由二牛统领吧。” “是。” 赵铁柱点头,转身招了几个汉子进来搬盾。 他看着最后一面盾被搬出大厅,转过身来: “上位,好几日了,周怀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要派人下山打探一下?” 秦峥摇头:“清河县一直有我们的人盯着,没有消息,就问题不大,让他先出招。” 赵铁柱不再多言,抱拳离去。 秦峥靠回虎皮大椅上,手指缓缓叩着扶手,低声喃语: “周怀明,你倒是耐得住性子。” …… 清河县衙,正堂。 主座上坐着一个青衫青年。 三十出头,腰间悬剑,九品武徒的气息沉稳内敛。 本该是周怀明的位置,他却坐的坦然。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茶案上那盏青瓷茶杯的杯盖—— 那盏茶事周怀明亲手沏的,他却一口没喝。 此人姓裴名寂,奉命代天巡狩青崖州。 周怀明站在一侧,身着县令官服,微微躬着身,脸上挂着客气恭敬的笑。 “钦差大人驾临清河县,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仓促之间,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万望大人海涵。” 他言辞恳切,语气真诚。 裴寂抬眸看向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寒暄的余地: “周县令,客套免了——说正事。” 周怀明笑容不变:“大人请讲。” “青崖州叛军猖狂,朝廷要清剿,但各处兵马捉襟见肘。本官奉令,集结沿途各县县兵,统一调度。” 裴寂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点: “清河县,有多少兵力?” 周怀明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这位钦差一路集结各县兵力—— 原来是为了围剿叛军。 他收敛思绪,恭声道:“回大人,清河县目前有县兵二百余人。” “好。” 裴寂站起身,按剑而立,“从现在起,他们归本官调遣。” 周怀明没有慌。 他直起腰,脸上的笑容依旧恭敬,只是那双蛇眼里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 “裴大人,这,恐怕不行。” 裴寂眉梢微挑。 他没想到,一个七品县令,居然敢忤逆自己。 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眼皮,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刀锋掠过冰面: “你,要抗旨?” 第一卷 第29章 清高的人,死的最快! 话落。 正堂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裴寂身后的亲卫手已按上刀柄,只等一声令下。 周怀明面色不改。 他整了整官服下摆,动作不紧不慢,缓缓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抬起头时。 那张白净的脸上没有半分畏缩,反而浮起一层沉痛—— 像一个把百姓安危扛了太久、终于被压弯了脊梁的父母官。 “裴大人息怒。”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下官不肯交兵,并非贪恋权位——是为了清河县的百姓。” 裴寂眉梢微挑。 “什么意思?” 周怀明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 “大人有所不知——县城南部黑山区域,有一处黑风岭,上面盘踞着一伙悍匪!”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周遭百姓苦不堪言!” 他声音沉下去,满含自责: “下官多次率兵围剿,始终攻不下来。” “就在前几天,那伙悍匪更是嚣张至极,趁夜潜入县衙,杀了两名衙役,将尸首抛于城门之下!” 周怀明说到此处,声泪俱下: “下官……下官却无能为力!” 裴寂看着跪在地上涕泪纵横的县令,眉头微微皱起。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 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下。 又一下。 正堂里只剩下周怀明压抑的抽泣声。 半晌。 “你说的这些——” 裴寂开口,声音依旧冷硬,但那股杀气已退了几分: “可有证据?” 周怀明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神情却无比笃定: “千真万确!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派人走访城内百姓——那两名衙役的尸首,全城百姓都亲眼所见!” “下官若有半句虚言,愿摘这顶乌纱帽!” 裴寂没有说话。 手指继续叩着桌案,节奏不急不缓,似在思考。 周怀明偷偷抬了抬眼皮,将那道审视的目光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 火候差不多了。 他再次俯首,声音恳切到了极点: “大人!再给下官一点时间——下官这就亲自带兵,踏平黑风岭!” “只要剿灭这伙匪徒,清河县兵权,下官双手奉上!” “届时,下官愿投身军营,随大人一同围剿叛军,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裴寂依旧没有说话。 他靠回椅背,目光在周怀明身上缓缓扫过—— 从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到那副匍匐在地的卑微姿态,再到那身洗的微微发白的官服。 这幅模样,像极了一个为民请命的清官。 可惜。 裴寂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说给旁人听也就罢了—— 说给他听,不过是披着忠君爱民的皮,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他没有拆穿。 “这伙匪徒,实力如何?” 周怀明低着头,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隐晦的掠过一抹得逞的弧度—— 极快,极淡,转瞬即逝。 “回大人,匪首是武者,具体品阶下官不清楚,人数……约莫百余人。” 他刻意隐瞒了些许事实。 裴寂沉吟了片刻。 百余匪徒,一个品阶不明的武者。 他此番集结的兵力虽是为围剿叛军准备,但顺手碾死一窝土匪,倒也不算节外生枝。 况且——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怀明。 这老狐狸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若再强行调兵,反倒落个不顾百姓死活的口实。 “此事,本官知道了。” 裴寂单手按剑,大步走向案台。 “区区匪患,本官回亲自率兵围剿。” 说着,他便朝门外走去。 周怀明故作慌张。 他连忙起身,弓着腰追上前两步,语气里满是诚惶诚恐: “大人!万万不可!” “那伙匪徒穷凶极恶,大人身份尊崇,岂能以身犯险——” 裴寂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后那个躬成虾米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周县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巴掌一样扇在周怀明脸上: “有些恭维的话,说多了,就让人恶心了。” 说完,他大步跨出了正堂。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从周怀明派人送那箱金银到驿馆的那一刻起,他心底对这个县令就充满了厌恶。 区区一个七品县令,出手便是成箱的金银玉璧—— 这钱从哪来的? 不过是搜刮的民脂民膏罢了。 他此番代天巡狩,首要任务是清剿叛军。 等局势稳定,必定回头第一个摘了这狗官的乌纱帽。 正堂里。 周怀明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那道按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照壁之后。 然后。 他缓缓直起了腰。 那张方才还涕泪纵横的脸上,泪水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嘲讽。 “呵呵。”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声低笑,声音轻的像蛇在草丛里滑过: “清高?” “这年头,清高的人,死的最快!” 心腹护卫无声凑近,压低声音:“大人,这姓裴的软硬不吃,要不要小的——” 他并指如刀,在喉间轻轻一划。 周怀明摇了摇头。 “不用。” 他走到主座前,撩袍坐下,手指摸向案上的茶盏。 瓷壁冰冷。 茶已凉透。 “他想立功,那就让给他。” 周怀明靠回椅背,那双蛇眼微微眯起,冷意在瞳孔深处跳了跳: “你派人去一趟府衙,就说——”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清河县黑风岭土匪猖獗,钦差大人率军围剿——不幸遇袭,以身殉国!” 护卫一怔。 随即,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上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自家大人,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 周怀明重新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 茶虽凉,但心里却舒坦的很。 “钦差?” 他闭上眼,声音轻的像一声叹息: “呵。看你怎么跟我玩。” …… 黑风岭。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校场上。 黑山军列阵操练。 二牛站在刀盾营前方,单手按刀,目光扫过队列。 在他面前,一百面木盾齐刷刷抬起,将前排封的严严实实。 “斩!” 盾牌缝隙间,铁刀齐齐劈出,刀光整齐划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齐齐收回。 攻防转换之间,虽多是新兵,却也有了几分章法。 秦峥站在校场前方,微微颔首。 这支刀盾营,勉强能用了。 他正要转身—— 赵铁柱从工棚方向走来,在秦峥身侧站定,低声道: “上位,军械营带出来的箭镞和铁料,已经见底了。若不想办法补充,箭矢耗光,弓手可就废了一半。” “无碍。” 秦峥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箭矢的事,我自有办法。” 系统兑换,五点国运值便能换一百支箭矢。 虽不算便宜,但也谈不上贵—— 足够孟山那帮弓手挥霍的了。 他扫了眼校场四周,忽然问道:“石头呢?好几天没看到这小子了。” 赵铁柱脸上浮起一抹欣慰,目光转向不远处那间紧闭的石屋: “上位,石头已经感知到了气,正在闭关。” “哦?” 秦峥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 石头与《蕴气诀》无缘,倒是跟《破军诀》这等刚猛路线相匹配。 骨子里,怕也是个好战的主。 秦峥刚要说什么—— 一道人影从寨门方向直冲过来,冲到近前时已气喘如牛,满脸焦急。 “上位!” 秦峥目光一沉—— 是刘疤子安插在清河县的眼线。 “什么事?” 那汉子喘着粗气,声音急促: “上位,朝廷钦差已抵达清河县,正在集结兵力,目光——” “极有可能是黑风岭!” 第一卷 第30章 主动出击! 闻言! 赵铁柱脸色骤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转头,看向秦峥。 秦峥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扬起,眼底却掠过一丝凛冽的光。 “终于来了。” 他转过身,面向校场,声音陡然拔高—— “所有人,集结!” 校场上铁刀归鞘之声齐刷刷响起。 刀盾营、弓手、老兵、新兵—— 二百余人,在短短数十息内便在校场上列阵完毕。 刘疤子从人群前方大步跨出来,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亢奋。 “上位,有战事?” 秦峥点了点头,将眼线带回的情报简要说了一遍。 刘疤子听完,咧嘴一笑,傲然道: “上位放心!区区一个钦差,末将绝不会让他攻上寨墙半步!” 秦峥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次,我们不守。” 他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声如淬铁—— “我们,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刘疤子一愣,随即那条刀疤脸上炸开一抹近乎癫狂的红光。 那岂不是说—— 他刚刚摸到门槛的斩铁刀法,有机会砍在钦差的脖子上了? “好!好好好!” 他连说四个好字,来回搓着双手,掌心擦得嚓嚓响。 “末将早就等不及了!” 校场上静了一瞬。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有人喉结滚动,偷偷咽了口唾沫。 但更多的,是期待。 是兴奋! 有战事,便有机会立功。 立了功,就有可能成为武者。 二牛、刘疤子—— 那两个几天前还跟他们一样抡锄头打铁的人,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武者了。 他们凭什么不行? 秦峥将那些表情尽收眼底,转头看向孟山: “出山的那条峡谷,叫什么名字?” 孟山上前一步。 回忆上次去清河县打探情报时路过的峡谷,道:“回上位,那峡谷叫黑岩峡。” 秦峥唇角噙着淡笑,略微点头。 刘疤子眼睛精光一闪,刀疤脸上浮起一层压不住的兴奋: “上位,您是想在黑岩峡埋伏?” “不错。” 秦峥的声音沉的像压了块铁: “这条路,是抵达黑风岭的必经之路,既然钦差想来——拿我们就在这,送他一份大礼!” 校场上所有人的脸上,几乎同时烧起了一层火。 没有人说话。 但那些攥着刀柄的手,全都紧了几分。 “全体出击!” 二百余人走出寨门,在山道上拉成一条沉默的长龙。 …… 黑岩峡。 山风从峡谷里灌过,发出呜呜的闷响。 秦峥站在峡谷上方,俯瞰着脚下那条下场的通道。 两侧岩壁陡峭如削,光秃秃的,没有树木,没有碎石—— 连个能藏人的草窠都没有。 下方峡谷极窄,最多容三人并肩,队伍一旦拉长,首位便难以相顾。 天然的伏击场。 秦峥转头:“孟山。” 孟山抱拳:“属下在。” 秦峥抬手指向峡谷两侧的高地:“带你的人,埋伏在左右,等敌军队尾完全进入峡谷——” 他声音骤然冷下来:“不用留手,不用节省箭矢,放开了射。” 孟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角浮起一抹沉静的笑。 他喜欢这种命令。 简单,直接,不用考虑留活口。 “是,上位。” 他抱拳领命,转身朝身后的弓手们打了个手势。 六十多名弓手悄无声息的伏上两侧高地,弓弦松了半圈,箭壶搁在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秦峥又看向二牛:“弓箭营偷袭后,敌军必定慌乱。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峡谷——等他们冲出来,你率刀盾营主攻。” 二牛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带着老茧的手,然后抬起头,重重的点了一下。 “上位放心,属下,必不辱使命。” 秦峥点了点头。 这是检验刀盾营的最佳时机。 敌军受箭雨洗礼后,正是新兵练手的最好靶子。 “我呢?” 刘疤子的声音从旁边炸开,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激动和兴奋。 “上位,末将做些什么?” 秦峥看了他一眼,认真的想了想。 “你——” 他顿了顿。 “你随便吧。” “……” 刘疤子的表情从亢奋到茫然再到憋屈,在短短一息之内切换了三个角度。 随便? 什么叫随便? 秦峥笑了笑,没有解释。 刘疤子的斩铁刀法刚摸到门槛,正需要实战来磨。 把他放在固定的位置上反而是束缚—— 让他自己找机会,才是最好的用法。 “行动!” 黑山军悄无声息的散开,融入峡谷两侧的阴影之中。 时间缓缓流逝。 日头从东边一寸一寸挪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偏了几分。 山风时紧时缓,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秦峥伏在巨岩之后,双眸微眯。 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情报有误? 那钦差集结兵力,目标并非黑风岭? 就在这个念头刚浮起的瞬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探子弓着身摸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紧绷的兴奋: “上位,来了!” 秦峥霍然抬眸。 山道上。 裴寂按剑而行,走在队伍最前方。 五百府兵拉成一条长龙,刀枪在日光下泛着鳞鳞寒光,脚步声整齐有力。 九品武徒的感知沿山谷两侧缓缓铺开。 他扫过峡谷上方光秃秃的岩壁,扫过那道窄的只能容三人并肩的隘口,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走兽的动静—— 只有风声。 他的手紧握剑柄,停了一息。 然后缓缓松开。 一伙草寇而已,能有什么脑子?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轻蔑的笑。 “所有人——” 他回过头,声音拔高,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加快脚步!过了这道峡谷,便是黑风岭!” 五百人的脚步同时加快。 衣甲摩擦声、刀鞘碰撞声、脚步声—— 混杂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不多时。 队尾最后一名士兵踏入了峡谷的范围。 山体上。 孟山缓缓起身。 那张沉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烧着一团冰冷的火。 他拉开猎弓,弓弦在日光下绷成一道细亮的弧线,箭尖对准了那个正在指挥队伍的钦差—— “放箭!!” 一声暴喝,撕裂了山谷的死寂! 第一卷 第31章 黑岩峡大捷! “嗖、嗖——”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士兵像跟麦子般齐刷刷倒下,惨叫还没出口就被惊慌失措的同伴踩断了脊骨。 血雾在峡谷中弥漫看来,将空气染成猩红。 “有埋伏!” “往回跑!” 五百人的队伍数息之间便彻底崩溃。 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撤。 两股人流在隘口中撞在一起,互相践踏,更多的人倒在了自己人脚下。 “该死!” 裴寂一剑磕飞三支箭矢,脸色比箭尖还白。 能在这里设伏—— 除了黑风岭的悍匪,还能有谁? 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伙草寇的消息如此灵通,居然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 “快——” “所有人!速速离开峡谷!” 他嘶吼着,却没有独自往前冲。 他转身,逆着溃散的人流,大步往峡谷深处冲了回去。 剑光在他周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一个瘫软在地的年轻士兵被他一把握住肩膀,猛地甩向身后: “跑!别回头!” 又一个被箭雨逼到角落的老兵,被他连人带刀推到岩壁死角: “趴下!” 箭矢从他耳边擦过,划破肩头官服,一道血线顺着胳膊淌下来。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与此同时。 峡谷上方,秦峥单手背负,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剑眉微凝。 倒是没想到。 这位高高在上的钦差大人,居然会不顾自身安危,逆着溃兵往最危险的地方冲。 九品武徒而已。 虽能挡下寻常箭矢,但数量多了,一样会惨死箭下。 这年头,还有把普通士兵的命当命的官? …… 一炷香后。 当最后一批士兵冲出峡谷时,裴寂浑身是血—— 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来不及喘息,霍然抬头望向峡谷上方。 岩壁上,弓弦还在松开。 好在,箭矢已经够不着他们了。 五百人,现在还能站着的,只剩三百出头。 他心头那根弦还没来得及松半分,九品武徒的感知骤然扫向身后密林—— 有人! “杀——!!!” 喊杀声已从密林中炸开。 百余道身影如洪流般冲出,径直撞进官兵阵中。 二牛冲在最前方。 铁刀左右开弓,一刀一个。 刀盾兵紧随其后—— 盾牌顶在前面,刀锋从侧面探出,一路冲一路砍。 官兵们刚从箭雨里爬出来,连队形都没来得及整,就被这股洪流冲的七零八落。 有人慌乱中挥刀砍来,刀刃劈在木盾上只留下一道浅痕,下一瞬盾缝里便捅出一刀,直接将人捅穿。 裴寂的目光锁定二牛。 眼底没有温度。 只有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冰冷的杀意。 他握剑的手紧了一瞬。 一言不发。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二牛冲去。 剑尖破空,直取咽喉。 二牛刚砍翻一人,余光扫见寒光袭来,下意识举刀格挡。 但裴寂太快了。 剑尖已至面门。 “当——!!” 一柄铁刀斜刺里杀出,裹着暴虐的内劲劈在剑锋上。 火星迸溅。 裴寂只觉一股狂躁的劲力沿剑身灌入,从手腕直透肩胛,整条手臂一阵酸麻,身体向后跌出三步。 他猛地抬头。 一个刀疤脸汉子扛着铁刀挡在二牛身前,嘴角挂着一抹不屑到极点的弧度。 九品武徒。 又一名九品! 裴寂瞳孔骤缩。 周怀明! 那老狗到底瞒了多少东西? 不是说只有一个品阶不明的武者吗? 怎么变成两个了? “你就是那个什么狗屁钦差?” 刘疤子歪着头打量着裴寂,嗤笑一声,“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一个鼻子两个眼,不也是脑袋扛在肩上?” 裴寂没有应声。 他缓缓调整呼吸,将内劲重新凝于剑尖,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刘疤子咧嘴一笑:“行,有种。你疤爷还没杀过朝廷命官呢——今天,开开荤!” 话音未落。 他已如猛兽般扑出。 铁刀裹着暴虐内劲当头劈下。 裴寂侧身闪过,刀锋擦着肩膀砍在地上,碎石四溅。 他借势横剑回扫,剑尖直取咽喉。 刘疤子不闪不避,铁刀反手上撩。 “当——当——当——” 眨眼间。两人已交手十余招。 刘疤子的刀大开大合,每一刀够裹着暴虐内劲,刀风刮过之处连空气都在震颤。 但裴寂的剑更快。 他的身法轻灵如水,在刀光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刀锋擦着衣角掠过,却始终差那么一寸。 刘疤子越打越躁。 刀上的力道越来越猛,破绽也越来越大。 裴寂抓住他横扫落空的间隙,身形陡然欺近,一剑直刺中门。 刘疤子脸色一变,仓促收刀回防。 “当——!” 刀剑再次相撞。 刘疤子虽挡下这一剑,脚下却倒撤两步,握刀的手阵阵发麻。 裴寂没有追击。 他目光越过刘疤子,落在不远处那片仍在不断倒下的士兵身上。 就这数十息的工夫,又死了几十个。 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内劲骤然凝聚。 “清风贯日!” 整个人连人带剑旋成一道青影,剑尖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取刘疤子心口。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快。 刘疤子眼神一凛,下意识横刀格挡—— “当——!!” 剑尖撞上刀身,一股尖锐的内劲穿透而入。 刘疤子握刀的手被震得五指欲裂,整个人连退五六步,后背撞上一块巨岩才堪堪停住。 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裴寂眉头微皱。 这一剑,没能刺穿。 刘疤子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衣衫被剑尖刺破,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点。 再深一寸,便是心脏。 他抬起头。 那张刀疤脸上,缓缓扯出一个狰狞到近乎癫狂的笑。 “武技?” 他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血,声音粗粝,像钝刀刮过骨头。 “你以为——就你会?” 刹那!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不退反进,朝裴寂扑去。 就是现在。 他手腕一转,铁刀脱手,右手反握刀柄,自下而上斜掠而出。 斩铁。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多余的内劲宣泄。 所有力量被压缩在刀刃那一线之上,刀锋破空,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呜咽。 裴寂瞳孔缩到针尖大小。 他看不清那一刀的轨迹,但能感觉到—— 那股杀意,正朝他的脖颈奔来。 他本能地侧身急闪,同时抬剑格挡。 “当——咔嚓!” 长剑在接触刀刃的瞬间断成两截。 半截剑尖打着旋飞出去,钉在三步外的地上。 裴寂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虎口崩裂,右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条手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 刘疤子走上前。 铁刀高举,对准了裴寂的脖子。 “住手!” 一声冷喝。 刘疤子身形一顿,转头看去。 秦峥单手负在身后,缓步走来。 “上位。” 刘疤子刀锋悬在半空,一脸不解,“这狗官还留着干什么?一刀宰了算了。” 秦峥没有理他。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口吐鲜血的裴寂,转过身,扫向那些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残兵。 “你们的头已被擒——缴械投降者,不杀。” 那些官兵早就吓破了胆,闻言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纷纷扔下刀剑跪地抱头。 乒乓声响成一片。 眨眼间,百余名残兵黑压压跪了一地。 二牛一挥手,刀盾兵上前将俘虏团团围住。 秦峥收回目光,居高临下望着裴寂: “区区九品,带五百人就敢来黑风岭?钦差大人——” 他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是该佩服你的勇气,还是该嘲笑你的白痴?” 裴寂咬着牙,左手撑地艰难站起身。 他捂着右臂,抬头对上秦峥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八品武夫!? “本官若知道有八品武夫在。” 他哑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甘,“又怎会来?” 秦峥眉梢微扬,嘴角弧度缓缓加深。 他盯着裴寂,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哦?那这么说——” “周怀明,把你耍了?” 第一卷 第32章 可有兴趣加入黑山军? 裴寂咬紧了后槽牙。 他想反驳。 但那股八品武夫的气机如山压下,将他最后一丝侥幸碾的粉碎。 输了。 彻彻底底。 但他没有低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剩一片冰冷的坦然。 “废话少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呦呵——” 刘疤子眉毛一竖,铁刀直接架上了裴寂的脖子: “骨头挺硬啊?欠砍了是吧!” “上位您让开,这狗官刚才差点一剑捅穿末将心口——末将这就送他上路!” 秦峥摆了摆手。 刘疤子喉结滚了滚,铁刀一收,退后半步,眼睛还死死瞪着裴寂。 秦峥注视着裴寂,双眸微眯:“刚才,为何冲回峡谷救人?” 裴寂梗着脖子,随口道:“谁的命,都是命。” 就六个字。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冠冕堂皇。 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秦峥嘴角微微一扬。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跟那些蛀虫不一样。 “想必周怀明说了我们不少坏话,所以你才会率兵来此。” 裴寂看他一眼,没答话。 那眼神里有戒备,有审视,还有一种“我败在你手里,不代表我会跟你聊天”的倔强。 秦峥也不恼。 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递了过去。 裴寂皱眉接过,展开信纸。 只扫了一眼。 那张脸的血色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信纸在抖,手指在抖,整条手臂都在抖。 “周怀明!” 三个字从牙缝里碾出来,嘶哑如钝刀刮骨:“你怎么敢!” 劫军械,吞抚恤,杀良冒功—— 通匪,贪墨,坑害同僚! 铁证如山,桩桩件件,全写在纸上! 这何止是贪官? 简直罪该万死! 秦峥伸手将信笺取回,叠好,收入怀中。 语气随意的像在聊家常:“黑风寨被我灭了,周怀明派师爷来拉拢我,也被我斩了。然后——” 他看着裴寂,顿了顿。 “你来了。” 裴寂愣了一瞬。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黑风寨被灭—— 周怀明的财路断了。 师爷拉拢被斩—— 这伙人不听话,留不得。 然后自己到了清河县,周怀明在自己面前涕泪纵横的控诉土匪暴行—— 借刀杀人! 不。 不止。 裴寂瞳孔骤缩。 那老狗还要借这伙人的刀,杀了自己! 等自己死在黑风岭,他便可以上报朝廷—— 钦差大人遇袭殉国! 朝廷大军一到,踏平黑风岭,所有知道他底细的人都得死。 一石二鸟,干干净净。 “呵呵。” 裴寂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像一把断了弦的琴。 他低下头,摇了摇头脑袋,涩声道:“还真是好计谋啊。” 堂堂钦差,居然被一个七品县令当猴耍。 “也好。” 他抬起头,脸上已恢复平静,只是嘴角还挂着一丝自嘲。 “起码没做个糊涂鬼,动手吧。” 说完,闭上了眼。 等了许久。 除了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裴寂皱了皱眉,睁开眼。 秦峥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为何不动手?” “我为何要动手?” 裴寂一怔:“你不杀我?” 秦峥没有立刻回答。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钦差,面色发白,腰杆却绷得像一杆枪。 片刻后。 他嘴角扬起一抹淡笑,“说实话,你人不错,可有兴趣加入黑山军?” 裴寂神色微变。 刘疤子把玩铁刀的手猛地一顿,刀疤脸上掠过一丝惊愕,看向秦峥。 上位居然想招揽这个狗官? 裴寂摇了摇头:“我承认,黑山军并非寻常匪寇,但我裴寂——”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因一己生死,便做那背主求荣之徒?” 秦峥眉梢微扬。 这话说的不轻不重,但分量足。 “你是个聪明人。” “大梁王朝如今的溃烂,你当真看不到?” “你所效忠的那个朝廷,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你难道想被这溃烂的王朝,一起拖进深渊?” 裴寂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坦荡的笑。 “王朝烂了,但不是全烂。朝堂之上有忠良,江湖上有清官。” 他迎上秦峥的目光,毫不闪避,“这山要倒了,但还没倒,有人扶,就还能立起来。” 秦峥沉默了片刻。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裴寂。 这个人站在刀锋底下,眼神里却没有一丝闪躲。 然后,他笑了。 “看来,你我是同一类人。” 他收敛笑意,盯着裴寂的眼睛,声音骤然沉下去,掷地有声: “你要知道——我不是要毁掉一个好世道。” “而是要在这个已经烂透的旧壳子里,砸碎一个无法修复的桎梏,建一个崭新的天下。” 裴寂浑身一震。 “砸碎桎梏……”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瞳孔深处似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不是信念崩塌。 是一颗种子,被硬生生砸进了他坚如磐石的心里。 秦峥看着裴寂,忽然道:“钦差大人——不如,我跟你做个交易如何?” 裴寂皱眉:“什么交易?” “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秦峥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立刻离开清河县,不能让周怀明发现你还活着。”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他指向裴寂的腰间:“那块令牌,得留下。” 裴寂低头看了一眼—— 钦差令牌。 他抬头,盯着秦峥,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什么,声音发紧:“你想干什么?” “这你就不用管了。” 秦峥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你就说,同不同意。” 裴寂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朝廷的敌人,反贼。 可就是这个人,伏击得胜之后没有杀俘,没有屠戮,拿出证据告诉他: 你被耍了。 现在,还要放他走。 “你就这么信我?” 裴寂声音干涩,“不怕我出尔反尔?” 秦峥看着他,反问:“你会吗?” 裴寂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低下了头,嘴角扯出一抹笑。 那笑容很淡,很苦。 他在笑自己。 口口声声忠君报国,什么清官忠良—— 到头来,信自己的,居然是一个被他带兵围剿的反贼头目。 还真是讽刺。 “我可以答应你,但——” 他深吸一口气,“我留在清河县城外的五百兵马,我要带走。” 顿了顿。 他抬手指向旁边那些缩成一团的俘虏:“还有他们,我也要带走。” 秦峥侧目瞥了一眼,点头,又摇头。 “城外的兵马,你可以带走,但这些人——不行。” 俘虏群里有人开始磕头,有人哭喊“钦差大人救命”。 裴寂脸色一紧。 正要开口,秦峥抬手打断他。 “放心,我不会杀他们。” 他指向那些刀盾兵,“这些人,几天前还是各村村民,手里拿的是锄头,不是刀。” “黑山军,不是土匪!” 裴寂怔住了。 他看着那些兵—— 一个少年站在最前面,嘴唇上刚冒出绒毛,站姿还歪歪扭扭。 但眼底的光,是他在很多官军眼里都不曾见过的。 那是为自己而活、为某种信念而活的人,才会有的光。 他没再说什么。 解下腰间的令牌,随手扔了过去,拱手道:“希望你说到做到,后会有期!” 说完,他不忍看那些俘虏的眼神,转身大步离去。 那道青色背影逆着峡谷里的风,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碎石路尽头。 刘疤子收刀入鞘,凑过来,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一眼裴寂消失的方向,刀疤脸上满是憋屈和不甘。 “上位,就这么放他走了?万一他回去搬救兵呢?” 秦峥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低头看着掌中令牌—— 玄铁铸就,边角包金,正面浮雕五爪蟠龙,背面刻着四个篆字: 代天巡狩。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弧度缓缓加深。 “能不顾自身安危冲进箭雨里救普通士卒的人,会干出言而无信的事?” 刘疤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秦峥转过身,目光落在头顶那片被薄云遮了大半的天空上。 “况且——” “就算他真的搬来救兵,到那时,我们也不一定在黑风岭了。” 刘疤子一愣。 与赵铁柱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浮起困惑。 “上位,啥意思?” 第一卷 第33章 进军,清河县城! 秦峥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峡谷出口那条碎石路,落在空无一人的山道上。 裴寂的背影早已消失,只有山风灌进峡谷,呜呜作响。 片刻。 他收回目光。 “二牛。” “属下在。” “你隐藏气息跟上去,看看他有没有进城。” 二牛抱拳领命。 身形一纵,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峡谷尽头。 秦峥转过身,扫过那百余名缩成一团的俘虏,声音不高: “这些人,全部带回去。” “是,上位!” 周大壮和赵铁柱齐声应下。 刀盾兵上前,将俘虏围在中间,朝黑风岭方向押去。 孟山带着弓箭营走在最后,手指始终搭在弓弦上,以防万一。 寨子里。 刘疤子刚跨进寨门,身形晃了一下,被陈实一把搀住。 “你没事吧?” 秦峥转头望来,眉头微皱。 “没事。” 刘疤子捂着胸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狗官的武技还真他娘的防不胜防——幸亏末将皮糙肉厚。” 秦峥走上前,抬手搭上他的肩膀。 一股浑厚内劲灌入,将他体内被震乱的经脉梳理通畅。 与此同时。 他手臂一挥。 二十瓶金疮药凭空出现在院子中的石桌上,瓷瓶磕在石面上,发出一串清脆的碰撞声。 俘虏群里。 有人猛地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的龇牙咧嘴,才确定不是在做梦。 凭空变物? 这人…… 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峥拿起一瓶金疮药递给刘疤子:“先把外伤处理了。” 刘疤子接过药,重重点头。 秦峥又看向周大壮,指了指那些俘虏:“看看谁受伤了,把药分下去。” 周大壮抱拳领命,拿起几瓶药走向俘虏群。 秦峥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说过不杀你们,便不会食言。” 他扫过那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今晚委屈你们留在军营,明天过后,去留自定。” 俘虏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抬起头,眼底还挂着不敢置信的茫然。 有人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能把脑袋埋的更低。 秦峥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穿过校场,走进了灶房。 秋姨正往锅里添水,见他进来,用围裙擦了擦手。 “秋姨,今晚的饭菜——丰盛一点。” 秦峥压低声音,“把剩下的肉全用了。” 秋姨站在灶房门口,瞥了一眼校场上那些神情各异的俘虏,似乎猜到了什么。 她笑了笑,点头道:“上位放心,我明白。” 秦峥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聚义厅。 火盆里的松木噼啪燃烧。 刘疤子简单包扎了伤口,大马金刀的坐在石桌旁。 赵铁柱、周大壮、孟山、陈实等—— 核心成员悉数到齐。 秦峥扫了一眼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刘疤子身上:“伤亡如何?” 刘疤子正了正神色,抱拳道:“回上位,黑山军无人阵亡,仅有数名刀盾兵在冲锋时受了轻伤。” 秦峥略微颔首。 敌军在峡谷中被箭雨打崩了阵脚,冲出来时已是强弩之末。 再加上身为九品武徒的二牛冲在最前面撕开防线—— 零阵亡,在情理之中。 至于刀盾箭矢的消耗,可以忽略不计。 他深吸一口气,扫视众人,开门见山: “今晚晚饭过后,刘疤子、大壮,率刀盾营随我前往清河县城,其余人,留守营中,看押俘虏,务必好生待之。” 话落。 聚义厅里静了一瞬。 赵铁柱眉头拧起:“上位,您要攻打清河县城?” 刘疤子则是双眸猛地瞪圆,那条刀疤脸上炸开一层压都压不住的亢奋。 他攥紧刀柄,指节捏的咔咔响—— 周怀明那条老狗,他早就想亲手宰了。 孟山上前半步,沉声道:“上位,既然攻城,弓箭营自然要随行。” 秦峥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有时候攻城,不一定非要打打杀杀。” 模棱两可的话让众人面面相觑,但秦峥没有再多解释。 他摆了摆手:“都去准备把,养精蓄锐,天黑出发。” 众人识趣的没有追问。 纷纷抱拳领命,转身离开了聚义厅。 秦峥靠回虎皮大椅,目光穿过厅门,落在外面渐渐昏暗的天幕上。 他双眸微闭。 似乎在期待夜幕的降临。 就在这时—— 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新任务触发!】 【占领清河县城!】 【完成奖励:国运值+1000,解锁民心值兑换!】 秦峥霍然睁眼。 一千点? 系统这次倒是大方。 他的目光落在那五个字上—— 民心值兑换。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新板块。 民心值是什么? 与国运值有什么关系?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眼底掠过一抹饶有兴致的亮光。 念头尚未落地—— 又一道机械声紧随而至。 【新任务触发!】 【黑山军扩充至一千人!】 【完成奖励:国运值+800!】 秦峥靠回椅背,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一千人? 黑山军现在满打满算,才二百出头。 这个任务想要完成—— 还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夜幕降临。 校场上燃起几堆篝火。 秋姨领着几个妇人把灶房里能做的都做了—— 大块的肉全剁进了锅里。 肉香灌满寨子。 那些俘虏有人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碗递到手里时,低头盯着碗里那几块快要煮化的肉丁,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埋下脸,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声和压抑的吞咽声。 等最后一个人放下碗—— 二牛回来了。 他快步走到秦峥身侧,压低声音:“上位,属下一路跟踪——” “他确实去了清河县城外的驻扎营地,然后带人离开了,全城没有任何动静,周怀明,大概率还不知道。” 秦峥点了点头。 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他没看错人。 随即。 他收敛笑意,霍然起身:“刀盾营——出发!” 百名刀盾兵齐刷刷起身,铁刀归鞘之声此起彼伏。 刘疤子按刀站在队伍最前方,那条刀疤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亢奋。 厚重的寨门缓缓推开。 百余人悄无声息的融入夜色,朝清河县城的方向疾行而去。 …… 夜半子时。 清河县,东门。 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垛口。 几个巡逻的士兵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哈欠连天。 城外。 一片低矮的灌木从后。 刘疤子伏在最前方,双眸眯起,扫了一眼城墙上那几道懒散的身影。 微弱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那条刀疤在夜色里微微扭了扭。 他紧了紧刀柄,掌心渗出细密的汗。 “上位——” 他压低声音,喉结滚了一下,“咱们怎么打?” 秦峥淡然一笑。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角沾的草屑,语气轻描淡写: “为何要打?” “直接进去就行。” “啥玩意?!” 第一卷 第34章 这他妈也可以啊?! 刘疤子懵了。 那条刀疤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茫然,又从茫然到一种“上位是不是疯了”的惊骇。 直接进去? 怎么进去? 用脚踹开城门吗? 他下意识看向二牛。 二牛也正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同样写满了问号。 八品武夫是强。 可再强,也不能让守城的士兵主动开门吧? 但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多问。 跟了秦峥这么久,他们学会了一件事—— 上位说行,那就肯定行。 刘疤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抬手一挥:“刀盾营——走!” 百条汉子从灌木丛后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刀鞘碰撞的轻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秦峥负手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饭后散步。 城墙上。 一个守城士兵正靠在垛口上打哈欠。 眼角余光扫到城下那片晃动的人影,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黑压压一片,少说百余人,正朝城门走来。 “什么人!” 士兵一把抄起长矛,声音都劈了,“站住!再往前放箭了!” 城墙上顿时炸了锅。 几个打盹的士兵连滚带爬的爬起来,火把乱晃,弓弦绷紧的声音此起彼伏。 秦峥站定。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队伍停下。 然后探手入怀,摸出一枚令牌。 玄铁铸就,边角包金,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看都没看,手腕一转—— 令牌脱手而出,划过一道弧线,当啷一声落在城墙上,在石板上打着旋。 守城士兵下意识低头,一把抓起令牌。 翻过来。 背面四个篆字—— 代天巡狩。 士兵瞳孔猛缩,手一抖,差点把令牌摔了。 “钦……钦差大人?!” 他抬头看向城下,黑漆漆一片,看不清脸。 “快!快开城门!” 声音都在抖。 刘疤子和二牛、周大壮对视一眼。 然后—— 三人异口同声,声音劈了叉:“这他妈也可以啊?!” 刘疤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凑到秦峥耳边: “上位,难怪您白天非要跟那狗官要令牌——原来是用在这儿!” 秦峥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越过那道越来越宽的缝隙,落在城内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城门开启后——” 他声音骤沉,“大壮,率四十人,分占东西两侧城门。二牛,率六十人,直扑城西县兵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切记——速度要快,动作要轻,绝不可惊扰百姓。” “是!” 二牛和周大壮齐声领命,转身朝身后队伍打了个手势。 城门完全洞开。 守城的士兵满脸堆笑的迎上来,躬着腰,刚要开口—— 一道黑影从城门外闪入。 二牛一脚正中当先拿士兵的胸口,将人踹飞出去。 “你——” 旁边几个守城士兵还没反应过来。 周大壮已率人蜂拥而入,兵分两路,沿城墙直扑东西两门。 铁刀出鞘之声此起彼伏。 不到片刻。 整段城墙便落入掌控。 二牛则头也不回,带六十人直奔城西县兵营。 被踹翻在地的守城士兵瘫在地上,捂着胸口,满脸恐惧。 秦峥低头瞥了他一眼。 手掌一握,将其手中的钦差令牌取回,语气平和:“不用怕,好好配合,不会杀你。” 说完,他抬步朝城内走去。 刘疤子按刀紧随其后。 清河县的夜,很静。 街道两侧的房屋低矮破败,家家门窗紧闭。 这是秦峥穿越以来第一次踏进城池,但他没有闲心多看。 县衙坐落在县城正中心。 门前两盏灯笼早已熄灭,没有衙役,没有守卫。 大门紧闭,像一口合上的棺材。 秦峥瞥了一眼身旁蠢蠢欲动的刘疤子,嘴角微微一扬: “别忍着了。动手吧——周怀明,要活的。” “得嘞!” 刘疤子那条刀疤脸上炸开一层压都压不住的狞笑。 他大踏步上前,一脚踹在县衙大门上。 整扇门板轰然炸开,碎木四溅。 几个被惊醒的衙役从侧廊冲出去,衣服都没穿好,眼神还是懵的。 刘疤子迎面撞上。 刀光闪过,三人几乎同时倒地。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朝县衙深处闯。 与此同时。 周怀明是被喊杀声惊醒的。 他没有犹豫。 能深夜闯入县城、一路杀到县衙的人,不是疯子,就是高手。 不管是哪种,他都不是对手。 他翻身下床,连靴子都来不及穿,随手抓起那套县令官服套在身上,转身就往后门跑。 什么金银珠宝,什么珍玩古玉—— 在命面前,都是摆设。 他刚摸到后门—— 一只大手从后面探过去,拽住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跑的还挺快。” 刘疤子低头看着手里这个拼命挣扎的县令,刀疤脸上满是戏谑。 “你若不穿这身皮,黑灯瞎火的,还真让你溜了。” 周怀明被拎在半空。 短暂的慌乱后,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放肆!” “本官乃朝廷钦定七品县令,尔等深夜闯衙,可知这是什么罪?” 刘疤子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 像在看一个白痴。 他拎着周怀明,大步走进县衙大堂。 随手一甩,将人扔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上位。” 刘疤子冲主座的方向一抱拳,“这狗官想偷偷溜走,被末将逮个正着。” 周怀明挣扎着爬起来,抬头望去。 主座上,一个年轻人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周县令。” 秦峥咧嘴一笑,“我们终于见面了。” 周怀明强撑着站直,整了整身上那套皱巴巴的官服: “你……你是谁?本官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 秦峥打断他,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钦差率兵围剿我黑山军,这件事,不是你一手设计的吗?忘了?” 周怀明的脸色唰的白了。 “黑……黑山军?” 秦峥没有回答。 周怀明脑中轰的一声—— 黑山军还活着,那就代表裴寂的围剿失败了。 “你杀了钦差?”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秦峥依旧没有回答。 周怀明死死盯着那张年轻的脸,忽然笑了。 杀钦差,诛九族。 而这,就是秦峥的致命把柄,也是他周怀明最后的筹码。 他挺直腰杆。 那份浸淫官场多年的阴鸷气息又从皱巴巴的官服下渗了出来: “诛九族的大罪——你以为跑得掉?” “本官早已派人前往府衙报信,大军不日便到!” 他盯着秦峥,见对方毫无反应,话锋忽然一软: “不过,本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从今往后,清河县——” “你我平起平坐,如何?” 秦峥靠在椅背上。 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看着周怀明—— 这个人到此刻还在算计,还在耍弄他那套威逼利诱的把戏。 “周县令这一箭双雕的计谋,还真是高明。” 秦峥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周怀明面前,停住。 “只可惜——” 他低头看着周怀明,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谁跟你说,钦差死了?” 周怀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 他死死盯着秦峥的眼睛,想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那眼神太平静了—— 不是撒谎的平静,是胜券在握的平静。 周怀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想骗我?”他的声音发干。 黑山军是反贼,裴寂是钦差—— 反贼怎么可能不杀钦差? 秦峥不言。 周怀明终于慌了。 不是信了,而是对方根本不屑于证明什么。 “你放心。” 秦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的像在聊家常:“我暂时不会杀你。”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怀明脊背发凉—— “等太阳升起,我们再慢慢算账。” 第一卷 第35章 天亮了,清算! 秦峥跨出正堂。 身后,周怀明被拇指粗的麻绳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那双蛇眼瞪得快要裂开,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嘶吼。 秦峥没有回头。 刚踏出县衙大门,两道身影同时从夜色中走出来。 二牛大步上前,抱拳道:“上位,县兵营已全部控制!无一漏网,现已被关押在营中校场!” 周大壮紧随其后:“上位,东西两侧城门也已换防完毕,都是咱们自己的人。” 秦峥点了点头。 没有惊讶,没有赞许。 他抬起头,望向那轮被薄云遮了大半的玄月,声音沉冷: “大壮,带几个人去抄了周怀明的宅子,所有金银细软、房契地契——一张纸都不许漏。清点造册,回头交给陈老栓入库。” “是!” 大壮抱拳领命。 转身点了几个刀盾兵,大步朝县衙后宅走去。 秦峥又看向二牛:“二牛,派两个腿脚快的回黑风岭,让孟山率弓箭营押送俘虏进城。再让铁柱叔和陈实护送秋姨他们,把寨子里能搬的东西全搬过来。” 二牛抱拳:“明白!” 秦峥单手负在身后,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 夜风从空荡荡的街道上灌过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扫视着这座沉睡中的县城—— 低矮的房屋,破败的街道,家家门窗紧闭。 像一头蜷缩在黑暗里的困兽。 他双眸微凝,不知在想些什么。 …… 天亮了。 薄雾还没散尽,清河县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人影。 有百姓发现—— 东西两侧城门的守卫换了陌生面孔。 没穿衙役的号服,倒是一身粗布麻衫,但那站姿挺拔,精神头跟以往那帮歪歪扭扭的兵痞全然不同。 同样的变化,也出现在县衙门口。 台阶两侧。 几名刀盾兵按刀而立,身形笔挺。 百姓们远远的围了一圈,交头接耳,却没人敢靠近。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今天的县衙,不一样! 吱—— 厚重的县衙大门从里面被推开。 人群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年纪不大,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一身粗布衣却压不住那股子沉稳的气度。 他身后,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拽着个五花大绑的人,像拎小鸡一样拖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县令官服,嘴里塞着破布,披头散发,狼狈的不成样子。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那、那不是县令大人吗?!” 惊呼声像波浪一样炸开。 秦峥站在台阶上,目光从那一张张惊愕、惶恐、茫然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 “我叫秦峥,黑山军统帅。” “从今日起——黑山军,入驻清河县城!” 话音落下。 百姓们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淡。 没有欢呼,也没有骚乱。 人群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眼神里有警惕,有打量,还有一种被欺压太久后不敢轻易相信任何承诺的麻木。 这世道—— 朝廷也好,义军也罢,对他们这些底层百姓来说,不过是换了面旗。 旗子下面的人—— 能有什么不同?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 能不能吃饱。 秦峥将那些表情尽收眼底。 他没有解释,没有许诺。 只是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 “黑山军,不打老百姓,因为我们曾经也都是老百姓——” “农民,铁匠,猎户,还有从军械营里爬出来的奴隶。” 安静。 人群里有人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我们……凭什么信你?” 是一个老农。 满脸褶子,佝偻着身子,没敢直视秦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被生活磨了几十年都没磨灭的东西—— 不是质疑,是祈求。 秦峥看着他,平静的开口:“老人家——本帅今日只做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开仓放粮,人皆有份!” 话落。 整条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足足三息,鸦雀无声。 然后—— “开……开仓放粮?!” 有人声音都劈了。 一张张方才还麻木的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碎了。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那个问话的老农浑身一震,膝盖弯了弯,像是想跪,又不敢信。 “第二。” 秦峥竖起第二根手指,“从今日起,大梁旧税,一毫不取。县城之事,皆可鸣鼓上告。” 人群静了一瞬。 这些人不怕土匪—— 土匪来了可以躲。 但他们怕税。 税躲不掉。 人丁税、田亩税、盐铁税、过路税—— 名目多得数不清。 一年到头,粮食被刮走大半,剩下的还不够一家老小熬过冬天。 每到年关,总有人把最后一袋粮交上去,回头看看空荡荡的米缸,不知道这个年怎么过。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说—— 不交税。 有人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愣愣的站着,眼泪无声的淌下来。 她旁边的老汉抓住她的胳膊,手在抖,声音在抖:“他说不交税……你听见了吗?他说不交税!” 秦峥没有打断他们。 等声浪稍稍平息,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那个被五花大绑、满脸狼狈的周怀明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一瞬间降到冰点。 “第三。”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高高举起,“这封信,是周怀明写给黑风寨土匪的亲笔信!” “勾结山匪,劫掠军械,杀良冒功,祸害乡里!铁证如山!” 他将信笺展开,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泛黄的纸页。 “这笔债——今天,黑山军替你们讨回来!” 然后,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脸,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个人——我交给你们。” “是杀是剐,是死是活——” “你们自己定!” 话落。 他侧头看了刘疤子一眼。 刘疤子会意,刀疤脸上浮起一抹狞笑。 他上前一步,一脚正蹬在周怀明胸口。 周怀明整个人像一捆破烂,从台阶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百姓中间。 嘴里的破布掉了出来。 他趴在冰冷的石板上,满嘴是血。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那一张张愤怒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嘴角刚扯起来就收了回去,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而阴冷: “本官——朝廷钦命七品县令!” “一群贱民,敢动我一根手指,你们全都得人头落地!” 回答他的,是迎面砸来的转头。 百姓们积攒了多年的恨,像洪水一样倾泻在周怀明身上。 惨叫声从尖锐到嘶哑,从嘶哑到含混。 秦峥没有再看。 他转身,大步走下台阶,朝城西走去。 刘疤子按刀跟在身侧。 刚拐出县衙前街,他便憋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 “上位,县兵营里那两百多号人,怎么处置?” 秦峥脚步不停。 他双眸微眯,看向前方晨雾中渐渐浮现的县兵营轮廓。 “那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第一卷 第36章 本帅给你们一个机会! 秦峥跨进县兵营。 一片被土墙围起来的荒地。 校场倒是宽敞,角落里几排土坯房年久失修,屋顶豁了口,能直接望见天—— 这就是清河县的驻军之所。 校场中间。 两百多名县兵被刀盾营团团围住。 他们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一夜没睡。 眼睛底下全是青黑,嘴唇干裂,有人还在微微发抖。 没人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秦峥径直走到校场前方的高台上,站定。 目光扫过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按理说——你们都是周怀明的兵。”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里,“本帅为绝后患,该把你们全砍了。” 台下瞬间炸了锅。 有人猛地抬起头,又立刻低下去。 有人吓得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但——” 秦峥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 “本帅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天。太阳落山前,相互检举——” “凡是欺压过百姓,霸占过田产,收受过贿赂的。无论是谁,都可举报。”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沉下去: “被举报查实者——杀!” “举报他人属实者,且自身清白者——可活。” “不但能活,还可以加入黑山军,拿军饷,吃军粮。” 校场上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两百多号人,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猜忌。 一个士兵下意识瞟了眼身旁的同伴,又迅速收回目光。 另一个喉结滚动,呼吸变重。 原本挤在一起的人,开始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 方才还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在这一刻变成了彼此眼中的把柄。 “你们的命——” 秦峥的声音字字千钧,“在你们自己手里。” 说完。 他转身走下高台,对二牛道:“派人走访城内百姓。凡是受过县兵欺压的,有实质证据的——一并统计。” 二牛抱拳:“是,上位!” 恰在这时。 营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孟山快步上前,抱拳道:“上位,俘虏已全部押到。” 秦峥点了点头。 俘虏们见到秦峥,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还未消散的震惊。 刚才穿过街道时他们就看见了—— 城门大开,城墙上站着的是黑山军的人,街道干干净净,百姓照常进出,连一丝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也就是说—— 黑山军兵不血刃的占领了清河县城! 秦峥走到俘虏面前。 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我说过。是去是留,你们自己定。” 俘虏群里一阵沉默。 昨天被押回山寨时,他们还想着天亮就走。 但一夜过去—— 一顿热饭,一瓶伤药,一夜不受呵斥的安生—— 这辈子当兵吃粮,从没被这么当人看过。 回去? 饷银被克扣,饭是稀的,上官动辄呵斥。 吃顿饱饭都得看运气。 “想走的。” 秦峥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拦着,每人领三天干粮,现在就可以走。” 没人动。 秦峥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声音骤然拔高: “留下的人,便是黑山军的兄弟。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黑山军会带你们打出一个不一样的天下——没人敢克扣你们的军饷,没人能让你们跪着活!”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但有一条——” “若敢背叛弟兄,若敢欺压百姓,天涯海角,我必亲手斩你!” 安静。 然后—— 一个老兵大步走了出来,抱拳跪地:“小的愿意留下!这条命,往后就是上位的!” “小的也留下!” “算我一个!” 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人群里,有人跪下去的时候,肩膀在抖。 但也有十几人站在原地,嘴唇翕动,神情犹豫。 秦峥看了他们一眼。 昨天留下他们,虽说是想要感化,但更多的是怕走漏了风声。 如今清河县已稳稳握在手里—— 不愿留的,强求也无益。 他开口,语气平静:“不想留下的,现在可以走了。” 一个年轻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站的歪歪扭扭,使劲停着胸膛,但眼眶已经红了: “小的不是不想留。但家里还有个七十岁的奶奶,爹娘走的早,小的不能不管她……” 他说到一半,声音哽住了。 秦峥沉默了片刻。 “是我没考虑周全。” 他扫了一眼那些还站着的人,“你们也一样——” “若是因为家中有亲眷无法割舍,我给你们五天时间。” “回去将家人接来清河县,黑山军一并安置。有房住,有饭吃。” 那年轻士兵浑身一震。 他看着秦峥,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 然后他膝盖一弯,整个人砸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谢上位!谢上位大恩!” 他身后,那十几个还在犹豫的人齐齐跪倒。 一个汉子磕头磕的额头见血,另一个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耸动。 秦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速去速回。” 那十几人从地上爬起来,朝那些留下的人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大步朝城外走去。 营前还剩下几十人。 秦峥扫了一眼,对刘疤子道:“这些人交给你了。” 刘疤子咧嘴一笑,刀疤在日光下扭了扭。 他走上前,拍了拍最前面一个汉子的肩膀: “既然留下,往后就是兄弟!走,老子先带你们安顿下来。” 秦峥看向孟山:“铁柱叔和秋姨他们呢?” 孟山抱拳道:“回上位,夜里山路难行,又搬着东西,赵掌械决定天亮再出发。加之石头正处于修炼的关键时刻,不能留他一个人在山里。” 秦峥点了点头。 赵铁柱的决定没错。 黑岩峡那条路白天走都费劲,夜里搬着家当穿行,风险太大。 倒是石头—— 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安排弓箭营的人,前往东西两侧城门,登上城墙防守。” “是!” …… 黄昏。 夕阳从县衙大堂的窗棂里斜斜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暗金色。 秦峥坐在主座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正慢慢喝着。 周大壮大步跨进来,抱拳道: “上位,粮食已按户发放,每人两斗。” 秦峥搁下碗:“剩余粮食还能维持多久?” “回上位,县仓存粮最多能撑半个月。但——” 周大壮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一沓泛黄的纸张:“属下在抄周怀明宅子时,发现了这个!” 第一卷 第37章 逐鹿天下的起点! 秦峥接过那沓泛黄的纸张,低头扫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扬起,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没想到——” “周怀明还是个商业鬼才。” 房契! 全是清河县城内的产业。 肉铺、布庄、茶馆、当铺—— 最好的地段,最旺的铺面,清河县一半的买卖,全姓了周。 还有几座宅子。 分布在县城各处,占地都不小。 “这狗官——” 刘疤子凑过来,扫了一眼,嘴里憋出一句:“清河县最好的铺子,全他妈是他的!?” 周大壮点头,神色凝重: “周怀明被处决后,这些铺子的掌柜和伙计想跑,被属下堵在城门口,目前关押在县衙大牢里。” 秦峥将契书叠好,抬眼看他:“铺子还在?” 周大壮:“都在,只是铺子没人看着,货也乱成一团。” 秦峥沉吟片刻。 他将那沓房契在掌中轻轻拍了拍,吩咐道: “这些铺子,原样照开,你安排人张贴告示——黑山军招募伙计,按月发工钱。” “所有货品价格,降到百姓买得起为止。” 他从契书中抽出两张宅子的地契递过去:“这两座宅子,收拾出来,安置新兵家眷。” 周大壮双手接过,躬身道:“是,上位!” 他直起身,再道: “上位,从周怀明的宅子和这些铺子里,共抄出现银一万两千三百五十两,铜钱四十六贯。另有古玩字画若干,尚未估值。” 秦峥剑眉一凝! 一万两千两。 一个七品县令,俸禄一年也不过百余两。 这笔钱,得贪多少年? 秦峥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银子妥善保管,等陈老栓抵达后登记入库。” 周大壮沉声道:“属下明白。” 秦峥垂下眼帘,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有这笔银子在手,就算不动用系统兑换,粮食缺口也能用真金白银从邻城买回来。 这时。 周大壮抬手从怀中又取出一沓书信,递上前来。 “上位,属下在周怀明书房暗格里还搜到了这些——他与城内几名员外的往来书信。” 秦峥睁眼,接过。 刚拆开最上面一封,刘疤子便侧头凑过来扫了一眼。 然后,那条刀疤脸上浮起一层困惑。 “这些人这么闲吗?” 他把脑袋往前凑了凑,指着信纸,“多买几斤肉也要写封信拍马屁?” 秦峥又拆了两封,翻了翻。 落款不同,但信的内容如出一辙—— 都是看似寻常的寒暄,顺手提一句在铺子里买了东西,多付了些银子。 他把信放下,嘴角浮起一抹淡笑:“还是小看了周怀明的城府。” 刘疤子皱眉:“啥意思?” 秦峥道:“员外高价买东西,表面捧场,实则交保护费。账面上干干净净,周怀明每月抽走的利润,就是贿赂。” 刘疤子愣了一息。 “这些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那张刀疤脸上怒意翻涌:“上位,末将干脆挨个上门,全宰了算了!” 秦峥摆摆手,“不用理会,现在着急的是他们——我们守株待兔就行。” 正说着。 二牛大步从外面跨进来。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 “启禀上位——县兵相互检举已有结果。” “三十六人,皆有过欺压百姓之行,证据确凿。属下已派人走访城内百姓,一一核实确认。” 秦峥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那双眼底刚才还带着几分笑意,此刻却像淬了冰,没有一丝温度。 他开口,只吐出一个字。 “杀!” 二牛浑身一震,抱拳垂首:“是,上位!” “这三十六颗人头,挂在城门口。” 秦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让所有人都看见,黑山军杀人,不是泄愤,是替天行道!” 二牛喉结滚了一下,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还有——” 秦峥话锋一转,语气稍缓,“那些干净的县兵,全部打散,编入各营。不要让他们抱团,训练、作息、军规——一视同仁!” “属下这就去办。” 二牛前脚刚走,一道稚嫩而兴奋的声音从堂外炸开。 “秦大哥!” 众人齐齐转头。 石头那瘦小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闪了进来,衣角还带着山道上的尘土。 那张黝黑的小脸,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秦峥剑眉猛地一扬。 打量着面前少年体内那沉稳有力,略含锋芒的内劲,唇角不受控的扬起。 “九品武徒,不错!” “嘿嘿!” 石头憨厚一笑,扬起了小脑袋。 那骄傲的神情,像一只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 刘疤子大步上前。 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狠狠揉搓着石头的脑袋,把那一头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搓成了鸡窝。 “小石头,要不要你疤子叔叔陪你练练啊?” 石头侧身一扭,灵活的挣脱了那只魔爪。 他退开两步。 看了刘疤子一眼,果断摇头:“我才不要!” 他挺了挺胸膛,语气认真的像在宣告什么大事,“等我突破到八品——再跟你打!” 大堂里静了一瞬。 然后—— 刘疤子那张刀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瞪圆了眼睛,表情从错愕到恍然,最后定格成一种被冒犯了的佯怒。 “臭小子!” 他大踏步追上去,“倒反天罡!你这是想揍你疤子叔啊?” 石头吐了吐舌头,灵巧的闪到秦峥身后。 秦峥没有理会两人的打闹。 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堂下那道刚刚跨进门槛的身影上。 赵铁柱。 秦峥站起身:“铁柱叔,人都到齐了?” 赵铁柱弯腰,声音沉浑有力:“回上位,一个不少。山上所有的东西,粮食、器械、工具,全部带来了。” 秦峥点了点头:“好,辛苦了。” 他扫过正东瞧西望、满眼新奇的秋姨,语气缓了几分:“秋姨,今晚多做些饭,大家赶了一天路,都累了。” 秋姨笑着说:“没问题,我这就去。” 秦峥又看向赵铁柱:“器械先搬到县兵营,那边有空置的库房,你们也都先去歇着。” “是,上位。” 众人齐齐拱手,转身退出了大堂。 大堂安静了下来。 秦峥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 这座县城,从今天起,便是黑山军逐鹿天下的起点!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任务完成!】 【成功占领清河县城!】 【获得奖励:国运值+1000!】 【成功解锁民心值兑换!】 【正在检测中……】 第一卷 第38章 敢来?老子一刀一个! 秦峥一怔。 检测? 检测什么? 念头刚落,冰冷的机械声再次炸响。 【检测完成。】 【清河县城当前百姓数量:3127人。】 【当前民心值:52/100。】 秦峥眉头猛地一拧。 五十二。 满分一百,刚过一半。 他靠回椅背,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这还是开仓放粮、公审处决之后的结果。 若是没有这两件事,恐怕连三十都不到。 这么多年被欺压过来的麻木,不是杀一个周怀明就能立刻消散的。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民心值,具体有什么用处?” 【民心值达80以上,城池可激活“民心所向”状态。】 【该状态下,每100名百姓每月自动转换1点国运值。】 秦峥双眸微微眯起。 一百人兑换一点。 清河县三千人,一个月就是三十点—— 不算多。 但如果是一座三万人的城池呢? 十万呢? 若是整个青崖州,乃至整个大梁王朝呢? 到那时,国运值几乎用之不竭。 他抬起头。 嘴角那抹苦涩不知何时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笃定的弧度。 他已经知道该怎么提升民心值了! …… 翌日清晨。 县兵营校场上,数百人列阵操练。 盾牌起落,刀光交错,呼喝声整齐有力。 另一边。 弓箭营正在练靶。 弓弦声此起彼伏,箭矢密密麻麻钉满草人。 营房正堂。 秦峥坐在主座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堂下,核心成员已悉数到齐。 刘疤子歪在凳子上抠刀柄,陈老栓捧着烟斗吞云吐雾。 “今天,三件事。” 秦峥搁下碗,堂内嘈杂声瞬间消失。 他目光落在陈老栓身上:“老栓,二牛抄出的现银,安置妥当了?” 陈老栓起身,捧着烟斗躬身道: “回上位,所有现银及古玩字画,皆已登记造册,妥善保管。” “好。” 秦峥语出惊人:“把这些银子——全分了。” 话音落下。 整个正堂像被抽走了空气。 陈老栓手里的烟斗抖了一下:“分了?上位,分给谁?” “百姓。” 秦峥站起身,“清河县三千一百二十七人——不论男女老幼,每人发二两银子。” 他在心中飞快盘算了一下—— 数千两白银砸下去,民心值就算涨不到八十,应该也差不太多了。 剩下的缺口,再想别的办法。 “二两?!” 刘疤子蹭的站起来,“上位,那可是咱们辛辛苦苦——” 他卡壳了一下,然后憋出一句: “辛辛苦苦从周怀明手里抄出来的。” 秦峥打断他,语气平淡:“那些银子,本就不是周怀明的。是从清河县百姓身上,一文一文榨出来的。” 他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我们现在做的,不是施舍——是还债!” 堂内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铁柱深深看了秦峥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刘疤子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上位说分,那就分!反正末将也不懂这些,只要刀还在手里,银子算个屁。” 角落里。 石头托着下巴,笑声嘀咕了一句:“二两银子能买好多肉包子了吧……” 众人一愣,齐齐笑出声来。 “不过——” 秦峥话锋一转,竖起第二根手指,“分银子之前,有一件事得先定下来。” 他看向众人:“黑山军进城了,不再是山上的土匪,弟兄们跟着我卖命,就不能像以前那样管饭就行,所以——” “从今天起,黑山军实行军饷制。” 刘疤子眼睛一亮,但没说话。 赵铁柱沉吟道:“上位,定多少合适?” 秦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二牛:“二牛,你接手县兵营时,了解过朝廷给他们的饷银是多少吗?” 二牛想了想,憨声道:“听他们说,朝廷定的是半两银子,也就是五百文,但一层层扒下来,到手最多三成。” “那黑山军就定一两!” 秦峥竖起一根手指,“普通士卒,每月一两,百夫长三两。每月足额发放,绝不克扣。” 他顿了顿,又道:“有功者额外有赏。阵亡者,家眷由黑山军供养。” 赵铁柱眼眶微微一红,起身抱拳:“上位仁义。” 刘疤子掰着手指头,刀疤脸上炸开一层红光: “那末将一个月拿多少?” 秦峥瞥他一眼:“你吃住都在军营,拿银子干什么?” “攒着娶媳妇啊!” 众人哄笑。 数息后。 秦峥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件事——募兵!” 他扫过众人,嗓音不重,却字字清楚,“大壮,安排人去城门口和四个街口张贴告示。城内青壮年,凡有意加入黑山军者,均可报名。一经录用,军饷照发!” 周大壮抱拳:“属下明白。” “上位——” 赵铁柱忽然开口,眉头微微皱起:“眼下清河县刚稳定下来,如此急于募兵,是否操之过急?” 秦峥没有回避。 他看着赵铁柱,语气平静但认真:“清河县现在看似稳定,但这份稳定——不长久!” 他沉默一瞬,声音骤然沉下去: “周怀明曾说过,他早已派人上报府衙,称钦差被黑山军所杀——” “虽不知真假,但宁可信其有。” 闻言! 刘疤子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赵铁柱的眉头拧的更紧。 孟山手中的箭杆都差点被他捏成了两截。 “如果周怀明说的是真的。” 秦峥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石板上,“府衙的兵马,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他一字一顿:“一个钦差的命,朝廷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眼下这点人——不够看!” 正堂里静的可怕。 甚至能听见陈老栓烟斗里烟丝燃烧的嘶嘶声。 “所以。” 秦峥双手撑在案上,“银子要分,民心要收,兵要招——而且要快!” 他目光越过大门,落在校场上那些还在挥汗训练的士卒身上。 “我们要在敌人到来之前,把清河县变成一块铁板——” “谁来啃,就崩掉谁的门牙。” 话落。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眸中渐渐凝起一股子狠劲。 刘疤子咧嘴一笑,脸上战意滔天:“府衙那帮杂碎敢来,老子一刀一个!”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 “库中兵器可能不够,属下去清点。” 周大壮紧跟着起身,拳头在掌心砸了一下:“属下这就去张贴告示!” “都去忙吧。”秦峥道。 众人领命而去,脚步声渐渐散尽。 只有石头还坐在角落的矮凳上,两条腿悬着,晃来晃去。 秦峥正要开口。 门外忽然进来一个哨兵,躬身抱拳: “启禀上位——” “县衙门口来了几个人,说有要事求见!” 第一卷 第39章 有钱人,有几个是好人? 县衙大堂。 秦峥坐在主座上,脊背挺直,一只手缓缓叩着桌面。 石头立在他身侧,安静的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小刀。 堂下站着三个人。 当先那个双手拢在袖中,腰微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不是谄媚。 是一种在生意场上淬了大半辈子的恭敬,分寸拿捏的挑不出毛病。 张财旺! 昨天秦峥站在县衙门口宣布黑山军入驻时,他就在街对面那间茶楼的二楼,撩着窗帘远远的看过一眼。 那时隔得远,只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 今天站到跟前,才知道“不简单”三个字有多轻。 周怀明是毒蛇,阴冷,但摸得透—— 喂饱了他,他就不咬你。 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是虎。 吃饱了、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的虎。 他不饿,所以懒得理你。 但只要他愿意—— 一爪子就够了。 张财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胖子,从进门就在擦汗,袖子湿了一片。 一个瘦子,缩在最后面,下巴几乎贴着胸口,从进门就没抬过眼。 “几位。” 秦峥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来见本帅,何事?” 张财旺深吸一口气。 他上前半步,双手抱拳,声音稳得看不出半分紧张: “大帅公审周怀明,为民除害,实乃清河县之幸。” “草民张财旺,今日登门——一是来道谢,二是想替大帅分忧。” 话音落下。 他身后那胖子连忙捧着一个木匣子走上前来,毕恭毕敬的搁在案桌上,打开。 一匣子白银。 码的整整齐齐,映的白花花一片。 “这是五百两。” 张财旺的声音愈发恭敬,“大帅率兵入驻,百废待兴,草民凑了些心意,还望大帅笑纳。” 秦峥低头瞥了一眼那匣银子。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张财旺脸上。 “张员外。”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的像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给周怀明送了这么多年银子,现在换个门,接着送?” 张财旺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开口就把话说的这么白。 但他稳住了心神,脸上重新堆起笑,声音愈发恭敬: “大帅说笑了。草民与周怀明,不过是街坊邻里,偶有走动——” “偶有走动?” 秦峥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点了点头,像信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沓书信,随手抽了一封。 “这封信,是你写的。” 秦峥的语气依旧平淡,目光落在信纸上,不紧不慢的念了两句: “张府在铺子里买了三斤羊肉,付银五十两。周大人费心了。” 他抬眸,看向张财旺。 “三斤羊肉,市价不到三两。你付了五十两。” 他将信纸翻了个面,让张财旺能看清自己的笔迹,“这也是偶有走动?” 张财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身后那个胖子,袖子停在半空,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最后面那个瘦子,头埋的更低了,下巴几乎贴上了胸口。 “大帅——” 张财旺弯着腰,声音还稳得住。 但那股子恭敬劲儿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这、这信……草民只是按规矩办事,周怀明是县令,他要收,草民不敢不给……” “好一个不敢不给。” 秦峥将信纸叠好,“周怀明要收,你不敢不给。那现在周怀明死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直视张财旺: “本帅不收。你怎么办?” 张财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突然! 一股压力骤然碾下。 身后的胖子直接跪了,瘦子更是整个人伏在地上。 张财旺艰难的抬起头—— 是那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少年。 武者! 秦峥身边一个半大孩子,都是武者。 张财旺最后的侥幸碎的干干净净,膝盖一软,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大帅——草民不知道该怎么办,求大帅指条明路。” 秦峥看着他,开口,语气平淡: “本帅接下来要在清河县办几件事——募兵,安置家眷,整修城墙。” “每一样,都要钱。” “张员外既然有心替本帅分忧,那五百两不够!” 张财旺的喉结滚了一下:“那……大帅的意思是……” “三年。” 秦峥语气不容置疑,“你们每年给周怀明多少,往后三年,照样给。不是给本帅,是给清河县。” “这些钱,用在守城上,用在军饷上,用在每一个百姓身上。” “三年之后——免捐!” 张财旺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三年? 黑山军能撑三年吗? 一直所在后面的瘦子猛地抬了一下头,又立刻低了下去。 那个胖子终于憋不住了,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切: “大帅明鉴——这世道不好,草民手里实在没多少银子了,家里老小都等着吃饭——” “不要紧。” 秦峥打断他,转头看向石头,语气随意的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去,叫几个弟兄,到三位员外家里走一趟——看看有什么难处,帮帮忙。” 石头那张小脸上浮起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称的了然。 “没问题。” 他点了点头,抬步就往门口走。 “不必不必!” 张财旺的脸一下子绿了。 他一把拽住那胖子的袖子将人扯回来,弯腰拱手,“大帅说三年就三年!草民愿意——草民心甘情愿!” 他身后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跟着点头。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哭。 “记住你们的话。” 秦峥摆了摆手。 “谢大帅恩典。” 张财旺如蒙大赦,躬着身子往后退了三步,才敢转身。 至于那两个,早已腿软的不成样子。 互相搀扶着跨出门槛,脚步踉踉跄跄,活像从鬼门关里逃出来。 石头看着消失在县衙门外的三人,忽然开口: “秦大哥,这三个,都不像好人。” “好人?” 秦峥笑了笑,站起身,“如今这世道,有钱人,有几个是好人。” “那还放他们走?” 秦峥拍了拍石头的脑袋,“温水煮青蛙。有些事情,需要慢慢来。” 石头似懂非懂,但也没有多问。 秦峥没有再多解释。 既然有人愿意给黑山军提供资金支持,那他何必拒绝? 当然—— 如果这几个家伙不安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晌午的日头正烈。 秦峥站在县兵营校场的高台上,看着台下挥汗如雨的将士们,微微颔首。 他意念微动,打开了系统界面。 【清河县民心值:78/100。】 秦峥眉头一拧。 坏人杀了,粮仓开了,银子分了,该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还差两点。 他的手指在腿侧轻轻叩了两下,有些无语。 剩下的这两点,从哪儿弄呢? 第一卷 第40章 封将发饷! 数日一晃而过。 清河县城像是被重新打磨了一遍。 街上铺子全开了张—— 肉铺挂着新宰的猪肉,布庄门口晾着刚染的蓝布,茶馆里茶香四溢,说书先生已经重新支起了摊。 满街都是烟火气。 有人提着肉回家做饭,有人抱着布匹往回走,不再是以前那死气沉沉的县城了。 价格都降到了百姓买得起的地步。 县兵营,校场上。 操练声震的尘土都在跳。 募兵告示贴出去这几天,城内青壮争相报名,就连周边村落的不少年轻人也闻讯赶来。 短短数日。 报名者近八百人。 层层筛选下来,最终留下了五百人。 截止今天早上,所有新兵都已领到了铁刀和盾牌,编入各营,正式投入训练。 黑山军的总兵力,也已突破一千。 秦峥站在高台上扫了一眼,眼底浮起一丝满意。 恰好这时! 那道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炸响。 【任务完成!】 【黑山军扩充至一千人!】 【奖励:国运值+800!】 秦峥嘴角微微一扬。 意料之中。 这几天兑换了不少兵器,包括铁刀、木盾、猎弓以及箭矢等等,耗费了不少国运值。 这八百点入账,总归是回了口血。 他意念微动,看了一眼余额。 【剩余国运值:1475点!】 够用! “上位!” 一个哨兵快步上前,抱拳道:“启禀上位,张财旺求见。” 秦峥收敛思绪,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数息后。 张财旺从校场入口走来。 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吭哧吭哧的抬着好几口沉甸甸的大木箱。 他走到高台下,整了整衣襟,双手交叠,深鞠一躬: “草民张财旺,参见大帅。” 他直起身,朝身后挥了挥手。 随从们将木箱抬到高台下,盖子一一掀开—— 白花花的银锭码的整整齐齐,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这里是白银六千两。” 张财旺的声音恭敬如常,只是嘴角那丝笑意怎么看都有些发僵。 “望大帅笑纳。” 秦峥看了眼那几箱银子,又看了眼张财旺额角那层细密的汗珠,淡笑。 “张员外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张财旺连连摆手。 眼角余光扫过那几口木箱,喉结几不可察的滚了一下。 六千两。 他张财旺虽说家大业大,可这笔银子拿出去,也够他肉疼好一阵子了。 秦峥朝身侧偏了偏头。 刘疤子会意,大步上前,扯嗓子吼道: “所有人——集合!” 千余人齐刷刷停下动作,刀盾归位,弓弦松力。 不到片刻。 校场上已列阵完毕。 新兵们胸口还在起伏,喘着粗气。 但更多人的眼神,已经不自觉的往高台两侧那几口大木箱上瞟。 秦峥往前踏了一步。 “这几天,营里有些议论。说黑山军军饷定这么高,是不是假的,是不是坑人的。” 台下鸦雀无声。 “我现在告诉你们——” “黑山军,不骗自己人。更不会克扣弟兄们一文钱的军饷。” 他声音骤然拔高:“普通士卒,每月一两。百夫长,三两。统领,五两。副将,十两。足额发放——” “不管新兵老兵,都一样。” 轰的一声,校场上炸开了锅。 有人眼眶唰的红了,有人使劲掐了自己一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峥没有等声浪平息。 “二牛!孟山!” 两人同时上前半步,膝盖砸在地上,抱拳过顶: “属下在!” “二牛,命你为刀盾营统领,领兵二百。孟山,命你为弓箭营统领,领兵二百。” 二牛胸膛猛地一挺,声音都在抖:“属下——领命!” 孟山沉声道:“属下领命!” 秦峥又看向另一侧:“其余六百人,分六队。周大壮、陈实、赵铁柱,各领一队,任百夫长。” “剩下三队百夫长,从全军选拔——能者上,庸者下。” 周大壮、陈实、赵铁柱三人同时出列,垂首躬身: “属下遵命!” “刘疤子。” 刘疤子大步上前,单膝砸地:“末将在!” “命你为黑山军副将。打仗的时候冲最前面,平时训练,也别给老子偷懒。” 刘疤子红光满面,声如洪钟:“末将——得令!” 秦峥转过身,面向全军:“将封完了——发饷。” 话音落下。 在全军士兵的振奋下,陈老栓捧着名册走上前来,烟斗别在腰间,翻开封页,开始依次念名。 士兵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上前。 张财旺站在一旁。 看着银子一层层往下减,笑容还挂着,嘴角却在抽搐。 秦峥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淡淡道: “张员外。军营重地,不便久留——请回吧。” 张财旺一愣,随即苦笑躬身: “草民告退。” 他转身往营门外走。 走出几步,脚步顿了顿,回头远远望了一眼校场上那些攥着银子反复摩挲的士兵。 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这支黑山军,跟他之前见过的所有义军,都不一样。 秦峥望着张财旺的背影消失在营门外,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这点钱,才刚刚开始。 “秦大哥。” 石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仰着脑袋,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认真:“我呢?我现在是武者了,也可以上阵杀敌了。” 秦峥低头看着他。 少年挺了挺胸膛,站的笔直,像一棵刚刚抽条的小树。 “你?” 秦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卫。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石头愣了一下。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瞬间亮的快要烧起来。 他后退半步,双手抱拳,一本正经的躬身到底: “上位放心,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保护您的安全!” 秦峥会心一笑,没有多说。 不远处。 赵铁柱看着这一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无儿无女,就这么一个侄子。 就算是武者了,上了战场刀枪无眼,谁能保证不出事? 跟在上位身边当亲卫,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归宿。 至于保护? 上位乃是八品武夫,用得着石头保护吗? 他心里清楚—— 这是上位在护着这孩子。 此时。 秋姨站在校场边上。 手里攥着刚领到的三两银子,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来: “上位,这、这是不是太多了?我就是做做饭而已……” “不多。” 秦峥语气平和,“没有秋姨的饭,弟兄们拿什么打仗?” 秋姨愣了一瞬,眼眶红了。 她没再推辞,把银子仔细收进怀里,转身往灶房走了。 秦峥重新登上高台。 “军饷发完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校场骤然安静。 “拿了银子,规矩就刻在骨头里——刀尖朝外,不伤百姓。有福同享,背弃弟兄者,天涯海角,我亲手斩你。” 他顿了顿:“继续训练——” 话音未落。 营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道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为首那人秦峥认得—— 正是几天前请假回家接奶奶的那个年轻士兵。 此刻他脸上满是连日赶路的疲惫,嗓子哑的像被砂纸打磨过,冲到高台下单膝轰然砸地: “上位不好了!” “属下回来的时候——在县城东边三十里外,发现了朝廷的军队!” “足有数千人!正朝清河县城而来!” 第一卷 第41章 不守!杀出去! 秦峥瞳孔微缩。 府衙的兵,果然来了。 “妈的!” 刘疤子一把攥紧腰间刀柄,那条刀疤脸上绞起一层压不住的暴怒,“来的还真是时候!” 他猛地转过身,朝秦峥抱拳,声音粗粝如砂石: “上位——末将愿领兵,出去灭了他丫的!” 阵列中呼吸陡然粗重。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 打! “灭是要灭的。” 秦峥没有立刻回应刘疤子,只是抬手虚按,示意他稍安勿躁。 “但不是你这么个灭法。” 这时。 赵铁柱上前一步,神色凝重:“上位。府衙是正规军,攻城器械、重弩、云梯,必定齐全。” “可清河县多年无战事,城墙是夯土打的,年久失修,城内更是连一根滚木都没有——” “这一战,若是缩在城里死守,恐怕撑不了多久。” 话音落下。 有的士兵下意识回头,望向不远处那道低矮的土城墙。 夯土筑的,风吹雨淋几十年,裂缝能塞进一根手指。 秦峥点了点头。 和他想的一样。 死守是死路,那就只剩一个选项。 他眼角余光扫见军营门外,几个百姓恰巧路过,唇角微微扬起。 “守?” 他转过身,声音猛然一沉,像铁锤砸在石板上,“为何要守?” 众人齐齐一怔。 刘疤子张了张嘴,刀疤脸上满是困惑。 赵铁柱眉头拧起。 秦峥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拔高。 “朝廷欺人太甚——” “贪官搜刮我们的银子,府衙派兵踏我们的城门,不给我们活路!这个气——” “你们能忍吗!” 千余人鸦雀无声。 然后—— “不能!” “不能!!” 千余条嗓子汇成一道炸雷,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们要攻城——” 秦峥抬手指向城门方向,声量再度攀升。 “这道墙后面,是三千百姓,是你们的爹娘,是刚到手的银子,是好不容易攒下的安稳日子!” “一颗石头砸下来,先砸碎的是自家屋顶!一把火烧起来,先燎的是街坊四邻!” 他从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望过去,一字一顿: “所以这一仗——我们不守。我们,杀出去!” 整座校场的空气倏地凝固。 随即! 刘疤子整张脸都亮了起来,那股亢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杀出去!主动出击——干他娘的!” “主动出击!” “杀出去!” 吼声如雷。 军营门外,几个路过的百姓停住了脚。 有人挑着扁担,有人夹着刚买的粗布,被校场里那阵炸雷般的吼声吓了一跳。 “朝廷派兵来了?” 一个年轻妇人搂紧怀里的孩子,脸色发白。 挑扁担的汉子愣愣的往里瞅,嘴唇翕动,没说出话。 街角拄拐杖的老头攥紧了拐杖头,指节发白—— 他当了一辈子顺民,见惯了兵过如篦,从没见过有人肯把战场往外推。 “他们出城去打——是为了咱?” 老头忽然开口,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但也没有人再往后退。 秦峥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刘疤子。 “你出城探探风。”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摸清具体多少兵,谁领兵,有没有攻城器械。还有,离县城还有多远。” “得嘞!” 刘疤子一把攥紧刀柄,身形一纵便消失在营门外。 “所有人——” 秦峥转过身,面向校场上那千余张屏息等待的脸,“前往城门,准备迎敌!” 铁刀归鞘之声此起彼伏。 千余人的脚步汇成一道沉闷的洪流,朝城门方向涌去。 秦峥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报信的青年身上。 青年还跪在地上,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露出渗血的皮肉。 连日赶路的尘土糊在脸上,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沟。 “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一怔,抱拳:“回上位,属下许游!” 秦峥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你们几个——” 他开口,语气不容置疑,“这一仗,不用参战。” 许游猛地抬头,刚要开口,秦峥抬手打断了他。 “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安置好家人之后,挨家挨户通知百姓,紧闭门窗,不许出门。” 许游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后退半步,单膝砸地。 “属下——领命!” …… 城墙上。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被山脊吞没。 秦峥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垛口,落在远处那道绵延的山道上。 还没看到人。 但他能感觉到—— 那股从地平线另一端压过来的杀意。 一炷香后。 “上位!” 刘疤子的声音从城墙下炸开。 他翻身登上城头,几步跨到秦峥身侧,喘着粗气:“摸清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约莫三千人。领兵的不认识,但那气息——至少八品武夫。距离县城,不足十里。” 秦峥眉梢微挑。 三千人。 八品武夫。 清河县这种弹丸之地,府衙肯派三千人出来,说到底还是因为钦差—— 裴寂代天巡狩,在清河县地界上“遇袭殉国”,府衙若是一点表示都没有,没法跟朝廷交代。 但—— 秦峥太了解这个世道了。 朝廷早就烂到了骨子里。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别说为一个死掉的钦差报仇,就是多拨几两银子都嫌心疼。 做做样子,派几百人虚张声势就足够了。 三千人,还配八品武夫—— 这不是做样子。 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望向远方那道被暮色吞没的山脊,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他们在埋锅造饭。” 刘疤子啐了一口,满脸不屑,再道:“这群杂碎估计是想吃饱喝足再攻城——” “上位,趁他们端着碗,末将带人摸过去,一刀一个!” 秦峥没有接话,只是问:“有攻城器械吗?” “有,但不多。几架轻便云梯,体量不大。” 秦峥略微颔首。 三千人,轻装简行,正在吃饭。 他把这几个信息在心里拼在一起,一个清晰的图景浮现出来。 刚欲开口—— 脑中,一道冰冷的机械声,轰然炸响! 第一卷 第42章 你的对手,是我! 【新任务触发!】 【击败府衙军,守护清河县城!】 【完成奖励:国运值+1500!解锁武道新境界!】 秦峥瞳孔猛地一缩。 解锁武道新境界! 七品武师—— 终于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热意。 只要解决了这支府衙军,他便有机会叩开那道困锁已久的门槛。 这一战,必须赢。 他收敛思绪,眸中精光骤凝。 “孟山!” “属下在!” “率弓箭营绕至敌军侧后方,箭雨覆盖,先搅乱他们的阵脚!” 孟山抱拳:“是!” “周大壮!” “领三百人,从左翼迂回。待箭雨落下,立刻压缩敌军活动空间!” “刘疤子!” 刘疤子大步上前,刀疤脸上尽是亢奋:“末将在!” “你率三百人,负责右翼——主攻!” “二牛。” 二牛单膝砸地:“属下在。” “你率刀盾营正面待命。等左右两翼杀进去、敌军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 秦峥的声音骤然沉下去,“以盾为墙,像一根楔子,给我直插他们的心脏。” 二牛攥紧刀柄:“属下明白!” 秦峥又看向孟山,补充道:“三军汇合后,弓箭营转为自由点杀——谁组织反击就射谁,谁试图集结就射谁。” 孟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属下领命。” 众人正要转身—— “上位!” 石头从旁边一步踏出来,仰着脑袋,指着自己的鼻子: “那我呢?” 秦峥低头看着他。 少年站的笔直,那双眼睛里燃着毫不掩饰的战意,混着一丝被落下的委屈。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伸手,拍了拍石头的肩膀。 “你跟弓箭营待在一起——负责保护远程。” 石头眼睛猛地一亮。 他看了一眼孟山,后退半步,双手抱拳,一本正经的躬身到底: “上位放心!属下誓死守护!” 秦峥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战意烧红的脸。 “出发!” …… 十里外。 旷野上散着数十堆篝火,火光零零落落,照不出多远。 营地边缘,几个士兵端着碗蹲成一排。 有人吃完了把碗往旁边一搁,仰头枕着粮袋打了个哈欠。 赶了一天路,骨头都快颠散了,谁也不想动。 至于不远处的清河县城—— 几乎没人在意。 一个偏远小县,夯土老墙年久失修,还用打吗? 中军大帐前。 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在马扎上,手里端着碗,眉头却拧着。 王野。 平阳府都尉,八品武夫,此次剿匪的主将。 他撂下粥碗,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又折的羊皮纸。 就着篝火的光,低头看了片刻,手指在纸面上缓缓划过—— 那道粗粝的黑线从清河县一直延伸到黑山深处。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座破县城。 只是—— 根据情报,杀钦差的土匪占了清河县,府衙不能不做做样子。 等灭了城里的匪寇,掩人耳目,再趁机摸进黑山—— 那才是他真正想去的地方。 至于这群土匪的实力? 一群泥腿子,不足为惧。 他将羊皮纸折好,重新揣入怀中。 抬起眼皮往清河县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旁人看不明白的笑意。 “都尉。” 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弟兄们吃的差不多了。是否趁天黑透之前,拿下清河县?” 王野摆摆手,语气轻蔑: “急什么。一群乌合之众,还能飞出花来?” 副将欲言又止。 忽然—— 一股冷意骤然爬上后颈。 王野笑容一滞,八品武夫的气机轰然铺开—— 但已经晚了。 营帐后方,一声冷喝撕裂了夜空。 “放箭!!” 嗖嗖嗖——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惨叫声瞬间炸成一片。 有人端着碗就被钉穿了喉咙,有人刚站起来就被射穿了腿,瘫在地上哀嚎。 矗立营地中央的那杆大旗,在箭雨中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旗面裹着火光轰然坠地。 战马嘶鸣,士兵乱作一团。 王野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大刀,暴喝如雷: “敌袭!” “都不要乱!所有人——防御!” 话音未落—— 左右两侧,喊杀声骤起。 数百道身影从黑暗中涌出,像两把铁钳狠狠咬向营地两侧。 周大壮率左翼横冲直撞,刀锋翻飞,眨眼间便撕开一道口子。 刘疤子在右翼杀的兴起,一刀劈翻一个刚爬起来的百夫长,血溅了一脸。 本就因赶路而疲惫的府兵,在箭雨和夹击的双重打击下,彻底乱了阵脚。 短短数息,死伤遍地。 王野扫视四周,压根咬的咔咔响,眸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 “防御阵型!盾牌手外围——” 命令还没说完。 营地正前方,暮色中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百余面木盾齐刷刷立起,在篝火余烬中泛着冷光。 二牛的刀盾营,像一堵会移动的墙,从正面碾了过来。 四面包围。 王野的瞳孔狠狠一缩。 箭雨扰乱,迂回侧击,正面合围—— 这根本不是土匪的打法。 他承认,他小瞧了这群人。 但,他没有慌。 八品武夫,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右翼那个正肆意砍杀的刀疤脸。 双脚猛地一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大刀裹着暴虐内劲当头劈下。 刘疤子刚砍翻一人,余光扫见那道暴烈的刀光,毫不犹豫—— 抽身暴退。 “操你娘的!” 他一边退一边骂,声音劈了叉,“八品打九品——你他妈要不要脸?” 王野脸上横肉一拧,刀势更烈,第二刀紧随而至。 刘疤子脚下还没站稳,刀风已压到面门。 就在这一瞬—— 一柄寒光大刀从斜刺里破空射来,裹着浑厚内劲直撞王野刀锋。 “当——!!”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王野手腕剧震,整个人被逼退三步。 他猛地抬头。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混乱的人群中走出,挡在刘疤子身前。 冷月之下,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半分表情。 只有眼底烧着一团冷冽的火。 秦峥抬手,拔出插在地上的那柄铁刀。 他抬起眼皮,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 “你的对手——” “是我!” 第一卷 第43章 谁跟你说,老子是为钦差来的? 王野眯起眼。 那张粗粝的脸上没有被偷袭的惊惶,只有一种被激怒后的冷。 他低头,看了一眼微微发颤的虎口。 然后抬起头,盯住了秦峥。 “八品。”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骨头,“难怪能杀了钦差,占了清河。” 秦峥手腕一转,铁刀斜指地面,刃口在月光下泛起一层寒芒。 “你也不差。”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惜,遇上了我。” 王野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底杀意骤凝。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重新攥紧刀柄,周身内劲轰然爆发,脚边碎石被震的簌簌滚动。 “同样是八品——”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大刀抡成一轮满月,裹着刺耳的破风声当头劈下。 “也有高下之分!” “当——!!” 两刀相撞。 刀刃之间隔着两层肉眼难见的气膜,同时剧震。 秦峥身形一晃,卸力后撤,手臂微微发麻。 王野的力量比赵山豹更沉—— 不是蛮力,是沙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爆发力。 “裂岩刀!” 王野暴喝一声,刀势骤变。 刀锋上裹起一层土黄气劲,劈下来的力道骤然沉重了数倍。 秦峥抬刀硬接。 一股巨力沿刀身撞来,脚下连退两步。 没等他站稳。 第二刀已至,刀锋擦着肩膀掠过—— 气膜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衣襟紧跟着被劲风撕开。 王野的刀势一刀比一刀沉,劈、斩、砸,刀刀紧逼,秦峥被震的连连后退,脚下犁出两道深沟。 刀风扑面,刮得脸颊生疼。 他稳住身形,抬眸。 王野没有追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能接我三刀——有点意思。” 秦峥没有接话。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翻涌的内息压回丹田,握刀的手重新收紧。 这人的招数,和赵山豹不是一个路子。 赵山豹是匪,大斧凶狠却杂乱。 眼前这人,每一刀都带着沙场上磨出来的狠辣与精准—— 角度、力道、时机,分毫不差。 难缠! 两人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 就在这时—— 秦峥眼角余光扫见,一个府兵从侧后方的尸堆里爬出,短刀对准了他的后心。 他没回头。 这种不入品的蝼蚁,一举一动都在气机笼罩之下,毫无威胁。 “嗖——” 突然!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无误的钉穿了那府兵的喉咙。 尸体往前栽了两步,扑倒在他身后三步之外。 远处。 孟山放下猎弓,弓弦还在嗡嗡震颤。 他抽出一支新箭,搭上弓弦,沉静的目光重新扫向战场。 王野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又有几个试图组织反击的百夫长被射穿了脖子。 剩下的士兵缩在盾牌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在这么耗下去—— 他的三千人得被弓箭手挨个点名,一个接一个,谁也跑不掉。 “赵副将!” 一个身形精悍的汉子从侧翼闪出,抱拳道:“末将在!” “带人去把对面的弓手宰了。” 王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透着杀气,“一个不留!” “是!” 赵副将转身,点了二十几个亲兵,贴着营地的阴影朝弓箭营缩在的高地摸过去。 九品武徒的气息毫不掩饰的铺开—— 沿途几个试图阻拦的黑山军士兵还没近身就被震退。 孟山正在换箭,余光扫到那几道迅速逼近的身影,眉头微皱。 他刚要放下弓—— 一柄铁刀横在他身前。 刀不长,但握刀的手很稳。 石头站在孟山身前,脊背挺得笔直。 “孟大哥,我在呢——你射你的。” 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但语气里的认真,让人无法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赵副将冲上高地,看到挡路的居然是个半大孩子,嘴角浮起一抹狞笑。 “小崽子滚开!” 抬手一刀劈下。 石头没有退,铁刀由下往上斜挑。 刀法稚嫩,但每一刀都带着破军诀特有的锋芒—— 不讲防守,只求进攻。 赵副将竟被他逼得身形一顿。 高地侧下方。 刘疤子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阴影里,幽冷的目光死死盯着赵副将的后背。 铁刀反握,刀刃隐在肘后,只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时机。 秦峥收回目光。 转过身,重新面对王野。 “你还有空关心别人?” 王野大刀横在身前,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没有。” 秦峥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握紧刀柄,“我只是确认一下——你的人,还能撑多久。” 王野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拧。 他不再废话,大步踏前,裂岩刀法全力施展,刀光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秦峥没有再退。 他沉下腰,铁刀在掌中翻了个面,手腕一转—— 一刀。 一道银线。 斩铁。 刀锋自下而上斜掠而出,所有力量压缩在刀刃那一线之上,空气被撕开一道尖锐的呜咽。 王野瞳孔猛缩,下意识横刀格挡。 “嘭——!” 刀锋先撞上气膜,护体气膜在这一刀之下剧烈震颤,然后碎裂。 刀锋余势不减,撞上刀身,大刀刀身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他眼底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秦峥没有停留。 斩铁虽然抽掉了体内近半的内劲,但这一刀的代价,换来的是攻守之势的逆转。 他的刀没有武技的加持,却一刀比一刀快,刀刀不离王野的要害。 王野越挡越吃力。 对方的刀快的像一条毒蛇,从每一个防御的缝隙往里钻。 刀身上的豁口越来越多,双臂越来越沉。 “当——!” 刀刃劈在王野胸前的甲片上,发出脆鸣。 秦峥眉头微皱。 这铠甲虽不是重甲,但关键部位用了铁片衬里,寻常刀锋破不开。 王野趁势暴退数步,喘着粗气。 他死死盯着秦峥,眼底第一次浮起真正的忌惮。 秦峥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八品武夫的全力爆发,身形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铁刀裹着爆裂的内劲直劈而下。 王野慌忙举刀封挡。 “铮——!” 大刀应声而断。 半截刀身打着旋飞出去,钉在三步外的地上。 王野整个人被震的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营地边缘的一辆辎重车。 木架碎裂,整个人瘫在碎木堆里。 他刚撑起半边身体,秦峥已欺身而至。 铁刀横斩,逼得他侧步闪避。 秦峥趁势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重新钉回碎木堆里。 王野一口鲜血喷出,右臂软塌塌的垂在身侧,大刀早已脱手。 他仰面躺着,眼底没有求饶,只有一种不甘的冷。 “你到底是什么人?” 声音嘶哑。 秦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 “为了钦差——府衙还真是大手笔。” 王野扯了扯嘴角,喉管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谁跟你说,老子是为钦差来的?” “嗯?” 秦峥瞳孔骤缩。 不是为钦差? 那是? 就在这半息不到的恍惚间—— 王野左掌猛拍地面,整个人借力弹起。 右手虽废,左手却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匕,直刺秦峥心口! 第一卷 第44章 谁他妈射老子的马! 快。 极快。 但秦峥更快。 短匕擦着衣襟刺空的瞬间,他身形已侧过半寸—— 不多,刚好让刀刃贴着胸口划过。 铁刀顺势上撩。 没有回头,没有蓄力,只是借着侧身的惯性,手腕一转。 刀刃在月光下翻过一道冷弧。 王野的瞳孔里,那道弧线从小变大,从远及近。 他想躲。 但右臂已废,左手的匕首还在秦峥胸前—— 身体根本来不及收回。 刀刃划过。 没有甲片保护的咽喉,在锋刃下薄如纸片。 一道血线绽开。 王野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的气泡破裂声,铜铃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然后—— 仰天倒下。 轰然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凝固着临死前最后一瞬的惊愕。 秦峥低头看着地上毫无生息的尸体。 眉头拧紧。 王野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谁跟你说,老子是为钦差来的? 不是为钦差。 那这三千兵马,是为了什么? 清河县城不过是大梁王朝偏远北境的弹丸之地,有什么值得府衙如此兴师动众? 他想不出。 “咴——!!” 就在这时! 一声战马的凄厉嘶鸣撕裂了思绪。 秦峥收敛心神,转头望去。 一匹战马屁股上插着支箭矢,正疼的原地打转,马蹄乱踢,旁边几个士兵慌忙躲避。 秦峥的脸一下子黑了。 “谁他妈射老子的马了!!” 声音在战场上炸开,活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虎。 不远处。 一个年轻弓手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弓差点掉在地上,脸唰的白了。 秦峥看着那匹吃痛嘶鸣的战马,眼里全是肉疼。 马匹可是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 整个清河县城,一匹都没有。 府衙送来的这十几匹,每一匹都是无价之宝。 伤根毛发都够他心疼半天—— 这还直接中了一箭。 好在那支箭只是射中了屁股,皮外伤,问题不大。 他收回目光,扫视全场。 战场上的厮杀声已经稀落下来。 弓箭营所在的高地上,赵副将的尸体正被刘疤子从刀上踹下去。 那人胸口被铁刀捅了个对穿,后背透出半截刀尖,血顺着刀刃往下淌。 刘疤子低头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赵副将,啐了一口血沫。 “欺负小孩,死了活该!” 石头站在旁边,小脸上溅了几滴血,呼吸还没喘匀。 刘疤子拍了拍他的脑袋,把满脸的杀气收了收: “干得不错。” 此时,秦峥甩掉刀锋上的残血,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雷—— “尔等主将已死!缴械投降者——不杀!” 战场上骤然一静。 残存的府兵们看向那具躺在碎木堆里的尸体,又看向那个站在尸体旁按刀而立的年轻人。 第一个人扔下了刀。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乒乒乓乓的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没有人想给一个死了的将军陪葬。 周大壮果断率人上前,将数百名俘虏围困其中。 刀盾兵盾牌外翻,将俘虏圈越缩越小。 秦峥收刀入鞘。 “二牛,清点伤亡。” “赵铁柱,带人打扫战场。兵器、粮草、马匹——一件别落。” “大壮,收拢俘虏,编队押回城内。” 众人齐声领命,各自带人忙碌起来。 刘疤子扛着刀走过来,抬手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上位,这群正规军也不过如此嘛。末将还没砍够呢——就没了。” 秦峥没有理他。 这一战赢得轻松,全靠出其不意和对方轻敌。 敌军长途跋涉,筋疲力竭,被一波突袭打乱了阵脚。 若正面硬碰—— 人数占劣势的黑山军,想赢,并不容易。 “咦?” 刘疤子的目光忽然落在王野的尸体上。 准确的说—— 是那身被劈的变了形、却还能看出精良做工的铠甲上。 铁片衬里从裂口处翻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虽被秦峥砍出了好几道豁口,但甲片完整,底衬厚实—— 比黑山军目前装备的任何防具都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他喉结滚了一下。 秦峥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扬。 “喜欢?” 刘疤子老实点头。 “自己扒。” 刘疤子大喜,那张脸瞬间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野尸体前,蹲下身就上手扒甲。 刚扯开胸口的甲片,他动作倏地一顿。 一只手探进王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上位——” 他站起身,将羊皮纸递过来,拧着眉头,“这家伙怀里有张地图。” “地图?” 秦峥接过。 羊皮质地粗糙,折痕很深,显然被反复展开过无数次。 他低头望去。 就着月光,图上线条依稀可辨—— 清河县城,黑山,一城一山之间,有一条黑色细线连接。 黑线的终点不在县城,而在黑山深处某个被圈起来的位置。 圈很小,标注模糊。 秦峥双眸微凝。 难道,这才是府衙派兵前来的目的? 他仔细翻看了地图正反两面,并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只好将羊皮纸折好,收入怀中,待回去后再好好琢磨。 “上位。” 二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嗓音有些涩: “此战,共斩敌两千三百余人,俘虏四百余人,余下逃散,追之不及。” “黑山军阵亡——” 声音忽然哽住。 那个铁塔般的汉子站在秦峥面前,肩膀微微发颤。 “四十八人。” 几个字,像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 刘疤子抱着刚扒下来的铠甲,动作停在半空。 那条刀疤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便僵在了嘴角。 这是黑山军自组建以来,第一次出现阵亡。 秦峥没有说话。 眼前还晃着白天校场上的画面—— 那些弟兄们排着队领刀领钱,有人在笑,有人在搓手上的茧。 才一天。 这些人,再也回不了城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将阵亡弟兄们的尸体运回城。”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好生安葬。有家眷的——” 秦峥看着二牛。 “发放抚恤银。黑山军,养他们一辈子。” 二牛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重重点头:“属下——领命!” 随后。 赵铁柱走了过来。 “此战共缴获刀枪武器两千余柄,粮草约三百石,轻便登墙云梯三架。” 他顿了顿。 声音里带了一丝起伏:“还有战马——十二匹。” 秦峥点了点头,唇角终于浮起些许笑意。 “好。” 他望了一眼收获的战利品,“全部运回城。” “是!” 众人领命。 残月升至半空。 旷野上的血腥气被夜风吹得淡了几分。 千余人的队伍押着俘虏、推着粮车、牵着战马,朝清河县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半个时辰后。 城墙的轮廓在朦胧月光下渐渐浮现。 夯土老墙,裂缝依旧,但在这些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人眼里,那道墙比任何雄关都更让人心安。 能活着回来,真好! 城门缓缓打开。 还不等秦峥踏入城内,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第一卷 第45章 民心所向! 【任务完成!】 【成功击败府衙军,守护清河县城!】 【奖励:国运值+1500!解锁武道新境界!】 秦峥一怔。 眉宇间的沉郁被驱散了些许。 他意念微动,系统界面在眼前无声展开。 目光落在武道一栏。 【破境·七品武师】 不再是灰色。 不再是问号。 一行清晰的篆字在界面上微微泛着光。 秦峥眉梢微扬。 下一息—— 满头黑线。 想要突破至七品武师,需要消耗3000点国运值! 他扫了一眼界面上方的余额。 【国运值:2975点。】 算上刚才任务奖励的,离三千就差二十五点。 二十五点—— 随便完成一个任务就能凑够,倒也不值得太过失望。 他面无表情的关闭了界面。 就在这时。 城门内侧,许游小跑出来。 他涨红了脸,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黑山军——凯旋!” 这一嗓子像火星溅进了油锅。 原本紧闭的门窗一扇接一扇推开。 灯火从街道两侧的屋子里涌出来,将整条街照的亮如白昼。 那些攥着门闩提心吊胆了数个时辰的百姓,在听到“凯旋”二字的瞬间,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打赢了!他们打赢了!” 一个老汉把头上的毡帽揪下来,用力抛向半空。 一个年轻人拍着旁边人的肩膀,咧嘴大笑,笑到一半眼泪就下来了。 年轻妇人抱着五六岁的儿子挤在人群里,垫着脚往队伍里找,嘴里反复念叨着: “你爹呢,快看你爹回来了没有。” 他们早就对朝廷死了心。 朝廷的兵只会抢粮、拉壮丁、踹寡妇的门。 黑山军来了之后,粮仓开了,银子分了,城墙上那些血淋淋的人头让所有人都看清了—— 这群人,真把老百姓当人看。 所以他们是真心盼着黑山军赢。 秦峥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没有笑。 火把的光映在他眼底,却照不亮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他抬起右手,轻轻摆了摆。 身后的队伍停下了。 欢呼声还在继续,但渐渐落下来—— 因为越来越多的人看清了队伍后面那几辆板车。 板车上整齐的码着尸体。 街上安静了。 那个踮着脚找丈夫的年轻妇人还没找到人,脸上的焦急渐渐变了颜色。 她抱紧怀里的孩子,不敢往板车那边看。 孩子被满街的寂静吓住了,把脸埋进母亲怀里,不出声。 秦峥侧身,朝身后的板车指了指。 “抬上来。” 二牛和几个刀盾兵将板车推到队伍最前面,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一字排开。 火把噼啪作响。 一阵风来,掀起盖在遗体上的粗布一角,露出一张张灰白的脸。 秦峥整了整衣衫,将铁刀交给身侧的石头。 然后—— 弯腰。 深深一揖。 脊背弯成一个近乎直角的弧度,双手抱拳过头顶。 夜风灌进城门洞,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但他纹丝不动。 “此战,黑山军阵亡四十八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街的呼吸。 他直起腰,目光扫过那些板车上无声的面孔,喉结滚了一下。 “是我失职——没能把他们,全部带回来。” 一片死寂。 那个年轻妇人终于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板车最边上,一具尸体的手从粗布下滑出来,无名指上套着个磨得发亮的顶针—— 那是做针线活用的。 她没有哭,只是走过去,蹲下身,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 拇指反复摩挲着那个顶针,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轻的像怕吵醒他: “你答应过我,等在军营站稳脚跟,就给孩子做把木刀。你答应过的……” 她说不下去了。 人群里,一个老汉颤巍巍的挤出来。 他拄着拐杖走到板车前,低头看着躺在上面的人—— 最多十六七岁,嘴唇上刚冒出绒毛。 老汉站了很久。 然后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轻轻合上了少年的眼睛。 他转过身,对着秦峥,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大帅。” 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朝廷的兵,土匪的兵,义军的兵——” 他抬起拐杖指了指城墙,“没有一支,肯把死人往回抬的。” 拐杖落下,在地面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这孩子,是老朽的亲孙子。他爹娘走的早,是老朽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他顿了顿,攥着拐杖的手指节发白。 “他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田埂上。他是守城死的,不是饿死的。” 他对着秦峥,深深鞠了一躬。 那是一个老人能给出的最重的礼。 “他死的不窝囊。他有福气。” 秦峥没有闪避,也没有还礼。 他站在原地,受了这一躬。 然后伸出双手,将老人扶了起来。 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从人群中溢了出来。 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用袖子擦眼泪,有人只是沉默的站着,把怀里的孩子搂的更紧。 秦峥没有说话。 他转身,大步走向军营。 石头抱着他的铁刀,小跑着跟在身后。 少年的眼眶红红的,但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秦峥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没有人组织,但人群开始动了。 有人上前帮着推板车,有人把手里那碗还没送出去的热水分给了旁边的家眷。 那个年轻妇人握着丈夫的手,终于哭出了声。 她把那个磨得发亮的顶针褪下来,套在自己拇指上,肩膀剧烈的抖着。 身旁的孩子被母亲的哭声吓住了。 愣了半晌,忽然伸出小手去抹她脸上的泪。 孩子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哭,只是本能地觉得该这样做。 军营正厅。 秦峥坐在主座,耳边没有了哭声,只有火盆里的噼啪声。 这时! 冰冷的机械声在他脑海中轻轻响起。 【检测到清河县民心值达到80。】 【首次触发“民心所向”状态!】 【本月自动转换国运值:+31点。】 秦峥听到了。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四十八条命。 换三十一点国运值。 值得吗? “上位。” 赵铁柱等人踏入厅内,嘴唇微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一战,黑山军大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您不用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抗。” 秦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赵铁柱没有闪避,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稳。 秦峥收回目光,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二牛。” “属下在。” “去审一下那些俘虏——问问他们,来清河县到底是为了什么。” 二牛微微一怔。 不是为了打我们吗? 但他没有多问,领命后,转身大步跨出正堂。 片刻后。 脚步声重新响起。 二牛跨进门槛,抱拳道: “上位,审过了。” “此番领兵的主将叫王野,是平阳府都尉。但他们只知道是来剿匪的,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 秦峥并未惊讶。 王野那种人,会把真正的目的告诉底层士卒才叫奇怪。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羊皮地图,在面前的石案上缓缓展开。 手指落在那道被圈起来的位置上,轻轻叩了叩。 “看来,明天要亲自去这里看看了。” 第一卷 第46章 突破!七品武师! 翌日。 军营正厅外。 刘疤子在门口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那条刀疤脸上满是焦躁。 走几步,停一停。 转头看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纹丝不动。 他啧了一声,继续踱。 “上位还没出来?” 赵铁柱从校场方向走来,问道。 刘疤子摇头:“没呢,说好今天去黑山,再拖,日头都要晒屁股了。” 他眼珠子一转。 忽然凑近半步,脸上扶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压低声音道: “要不——你进去看看?” 赵铁柱一怔。 然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是副将。你都不去,我更不去。” 刘疤子撇撇嘴,刚想说点什么。 轰! 一股沛然气机从正厅内轰然炸开。 门板被无形的气浪撞得剧烈震颤,缝隙里灌出的劲风裹着凌厉的威压,劈头盖脸碾过整座军营。 刘疤子身形晃了一下才稳住。 赵铁柱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墙,脸色骤变。 校场上。 所有操练戛然而止。 那不是沉重—— 是锋利。 像一柄淬过冰的大刀悬在头顶,刀锋朝下,随时可能斩落。 士兵们齐齐打了个哆嗦,膝盖发软,后背冷汗涔涔。 二牛、周大壮、陈实等人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冲到正厅门外。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全是震惊。 “上位……又突破了?”周大壮声音发干。 刘疤子张了张嘴,惊和喜在刀疤脸上拧成一团,脱口而出: “靠!这他娘的也太不是人了吧?” 赵铁柱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身为黑山军副将,大庭广众之下辱骂上位不是人——很好。” 刘疤子脸瞬间垮了,猛地转身:“别闹!我说的是那股气——可不是说上位!” 几人哈哈大笑。 笑声里,有震惊,有兴奋,更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崇拜。 秦峥,是黑山军的魂。 他的实力每提升一分,黑山军的底气就厚一分。 太平盛世,这四个字以前听的像笑话,但现在—— 他们越来越觉得,这个笑话正在变成现实。 这时。 那股凌厉的威压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嘭!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捅破了。 紧接着。 那股笼罩整座军营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消散的无影无踪。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微弱的波动,像是刀锋划过水面后留下的涟漪。 证明刚才那一切并非幻觉。 “都进来吧。” 厅内传出秦峥波澜不惊的声音。 刘疤子等人对视一眼,迫不及待的大步跨了进去。 正厅里。 秦峥端坐主位,嘴角那一丝笑容中,还夹杂着淡淡苦涩。 兑换【破境·七品武师】后,国运值只剩下可怜的6点。 不过—— 值! 七品与八品,虽只差一品,却是一道天堑。 这股力量,绝非八品能够比拟。 “上位。” 石头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前,围着秦峥转了一圈,满眼都是小星星: “您真突破到七品了?” 秦峥点了点头。 石头的小脸瞬间涨的通红,攥紧拳头,原地跳了一下,那兴奋劲儿像自己突破了一样。 “七品武师啊!” 赵铁柱感慨万千,忍不住说道:“这境界,若是放在朝廷,至少也是个青崖州都指挥使!” 话音刚落。 刘疤子不屑的嗤了一声。 “都指挥使?狗屁!” 他一脸轻蔑,下巴抬得老高,“就是兵马大元帅,配给上位提鞋吗?” 秦峥无语的摇了摇头,看了他一眼: “行了,别拍了。” 刘疤子挠了挠后脑勺,讪讪一笑,倒也不觉得尴尬。 秦峥敛起笑意。 身子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搁在膝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走过。 “阵亡的弟兄,都安置好了吗?” 正厅里的气氛倏地沉下来。 周大壮上前一步,抱拳道:“回禀上位,四十八位阵亡弟兄已全部安葬。” 陈老栓双手捧着册子走上前,腰杆挺得笔直: “上位。四十八人中,有二十一人留有家眷。均已登记在册,抚恤银——每家每户,亲手交到。” “很好。” 秦峥微微点头,语气沉缓:“好生待他们,莫要让阵亡的弟兄在地下寒了心。” 沉默片刻。 他开口吩咐道:“那些俘虏,全部打散,编入各营。严密监视,若有人敢耍小聪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军法处置!” 周大壮和陈实同时抱拳:“属下遵命!” 其实—— 秦峥并不担心这些俘虏会闹出什么乱子。 黑山军的待遇,比朝廷高了不知多少倍,而且没有中间商克扣,每月军饷按时足额发放。 就凭这一条,便足以让那些俘虏死心塌地。 秦峥站起身。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疤子,孟山,跟我出去一趟。” “是,上位。” 片刻后。 三匹快马冲出清河县城,朝着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春寒料峭。 山野间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 马蹄踏过泥泞的官道,溅起点点泥水。 三人打马飞驰,速度比步行快了不知多少,不到半个时辰便抵达黑岩峡外。 秦峥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刘疤子和孟山也跟着跳了下来。 “孟山,你留在这看着马匹。” “是,上位。” 孟山抱拳。 秦峥两人穿过黑岩峡,踏入黑山之中。 山里比外面更加泥泞,积雪化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好在两人都是武者。 脚力远胜常人,在山路上行走依旧如履平地,速度丝毫不慢。 秦峥从怀中取出地图,对照着上面的路线,一路前行。 刘疤子紧握着腰间的刀柄,警惕的环顾四周。 黑山寂静的有些诡异,连鸟叫声都听不见几声。 他忍不住问道:“上位,这黑山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平阳府那么大费周章的派兵过来?” 秦峥目光扫视前方的山林,轻轻摇头: “不管是什么东西,恐怕都非同小可。” 两人继续前行,约莫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地图上画圈的地方。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四周山石嶙峋,积雪融化后在地面上汇成一条浅浅的溪流,泥泞不堪。 秦峥停下脚步。 七品武师的感知无声无息的扩散开来。 然而—— 什么也没有发现。 四周很安静,别说人迹,连野兽的踪迹都看不到。 刘疤子忽然上前,抬手朝西边一指: “上位,您看那里!” 秦峥剑眉一凝,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依旧没有什么异样。 “怎么了?” 刘疤子眨了眨眼:“那边不就是咱们离开军械营,临时落脚的地方吗?” 秦峥:“……” 他满头黑线的瞪了刘疤子一眼。 这点破事,至于大呼小叫? 秦峥收回目光,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这里距离黑山军械营算不上多远,地势平平无奇,既不是要道,也不是险地,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平阳府注意的地方。 他踱着步子,在四周仔细探查。 忽然,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一块岩石上。 那块岩石的表层,有一道深深的刀痕,足有三寸深,切口平整的惊人。 并且—— 刀痕中还残留着一丝气息,锋锐无匹。 秦峥伸手抚过刀痕,眼神微凝:“有高手来过这里。” 刘疤子脸色一变,手已经握在刀柄上,警惕的扫视四周: “难不成……有埋伏?” 秦峥刚要开口—— 咻! 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的响起! 一道寒芒从侧方的密林中爆射而出,速度快到撕裂空气,直冲秦峥两人而来! 秦峥瞳孔骤缩。 想也不想,一把拽住刘疤子的胳膊猛地后撤,口中厉喝: “不好,快闪!” 第一卷 第47章 赤云军主帅! “嘭——!!!” 寒芒落地。 轰然炸开。 碎石四溅,泥土翻涌。 方才秦峥与刘疤子站立的位置,已被轰出一个半丈宽的深坑。 坑缘焦黑,缕缕青烟从裂缝中升起。 秦峥缓缓抬眸。 眼底没有惊惶,只有一层覆着寒霜的冷。 他松开刘疤子的胳膊,缓缓站直,周身内劲沿经脉无声流转,七品武师的威压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开。 密林深处依旧寂静,连鸟叫都没有。 “什么人,滚出来!”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石坠地,激的林间残叶簌簌而落。 刘疤子一把抽出腰间铁刀。 刀锋横于身前,双腿微屈,死死盯着寒芒射来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的余悸尚在—— 方才那一击,若不是上位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 但恐惧已被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警觉。 数息后。 一道身影从密林中缓步走出。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 身形修长,穿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褐,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精瘦结实的小臂。 腰间挎着一柄无鞘长刀。 刀身上没有半点锈迹,映着斑驳的日光,泛出冷冽的银白。 他站定。 目光落在秦峥身上,上下打量了一息。 然后笑了。 “如此年轻,便已是七品武师——不错。” 秦峥双眸微凝,冷声道:“还用你说。”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别废话。你是什么人?” 中年男子也不恼。 他负手而立,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我叫沈毅——青崖州,赤云军大帅。” 秦峥面色骤凝! 赤云军。 青崖州境内势力最大的义军之一,拥兵近两万,纵横两府六县,声势极盛。 他怎么也没想到—— 会在这人迹罕至的黑山深处,遇见赤云军的首领。 秦峥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打量了沈毅一眼,语气依旧冷淡: “赤云军主帅——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 沈毅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轻轻扬起,眼底却掠过一丝玩味。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撞傻。我来此的目的——你不知道?” 秦峥眉头拧紧。 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沈毅看着他脸上的困惑,那抹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 “你真不知道?” 秦峥摇头。 沈毅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数步。 刘疤子的刀锋下意识的紧了紧,喉结滚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毅的每一步。 沈毅来到山谷中央那块被积雪覆盖的平地上。 他抬起右脚,用脚尖踩了踩脚下的泥土。 “此处——” 他抬起头,看着秦峥,一字一顿: “有一座铁矿脉。” 轰—— 秦峥脑中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铁矿! 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铁矿意味着什么。 黑山军现在用的每一把刀、每一支箭,全靠系统兑换。 国运值永远不够用。 一座铁矿,足以彻底改变这一切。 这是真正的根基。 秦峥压下返佣的心绪,抬眸盯着他:“你是如何知道的?” 沈毅没有隐瞒。 “前段时间,黑山军械营奴隶叛逃,朝廷派人接管军械营,也派人进山追查——不过是做做样子。”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泥土,嘴角浮起一丝嘲讽。 “说来叶巧,追查的人在这摔了一跤,恰好磕出了泥土下裸露的矿石。他把这件事上报了平阳府。” 秦峥恍然大悟。 难怪。 难怪平阳府肯派三千兵马。 王野那句“谁跟你说老子是为钦差来的”终于有了答案—— 他确实不是为钦差来的,他是来探查并挖掘铁矿的。 钦差之事,不过是顺水推舟的借口。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赤云军在平阳府安插几个眼线,还是轻而易举的。” 沈毅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平阳府派三千兵马来此挖掘铁矿,我本打算黄雀在后,不曾想——” 他看向秦峥,目光意味深长。 “他们居然连清河县城都没进去,就被黑山军给灭了!” 他眼睑微抬,语气沉凝:“昨晚那一战,是你打的。你便是黑山军的主帅吧?” 秦峥沉默了一瞬。 然后,点了点头。 没有否认,也没有必要否认。 他主要是惊讶—— 沈毅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想必你的野心也不小,不会放弃这座铁矿。” 沈毅缓步走回秦峥面前,语气忽然变得极其认真: “方才那一刀,你能躲过——证明你有资格跟我谈接下来这笔买卖。” 秦峥眉梢微扬:“买卖?说来听听。” “我可以将这座铁矿,让给黑山军。” 秦峥瞳孔微缩。 让? 一座铁矿,价值连城。 就这样拱手让人? 他不信。 刘疤子更是瞪大了眼睛—— 开什么玩笑,一个拥兵两万的大帅,千里迢迢跑来黑山,只是为了单纯的看一眼铁矿? 不等秦峥开口,沈毅已再次出声。 “你我境界相同,你只需与我打一场。赢了,铁矿归你。” 秦峥沉默了数息。 他抬起眼皮,目光笔直的刺向沈毅。 “赌注呢?” “别告诉我你是个武痴,专程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找人打架。” 沈毅笑了。 那笑容很短,嘴角刚扬起来便收了回去。 “我来此地,原本确实是为了铁矿。”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像是在跟什么旧主意告别。 然后视线再次上移,重新落在秦峥身上。 “但见到你之后,我改主意了。” 他直视秦峥,眼神里的欣赏不加掩饰。 “二十出头的七品武师,一千人吃掉三千正规军——” 他停了一拍,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你比一座铁矿脉,强多了!” 秦峥没有接话。 沈毅也没等他回应。 他盯着秦峥的眼睛,字字清晰,语出惊人: “你若输——” “带领黑山军,加入赤云军。” 话落,他往前踏了一步。 脚下的碎石被无形的气劲碾的粉碎。 “你——敢吗?” 第一卷 第48章 七品交锋! 秦峥盯着沈毅。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表情,心底却早已翻涌不止。 他没想到沈毅会开出这样的赌注。 他秦峥自己无所谓。 从穿越到这个世道的第一天起,他的命就是赌来的。 但—— 他不能拿弟兄们当赌注。 “干!” 刘疤子一步踏前,看向秦峥:“上位,末将信你——跟他干!” 他铁刀一转。 闪烁着寒光的刀尖直指沈毅,刀疤脸上满是混不吝的狠劲: “那你要是输了,赤云军是不是也得编入黑山军?” 沈毅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一笑:“小子,等你什么时候也坐到我的位置,再来跟我说这话。” 秦峥抬起手,轻轻压了压。 刘疤子刀锋一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退后半步。 秦峥看向沈毅。 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沈帅。”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凭什么以为——你有资格主导这场买卖?” 沈毅眉梢微挑。 他料到秦峥会犹豫,会权衡,甚至会讨价还价。 但没想到。 这个年轻人一开口,直接把桌子掀了—— 不是谈条件,是问他凭什么。 有意思。 他收起眼中那抹欣赏,周身气机缓缓铺开。 山风灌进山谷,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七品武师的威压沉凝如实质,将地上的碎石碾的嘎嘎作响。 “怎么?” 沈毅的声音里带了些许冷意,“你就不怕赤云大军压境,兵临清河县?” 那双眼睛里,首次浮起一层不加掩饰的杀意。 刘疤子被那股杀气压得呼吸一滞。 随即一股血气直冲脑门,脱口而出:“怕你个球!有种就来,老子砍死你!” 秦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刘疤子闷声闭嘴,垂刀退后半步。 “赤云军的确很强。” 秦峥语气不紧不慢,“但沈帅若率主力来此——” “其他义军会不会趁机吃了你的地盘?朝廷会不会坐收渔翁之利?” “这两个风险,沈帅应该不愿承担吧。” 沈毅沉默了。 他着实没想到,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将局势看的如此透彻。 青崖州的势力格局、朝廷的动向、赤云军的战略困境—— 三言两语,便将他最大的顾忌剖得一清二楚。 他心底那份欣赏,愈发明显。 “另外——” 秦峥继续道:“等沈帅安置好大本营、解决了朝廷的麻烦,此处铁矿,黑山军早已挖掘一空。” 他抬起眼皮,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沈帅应该不会不懂吧?” 四周倏地一静。 只剩下风从谷口灌进来的呜咽声。 沈毅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 良久。 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此年轻,便有这等城府。 此子—— 决不能成为敌人! “那你想如何?” 沈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秦峥迎上他的目光,声音陡然拔高:“既然沈帅邀战,我岂有不战之礼!” “不过——” 他话锋一转,双眸微凝,“赌注,得改一改。” “说来听听。” “我若赢了。” 秦峥竖起一根手指,“铁矿归黑山军。同时——赤云军与黑山军结盟。若黑山军有事,赤云军需全力协助。” 沈毅嘴角噙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若输了呢?” 秦峥收回手指,语气平静:“我若输了,铁矿归赤云军。黑山军——”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精光,“在旁协助挖掘。” 话落。 他又补了一句。 “当然——若沈帅心胸宽广,分三成铁料给黑山军,也不是不行。” 山风忽然静了一瞬。 刘疤子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秦峥,眼神像见了鬼—— 这条件,摆明了狮子大开口。 对方能同意才怪了。 “哈哈哈——” 一声大笑猛然迸出。 沈毅仰头二笑,笑声爽朗,在山谷间回荡开来。 没有丝毫怒意,也没有半分不满。 “你小子。” 他看着秦峥,眸中满是笑意,“里外都不吃亏?” 秦峥笑了笑,没有回答。 “好!” 沈毅收起笑意,重重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对他而言。 脚下这座铁矿的归属,已经不重要了。 他要亲自试试—— 眼前这个年轻人,实力是否与城府成正比。 以一座铁矿换一个未来强者的友谊,不算亏。 谷中的气氛猛然一沉。 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压住,连风都不敢动了。 刘疤子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他攥紧刀柄,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上位——干他!” 说完。 火速暴退,一口气蹿出百米开外,躲到一块巨岩后面。 七品武师的对战,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可不想被殃及池鱼。 秦峥与沈毅对视。 山谷里的风忽然炸开—— 两人的身形同时消失在原地。 残影未散,两只拳头已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对撞之力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圆心向外狂卷,脚下碎石被震得四散迸飞。 周遭岩壁上积雪簌簌而落,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两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诧。 随即。 同时后撤,步伐出奇的一致,几乎在同一瞬落地。 “好!” 沈毅率先出声,眼底尽是赞赏,“这一拳,够劲!” 他反手抽出腰间长刀。 刃上罡芒骤亮,寸许寒光吞吐不定,连刀身本来的颜色都被掩去。 秦峥同样抬起铁刀。 刀刃在罡气灌注下泛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寒芒。 “再来!” 话音未落—— 两人再次出手。 沈毅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刀劈出都裹着凌厉罡风。 刀未至。 罡芒已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尖啸。 秦峥侧身闪过,沈毅刀势一转—— 长刀劈落,秦峥横刀格挡。 “当——!!” 七品武师独有的罡芒碰撞,刺耳的金属尖啸撕裂了山谷的死寂。 沈毅的刀越来越快。 一记横斩被秦峥低头避过,刀风擦着头皮掠过,削断几根发丝。 秦峥不退反进,铁刀贴着沈毅的刀背斜削而上,直取其握刀的手腕—— 沈毅手腕翻转,长刀画了个弧,将这一削险险荡开。 两刀相错,火星擦着两人的脸飞过。 百米开外。 刘疤子伏在巨岩后面,眼睛一眨不眨。 每一声罡芒炸裂,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破土。 近百回合后。 两人再次对撞一刀。 罡芒炸裂,气浪翻涌,两人同时借力后撤,稳稳落地。 刀锋归鞘。 没有人再出手。 两人相视一笑,拱手作揖。 “这处铁矿,归你了。” 沈毅率先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不甘。 “多谢。” 秦峥抱拳回礼。 沈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欣赏不减:“赤云军位于怀远府城。有时间——可以来做客。” 秦峥点头:“沈帅别忘了联盟之事。” “自然不会。” 沈毅转身,刚迈出半步,脚步忽然顿住。 他回过头。 那张粗粝脸上的神情,头一次变得凝重。 “最后,提醒你一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平阳府内,可不单单只有赤云军的眼线。” 秦峥瞳孔微微一缩。 “嗯?” 第一卷 第49章 当务之急,是挖! 秦峥还想要追问些什么。 那道灰扑扑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山风灌进山谷。 裹着方才那场大战残留的罡气余波,在岩壁间低回呜咽。 “上位。” 刘疤子提着刀小跑过来,刀疤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兴奋,嘴里啧啧有声: “这沈毅,倒是条汉子。输了就是输了,一点不拖泥带水。” 秦峥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虎口还残留着震麻感。 沈毅的刀,沉而稳,近百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他心里清楚,对方没有出全力。 不是留手,是不想分生死。 这个人,城府极深,但行事磊落,言而有信。 倒是个值得打交道的角色。 不过—— 沈毅最后那句话,才是真正让他在意的东西。 平阳府内,不单单只有赤云军的眼线。 那就说明! 此处有铁矿的消息,很有可能已被其他义军知晓。 说不定,已经在来的路上。 况且! 王野死了,三千兵马全军覆没,平阳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后面的麻烦,只会更多。 秦峥收敛思绪,将目光重新投向脚下这片山谷。 现在想这些没用。 当务之急,是挖! “刘疤子。” “在!” “你现在就回清河县。” 秦峥转过身,语速极快,“让赵铁柱立刻清点县衙库房——铁镐、铁锹、推车、麻袋,能装能挖的,全带上。” “再让陈老栓拨银子,去城内百姓家中收——但凡铁制的家伙,有多少收多少。”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四周嶙峋的山壁,声音沉下去: “不管用什么办法,天黑之前,我要一支至少三百人的队伍带着全套工具站在这里。” 刘疤子脸色一正,抱拳道:“明白!” 转身便朝峡谷外狂奔而去,几个起落消失在密林尽头。 山谷重归寂静。 秦峥独自站在谷地中央,七品武师的感知铺开—— 方圆数里,再无第二人的气息。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片山,暂时还是黑山军的。 但以后,就不一定了。 …… 暮色四合。 山谷外的山道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 刘疤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三百多人,扛着铁镐铁锹,推着独轮车,背着麻袋和竹筐,像一条灰色的长龙从山道间蜿蜒而来。 赵铁柱走在队伍中间。正回头朝后面喊话,指挥推车的汉子们注意脚下的泥泞。 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混在人群中,手里的铁镐比他人还高出一截。 秦峥眉梢微扬:“你怎么也来了?” 石头仰着脑袋跑过来,小脸上全是汗,却没急着答话。 他从怀中掏出个布包,递过来时还带着体温: “上位,给你带的馍……凉了。” 秦峥愣了一下。 这小子不知道自己能凭空变出热饭。 他低头看着那个被捂得有些变形的粗粮馍,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 伸手揉了揉石头乱糟糟的头发,接过馍,抬手咬了一大口。 “味道不错。” 石头咧嘴笑了,又把铁镐往肩上一扛:“我就说嘛!上位一天没吃饭,肯定饿了。” 秦峥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上位。” 赵铁柱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县衙库房里的铁制工具全带来了,百姓家里能收的铁家伙也搜罗了一遍——够用。” 他环视四周:“这山谷里,当真有铁矿?” 秦峥点了点头:“就在脚下。” 赵铁柱低头看着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平地,喉结滚了一下。 这个打了几十年铁的老铁匠,此刻站在一片冻土前,眼眶却微微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朝身后那三百多号人一挥手,声音粗粝却有力: “都听见了?” “铁矿——就在咱们脚底下!动手!” 三百多人同时动了。 铁镐砸进冻土,铁锹铲起碎石,独轮车在泥泞中来回穿梭。 山谷里回荡着铁器撞击土石的闷响,混着汉子们粗重的喘息和此起彼伏的吆喝。 赵铁柱在人群中穿梭,挨个指点—— 这块石头别硬砸,顺着纹路撬。 那块冻土先用镐尖敲松,再铲。 秦峥站在山谷边缘,负手而立,目光从忙碌的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片刻后。 他朝孟山招了招手。 “安排弓手,昼夜轮值,盯着山谷两侧。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孟山转身便走。 “还有。” 秦峥叫住他,目光沉了几分,“告诉弟兄们——不管白天黑夜,刀不许离身。” 孟山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一个时辰后。 天彻底黑了。 山里的夜凉的很快,好在没有风。 几十支火把沿着山谷两侧依次点燃,橘红的火光连成一片,将整座谷地照的亮如白昼。 赵铁柱满手泥泞的走过来,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 “上位,确实是铁矿脉!而且品相不低——” “属下方才砸开几块,断面泛银光,含铁量至少在六成以上——比军械营用的矿料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这是富矿!” 秦峥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能挖多少?” “不好说,得看矿脉走向。不过就目前露出来这一截来看——” 赵铁柱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够咱们用好一阵子了。” “那就挖。能挖多少挖多少。” 秦峥抬起头。 夜空如洗,星子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密密匝匝的铺满了整个天穹。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轻轻响起。 【新任务触发!】 【挖掘铁矿,至少运回三分之二。】 【获得奖励:国运值+600,解锁初级特殊类兑换!】 秦峥眉梢猛地一扬。 特殊类兑换? 系统居然还藏了一手—— 还有新的版块没有解锁。 他唇角微挑。 虽然不知道这个“特殊类”具体是什么,但总归不是坏事。 “上位!!” 石头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炸开,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振奋。 秦峥循声望去。 少年蹲在一片刚挖开的矿坑边,满手泥土,脸上也糊了好几道黑印子。 但那双眼睛亮的吓人,正使劲朝他挥手。 “你看——我挖到了什么!” 第一卷 第50章 麻烦将至! “上位——你看!” 石头从矿坑边站起身。 双手捧着一块脑袋大小的矿石,满手泥巴也顾不上擦,踉踉跄跄朝秦峥跑来。 “这块石头,跟别的不一样!” 秦峥伸手接过。 入手猛地一沉。 比同等大小的铁矿石沉了至少一倍。 矿石表面布满了暗银色的细密纹路,像蛛网一样交错密布,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不认识。 “铁柱叔,你来看看。” 赵铁柱拍了拍手上的泥,快步走近。 他接过矿石,凑到火把跟前,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忽然一顿。 然后—— 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铁髓!?” 声音都在抖。 “铁髓?” 秦峥眉头微皱。 刘疤子从旁边探过头,刀疤脸上满是困惑:“铁什么髓?比普通铁矿值钱?”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 像是在压着什么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的手微微发颤,眼眶竟有些泛红: “铁髓是整条矿脉的精魄。只有极少数富矿脉,在特定条件下经历上千年才能凝结出这么一块。” 他看着掌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矿石,喉结滚了一下: “属下以前只听老匠人说过,都当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秦峥接过铁髓,重新打量着上面那些暗银色的纹路。 “这铁髓,有什么用?” “铸兵!” 赵铁柱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铁髓原矿含大量杂质,所以沉重,但淬炼之后精华留存,比寻常铁料轻三成,硬度却高出数倍。” 刘疤子凑近瞅了瞅。 忽然一拍大腿,那条刀疤都跟着跳了跳: “这他娘的是个宝贝啊——” “正好!给上位打一柄神兵!堂堂七品武师,还拎着把破铁刀,像什么话!” “真的?!” 石头猛地蹦起来,小脸上糊着泥巴也遮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这块石头能给上位打神兵?” 他低头看看自己满手的泥,又看看秦峥手里的铁髓,嘴角咧到了耳根。 像是这辈子干成了一件最大的事。 秦峥托着手里沉甸甸的铁髓,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七品武师的身份倒是没什么。 但刘疤子说的没错—— 寻常铁刀确实没法用了。 罡气注入后根本无法完全凝聚,刀身也承受不住,一场硬仗下来,可能就碎了。 是该换一柄了。 他收敛思绪,看向赵铁柱:“铁髓铸兵,你有几分把握?” 赵铁柱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脸上满是郑重: “回上位,铁髓难炼,属下不敢把话说满——但一定竭尽全力。” 秦峥点了点头:“也不用太有压力。能成自然好,成不了,也是它的命。” 说完。 他的目光扫过谷中那些在火把下埋头苦干的身影,声音陡然拔高: “这几天——大家辛苦一下。每挖一天,工钱一百文。” 话落。 周围几把铁镐同时顿住。 一个浑身泥泞的汉子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上……上位,还有工钱?” “当然!” 秦峥的语气斩钉截铁:“黑山军挖矿,不是朝廷抓壮丁。流了汗,就该拿钱。” 刹那—— 整个山谷像是被一把火点着了。 士卒每月军饷才一两银子,折下来一天不过三十几文—— 挖一天矿,顶当三天兵。 紧接着! 铁镐砸下的力道都比方才狠了三分,没人再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和矿石滚落的闷响。 …… 翌日清晨。 矿坑旁的空地上,铁料堆成了好几座小山,在晨光下泛着沉甸甸的暗光。 秦峥扫了一眼—— 一夜之间挖出的量,比预计多了不少。 系统面板上那个“至少运回三分之二”的任务条件还悬在那里,挖出来只是第一步,运回去才是关键。 他转过身:“铁柱叔,挑一百人,先把挖出来的铁矿运回清河县。” 赵铁柱用袖子抹了把汗:“属下这就去。” 不多时。 赵铁柱已将一百人挑选齐整。 大部分铁料装入麻袋捆上独轮车,吱吱呀呀的车轮声在山谷里响成一片。 秦峥看了刘疤子一眼:“你先留在这儿。” 刘疤子抱拳:“上位放心。末将守着,一只野兔都别想钻进来。” 秦峥不再多说。 转身跟上队伍,护着车队一同出了山谷。 黑岩峡外。 几匹战马拴在道旁,正低头啃着刚冒芽的草尖。 守马的士兵见到秦峥,赶忙起身行礼。 秦峥扫了那几匹马一眼。 “去找些木材,赶制板车。” 他语气不容置疑,“用马拉铁料回城。” 战马虽珍贵,但现在—— 抢时间比什么都重要。 士兵抱拳:“是,上位!” 等秦峥回到军营时,已是晌午。 校场上。 士兵们正端着碗蹲在灶房外吃饭,见秦峥策马入营,纷纷起身要行礼。 秦峥摆了摆手,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马夫。 “让二牛来见我。” 他撂下一句,快步走向正厅。 秦峥在主座上坐下,将那块铁髓搁在身侧的桌案上。 它沉甸甸的立在那里,即使不在日光直射下,表面那层暗银色的光晕也隐隐流转。 “上位。” 二牛大步跨了进来,抱拳行礼:“您找我。” “带三百人即刻出发,把挖了一夜的弟兄换下来。” “是!” 二牛正要转身。 “等等。” 秦峥叫住他,“安排些人手,守在黑岩峡到县城的路上。运送铁料的队伍不能出任何意外。” 二牛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说完大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就在这时。 一个哨兵快步跑了进来,行礼道:“启禀上位,营外有人求见。” 秦峥喝了口热水,抬眸:“什么人?” 哨兵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迟疑:“他说——是沈大帅派他来的。” 秦峥眉梢微扬。 沈毅的人? 对方刚离开黑山一天,派人来做什么? 是有什么话忘了交代,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敛起思绪。 “让他进来。” 数息后。 秦峥刚放下手中水碗,一道身影跨进正厅门槛。 来人三十出头,身形精瘦,腰间挎刀,风尘仆仆,靴上还带着赶路留下的泥泞。 但让秦峥意外的是他的气息。 八品武夫! 来人站定,上手抱拳:“末将严锋,赤云军副将——见过秦帅!” 秦峥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严副将一路辛苦。沈帅派你来,有何贵干?” 严锋直起身,目光坦然:“奉沈帅之命,履行联盟之议,特来协助秦帅。” 他顿了顿。 话锋一转,声音骤然沉了下去。 “另外——” “沈帅让末将转告秦帅,天火军已知晓黑山铁矿之事,大军——” “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一卷 第51章 谁才是最后的黄雀? 秦峥剑眉一凝。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抹凝重,紧接着便被覆着寒霜的冷意取代。 “天火军——”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抬眸看向严锋:“实力如何?” 严锋神色一正,沉声道: “天火军拥兵三万,主将郭南山,七品武师,行事狠辣,攻城拔寨从不留降卒。” “其麾下还有两名八品武夫,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将。” 他声音又沉了几分: “天火军占据青崖州三座府城,势力范围横跨大半个青崖州。” 秦峥眉峰微沉。 青崖州拢共不过七座府城,其中一座还是州府。 天火军独占其三,加上赤云军的两座,朝廷手中仅余州府与平阳府。 其余便是一些占据着几座县城的小势力,在夹缝中求存。 黑山军如今便是其中之一。 整个青崖州,已被瓜分的一干二净。 拥兵三万,三府之地—— 这天火军,还真是块硬骨头! “倒是有些棘手。” 秦峥端坐不动,声音不高,语气却依旧平稳。 严锋察言观色。 见他并未露出惧意,心中暗暗点头,又道: “秦帅倒也不必太过担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天火军地盘虽大,但三座府城之间连接薄弱,各方势力渗透严重,兵力被迫分散。此番郭南山虽亲自率兵前来,但也只带了五千兵马。” 五千。 秦峥松了口气。 如今青崖州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郭南山若敢把老底都掏出来,沈毅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赤云军必定趁机吞了他的地盘。 但—— 这口气很快又提了回来。 就算只有五千兵马,也不是现在的黑山军能够正面扛住的。 秦峥问:“严副将,天火军多久到?” 严锋声音压得极低:“根据眼线来报——郭南山的目的地并非清河县,而是石门县,按行程推算,最多十天,大军便能抵达。” 石门县? 秦峥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是冲清河县来的?” 严锋点头。 秦峥抬手抚摸着下巴,“这个石门县,在什么地方?” “石门县隶属于朔风府,与平阳府接壤,位于清河县西侧——” 严锋伸手指了个方向,“八十里。” 秦峥往椅背上靠了靠。 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扶手,一下,又一下。 正厅内安静下来,只剩那有规律的叩击声在空气中回荡。 天火军的目标是铁矿。 这个消息不会有假—— 沈毅的情报系统能探到的,郭南山没道理漏掉。 既然知道铁矿在黑山,为何不直扑清河县? 按理说。 兵贵神速。 消息已泄露,朝廷和其他义军都可能动手,谁先到谁先得。 天火军却绕了个弯,先去石门县—— 八十里。 步兵急行军,也得走上大半天。 这个距离—— 他的手指忽然停住,眼底猛地迸射出一道精光。 “黄雀在后!” 四个字,不高,却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严锋浑身一震。 他也是聪明人,否则坐不到赤云军副将的位置。 这四个字一出来,他脑中那根弦瞬间绷紧。 “秦帅的意思是——” 他上前半步,声音急促了几分,“天火军是想等黑山军将铁矿完全挖掘后,再趁机抢夺?” 秦峥缓缓点头。 然后又摇了摇头。 “不止。” 他站起身,负手踱到厅中。 “目前各方势力都在盯着这座矿脉。谁第一个出手,谁就是靶子。” “郭南山不傻。他若直接来抢矿,得先跟黑山军打一场。” “打赢了,还得防着朝廷、赤云军、其他义军趁火打劫。” “但如果他先到石门县驻扎,等黑山军把矿全运回清河县城——” 他转过身,看着严锋。 “到那时,他出兵围城——矿在城里,人在城里,一场攻城战,城和矿全是他的。” 严锋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 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石二鸟……” 秦峥淡然的收回目光。 严锋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终于明白,临行前大帅拍着她的肩膀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秦峥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当时他还不以为然。 一个刚冒头的年轻人,能有多大本事? 现在,他信了! 能在听到情报的短短数十息内,将敌人的战略意图推演的如此透彻—— 这份心智,这份城府。 自家大帅看人的眼光,还是那么毒。 严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抱拳道:“那秦帅——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秦峥转过身。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忽然浮起一抹淡笑。 “着什么急?” 他重新坐会椅子上,语气轻松的像在聊家常,“天火军至少需要十天才能抵达石门县。十天——” 他抬起眼皮,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够做很多事了。” 严锋眉头微皱,似乎还想说什么。 秦峥已抬手。 “来人。” 门外一名士兵快步跨进门槛,抱拳行礼。 “严副将赶路辛苦。” 秦峥偏了偏头,“安排一间上房,让严副将好好歇息。” 士兵领命:“是!” 严锋眉头微凝。 他看了秦峥一眼,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个年轻人,对自己还不够放心。 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礼貌的一拱手:“末将告退。” 转身跟着士兵走出正厅。 秦峥倒不是不信任沈毅。 只是初次见面,有些事,谨慎些总没错。 随后。 他对门口道:“让周大壮来见我。” “是。” 不多时。 周大壮快步走来,抱拳:“上位。” 秦峥坐在主座上,身子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搁在膝头。 “交给你一件事。” 他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 “从军中挑选两百名完全信得过且身手好的弟兄,伪装成农户、商贩、脚夫。分批出城,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 周大壮一愣。 他抬起头,疑惑的问道:“上位,去哪儿?” “石门县。” 秦峥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进城后,分散潜伏,千万不要暴露身份。唯一的任务——等!” 周大壮浓眉微拧:“等什么?” 秦峥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扶手。 “等时机。” 周大壮虽然很是不解,但见秦峥不想多说,他也没有多问。 “属下遵命。” 他转身大步跨出正厅。 秦峥阖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郭南山想当黄雀—— 那黑山军,就当那只在黄雀背后拉弓的猎人! 第一卷 第52章 特殊类兑换! 接下来的几天。 黑山铁矿脉上的喧嚣一刻未停。 轮班倒。 昼夜不息。 三百人一队,四个时辰一换。 铁镐砸进冻土的声音从日出响到深夜,又从深夜持续到天明。 独轮车在山道上排起长龙。 吱吱呀呀的车轮声成了黑岩峡里唯一的背景音。 清河县衙里。 所有能堆东西的地方几乎全被铁料占满了。 秦峥这几天没怎么合眼。 七品武师的精力撑得住,但眼底也熬出了几缕血丝。 他站在校场边。 刚端起秋姨递来的热粥—— “上位!” 一名哨兵快步冲到近前,抱拳道:“三号运输队遇袭!严副将已将贼人击退,正在回来的路上。” “又来了?” 刘疤子从旁边蹭的站起身,刀疤脸上满是压不住的暴躁。 “这群杂碎真他娘的烦人!天天来、天天来——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完!” 秦峥面不改色,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三天前,一支运输队在山道上被突然伏击,阵亡十几人。 从那以后。 秦峥下令每次运输必须有武者陪同,这才避免了再次出现阵亡。 但—— 依旧治标不治本! 骚扰一天不停,运矿的速度就被拖慢一天。 这让秦峥很是头疼。 “伤亡如何?” “回上位,伤了两个弟兄,都不重。” “贼人身份查清了吗?” “查清了。” 接话的是严锋。 他从营门外大步走来,腰间长刀还带着未擦净的血迹,朝秦峥一抱拳。 “从昨天到现在,末将共截杀了三波埋伏——全是平阳府的人。” 秦峥点了点头。 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早就猜到了似的。 平阳府三千兵马被自己斩杀大半,余下俘虏去全部编入黑山军,相当于全军覆没。 他们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那座铁矿脉,他们更不可能放弃。 “严副将辛苦了。” “分内之事。” 严锋甩了甩刀上的残血,收刀入鞘。 “这次来了二十多个,藏在山道两侧的乱石后面。末将砍翻了领头的,余下的便散了——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他话音一沉: “不过秦帅,平阳府贼心不死,恐怕不会只派这些小角色来恶心人。” 秦峥双眸微凝,没有说话。 这些骚扰只是前奏,真正的后手恐怕还藏在暗处。 就在这时。 脑中一道冰冷的机械声猛然炸响。 【任务完成!】 【挖掘铁矿,成功运回三分之二存量!】 【奖励:国运值+600!解锁初级特殊类兑换!】 秦峥眉梢猛地一扬。 眼底那几缕血丝都被惊喜冲淡了几分。 他毫不犹豫的打开系统界面。 兑换板块上,一个全新的分类悄然亮起。 【初级特殊类兑换】 【抓城钩爪图纸:200点!】 【逆鳞陷足网图纸:200点!】 秦峥瞳孔微缩。 图纸? 他着实没想到,特殊类兑换的居然是图纸。 目光扫过系统对这两样物品的简述。 刹那! 秦峥那双深邃的瞳孔里,迸出一道精芒。 抓城钩爪—— 铁水一次浇铸成型的弧形钩爪,绑绳抛上城头,一拉便死死扣住墙垛。 越拉越紧,松手即脱,回收方便。 逆鳞陷足网—— 倒钩铁片串成网状,撒在城下覆层薄土。 敌军踩上去,抬脚时倒钩锯齿便死死勾住裤腿鞋底,越挣扎缠的越紧。 一攻一守。 对应着攻城与守城,无形之中为黑山军添了两样利器。 “上位?” 刘疤子凑过来,刀疤脸上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这群杂碎就是欠收拾!依末将看,不如联合赤云军,直接端了平阳府算球!”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肘碰了碰严锋的肩膀: “老严,你说呢?” 这两天刘疤子和严锋的关系倒是进展神速—— 一个是黑山军的莽副将,一个是赤云军的沉稳副将。 不知怎么就对上了脾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认识多年的兄弟。 严锋面露苦涩,没说话。 这种提议,他一个副将哪敢接茬。 秦峥收敛思绪,没有理会刘疤子这根本不成熟的提议。 “通知下去——” 他的声音沉而有力,“所有人,停止挖掘。撤出山谷。” 刘疤子一愣:“不挖了?” 严锋也微微皱眉:“秦帅,是担心平阳府继续骚扰?” 秦峥摇了摇头:“矿脉剩余不多了,先放着。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看向刘疤子:“你亲自去通知。另外,让铁柱叔回来后,速来见我。” 刘疤子见秦峥神色郑重,不敢多问,抱拳道: “是!” 转身大步离去。 …… 夜色渐沉。 赵铁柱带着一身矿尘跨进正厅门槛时,秦峥正站在石案前。 案上摊着他刚刚从系统中兑换的两张图纸,边角微微泛黄,在烛火下泛着冷厉的光。 “上位,您找我——” 赵铁柱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那两张图纸,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微微发颤。 “这是……” 他俯下身。 目光从钩爪的弧度扫到鳞片的倒齿,从绳索穿孔的位置扫到铁片的布局。 只几息。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便烧起了一团火。 他看懂了。 这两张图纸所绘制的东西,一个攻城,一个守城,每一处设计都恰到好处。 不是花哨的奇技淫巧,是真正能在战场上咬肉吃血的狠家伙。 赵铁柱的手指在图纸上反复摩挲了两遍。 他抬起头:“上位——能画出这图纸的人,必是一代大匠啊!” 秦峥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问:“能造吗?” “能!” 赵铁柱没有犹豫,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只要有图纸——黑山军所有铁匠,连夜开工!” “好!” 秦峥将图纸叠好,递过去:“要快。能造多少造多少,尤其是逆鳞陷足网!” 赵铁柱双手接过图纸,抱在怀里,深深鞠了一躬。 刚迈出两步,脚步忽然一顿。 他转过身来。 那张布满矿尘的脸上浮起笑来—— 不是平时的憨厚,是猎人盯上猎物时的那种兴奋。 “图纸上的东西,属下让大壮带几个手艺最好的弟兄先干着。天亮前,第一批应该就能出来。” 他顿了顿。 目光看向旁边的侧案上:“属下——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一卷 第53章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秦峥顺着赵铁柱的目光望去。 侧案上。 那块铁髓静静躺着。 暗银色的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像蛰伏的蛛网。 他走过去。 将铁髓拿起,转身递给赵铁柱。 “铁柱叔。”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郭南山也是七品。这一战——我需要一柄能杀七品的刀!” 赵铁柱双手接过。 那双布满老茧的铁匠手,微微发颤。 他喉结滚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点头。 秦峥拍了拍他的肩。 “尽力而为。” 没有多余的话。 但赵铁柱听懂了—— 这不是命令,是托付。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老眼中,方才的颤抖已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铁水淬火般的坚定。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将铁髓抱在怀里,转身大步离去。 秦峥坐回椅中。 手指无意识的叩了两下扶手。 朝廷在暗处虎视眈眈,天火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黑山军眼下,还真是危机四伏。 他把这些念头挨个碾过一遍。 系统兑换的那两张图纸—— 倒成了破局的关键。 “来人。” 一名哨兵快步跨进门槛,抱拳行礼。 “通知陈实,带人连夜在四面城墙外百米处挖掘浅坑。深约一尺,宽约两丈。东西两侧城门处,越宽越好。” “是!” 哨兵领命而去。 秦峥走到正厅门口。 夜风灌进来,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校场,落在县衙方向—— 那里,一团橘红的火光刚刚亮起来,像黑夜里睁开的一只眼睛。 …… 翌日。 天刚蒙蒙亮。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军营的寂静。 正厅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上位!” 二牛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连行礼都忘了,扯着嗓子喊: “第一批钩爪和陷足网——造出来了!” 秦峥站起身。 瞥了他一眼—— 嘴角快咧到耳根了,两只手攥着衣角搓了搓去,活像捡了金元宝。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二牛嘿嘿一笑:“上位,那抓城钩爪简直神了!往墙上一抛,爪子自己就咬死了。属下力气算大的了,愣是拽不动!” 秦峥剑眉微扬。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但被二牛这么一说,倒还真想亲眼看看成品。 “走。” 不多时。 县衙,大门敞开着。 走廊和大唐角落,大大小小的铁料码的整整齐齐,在晨光下泛着暗光。 庭院中央清出了一块空地。 几座临时砌起的熔炉一字排开,炉膛里炭火正旺,橘红的火焰蹿的比人还高。 热浪扑面而来。 刘疤子和严锋已经站在炉前了。 一见秦峥。 刘疤子快步迎上来,手里举着副钩爪直晃: “上位!这东西指哪抓哪,跟长在城墙上似的!” 秦峥没接话。 伸手接过那副抓城钩爪。 铁水浇铸的弧形钩身,比巴掌略大,三道倒齿从钩尖依次排开,齿口打磨得恰到好处。 钩尾穿了绞股麻绳,拇指粗细,绳头用铁箍收了口。 整体不重,但每一寸都透着股冷厉的杀伐气。 他掂了掂,分量刚好—— 轻了抛不远,重了士卒提不动。 “试试。” “得嘞!” 刘疤子咧嘴一笑。 他将麻绳往腰间一绕,走到庭院尽头那堵丈余高的石墙前。 抬头目测一眼,手腕一抖。 钩爪脱手而出,拖着麻绳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墙头。 反手一拉。 三道倒齿稳稳咬住了墙顶石缝。 刘疤子拽着绳子登墙而上,脚底踩着石墙咚咚响,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蹿了上去。 不过两息。 人已站在墙头上,回头朝下面挥手示意。 庭院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虽然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看这钩爪攀墙了—— 可再看一次,心里那根弦还是被狠狠拨了一下。 秦峥满意的颔首。 刘疤子是九品武徒,攀墙自然轻松。 但这钩爪的设计,寻常士卒稍加训练也能做到—— 攻城时省去的不仅是云梯。 更是时间。 是生命! 秦峥收回目光,转向旁边铺开的一张逆鳞陷足网。 铁片被敲成鳞片状,边缘带着细密倒钩,几片串成一组,几组连成一张。 每片铁鳞的角度都朝同一个方向倾斜—— 踩上去顺着走,抬脚时倒钩便死死咬住裤腿鞋底。 “逆鳞陷足网,打了多少?” 周大壮上前一步,抱拳道:“回上位,铁料够,人手也够,就是淬火费工夫,只打出四十张。” 秦峥问:“钩爪呢?” “一百八十副。” “好。” 秦峥双眸微眯,道:“抓城钩爪先打三百副。然后全力打造逆鳞陷足网——能打多少打多少。” “是,上位!”周大壮领命。 此时。 严锋的目光闪烁着渴望和振奋,始终没离开那堆成品。 他盯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上前半步,抱拳道: “秦帅——这两样东西,能不能给赤云军匀一些?” 别的倒也罢了。 尤其是这抓城钩爪,赤云军若能装备,日后攻城略地便多了一分把握,弟兄们也能少死不少人。 然而—— 秦峥只是看了他一眼,淡然一笑,轻轻摇头。 严锋微微一怔。 在他印象中,秦峥并非是小气的人。 只是想匀一点,不至于舍不得吧?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上位!” 陈实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颧骨上那两道被炉火燎出的旧疤在火光里微微跳动,抱拳道: “按您的吩咐,四面城墙外的浅坑已经开始挖了。预计明天一早,就能完工。” 秦峥点头:“让弟兄们尽可能加快速度,天火军不等人!” “属下明白!” 随后。 秦峥扫了眼庭院里依旧在如火如荼锻造的众人,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 “铁柱叔呢?” 周大壮抬起头,指了指庭院最深处那间紧闭的房门: “昨晚他把一个熔炉搬了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中间让人送了两趟炭。” 秦峥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的光忽明忽暗—— 是炉火在跳。 铁髓这东西,寻常铁匠一辈子都未必见过。 想要淬炼并且成功锻造,绝非易事! 他收回视线,没有去打扰。 刚走到县衙门口。 一道身影从不远处小跑而来。 孟山。 他站定,拱手,声音压得极低:“上位,探子来报——” “天火军将在明日午时,抵达石门县!” 第一卷 第54章 黑龙刃! “消息准确?” 秦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扎进空气里。 “千真万确!” 孟山抱拳,语速极快,“石门县的弟兄亲眼所见——信使昨夜进城,今早告示已贴,明日大军入城。确认无误。” “妈的!” 刘疤子蹭的往前踏了一步,满脸压不住的暴怒: “这群杂碎,动作还真是快!” 他霍然转头看向身旁的严锋: “老严,黑山军和赤云军可是盟友——不打算出手?” 严锋嘴角动了动,话到嘴边。 秦峥抬手,轻轻一摆。 “区区五千人,还用不着赤云军出手。” 郭南山亲自率军来此,足以证明他对黑山铁矿的渴望。 既是如此。 天火军大本营的巅峰战力此刻必然空虚。 沈毅不是坐以待毙的主—— 如此天赐良机,就算不能一举吞掉天火军,也势必趁机咬下几块地盘。 至于眼前这五千兵马—— 他自有打算。 “上位。” 刘疤子终究没忍住,声音里压着焦躁: “他们明日午时到石门县,休整半天当晚就能出发,最迟后天一早便到清河。千余人对五千——” 他攥紧刀柄,指节发白。 秦峥淡淡一笑:“他们没这个机会。” 刘疤子和严锋对视一眼,疑惑不已。 没这个机会? 什么意思? 秦峥没有解释,侧过头,视线落在二牛身上: “在军中挑选三百名好手,务必在一天之内——熟练使用抓城钩爪。” 二牛胸膛狠狠一挺:“属下领命!” 秦峥重新转向刘疤子:“你现在立刻快马加鞭赶到石门县,隐藏行踪——等候命令。” 刘疤子眨了眨眼:“什么命令?” 秦峥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刘疤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问。 他后退半步,抱拳道:“末将领命!” 转身大步离去。 严锋上前半步:“秦帅,末将能做些什么?” 秦峥看了他一眼,笑道:“陪我去吃早饭。” “啊?” 严锋愣在原地。 不等他追问,秦峥已抬步朝军营走去,背影轻松的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这位秦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翌日,薄雾未散。 秦峥负手站在城墙上,冷风灌进衣袍猎猎作响。 石头按刀立在他身后半步,脊背挺得笔直。 少年人学着他负手的模样,只是手指无意识的敲着刀柄,暴露了几分不耐烦。 脚步声响起。 陈实登上城墙,抱拳道:“启禀上位,四面浅坑全部挖掘完毕。” 秦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随后。 又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上城头。 二牛躬身道:“上位,三百弟兄已熟练使用抓城钩爪——攀墙过障,不在话下!” 周大壮紧随其后:“上位,逆鳞陷足网已铸造够量,绕城一周不是问题。” 秦峥转过身,道:“好。全部铺设陷足网,不能有任何遗漏。” “是!” 周大壮转身大步走下城墙。 严锋站在垛口旁。 看着士卒们将陷足网铺进浅坑、覆土、撒碎石,动作行云流水。 他眼神微凝:“秦帅,你是打算用陷足网拖住天火军的攻城脚步?” 秦峥看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轻轻摇头,刚要开口—— 嘭!!! 一声巨响。 城墙震颤,垛口尘土簌簌而落。 秦峥骤然转头—— 县衙方向,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 “不好——!” 话音未落。 身形已从城头掠下。 县衙后院。 一片狼藉。 院墙塌了半截,碎砖烂瓦铺了一地。 浓烟裹着焦糊味从废墟深处往外翻涌。 秦峥掠入后院,感知瞬间铺开。 一道微弱气息从残墙下传来—— 他闪身绕过倒塌的熔炉,在角落的瓦砾堆里找到了人。 赵铁柱半跪在废墟中,满脸黑灰,衣襟被气浪撕开好几道口子,嘴角挂着一缕鲜血。 秦峥一把搀住他的胳膊。 “铁柱叔,你没事吧?” 赵铁柱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翻身在瓦砾堆里翻找起来。 下一息—— 他从碎砖缝隙里,抽出一柄刀。 刀身乌沉,通体漆黑,缭绕的青烟在晨光里缓缓盘绕。 他将刀往秦峥手里一递,喘着粗气,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牙。 “上位——刀成了!” 秦峥接过刀,刀柄入手微沉。 他看了一眼四周被夷为平地的作坊:“刚才的爆炸——怎么回事?” 赵铁柱用袖子抹了把嘴角的血: “那铁髓性子太烈。刀胚入水的瞬间——整个淬火槽都炸了。若非属下跑得快,现在怕是已经碎成渣了。” 他喘了口气,指着刀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不过这一炸,倒是把刀口周边的铁皮全崩飞了,就剩一道薄如纸的钢刃——连磨都省了。” 秦峥抬手搭上他的肩膀,一缕内劲探入。 确认经脉没有受损,只是皮肉被气浪震伤,这才暗松一口气。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掌中那柄刀上。 刀身约三尺有二,通体乌沉如墨。 刃口极薄,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幽冷的寒芒。 刀面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层层叠叠,隐隐成龙鳞之状。 随着角度变幻,那些鳞纹似乎在隐隐蠕动。 秦峥手腕一转,信手挥出一刀。 没有呼啸的风声。 只有一道极细极轻的嗡鸣,像琴弦在断开瞬间发出的最后震颤。 此时。 严锋等人刚好赶到,站在废墟边缘。 他们齐齐看向秦峥手中的那柄刀,瞳孔同时一缩。 二牛喉结滚了滚,喃喃道: “这刀……光看着就觉得后颈发凉。” 秦峥侧首,看向石头:“刀。” 石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将手中的铁刀递上前。 秦峥左手接过铁刀,右手紧握那柄乌沉长刃。 两刀相交,轻轻一撞。 咔嚓—— 一声脆响。 铁刀应声而断。 不是被震断,是切断。 断口平滑如镜,半截刀身当啷落在地上。 而长刃刀身之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二牛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场景。 “好刀!” 严锋脱口而出。 身为赤云军副将,见过的宝刀不在少数,但如此锋利的,还是头一次见。 石头从秦峥身后探出脑袋,转头朝废墟里喊: “叔!你看见没!一刀就断了!” 赵铁柱咧开嘴,轻笑两声。 那笑声沙哑而满足,像是一个老匠人把自己这辈子最好的东西交出去之后,终于放下了心。 秦峥扔掉断刀,转过身,看向赵铁柱。 走上前,伸手将他从瓦砾堆里拉起来,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铁柱叔,辛苦了。” 赵铁柱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嘿嘿一笑: “不辛苦,不辛苦。” 他粗糙的手掌在刀身上轻轻抚过,像在摸一件活物。 “上位,给这柄刀起个名字吧。” 秦峥翻转刀身。 目光从那些层层叠叠、隐隐成鳞的纹路上一寸寸走过。 “刀纹如龙鳞,刀身乌沉如墨。” 他抬眼,锋刃的寒芒恰好映进瞳孔。 “就叫——黑龙刃。” “黑龙刃……” 石头念了一遍,眼睛发亮:“好名字!听着就霸气!” 秦峥低头看着掌中的黑龙刃,五指缓缓收紧。 有了此刀,郭南山—— 或许也不足为惧了。 他将黑龙刃高举过头,刀锋劈开稀薄的天光,划出一道无声的弧。 “传令——” “全军集合!!” 第一卷 第55章 夜袭石门县! 西城门。 黑山军列阵完毕。 刀盾在前,弓手压阵,阵列森然如铁壁。 晨光越过城墙垛口,落在那些被山风吹糙的面孔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刀鞘偶尔碰撞的沉闷金属声,和马匹偶尔打出的响鼻。 那股肃杀之气,沉凝如实质,压得城门洞里的空气都稠了几分。 秦峥按刀而立。 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缓缓扫过。 “天火军自称义军,行事却比土匪更狠辣——攻城拔寨,屠杀降卒。” 他话音一顿,声音陡然拔高: “如今,他们想抢我们的铁矿,毁我们的家园。这口气——” “能忍吗!” “不能!!” 千余条嗓子同时炸开。 声浪撞上城墙又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既然他们敢来——” 秦峥拔出黑龙刃。 刀身乌沉如墨,刃口在晨光下寒芒一线。 三丈之内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前排士卒的呼吸在刀锋出鞘的瞬间齐齐一滞。 “那我们就去灭了他们!” “灭了他们!!” “灭了他们!!” 吼声如雷! 惊起城外林中栖鸟,扑棱棱飞过城墙。 严锋站在侧后方,瞳孔猛地一缩。 直到现在,他才彻底明白—— 这位秦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守。 但—— 以千余人,去攻一座有五千兵马驻扎的城池,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峥没有看严锋。 他的视线越过城外的旷野,投向晨雾尽头那片被山峦遮挡的方向。 “孟山,陈实。” “属下在!” “你二人率五百人留守清河县城,包括弓箭营在内!” 陈实抱拳:“属下领命。” 孟山却上前一步,眉头微拧:“上位,弓箭营攻城时作用最大——为何要留在城中?” 秦峥看向他,语气平静:“寻常攻城,确实如此。但这一战,例外。” 他目光穿过城门,落在城内街道上那些自发赶来送行的百姓身上。 没有欢呼。 有人攥着衣角,有人搂紧孩子,只是沉默的站着。 “清河县是黑山军的根。” 秦峥收回目光,声音沉下去,“前线还没开打,后院先着了火——这种事,我不允许。” 更关键的是—— 朝廷目前在暗地里打的什么算盘,谁也说不准。 若黑山军倾巢而出,难免不会有意外。 孟山沉默了一息。 他后退半步,抱拳过顶,声音沉浑有力: “属下明白了。城在——人在。” 秦峥点了点头。 看向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少年。 石头站的笔直,手里攥着柄新领的铁刀,眼睛里的战意几乎要溢出来。 “石头,你也留下。” 石头的脸刷的白了。 “上位!” 他急了,声音都劈了叉,“我是您的亲卫——出征期间,怎么能不随同呢!” 秦峥摆了摆手。 “城内目前只剩你一个武者。” 他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若有人趁虚而入,谁来挡?” 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峥走上前,抬手按在他肩上。 力道不重,却让少年的肩膀微微往下一沉。 “好好守着清河,不要让我失望。” 石头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拳掌在胸前一撞,声音虽颤,却不虚浮: “上位放心——誓死守护清河县城。” 秦峥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满意。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新任务触发!】 【任务目标:击败天火军,击杀郭南山!】 【任务奖励:国运值+3000!血引归元!】 【额外奖励条件:若黑山军阵亡人数低于百人,额外奖励国运值+500!】 秦峥眼神骤凝。 三千点国运值可不是小数目,还有额外奖励—— 系统这次倒是大方。 不过。 血饮归元? 这名字,听起来不像正派的东西。 他轻轻摇头,收敛思绪。 管它是什么,打完这一仗自然就知道了。 翻身上马。 黑龙刃高高扬起,刀锋在初升的日光下劈开一道刺目的弧光。 “黑山军——出发!” …… 夜幕降临。 石门县的城墙轮廓在朦胧月色下渐渐浮现。 石砌墙体,比清河县的夯土老墙结实了不少,但也绝非固若金汤。 高度与清河县相仿,垛口稀稀拉拉插着几支火把,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晃。 城门紧闭。 城墙上,几个守城士兵抱着长矛靠在垛口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他们并不担心有人攻城—— 天火军五千兵马驻扎在此,方圆百里谁敢来触霉头? 城外一里。 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黑山军全体静默,匍匐在地。 没有火星,连呼吸都被压得极轻。 整支队伍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只等一声令下。 秦峥蹲在一架之前缴获的轻便登墙云梯旁,抬手抚过梯身。 结构简陋,铁钉铆得歪歪扭扭,木料也是杂木,连漆都没刷。 不过还好—— 能用就行。 他的手指在云梯最下方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暗仓,空间不大,勉强能藏两个人,最适合趁乱摸上去搞偷袭。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严锋弓着腰摸到近前,低声道:“秦帅,打探清楚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东西两侧城门,全部紧闭。城墙上的士兵并不多,并且全部集结在东西两侧——南北两侧几乎无人防守。” 秦峥唇角微扬。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行,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被薄云遮了大半,洒下来的银光寡淡如霜。 夜风不急不缓,正适合偷袭。 “传令全军——分批吃饭,养精蓄锐。” 严锋一怔。 他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城墙上那几团昏黄的光,面露难色。 “秦帅,此处距石门县不过一里,若埋锅造饭,炊烟和火光很容易暴漏——” “不用那么麻烦。” 秦峥打断他,语气平淡,“简单吃点杂粮饼就行。” “杂粮饼?” 严锋更疑惑了,“此次行军,没带这东西吧?” 秦峥看了他一眼。 伸手拍拍云梯暗仓,并未多说,转身离去。 严锋愣在原地。 他盯着那暗仓,内心思绪翻涌—— 这是什么意思? 他弯腰,打开暗仓盖板。 暗仓里整齐码着杂粮饼,一股微弱的麦香混着余温扑面而来。 还是热的。 他猛地转头,望向秦峥那孤傲的背影,满脸骇然。 “他……是怎么做到的?” 回答他的。 只有夜风从灌木丛上空掠过,呜呜作响。 子时。 月亮彻底被乌云遮住,天地间只剩城墙上那几点残光还在苟延残喘。 时候差不多了。 秦峥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大壮。” “属下在。” “你率特攻营,分两队,摸到南北两侧城墙。等信号——登墙。” 周大壮重重点头。 他转过身,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三百名装备抓城钩爪的士兵悄无声息的从灌木丛中起身。 在黑夜的掩护下分作两队,贴着地面的阴影朝南北两侧城墙绕去。 脚步声轻的像猫,几个呼吸间便融入了夜色。 一炷香后。 秦峥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一摆。 灌木丛后,三家登墙云梯被缓缓推出,车轮裹着粗布,碾过碎石只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二牛。” “属下在。” “率刀盾营,不准亮刀,以盾防御,靠近城墙百米。” 二牛抱拳领命,转身朝身后一挥手臂。 百余面木盾齐刷刷抬起,刀盾兵弓着腰,推着登墙云梯朝城门方向推进。 秦峥挺直脊背,双眸注视着前方那座被残光映出轮廓的城门。 他反手,抽出黑龙刃。 刀身乌沉,在寡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黑山军——” 他勒紧缰绳,声音如惊雷般在寂静的夜色中炸开。 “杀!!” 第一卷 第56章 原来这他娘的就是命令! “敌袭——!” 城墙上炸了锅。 火把一簇接一簇燃起,垛口后面黑压压挤满了人头。 刀鞘碰撞声、弓弦绷紧的嘎吱声响作一团。 “弓手就位——放!” 嗖嗖嗖—— 箭矢如骤雨般倾泻而下。 城下百米外。 百余面木盾齐刷刷抬起,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盾墙。 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密密麻麻插满了盾面,像瞬间长出了一层倒刺。 毫发无伤。 秦峥策马立于盾墙之后。 他抬起头,目光跃过垛口,落在城墙上那片拥挤的人头中间。 “郭南山——” 三个字像铁锤砸在石板上,压过满城的嘈杂。 “出来见我!” 声浪滚滚,在石门县上空炸开。 城墙上,前排几个士兵被这一声暴喝震得耳膜嗡鸣,下意识退了半步,撞得身后同袍一阵踉跄。 没人说话。 但攥着弓臂的手全都紧了几分。 严锋策马立在秦峥身侧,抬头望着城墙上越来越多的火把,瞳孔微凝。 他终于明白了。 秦峥此刻,根本不是单纯的战前叫阵。 而是在拉仇恨! 他是要把整座石门县的注意力,全都拽到东城门来。 如此一来,南北两侧—— 彻底空了。 这便是信号! 严锋转过头,望向南北城墙的方向。 夜色浓稠,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 周大壮率领三百特攻营,正贴着城墙的阴影,悄无声息的往上攀。 就在这时。 城墙上,士兵们忽然像潮水般往两侧分去。 一道铁塔般的身影从人群甬道中走出来。 郭南山。 身高八尺,膀阔腰圆,披一件玄铁重甲。 剃的精光的头顶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拉到后颈。 他往垛口前一站。 七品武师的气机如实质般铺开,垛口上几支火把被压得火焰一矮。 他低头,目光落在城下那道策马而立的身上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眼底的光却更冷了几分。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 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骨头,“也配叫老子的名字?” 秦峥微微仰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郭南山。你千里迢迢跑到我黑山军的地盘上,不就是想要铁矿吗?” 郭南山眉梢微挑。 黑山军? 他确实没想到—— 能灭了平阳府三千兵马、占了清河县的,居然是这么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石门县什么时候成黑山军的地盘了?” 他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不过——本帅倒是没想到,黑山军的大帅,居然是个毛头小子。” 秦峥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手腕轻转,刀尖遥遥指向垛口。 “矿就在我手里。” “想要——” 他盯着郭南山,一字一顿。 “下来拿。” 城墙上骤然一静。 郭南山脸上的横肉拧了拧。 他双手撑在垛口上,身子略微前倾,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秦峥,像一头老虎在审视一只冲它龇牙的野狗。 “激将法?” 他笑了,“老子纵横青崖州十几年,什么伎俩没见过。雕虫小技!” 他偏了偏头,对身旁副将冷冷吐出两个字:“备弓!” 副将抱拳转身,抬手打了个手势。 弓箭手再次拉满弓弦,箭尖齐刷刷对准城下。 秦峥岿然不动。 他语气忽然变得极其随意,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郭南山,你可以继续当缩头乌龟。”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身后严阵以待的军阵。 “黑山军就在这困着,清河县离这儿不过八十里,补给充足,耗上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他收回手,重新按住刀柄。 “不过——你别忘了,平阳府也盯着这座铁矿。若是在此处耽搁太久,被朝廷截了胡——” 他嗓门陡然一沉。 “你兴师动众率军来此,可就成了笑话了。” 话音落地。 郭南山脸上的横肉一拧。 若真在这里耗太久,真有可能被朝廷从背后捅了刀子,抢了矿—— 那天火军就真的沦为青崖州的笑柄了。 他眯起眼,盯着城下那张年轻的脸。 “那你想怎么办?” 秦峥嘴角那抹弧度缓缓加深。 “很简单。” 他抬起手,刀尖指了指郭南山,又反手指了指自己。 “你我一战。七品对七品。” 然后刀锋一转,“至于攻城——交给各自麾下的弟兄。生死有命!” 他收回刀,往身侧一横。 “如何?” 郭南山没有立刻回答。 单挑?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居然敢跟他单挑。 十几年来,他未尝一败。 同级别的武者,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没经历过真正生死搏杀的废物。 眼前这个人,同样不会是例外。 至于攻城—— 他扫了一眼城下那数百人的军阵,嘴角扯出一抹轻蔑到骨子里的笑。 五千对几百。 哪怕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活活淹死。 送死。 纯粹的送死。 “好!” 他单手在垛口上一撑,整个人如一头俯冲的鹰隼般跃下城墙。 七品罡气在他周身炸开,双脚落地,地面龟裂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他缓缓直起身,抬手。 城墙上抛下一柄大戟,戟身漆黑,戟刃在月光下翻过一道血槽幽深的暗光。 五指扣住戟杆,戟尾重重砸在地上,炸开一个半尺深的坑。 秦峥看着他,唇角微扬,转瞬即逝。 鱼儿,上钩了。 他勒紧缰绳,调转马头。 与严锋错身而过的瞬间,他微微侧过头,递过去一个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 这里交给你了。 严锋瞳孔微凝,随即重重点头。 “郭南山——” 秦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铁塔般的身影,语气平淡:“不怕有埋伏,那就跟上。” 说完,双腿一夹马腹,策马朝旷野深处驰去。 郭南山冷哼一声,倒提大戟,大步跟上。 每一步踏出,地面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速度竟丝毫不比奔马慢。 严锋望着两人消失在夜色深处,苦涩一笑。 他倒是没想到,局势会发展成这样。 两军交战,主帅先单挑去了。 但他来不及多想。 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在火把映照下翻过一道寒芒。 “黑山军——” 他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踏了两下,重重砸在地上。 “攻城!!” 话音未落。 二牛已拔出铁刀往前一指:“刀盾营——推进!” 盾墙齐刷刷往前压去。 刀盾兵弓着腰,推着三架登墙云梯,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只不过—— 箭矢如暴雨般落下。 别说攀登城墙,哪怕是稍微露头,恐怕都足以被射成筛子。 就在这时。 城墙上忽然炸开一片惨叫。 天火军副将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城墙南北两侧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冒出了数百道身影。 他们手中的铁刀在火把下翻着冷光,从背后撞进了弓箭手的阵列。 周大壮冲在最前面。 他铁刀横扫,一刀便劈翻了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弓手,嘶吼道: “特攻营——杀!” 城墙上的天火军弓箭手正全神贯注的朝城下射箭,根本没有防备身后。 第一波冲击便将他们的阵脚彻底打乱。 城墙地方狭窄,天火军虽人多,却无法全部涌上城头。 最前排的弓箭手被挤在垛口和身后的同袍之间,连转身都困难,更遑论抵抗。 特攻营人数虽少,却像一把刀插进了天火军最薄弱的后背。 惨叫声此起彼伏。 于此同时。 城内。 一条昏暗的巷子里。 刘疤子蹲在墙角,嘴里叼着根草茎,竖着耳朵听城墙上的动静。 惨叫声从城墙上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然后,他听到了周大壮那声嘶吼。 “特攻营——杀!” 刘疤子呸的吐掉草茎,刀疤脸上炸开一层压都压不住的狞笑。 “他娘的——原来这就是命令!” 他霍然起身,拔出腰间铁刀。 身后,巷子深处亮起两百双眼睛。 那些伪装成脚夫、商贩、农户的黑山军弟兄,从藏身的暗处走了出来,手中的铁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刘疤子刀锋一指城门方向。 “弟兄们——杀敌!” 他的声音如惊雷般在石门县城内炸开。 “开城门!!” 第一卷 第57章 你没命要! “杀——!!” 震天喊杀声从巷子深处轰然炸开。 城门洞下。 天火军士兵正挤成一团往城墙上涌。 特攻营的突袭让整个防线阵脚大乱—— 谁能想到,城内居然还有敌军。 猝不及防。 刘疤子一马当先。 铁刀挟着九品武徒的暴虐内劲横扫而出。 刀光过处,三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天火军士兵齐齐倒地,鲜血泼墨般溅了一墙。 一个百夫长连滚带爬的从人群中挤出来,嘶声吼道: “结阵——” 后半截话被一柄贯穿胸膛的铁刀永远钉在了喉咙里。 刘疤子抬脚将他踹翻,抽刀回身,脸上满是狰狞的亢奋,大喊道: “开城门——快!”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城门洞里回荡,震的火把都在跳。 眼下的局势,看似被黑山军掌控,实则—— 九死一生! 一旦天火军从混乱中反应过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这两百人立刻就会被四面八方的敌军围死。 若城门不能及时打开,城外的弟兄无法冲进来—— 那他和这两百弟兄,就是自己钻进锅里的饺子馅。 哪怕他是九品武徒,面对数千人的围攻,也只有死路一条。 两个黑山军汉子已冲到城门后。 厚重的门闩被四只手合力抬起,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巨响。 城门,开了。 城门外。 二牛正死死盯着那道缓缓洞开的门缝。 火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亮了一张刀疤脸。 他猛吸一口气,铁刀往前一指,声如炸雷: “刀盾营——冲!冲进去!!” 百余面木盾齐刷刷顶在前方。 刀盾兵如一道铁壁般碾进城门洞,铁刀从盾牌一侧探出,闪烁着寒光。 天火军的士兵正背对着城门往城墙上涌,根本来不及转身。 利刃从背后劈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最后一刻回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二牛一刀劈翻挡路的敌兵,仰头朝城墙上吼道: “大壮——城门拿下了!!” 城墙上。 周大壮听到了那声嘶吼,但此刻他根本腾不出功夫回应。 刚开始时。 天火军被特攻营从背后杀了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 但如今。 这群人已经从混乱中反应过来。 他们开始有章法的还击,盾牌手顶在前面,长矛从缝隙里往外捅。 城墙本就狭窄,周大壮的三百人又被分散在两侧,每一处都在以寡敌众,每一息都有人倒下。 更致命的是—— 天火军的副将。 那人掌中一柄鬼头大刀,刀身上血槽淌满了暗红。 八品武夫的内劲在周身激荡,每一步踏出,足底城砖便裂开细纹。 一刀劈下。 一名黑山军士兵连人带刀被斩翻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副将杀红了眼。 他横刀一扫,逼退三名特攻营的围攻,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一群不入流的杂碎——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攻城?!” 鬼头刀再度扬起。 朝一个倒地不起的黑山军士兵劈下。 城下。 严锋面色陡变。 他双脚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踩上登墙云梯,三步并两步直冲城头。 人未至,刀已出—— 长刀裹着凌厉劲风,从垛口外斜刺而入。 “当——!!”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圆心向四周狂卷,城墙上双方人马被震的齐齐后退数步。 严锋挡在那倒地士兵身前,横刀而立。 他抬眼盯住对面那道银灰色的身影,寒声道: “对普通人出手算什么本事?天火军——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杂碎吗?” 副将脸上的狞笑僵了一瞬,随即变成暴怒。 他握紧刀柄,周身内劲轰然爆发,地面石块被碾的粉碎: “不知死活的东西——那就先宰了你!” 话未说完,两人同时出手。 鬼头大刀与长刀在半空中再次相撞,罡风撕裂城墙上的火把,碎焰四溅。 与此同时。 石门县东侧,三里外。 旷野上乱世嶙峋,几棵枯树歪歪扭扭的从石缝里伸出来。 月色寡淡,将这片荒地笼在一层阴恻恻的灰蓝里。 郭南山手持大戟,戟尾重重砸在地上,炸开一个浅坑。 “不跑了?” 他看着前方翻身下马的秦峥,讥讽的咧了咧嘴。 秦峥拍了拍马屁股,让牠躲远些。 转过身。 反手抽出黑龙刃,转了个刀花,冷笑道:“我是怕你看到石门县失守,赶回去支援。” 郭南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的那种笑。 区区数百人就想攻下石门县? 简直是痴人说梦。 五千兵马驻扎在此,就算站着不动让那群杂碎砍,砍到天亮都砍不完。 他将大戟横在身前,双手扣紧戟杆。 七品武师的罡气沿双臂灌入戟刃,整柄大戟发出低沉的嗡鸣。 脚下碎砾被无形的气劲碾的簌簌滚动。 “废话少说。老子先宰了你,再送黑山军的蝼蚁们下去陪你。”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地。 他双脚一蹬,整个人如一头俯冲的熊,大戟裹着暴烈的罡风拦腰扫来。 戟未至,风先到。 那股蛮力裹挟着劲风,压得秦峥衣袍猎猎作响。 秦峥没有硬接。 他步伐一错,身形贴着戟锋斜掠出去,黑龙刃顺势上撩。 刀刃在月下翻过一道冷弧,直取郭南山握戟的手指。 郭南山冷哼一声。 戟杆横推,硬生生将刀锋撞开。 刀戟相交,迸出一串火星。 秦峥只觉一股巨力沿刀身撞进虎口,整条手臂一阵酸麻。 “就这点力气?” 郭南山满脸不屑。 大戟抡成一轮黑月,劈、扫、刺、砸,攻势如狂风骤雨。 秦峥在戟影中穿梭,且战且退。 他在心里迅速勾勒出郭南山的战法—— 大开大合,势大力沉,但戟杆过长,贴身便露破绽。 重甲护体,便有恃无恐,反而疏于防守。 他等的就是这个间隙。 他身形一矮,整个人贴着地面从戟杆下蹿过,黑龙刃自下而上斜掠而出,角度刁钻到让人来不及收戟回防。 郭南山低头瞥了一眼袭来的刀光,轻蔑的嗤了一声。 他不躲。 玄铁重甲乃天火军最精良的战甲,寻常刀剑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他非但不躲,反而双臂发力,大戟继续朝秦峥头顶砸下—— 他要硬接这一刀,同时一戟把这泥鳅砸成肉泥。 然而—— 锋刃触甲的瞬间,郭南山脸色骤变。 没有撞击的闷响。 只有一声极细极轻的撕裂声,像剪刀划过绸缎。 黑龙刃切入甲片如刀切豆腐,直透内里。 郭南山瞳孔猛缩,七品罡气狂涌而出,在刀锋触及皮肉的瞬间凝成气膜,勉强将其逼偏半寸。 他连退数步,低头看向胸口。 玄铁重甲上,一道半尺长的裂口赫然在目,甲片外翻,衬里的牛皮被齐刷刷切开,露出下面渗血的皮肤。 若非罡气及时隔绝,这一刀已将他开膛破肚。 他抬起头,盯住秦峥手中那柄乌沉的长刀。 刀身上龙鳞纹在清辉下隐隐流转,刃口一线寒芒,锋利的让人后背发凉。 “好刀。” 他的声音沙哑,眼底的轻蔑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的炽热。 “老子要了。” 秦峥手腕轻转,黑龙刃在月下翻过一道幽冷的弧线。 “你没命要。” 话音未落,他再次欺身而上。 黑龙刃化为道道银线,从四面八方朝郭南山笼罩而下,刀刀朝铠甲裂缝、关节、脖颈这些薄弱处钻。 郭南山暴怒如雷,大戟狂舞,却越发捉襟见肘。 秦峥的身法太快,刀法太滑,稍不留神便钻到近身处捅一刀。 玄铁重甲在黑龙刃面前薄如纸片。 数十回合下来,胸前、肩头、臂甲上又多了四五道裂口,每一道都在渗血。 郭南山喘着粗气,那双铜铃眼里第一次浮起真正的忌惮。 他攥紧戟杆,周身罡气骤然暴涨,周遭碎石被震的浮空而起。 “小杂种——”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被压到极致后即将爆发的阴冷。 “老子不陪你玩了!” 第一卷 第58章 哭你娘的,老子还没死呢! 大戟横空。 土黄气劲如狂蟒般缠满戟刃,周遭空气被撕扯的发出刺耳尖啸。 “崩山戟——” 郭南山双腿一蹬。 整个人如一头失控的蛮象,大戟裹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当头砸下。 这一戟,比之前任何一击都更快、更沉、更暴烈。 戟未至,地面已被压出一个三尺宽的凹陷,碎石朝四面八方激射。 秦峥面色骤凝。 那股气机已将他所有退路锁死。 避无可避。 他双腿微屈,黑龙刃横架过头顶。 全身内劲灌入刀身,不是格挡,是以刀为盾。 “轰——!!!” 大戟砸在刀刃上。 龙鳞纹骤然大亮,幽暗光华从刀身深处迸发而出,与土黄气劲悍然相撞。 秦峥脚下地面炸裂,双腿齐膝陷入碎石之中,虎口崩裂,猩红的血顺着手腕淌下来。 护体气膜剧烈震颤,明灭不定。 但黑龙刃纹丝不动。 刀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龙鳞纹在承受了这一击之后,反而愈发清晰,像是被这一戟彻底激活。 郭南山眼神一缩。 崩山戟重逾千钧,寻常冰刃连磕一下都会当场崩碎。 那柄刀居然扛住了? 他脸上横肉一拧,大戟借势抡起,第二击紧随而至。 秦峥刚从碎石中拔出双腿,戟锋已至面门。 他侧身竖刀格挡。 “当——” 火星迸溅如雨,整个人被震的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巨岩才堪堪停住。 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双臂酸麻,虎口的血已顺着刀柄往下滴。 郭南山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大步踏前,大戟横扫、斜劈、直刺,攻势如狂风骤雨。 秦峥在戟影中穿梭,且战且退。 黑龙刃不断与大戟碰撞,每一次交击都炸开一蓬火星。 他在等。 郭南山的戟法势大力沉,但变招之间有一瞬迟滞—— 那是重戟的惯性! 就是现在! 一戟竖劈落空,郭南山身体微向前倾,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秦峥眸中寒芒一闪。 身形一矮,贴地从戟杆下蹿过。 黑龙刃交到右手,反握刀柄,由下往上斜掠而出—— 斩铁。 一道银线。 所有力量压缩在刀刃那一线之上,空气被撕开一道尖锐的金属呜咽。 郭南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想抽戟格挡,大戟还横在外门。 他想退,秦峥来的太快。 避不开。 “嗤——!!!” 银线从大戟戟杆正中间划过。 那柄重戟从中间齐齐断开,半截戟杆连着戟刃当啷坠地。 刀锋余势不减,撕开郭南山胸前的玄铁重甲,从胸口到腰际,甲片翻卷,血线迸射。 郭南山连连后退。 他低头,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戟杆,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玄铁大戟,七品罡气加持—— 被一刀斩断? 他猛然抬头,盯住秦峥手中那柄乌沉长刀,刀刃上龙鳞纹隐隐流转,连个豁口都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刀? 郭南山眼底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层沉到底的阴冷取代。 “你——找死!” 罡气如沸水般炸开。 没有戟,便用拳头。 一拳砸下,拳风压得空气发出爆鸣。 秦峥这次没有退。 侧身让过拳锋,黑龙刃顺着郭南山的手臂斜削而上,直取咽喉。 郭南山回臂格挡,刀刃在他小臂上划开一道血肉翻卷的口子,鲜血飙溅。 他浑若未觉,第二拳已到。 秦峥矮身避开,刀锋横斩,又在郭南山腰侧撕开一道豁口。 赤手空拳挡不住黑龙刃。 数招过后。 郭南山双臂肩头已多出七八道伤口,每一拳挥出都有血珠溅落。 那双铜铃眼里的暴戾之下,终于浮起一丝焦躁。 他倾尽全力,一拳也打不中。 激战中。 郭南山一拳挥空,胸前的刀口因发力而崩裂,剧痛让他身形一滞。 秦峥眸中精光一闪。 黑龙刃翻转,刀锋从右腿膝弯切入,横贯左腿膝弯而出。 郭南山双腿一软,膝盖砸碎地面。 他双手撑地,腿已不听使唤,血从膝弯涌出,汇成一小滩。 “我不是败给你——” 郭南山抬起头,盯住秦峥,也盯住黑龙刃。 “是败给了这把刀!” 秦峥走上前,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都一样。” 黑龙刃横斩。 一刀。 头颅抛飞。 那双铜铃眼瞪得溜圆,凝固着临死前最后一瞬的不甘和暴戾。 无头尸体跪了片刻,轰然倒地。 秦峥拄刀喘息了片刻。 弯腰捡起郭南山的首级,翻身上马。 夜色如墨。 马蹄声在旷野上急促回荡。 千余对五千。 就算先发制人,出其不意,但兵力劣势摆在那里。 能不能撑到他回去? …… 石门县,火光冲天。 刘疤子和二牛背靠背站在残街尽头,铁刀上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淌。 刀盾营的盾牌顶在最前面,将天火军死死卡在巷口。 街道狭窄,两侧房舍逼仄。 天火军人数虽多却展不开阵型,长矛在窄巷里根本抡不起来。 正是靠着这一点,黑山军才撑到现在—— 伤亡不轻,但防线没垮。 忽然! 一柄长矛从侧翼人群中无声探出,矛尖直取二牛后腰。 二牛正全力格挡正面捅来的三柄长矛,根本看不见。 “小心——” 刘疤子脸色骤变。 他毫不犹豫的扑上去,一把推开二牛。 长矛从他右肋斜擦而过,矛尖撕开衣袍,在皮肉上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与此同时。 侧面又一刀砍在他左肩,嵌入肩胛骨,拔出去时带出一蓬血雾。 刘疤子闷哼一声。 反手一刀砍翻了持矛的士兵,又踹飞了左肩那人,踉跄退了两步,背靠着残墙滑坐下来。 “疤子哥——” 二牛眼眶红了。 刘疤子靠在墙上,刀疤脸上的血色正一寸一寸褪去。 他嘴唇翕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哭你娘的……老子还没死呢。” 他喘了口气,抬手想拍拍二牛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妈的……真疼。” 二牛咬紧了后槽牙,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霍然转身,铁刀朝巷口一指,嘶哑的吼声在窄巷里炸开: “刀盾营——盾牌顶死!一步也不许退!” 城墙上。 严锋与天火军副将已激战数百回合。 严锋身上多了七八道伤口,右臂一道极深的刀痕,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淌。 对方的情况更差。 银灰锁子甲被劈碎大半,鬼头大刀早已脱手,胸口数道刀痕触目惊心,右臂痉挛不止。 就在这时。 严锋听到了城内那声嘶吼。 他余光扫过—— 残街尽头,刘疤子背靠端墙,衣襟一片猩红。 严锋心头一紧。 他想冲下去,但面前密密麻麻的天火军士兵让他根本抽不开身。 就这一分神—— 天火副将劈手夺过身旁士兵的长矛,双脚踏碎城砖,整个人拔地而起。 矛尖在火光下翻过刺目寒芒,直取严锋心口。 “去死吧——!!!” 严锋猛回头,矛尖已在他眼前急剧放大。 他想抬刀格挡,右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突然! 一道凌厉的劲风从城外凌空劈至。 刀罡破空,长矛在距离严锋心口三寸处断成两截,矛尖钉进垛口。 天火副将被震的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城墙,一口鲜血喷出。 他猛地抬头—— 城墙外侧,一匹战马从夜色中疾驰而至。 马上身影尚未停稳,便已借力踏上登墙云梯,几个起落翻上垛口。 秦峥。 左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天火副将双眸骤缩! 郭南山…… 死了? 他下意识想跑,刚转身,黑龙刃已至—— 一刀,连人带甲斩翻在地,尸体撞碎垛口,惨叫声戛然而止。 严锋拄刀而立,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吐出一口血沫: “谢了。” 秦峥收回刀。 将郭南山的首级高高举起。 “郭南山已死!缴械投降者——不杀!”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天火军士兵的目光都钉在那颗头颅上—— 那道从眉骨斜拉到后颈的刀疤,整个天火军没有人不认识。 主帅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天火军士兵头顶。 七品武师的罡气如山压下,他们连握紧兵器的勇气都没了。 第一把刀落了地。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 兵器砸在城砖上的声响从城墙蔓延到城内主街。 周大壮率人蜂拥上前,收缴兵器,围住俘虏。 秦峥转身走到严锋面前。 严锋拄着刀,身形摇摇欲坠,满身是血,嘴唇动了动,只挤出一声沙哑的喘息。 秦峥抬手搀住他。 “没事吧?” 严锋刚摇头—— 城内街道上,二牛的声音撕裂了夜空。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 “上位,疤子……快不行了!!” 第一卷 第59章 奖励来的太是时候! 秦峥掠下城墙,落在残街尽头。 刘疤子靠在断墙上,衣襟已染成一片暗红。 那条刀疤脸上血色全无,嘴角却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上位……” 他嘴唇翕动,声音轻的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风。 “末将……没给黑山军丢人吧?” 秦峥心头猛地一酸。 这铁骨铮铮的汉子,从军械营一路跟他杀到石门县,刀山火海没皱一下眉头。 如今身负重伤。 开头第一句话,想的却是自己有没有给黑山军丢人。 “别说话。”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 蹲下身,一把撕开刘疤子被血浸透的衣襟。 两道伤口赫然在目。 右肋的血槽还在往外渗血,左肩嵌进骨头的刀痕更深了几分。 秦峥抬手搭上他颈侧,一缕内劲探入经脉。 片刻。 他收回手,面色沉的可怕。 经脉虽未断裂,但内劲已空乏如枯井。 更致命的是失血—— 刘疤子的脉搏细若游丝,每一次跳动都像是随时会断的弦。 九品武徒的底子虽比常人强些,却也架不住这样的消耗。 二牛站在一旁。 铁刀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惶恐和自责,眼眶通红:“上位,疤子他……” 声音在抖。 秦峥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右掌按上刘疤子胸前的伤口,内劲化作一缕缕细丝般的水流,精准的压住破裂的血管。 血不再往外涌,但刘疤子的脸依然白得像纸。 “备水,烧开!” 秦峥侧头,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 二牛没有丝毫犹豫。 他霍然转身,顾不上自己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撒腿就往巷子深处跑。 严锋捂着右臂从城墙上下来,满身血污,走路时左腿微微跛着。 他在刘疤子身前站定。 低头看着那张血色全无的刀疤脸,默然数息。 “疤子,挺住。” 他的声音沙哑,语气却硬的像块铁。 “我等你喝酒。” 刘疤子的眼皮眨了眨。 很轻,很慢,像是在用全身力气回应。 嘴皮动了动,却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不一会儿。 二牛和几个弟兄端着几大盆热水冲了回来。 水盆搁在地上,热气蒸腾。 “上位,这些够吗?” 秦峥摇头:“再去烧。” 二牛点头,转身又跑。 汗水混着血水从他额角往下淌,他顾不上去擦。 秦峥手腕轻转。 几匹粗布凭空浮现。 严锋眼神一缩。 凭空变物? 他盯着那几匹粗布,又盯着秦峥,欲言又止。 别说是七品武师—— 就算是六品武魁,乃至五品武王,恐怕都做不到这种事。 但秦峥根本没有在意他的目光。 现在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黑龙刃的刀锋在粗布上划过,割出几段干净利落的布条。 他将布条浸入滚烫的热水中,待粗布吸饱了水,捞起拧至半干,蒸腾的热气从他指尖升起。 他低头看着刘疤子那张已经萎靡到极点的脸,声音沉下去。 “忍着点。” 不等刘疤子反应,浸透热水的粗布已贴上右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呃——” 刘疤子浑身猛地一抽,后脑勺撞在断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脸上的肌肉剧烈痉挛,牙关咬的咯咯响,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但他没有惨叫—— 不是不像,是已经疼到连嘶吼的力气都攒不出来了。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夜空,瞳孔在剧痛中缩成针尖大小。 周围的士兵齐齐打了个寒颤。 不管是黑山军的刀盾兵,还是那些刚放下武器的天火军俘虏,都不约而同的移开了目光。 那股剧痛像是通过空气传到了每个人身上,让人后脊发凉。 秦峥的手很稳。 他没有停。 刀枪砍出的伤口,极易感染。 若不第一时间彻底清理创口,就算止住了血,后续的溃烂和烧热也一样能要了人命。 粗布一块接一块浸入热水,捞起,擦拭,丢弃。 水盆里的水从清变红,再从红变深。 布条在秦峥脚边堆成小丘,二牛来回跑了不知多少趟,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往下淌。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 刘疤子早已昏了过去。 他歪着头靠在断墙上,呼吸微弱但平稳—— 剧痛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清醒,却也让他免于承受接下来的折磨。 秦峥扫量了一番伤口。 污血和碎肉都已清理干净,创口边缘露出了新鲜的血色。 他手腕再次转动。 将所有国运值全部兑换成金疮药,拔开瓶塞,将药粉均匀洒在伤口上。 末了。 又抽出一截干净粗布,沾上药粉,小心翼翼的覆在创口表面,一圈一圈缠绕包扎。 动作很轻,像是在包裹一件易碎的东西。 包扎完毕。 刘疤子躺在地上,依旧面白如纸,但胸口的起伏比方才明显了几分。 秦峥站起身。 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指尖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二牛走上前,声音发紧:“上位,疤子哥……没事了吧?” 秦峥沉默了一息。 “外伤没什么大碍了。” 他声音不高,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惋惜: “但他根基已损,经脉虽未断裂,内劲却亏空的厉害。想要完全恢复,恐怕——” 话没说完。 但意思,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二牛愣在原地。 那张憨厚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自责,最后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抬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都怪我!” 他声音劈了叉,抬手还要再扇,被秦峥一把攥住手腕。 秦峥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现在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反而只会让二牛更自责。 他转过身,对周大壮道:“找辆板车,先把疤子送回清河城。” 周大壮抱拳离开。 二牛站在原地,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淌。 他把脸埋进满是血污的手掌里,肩膀剧烈耸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秦峥背对着他,目光落在刘疤子那张昏迷重的脸上。 失血太多,内劲空乏,根基受损。 刘疤子的武道之路,恐怕也到此为止了。 就在这时。 脑中,一道冰冷的机械声轰然炸响。 【任务完成!】 【成功击败天火军,击杀郭南山!】 【获得奖励:国运值+3000!血饮归元一枚!】 【检测到黑山军阵亡人数超过百人,额外奖励条件未达成。额外奖励取消。】 秦峥没有动。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任务完成了。 三千点国运值入账。 但—— 代价太大了。 他扫过残街上那些被粗布盖住的遗体,扫过那些拄着刀才能勉强站立的伤兵,又落回刘疤子身上。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 血饮归元? 他下意识将意识沉入系统,点开了那个奖励物品的说明。 紧接着—— 秦峥眼神陡然一凝。 方才还笼罩在眉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声音都在发颤,“你这个奖励,来的太是时候了!” 严锋站在一旁。 正捂着右臂的伤口,目光一直没离开秦峥。 他看见秦峥先是一言不发,然后忽然间,脸上那股悲戚便消散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喜的激动。 严锋愣了一下。 秦帅……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他上前半步,小心翼翼的问道:“秦帅,你还好吧?” 秦峥收敛思绪,轻轻摇头。 周大壮推着板车回来。 几个汉子动作轻柔的将刘疤子抬上车,生怕稍一用力,就让他再遭一份罪。 秦峥走到板车前。 嘴唇微动,声音很轻。 “疤子,你这家伙的机缘,还真是不浅。” 在众人模棱两可的疑惑目光中。 一枚丹药浮现。 通体赤红,呈半透明状。 丹体之内,一道橘色的流光如岩浆般缓慢流转,每转一圈,便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扩散而出。 那股气息混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内劲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严锋瞳孔微缩。 目光钉在那枚丹药上,喉头发紧。 “秦帅,这丹药是——” 第一卷 第60章 后院起火! “血饮归元。” 秦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残街上呼啸的夜风。 “以血为引,重塑武道根基。修复受损经脉,重燃内劲本源。” 他低头看了眼掌中那枚通体赤红的丹药。 “运气好的话——还能借势突破武道桎梏。” 话落。 严锋瞳孔猛地一缩。 重燃本源? 还能突破武道桎梏? 他打了十几年的仗,从未听说过有如此逆天效果的丹药。 若秦峥自己服用。 凭他的天赋,极有可能一举踏入六品武魁之境—— 到那时。 放眼整个青崖州,谁敢与黑山军争锋? 念头未落。 秦峥已蹲下身,左手捏开刘疤子的下颚,右手将丹药送入他口中。 严锋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那枚足以让任何武者发狂的丹药,就这样被塞进了一个九品武徒的嘴里。 这位秦帅,对自己人—— 是真舍得。 丹药入口即化。 温热的赤色气流沿喉管滑入丹田—— 原本沉寂如死水的丹田猛然一震。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刘疤子周身炸开,地面的碎石都被震的簌簌滚动。 秦峥探手搭上他的颈侧,一缕内劲沿经脉探入。 数息后,收回手。 刘疤子的内劲虽仍微弱,但已不再是方才那种枯竭将断的状态—— 丹药正在缓缓修复他受损的经脉。 他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 二牛蹲在板车旁,死死盯着刘疤子的脸。 他看到刘疤子的眼皮动了一下,虽没有睁开,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不再像方才那样骇人。 秦峥站起身。 “大壮。” “属下在。” “打扫战场,统计伤亡。” 周大壮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没过多久。 脚步声重新响起。 周大壮走回来,手里攥着一张被血渍浸透的草纸。 “启禀上位。此战,共斩天火军两千四百余人,俘虏一千二百余人,余下数百人趁乱从西门逃散。” 他声音低了几分。 “黑山军阵亡——二百零三人。重伤八十一人,轻伤一百二十余人。” 秦峥没有说话。 夜风灌进残街,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扫过残街上那些被粗布盖住的遗体—— 二百零三具,冰冷而沉默。 他闭上眼,只一息,再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已看不到丝毫波澜。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活着的弟兄还在流血,俘虏还在等着处理。 他转过身。 目光扫向那群被刀盾兵围在残街中央的天火军俘虏。 他们挤成一团,满身血污。 发抖的,低头的,偷偷拿眼角余光去瞟城墙上那颗首级的。 攻城拔寨从不留降卒的天火军。 如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才终于明白,那些被他们杀死的降卒临死前是什么感受。 没人敢动。 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秦峥将这些表情尽收眼底,往前踏了一步。 俘虏齐刷刷退了半步。 “两条路。” 秦峥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加入黑山预备军。表现良好者,可正式编入黑山军。” 他目光从那一张张惊惧交加的脸上扫过。 “每月军饷——一两银子。足额发放,绝不克扣。” 俘虏群里骤然一静。 随即炸开了锅—— 瞪圆的眼睛,长大的嘴,脸上的恐惧还没散尽就被荒谬的茫然取代。 军饷? 黑山军居然还发军饷? 要知道。 天火军从不发饷,朝廷的正规军也是层层克扣—— 义军能给口饭吃已是恩赐。 而现在,每月一两,足额发放? 严锋站在一侧,也不由的愣了一下。 赤云军同样没有军饷—— 不是不想发,是实在发不起。 数万人马,光粮草消耗就是天文数字。 若再加一笔军饷,凭赤云军的家底连三个月都撑不过。 他不禁看向秦峥。 黑山军不过千余人,发饷自然轻松,可以后呢? 等发展到数万之众,每月十几万两白银,这位秦帅怎么撑得住? 秦峥似有所觉。 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什么也没说。 “第二——”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骤然冷下去。 “我送你们去见郭南山!” 七品武师的威压再无保留的铺开。 俘虏们的呼吸齐齐一窒,瘫软的、后缩撞上盾牌的,挤作一团的人墙里发出压抑的惊呼。 去见郭南山—— 这话的意思,没人听不懂。 天火军众人猛地从军饷的兴奋中惊醒,浑身汗毛倒竖。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排的士兵单膝砸地。 “小的愿加入黑山军!” 身后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愿为大帅效死!” “黑山军万岁!” 他们不是傻子。 一两银子的军饷、足额发放的规矩,已是天大的恩赐。 但真正让他们跪下去的,是方才秦峥蹲在残街上给手下喂珍贵丹药的那一幕—— 郭南山绝不会为任何一个手下弯腰。 这样的大帅,不卖命,还等什么? 秦峥扫过那一张张被火把映红的脸,视线落回二牛身上。 “二牛。” 二牛从板车旁站起身:“属下在。” “所有伤员——不管是黑山军的,还是天火军的——全部留在石门县。” 秦峥走到他面前,声音放缓了几分。 “你安排一百弟兄留守,照料伤员,修缮昨夜破损的民房。给他们留够金疮药和粮食。” 二牛重重点头:“明白。” “还有一条——” 秦峥看着他,声音忽然沉下去。 “若有留守士兵胆敢欺压百姓,将天火军那一套带到这里——格杀勿论。” 二牛浑身一震,抱拳过顶: “属下谨记!” 此时。 晨光漫过城墙垛口。 石门县城的端墙残瓦在灰白天光里渐渐显出轮廓,残街上干涸的血迹从暗红染成浅褐。 整条街依旧门窗紧闭—— 昨夜厮杀声还在每个人耳畔萦绕,没人敢出来。 秦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拔出黑龙刃朝清河县的方向一指。 “回城。” 队伍缓缓开出石门县。 城门外。 严锋左手牵着战马,右臂的伤口用粗布草草包扎,还在渗着血渍。 “秦帅,郭南山已死,末将需尽快返回赤云军,向大帅复命。” “也好。” 秦峥点了点头,语气难得缓了几分: “替我向沈帅问好。此番天火军大败,赤云军应该有的忙了。” 严锋自然听出秦峥的话中含义。 天火军群龙无首,麾下的三座府城本就联系疏松,此番,的确是个好机会。 “末将一定代为转告。” 他说完,翻身上马。 “等等。” 秦峥抬手指着他胯下的那匹枣红马。 “关系好归好——但这匹马,是黑山军的。记得还。不然,我可亲自去找沈帅要。” 严锋一愣。 低头看了眼胯下战马,苦笑摇头。 这位秦帅,送丹药时眼睛都不眨,一匹马倒记得清清楚楚。 “知道。回头派人送回来。”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严锋调转马头,策马而去,那道青色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深处。 秦峥收回目光,引队朝清河县行去。 身后是数百黑山军和一千多天火军俘虏,队伍在晨雾中拉成一条灰色的长龙。 至于那三架登墙云梯—— 昨晚一场恶战,两架散了架,剩一架也摇摇欲坠,全扔在了石门县。 …… 晌午。 队伍停在一片开阔地上休整。 俘虏们端着刚领到的杂粮饼和热窝头,全愣在原地。 热窝头—— 在天火军是千夫长才有的待遇。 一个汉子咬了一口,眼眶就红了。 早知道黑山军是这个待遇,昨晚还打什么? 直接开城门投降算了。 就在这时。 前方官道上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秦峥剑眉一凝,霍然抬头—— 一匹战马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马上的人满身血污,衣袍碎裂,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泥。 他看到秦峥的瞬间。 不等马停稳便翻身滚下,踉踉跄跄冲到面前,膝盖一软砸在地上,泪水从血污的脸上冲刷而下。 “上位,不好了!朝廷发兵攻城——” “孟统领,快坚持不住了!!” 第一卷 第61章 城在人在,死守清河! 秦峥瞳孔骤缩。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朝廷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主力在外,城内空虚。 “多少人?” “至少两千!领兵的是个八品武夫——天没亮就突袭,孟统领快撑不住了!” 秦峥面上沉冷如冰。 他压下胸腔里的焦躁,转过身,目光扫过旷野上那片黑压压的天火军俘虏。 “朝廷正在攻打清河县。”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城破了,你们的军饷、你们刚吃上的饱饭——全都没了。” 俘虏群中一阵骚动。 秦峥往前踏了一步,七品武师的气机如潮水般铺开: “现在——急行军奔赴清河县城!表现良好者,编入黑山军!” 他抬手,刀锋指向清河县方向。 “杀敌勇猛者,破格晋升百夫长——饷银,三两!” 话落。 人群骤然一静。 然后,一个满脸横肉的魁梧汉子把饼往怀里一揣,蹭的站起来: “他娘的——老子在天火军当了五年兵,连三文饷银都没见过!” “大帅,这话当真?” 秦峥看着他,一字一顿: “黑山军,从不骗自己人。” 那汉子脸上的横肉拧了拧,咧嘴想笑,眼眶却先红了。 “三两银子——够俺娘吃一年了。” 他侧过头,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抬脚便朝清河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轰—— 整片旷野像被一把火点着了。 一千多人撒腿就往清河城的方向狂奔。 周大壮张了张嘴—— 这群人,一炷香之前还是俘虏。 现在跑的比黑山军老兵还快。 “二牛。” “属下在。” “你带五十人留守,保护疤子。给他换药,别让伤口崩开。” 二牛猛地抬头:“上位,属下——” “这是军令。” 秦峥打断他,目光不容置疑。 二牛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将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后退半步,单膝砸地:“属下——领命!” 秦峥不再看他。 他拔刀,黑龙刃在日光下翻过一道幽冷的弧线: “朝廷那帮杂碎正在欺负我们的兄弟——随本帅,宰了他们!” “宰了他们!!” 数百道身影拔地而起,提刀就往清河县的方向冲。 前方是俘虏,更前方是深陷战火的兄弟。 整支队伍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那座正在冒烟的县城猛扑过去。 …… 清河县城。 东城门。 夯土老墙被砸开好几道豁口,碎石和城砖滚了一地。 城外那片看似平坦的旷野上,逆鳞陷足网正死死咬着数百名攻城士兵的腿脚—— 铁鳞片倒钩入肉,越挣扎缠的越紧,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这张网挡不了太久。 更多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绕过陷足区,扛着撞木冲向城门。 咚——咚—— 每一声闷响,城门上的铁箍就跳一下。 垛口后方。 孟山咬紧牙关,右手拉满猎弓,箭尖对准城下正在指挥撞门的百夫长。 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弓身往下淌。 手指一松。 箭矢破空,钉穿了那百夫长的喉咙。 偏了—— 他瞄的是眼睛。 左肩的伤让准头打了折扣。 他抽出新箭搭上弦,染血的弓弦在日光下绷成一道猩红的弧线,再次射出。 又一个敌兵倒下。 箭壶里的箭矢一根接一根减少,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但那双眼睛—— 始终没有眨一下,冷的像淬过冰。 “孟大哥!” 石头一刀将刚露头的敌兵砍下城墙。 喘着粗气,粗布短褐被撕开好几道口子,左臂一道新伤还在往外渗血。 他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朝廷军,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干脆我带人冲出去,灭了这群王八蛋!” “不行!” 孟山手上动作不停,箭矢再次射出,又一个架云梯的敌兵应声倒下。 “所有人都不许出城——死守!” 他比谁都清楚—— 逆鳞陷足网是唯一拖住敌军大规模压近的屏障。 城门一开,就真的守不住了。 现在能做的—— 就是拖。 拖到上位回来! 他的目光刺向城外。 那里,一个身披玄黑重甲的青年正悠闲的骑在马上。 八品武夫的气机肆无忌惮的横在城下,手里把玩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刀。 他没有出手。 只是静静的看着城头的厮杀,嘴角挂着一抹猫捉老鼠的笑意。 石头顺着孟山的视线扫了一眼,后槽牙咬的咔咔响。 但他知道,孟山的命令是对的。 他强忍怒火,反手一刀将刚爬上垛口的敌兵劈翻,顺势斩断了旁边登墙云梯的麻绳。 城内。 靠近城门的几条街道上,百姓们手持锄头扁担,被一道军令拦在原地。 孟山下了死命令: 任何百姓不得参战。 不出手是百姓,出手了,便是兵—— 两回事。 秋姨红着眼眶,带几个妇人蹲在街边给伤兵包扎。 一个年轻士兵手臂被砍的只剩层皮连着,秋姨用牙咬断麻线,手在抖。 那伤兵刚包好变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朝城墙走去。 却,再也没有下来过。 与此同时。 城南一座深宅大院里,门窗紧闭。 张财旺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扶手,嘴角挂着一丝旁人看不明白的笑意。 对面,那个胖子和瘦子也都在。 瘦子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张员外,你说——这次黑山军能赢吗?” 张财旺端起茶盏。 用盖子轻轻拨了拨浮沫,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 “两千兵马,八品武夫。城里只剩几百人守城——那位秦大帅的主力,这会儿怕是还在石门县呢。” 他搁下茶盏,嘴角那抹笑意缓缓加深。 “等朝廷大军进了城,黑山军——呵呵。”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胖子和瘦子都听懂了。 那个带着他们三年税银、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年轻人,终于要栽了。 城墙上。 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冲过来,满脸血污,声音劈了叉: “孟统领——城门快坚持不住了!” 孟山抽出最后一支箭,染血的弓弦拉满,箭头对准城下射出。 他没有回答。 此时,一架云梯再次搭上垛口,三名敌兵翻身跃上,朝他扑来。 孟山扔下弓,拔刀劈翻最前面那个,侧身闪过刺来的长矛—— 第三人的刀已到面门。 一道身影从侧面撞过来。 陈实。 铁刀横斩,将那人连人带刀劈飞出去。 他双手握刀,刀尖还在滴血,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又添一道新伤,但没有退。 “来人!给孟统领拿箭!” 几个士兵抱来几捆箭矢。 陈实看向孟山:“你继续射!” 孟山接过箭壶,没有拒绝—— 他的箭,比刀更管用。 突然! 嘭——!! 城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门闩上裂开一道三寸长的缝,木屑簌簌而落。 撞木又一声闷响,裂缝又扩大了几分。 孟山和石头对视一眼,眼底掠过同样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不甘。 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地平线上浮现。 黑衣黑刀,站马如龙。 秦峥的目光越过旷野,钉在那个身披玄黑重甲的青年身上。 七品武师的威压再无保留的轰然炸开,声浪如惊雷般在旷野上滚滚碾过—— “杂碎——你找死!!” 第一卷 第62章 这他妈是谁的部将? 怒火尚未消散。 秦峥已从马背上凌空掠起。 七品气机炸开,脚下碎石倒飞。 前方。 身披玄黑重甲的青年霍然转头。 护体气膜瞬间凝成。 手中长刀尚未完全出鞘,瞳孔已被那道扑面而来的刀光填满。 难以置信! 黑龙军主帅不是在石门县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来不及想。 下意识抬刀格挡。 “当——!!!”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如雨。 长刀在接触黑龙刃的瞬间断成两截。 刀锋余势不减。 劈开护体气膜,切进玄黑重甲,一道血线从肩胛斜贯至腰际。 连人带马被震退数丈。 战马哀鸣着侧翻倒地,他被甩出马背,重重砸在碎砾地上。 他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向胸前血肉翻卷的伤口。 眼底的震惊终于被恐惧压过。 不等他开口。 秦峥闪身而上,一脚踩在他胸口,将他钉回地面。 黑龙刃翻转,刀锋架上脖颈。 他抬起头,扫过前方城墙。 夯土老墙被砸开好几道豁口,城门摇摇欲坠。 城墙上下,还能站着的守军已经不多了,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的声音很冷,像刀刃贴着骨头刮过: “让你的人——停手。” 青年嘴角挂着鲜血,胸口剧烈起伏。 他啐了口血沫,抬眼盯住秦峥,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狰狞,带着一股子破罐破摔的阴狠。 “别白费力气了。” 声音嘶哑如砂石,“这些人都是本将的亲兵——就算你杀了我,他们也不会停手。” 秦峥面色不变。 青年见他不言语,眼底燃起一丝筹码般的亮光。 他喘了口气,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你放了我——我可以带兵离开,如何?” 秦峥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这个被踩在脚下的人。 能穿玄黑重甲,拥有两千亲兵,被刀架在脖子上还敢谈条件—— 这人,身份恐怕不简单。 若非想问出点东西,刚才那一刀切开的就不是重甲。 而是脖子。 他刚欲开口——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峥下意识转头望去,顿时愣住。 只见方才那个问自己会不会骗人的魁梧汉子,正撒开两条腿朝这边狂奔而来。 汗如雨下,粗布短褐湿透贴在身上,脚步丝毫没停。 秦峥眼角跳了一下。 黑山军休整的地方距此至少十几里。 自己骑马刚到,这货就跟上来了? 两条腿跑过战马? 这也太特么能跑了! 那魁梧汉子已冲入敌阵,如一头蛮牛撞进羊群。 赤手空拳。 一脚踹翻当先的敌兵,劈手夺刀,反手便将另一个砍翻。 血溅一脸,他浑若未觉,咧嘴吼道: “俺来了——哪个不怕死的上来!” 石头一刀将刚露头的敌兵砍下城垛,余光扫见城下那道横冲直撞的身影,眼睛猛地瞪圆。 “卧槽!” 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劈了,“这是谁的部将?太他妈凶残了!” 孟山拉满弓弦的手顿了一瞬。 目光越过垛口,落在城下那道黑衣黑刀的身影上。 那双一直冷的像淬过冰的眼睛,终于有了裂纹—— 不是松懈,是被压到极限之后,终于可以喘口气的释然。 哪怕城门已经开裂,箭矢严重不足,还真站着的弟兄越来越少—— 但他回来了。 有他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孟山深吸一口气,染血的弓弦再次拉满,箭尖对准城下正往城门涌去的敌兵。 他扯开嗓子嘶吼出声: “上位回来了——援军马上就到!” 手指一松,箭矢破空,钉穿冲在最前面那人的喉咙。 “开城门——杀!!” 城门本已被撞得摇摇欲坠,继续死守已无意义。 上位归来,一道便让对方主将躺在脚下,敌军士气崩了大半—— 此时不反击,更待何时? 陈实率先翻身跃下垛口。 铁刀在日光下翻过一道冷芒,落地时一刀劈翻两个还在推撞木的敌兵。 颧骨上那两道旧疤在鲜血飞溅中微微跳动,眼底是压抑了大半天的暴怒。 石头紧跟着跳下。 铁刀还带着方才砍杀留下的豁口,劈出去的力道比任何时候都狠。 数百名黑山军从城门涌出。 没有一个人犹豫。 刀劈,盾撞,拳砸,每一双眼睛里都烧着同一团火。 秦峥收回目光。 低头,脚掌狠狠一碾——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喊杀声中清晰可闻。 青年的双腿被硬生生踩断,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 他整个人像一条被抽了脊骨的野狗,被秦峥拽着后领拖到道旁一棵歪脖子老树前。 秦峥随手扯过马鞍上的麻绳,将人牢牢捆在树干上。 麻绳勒进伤口,又是一声压抑的惨叫。 “既然他们不停手——” 秦峥直起身,黑龙刃在掌中翻了个面,“那你就在这好好看着。你的亲兵,是怎样全军覆没的。” 话音未落。 身形一闪,已撞入敌阵。 七品武师冲入一群连品都没入的士兵当中,是什么景象? 刀光每一次掠过都带走数条性命。 身后是一条血铺的路。 就在这时—— 地面开始震动。 沉闷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周大壮冲在最前面。 他一眼便看到了那道裂开的城门,看到了城下浑身是血的一众熟悉面孔。 眼眶唰的红了。 “兄弟们——” 嘶吼出声,声音劈了叉,“杀!给弟兄们报仇!” 天火军的降卒发了疯似的前冲,脚下生风,跑的比谁都猛。 黑山军士兵齐声怒吼,紧随降卒之后撞入敌阵。 喊杀声震天动地。 本就被秦峥杀的七零八落的朝廷军队,在这股洪流面前彻底崩溃。 有人扔刀逃跑,被从背后追上一刀劈翻。 有人跪地求饶,但这一次—— 没有俘虏。 秦峥是真的怒了。 他没有喊出那声“缴械不杀”。 黑山军的刀没有停。 这群人趁他不在偷袭他的城,杀他的弟兄—— 血债,只能用血来偿。 短短半个时辰。 旷野上再也没有站着的朝廷士兵。 满地尸首横七竖八,残刀断刃散落一地,山风裹着浓烈的血腥气灌进城门洞。 秦峥甩掉黑龙刃上的残血。 看了一眼拄着刀喘息的孟山,坐在墙根下让秋姨包扎手臂的陈实,满脸血污还在咧嘴笑的石头。 确定没有生命危险,收回目光。 转身。 走向道旁那棵老树。 青年垂着头,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 捆在树干上的尸体随着这个动作牵动胸前的伤口,结了血痂的刀痕重新渗出一缕暗红。 秦峥在他面前站定。 “说说吧。” 声音不高,语气平淡,“你是什么人?” 他扯了扯嘴角。 眼底还残留着恐惧,但恐惧底下,却重新浮起一丝傲然。 “你确实很强。” 青年声音沙哑,“可说到底,你们不过是一群叛军。” 秦峥没有说话。 他喘了口气,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本将乃青崖州州牧麾下偏将,霍安。奉州牧之命,前来接管清河县铁矿。” “你若识相——放了本将,本将可在州牧大人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以你的本事,谋个一官半职,不难。” 秦峥眉梢微挑。 州府。 平阳府之前派出三千兵马已是极限。 他一直疑惑这两千人从何而来。 原来是州府的人。 不等他回过神,霍安又开口了。 语气中的底气又厚了几分: “但你若杀我——不单单是州府。” 他抬起眼皮,眼底浮起一层不加掩饰的威胁。 “郑家——” “同样也不会放过你!” 第一卷 第63章 俺的命,往后就是大帅的! “郑家?” 秦峥眉梢微扬。 青崖州的势力格局他大致清楚—— 天火军、赤云军、朝廷,犬牙交错。 但“郑家”这个名号,他从未听过。 见他沉默。 霍安以为他是怕了,脸上涌起压不住的傲然: “郑家乃大梁九大世家之一!” “我姨母乃是郑家之人,更是青崖州牧的夫人——” “你若敢杀我——朝廷不会放过你,郑家,更不会放过你。” 秦峥了然。 州牧是他姨夫,他姨母是郑家的人—— 难怪如此年轻便能成八品武夫,做州衙偏将,拥两千亲兵。 这是用世家的人脉和资源堆出来的。 霍安见他久久不语,底气又厚了几分。 他强忍胸口剧痛,下颌一扬: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本将松绑!” 秦峥收回思绪。 他看着满身是血还在摆架子的偏将,嘴角浮起一抹嘲讽。 “杀我黑山军的弟兄——” 他缓缓抬眸,咬字极重,“世家一样要偿命!” 霍安脸上的傲然瞬间凝固。 瞳孔骤缩,嘴唇翕动—— 秦峥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黑龙刃翻转。 刀锋在脖颈上轻轻一划,一道血线绽开。 干净利落。 霍安的嘴唇张了张,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的气泡破裂声。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凝固着临死前最后一瞬的不可置信—— 他以为抬出郑家,对手至少会有所忌惮。 可惜。 他赌错了。 秦峥收回刀,甩掉刃上残血。 弯下腰。 揪住霍安的发髻将头颅拎起,转身大步朝城门走去。 城门外。 士兵们正搬运尸体、清扫残刃,血腥气浓烈。 秦峥将霍安的首级狠狠钉在城门之上。 那颗头颅高悬于裂痕斑驳的城墙,空洞的瞪着旷野。 “这一战——” 秦峥面向城根下那一具具被粗布盖住的遗体,声音沉如铁石。 “阵亡的弟兄们,用命守住了这座城。” 他抬起头,字字如铁。 “郑家也好,州府也罢——敢来清河县杀我兄弟,此仇,黑山军必报。” “誓报此仇!!” 吼声如雷,震的城墙上残灰簌簌而落。 随后。 秦峥目光落在石头身上。 少年满脸血污,粗布短褐被撕开好几道口子,左臂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那双眼睛亮的灼人。 “伤势如何?” 石头胸脯一挺,站的笔直:“上位,属下没给您丢脸!” 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已有了几分沙场磨砺出来的硬朗。 秦峥看着他浑身是伤还在逞强的模样,抬手,用拇指擦掉他脸颊上那道干涸的血痕,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石头才十几岁。 这一战,成长了不少。 他收回手,看向孟山。 孟山左肩的箭伤已用粗布草草包扎,血水还在往外渗。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脊背却依旧挺直。 “上位。” 他抱拳,声音沙哑却平稳,“此番全歼敌军两千人。黑山军阵亡——一百八十六人。重伤四十五人。”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后怕: “幸亏上位提前布置好的逆鳞陷足网——否则,凭城内这五百人,根本挡不住两千人的强攻。” 秦峥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知道。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但那一百八十六条命,是货真价实的消逝了。 加上石门县这一战—— 黑山军损失惨重。 秦峥压下思绪,眼角余光看向孟山,刚欲开口,眉头忽然一凝。 七品武师的感知捕捉到,孟山丹田的那股气正在微微躁动。 “你的丹田——” 孟山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此战有所感悟。” 秦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回去疗伤,顺势闭关。借着这股劲,争取踏入九品。” 孟山静心感知。 丹田内那股气果然在蠢蠢欲动—— 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过顶:“属下领命。” 转身,大步朝城内走去。 秦峥转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天火军的俘虏们,风尘仆仆,满身血污。 方才那一场冲杀,这些人泡在最前面,杀的比黑山军老兵还凶。 秦峥在他们面前站定。 “刚才那一战——你们打得不错。” “从此刻起——你们不再是俘虏,也不是预备军。” 他扫过那一张张脸,一字一顿: “你们是黑山军的弟兄。” 俘虏群里炸开了锅。 这群汉子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然后—— 一个接一个,膝盖砸在地上。 “愿为大帅效死!” 秦峥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手还没放下,声音已沉了下去。 “但有一条——” “若有欺压良善、背弃弟兄者——” “天涯海角,我亲手斩你。” 那股七品武师的威压虽未外放,却让在场每一个人,后背都蹿过一股寒意。 “大壮。” “属下在。” “这些人交给你。编入各营,一视同仁。” 周大壮抱拳领命。 秦峥转过身,目光落在旁边那道铁塔般的身影上。 那魁梧汉子正站在原地,满脸血污还没擦—— 方才就是他赤手空拳冲入敌阵,两条腿跑的比战马还快。 “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一愣,随即胸膛一挺:“回大帅——俺叫王猛!” “王猛。” 秦峥打量着他那双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小腿,嘴角勾起笑意。 “你跑的很快。” 王猛挠了挠后脑勺,咧嘴憨笑: “回大帅,俺小时候在山里撵野兔,撵着撵着就跑的快了。后来撵野鹿,更快。再后来——” “行了。” 秦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起,命你为百夫长。饷银——每月三两。” 王猛愣在原地,铜铃大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后退半步,膝盖一弯便要往地上砸—— 秦峥抬手,托住他的胳膊。 “起来。黑山军不兴磕头这一套。” 王猛直起身,眼眶微微泛红。 他攥紧拳头,在胸口重重一砸,声如洪钟: “俺的命——往后就是大帅的!” 第一卷 第64章 刘疤子,突破! 秦峥正要往城内走去—— 赵铁柱迈着沉重的步伐,缓步来到秦峥面前。 他抱拳过顶,声音里带着几分惭愧:“上位。此战属下未能参战——” “还请上位责罚。” 秦峥端详着他,摇了摇头。 “赵掌械不必如此。”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是因锻造黑龙刃受伤,才导致无力参战。” 他看了眼手中的黑龙刃,刀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龙鳞纹在日光下隐隐流转。 “况且——” “石门县一战,若非此刃,我未必能斩郭南山。” 他抬头,看向赵铁柱。 “你乃大功。” 赵铁柱连连摆手:“上位言重了。就算没有黑龙刃,以上位的实力,区区郭南山还不是小菜一碟——” 闻言。 秦峥的神情有些怪异。 他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的?” 赵铁柱一怔,嘿嘿笑了两声。 他没有接话,目光扫过四周,忽然顿住。 “上位,疤子和二牛呢?” 话落。 周围的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 黑山军的副将呢? 刀盾营的统领呢? 从开始到现在,怎么都没看到他们? “没事。” 秦峥的语调不高,却稳稳压住了众人的躁动,“疤子受了点伤,二牛在照顾他。很快就到。”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旁边一个百夫长凑过来,小声嘀咕,将刘疤子为二牛挡矛、身负重伤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赵铁柱说完,那张粗糙的脸上血色尽褪。 “都怪我。” 他的声音发涩,手指攥的咔咔响,“如果我早点把那件铠甲修缮好——疤子说不定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不用自责。” 秦峥语气难得缓了几分,“就算铠甲好了,他也不能穿着潜入石门县。” 他顿了顿,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再说,这也不见得是坏事。” 赵铁柱抬头,眼中满是不解。 就在这时—— 不远处响起了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 众人齐齐转头。 官道上,一支小队正缓缓驶来。 “上位——” 二牛远远便扯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如释重负的畅快。 “我们回来了!” 众人亲眼见到他们平安归来,悬在心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赵铁柱长长吐出一口气。 秦峥点了点头。 刚欲开口—— 七品武师的感知瞬间捕捉到了一股异常的气机波动。 暴烈、紊乱,像是一头被锁在笼中的猛兽正在疯狂撞击栅栏。 秦峥面色骤变。 没有丝毫犹豫,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板车方向暴掠而去。 “二牛——闪开!!” 二牛浑身一震,下意识往侧面扑倒。 身后五十名弟兄也纷纷矮身散开,动作整齐的像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 秦峥已掠至板车旁,目光瞬间锁定了那股诡异气机的来源—— 刘疤子的丹田。 那股气机正从丹田深处往外翻涌,暴烈、浑厚,绝非九品武徒所能拥有。 秦峥瞳孔微缩—— 血饮归元的药力,比他预想的更强。 他单掌按下。 七品内劲化作千丝万缕,涌入刘疤子体内,将那股正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暴虐气机牢牢裹住。 刘疤子的身体猛地弓起。 那张刀疤脸上的肌肉拧成一团,牙关咬的咯咯响,全身毛孔渗出细密的血珠,却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赵铁柱等人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担忧。 刚要靠近—— “所有人——退开十丈!” 秦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沉。 二牛果断挥手,五十人小队齐刷刷往后退去,在十丈外停下,人人屏息凝神。 秦峥面色沉凝。 刘疤子体内的经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修复、重塑、拓宽。 每一次跳动,他的身体便跟着剧烈抽搐。 但他在撑。 秦峥能感觉到,那股暴烈的药力正在被刘疤子的意志一点一点的压回丹田。 从横冲直撞到逐渐驯服,从暴烈紊乱到缓缓收敛。 一炷香后。 那股气机终于平稳下来。 沿着拓宽了数倍的经脉缓缓流转,一遍一遍的冲刷着那道困锁已久的桎梏。 秦峥撤回劲力,后撤三步,静静观望。 刘疤子的头顶,一缕白雾缓缓升起。 周身那股沉寂已久的九品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撞入八品武夫的门槛。 一股沛然气机从板车上轰然炸开,干草被气浪卷上半空,板车四分五裂。 刘疤子躺在碎裂的木板上,缓缓睁开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被压到极限后终于爆发的狂喜。 他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咔咔作响。 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感受着丹田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充沛内劲,刀疤脸上满是亢奋。 然后他一抬头,看见了站在三步之外的秦峥。 刘疤子愣了一下。 旋即明白过来,霍然跳下板车,单膝跪地: “末将——多谢上位救命之恩!” 秦峥将他搀起,看着他血色未复的脸,道:“外伤还需静养,马上回城闭关,巩固境界。” “末将领命。” 刘疤子转过身,石头和陈实正快步走来。 他脸上的刀疤扭了扭,冲石头咧嘴一笑: “小石头,老子现在可是八品了——想不想跟疤子叔叔切磋切磋?” 石头果断摇头:“不要。” “哈哈哈哈——” 刘疤子仰头大笑,大步朝城门走去。 秦峥看着那道活蹦乱跳的背影,轻轻摇头,抬步回城。 城内。 街道两侧的百姓们望着归来的黑山军,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秦峥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松快。 他侧头对二牛低声道:“安抚阵亡弟兄的家眷。抚恤金,一文也不能少。” 二牛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秦峥抬步,朝军营方向走去。 忽然! 他脚步一顿,眼角余光落在人群角落—— 张财旺正缩在几个伙计身后,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和惋惜,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秦峥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他转身,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张财旺面前。 七品武师的威压如山压下。 张财旺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双腿发软,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大……大帅,恭喜凯旋……” 秦峥低头盯着他,嘴角浮起冰冷的弧度。 “张员外。” 他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黑山军凯旋,你很失望吧?” 张财旺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噗通跪倒在地: “大帅明鉴!绝无此意——” 秦峥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给你半个时辰。” 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帅在军营等你。” 说完。 他大步离去,不给张财旺任何开口的机会。 张财旺跪在地上,望着那道孤傲的背影越走越远,后背冷汗涔涔。 他脑中来来回回只剩一个念头—— 这次,怕是要栽了。 第一卷 第65章 装都不装?硬抢? 夜幕垂落。 军营里飘起了杂粮粥的香味。 校场上蹲满了端碗的士卒,稀里呼噜的喝粥声此起彼伏。 正厅里。 烛火微微跳动。 秦峥坐在主座上,手里端着盏热茶,茶雾氤氲,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他啜了口茶,气定神闲。 身侧,一道铁塔般的身影抱胸而立。 王猛。 那魁梧汉子两条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交叠在胸前,往那一杵,像一尊门神。 没有入品,但光是那副身板,无形之中便压得满厅空气都稠了几分。 堂下站着一道身影。 张财旺。 养的油光水滑的脸上挂着恭敬的笑,眼角那几道褶子里却藏着藏不住的惶恐。 秦峥将茶盏搁在桌上。 瓷底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张财旺浑身一震! “张员外。” 秦峥语气随意的像在聊家常,“朝廷军攻城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张财旺咽了口唾沫,挤出笑来: “大、大帅,草民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啊。” “哦?是吗?” 秦峥靠在椅背上,手指不紧不慢的叩着扶手。 “那我怎么听说——攻城时,你紧闭院门,隔岸观火,甚至有些期待朝廷军破城门而入呢?” “污蔑!绝对是污蔑!” 张财旺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尽,声音都劈了:“大帅明鉴——草民对黑山军忠心不二!” 他慷慨激昂,双手乱摆,眼睛却不受控制的往旁边瞟—— 不敢看秦峥,只敢盯着地砖缝。 秦峥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也不生气。 “我也相信张员外不是这种人。” 张财旺刚要松口气—— “只不过。” 秦峥话锋一转,“石门县一战,黑山军伤亡惨重。阵亡弟兄们的抚恤金……让本帅心情杂乱,没心思分辨真假。” 张财旺瞳孔猛地一缩。 内心破口大骂—— 卧槽! 装都不装了? 改硬抢呢? 他抬起头,对上秦峥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到嘴边的托词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帅哪里的话。” 张财旺脸上重新堆起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草民作为清河县的百姓,理应……理应替大帅分忧。” 他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 “此番战役,黑山军所有阵亡弟兄的家属抚恤金——草民出了。” 秦峥没有说话。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的王猛身上:“王猛,你的饷银是多少来着?” 王猛一怔。 他虽然憨厚,但绝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他后退半步,抱拳垂首,声如洪钟:“回上位——俺的饷银是每月三两!” 秦峥收回目光,手指在桌边缓缓摩挲。 “哎。” 他叹了口气,眉头微皱,“这都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啊。” 张财旺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暗示已经不是敲边鼓了,这是在明着敲钟。 他想装傻,想糊弄过去,但那股七品武师的威压如山压下,压得他脊背都弯了几分。 数息之后。 “大帅无需担忧。” 张财旺开口了,声音又低了几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草民……草民愿再拿出一部分银子……” 他顿了顿,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作为军饷。” 秦峥眉宇间那抹忧愁瞬间消散。 他淡然一笑:“张员外太客气了——本帅不是这个意思。” 张财旺刚要接话—— “不过。” 秦峥淡然一笑,“既然张员外态度如此强烈,那本帅就代黑山军弟兄——谢过了。” 张财旺张着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大帅客气,大帅客气。” 他回过神来,连忙弯腰摆手,动作又快又慌,“草民……草民这就回去准备银两,先行告退。” 他躬着身子往后退了两步。 “不留下吃点饭了?” 秦峥的声音飘来,不冷不热。 张财旺脚步一顿,脸上挤出最后一抹笑: “不了、不了——草民告退!” 他踉跄的跨出门槛,活像从鬼门关里逃出来的游魂。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秦峥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张财旺手里有钱不假,但有反骨也是真的。 杀他,易如反掌。 只不过,黑山军现在没有余力去做生意。 留着他继续赚钱,源源不断的充当黑山军的“血包”—— 这笔买卖,比抄家划算的多。 一侧。 王猛挠了挠后脑勺,铜铃大眼里满是惊讶。 他在天火军当了五年兵,见过的地主老财个个仗着腰包鼓胀,哪有被人一句话就压得乖乖掏钱的? 他收敛思绪,满心疑惑:“上位,俺看他……好像不是很开心啊。” 秦峥语气平淡如水: “有吗?我看他挺开心的。” 王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 这汉子又道:“上位,俺担心——这家伙会不会心生歹念,对黑山军不利?” 秦峥眉梢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铁塔般的壮汉—— 能想到这一层,这汉子倒不仅仅是个莽夫。 “无妨。” 秦峥摆了摆手,并未多说。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虚妄。 若张财旺真的动了歪心思—— 他的脑袋,随时都能摘。 “王猛。” 秦峥转而问道:“你对武道——可有兴趣?” 王猛整个人像被电流穿过。 那双大眼里先是茫然,随即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呼地燃起两团火。 “武道?” 他嗓子眼发紧,“上……上位,俺……” 话没说完。 噗通一声,膝盖砸在地上,石砖都跟着颤了颤。 “俺有兴趣!俺——” 秦峥伸手将其扶起,眉头微皱,“不都说了吗,黑山军不兴磕头这一套。” 他走到侧案旁,从柜子里取出两本泛黄的书籍,随手递过去。 《蕴气诀》《破军诀》。 “这两本功法,你都研究一下。” 秦峥语气平淡,像是在送两本不值钱的闲书,“看看自己适合哪一个。” 王猛双手接过功法,指尖触到封面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 他低头瞪着那两本泛黄的书籍,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一个白天还是俘虏的泥腿子。 现在居然手握两本足以让人发疯争抢的功法! 这谁能信? “大帅……” 王猛攥紧功法,那两本书在他蒲扇般的大手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后退半步,双膝一弯又要往下跪,膝盖弯到一半想起秦峥方才的话,硬生生僵在那里。 “俺这条命,往后就是大帅的。刀山火海,绝不回头。若有背弃——” “行了。” 秦峥摆了摆手,“别让我失望就行,去吧。” 王猛憨憨一笑,把那两本功法紧紧护在怀里,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秦峥望着那道铁塔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缓缓扬起。 两条腿能跑过战马—— 若放在古代,还有那位扛刀大将什么事? …… 张财旺回到府邸。 一言不发的坐在太师椅上,连灌了三杯凉茶。 胖子和瘦子已经等在屋里,见他脸色铁青,谁也不敢先开口。 半响。 “欺人太甚!” 张财旺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我张财旺在清河县做了半辈子买卖,还没被人这么骑在脖子上过!” 胖子喉结滚了滚:“那秦峥可是七品武师,连朝廷军都奈何不了他——咱们能怎么办?” 张财旺没有回答。 烛火微跳,眼底的阴鸷烧的炙热。 “我们是打不过他,但——” 他抬眸,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有人能!” 第一卷 第66章 入品了?这特么是牲口啊! 翌日清晨。 校场上呼喝震天,刀盾齐鸣。 弓箭营的靶场上,草人早已被钉成了刺猬。 突然间—— 一股气息毫无征兆的涌现! 初时极淡,如石子如水,下一刻便化作无形的潮水,裹挟着沉凝的压迫感席卷全场! 校场上的操练声戛然而止。 陈实第一个反应过来,提着铁刀就往那边跑,赵铁柱和周大壮也紧随其后。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不远处那间紧闭的房门上,眼里是藏不住的羡慕。 “有人要入品了?” “是孟山吧?” “应该是,这股气息……跟蕴气诀完全契合。” 话音刚落。 正厅方向便传来一声轻响。 秦峥推门而出,衣袂在风中轻扬。 “上位。” 众人纷纷行礼。 秦峥点了点头,视线落在那间屋子上,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孟山即将入品。 这对黑山军而言,无论是底蕴还是士气,都是莫大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 孟山师弓箭营统领。 一个入了品的弓手,战场上的威慑力,胜过十个不入品的! 约莫一炷香后。 那股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从散乱变得凝实,最终化作一股稳定坚实的力量,彻底稳固下来。 房门开启。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果然是孟山!” 陈实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复杂。 他也感知到了气的存在,可那最关键的一步,他始终迈不过去。 如今孟山也入品了。 更急了。 孟山此刻满面红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然后他看见了秦峥。 快步上前,双手抱拳,郑重行礼: “见过上位!” 秦峥上下打量他一眼,满意的点点头:“不错。” 短短两字,却让孟山激动的浑身一颤。 这时。 秦峥的目光扫过陈实等人,将他们脸上的羡慕尽收眼底。 他平缓道:“武道一途,机缘很重要。不必太过焦急,随缘就好。” 众人纷纷点头。 可心里都明白,除了这样宽慰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 然而,就在此刻—— 轰! 又是一股气息,毫无预兆的炸开! 这一次,比孟山方才的突破更凌厉,带着一股原始的、杀伐果决的内劲波动! 所有人都懵了! 周大壮瞪大眼睛:“这……这好像不是蕴气诀的气息!” 陈实脸色骤变:“这是破军诀!难不成是石头要突破八品了?!” 整个黑山军,修炼破军诀的就刘疤子和石头。 而刘疤子昨天刚入八品,断无可能连续突破。 那么,答案呼之欲出。 赵铁柱望向气息源头,满脸欣慰—— 他的侄子突破至八品武夫,想想他就开心。 唯有秦峥,眉头微皱。 他凝神感知片刻,眉宇间掠过一抹讶然,斩钉截铁道: “不是石头。” 众人哗然。 难不成还真是刘疤子? 但这怎么可能! 秦峥不再言语,静静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那股凌厉的气息如出鞘利刃,不断攀升,带着一种原始而狂暴的力量,与孟山温和凝实的气息截然不同。 最终。 气息猛地一收,仿佛被什么巨兽一口吞下。 紧接着。 距离孟山闭关那间房不远处,门被推开了。 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走出。 看清那张脸后,整个校场炸了。 “卧槽!是王猛!?” “一夜……一夜就入品了?这特么是牲口啊!” “人比人气死人啊!” 秦峥望着那道魁梧的身影,眼中亦是掩饰不住的惊诧。 “一夜入品,不错!” 王猛憨厚的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俺也不知道咋回事,练着练着,稀里糊涂就突破了。” 秦峥嘴角一抽。 眼角余光瞥见陈实等人眼中都快凝成实质的“杀意”,连忙道: “行了,别招仇恨了。” 话虽如此。 但秦峥心中却已满是欣喜。 这憨货昨天知晓百夫长饷银三两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足够自己老娘吃一年的粮食。 心性至纯至孝。 看似与《破军诀》的杀伐之意相冲,实则他的杀意不为掠夺,只为守护。 心思单一,反而暗合了“以杀止杀”的真意。 并且—— 他体内的内劲霸道凌厉,扎实的不像刚突破的样子。 哪怕是没突破之前的刘疤子,都未必是这个大块头的对手。 这副天生神力的身躯,太占便宜了。 想到这儿。 秦峥转头看向赵铁柱:“铁柱叔,赵山豹那柄鬼头大斧还在吗?” “在,一直在仓库里。” “拿出来吧。” 赵铁柱瞬间会意,重重点头,转身带人去取。 恰好此时。 刘疤子和石头闻讯赶来。 两人听说王猛一夜入品,下巴差点掉地上。 刘疤子绕着王猛转了三圈,眼神复杂,嘴里不停念叨着“邪门”。 王猛被众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虽然是九品武徒。 但在这些老兄弟面前,他还是那个寡言少语的大个子,说话都带着几分局促。 很快。 沉重的鬼头大斧被抬了出来,斧面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寒光。 秦峥单手提起,信手一挥,眉头却是一皱。 这大斧杀伤力惊人,但必须时刻以内劲覆盖斧身才能驾驭自如。 对他而言消耗巨大,不利久战。 不过…… 他随手一抛,百十来斤的大斧便朝王猛飞去。 “接着!” 王猛下意识接过,入手一沉,但那张憨厚的脸上瞬间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他单手持斧,顺势一套劈砍横扫,厚重的斧刃在空中划过沉闷的呼啸,威势惊人! “嘿嘿嘿……” 王猛抱着大斧,活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秦峥问他:“喜欢吗?” 王猛眼睛发亮,重重点头:“喜欢!这也太适合俺了!比俺之前上山砍柴的斧头强多了!” 砍柴的斧头?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无语。 秦峥笑道:“喜欢就拿去好好练,莫要辜负了这天赋。” 王猛挺直胸膛领命。 不多时。 众人齐聚正厅。 秦峥坐在主座,脸上笑意收敛,神情渐渐凝重。 厅内气氛为之一沉。 他没有废话,开门见山,沉声问道: “九大世家——” “你们谁知道多少?” 第一卷 第67章 九大世家! “九大世家?” 陈实抬起头。 颧骨上那两道被炉火燎出的旧疤在烛火下微微跳动。 他沉默了一息。 像是在记忆深处翻找什么。 “启禀上位,陈家村没出事之前,属下曾听村里老人提过。” 厅内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陈实抬起眼皮,语气沉下去: “九大世家传承千余年,族中高手如云,势力盘根错节,说句不好听的——” “这天下明面上姓梁,暗地里,九大世家至少占了一半。” 话落。 满厅寂然。 刘疤子蹭的站起身。 脸上满是压不住的震惊,脱口而出:“卧槽——九大世家这么牛逼?!” 周大壮坐在一旁。 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声音有些发闷: “那咱们之前打的那些天火军、朝廷军——跟人家一比,岂不是连根毛都算不上?” 没有人回答他。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刘疤子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那条刀疤脸上炸开一层压不住的狠劲: “管他娘的什么世家——敢来惹黑山军,老子照样砍!” 秦峥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扬了扬。 他心里清楚。 刘疤子这话是浑人的莽撞话。 但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恰恰是眼下厅里最缺的东西。 “陈叔。” 石头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少年眨巴着眼,嗓音还带着几分没变声的稚嫩: “既然世家这么厉害——现在朝廷都烂成这样了,他们为什么不帮忙呢?” 陈实转过头,看着石头那张写满疑惑的脸。 然后,他笑了。 “帮忙?” 陈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世情的冷,“对于世家而言,这天下姓什么,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谁当皇帝。是无论谁当皇帝,都得听他们的。” 石头愣住了。 他从小在黑山军械营长大,挨鞭子、抡铁锤、啃窝头。 他一直以为这世道烂,是因为朝廷烂—— 贪官太多了,昏君太昏了。 只要把这些烂人换掉,天下就能太平。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 皇帝只是个门面,换谁坐龙椅,都得听世家的。 那黑山军拼死拼活的造反,到底有什么用? 秦峥看了一眼石头—— 少年低着头,小脸上满是迷茫。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石头,我们造反,不是为了换一个听话的皇帝。是为了让这天下,再也不用看谁的眼色。” 石头猛地抬起头,眼底的迷茫被什么东西撞碎了。 他看着秦峥,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豪言壮语,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是重重的点点头。 刘疤子在一旁咧嘴笑了。 一巴掌拍在石头后脑勺上,力道不重,却把少年的脑袋拍的往前一栽: “听见没?你疤子叔没文化,说不出这种话——反正跟着上位干就完了!” 厅里紧绷的气氛被这一巴掌拍散了几分。 几个人脸上崩了半天的表情松了下来,连赵铁柱都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 秦峥莞尔。 但很快,脸上的神情便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 世家对皇权的控制,居然到了这种地步。 那岂不是说—— 就算黑山军一路势如破竹,推翻了朝廷,打下了江山,到头来,还得看那些世家的脸色? 他答应了要给兄弟们太平盛世—— 难道最后还要让一群躲在幕后的老怪物点头才算数? 他那双深邃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结。 不是恐惧,不是退缩—— 是冷。 “咳咳——” 一声轻咳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齐齐转头。 陈老栓捧着烟斗,站了起来。 “上位。” 他躬了躬身,嗓子带着几分沙哑,“老朽年轻时当过几年货郎,走南闯北,倒是听过一些九大世家的事。” 秦峥眉梢微扬:“说来听听。” 陈老栓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里浮起一层追忆的光。 “九大世家确实存在了千余年。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世家还是那九个世家。”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但大梁王朝,不太一样。” 刘疤子皱眉:“怎么不一样?” 陈老栓磕了磕烟斗,“因为九大世家之中,包含了梁家。” 说完。 满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刘疤子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困惑: “皇室梁家也是九大世家之一?那、那现在这世道——” 他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既然是千年世家,怎么会让朝廷烂成这样? 陈老栓嘬了口早已熄灭的烟斗,不紧不慢的说道:“管理世家,和管理天下——不是一回事。” 秦峥微微颔首。 顶尖势力之间不可能是铁板一块—— 梁家坐在那把椅子上这么多年,其他八家岂会甘心? 天下糜烂至此,背后必有其他家族的手笔。 “上位。” 就在他沉思之际。 孟山拱手问道:“您怎么突然问起九大世家了?” 秦峥收敛思绪。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话音不高,却字字沉凝。 “昨天率军攻城的那个偏将——” 众人心头一紧。 “他叫霍安。” 秦峥一字一顿,“他的姨母,是青崖州牧的夫人,同时——”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也是九大世家之一,郑家的人。” 轰!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进了大厅。 黑山军现在虽强—— 灭了黑风寨,占了清河县,击败了天火军,斩了郭南山。 可这些战绩,放在九大世家面前,算什么? 蚂蚁咬死了一只蚂蚱,很了不起吗? “那咱们杀了他——” 二牛憨厚的脸上浮现些许压不住的焦虑:“岂不是得罪了郑家?” 没人回答。 莫名的恐惧和心慌,像野草一样在每个人心底疯狂滋生。 “依属下看——” 陈实忽然开口,语气沉稳,“上位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秦峥抬眸:“为何?” “据属下所知,郑家的本家并不在青崖州。” 陈实不紧不慢的分析,“身为九大世家之一,哪怕是一州之牧,恐怕也入不了郑家核心的眼。”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也就是说,霍安的姨母,大概率是郑家位于青崖州的分支。” 这话一出。 厅内紧张的气氛稍稍松动了几分。 秦峥靠回椅背,抬手抚摸着下巴,微微颔首。 他心中暗忖: 陈实分析的有道理。 可即便如此—— 他的眉头也并未舒展。 主要是目前黑山军的底蕴太薄,就算是分支,也绝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事。 数息后。 秦峥收敛思绪,意念微动。 系统兑换界面在眼前无声展开。 目光落在武道一栏。 【破境·六品武魁】 一片灰暗。 连兑换所需的国运值数目都是一串问号。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若境界能突破至六品武魁,面对郑家分支,说不定还有一战之力。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第一卷 第68章 这狐狸,不对劲! 【检测到石门县当前百姓数量:3625人。】 【当前民心值:86/100。】 【首次触发“民心所向”状态!】 【本月自动转换国运值:+36点。】 秦峥愣了一瞬。 随即,嘴角掠过一抹苦涩。 还以为系统要发布新任务,或是解锁六品武魁的兑换条件—— 结果只是石门县的民心值达标了。 转念一想。 倒也不算意外。 清河县与石门县相隔不过八十里。 黑山军开仓放粮、公审贪官、修缮民房的消息,怕是早就沿着官道传进了石门县百姓的耳朵里。 有清河县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儿,石门县的民心所向,不过是迟早的事。 他将系统界面驱散,重新抬起头。 “上位。” 周大壮的声音从侧旁响起,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焦虑。 “霍安死了,郑家分支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峥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赵铁柱,语气平稳:“铁柱叔,天火军的俘虏都编入各营了?” 赵铁柱起身抱拳,声音沉浑有力:“回上位,一千二百三十一人,都已安排妥当。” 他沉吟片刻,又道:“加上原有的兵力,黑山军总人数已达到两千余人。” 两千余人。 秦峥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点家底,放在青崖州的势力格局里算不上什么,但至少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有几十人的小寨子了。 他抬眸。 目光落在二牛身上:“二牛,你即刻带人去一趟石门县。张贴招兵告示,临近的村庄也都走上一遍。” 二牛站起身,抱拳领命:“是,上位!” 秦峥靠回椅背,双眸微微眯起。 就算是九大世家的分支,那也是人。 是人,就会流血,就会死。 若郑家分支真敢来—— 黑山军势必会让它付出代价。 他收敛思绪,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王猛。 这铁塔般的汉子从刚才起就缩在角落里,埋头擦拭那柄鬼头大斧。 “王猛。” 王猛浑身一震,起身赶忙上前:“上位。” “昨晚给你的功法呢?” “在这儿。” 王猛从怀中掏出那两本泛黄的古籍,双手恭敬的递上前。 秦峥没接。 目光越过他,落在刘疤子身上。 “找几个人抄录,发给所有弟兄——让每个人都试着练。” 刘疤子大踏步上前。 双手接过功法,刀疤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末将——遵命!” 就在这时。 一名哨兵快步走了进来,抱拳行礼: “启禀上位——张财旺求见。” 秦峥眉梢微扬,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财神爷来了。” 厅内哄笑一片。 秦峥站起身,大步朝厅外走去。 军营门外。 张财旺垂首而立,养的油光水滑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身后跟着几个随从,吭哧吭哧的抬着几口沉甸甸的大木箱。 清晨的凉风还没散尽。 他额角却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见到秦峥,他连忙快步上前,双手交叠,深深鞠了一躬。 “草民张财旺——见过大帅!” 秦峥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这个躬成虾米的富商。 数息后。 他略微点头,语气平淡:“张员外,来的挺早啊。” 张财旺直起身,脸上堆满笑:“有关黑山军的事,草民万不敢耽误。” 秦峥那深邃的瞳孔里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张员外有心了。” 他顿了顿,语调忽然拔高了几分,“若黑山军能够夺得这天下——本帅必定重重有赏。” 张财旺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心里却早已骂翻了天—— 夺天下? 就凭你们窝在清河县这犄角旮旯里的两千人? 你他妈不吹牛逼能死吗? 但他脸上倒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又鞠了一躬: “多谢大帅。” 说完。 他果断转身,头也不回的朝街口走去。 身后几个随从将木箱搁在地上,小跑着跟上。 秦峥望着那道微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剑眉微凝。 这狐狸,有些不对劲。 上次送银子—— 张财旺那副肉疼到骨子里的模样,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这一次,怎么痛快? 若非陈老栓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箱盖,里边确实是白花花的银锭,他都要怀疑这老狐狸是不是用假银子糊弄他。 既然银子是真的,那张财旺如此干脆—— 这其中,有事。 他收敛思绪,没有深想。 张财旺翻不出什么浪花。 眼下唯一需要关注的,是郑家。 …… 州牧府。 郑玉婉斜在软榻上,两名侍女正替她捶腿。 她约莫四十出头,保养的极好,一身绛紫锦群衬的肤色愈发白皙。 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透着一股被权势滋养了大半辈子的骄纵与凌厉。 她是州牧的正妻,郑家人。 在这州牧府里。 她的话比州牧好使。 突然! 一个侍女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跪倒,手里举着封信,嘴唇直哆嗦: “夫人……霍偏将他……” 郑玉婉眉头一皱,劈手夺过信。 寥寥几个字。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开始发抖。 “哗啦——!” 矮几上的香炉被扫飞出去,香灰泼了一地。 侍女们齐刷刷跪倒,额头贴地,大气不敢出。 郑玉婉站起来,指甲掐进掌心,攥着信大步跨出门槛。 书房。 青崖州牧张世杰正端坐在书案前,眉头紧锁。 案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 朝廷派往南方平叛的大军,其先锋营都统已在青崖州落脚。 他正思忖着如此接待这位过路的神仙,脚步声便急促而来。 郑玉婉一把将茶盏扫飞,碎瓷溅了一地。 “你还有心思喝茶?!” 张世杰眉头一皱,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愠怒:“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 郑玉婉的声音尖利刺耳,眼眶泛红,将那封皱巴巴的信笺狠狠摔在桌上。 “你堂堂一州之牧,连自己的外甥都保护不了——你算什么姨夫!你这个废物!” 张世杰瞳孔微缩。 他顾不上被泼湿的衣袍,一把抓起桌上那封信。 信纸展开。 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仓促的情况下写的—— 偏将大人,战死清河县! “怎么可能!”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霍安是八品武夫,带的两千亲兵都是州府精锐。 清河县有什么? 一个刚冒头的叛军头子,占了座破县城,手下最多千把人。 谁能杀得了他? 谁敢杀他? 郑玉婉不管这些。 她只知道,姐姐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不亚于自己亲儿子一样的孩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那个穷乡僻壤! 她死死盯着张世杰,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烧的通红的恨。 “少废话。” 她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哑的像砂石刮过瓷面。 “你就说——怎么办吧!” 第一卷 第69章 你这条命,给老子捅了天大的窟窿! 张世杰默不作声。 他站在满地碎瓷中间,眉头拧成川字,眼角余光扫过案上的军报。 边角被茶渍洇湿了一片。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桌案上烦躁的叩了两下。 “你哑巴了?” 郑玉婉的嗓音又尖又利,像一把剪刀划过绸缎。 她往前逼了一步,指甲掐进掌心。 “他叫你一声姨夫——你就这么看着?” “够了!” 张世杰一掌拍在桌案上。 他嗓门拔高了几度,胸口剧烈起伏,“等我处理完军务——会想办法给他报仇!” 话落。 他偏过头,不愿再看郑玉婉那张脸。 霍安此番出兵清河县,是贪图铁矿之功,瞒着他擅自调兵。 两千亲兵,一个不剩。 如今人死了,烂摊子却要他来收拾。 “收拾军务?” 郑玉婉冷笑一声。 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满是讥讽,语调忽然沉下来,哑的像砂石刮过瓷面。 “等你处理完,黄花菜都凉了!” 话音未落。 她一步上前,拿起案上那封军报。 双手一错。 嗤啦—— 纸张直接被撕碎,纸片飘飘扬扬落了一地。 “狗屁的军报!” 她将碎纸狠狠摔在地上,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嘶声怒吼。 “什么也没有霍安的命重要!” 张世杰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碎成巴掌大小的军报碎片。 平南大军路过青崖州的沿途路线、粮草调配,各府接应—— 全在这封军报上。 现在,全碎了。 他抬起头。 一掌扇了过去。 啪! 郑玉婉整个人被扇的踉跄两步,撞在书架边缘才堪堪停住。 脸颊上一个清晰的掌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来。 她捂着脸,回过头。 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张世杰指着地上那些碎片,额角血管突突直跳,声音比方才又高了三分。 “你好大的胆子!” 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 “平南大军的军报——你都敢撕?!” 郑玉婉放下捂脸的手。 掌印触目惊心,眼底的震惊却没有被疼痛压下去。 她盯着张世杰,笑了。 那笑容很冷,嘴角刚扯起来便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到底的嘲讽。 “张世杰。”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的让人后背发凉。 “你是不是忘了——” 她咬重了每一个字。 “你这个州牧,是怎么坐上去的?” 张世杰浑身一震。 他当然没忘。 大梁王朝选官,名义上靠科举,实则州牧一级的要职,背后必有世家支持。 他能坐到今天这把椅子上,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大本事—— 是因为郑家。 郑玉婉看着他的反应,眼底的嘲讽更浓了几分。 “怎么?想起来了?” 张世杰深吸一口气。 他将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一寸一寸压回丹田,抬起头,迎上郑玉婉的目光。 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也别忘了——”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你口中的郑家,只是分支。” 郑玉婉脸上的讥讽僵了一瞬。 张世杰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朝廷派出的平南大军,先锋营已经在青崖州。” 他往前踏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盯着郑玉婉。 “若粮草调配出了差错——” 他语气骤然冷下去。 “就算是郑家分支,也要掉脑袋!” 郑玉婉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眼底那层阴沉,瞬间被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冲垮了。 “老娘不管那么多!” 她嗓子劈了叉,眼眶终于泛了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你不肯出手——那就让郑家来!” 她转身,一把推开书房的门,跨出门槛时脚步顿了一瞬。 回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张世杰。 “等给霍安报完仇——” 她的语调转瞬变得极其平静,平静的让人毛骨悚然。 “老娘送你下去给他赔罪!” 说完。 头也不回的冲出了书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被廊下的穿堂风吹得支离破碎。 张世杰缓缓瘫坐回太师椅上。 他闭上眼,拇指用力摁住眉心。 明明是一州之牧。 明明坐在这青崖州最高的椅子上。 可郑家分支压在他头顶,他连喘气都得压着声。 他和郑玉婉的儿子早夭,那是她这辈子唯一没能护住的人。 从那以后,她便将姐姐的遗孤—— 霍安—— 当成了亲生儿子般对待。 如今霍安死了。 若是不报仇,郑玉婉绝不会善罢甘休。 目前青崖州各地叛军动乱,州衙的兵马需要处处提防,根本无力抽调人手前往清河县。 此刻的他,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睁开眼。 仿佛认命一般,从笔架上抽笔,铺纸,蘸墨,落笔。 笔尖在纸上飞走,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短短数行,一蹴而就。 “来人。”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从门外闪入。 护卫单膝跪地,眼角余光掠过地上那些碎瓷和碎纸,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 “大人。” 张世杰将信递过去,喉咙沙哑却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前往朔风府,交给先锋营都统。” 护卫双手接过信,揣入怀中,抱拳道:“属下领命。” 转身,闪出书房。 张世杰靠回椅背。 指腹用力碾着眉心,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红印。 良久。 他低声开口,声音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霍安啊霍安——” “你这条命,给老子捅了天大的窟窿!” …… 几天后。 清河县一切如常。 军营校场。 秦峥负手立于高台,看着底下黑压压正在操练的新兵,满意的点了点头。 二牛这次从石门县及周边村庄募兵,总计一千三百余人。 不少人听说是黑山军招兵,主动送上门—— 这年头,能吃饱饭还有钱拿的队伍,比官府的名头好使多了。 秦峥心里盘算了下。 如今黑山军总兵力已达三千五百人。 就算朝廷再次派兵来犯,只要不是数万大军压境,黑山军都扛得住。 只不过—— 郑家那边,过去这么多天了,既无消息,也无人来。 安静的反常,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秦峥敛起思绪。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来便来,接着就是。 他扫了一眼校场上挥汗如雨的新兵,唇角微扬,转身回到正厅。 刚坐下。 端起茶碗,还没来得及喝一口。 “上位!上位!” 石头蹦蹦跳跳的跑进来,小脸泛着兴奋的红光,眼睛贼亮。 秦峥抬眉:“怎么了?” 石头咽了口唾沫,咧嘴一笑: “外面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姑娘,跟天仙似的,说要见您!” 第一卷 第70章 当我是街头杂耍? “天仙?” 秦峥搁下茶碗,眉头微皱。 这个节骨眼上,会是谁? “让她进来。” 石头点点头,一溜烟跑了出去。 片刻后。 一道身影跨进正厅门槛。 秦峥抬眼望去—— 来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 一袭水蓝色劲装,腰间束一条银丝软鞭,鞭梢的翠玉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身量纤细,却站的笔直,像一柄刚开刃的短剑。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灵动中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野性。 九品武徒。 秦峥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武道境界。 少女站在厅中,丝毫不怯,歪着头上下打量着秦峥。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军之主,倒像是在端详一件好奇了许久的稀罕物件。 打量了半晌。 她眨了眨眼,话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你就是黑山军的大帅?也没那么神嘛。一个鼻子两个眼,不也是人?” 秦峥:“……” 石头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秦峥靠在椅背上,手指不紧不慢的叩着扶手,也不生气: “你是何人?” 少女傲然抬首,双手负在身后,那姿态像足了某个人。 “我叫沈清澜。赤云军沈毅——是我爹。” 秦峥指尖一顿。 沈毅的女儿? 他下意识多看了那张脸一眼—— 沈毅那副模样,居然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是亲生的吗? 压下这个不太厚道的念头,秦峥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少女。 “青崖州动荡不堪,盗匪横行,官军如匪——” 他语调平缓,辞色间却透出几分考究: “你区区一个九品武徒,就敢孤身来此?” 沈清澜那双好看的眉毛倏地一拧,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 “怕什么?” 她抬手拍了拍腰间的银丝软鞭,下巴一扬,“谁敢找事,姑奶奶一鞭子抽死他!” 秦峥看着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的性子,倒跟她爹是两个极端—— 沈毅沉稳内敛,城府极深。 他这个女儿,却像个还没被江湖磨平棱角的小豹子,满身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不过—— 九品武徒,独自一人横穿青崖州,这份胆色,倒不愧是沈毅的种。 这时。 沈清澜忽然往前凑了半步。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峥的双手,眼底满是好奇和将信将疑。 “听说——你会凭空变物?” 她歪着头,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真的假的?变一个我看看?” 秦峥一怔。 随即哑然失笑。 这丫头,把他当街头杂耍的了? 他刚要开口—— 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跨进门槛。 严锋。 他满脸苦涩,额头还带着赶路的细汗,一进门便瞪向沈清澜,声音里压着几分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我的姑奶奶,不是让你等我一会儿吗?一个转眼人就没了——” 沈清澜吐了吐舌头,心虚的往旁边挪了半步。 秦峥站起身,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我就说——沈帅不太可能让女儿一个人来此。” 严锋深吸一口气,拱手弯腰,声音里透着歉然: “让秦帅见笑了。” “这丫头从小被沈帅惯坏了,性子野得很,一路上末将追都追不上。” 秦峥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抬手让严锋入座,亲自斟了杯茶推过去,话锋一转: “天火军的地盘,拿的差不多的吧?” 严锋接过茶盏,摇了摇头。 秦峥眉梢微挑。 郭南山已死,天火军群龙无首—— 沈毅难道能忍得住不趁火打劫? 严锋抿了口茶,声音有些苦涩: “沈帅亲自率军出征,本想一举吞下天火军的三座府城。但目前为止,只抢下了一座——临漳府。” “为何?” “大梁王朝南方义军日益壮大,朝廷派遣大军南下。而先锋营刚好路过青崖州朔风府——” 严锋放下茶盏,嗓音沉了几分。 “郭南山死后,朔风府的天火军几乎没什么抵抗,便被先锋营收编了。” 他顿了顿,又道:“另一座府城安北府距离赤云军太远,沈帅权衡再三,果断放弃。” 秦峥静默了一息。 杀了郭南山,本以为赤云军能趁势吞下天火军的地盘,进一步扩大联盟的势力范围。 结果最大的受益者—— 居然是朝廷。 他涩然一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还真是让人郁闷。 收敛思绪。 秦峥瞥了一眼旁边四处打量,充满好奇的沈清澜,目光重新落回严锋身上: “严副将来此,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 严锋叹了口气。 他略带无奈的朝沈清澜的方向偏了偏头: “此番前来,主要是这丫头听闻秦帅威武非凡,想要亲眼目睹一番。” 秦峥一时无语。 沈清澜脸颊悄然泛红,但只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臻首微昂,语气里藏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倔强: “才不是呢!” “人家只是想出来透透风——成天憋在军营里,闷都闷死了。” 秦峥笑了笑,没有拆穿。 严锋却敛起了方才的轻松神色,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秦帅,末将出发前,收到了一份最新的情报——” 他略微停顿,目光凝了几分。 “先锋营似乎分出了一半的兵力,离开了朔风府。” 秦峥瞳孔骤然一缩。 “去了哪里?” “目前还不得而知。” 秦峥沉默了一瞬。 先锋营的主要目的是前往南方平叛,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分兵,必定是有什么意图。 只可惜。 情报有限,无法判断。 就在这时—— 厅外跌跌撞撞冲进来一道身影。 周大壮。 他满脸慌乱,额角汗水涔涔,脚步急促的几乎是小跑进来的,声音都劈了: “上位,不好了!” “探马来报——清河县城北四十里,发现朝廷军踪迹,正在往此处赶来!” 他喘了口气,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人数至少五千!” 严锋霍然站起身。 秦峥与他对视一眼。 随即,秦峥唇角微扬,那弧度很淡,眼底却掠过一丝凛冽的光。 “我现在知道——” 他搁下茶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先锋营分出去的兵力,在哪了。” 话落。 他抬脚刚准备朝着厅外走去。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他脑海中,毫无征兆的炸响! 第一卷 第71章 王猛抗命! 【新任务触发!】 【击败来犯之敌,调查背后阴谋!】 【任务奖励:国运值+3000!】 【额外奖励:百炼精兵!】 秦峥瞳孔微缩。 三千点国运值—— 与击杀郭南山的奖励一般无二。 这意味着—— 此番任务的难度,绝不亚于斩杀一位七品武师。 他的视线在“百炼精兵”上停了一瞬。 不像丹药。 听起来更像某种锻造之处,或是某种特殊的兵种。 但—— 更让他在意的“阴谋”二字。 难道此番朝廷出兵,并非寻常的平叛,而是另有隐情? 秦峥没有深想。 眼下不是琢磨系统的时候。 他收敛思绪,霍然起身,大步跨出正厅门槛。 校场上。 士卒们正挥汗如雨,刀盾撞击声与弓弦震颤声此起彼伏。 秦峥登上高台,衣袍被风卷的猎猎作响。 他往前踏了一步。 “黑山军——集结!” 话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石板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撞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校场骤然一静。 紧接着—— 铁刀归鞘之声齐刷刷响起。 刀盾营、弓箭营、新兵营,三千余人如臂使指般列阵完毕。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不过数十息。 整座校场已沾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刘疤子从阵列前方大步跨出,刀疤脸上满是凝重: “上位,发生什么事了?” 秦峥没有回答。 他抬手指向北方,眼神扫过那一张张脸。 “城外四十里——发现朝廷军的踪迹。” 话落。 阵列中无人出声。 没有恐慌,没有交头接耳。 短暂的寂静后。 前排一个刀盾兵攥紧刀柄,手臂上肌肉虬结。 “战!” 那一声嘶吼像火星溅进了干柴堆。 “战——!战——!战——!!” 数千条嗓子同时炸开,声浪撞上城墙又弹回来,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一双双眼睛里烧着的不是恐惧。 是刚打完一场硬仗、伤口还没结痂又迎来新敌的死战之意。 秦峥轻轻颔首。 “很好。所有人——登墙,备战!” 三千人的脚步汇成一道沉闷的洪流,从校场涌向城墙。 校场边缘。 沈清澜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率先走向城墙的背影,眼底的玩世不恭不知何时已收了干净。 大敌当前。 那个男人非但没有丝毫惧色,方才扫过阵列的那一眼—— 从容的像是去赴一场寻常的约。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 黑山军的兵! 他们难道就不怕吗? 就算是赤云军的老营精锐,面对朝廷大军压境,也不可能毫无犹疑。 可这群人,方才那三声“战”,喊的她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不是被军令逼出来的口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战意。 “有什么想法?” 严锋的声音从侧旁传来,带着些许似笑非笑的意味。 沈清澜一怔:“什么?” “亲眼目睹黑山军的士气——” 严锋顿了顿,“有什么想法?” 沈清澜沉默了一息,眸中掠过一抹复杂。 “很强。” 她望着那些正向城墙涌去的士卒:“那些人看秦峥的眼睛——不是怕,是信。那种团魂,我在赤云军从未见过。” 她压低了嗓音。 “严叔。黑山军现在只有三千多人,还没完全成气候。若给他足够的时间——” 她没有说完。 但严锋听懂了。 黑山军若继续壮大,以秦峥的野心,会允许赤云军在侧榻之旁安稳度日吗? 严锋停了片刻。 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浮起一丝旁人看不分明的凝重。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她的语调很轻,像是在回答沈清澜,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想必大帅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自有他的打算。” 沈清澜没有再说话。 城墙之上。 秦峥双手撑在垛口上,目光穿透薄云下灰蒙蒙的天光,落在北方那片旷野上。 地平线模糊成一团轮廓。 还看不到人,但他知道—— 敌人正在逼近。 “赵铁柱。” “属下在。” “逆鳞陷足网,打造了多少?” 赵铁柱上前一步,拱手道:“回上位,足够铺设四面城墙。” 上一次霍安率军攻城,虽战况惨烈,但除东城墙外其余三面城墙的陷足网并未大量消耗。 战后收回铁鳞片重新串联,再补充少量新网,铺设城外防御并非难事。 秦峥点了点头:“尽快铺设,不能有任何遗漏。” 赵铁柱躬身领命,转身大步走下城墙。 这时。 秦峥侧过头,看向旁边的严锋,嘴角微扬。 “严副将,既然来了——就别闲着了。” 严锋一愣。 “劳烦你走一趟,打探一下敌军的情况。” 严锋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苦涩,但只一瞬便收了回去。 他抱拳道:“是,秦帅。” 转身,大步走下城墙。 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朝北方疾驰而去。 沈清澜眨巴着眼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唇角略微抽动。 这家伙—— 使唤赤云军的副将,倒是真不客气。 秦峥自然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但没有理会。 他望向北方。 这支突然出现的兵马,是否就是先锋营分出去的那支兵力? 若真是先锋营,他们此行的目的又是什么? ……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 城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严锋翻身下马,快步登上城墙。 他的脸色有些古怪,说不上是凝重还是困惑。 “秦帅。” 他走到秦峥面前,正色道:“敌军目前位于城北二十五里处,没有大型攻城器械,以步兵为主。” 秦峥没有说话,指节依旧不紧不慢的叩着垛口。 他在等。 “不过——” 严锋抬起头,嗓门压低了几分,“根据末将的调查,这支敌军不完全是朝廷军。” 秦峥叩击城砖的手指稍稍一顿:“什么意思?” 严锋:“为首一千人是正规军,精甲制式,队列严整。但后方的四千人——末将猜测,应该是刚刚被收编的天火军降卒。” 秦峥眉梢微扬。 随即—— 唇角掠过一抹淡笑。 “看来,这所谓的先锋营,并没有把黑山军当回事。” 一旁的刘疤子竖起耳朵听了个大概,脸上的刀疤猛地一跳,仰头大笑: “害老子担心这么久——原来是手下败将!” 他转头看向秦峥,满脸跃跃欲试的亢奋:“上位,那还守什么?直接出城灭了这群杂碎算了!” 一旁的二牛也攥紧了刀柄。 石门县一战,天火军借城墙之利都未能挡住黑山军的猛攻。 若非当时对方人多势众,黑山军早已是碾压之势,根本不会打到那般凄惨的地步。 如今这群降卒被朝廷收编,阵型不整、军心涣散,战力只会更差。 秦峥看了刘疤子一眼。 然后—— 他笑了。 “话糙理不糙。” 他刚欲下令,余光忽然扫见阵列前排一道沉默的身影。 王猛。 那铁塔般的汉子攥着鬼头大斧,斧柄上的粗麻绳被捏的变了形。 他嘴唇紧抿,一双铜铃大眼望着北方,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秦峥似乎明白了什么。 “王猛。” “在!” “你带一千人,留守清河县城。” 王猛浑身一震,“上位,俺——” “这是军令。” 王猛张了张嘴。 那张憨厚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烧起来—— 不是愤怒,是某种被压下去,又返佣上来的东西。 他后退半步,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俺是黑山军百夫长。大敌当前,俺怎能退缩!” 他的声音不闷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撞出来的。 “请上位恕罪——俺想抗命。” “俺愿充当先锋,上阵杀敌,绝不给黑山军丢人!” 秦峥看着他。 “决定了?” “决定了!” 秦峥点了点头,眸底掠过几分满意。 “很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曾是天火军降卒的士卒。 他们站的笔直,刀柄攥的死紧,脸上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被认可后才会有的坚定! 秦峥收回目光。 对着站在垛口旁,手臂伤势还未完全恢复的陈实,道: “陈实,你率五百人守城。” 陈实抱拳:“属下领命。” 秦峥反手拔出黑龙刃,刀锋在日光下劈开一道幽冷的弧线,直指北方。 “其余人——出战!” 第一卷 第72章 你看不起谁呢? 大军向北。 春末的旷野上,残雪化尽。 秦峥走到队伍最前面。 石头提着刀跟在旁边,脸上写满了亢奋—— 终于能跟上位一起杀敌了! 半个时辰后。 队伍行至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官道从这里开始收窄,两侧是缓坡,坡上覆着半人高的灌木丛,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坡顶几棵歪脖子老树,枝丫光秃秃的戳向天空。 秦峥视线在两侧坡地扫了一个来回。 “就这儿。” 他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掌心捻了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孟山。” “属下在。” “率弓箭营,伏在两侧坡地上,只瞄前排的朝廷正规军。” 孟山抱拳:“属下明白。” 他转身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弓箭营悄无声息的散开,贴着灌木丛的阴影伏上两侧缓坡。 弓弦松了半圈,箭壶搁在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秦峥又看向刘疤子和二牛。 “弓箭营三轮齐射后,你们率刀盾营正面冲。记住——从中间撕开,把前排朝廷军和后排天火降卒拦腰斩断。” 刘疤子咧嘴一笑:“得嘞!末将遵命!” 二牛攥紧刀柄,重重点头。 “王猛。” 王猛大步上前,那柄鬼头大斧扛在肩上,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寒光。 “俺在!” 秦峥看着他,嗓音压下去: “你带余下的弟兄,从东侧缓坡绕到敌军后方。你的目标——不是杀敌,而是劝敌。” 王猛眼中掠过一抹困惑。 秦峥回过身,眼神扫过身后那些屏息等待的士卒。 “那些天火降卒,有不少人曾跟你们在一个锅里舀过饭。” 他的语调不高。 却每个字都像钉子扎进木头里。 “若他们想弃暗投明——那我们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重新看向王猛,一字一顿: “你明白吗?” 王猛那张憨厚的脸上,终于浮起恍然。 他攥紧斧柄,声如洪钟:“俺明白!” “很好。” 秦峥点了点头,随即眼神一凛。 “但有一条——” 他往前踏了一步,语气骤然冷下去,“切记,不可妇人之仁。若有人冥顽不灵——” 王猛接过话头,嗓音沉如铁石: “那就杀!” 秦峥看着他眼底那股被压到极致后凝成的决绝,微微颔首: “去吧。” 王猛抱拳领命,转身朝身后一挥手。 千余人的队伍从阵列中分出,贴着东侧缓坡的阴影,朝敌军后方绕去。 “上位!” 石头的喊声忽然从身侧传来。 秦峥侧过头。 少年站的笔直,铁刀已经攥在手里。 那双眼睛里的亢奋压都压不住,混着几分被落下的急切: “那我呢?我也能打!” 秦峥看着他。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战斗打响后——” 他抬手,指向刘疤子和二牛的方向。 “你随刀盾营一起冲。跟紧疤子和二牛,不要单枪匹马往人堆里扎——挑落单的杀。” 石头眼睛猛地一亮。 他后退半步,双手抱拳,嗓子都在发颤:“属下领命!” 沈清澜站在一旁,从头到尾听完了整场部署。 她看着这个跟自己父亲同品级的年轻男人,眼中浮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见过沈毅在军帐中运筹帷幄的样子—— 沉稳,老辣,每一步都算的死死的,像一头栽暗处布网的蜘蛛。 但眼前这个人,不太一样。 弓箭营瞄前排、刀盾营断中间、王猛劝后排—— 三路并进,每一路都精准的踩在敌军的结构裂缝上。 只要前排被箭雨打崩,中间被刀盾切断,后排的天火降卒就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羊。 再派王猛前去劝降,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算的不只是地形和兵力—— 还有人心! 沈清澜忽然有些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对这个年轻人如此看重。 “严副将。” 秦峥的声音突然传来。 严锋一怔:“秦帅,有何吩咐?” 秦峥拿眼瞥了下旁边有些发呆的沈清澜: “一会儿打起来,看好你的人,到时候我可能顾不上。” 严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顿时苦涩,点点头:“末将明白。” 沈清澜这也反应过来。 她那双好看的眉毛倏地拧成一团,双手叉腰,气鼓鼓的瞪着秦峥: “你看不起谁呢?我也是武者!不需要别人保护!” 秦峥莞尔一笑。 没有多说,转身朝坡地走去。 沈清澜气的跺了跺脚,冲那道背影挥了挥拳头。 但在她眼底深处,一抹狡黠飞速掠过—— 不让她上战场? 开什么玩笑。 她大老远跑到清河县,可不是为了站在山坡上看别人打仗的。 一炷香后。 探马从北边疾驰而回,翻身下马,躬身抱拳: “启禀上位!” “敌军距此不足五里,正在沿官道行军。前排千人队列严整,后方四千人阵型散乱,队伍拖得很长。” 秦峥唇角微扬。 和他预判的一模一样。 天火军的降卒,就是来充当炮灰的。 他转过身,环视两侧坡地上那些屏息等待的士卒。 山风从官道尽头灌进来,吹得灌木丛沙沙作响。 整支黑山军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只等猎物踏入陷阱。 日头从头顶一寸一寸往西挪。 官道尽头。 一面旗帜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 紧接着—— 是更多的身影。 前方千人队列严整,铁甲在日光下泛着鳞鳞寒光,脚步声整齐有力,震的官道上的碎石簌簌滚动。 而后方那四千天火降卒,则松松散散的跟在后面—— 有人扛着刀歪歪扭扭的走,有人边走边打哈欠,队伍拉的老长,像一条拖在地上的破麻绳。 朝廷军越来越近。 为首,吴崇手握缰绳,偏头与旁边的副手闲聊,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身为八品武夫、先锋营参将。 他压根没把这次剿匪放在眼里。 一群占了座破县城的泥腿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先锋营的铁甲一到,碾死他们比碾死蚂蚁还简单。 至于两侧的坡地—— 他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 不多时。 朝廷正规军的队列完全进入了官道最窄的那段隘口。 秦峥抬起手。 两侧坡地上,弓弦齐齐绷紧。 随即,秦峥手掌猛然挥下。 “放箭!!” 孟山一声暴喝,撕裂了山谷的死寂! 第一卷 第73章 冥顽不灵者,杀! 嗖嗖嗖—— 箭矢如蝗。 拖着尖锐的破空声,像暴雨打在泥地上,噗噗噗的钉进血肉。 前排士兵像割麦子般齐刷刷倒下。 有人的惨叫还没出口,就被后面惊慌失措的同伴踩断了脊骨。 血混着泥土在路面上蜿蜒流淌,将新绿的草芽染成暗红。 不过数十息。 官道上已倒下上百具尸体。 “盾牌!结盾墙!!” 八品武夫的怒喝如惊雷般炸响,压过了满谷的喧杂和哀嚎。 吴崇面沉如水,反手拔出腰间长刀。 刀锋在日色下翻过一道寒芒,周身内劲悍然爆发,将身旁几个士兵震的连连后退。 混乱的军队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盾牌从四面聚拢,结成一道铁壳。 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密密麻麻插满了盾面,像瞬间长满了倒刺。 吴崇抬起头。 目光越过盾墙边缘,扫向坡地上那些还在射箭的黑影。 他眯起眼—— 黑山军的箭雨只瞄前排,每一支箭都往他这些正规军身上招呼,后方的天火降卒几乎毫发无伤。 这是要把他和前队钉死在这里。 一旦前排被打崩,后排那四千天火降卒就是一群待宰的羊。 “弓手还击!” 吴崇长刀一指坡地,声如铁石相撞。 “刀盾兵在前,长矛在后——往两侧坡地压!” 他偏过头,对身旁的传令兵厉声道: “传令——后队压上!谁敢退,斩!” 传令兵策马在阵中穿梭,嘶哑的吼声穿透了嘈杂的官道。 正规军的阵脚稳住了。 盾牌手顶在最前面,长矛从盾缝里探出来,整支队伍像一只缩回壳里的乌龟—— 虽狼狈,却不再任人宰割。 就在这时。 正前方,喊杀声骤起。 刘疤子一马当先。 铁刀扛在肩上,那条刀疤脸上满是压不住的狞笑。 他身后。 数百刀盾兵如一道铁壁碾了过来,盾牌齐顶,刀刃从侧面探出,撞进正规军侧翼。 “杀——!” 二牛在左翼嘶吼,铁刀左右开弓。 石头紧跟在他身侧,一刀劈翻一个刚从侧翼摸过来的敌兵—— 少年出刀已有了几分沙场磨砺出的果决,每一刀都毫不留力。 刀盾营如同一根楔子,狠狠扎进了前排正规军和后排天火降卒之间的缝隙。 吴崇脸色骤变。 他看懂了—— 黑山军要把他拦腰斩断。 一旦前后被切割,他就是瓮中捉鳖。 他提刀便要冲向前方,奈何刀盾营的推进却快得远超预料—— 眨眼间,侧翼已被撕开一道十余丈宽的口子。 来不及调兵了。 “找死!” 他脚下一蹬,八品内劲轰然爆发,长刀裹着凌厉劲风朝当先的刘疤子劈去。 必须先斩了这个打头的,才能稳住阵脚。 刘疤子刚砍翻一人,余光扫见那道暴烈刀光。 他没有退,铁刀往上一架,眼底满是狰狞的亢奋: “操你娘的——来啊!” “当——!!” 两刀相撞,火星迸溅。 刘疤子脚下连退两步,虎口剧震,手臂一阵酸麻。 但他不退反进,铁刀抡圆了又劈了回去。 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裹着暴虐的内劲,一刀接一刀,毫无保留地砸向吴崇。 吴崇瞳孔微缩。 这刀疤脸的打法—— 每一刀都不留防守,只求伤敌。 纯粹的以命换命。 吴崇被逼得连退数步,心头那股轻蔑早已被惊骇取代。 他想抽身,但对方的刀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与此同时。 后方。 天火降卒们挤成一团。 前排的被刀盾营撞得连连后退,后排的还在伸长了脖子往前张望。 吴崇的命令传过来了,但没人动—— 前面喊杀声太密,谁也不想第一个冲上去送死。 “吴参将的人被切断了!” “那我们怎么办?”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 “天火军的弟兄们——!” 一声暴喝在官道上空荡开。 一道铁塔般的身影扛着鬼头大斧,从东侧缓坡上大步走下。 “王猛?是王猛!” “他不是死在石门县了吗?” 窃窃私语像波浪般蔓延。 王猛往前踏了一步,魁梧的身形在日光下投出一片阴影。 “俺现在是黑山军百夫长。” 他抬起左手,缓缓握拳。 九品武徒那沉凝的气机从周身荡开,脚下碎石被震得簌簌滚动。 “同时——也是九品武徒!” 几千人的阵中陡然一静。 随即,更大的哗然。 “他入品了?!” “黑山军到底给了他什么——” 王猛将斧柄往地上重重一顿,碎石四溅。 喧哗声戛然而止。 “上位说了——你们是被朝廷逼着来的,不是自愿的。放下刀,投降,上位不杀你们。” 降卒群中一阵骚动。 有人攥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有人偷偷拿眼角余光去瞟身旁同伴的反应。 “别听他放屁!” 人群里炸出一声吼。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挤出人群,扯着嗓子: “肯定是踩了狗屎运才入品——骗咱们过去当炮灰!” “对!” 立刻有人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嫉恨。 “别忘了,咱们现在是朝廷正规军!放着朝廷的军饷不拿,回去当反贼?” “黑山军那几千人能跟朝廷大军比?” 王猛看着那些面孔,沉默了一息。 “俺再说一遍。放下武器,退出战场。否则——” 他的声音陡然沉下去。 “别怪俺不讲往日同僚情分。” 那尖嘴猴腮的汉子讥笑一声,双手抱胸,堆起满脸轻蔑: “王猛,你以前在天火军就是个憨货,入了品也是个憨货——怎么,还敢动手?” 王猛看着他,不再说话了。 上位说过—— 若有人冥顽不灵,那就杀。 魁梧身形猛然前倾,鬼头大斧抡成一轮黑月,狠狠劈入降卒群中。 “既如此——俺就送你们去见郭南山!!” 斧刃从那尖嘴猴腮的汉子左肩切入,从右胯切出,整个人被斜劈成两截。 鲜血泼墨般喷溅,内脏混着碎骨泼了一地。 王猛脚步不停。 一斧横扫劈翻侧面几人,右膝猛撞将正面那人顶飞出去—— 那人胸口塌陷,砸进人群,撞翻一片。 九品武徒的威势如潮水般碾过,斧光每一次掠过都带走数条性命。 人群中,一个汉子连滚带爬往后缩,声音都劈了: “王哥!王猛哥!是我啊——我、我还偷偷藏了窝头给你呢!” 这人刚才刀还攥在手里,站在降卒群中一动不动,直到那尖嘴猴腮的被劈成两截,他才慌了。 王猛斧头抡到一半,忽然顿住。 他低头盯住那张写满惊恐的脸,嗤笑一声。 “是吗?当初不是你偷藏了窝头,被发现后——栽赃给了俺吗?” 那汉子血色唰地褪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斧刃已划过他的脖颈。 头颅抛飞,溅起的血糊了旁边几人满脸。 王猛抬起眼皮,铜铃大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声如惊雷。 “凡不降者——杀!” 身后,千余黑山军齐声怒吼,如潮水般从侧翼涌向降卒群。 第一卷 第74章 再有下次,死了也怪不得别人! 王猛率军大杀四方时。 官道前方的吴崇与刘疤子已激战近百回合。 长刀与铁刀不断碰撞,每一次交击都炸开一蓬火星。 吴崇的刀法沉稳老辣,每一刀都攻守兼备,是先锋营正规军的路数。 但刘疤子—— 这刀疤脸根本不在乎防守。 你劈他胸口,他不躲,反而一刀往你脖子上砍。 你刺他小腹,他不闪,反而一脚往你裆里踹。 这不是武者对决,是市井泼皮的打法,刀尖舔血练出来的野路子。 吴崇越打越憋屈。 他的刀法比这刀疤脸精妙得多,可对方那股不要命的狠劲,硬是把每一招都逼成了被动防守。 更让他恼火的是! 刚才一刀分明劈中了那刀疤脸的胸口—— 可刀刃只划破外袍,底下翻出一层铁片衬里。 这厮身上竟穿了甲。 秦峥负手立于坡地之上。 视线穿透纷乱的战场,落在吴崇与刘疤子的对决上。 看似难分高下,但刘疤子占了上风。 他每一招都在赌—— 赌对方不敢跟他同归于尽。 吴崇显然不适应这种打法。 “嗯?” 秦峥眉梢忽然一扬。 一道水蓝色的身影闯入了他的眼帘。 沈清澜脚尖一点,如一头灵巧的豹子冲下山坡。 手腕一抖。 银丝软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鞭梢狠狠抽在最边缘一个士兵脸上。 皮开肉绽。 那人惨叫着往后栽倒,双手捂住脸,血从指缝间往外涌。 秦峥唇角微扬。 这丫头,下手还挺狠。 他没有太过担心—— 严锋早已跟了上去,身形隐在沈清澜侧后不过三步之遥。 沈清澜手腕翻飞。 长鞭在周身织成一道银色罗网,每一次落下都精准抽在脖颈、手腕、眼窝这些护甲遮不住的地方。 九品武徒的内劲灌注鞭身,鞭梢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她打得兴起,脚步越冲越前。 但战场毕竟不是擂台。 三个刀盾兵发现了这个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蓝衣少女。 盾牌顶在前面,长刀从盾缝里探出,呈品字形从三面压来。 沈清澜一鞭抽出去,鞭梢缠上最前面那面盾牌的边缘。 她发力一拽—— 纹丝不动。 盾后那汉子两条腿像钉在地上。 盾后的刀已劈来。 她侧身闪过,鞭子来不及收回,第二面盾牌已从左侧撞来。 她脚步一错,险险避开,右臂却被盾牌边缘刮过,火辣辣地疼。 一步退,步步退。 长鞭在密集阵列中根本抡不开。 三面盾牌挤过来,空间越压越小。 一柄长矛从侧后无声探出,矛尖刺穿袖口,在左臂上犁出一道血槽。 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染红了半截鞭柄。 沈清澜闷哼一声,长鞭险些脱手。 刀光从斜刺里劈入。 严锋长刀横扫,一刀逼退正面两个刀盾兵。 他侧身挡在沈清澜面前,语调急促而低沉:“小姐——跟着我!” 沈清澜咬着下唇,没有逞强。 她捂着手臂退到严锋身后,那张向来写满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头一次浮起一丝苍白。 但严锋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他若独自一人,这点刀矛根本近不了身—— 可身后护着个受伤的沈清澜,每一步都被钉死了位置。 就在他挥刀劈翻正面那人的瞬间,斜刺里又捅来两柄长矛。 矛尖在正午的强光下翻着刺目的光,直取沈清澜后心。 严锋瞳孔猛缩。 若外放劲力震飞刀盾兵,身后的沈清澜头一个受波及。 不敢放。 刀还在外门,来不及回援。 沈清澜感觉到背后那股凌厉的破风声,想躲—— 左臂的伤口让她慢了半拍。 完了。 这个念头刚从脑中闪过—— 一道凌厉的劲风从坡地上凌空劈至。 不是刀,是一颗石子。 石子裹着七品罡气,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掠过半空,精准地撞上矛尖。 那柄长矛在距离沈清澜后心三寸处被撞得偏向一侧,矛尖擦着她的腰际刺入空气。 持矛的士兵虎口崩裂,长矛脱手飞出。 紧接着。 秦峥从坡地上掠下。 落在沈清澜身侧,左手负在身后,右手还保持着掷出石子的姿势。 他没有看沈清澜,而是看向前方的几个刀盾兵,嘴角还挂着方才那抹淡笑,只是眼底的温度已降到了冰点。 “战场不是给你练手的地方。” 话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冷。 沈清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峥抬手,抽出黑龙刃。 刀身乌沉如墨,刃口在日色下冷光一线。 那几个刀盾兵下意识举盾。 秦峥没有挥刀,只是将黑龙刃轻轻一划。 一道刀罡无声掠过,最前面那两面盾牌从中裂开,盾后两柄长矛齐柄而断。 断口平滑如镜。 几个刀盾兵僵在原地,握着断矛,双腿发颤。 面对这股气势,他们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侧翼蹿出——石头。 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趁那几个刀盾兵还在愣神,上去就是一刀一个。 眨眼间。 几个刚才还站着的刀盾兵全躺在了地上。 石头甩了甩刀上的血,一抬头,对上秦峥、严锋和沈清澜三人的目光。 气氛莫名有些怪异。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尖,咧嘴一笑,然后提着刀转身就跑—— 继续挑落单的杀去了。 “小姐,你没事吧?” 严锋快步上前,眼神落在沈清澜染血的左臂上,嗓子发紧。 沈清澜秀眉微蹙。 低头看了眼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咬了咬牙,轻轻摇头。 不等她开口。 “我不管你是谁的女儿。” 秦峥的声音已从身后传来,字字如刀: “这是战场,不是过家家。在赤云军,沈帅或许惯着你,在战场上派人护着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但这里是黑山军。” “再有下次,死了也怪不得别人。” 沈清澜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对上秦峥那双深邃的瞳孔—— 里面没有半分往日的好说话,只有一种被挑战了底线的冷。 秦峥收回目光,转向严锋:“带她回坡地。” 严锋抱拳,扶着沈清澜往坡地上撤去。 路过秦峥身边时,听到他嘀咕了一句: “拿鞭子上前线杀敌——脑子不好。” 沈清澜脚步一顿。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刷地红了。 不是委屈—— 是羞耻,是不甘,是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搅在一起。 她想回头说点什么,严锋轻轻拽了拽她的胳膊,压低嗓音: “小姐,先回坡地。” 她深吸一口气,把头扭回去,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秦峥没有在意。 他的眸光已落在前方—— 刘疤子正将吴崇逼得连连后退,那柄铁刀高高举起,刀锋在日光下翻过一道刺目的寒芒,对准了他的脖颈。 “住手!” 秦峥的声音如铁锤砸下。 “留活的。” 第一卷 第75章 堵住他的嘴! 刘疤子铁刀擎在半空。 他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没杀够的不甘,扭头冲秦峥咧嘴: “上位,这杂碎还留着干什么?一刀宰了算了!” 秦峥走上前. 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吴崇,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没有温度的器物。 “他的命,另有用处。” 吴崇唇边挂着血,仰头对上秦峥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饶,只有被逼到绝境后硬撑着的傲然。 他啐了口血沫,嘶声道:“我乃先锋营参将!你休想从我口中知道任何——” 嘭! 话未说完,一声闷响! 秦峥抬脚,鞋底踹在吴崇腹部。 罡气化为丝丝缕缕,沿经脉刺入丹田,精准而冷酷地将那数十年的内劲核心绞得粉碎。 吴崇的身体倏地弓起,像一只被折断了脊梁的虾。 哀嚎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不像人声,像一头被活生生扒了皮的野兽在垂死嚎叫。 他瘫在地上,浑身痉挛,眼里满是怨毒: “你……你居然废了我……” 秦峥没有看他。 那声惨叫在他耳中像一阵风吹过,连眼皮都没抬。 他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堵住他的嘴,带回城。” “明白!” 刘疤子嘴一咧。 将铁刀往地上一插,弯腰从旁边尸体上撕下一大块破布。 他先拿破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刀身上的血,然后揉成团,一把塞进吴崇还在惨嚎的嘴里。 吴崇的声音被堵回喉咙,只剩下含混的呜咽和那双瞪的快要裂开的眼睛。 战场上的厮杀声已渐渐稀落。 官道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尸体,残刀断刃散落一地,血混着泥土将路面染成一片暗褐。 几匹无主的战马在尸堆间茫然地打着转。 一道瘦小的身影还在战场上灵活地穿梭。 石头提着铁刀,专门追那些趁乱想溜的落单士兵。 一刀一个,毫不拖泥带水。 他脸上溅了几滴血,眉梢却挂着一丝压不住的亢奋。 “上位!” 二牛一刀劈翻最后一个抵抗的正规军,活动着发酸的手腕。 “已全部解决!” 石头提着滴血的刀跑过来—— 那张黝黑的小脸上混着激动和几分意犹未尽的惋惜,喘着气道: “上位,有几个人跟泥鳅似的,跑太快——我没追得上。” 秦峥看着他被血溅花的衣襟和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唇角微微扬起: “你做的已经很不错了。” 石头攥紧刀柄,胸膛挺得老高,那张小脸上绽开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 比方才砍翻那些逃兵时更灿烂。 王猛正扛着鬼头大斧从降卒群中走出来,斧刃上还挂着碎肉和骨茬。 他身后。 仍在抵抗的降卒已所剩无几,被黑山军士卒逐个斩杀殆尽。 王猛抬头,撞上秦峥的目光。 他快步上前,一张嘴露出一个憨厚到有些笨拙的笑: “上位,那些愿意投降的都在那边——” 他偏头看向不远处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天火降卒。 秦峥点了点头:“全部带回城。” “是!” 王猛朝降卒群走去。 秦峥转身,眼角余光恰好扫过坡地上那道水蓝色的身影。 沈清澜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树旁,左臂的伤口已用粗布草草包扎—— 想来是严锋的手笔。 秦峥收回目光,转身下令: “打扫战场,统计伤亡——回城。” 大军缓缓开拔。 沈清澜站在坡地上,望着那道按刀而行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贝齿紧咬,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喉头发紧: “严叔——对不起。” 严锋摆了摆手。 沈清澜又问,嗓音比方才更轻:“严叔,我真的……这么弱吗?” 严锋停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叹了口气: “小姐,并非是你弱。”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战场,瞬息万变。” “别说是你,就算是末将这等修为,一旦陷入围攻,也只有招架之功,稍不留神便会——”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谁都懂。 沈清澜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沾满血污的银丝软鞭。 鞭梢的翠玉碎了一角,银丝缠结着不知是谁的血肉。 她忽然开口,语调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那——这鞭子……” 严锋扫了那根鞭子一眼,沉默。 但这沉默,已经是答案。 鞭子适合单打独斗,适合擂台切磋,唯独不适合战场。 杀伤力太弱,威慑力太弱。 之所以一直没换,是沈清澜自己喜欢,沈毅便由着她,每次上战场都派人不动声色地护着。 从前在赤云军,这是理所当然。 但这里是黑山军。 没有人在她身后兜底。 除了严锋。 沈清澜攥紧鞭柄,指节捏得发白。 她望着那道早已消失在混乱人群中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眼底有什么东西—— 在慢慢烧起来。 两个时辰后。 清河县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浮现。 夯土老墙还是那副裂缝斑驳的模样,城头上黑山军的士卒按刀而立。 秦峥走在队伍最前面,眸光扫过城门方向—— 然后他嘴角猛地一抽,下意识嘀咕了一句: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第一卷 第76章 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城门外。 十几道身影仰面朝天陷在铁鳞丛中,挣扎翻滚,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 倒钩从衣甲缝隙刺入皮肉,从脚踝一直嵌到后腰。 每挣扎一下。 倒钩便往深处再刺进一分。 “他娘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士兵伸手去扯腿上的铁片,指尖刚触到鳞片便被倒钩划破。 他旁边的同伴更惨—— 用力过猛,整条左腿被铁鳞缠死,倒刺穿透小腿肚,露出森白的钩尖。 城墙上。 陈实按刀而立,颧骨上那两道被炉火燎出的旧疤在暮色中微微跳动。 他低头看着城下那群翻滚惨叫的身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些人…… 是来干什么的? 拿命来搞笑? 他不知道,这几人正是石头口中那几条漏网的“泥鳅”。 他们从战场上侥幸逃脱后,本可以趁乱溜之大吉,但他们没有跑—— 而是直奔清河县城而来。 在他们看来。 黑山军此番倾巢而出,城内必定空虚。 自己虽然人少,但装备精良。 只要趁机占领县城,再派人去临近县城求援,等黑山军回师—— 发现后院被端了,阵脚必乱。 到那时! 他们便是大功一件。 可惜。 他们连城墙根都没摸到。 脚下的逆鳞陷足网在踏入的瞬间便死死咬住了所有人的腿脚。 他们就像被渔网兜住的鱼。 在铁鳞丛中拼命扑腾,却越陷越深。 “哈哈哈——” 一声放肆的大笑从黑山军队列前方炸开。 刘疤子指着城下那群还在扑腾的身影,笑得前仰后合: “这群杂碎——居然想偷老子的家?” 秦峥负手立于队首。 扫了眼城下那片狼藉,面露无奈的苦笑。 还真是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他收敛思绪,随意地摆了摆手: “解决了吧。别吵到百姓了。” “得嘞!” 刘疤子提刀大步上前。 铁刀翻飞,一刀一个。 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脖颈,人瞬间毙命,但身上的轻甲却完好无损。 惨叫声戛然而止。 天地间安静了许多。 沈清澜望着那片倒插着铁鳞的陷足区,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诧。 出发前。 她确实看到有人在城外鼓捣什么—— 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现在亲眼看到这陷足网的威力,才明白黑山军凭什么以少胜多。 严锋的目光同样落在那片陷足网上。 他知道这东西—— 当初离开清河县时,成品已经摆在眼前。 如今见到实战效果,这东西的价值丝毫不亚于抓城钩爪,在守城战中作用甚至更强。 “开城门——收网!” 陈实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 厚重的城门缓缓洞开,几道身影快步上前,从泥土中抽出一根粗麻绳,合力一拉。 整张陷足网如同被拽住了脊骨的巨蟒,从浅坑中被整片拖起,铁鳞片哗啦啦地收拢成捆。 城门口重新畅通。 秦峥率先踏入城门,身后数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涌入城内。 他在城门内侧站定,侧头道: “二牛。” “属下在。” “先锋营那一千套轻甲。” 秦峥叮嘱道:“完好的直接收库,损坏的交由铁柱叔修缮——一件都别浪费。” 二牛抱拳:“属下领命。” 秦峥又看向王猛。 这铁塔般的汉子正站在降卒群旁边,有些局促地搓着斧柄。 “王猛。” “在!” “这些人,交给你了。” 王猛一愣,铜铃大眼里满是茫然。 他挠了挠后脑勺,憨声憨气地问道:“上位,俺……俺咋弄啊?” 秦峥莞尔,没有回答,而是转向一旁的周大壮: “大壮,你协助他。” 周大壮抱拳:“属下遵命。” 王猛这才松了口气,冲周大壮嘿嘿一笑。 秦峥转过身,目光落在队伍后方那匹驮着吴崇的战马上。 吴崇被捆在马背上,嘴里还塞着那块破布,一双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疤子。” “末将在!” “带他去衙门大牢。” “是,上位!” 刘疤子上前,一把拽住吴崇的衣领,像拖一袋破烂一样将他从马背上拽下来,大步朝县衙方向走去。 吴崇拼命挣扎,双腿在地上乱蹬,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呜咽声。 但他丹田已废,那些挣扎在刘疤子手里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严锋望着刘疤子拖走吴崇的背影,剑眉微凝。 他侧过头,对沈清澜低声道:“小姐,你先去歇息。末将去看看。” 沈清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先锋营此番出兵透着蹊跷—— 对赤云军而言,吴崇口中的情报同样重要。 严锋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 县衙大牢。 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外界的暮色,墙上几盏油灯昏黄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 甬道尽头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 四面石墙上挂满了刑具,锈迹斑斑的铁钩在油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正中央一张血迹斑驳的木桌,桌面上嵌着几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刘疤子将吴崇随手扔在地上,像扔一袋垃圾。 他走到墙边,随手取下一柄烧得焦黑的烙铁,在手里掂了掂。 刀疤脸上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扭头看向秦峥: “上位——开始吗?” 秦峥没有回答。 他走到旁边的木椅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吴崇。 “先锋营参将,好大的官。说吧,为何来清河县?” 吴崇嘴里塞着破布。 喉咙里挤出一串含混的呜咽声,身子在地上扭来扭去。 那眼神里没有屈服,只有被折辱后的怨毒。 “妈的!” 刘疤子抬脚便踹在吴崇胸口。 “上位问你话——聋了?” 他抄起墙边的皮鞭,手腕一抖,鞭梢炸开一声脆响,照着吴崇便抽了两鞭。 “再不说,老子抽死你!” 吴崇被打得浑身抽搐,嘴里塞着破布,除了呜呜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严锋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他沉默了一息,终于忍不住开口:“老刘。” 刘疤子扭头:“嗯?” “他嘴——还堵着呢。” 此话一出。 秦峥额头浮起几道黑线。 刘疤子高举鞭子的手顿在半空,刀疤脸上的狰狞还僵着,扭头一看—— 吴崇嘴里那块破布还在往外渗血。 他眨了眨眼,脸上杀意瞬间化作尴尬。 “呃……忘了,忘了。” 他干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 将鞭子往旁边一扔,上前一把扯掉吴崇嘴里的破布,随手丢在地上。 “回答上位的问题!” 吴崇咳出一口血沫,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浮起一抹冷笑。 “我乃朝廷钦命先锋营参将——正五品武官!” 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石刮过铁板,每一个字都带着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倨傲。 “你们这群反贼——也配审我?” 第一卷 第77章 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秦峥没有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吴崇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平静。 “五品参将。”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点了点头,像是在表示理解。 然后。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缕七品罡气从指尖涌出,化作千丝万缕,没入吴崇的四肢百骸。 吴崇周身骤然一僵。 那罡气如烧红的铁丝,沿经脉钻入骨隙深处,在每一寸骨节间游走绞动。 像有无数只手在体内撕扯筋脉,又像被活生生按进沸油里炸—— 痛不是从外向内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炸开的。 他的身体弓成一只虾,汗珠混着血珠从毛孔里往外渗,喉咙里挤出一声被掐死在嗓子眼的惨叫,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刘疤子攥着鞭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见过一刀一刀砍人,见过战场上的残肢断臂,但眼前这一幕让他后脊发凉—— 那不是砍杀,是折磨。 是把一个人的骨头一根一根拧碎却不让他死的折磨。 严锋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他打了十几年仗,但像这样用罡气直接刺入骨骼的手段,闻所未闻。 这位秦帅,平日里斯文随和,一出手便让人不寒而栗。 不知过了多久。 秦峥收回手。 吴崇瘫在地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那双眼睛里的倨傲已被彻底击碎,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从咽喉深处逼出几个字: “我……我说……我说……” 秦峥唇角微扬。 他转身,再次坐回木椅上,抬手示意。 “说。” 吴崇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仍在抽搐。 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然后睁开。 眼里已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个被彻底击垮的人的麻木。 他开口,声音嘶哑如裂帛。 “有人……求我们来的……” 秦峥剑眉微凝,身子前倾,眸光冷冽。 “谁?” 吴崇全身痉挛,冷汗混着血滴浸湿了地上的干草。 他张了张嘴。 喉间滚出几声含混的气泡破裂声,嗓音粗粝得像两块砂石互相碾磨。 “我……我不知道那人是谁……” “只知道有人上报,说清河县占着一伙反贼,欺压百姓,鱼肉乡里。若先锋营派人来镇压,他愿意……献上黄金千两。” 话落。 秦峥没有立刻回应。 欺压百姓? 黑山军开仓放粮、免除旧税,不曾亏待百姓半分。 这情报,显然不是清河县的人上报的。 莫非—— 是石门县那些趁乱逃跑的天火军残兵? 也不对。 黄金千两,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得出来的数目。 万一先锋营真的灭了黑山军,对方又拿不出钱—— 那下场,恐怕比死还难受。 敢开出这种价码的人,必有家底。 一旁,严锋紧锁的眉头却松开了几分。 他原本担心是朝廷要对青崖州义军动手,黑山军只是碰巧被挑中了而已。 现在看来。 只是有人出钱买凶—— 个人恩怨,性质完全不同。 秦峥收敛思绪,目光落回吴崇脸上。 “你还知道什么?” 吴崇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把头偏向一侧,盯着墙角不说话了。 秦峥扬起右臂,手腕一转。 七品罡气从指尖凝起,气机凌厉如针,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吴崇浑身陡地一颤。 方才那股罡气在骨髓里绞动的滋味涌回来—— 那种痛,让他宁可马上死。 “别!别!” 他猛地转过头,眼底的麻木被恐惧撕得粉碎。 “除此之外……州城还有人送来一封信……” “信上说清河县囤积了大量粮草,足够给平南大军先锋营提供数月补给。所以都统大人才会派我来此。” 严锋瞳孔微缩。 州城? 他面色一沉:“秦帅——难道黑山军的名声,已经传到州城了?” 秦峥靠回椅背,语气轻描淡写: “那倒不至于。只是前不久,顺手宰了青崖州牧的外甥罢了。” 严锋下意识点了点头。 原来只是宰了个外甥—— 等等。 什么? 他霍然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杀了州牧的外甥?!” “别激动。” 秦峥依旧平静,“姨夫而已,不算亲外甥。” 严锋张口欲言,又合上。 姨夫而已? 不算亲外甥? 这话说的—— 好像宰了个州牧的外甥跟宰了只鸡似的。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还好。 只是外甥,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 “不过。” 秦峥嘴角微挑,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那小子的姨母,好像是九大世家之一,郑家的人。但只是青崖州分支罢了。” 严锋如遭雷击。 九大世家。 郑家。 他脚下踉跄,后退半步撞上石墙。 抬起头看向秦峥,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空白。 他后悔跟进这间牢房。 人—— 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老严。”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拍了拍严锋的肩膀。 刘疤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刀疤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轻松。 “不就是个郑家吗?至于吓成这样?” 严锋面色古怪地偏过头,看着刘疤子那张写满无所谓的脸,沉默了一息。 “你知道郑家代表着什么吗?” “管他代表什么。” 刘疤子咧嘴一笑,按了按腰间的刀柄,“敢来,砍了就是。” 严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跟这种没心没肺没脑子的家伙,说再多也没用。 秦峥将严锋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之所以当着严锋的面说这些,不只是坦诚—— 更是试探。 他要看的不是严锋个人的反应,而是—— 沈毅。 赤云军。 是坚持盟友之约,还是划清界限以免惹祸上身? 秦峥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瘫在地上的吴崇。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心思澄明。 难怪先锋营会分兵来此。 黄金千两、青崖州牧的信、清河县囤粮的情报—— 三件事撞在一起,才有了此番出兵。 但这些都只是诱因。 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 那封信,究竟是州牧的意思,还是郑家的意思? 他压下心中猜测,再度望向吴崇。 “郑家那边——”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什么动作吗?” 第一卷 第78章 送他们最后一程! “郑家?” 吴崇仰面躺着,茫然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秦峥看着他,面色如常。 他只是确认一下。 吴崇的反应告诉他—— 幕后那只手,藏得很深。 区区一个先锋营参将,不过是奉命行事的棋子。 他摆了摆手,立起身。 刘疤子会意,上前一步,铁刀抹过吴崇的脖颈。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极轻的闷哼。 吴崇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众人走出大牢。 夜幕已沉,天幕上零星挂着几颗星子,清辉寡淡。 刘疤子甩了甩刀上的残血,凑上前道: “上位,州城让先锋营出兵,末将可以理解——但谁会花黄金千两买凶杀人?” 秦峥负手而立,望着夜空。 数息后。 他唇角微扬,没有回答,反问道: “你觉得,清河县城,有谁不喜欢黑山军——并且,还很有钱?” 刘疤子步子一顿。 那张疤痕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脱口而出: “那还用问,当然是——”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卡住了。 那双眼睛倏地瞪圆,嗓门陡然拔高了三分:“上位,您是说——” 秦峥没有回头,唇角那抹弧度已是最好的答案。 “妈的!” 刘疤子一把攥紧刀柄,指节捏得咔咔响,脸上翻涌着压不住的暴怒。 “早就知道他们不是好东西!上位,末将这就去宰了他!全他妈剁碎——喂狗!” 他抬脚便欲离开。 秦峥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却让刘疤子的身形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不着急。” 秦峥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先让他们吃顿饱饭吧。” 刘疤子转头,看着秦峥那张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不解。 但见秦峥已迈步朝军营走去,便攥着刀柄闷声跟上。 身后,严锋仍站在原地。 秦峥很强,黑山军很猛—— 但郑家,可是传承千余年的世家,族中高手如云。 哪怕是分支,也不是黑山军能扛住的。 赤云军也扛不住。 他不知自己怎么走回房间的。 推开门,坐进椅子里,双眸空洞地望着桌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 这时。 沈清澜走进来,左臂的绷带换过了,打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结。 她并未注意到严锋脸上的异样。 “严叔,我决定了——换武器!” 严锋一动不动。 沈清澜秀眉微蹙,等了片刻,抬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推: “严叔?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啊?” 严锋浑身一震,像是刚从梦里被拽醒,眼神还有些涣散: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换武器。” “哦……好,换。” “严叔。” 沈清澜盯着他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狐疑: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发生什么事了?” 严锋一言不发。 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霍然站起身。 “小姐,我要回一趟怀远府城。” 沈清澜一怔。 “回怀远府?现在?” 她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天都黑了——” “十万火急。” 严锋已从她身侧跨过,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嗓音压得很低: “小姐,你留在这里。秦帅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不会害你。我会尽快回来。” 话落,他大步跨出门槛。 沈清澜追到门口,只看到那道背影已没入夜雾深处,脚步声被夜风吞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门廊下,秀眉紧蹙。 不就是去了一趟县衙大牢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深夜。 军营正厅里烛火微晃。 秦峥坐在主座上,手中握着二牛刚刚递上来的汇报,剑眉微拧。 此番狙击先锋营,全歼一千朝廷正规军。 黑山军阵亡—— 七十二人。 他默了一息,将纸搁在一旁。 记住这笔债就够了。 目光扫过缴获清单,眉间那缕阴沉才散了几分。 先锋营六百余件轻甲完好,近两百件轻微划痕,赵铁柱已带人修缮。 用不了多久。 黑山军便能拉起一支不比朝廷正规军逊色的战甲营。 刚搁下清单,厅外便传来沉重的足音。 王猛跨进门槛。 手里依旧提着那柄鬼头大斧,斧柄上的粗麻绳被磨得发亮。 秦峥抬眼看了一眼,笑道:“一直拿着,不累?” 王猛低头看看掌中的大斧,咧嘴憨笑: “不累。拿着踏实。” 秦峥没再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什么事?” 王猛正了正神色,抱拳道: “启禀上位,天火军降卒已统计完毕,总计一千五百一十六人,在周百夫长协助下已编入各营。” 秦峥点了点头。 四千多人了。 从黑山那间破寨子到如今,黑山军已不是谁都能随手碾死的蝼蚁。 “好。” 王猛没有退下。 他站在原地,脸色有些怪,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少顷。 他后退半步,单膝砸地,抱拳过顶: “上位,有件事俺擅自做主——还望上位责罚。” 秦峥搁下茶盏:“说。” “这一千五百多人中,有二百余人品行不端,曾欺压百姓、打压同僚。俺已将他们全部捆绑,听候上位发落。” 他抬起头,铜铃大眼里满是郑重: “上位若不信,可以亲自调查,俺绝没说谎。” 秦峥看着跪在面前的铁塔汉子。 攥着斧柄的指节发白—— 不是怕,是在做一件自认为对的事,却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秦峥微微一笑。 “你这做的也没错,何来责罚?” 他起身,走到王猛面前:“这些人——按军规处置就行。不用来问我。” 王猛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按军规,欺压百姓者—— 杀! 上位没犹豫,没质疑,连那二百人的名字都没问。 他说了,上位便信了。 这份信任,比任何赏赐都沉。 “还有事吗?” 王猛摇头,起身时眼眶微热。 后退两步,抱拳,转身大步跨出正厅。 鬼头大斧扛在肩上,在烛火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 就在这时。 厅外又响起脚步声。 刘疤子大步跨进来,刀疤脸上带着几分压不住的躁意,凑近低声道: “上位,老严刚才偷偷出城了。” 秦峥没有惊讶。 他微微点头:“知道了。有些事,该有个答案。” 况且—— 沈清澜还在这里,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活动了一番脖颈,骨节咔咔轻响。 然后抬眸,烛火在瞳孔深处映出两点寒芒。 “走吧。” 他拍了拍刘疤子的肩膀。 “有些人活腻了——该去送他们一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