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猎户:分家后我粮肉满仓!》 第一卷 第1章 穿越 大虞朝。 永和七年,西北边陲,青牛村。 高洋只感觉自己后脑勺传来一股钻心的痛。 他费力睁开眼皮,入目的是发黑的房梁,他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旋即,脑袋里嗡地一声炸开,记忆如洪水一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我这是……穿越了? 穿越成了高家老二,一个二十岁的猎户,有一个媳妇叫沈若兰…… 没等他消化完记忆,耳边传来一道尖酸的声音。 “爹,娘,老二这口气拖着,咱们总不能干耗着吧?他那身子骨又不是铁打的,这都三天了,万一咽在咱们屋里,多晦气。” 高洋侧过头看向那人。 正是自己原身的大哥高文。 语气里没有一丝手足之情?全是冷漠和算计。 高洋脑海里闪过原身的记忆。 三日前,家中粮食不足,为了让大哥和三弟安心看书学习,自己受指使上山打猎,结果一脚踏空摔下陡坡,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昏迷至今。 一醒来,看到的竟然是大哥这般嘴脸。 高文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正是原身的三弟高泰。 高泰慢悠悠地说:“大哥说得在理。二哥若是咽了气,这屋里的东西得有人收着,总不能便宜了外人。” 外人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在这屋子里面,外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很显然,是他媳妇沈若兰。 原身父母高守正和王氏坐在堂屋门槛上。 一个抽着旱烟,一个嗑着瓜子,谁都没往高洋这边看一眼。 高守正吐出一口浓烟,声音低沉:“老二要是没了,若兰就改嫁吧,嫁妆咱们得收回来。” 王氏眼皮都没抬,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当初娶她花了二两银子,嫁出去怎么也得收五两回来。要是老二真咽了气,就让媒婆来相看,趁着年轻还能多要些聘礼。” 这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商量的是卖一头猪的价钱。 高洋闻言,胸口一阵发堵。 他想起来了。 原身这些年当牛做马,种地、砍柴、打猎,累得二十岁的人看着像三十好几。 所有的猎物全上缴,粮食全入库,自己连口干的都吃不上。 可换来了什么? 躺了三天连个郎中都不肯请,一家子已经在盘算怎么吃绝户了。 更别提如今大虞和鲜卑战争不断,青牛村地处凉州边陲经常受到波及。 这一家子不想着如何团结实力保护家族,反而宁愿省下那几钱的蝇头小利,也不愿意为家里唯一的壮劳力看病。实乃鼠目寸光! 高洋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眼前有些发黑,但他咬着牙硬挺住了。 “爹,娘,大哥,三弟。” “要等我咽气?你们怕是等不着了。” 满屋子的人齐齐一愣,众人诧异的回头看向高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有沈若兰,听到高洋的声音,猛地从灶房冲了出来。 她手上端着一碗热粥,眼里全是泪水。 “相公!你醒了!” 她扑到床边,粥都差点洒了。 高洋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心里狠狠一酸。 这个女人才十七岁,嫁过来不到两个月,明明是杏眼桃腮,眉目如画的美人儿,却和他如此吃苦,受尽了委屈。 “没事。”高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站到一边。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高文。 “大哥,你刚才说,我这口气拖着,晦气?” 高文被高洋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但想到这个弟弟平日里就是个窝囊废,胆子便又壮了起来。 “老二啊,你醒了就好。不过大哥说的也是实话,你这三天耽误了多少活计?地里的麦子还没收完,柴也没砍,家里的水缸都空了,我们也好几天没吃肉了。 你的身体事小,要是耽误了我们读书考取功名,你可是全家罪人了!” “你大哥说得对。” 王氏也反应过来,脸上的关切假得能拧出水,“老二啊,你这身子骨不行了,以后家里的重活可怎么办?” 高洋听到这句话,心里最后一点对原身父母的念想也断了。 他缓缓站起身,后脑勺还隐隐作痛,但他站得笔直。 “家里的重活?这些年,地里的麦子谁种的?山上的柴谁砍的?家里的水谁挑的?过年桌上那口肉,是谁拿命换来的?” 他一字一句地数着,越说越快。 “是我!你们吃的是什么?干的!我和若兰吃的是什么?稀粥!大哥读书要买笔墨,我掏猎物去换。三弟要买书,我又掏猎物去换。 我摔了三天,你们连个郎中都不肯请!现在竟然已经盘算着等我咽气、吃我绝户了?” 高文脸色一僵:“老二,你这话说的……家里的银子都给你娶媳妇花了,哪还有钱请郎中?” 高洋冷冷地看着他:“给我娶媳妇花了二两银子,你去年去镇上考试,光盘缠就是三两银子吧?老三买书买纸,又是二两银子。这银子哪儿来的?” 高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高泰急了,上前一步:“二哥,你这话不对。大哥去考试是为了光宗耀祖,我读书是为了咱们高家的前程!你打猎种地是应该的,谁让你不是读书的料,这是你的本分!” “本分?”高洋笑了,那笑容冷得像是腊月的寒风,“那你们做大哥做弟弟的本分在哪儿?我高洋给高家当牛做马二十年,换来什么?一口薄棺材?” 高守正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来,烟杆重重地敲在地上。 “老二,你这是要翻天了?” “翻天?” 高洋转过身,看着他那个二十年从没正眼看过他的爹,一字一顿地说。 “我高洋今天不翻天,我要分家!” 满屋死寂。 高文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分家?老二你疯了吧?分了家你吃什么?喝西北风?” 高泰也跟着冷笑:“二哥,你可想好了。你除了会打猎还会干什么?分了家你那两亩薄田能种出什么来?到时候饿死了,可别来求我们。” 沈若兰在后面拉住高洋的袖子,声音发抖:“相公,咱们……咱们什么都没有,怎么分……” 高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愣住了。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坚定且不容质疑。 “有你男人在,饿不死你。” 高洋说完,转回头看向父亲高守正:“按大虞律法,分家财产兄弟平分。家里一共十二亩地,我应该分三亩。 三间房,我分一间。粮仓里的粮食,按人头分,我和若兰应得两成。” “你放屁!”高文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那都是我辛苦种出来的!” “你种的?”高洋冷冷盯着他,“你去过地里几回?你手上磨出茧子了吗?” 高文把手往后一缩。 高洋继续逼问:“我摔伤之前,最后猎的那头野猪,是你扛回来的?还是我扛回来的?” 高文被问得哑口无言。 高守正怒喝一声:“够了!老二,你想分家,行!但我告诉你,家里没那么多东西给你。你大哥要考试,三弟要读书,这些都要银子!” 第一卷 第2章 分家 高洋冷笑一声,目光直直盯着高守正:“爹,你也说了,大哥要考试,三弟要读书,都需要银子。 那我倒要问问,这些年家里的银子是谁挣的?” 高守正被问得噎住了,烟杆在手里抖了一下。 高洋不等他开口,继续逼问:“去年猎的那头野猪,卖了四两银子,这钱去了哪儿? 前年打的五张狐狸皮,镇上刘掌柜收去,一张就是八钱银子,总共四两,又去了哪儿? 这些银子,我有没有过手一文?”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进高家人的心里。 高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高泰眼神飘忽不敢与高洋对视,王氏嗑瓜子的手也停住了。 高洋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高守正脸上:“这些钱,全给大哥三弟读书用了。我高洋不图什么,只当是兄弟一场,供他们读书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你们呢?我摔了三天,昏迷不醒,你们连个郎中都不肯请。三个铜板,就三个铜板的事!你们的良心呢?!”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高文梗着脖子,强撑道:“老二,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大哥我读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高家光宗耀祖? 等我考上秀才举人,咱们高家就有功名在身,到时候你走到哪儿都能挺直腰杆,谁还敢瞧不起咱们?你自己不读书,总不能拖我的后腿吧?” “光宗耀祖?”高洋嗤笑一声,“大哥,你去年去镇上考试,盘缠花了三两银子,结果呢?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你今年又去了,又花了三两银子,还是没考上。这么多年下来,你为高家光的是什么宗?耀的是什么祖?” 高文被戳到痛处,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休要胡说!考试哪有一蹴而就的道理?我这叫厚积薄发!” 高洋懒得再跟他掰扯,转回头看向高守正:“爹,我今天把话说清楚。分家,按大虞律法来分。 家里一共十二亩地,三间房,还有粮仓里的粮食,我都要拿我该拿的那一份。” 高守正把烟杆往桌上一磕:“老二,你别不识好歹!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那谁来给我做主?”高洋看向他,“大虞律法白纸黑字写在那里,父母在,子女成年可分家,家产兄弟平分。 爹,你要是不认这个,我可以去县衙喊状子。到时候县令大人来了,可不是分家那么简单的事了。” 这话一出,高家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高泰跳出来,指着高洋的鼻子骂:“高洋!你竟然要告官?你这是要把咱们一家子往死里逼吗?” “是你们先把我往死里逼的。” 高洋一字一顿,“我躺了三天,你们谁给我请过郎中?谁给我煮过一碗药?我要是咽了气,你们是不是第二天就把若兰嫁出去换彩礼了?” 沈若兰在后面拉着他的袖子,眼眶泛红。 高洋继续逼视着高守正。 高守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抽了几口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半晌,他咬着牙开口:“行。分家。地可以分你三亩,但只能是村东头那两块薄田。好的地得留给你大哥三弟,他们将来还要成家立业。” 高文一听,眼睛亮了,连忙附和:“对,村东头那两亩沙地,还有那一亩坡地,给你!老二你不是会打猎吗,种地你也不在行,给你好地也是浪费。” 高洋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哥,你连地都不会种,你倒是挺会替我做主。” 高文刚要发火,高洋已经转头看向高守正:“地的事可以按爹说的办。但粮食呢?按大虞律法,按人头分,我跟若兰应得两成。 家里粮仓里有多少粮,我一清二楚。去年秋收收了多少麦子,我也知道。一样不少,照着分。” 王氏急了,跳起来叫道:“不行!粮食不能分!分了粮食,你大哥三弟吃什么?他们还要读书!” 高洋冷冷看着她:“娘,你这话说的,好像这粮食是他们种出来似的。” 王氏被噎得说不出话。 高洋继续道:“粮仓里的麦子,少说还有十五石。按人头分,我跟若兰应得三石。 还有,我那间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我自己置办的,我全带走。 猎弓三张,猎刀两把,铁夹子五个,都是我这些年一件一件攒出来的,你们谁也别想碰。” 高文急了:“老二,你把猎弓都拿走,我以后还怎么上山?” “你上过山?”高洋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刀子,“大哥,你连山上的路都不认识吧?你要猎弓做什么?拿去卖了换酒喝?” 高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 高泰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二哥,你这会儿倒是挺横的。分了家,你没爹没娘没兄弟帮衬,你一个人能养活自己? 你媳妇那身子骨,干得了什么活?到时候饿死了,可别来求我们。” 沈若兰听不下去了,鼓起勇气说:“三弟,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相公他……他能行!” 高泰嗤笑一声:“二嫂,你就别替他说话了。他除了一把子力气,还有什么本事?分了家,你们两口子能撑得过三个月,我跟你姓。” 高洋忽然开口:“那你准备好改姓吧。” 高泰一愣:“你说什么?” 高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说,你准备好跟我姓高吧。不过你也姓高,改不改都一样。 但你记住了,三个月后,你们别来求我就行。” 这话把高泰气得脸色发青。 高守正拍案而起,怒吼道:“够了!分家的事我应了,但我要说清楚! 从今天起,你高洋不再是我高家的人!以后你过得好是你的本事,你过不好也跟我们没关系!” 高洋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拱手一礼,姿态端正:“承爹这句话,我高洋记下了。从今往后,我高洋和你们高家各过各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不过,还有一件事得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高守正警惕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一卷 第3章 搬家 高洋指向院子里那辆板车:“那辆板车,是我自己砍木头做的,我自己带走。 还有那头骡子,虽然是爹当年买的,但这些年都是我喂的、我养的、我使的。 按大虞律法,家产分割时,谁出力维护多,谁优先分得。这骡子我要了。” “不行!”高文急了,“骡子不能给你!没了骡子,以后拉麦子去磨坊怎么办?” “大哥,你腿还在,可以自己拉。”高洋淡淡道。 高文气得浑身发抖,但高洋句句在理,他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话。 高洋转头看向沈若兰:“若兰,你去灶房,把咱们的东西收拾出来。米缸里剩下的米,咱们之前分的那二两腊肉,还有那口小铁锅,都装上。” 沈若兰应了一声,快步走进灶房。 王氏急了,追上去:“若兰!你别乱动!那腊肉是你大哥要吃的!” 高洋拦住王氏:“娘,那腊肉是我打的野猪肉腌的。大哥要吃肉,让他自己去山上打。”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逆子!” 高洋没理她,转身去院子里,把骡子牵了过来。 骡子似乎通人性,用头拱了拱他的肩膀。 高洋拍了拍骡子的脖子,低声说:“老伙计,以后咱们就自己过日子了。” 骡子打了个响鼻。 沈若兰从灶房里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二两腊肉、一小袋粗米、还有那口小铁锅。 王氏在后面骂骂咧咧:“拿走拿走,都拿走!饿死了别来找我!” 沈若兰没吭声,走到高洋身边,把东西放在板车上。 高洋弯腰检查了一下板车,轮子结实,车板完好。 然后他走到粮仓门口,高守正拦在他面前,沉声道:“老二,粮食的事等会儿再说。” “不等!” 高洋一把推开仓门。 光线照进粮仓,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麻袋粮食。 高洋走进去,点了三石麦子出来,扛上肩膀,一袋一袋搬到板车上。 高文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爹!你看他!” 高守正没说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高洋搬完粮食,又回自己屋,把屋里的猎弓、猎刀、铁夹子一股脑全搬上了板车。 高文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进屋里,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高洋余光瞥见,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倚在门框上:“大哥,找什么呢?” 高文吓了一跳,连忙把手从高洋枕头底下抽出来,干笑道:“没……没什么,看看你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高洋目光扫了一眼枕头,冷笑一声。 枕头底下是他放的一串铜钱,那是他前两个月帮隔壁村猎了一只偷鸡的黄鼠狼,人家给他的辛苦费。 不过十几个铜钱,他一直藏着没敢让爹娘知道,怕给搜刮走。 “别费心了,这屋里所有东西,一根草都不会留给你们。” 高洋走过去,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串铜钱,揣进怀里。 高文看着他手里的铜钱,眼睛瞪得溜圆:“你私藏钱?” “我自己挣的,怎么成私藏了?” 高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大哥,你这么激动,难不成是想要我的钱?” 高文气呼呼地甩袖走了。 高洋把所有家当搬上板车,用绳子扎紧。 沈若兰站在板车旁边,看着车上的东西,眼眶有些发红。 这些东西太少太少了,加起来连半个板车都没装满。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攥着怀里那个小包袱。 高洋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若兰,别怕。今天这些东西看着少,但你信不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的粮仓会比这个家的大得多。” 沈若兰抬头看着他。 高洋的眼里没有一丝慌乱和不安,只有稳稳当当的笃定。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咬住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我信你。” 高洋拉起板车的车辕,把骡子套上。 骡子听话地迈开了步子。 板车轱辘辘滚过院子的土地,碾出一道深深的辙痕。 身后传来高文阴阳怪气的声音:“啧啧啧,就这么点家当,还硬气什么?” 高泰也冷笑:“三个月?我看你们连三十天都撑不过去。二嫂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王氏呸了一口:“走了好,走了清静!我看你们能蹦跶几天!” 高洋脚步一顿。 沈若兰以为他要发火,连忙拉住他的袖子。 但高洋没有回头。 他只是背对着高家人,朗声道:“你们记着今天说的话。三个月后,我高洋若是不比你们过得好,我名字倒过来写。” 说完,他牵着骡子,大步走出了院子。 沈若兰小跑着跟在旁边,背影清瘦却倔强。 院子里,高文和高泰面面相觑。 高文哼了一声:“装什么装!就他那三亩薄田,能种出什么?” 高泰也跟着说:“就是,等饿得受不了了,肯定还得回来求咱们。到时候爹你可别心软。” 高守正抽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出他的表情。 半晌,他吐出一口浓烟,低声说:“他要是真回来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心软。” 王氏嗑着瓜子,冷冷道:“娶了媳妇忘了娘。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给他娶若兰。”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高洋娶媳妇花的二两银子是她们拿出来的,而不是高洋自己攒的。 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屋檐,带起一阵细碎的声音。 板车走在青牛村的土路上,两边的农家看见高洋拉着板车牵着骡子,纷纷交头接耳。 “那不是高家老二吗?他怎么搬出来了?” “听说分家了。啧啧,这不是要人命吗?高家老二只会打猎,那点薄田能种出什么来?” “我看他是疯了。好好的日子不过,分什么家?老高家再怎么说也是村里有粮有骡子的人家,他这一分家,可就什么都没了。” “你没听说吗?高家老二摔伤了脑子,怕是把脑子摔坏了。” 高洋听着这些议论,面不改色。 沈若兰低着头,走得很快,耳根有些发红。 高洋侧头看了她一眼:“若兰,别在意。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换一张嘴说话。” 第一卷 第4章 任他们说 沈若兰抬起头,看着高洋的侧脸。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黑了些,但那双眼却前所未有的亮。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虽然还是那个高洋,但好像又完全不是了。 以前的高洋任劳任怨、忍气吞声,从不敢违逆爹娘半句。 可今天的高洋,敢当着全家人的面翻脸,敢跟爹娘据理力争,敢指着大哥三弟的鼻子骂。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知道,高洋说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她就信他。 板车在村东头的一块坡地前面停了下来。 这里是高洋分到的三亩地。 说是三亩,其实正经能种的不到一半。 一亩是沙地,土质松得连草都长不旺,种什么死什么。 一亩是坡地,高出河面一大截,挑水浇地能把人累死。 还有一亩勉强算是平地,但地里全是碎石头,得先清出来才能下种子。 高洋站在地头上,看着眼前这薄地,沉默了片刻。 沈若兰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相公,这地……能种吗?” 高洋微微一笑:“这地种不了庄稼,但咱们也不靠种地吃饭。” 他指了指远处那座巍峨的青牛山。 山上森林密布,云雾缭绕,隐约能听见野兽的嘶鸣声和飞鸟的鸣叫。 那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一座山。 据村里的老人说,青牛山深处野兽无数,野鸡、野兔遍地都是,野猪成群结队,甚至还有黑熊和老虎。 但没有猎户敢往深处去。 因为青牛山的地形太险了,陡峭的山壁、深不见底的悬崖、密不透风的森林,还有数不清的猛兽和毒蛇。 村里的老猎户顶多在外围的山脚下打打野鸡野兔,偶尔运气好撞上一只傻狍子,但进了山腰往上就是拿命在赌了。 高洋却看着那座山,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前世他是一名退役特种兵,丛林作战、山林生存是他的拿手好戏。 别说是野猪黑熊,就是遇到老虎他也有办法对付。 这座山对别人来说是禁区,但对他来说,却是一座宝库。 “若兰,山上遍地都是肉。” 沈若兰吓了一跳:“相公,你可别乱来!青牛山太深了,村里好几个猎户都折在里头了,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高洋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若兰看着他,想再劝,但看到他那双笃定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高洋把板车拉到地头旁边的一个破败小院里。 这是分家分到的房子。 其实就是三间土坯房,连着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墙是黄泥垒的,好几处都裂了缝。 高洋推开院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沈若兰探进头,小声说:“相公,这房子……能住吗?” “能。”高洋走进院子,环视一圈,“收拾一下就是家了。” 他先走到堂屋里看了看,地面是泥地,墙角有老鼠打的洞。 屋顶上的茅草有些稀薄,有几处能看见天光,明显是漏雨。 灶房倒是比老宅的还大一些,但锅灶已经许久不用了,灶台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高洋环视了一圈,心里有了计较。 这房子虽然破,但底子还在,修修补补就能住。 关键是,这院子位置好,独门独户,离村中心远,离青牛山近,他以后进山打猎方便。 沈若兰拿着扫帚,开始洒扫院子。 高洋则找了根木棍和几块石头,先修好了院门上的门闩。 然后爬上屋顶,把稀薄的茅草补了补。 他在前世的野外生存训练中学过搭建简易棚屋,这种活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不到一个时辰,三间房的房顶都补好了。 高洋从屋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对沈若兰说:“先凑合几天。等过阵子,我给你盖新房子。” 沈若兰正在灶房里擦灶台,闻言抬起头,抿嘴笑了一下。 “好,我等着。” 高洋把板车上的东西搬进屋里。 粮食、腊肉、猎弓、猎刀、铁夹子,一样一样地摆好。 然后他拿起猎弓,背好猎刀,又揣上五个铁夹子。 对沈若兰说:“你在家收拾着,我上山一趟。” 沈若兰擦着手的动作一顿,犹豫道:“相公,天色不早了,要不明天再去吧?” 高洋看了看天色,刚过正午,太阳还挂在当空。 “来得及。天黑之前我一定回来。” 沈若兰咬着嘴唇,眼睛里满是担忧。 高洋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肩膀:“别怕。我以前不敢进深山,不是没本事,是挣了东西也要给人家,没那个心思。现在咱们自己过日子了,我得让你吃上肉。” 沈若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拼命点头,声音发颤:“那你可一定要小心。” “放心。” 高洋背好猎弓,大步走出院子,朝着青牛山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到村口,迎面碰上几个村民。 其中一个正是村里出了名的长舌妇刘婶。 刘婶看见高洋,眼睛顿时亮了,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高家老二吗?听说你分家了? 啧啧啧,你爹娘把你养这么大,你说分家就分家,良心不疼吗?” 高洋脚步不停,淡淡道:“刘婶,我家的事不劳你操心。” 刘婶不依不饶,跟在后面走:“我可跟你说啊高老二,你这一分家,你爹你娘多寒心啊。 再说了,你那三亩破地,能养活你跟你媳妇吗?村里人都打赌呢,说你们最多撑不过俩月。” 高洋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刘婶。 刘婶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退了一步:“你……你看什么?” 高洋微微一笑:“刘婶,你跟他们说,赌注可以下大点。两个月后,我怕他们输不起。”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青牛山。 刘婶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朝着旁边的人撇嘴:“切,一个窝囊废在这儿耍什么横?看把他能的!” 旁边的村民也跟着摇头,都觉得高洋是在硬撑。 青牛山巍峨耸立,山脚的树已经开始茂密起来。 高洋沿着原主记忆中的猎户小道,穿过矮树丛和乱石滩,脚步轻快。 越往山里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 高洋蹲在地上,察看着地上的痕迹。 这里是野鸡经常出没的地方,地上有它们刨食留下的土坑。 还有野兔的脚印,形状细碎,沿着草丛延伸。 高洋从怀里取出两个铁夹子,在野鸡常出没的灌木丛后面设了两个简易陷阱。 他又往山里走了一段,在一块潮湿的泥地上发现了野猪的脚印。 脚印很新,应该是昨天晚上留下的。 高洋蹲下身,用指头比了一下脚印的宽度。 这头野猪不小,得有二百斤左右。 他把另外三个铁夹子设在了野猪经常走动的兽道上,又在两棵树之间拉了几根拌绳。 全部设置完毕,高洋拍了拍手上的泥,继续往山腰走。 山腰的树木更加密集,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个个斑驳的光斑。 高洋放轻了脚步,弓着腰钻进一片密林。 前方不远处,他听见了咕咕咕的叫声。 是野鸡。 高洋慢慢蹲下身,从背上取下猎弓,搭上一支竹箭。 箭是原身之前自己削的,箭杆削得还算直,箭头是打磨过的燧石,虽然比不上金属箭头,但射杀野鸡足够了。 他慢慢拨开面前的灌木丛。 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一只肥硕的野鸡正在地上刨食,羽毛鲜艳,尾巴上的长翎拖在地上,咕咕咕地叫着,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逼近。 高洋深吸一口气,拉开猎弓。 弓弦绷紧,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眯起一只眼,箭头稳稳地对准了野鸡。 然后,放箭。 竹箭划过一道弧线,正中野鸡的脖子。 野鸡扑腾了两下翅膀,咕咕叫着倒在地上。 高洋快步走过去,拎起野鸡掂了掂。 这野鸡够肥的,少说有三四斤重。 他把野鸡用绳子捆好,挂在腰间,继续往山里走。 没走多远,又撞上一只兔子。 那兔子正在吃草,突然听到脚步声,拔腿就要跑。 高洋更快一步,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竹箭穿透兔子的身体,兔子翻了两个跟头,不动了。 高洋捡起兔子,掂了掂,也有三四斤重。 好,这一趟已经有收获了。 回家了,媳妇还等着呢。 第一卷 第5章 眼红了吧 高洋拎着野鸡和野兔往回走的时候,天色还早。 野鸡的脖子被竹箭贯穿,血已经凝住了,挂在腰间沉甸甸的,一晃一晃地拍着他的大腿。 野兔更肥,拎在手里能感觉到实实在在的分量。 这一趟进山,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放在以前,够原身在山里转悠一整天了。 运气好能逮着一只瘦野鸡,运气不好空手而归也是常事。 但高洋不一样。 他在前世执行过无数次丛林侦察任务,在热带雨林里潜伏三天三夜只靠吃虫子喝露水都能活下来。 辨认兽踪、判断兽道、设陷阱、射箭,这些本事已经刻进他的骨头里了。 这青牛山对别人来说是险地,对他来说,就是个天然的猎场。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路过之前设陷阱的地方,特意停下脚步查看了一下。 两个野鸡陷阱还没动静,灌木丛后面的铁夹子原封未动。 野猪兽道上的三个铁夹子和拌绳也完好无损。 高洋没动它们。 陷阱这东西不能老去碰,野兽的鼻子灵得很,人味留在上面它们就不来了。 他记住了位置,继续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太阳刚偏西。 金红色的阳光洒在山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山脚下有一片荒草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高洋刚走进草地,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木头?砍了一天了,全是歪脖子树!” 这声音高洋太熟了。 是他大哥高文。 高洋脚步一顿,拨开草丛往前走,就看见高文和高泰两个人正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前面。 高文手里拎着一把斧头,满头大汗,身上的长衫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整个人狼狈不堪。 高泰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也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他手里拿着的不是斧头,而是一本书,但看他那表情,显然是没心思看书,正拿袖子扇风。 高洋一看就明白了。 高家老宅的柴火以前都是他砍的,如今他分家走了,砍柴这活儿自然就落到老大和老三身上了。 高文正举着斧头,朝那棵歪脖子松树砍下去。 砰的一声,斧头砍进树身不到一寸深,树干纹丝不动,高文倒是被反震得虎口发麻,斧头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娘的!”高文甩着手,龇牙咧嘴,“这斧头是不是钝了?怎么砍不动?” 高泰在一旁冷嘲热讽:“大哥,你这一下还没二哥三成力气大。二哥砍柴的时候,三五下就放倒一棵树。你砍了半天,连皮都没砍透。” 高文脸色涨红,回头骂道:“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你自己怎么不来砍?” 高泰理直气壮地扬了扬手里的书:“我是读书人,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读书人?”高文冷笑一声,“你连个童生都没考上,算哪门子的读书人?还不是跟我一样来砍柴?” 这话戳中了高泰的痛处,高泰脸一沉,站起来就要跟高文理论。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听见了脚步声。 高文一抬头,就看见高洋从草丛里走出来。 高洋腰上挂着一只肥硕的野鸡,手里拎着一只大野兔。 野鸡的彩色长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野兔的皮毛也是油光水滑。 高文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目光死死盯着高洋手里的猎物,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这才分家半天。 半天时间,人家拎着野鸡和野兔回来了。 而他自己在这儿砍了半天柴,连一棵歪脖子树都没砍倒。 高泰也看见了高洋,眼神里闪过一丝嫉恨,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阴阳怪气地开口:“哟,二哥,这是上山去了?运气不错嘛,还能捡着一只野鸡一只兔子。” 高洋脚步不停,淡淡道:“三弟好眼力。这山上遍地都是猎物,随便走走就能碰见几只。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上山试试。” 高泰脸色一僵。 他连山路都不认识,上山?不被野兽吃了就不错了。 高文这时终于忍不住了,他舔了舔嘴唇,换上一副笑脸凑上来:“老二啊,你看你这运气,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够肥的。 你嫂子这两天身子不舒服,正需要补补,你看是不是……” 高洋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高文。 高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撑着笑脸:“咱们好歹是兄弟一场,你总不能看着你嫂子身子不舒服不管吧?” 高洋闻言,笑了一声。 他举起手里的野兔,在高文面前晃了晃:“大哥,你今天上山砍柴,砍了多少?” 高文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高洋又指了指那棵被高文砍了半天的歪脖子松树:“这棵树,你砍了多久了?” 高文的脸色又开始涨红。 高洋收回目光,“大哥,我今天分家才搬出去。家里的柴火以前都是我砍的,水是我挑的,肉是我上山打的。我做这些的时候,你们谁跟我说过一声谢字?” 高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摔伤了躺了三天,你们连个郎中都不肯请。” 高洋盯着高文的眼睛,一字一顿,“现在你想要肉?行啊,拿钱来买。野鸡三斤多重,镇上卖三十文一斤,我算你便宜点,二十五文。 野兔也是三斤多,算你二十文一斤。加起来,一共一百三十五文。” 高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一百三十五文?你抢钱啊?老二你也太黑心了!咱们是兄弟!” “兄弟?”高洋嗤笑一声,“大哥,你摸着良心说,今天早上我还在床上躺着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高文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他当然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他说高洋晦气。 他说让高洋早点咽气。 高洋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笑容更冷了:“大哥,有些话我就说一遍。从今天起,咱们各过各的日子。 你们想吃肉,要么自己上山打,要么拿钱买。我不是你们家的长工了,别想着白占便宜。” 第一卷 第6章 吃肉 说完,高洋拎着猎物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高文的怒吼声:“高洋!你等着!等过几天你饿得受不了了,看我不让你跪着来求我!” 高洋头也没回,摆摆手道:“大哥,你还是先把这棵树砍倒再说吧。天快黑了,砍不倒柴,今晚家里可没热水用。” 高文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话可说。 高泰坐在石头上,看着高洋远去的背影,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低声说了一句:“大哥,你说他在山里能撑多久?” 高文恨恨地吐了口唾沫:“撑?他能撑个屁!青牛山深处是什么地方? 连老猎户都不敢进去。他进去就是送死。等过些天,咱们等着给他收尸就行了。” 高泰没有接话,但他看着高洋消失的方向,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以前的高洋是个闷葫芦,被家里人骂了也不吭声,任劳任怨,像头老黄牛。 可今天的高洋,敢跟全家人翻脸,敢指着他们的鼻子还击,还敢一个人进山打猎。 更让高泰不安的是,高洋进山不到一个时辰,就带回来一只野鸡一只野兔。 这是运气? 还是高洋以前一直在藏拙? 高泰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 不可能。 高洋要是有这本事,以前怎么可能在家里当了二十年牛马? 肯定是走了狗屎运,在山上捡到了别人设陷阱捕到的猎物。 对,一定是这样。 高泰自我安慰了一番,重新拿起书,却发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另一边,高洋提着猎物走在青牛村的土路上。 这一次,路边的村民反应明显不一样了。 刚才还在背后议论纷纷的长舌妇刘婶,看见高洋手里拎着的野鸡和野兔,眼睛都直了。 “哟!高老二,你这是上山打猎去了?打到这么大一只野鸡?” 刘婶凑上来,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高洋手里的猎物,“这野鸡可真肥啊,得有三四斤吧?” 高洋嗯了一声,脚下不停。 刘婶不依不饶地跟上来:“高老二啊,你看你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要不……” 高洋忽然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婶:“刘婶,一个时辰前,你还在村口说我最多撑不过俩月吧?” 刘婶脸色一僵,讪讪道:“哎呀那都是开玩笑的……” “那我现在也跟你开个玩笑。”高洋举起手里的野兔,在刘婶面前晃了晃,“这只野兔,卖你八十文。不二价,要不要?” “八……八十文?”刘婶倒吸一口凉气,“你抢钱啊!” 高洋笑了:“这不就是玩笑嘛。刘婶,您老还是回家做饭去吧,别耽误我回家喂媳妇。”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刘婶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这个高老二,分家分出脾气来了?以前看他老实巴交的,现在怎么这么能说会道!” 旁边几个村民也面面相觑。 “高老二这本事不小啊,刚分家就打到猎物了?” “切,走了狗屎运而已。青牛山上野鸡野兔多的是,运气好谁都能撞上。” “说得也是。他那三亩破地,能种出什么来?光靠打猎能撑几天?” 高洋把这些议论全听在耳朵里,但他不在意。 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闭嘴了。 他加快了脚步,远远地就看见自家那座破败的小院子。 院门敞开着,沈若兰正蹲在院子里拔草。 她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泥地。 原本乱七八糟的院子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丝毫看不出刚搬来时候那股荒凉。 这好媳妇,真能干! 沈若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高洋手里拎着的野鸡和野兔,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相公!你打到了?” 她扔下手里的草,快步跑过来,围着高洋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确认他身上没有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伸手去接高洋手里的猎物,接过去掂了掂,喜得眉开眼笑:“这野鸡好肥啊!兔子也好大!” 高洋看着她欢喜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温暖。 这个才十八岁的姑娘,跟着他从一个火坑跳出来,住进破院子,吃粗粮喝稀粥,却没有一句怨言。 刚才那一瞬间,她第一反应不是看猎物,而是看他有没有受伤。 “若兰。”高洋喊了她一声。 沈若兰抬起头:“嗯?” “今晚咱们吃肉。” 沈若兰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得比刚才还灿烂:“好!我给你炖鸡!” 高洋把骡子牵回院子角落里临时搭的牲口棚里,给骡子添了把草料。 骡子打了个响鼻,用头拱了拱他的手。 沈若兰则拎着野鸡和野兔进了灶房。 这灶房比老宅的大,但灶台许久没用了,她刚才已经清理过一遍,灶台上擦得干干净净。 她把野鸡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有些犯难地看了一眼高洋。 高洋走过来,接过菜刀:“我来收拾鸡。你去烧水。” 他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给野鸡抹了脖子放血,然后用开水烫毛拔毛,开膛破肚,一气呵成。 沈若兰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以前的高洋虽然也会收拾猎物,但手法远没有这么利索。 一只野鸡他能收拾半天,还弄得满手都是。 可现在的高洋,收拾一只野鸡就像剥一颗蒜一样轻松。 前后不到一刻钟,野鸡就收拾好了。 高洋把野鸡剁成块,放进锅里,加了几片野姜和一把粗盐。 沈若兰在一旁看得心疼,小声说:“盐放少点吧,咱们盐不多了。” 高洋想了想,点点头:“行,等过几天我去镇上买点盐回来。” 灶膛里火烧得旺旺的,很快锅里的水就开了。 鸡肉在锅里翻滚,飘出一阵阵诱人的香味。 这个家已经有小半年没飘过肉味了。 沈若兰站在灶台旁边,闻着这香味,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高洋看了她一眼,忽然说:“若兰,你跟我过来。” 沈若兰不明所以,跟着他走进堂屋。 高洋从怀里摸出那串铜钱,数出五枚,塞进沈若兰手里。 沈若兰愣住了:“相公,这是……” “这几个铜钱你收着,做咱们家的私房钱。” 高洋说,“以后家里的钱都你管。我之前藏了十几个铜钱,一直没让爹娘知道。以后我会挣更多的钱,都交给你。” 第一卷 第7章 以后这个家自己做主 沈若兰握着那五枚铜钱,手心被铜钱的棱角硌得有些疼,但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以前在老宅,高洋打的猎物卖的钱,她一文都见不到。 高洋自己也见不到。 所有钱都被王氏收走,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他们留。 可现在,高洋不但给她钱,还让她管钱。 这五枚铜钱虽然不多,但意味着高洋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妻子,而不是老宅里那个连外人都不如的二儿媳。 “相公……”沈若兰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哭了。”高洋拍了拍她的肩,“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这五个铜钱只是个开始。 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咱们的粮仓会装满,你的钱匣子也会装满。” 沈若兰用力地点头:“我信!” 她抬起头,看着高洋的侧脸。 阳光从破旧的窗棂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分坚毅的棱角。 她忽然觉得,高洋真的变了。 以前的高洋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不敢正眼看人,说话也是低声下气的。 像一头被鞭打惯了的老牛,习惯了逆来顺受。 可现在的高洋,眼睛里有光。 锅里的鸡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高洋走进灶房,揭开锅盖看了一眼,肉已经煮得差不多了。 他又把野兔收拾干净,抹了一层盐,挂在灶台上方,让柴火的烟熏着。 “这只兔子咱们留着慢慢吃。熏好了能放好些天,每顿切一小块熬汤,让你天天都能沾点荤腥。” 沈若兰站在灶台边上,看着高洋忙活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声说:“相公,咱们明天吃什么?” 高洋笑了笑:“明天我再上山一趟。今天设了几个陷阱,明天去看看有没有收获。要是有,咱们就有肉了。要是没有,我再去打几只野鸡回来。” 沈若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相公,青牛山深处太危险了,村里好几个猎户都折在里面了。 要不你就在山脚下转转,别往深处去了?” 高洋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点了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该去的地方我不会去。但该去的地方,就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一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沈若兰听出了里面沉甸甸的分量。 这个男人不是在说大话。 他是真的要去闯。 沈若兰没有再劝。 她转过身,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鸡肉,低声说了句:“那你去哪儿我都跟着。” 高洋听清了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沈若兰纤瘦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也许不全是坏事。 前世他是一名特种兵,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为国家流过血负过伤。 退役后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 如今穿越到这个世界,虽然开局是个被全家压榨的窝囊猎户,但他凭本事能翻身。 而且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会担心他、会心疼他、会把盐省着给他吃的人。 高洋暗暗攥了攥拳头。 他不但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他要让沈若兰吃最好的肉、穿最暖的衣、住最好的房子。 他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一个个把眼珠子瞪出来。 天快黑的时候,鸡肉炖好了。 沈若兰盛了一大碗鸡肉端上桌。 说是桌,其实就是两个木墩子架着一块木板。 高洋坐在木墩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野鸡肉紧实弹牙,虽然只放了野姜和粗盐,但炖得火候刚好,肉香四溢。 高洋嚼了几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若兰,你这手艺真不错。” 沈若兰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抿嘴笑:“是肉好。什么肉做出来都好吃。” 高洋夹了一块腿肉放进她碗里:“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沈若兰看着碗里那块腿肉,眼眶又有些发红。 她没舍得吃,夹起来想放回高洋碗里。 “你吃。你伤还没好全,得好好补补。” 高洋拿筷子压住她的筷子:“我一个大男人,还差这一块肉?你吃你的。以后咱们家天天吃肉,你别舍不得。” 沈若兰听他这么说,这才把肉夹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嚼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高洋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这姑娘以前在老宅过的是什么日子? 一口肉都舍不得吃,要把最好的留给他。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挣够钱,让这姑娘过上好日子。 两个人就着昏暗的油灯,吃完了分家后的第一顿饭。 一大碗鸡肉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饭,沈若兰收拾碗筷去灶房洗碗。 高洋则走到院子里,检查了一下院墙和门闩。 这破院子的院墙有几处裂缝,他得尽快修好。 青牛村地处边陲,虽然村子里还算太平,但荒逼近靠近青石关,谁知道会不会有流民或者盗匪? 他把几块大石头搬到院墙裂缝处堵上,又把门闩加固了一下。 …… 天还没亮透,高洋就醒了。 后脑勺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偶尔转脖子的时候还会牵动一下。 这具身体底子不错,恢复得比常人快。 沈若兰还在睡,蜷着身子缩在被子里,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昨天搬家、收拾院子、做饭,这姑娘一整天没歇过。 高洋轻手轻脚下了床,给她掖好被角,拿上猎弓猎刀出了门。 清晨的青牛山笼罩在薄雾里,山路上露水很重,没走多远裤腿就湿了半截。 高洋不在意,脚步轻快地沿着昨天设陷阱的路线往山里走。 刚到山脚,他就听见了动静。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是活物在挣扎。 高洋加快脚步,拨开灌木丛,眼睛顿时亮了。 昨天在灌木丛后面设的两个野鸡陷阱,一个落了空,铁夹子原封未动。 另一个却夹住了一只肥硕的野鸡。 那野鸡拖着铁夹子在草丛里扑腾了一夜,羽毛掉了一地,见有人来,挣扎得更凶了,发出咕咕咕的惊叫声。 高洋弯腰拎起野鸡,掂了掂。 这只比昨天打的那只还肥,少说有四五斤,胸口圆滚滚的,油膘十足。 他把野鸡捆好挂在腰间,继续往山里走。 第一卷 第8章 三头猎物,满载而归 走过一片乱石滩,往野猪兽道的方向拐了个弯,高洋远远就看见一只灰黄色的野兔被铁夹子夹住了后腿,正拼命蹬着地。 野兔个头不小,得有四五斤重,皮毛厚实,是越冬的好料子。 高洋咧嘴一笑,走上去捡起来,掂了掂分量:“好家伙,这也够肥的。” 他把野兔也捆好,挂在腰间另一侧。 野猪兽道上的三个铁夹子还没有动静,两棵树之间拉的拌绳也完好无损。 不过高洋蹲下身查看地面时,发现泥地上多了一串清晰的野猪蹄印。 这蹄印比昨天看到的更深、更宽。 高洋用手指比了比蹄印的宽度,瞳孔微微一缩。 这头野猪怕是有二百五十斤往上。 他甚至能通过蹄印间的间距判断野猪的体型,蹄印间距越宽,肩膀越壮。 昨天那串蹄印的间距大概四寸,今天这串四寸半有余。 野猪跟一般猎物不同,皮糙肉厚骨头硬,铁夹子夹住它也得被它拖着满山跑。 要是受了伤的野猪发起狂来,两根碗口粗的松树都能撞断,别说人了,就是一头牛犊子撞上了也得飞出去。 村里有个老猎户叫赵老憨,五年前在山上撞上一头发狂的野猪,被拱了一下,肋骨断了三根。 他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此后这条腿就成了瘸的,走路一拐一拐的。 不过高洋并不怕。 在前世执行丛林任务时,他一个人对付过比野猪凶悍得多的猛兽。 热带雨林里的野猪比这青牛山的野猪大得多,照样被他用一把匕首近身解决。 野猪的弱点在脖子下面,只要角度够准,一刀就能切断颈动脉。 正面硬冲是找死,侧身闪避开它的第一下冲撞,然后顺势刺进脖子,整个动作不需要两秒钟。 关键是眼力、胆量和对时机的把握。 而这些,都是他前世用无数次生死实战换来的本事。 高洋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继续往山腰走。 他并不急着去找那头野猪。 野猪是夜行动物,白天都在泥潭或者灌木丛里睡觉,只要找到它的泥窝,就能设下埋伏。 但今天不急,他得先把昨天设的陷阱全检查一遍,把猎物都收了。 很快,他又在一处石缝附近发现了第三只猎物,是一只被套索吊住的竹鼠。 竹鼠是被两棵竹子之间拉的细麻绳套住的,绳子勒住了它的一只前爪,它吊在那儿吱吱乱叫,圆滚滚的身子左摇右晃。 这竹鼠少说两斤重,浑身肥膘,皮毛灰褐发亮。 竹鼠这东西在山下是稀罕物,肉质细嫩,比兔肉还鲜,镇上酒楼收的话一斤至少卖五十文,而且有价无市。 高洋把竹鼠解下来,又往怀里摸了摸,铁夹子还剩下一个没用上。 他把竹鼠也捆好,腰间挂得满满当当。 一只野鸡、一只野兔、一只竹鼠。 这一趟陷阱的收获,少说有十斤肉。 高洋站起身,看着腰间三只猎物,嘴角翘了起来。 就算村里最有经验的老猎户,设五个陷阱能中两个就算烧高香了。 但他不同。 他在前世学了整整三年的野外侦察,追踪兽道、判断兽踪、选择伏击点,这些本事不是一般猎户能比的。 他能从泥地上一个浅浅的蹄印看出是什么动物、多重、走了多久、往哪个方向去了。 青牛山对别人来说是险地,对他来说,就是个敞开了大门的粮仓。 高洋心里盘算着,照这个效率,他每天上山一趟,少说能带回去十斤猎物。 吃不完的做成熏肉存起来,攒够了就拿到镇上去卖。 镇上肉价不便宜,野味更贵。 野鸡一斤至少三十文,野兔二十文,竹鼠五十文。 就算只卖一半,一天的收获也能卖出三四百文钱。 一个月就是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够一家三口一年的吃穿用度了。 而他要的不止是吃饱穿暖,他要的是富甲一方。 他要让沈若兰过上好日子,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把眼珠子瞪出来。 高洋拎着五只猎物往山下走,脚步轻快。 山风吹过树林,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松脂的气味,掺着一丝血腥味。 刚走到山脚,迎面碰上一个人。 是刘婶家的男人刘老三。 刘老三是村里的木匠,平日里给人打打家具、修修门窗,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凑合。 他肩上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木头,看样子是从山上刚砍下来的。 两人打了个照面,刘老三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高洋腰间那五只猎物上,整个人愣住了。 “高……高老二?”刘老三瞪大眼睛,肩上的木头都差点滑下来,“你这是上山去了?这些都是你打的?” 高洋脚步一顿,微微点头:“刘三哥,早啊。” 刘老三把木头往地上一靠,凑上来仔细看那些猎物。 一只野鸡,翎毛鲜艳,胸脯鼓鼓的,油膘十足。 一只野兔,皮毛发亮,腿肉饱满。 还有一只竹鼠,圆滚滚的,活蹦乱跳地在高洋腰间吱吱乱叫。 刘老三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震惊,“昨天听说你分家后上山打到野鸡野兔,我还以为是走了狗屎运。 你这一天工夫又弄了几只?还有竹鼠?这玩意儿村里多少年没人打到了!” 高洋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刘老三盯着高洋看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说:“高老二,你小子以前在老高家是不是藏拙了?你那身手,分明就不是一般人。” 高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拍了拍腰间的猎物,语气平静:“刘三哥,我高洋从今天起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以后这青牛山上,我打猎的地方,还望大家给个面子。” 刘老三愣了一下,旋即连连点头:“那肯定的!你有这本事,谁还敢跟你抢猎场?” 高洋点点头,道了声谢,拎着猎物往回走。 刘老三站在原地看着高洋的背影,半天没动弹。 他想起昨天村口那些议论。 刘婶说高洋撑不过两个月,村长摇头叹息说高老二脑子摔坏了,几个好事的老头还打赌高洋什么时候会饿得受不了跑回高家磕头认错。 刘老三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高老二哪里是脑子摔坏了,他是藏了二十年的刀,今天才亮出来。” 这些话高洋没有听到,不过就算听到了他也不在意。 第一卷 第9章 还有脸找上门? 高洋拎着猎物大步走在村路上,腰间的野鸡野兔一晃一晃,引来了不少目光。 村口的水井边,几个妇人在打水,见了高洋这副阵仗,一个个都看直了眼。 “快看快看,那不是高老二吗?” “娘嘞,他腰间挂了多少东西?” “野鸡,野兔还有一只……那是竹鼠吧?好家伙,这东西可稀罕了!” “昨天才打到一只野鸡一只兔子,今天又弄了三只?他这是天天泡在山上了?” 高洋神色如常地走着,脚步不快不慢,腰间的猎物就这么明晃晃地展示着。 他又遇到了刘婶。 刘婶本来端着水盆正要回家,看见高洋走过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高……高老二,你这都是你今天打的?” 高洋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刘婶,昨天你打赌说我撑不过两个月。现在你觉得,两个月后我去你们家收赌注的时候,你赔得起吗?” 刘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旁边几个妇人捂嘴笑起来,有人喊道:“刘婶,你可别赖账啊!我听说你昨天赌了二十文钱呢!” 刘婶气得浑身发抖,端着水盆扭头就走,边走边骂骂咧咧:“走了狗屎运,看他能得意几天!” 高洋也不再理会,径直往村东头走。 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看见沈若兰站在门口,手搭在额头上往山路方向张望。 她看见高洋的身影,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快步跑过来。 “相公!你回来了!” 沈若兰跑到高洋面前,目光落在他腰间三只猎物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么多?!” “相公,这都是你今天打到的?才一个早上打到这么多?!” 高洋笑着把最肥的那只野鸡递给她:“今天运气好,陷阱里中了两个,路上还撞上一只。快进屋,我给你收拾。” 沈若兰接过野鸡,眼睛都笑弯了。 可高洋注意到她笑容背后藏着一丝心不在焉,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若兰,怎么了?” 沈若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相公,方才大哥和三弟来过了。” 高洋眉头一皱:“他们来干什么?” “我按你吩咐插了院门,没让他们进来。” 沈若兰顿了顿,“大哥在外头骂了好一阵,说家里的水缸空了没人挑,柴也没人砍,娘昨晚上闹了一夜,说咱们搬走了她的骡子,害得家里麦子没法拉去磨坊。” 高洋闻言,嘴角勾了起来。 他昨天走的时候说过,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换一张嘴说话。 只是没想到,这张嘴换得这么快。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再接话,拎着猎物大步进了院子。 沈若兰已经把院门插好,跟在他身后。 院子里,那只被拴住的竹鼠还在吱吱乱叫,四只蹄子乱蹬,逗得沈若兰咯咯笑起来,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高洋从灶房里拿出昨天那把菜刀,蹲在院子里开始收拾猎物。 他手法极快,抹脖子放血、烫毛拔毛、开膛破肚,不到一刻钟三只猎物就都收拾好了。 沈若兰在旁边帮着把肉切成条、抹上盐巴,挂在灶台上方熏着。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松木的烟带着一股清香味,穿过肉条往屋顶飘去。 三块长条肉整整齐齐地挂在灶台上方,加上昨天那只野兔,一共四块肉,一字排开。 风吹过来,肉条轻轻晃荡,透出一股淡淡的咸香。 这些东西搁在以前,够老高家过年用的。 而现在,只是高洋家灶房里的零嘴。 高洋看着这四块熏肉,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 这才第二天,来日方长,他要把这灶台上面挂满肉,把粮仓堆满粮食,把沈若兰养得白白胖胖的。 “若兰,中午咱们炖兔肉。”高洋把一只收拾好的兔子递给沈若兰。 沈若兰接过兔子,抿嘴笑:“好,我再放几个野山菌。” 她走进灶房,灶膛里的火啪地响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高洋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看着远处巍峨的青牛山,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昨天设的陷阱只有一天就收了这么多猎物,说明山里的猎物比他想象的还多。 等他摸清了青牛山的地形,就可以往深处走了。 山腰往上,野猪成群,还有狍子和鹿。 再往上,据说有黑熊和老虎。 他不着急,一步一步来。 等身体彻底恢复,把猎弓改装一下,再把猎刀磨得更锋利些,就可以试着猎野猪了。 一头野猪,少说能卖好几两银子。 正在高洋盘算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敲门。 “高洋!开门!” 高洋眉头一皱。这声音不是高文也不是高泰,是他爹高守正。 高洋站起身,走到院门前,没有急着开门。 “有什么事?” 门外安静了一瞬,紧接着高守正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开门说话!把门关这么严实,你当高家的人是贼了?” 高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拉开了门闩。 院门一开,他就看见高守正站在门外。 高守正身后还站着王氏、高文和高泰,一家四口全来了。 高守正一张老脸阴沉着,眉头拧成了疙瘩。 高洋一手撑着门框,淡淡道:“有事就说。” 高守正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院子里瞄了一眼。 他看见了拴在院里竹竿上的竹鼠,看见了沈若兰正往灶房里端的一盆兔肉,还看见了灶房里灶台上方挂着的四块肉。一字排开,油亮亮地滴着油花。 高守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昨天高洋打到野鸡野兔的事,村里早就传遍了。 他本以为是运气,可今天一大早刘老三又在村口嚷嚷,说亲眼看见高洋从山上拎了好几只猎物下来,野鸡、野兔还有一只竹鼠。 加上头一天的两只,一共五只。 五只猎物,搁在以前全得上缴。 可现在,这些肉全挂在高洋自己家的灶房里,跟他高守正没有一文钱的关系了。 高守正压下心里的火气,沉声道:“老二,我不跟你绕弯子。那头骡子你得还回来。” “凭什么?”高洋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第一卷 第10章 断亲 高守正眉头一皱:“那骡子是我买的。你分家拿了骡子走,家里拉磨、拉粮全靠你大哥三弟肩挑。 你大哥是读书人,你三弟也是读书人,你把骡子牵走了,他们怎么干活?” 高洋没说话,目光从高文脸上扫过。 高文缩了缩脖子,不敢跟他对视。 高洋嗤笑一声:“爹,分家那天我说得清清楚楚。那骡子是你买的不假,但这些年谁喂的、谁养的、谁使的?是我。 按大虞律法,谁出力维护多,谁优先分得。你要是不服,咱们可以去县衙掰扯掰扯。” 高守正被噎得说不出话。 王氏憋不住了,跳出来指着高洋的鼻子:“老二!你别不识好歹!那头骡子值好几两银子,你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 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是不把骡子还回来,以后就别怪我们不认你这个儿子!” 高洋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讥诮。 “娘,你这话说的,好像分家那天你们认过我似的。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谁给我请过郎中?谁给我煮过一碗药?” 王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洋看着这一家四口,目光从高守正脸上扫到王氏脸上,又扫到高文和高泰脸上。 “昨天分家的时候,你们说的话我都记着。” 他顿了顿,笑意更冷了。 “既然都不把我当一家人了,现在来要骡子,脸呢?” 高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高洋的鼻子:“高洋!你别太过分!你一个人凭什么占着骡子?你打猎用骡子吗?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高洋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就凭我养了它六年! 大哥,你喂过它一口草料没有?你使过一次没有?你连骡子吃什么都搞不清楚吧?” 高文被问得哑口无言。 高泰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骡子是爹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高洋目光如刀,落在高泰脸上。 高泰被那目光看得一哆嗦,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高守正咬着牙,脸色阴沉得可怕:“老二,你是要跟我们彻底撕破脸了?” “撕破脸?”高洋摇了摇头,“爹,脸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你们什么时候给过我脸? 我这些年给高家当牛做马,我摔伤了你们连郎中都舍不得请,现在来跟我讲脸面?” 高守正被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 他死死盯着高洋,盯着这个二十年来从不敢违逆他半句的儿子。 高洋没躲他的目光,就那么站在院门口,一手撑着门框,稳稳地立着。 两人对视了足足好几息。 高守正忽然发现,这个儿子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的高洋,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不敢正眼看人。 可现在的高洋,目光里没有一丝躲闪和软弱,直视着他,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高守正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儿子,他是真的管不住了。 “好。”高守正咬着牙吐出一个字,“行,老二,你真行。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从今天起,你高洋跟我高守正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你发达了别来找我们,你饿死了也别来求我们!” 高洋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撤后一步,拱手一礼,姿态端正:“承爹这句话。今天的事,我高洋记下了。从今往后,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他退回院子,当着高守正的面把院门啪地关上了。 门闩落下的声音,清脆利落。 门外传来王氏的骂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高洋转过身,看见沈若兰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盆兔肉,眼眶红红的。 “相公……” 高洋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盆子,轻声说:“若兰,别怕。从今天起,你男人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谁也不行。” 沈若兰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滚落下来,但她笑了一下。 “嗯。” 中午,沈若兰炖了一大锅兔肉。 兔肉里放了从山上采回来的野山菌,又切了几片干辣椒进去,煮得汤汁浓郁,肉香四溢。 两口子就着灶台的余火,吃了满满一碗兔肉。 沈若兰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上油光光的,笑得比这中午的太阳还灿烂。 高洋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那股子酸涩感渐渐被暖意取代。 昨天分家,今天断亲。 他高洋在这个世界上,从此只有一个家。 就是这三间破土坯房,和房里那个笑得傻乎乎的媳妇。 足够了。 吃完饭,高洋把竹鼠收拾干净,抹了盐巴也挂在灶台上方熏上。 竹鼠肉嫩,熏一晚上就够味,明天拿到镇上去卖,少说能卖一百五十文。 他在院子里盘算了一下。 几只猎物加起来,光卖肉就能卖出三四百文。 要是把野鸡的翎毛也拿去卖,鲜艳的长翎是做箭翎的上好材料,一根能卖五文钱。 两只野鸡的长翎加起来有十来根,又是一笔钱。 沈若兰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走到高洋面前,把布袋递给他。 “相公,给。” 高洋接过来打开一看,是昨天他给沈若兰那五个铜钱,一枚不少。 他愣住了:“若兰,你这是做什么?” 沈若兰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我寻思着……咱们刚分家,手里没几个钱。 这五个铜钱你拿着,明天去镇上好买盐买油。我在家里用不了钱。” 高洋心里一酸。 他把布袋重新塞回沈若兰手里:“这五个铜钱是你的私房钱,谁也不能动。明天我去镇上卖猎物,卖出钱来再给你添几个。” 沈若兰抬起头想说什么,高洋按住她的手:“我说了,以后家里的钱都你管。你收着。” 沈若兰咬着嘴唇,没再说话,把布袋揣回怀里,转身走进灶房。 高洋目送她的背影,心里暗自下了决心。 明天去镇上,得买点好东西回来。 盐、油、布料、还有沈若兰用的木梳和铜镜,一样不能少。 天色渐渐暗下来,高洋检查了院墙,加固了几个裂缝。 又把门闩上了两道锁,一根木棒横在门上,再加一个铁扣。 第一卷 第11章 救人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暮色中影影绰绰的青牛山,思考着明天的计划。 镇上的集市巳时才开始,他明天一早还可以上山检查陷阱,说不定能再收一波猎物,然后提着鲜肉直接去镇上。新鲜的猎物比烟熏的能卖更高的价钱。 还有那头野猪。今天在兽道上发现的蹄印是新踩的,说明那头野猪还在附近活动。 等过两天身体彻底恢复了,他准备走远一点,摸一摸野猪的巢穴位置。 一头二百五十斤的野猪,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大货,卖到镇上值好几两银子。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高洋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声音是从村子东面传过来的,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声。 他皱了皱眉,推开院门往外看去。 黑暗中,村子东面的小路上亮着几支火把,几个人影急急忙忙地跑着。 有人喊:“快!快去请郎中!孩子烧得不行了!” 是村长陈有田家的方向。 沈若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有些不安:“相公,外面怎么了?” “好像是村长家的孙子病了。”高洋皱了皱眉,转身进屋,“我去看看。” 高洋提着油灯出了门。 村东头的陈有田家灯火通明,院子里人影攒动,几个妇人围在堂屋门口,脸上都是焦急之色。 屋里传来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声音忽高忽低,听得人心头发紧。 高洋走到院子门口,一眼就看见村长陈有田蹲在堂屋门槛上,双手抱着头,脸色灰白。 陈有田今年五十多岁,平日里在村里说一不二,此刻却像一下老了十岁。 他嘴里一个劲地念叨:“郎中来了没有?郎中来了没有?” 旁边有人回话:“刘老三已经骑骡子去镇上了,可天黑路远,少说也得一个时辰才能赶回来。” 陈有田狠狠一拍大腿:“一个时辰?孩子烧成这样,一个时辰还来得及吗?” 高洋站在院门口,没有往里走。 他回忆起前世在野战医院学过的急救知识,小儿高热惊厥的黄金处理时间是两刻钟之内,拖延越久,后遗症的风险越大。 可他这时候进去,平白惹人怀疑。 一个当了二十年窝囊猎户的人,什么时候学会了看病? 他正犹豫间,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高洋猛然转身,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发现猎刀不在身上。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比高洋高了半个头,肩膀宽厚,脸色方正,浓眉大眼中带着一股武将世家才有的沉稳。 高洋认得他。 周岳,村里唯一的铁匠,三年前带着生病的母亲逃难来的,平日里少言寡语,从不跟人多来往。 但这只手搭上来的力道,绝不是普通铁匠能有的。 粗糙的指节上全是老茧,茧的位置跟打铁的人不一样。 打铁的人茧子在掌心,这人的茧子在指根和虎口,是常年握刀的手。 高洋眼神一凛,本能地侧身一步,拉开了半个身位的安全距离。 这个动作完全是特种兵的本能反应,见人先站位,随时准备出手。 周岳见了他这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收回手,低声道:“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顿了顿,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看着高洋:“昨天你在山上打猎,我在山脚砍柴,看见你怎么走兽道了。” 高洋闻言,心中一震。 他昨天走兽道的步法,是前世在特种部队学过的战术潜行步。 每走一步先观察三息,脚步落在硬地上而非枯叶上,能最大限度地消除行走的痕迹和声音,也能准确地判断地上兽踪的走向。 那不是普通猎户会的东西。 高洋面不改色,淡淡道:“我只会走山路,不会看病。” 周岳盯着他看了几息,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会的不止走山路。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以前摔伤昏迷的时候,陈村长给过你媳妇一吊钱。” 高洋微微一愣,沈若兰没跟他提过这事。 周岳继续说:“你看着办。” 说完,他转身走了,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高洋站在院门口,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陈有田抬头看见他,眼神茫然:“高老二?你来干什么?” 高洋没答话,径直走到堂屋里。 床上躺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娃,脸色红得不正常,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整个人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 男孩的母亲坐在床沿上抹眼泪,看见高洋进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洋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烫得厉害,少说有三十九度往上,马上要奔四十度了。 “拿凉水来。”高洋沉声道,“干净的凉水,别用井水,用灶房里的凉开水。再来两条干布巾。”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平日里只会打猎的穷小子想干什么。 陈有田皱着眉头走进来:“高老二,你这是干什么?” “救你孙子的命。” 陈有田愣住了。 高洋转头看着孩子的母亲,沉声道:“快一点。再磨蹭下去,这孩子烧出痰来就来不及了。” 那妇人被他这句话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跑去灶房。 不多时,凉开水和干布巾都端来了。 高洋把布巾浸透了凉水拧到不滴水的程度,轻轻放在孩子的额头上,再浸另一条擦拭孩子的脖子两侧和胳肢窝。 他手法不快但极稳,每一下都有章法。 他抬头对妇人说:“别围着,屋子里的热气散不开。把窗户开一条缝。” 妇人连忙去开窗,围在堂屋门口的几个妇人也散开了些。 过了一会儿,高洋又重复了一遍换凉布巾的动作。 妇人忍不住小声问:“高家兄弟,这孩子到底咋了?” “温邪入体,闭了毛孔,热气散不出去,全都憋在体内烤着。”高洋头也不抬,“你家孩子这两天是不是淋过雨?” 妇人瞪大了眼睛:“前天他去河里摸鱼,回来淋了一场雨,当天晚上就烧起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高洋没有回答她,手下的动作不停。 第一卷 第12章 去镇上卖货 其实原身小时候也得过这种病,是村里的老药农用山上的野草药给他煮了一锅洗澡水,连着泡了三个晚上才褪了热。 这件事高洋通过原身的记忆能串起来,跟孩子现在的症状刚好对上。 过了一会儿,高洋换到第五遍布巾的时候,男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没那么红了,喉咙里的哼哼声停了下来,闭着眼睛沉沉睡去。 陈有田凑上来,伸手摸了摸孙子的额头,脸色骤然变了。 “烧退了!烧退了好些!” 堂屋里一阵哗然。 陈有田猛地转过身,抓着高洋的胳膊,嘴唇微微发抖:“高老二,这……这是……” 高洋站起身,把湿布巾放在盆子里,淡淡道:“孩子烧还没全退,这法子还得再用一宿。 我给你写个方子,明天一早去镇上按方子抓药,两副就能退干净。” “你还懂医术?” 陈有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高洋摇了摇头:“谈不上懂。以前我在山上见过老药农采药,照着他教的法子弄的。” 他没解释太多。 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 这种土法子,村里老人都知道一些,只是情急之下想不到而已。 陈有田没有多追问,只是紧紧攥着高洋的胳膊,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高老二,这份恩情,我陈有田记下了。” 高洋摆了摆手:“陈村长,孩子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若兰还在家等我。” “等等!” 陈有田叫住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袋,取出一吊钱递到高洋面前。 “这是谢你的,你别嫌弃少。” 高洋没伸手,推了回去:“我不收钱。分家那天我听说陈村长给我媳妇塞了一吊钱,今天这趟算还人情。” 陈有田愣了愣, “你……” 高洋已经转身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陈村长,明天别忘了抓药。” 他大步走出陈家院子,手中空空,村里围观的人却自觉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等到高洋走远了,院子里才有人低声嘀咕。 “高老二什么时候学会治病的?” “谁知道呢,他以前闷葫芦似的,谁都不吭声,说不定在老药农那儿学了不少本事。” “这高老二分家之后,怎么一天比一天不一样了?先是上山打猎,又是会治病……咱们以前是看错他了还是咋地?” 陈有田没有参与这些议论。 他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高洋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缓缓对身后的老伴说了一句话:“高家那帮人,有眼无珠啊。” ……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高洋就起来了。 沈若兰已经在灶房忙碌,锅里煮着稀粥,灶台上方的五块熏肉被柴火的烟气熏了一夜,油光发亮,散发着松木的清香。 她正踮着脚尖数肉,听见脚步声回头,脸上还有些担忧:“相公,昨天村长家的孩子好些了吗?” “烧退了,今天抓两副药就能好利索。” 高洋舀了瓢凉水洗脸,“你去村长家走一趟,跟村长媳妇说两句话。 记住,一个字也别提我帮忙的事。人家要是塞东西给你,推三次再收,就说恭喜孩子好转。” 沈若兰愣了愣,很快明白了高洋的用意,重重点了点头。 高洋吃完粥,把昨天收拾好的野鸡、野兔、竹鼠用芭蕉叶包好装进背篓。 又把两只野鸡的十来根长翎单独捆好塞进背篓侧兜,背上猎弓猎刀准备出门。 沈若兰追到院门口,往他背篓里又塞了两个糙米饼子:“路上饿了吃。镇上不比山里,别跟人起冲突。” “放心,我心里有数。” 高洋沿着土路往青石镇的方向走。 青石镇是方圆五十里最大的镇子,也是青石关的驻军所在地,驻扎着边军的粮草营和换防营,时不时有军需官到镇上采购物资。 镇上的集市每逢三六九开集,今天正好是逢六的日子。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镇口的牌坊远远在望。 高洋没有直奔集市,而是先往镇东走去。 他在镇上认识一个老主顾,刘掌柜,开了一间不大不小的酒楼,叫福来楼。 以前原身打的猎物大多是卖给刘掌柜的,价钱还算公道。 福来楼在镇东的十字街口,两层的木楼,门楣上挂着块旧招牌。 高洋绕到后院的柴门,敲了三下。 开门的是个围着围裙的胖厨子,见了高洋手里的背篓,眼睛顿时亮了:“哎哟,高老弟,你可好久没来了!” 高洋笑着说:“前阵子家里有点事。今天带了些新鲜货,刘掌柜在不在?” “在在在,快进来。” 胖厨子往门里让了一步,眼睛直往背篓里瞄,压低声音问,“今天是什么货?” 高洋没答话,进了后院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掀开芭蕉叶。 全是昨天新打的,肉还鲜着。 胖厨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 他蹲下身掂了掂那只竹鼠:“这是竹鼠?这东西镇上多少年没见了! 肉质细嫩,比兔子肉还鲜,我们福来楼要是能挂上竹鼠炖汤的招牌,对面的醉仙楼非得气死不可!” 高洋站起身:“刘掌柜在哪儿?” 胖厨子连忙起身往里跑:“你等着,我叫掌柜的来!” 胖厨子一路小跑进了酒楼,不多时,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正是福来楼的刘掌柜。 刘掌柜一看见高洋,眉头先是一皱,随即目光落在背篓里露出的芭蕉叶上,眉头又舒展开了。 “高二兄弟,你可算来了!”刘掌柜快步走过来,“前些日子听说你摔伤了,我还寻思着你这身子骨什么时候能好。今天带什么货来了?” 高洋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掀开芭蕉叶。 刘掌柜低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只野鸡,毛色鲜亮,胸脯鼓鼓的,少说四五斤。一只野兔,皮毛厚实,腿肉饱满,也四五斤往上。 最稀罕的是那只竹鼠,圆滚滚的,浑身肥膘,少说两斤,镇上酒楼多少年没收过这玩意儿了。 “好家伙!” 刘掌柜蹲下身,先把野鸡野兔掂了掂,最后捧着竹鼠左看右看,眼睛都亮了。 “竹鼠!这东西可是稀罕物!福来楼要是能挂上一道竹鼠炖汤,对面的醉仙楼非得气死不可!” 第一卷 第13章 第一桶金 高洋微微一笑:“刘掌柜好眼力。这竹鼠是昨天在山里套的,肉还鲜着。” “鲜!太鲜了!”刘掌柜站起身,压低声音,“高二兄弟,这竹鼠我给你八十文一斤,怎么样?” 八十文一斤,比高洋预估的五十文足足高出六成。 高洋面不改色,心里却飞快盘算了一下。 竹鼠两斤,就是一百六十文。 野鸡五斤,按三十文一斤,一百五十文。 野兔五斤,按二十文一斤,一百文。 三样加起来,一共四百一十文。 “行。”高洋点头,“刘掌柜做事公道。” 刘掌柜让胖厨子把猎物搬进后厨过秤。 一过秤,野鸡四斤八两,野兔四斤六两,竹鼠二斤二两。 刘掌柜从柜上取出铜钱,一边数一边说:“野鸡按三十文一斤,一百四十四文。 野兔二十文一斤,九十二文。竹鼠八十文一斤,一百七十六文。总共四百一十二文。” 他把铜钱用麻绳串好,递到高洋手里,又压低声音说:“高二兄弟,以后有好货只管往我这儿送。 特别是竹鼠、狍子、野猪这些稀罕货,有多少我收多少,价钱好商量。” 高洋接过铜钱,拱了拱手:“刘掌柜放心,以后有的是好货。” 刘掌柜笑着拍了拍高洋的肩膀,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对了,前几日醉仙楼的掌柜还打听你来着。 说要是你去他那儿送货,价钱比福来楼高一成。高二兄弟,我可是跟你做了两年的买卖,你可不能……” 高洋打断他的话:“刘掌柜放心。我做买卖讲信用,福来楼是我老主顾,以后的货,先紧着福来楼。” 刘掌柜一听,眉开眼笑,又塞了十个铜钱到高洋手里:“这个你拿着,算是今天竹鼠的添头。” 高洋也不推辞,收了铜钱,把背篓背上,转身出了福来楼后院。 四百二十二文。 他在心里算了算。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挣到的第一笔钱,抵得上普通农户一个月的收入。 而这才只是两天陷阱的收获。 他从背篓里掏出那捆野鸡翎毛,转身往镇西的铁匠铺走去。 野鸡的长翎是做箭翎的上好材料,颜色鲜艳的还能做装饰品,镇上的铁匠铺和杂货铺都收。 铁匠铺在镇西的街角,铺子门口摆着一座铁砧,炉火烧得正旺。 一个赤膊的壮汉正抡着大锤敲一块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 高洋走近一看,那壮汉的身形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宽肩厚背,胳膊上的肌肉像一块块铁疙瘩,挥锤的力道沉稳有力。 壮汉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正是昨晚那个拍他肩膀的周岳。 “是你?”高洋微微一愣。 周岳放下大锤,看了高洋手里的翎毛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卖翎毛?我收。” 他接过翎毛,一根一根地检查,把品相好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十四根翎毛,品相不错。”周岳直起身,“长的八根,一根五文。短的不值钱,六根算你三文一根。总共五十八文。” 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数出铜钱,递过来。 高洋接过铜钱,忽然问了一句:“你在青牛村开铁匠铺,在镇上也有铺子?” 周岳淡淡道:“村里的铺子打农具,镇上的铺子打兵器。边军隔三差五就来订一批箭头矛尖,挣的是军需银子。” 他顿了顿,看着高洋的眼睛:“你昨天在山上走兽道的步法,不是一般猎户会的。你是退伍的兵?” 高洋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家里穷,跟一个老兵学过几手。” 周岳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再追问。 “你打的猎物,皮子要是想鞣制,可以找我。我这里不单打铁,也鞣皮子。狐皮、狼皮、熊皮,我都能鞣。” 高洋点点头,说了声“好”,把铜钱揣进怀里,转身离开铁匠铺。 他走在镇街上,心里把周岳这个人又过了一遍。 这人绝不是普通铁匠。 退伍的老卒? 不可能。 老卒手上的茧子是握刀握出来的,但周岳的身形步法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度,那不是普通士卒能有的。 不过从昨天他主动提醒自己村长的事来看,这人至少目前不像是敌人。 高洋暂时把这事放下,先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了盐、油、粗布和一床厚棉被。 盐十五文一斤,买了两斤。油十文一罐。粗布三十文一匹。棉被最贵,花了八十文。 又去木匠铺子买了一把新木梳和一面铜镜。 木梳五文,铜镜五十文。 他站在木匠铺门口算了算账。 卖猎物加翎毛总共进账四百八十文,买东西花掉两百零五文,剩下二百七十五文。 加上之前藏在怀里的十几个铜钱,现在手里有将近三百文现钱,灶房里还挂着几块熏肉。 在这个村子里,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家当了。 而这才分家第二天。 果然,努力是有回报的,如果没有回报,那就该思考是不是被什么狗东西吃了回报。 高洋把买的东西装进背篓,往镇口走。 路过镇上最大的酒楼醉仙楼时,门口的伙计认出了他,笑着招呼:“哟,这不是高二兄弟吗?上次你来送货,我们掌柜的说价钱好商量,你怎么又去福来楼了?” 高洋脚步不停,淡淡道:“福来楼是我老主顾。” 伙计还想说什么,高洋已经走出老远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醉仙楼现在出高价拉拢他,等他把货都送过去了,价钱迟早要压回来。 刘掌柜做了他两年买卖,价钱公道,从不压价,这份信用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换来的。 出了镇口,高洋沿着土路往回走。 路上他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今天卖的钱虽然不少,但离富甲一方还差得远。 要想翻身,光靠每天打几只野鸡野兔可不够。 青牛山深处有的是值钱的猎物。 一头野猪少说能卖好几两银子,一张熊皮更是值几十两。 但那些大货不是靠竹箭和铁夹子能搞定的。 他需要更好的装备。 一把好弓,至少是牛角弓,射程比竹弓远一倍,力道也大得多。 几个铁夹子太少了,得多备一些。 还需要一把趁手的长矛,野猪冲过来的时候竹箭根本射不穿它的皮。 高洋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价格。一把牛角弓大概二两银子,五个铁夹子大概一两银子,一把好矛大概一两银子。总共需要四两银子。 加上给沈若兰买衣裳、修房子、存粮食,前期的开销少说得五两银子。 他得攒一段时间的钱。 不过他不急。 这座青牛山就是一座金山,只要他一步一步往上走,野猪、黑熊、老虎,都是迟早的事。 第一卷 第14章 幸福 走到青牛村口的时候,太阳刚偏西。 村口的水井边,几个妇人在打水,刘婶也在。 她看见高洋背着满满一背篓的东西回来,眼睛都直了。 “哟,高老二,你这是去镇上赶集了?买这么多东西?” 刘婶凑上来,伸长脖子往背篓里看。 粗布、棉被、油罐、盐袋,还有木梳和铜镜,东西虽不算贵重,但样样齐全,分量十足。 村里人赶集,一次能买上一两样就算不错了,可高洋这背篓里起码装了五六样东西。 那床棉被看着就厚实,少说八十文。 还有铜镜,农家媳妇谁舍得买铜镜? 一面镜子够一家人吃半个月粮食了。 旁边几个妇人也围过来看热闹。 “哎哟喂,高老二这是发财了?” “粗布都买了?要给你媳妇做新衣裳?” “还有铜镜!若兰真是好福气!” 刘婶酸溜溜地咂咂嘴:“高老二,你这钱从哪儿来的?不会是去镇上赌钱赢了吧?” 高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刘婶,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劲了。我去镇上卖猎物,光明正大挣的钱。你要是不信,去福来楼问问刘掌柜。” 刘婶被噎得说不出话。 高洋不再理她,背着背篓大步往村东头走去。 身后传来妇人们的议论声。 “人家高老二真是有本事的。分家两天,又打猎物又赶集,日子过得比在老宅还好。” 刘婶哼了一声:“走了狗屎运罢了。我看他能得意几天。” 高洋听着这些议论,脚步不停。用不了几天,这些人的嘴脸就会彻底变。 他远远就看见自家那座破败的小院子,院门敞开着,沈若兰站在门口,手搭在额头上往山路方向张望。 她看见高洋的身影,脸上绽开了笑容,小跑过来。 “相公!你回来了!” 高洋把背篓放下来,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盐、油、粗布,给你做新衣裳。还有这个……” 他把木梳和铜镜递到沈若兰手里。 沈若兰接过铜镜,低头一看。 镜子里映出一张有些瘦削但却清秀的脸。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相公……这铜镜得多少钱?太破费了!” 在老宅的时候,王氏屋里也有一面铜镜,她碰都不敢碰,摸了要挨骂。 现在高洋居然给她买了一面铜镜,她自己的铜镜。 高洋从怀里取出钱袋,把今天卖猎物剩下的铜钱全都倒在她手里。 “猎物一共卖了四百二十二文,翎毛卖了五十八文,买东西花了两百零五文,剩下这些都在这里。你收着。” 沈若兰捧着那一捧铜钱,手都在抖。 她数了一遍,整二百七十五文,加上之前高洋给的五文,一共二百八十文。 她长这么大,从没摸过这么多钱。 在老宅的时候,她和高洋连一个铜板的私房钱都攒不住。 现在高洋去镇上走一趟,就带回来将近三百文。 沈若兰把钱一枚一枚捡进布袋里,捡完钱,她抬起头看着高洋。 眼睛红红地说:“相公,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炖野兔!” 高洋笑着说:“野兔就野兔,多放几个野山菌。” 沈若兰应了一声,抱着钱袋蹦蹦跳跳地进了灶房。 蹦到灶房门口又停住了,回头冲高洋吐了吐舌头,大概是觉得蹦得不够稳重。 高洋站在院子里,看着沈若兰忙活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这姑娘才跟着他过了两天的好日子,就开心成这样。 他得让她以后的日子越过越滋润。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之前修补的院墙。 裂了缝的黄泥墙被他用石头堵上了,还算结实。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青牛村地处边陲,再往西走四十里就是青石关,鲜卑人的骑兵时不时就会南下劫掠。 虽然这几年大虞边军守得还算稳,但谁知道战事什么时候会恶化。 一旦鲜卑骑兵突破青石关,青牛村这种没有围墙的村子就是一片待宰的羔羊。 更别提荒年里流民四起,土匪横行。 村里只有木栅栏围了一圈,防个野猪还行,防人就是笑话。 他得尽快修院墙。 不是补修补,是正儿八经地修一圈高墙,至少一丈高,顶上扎满碎瓷片,门闩换成铁的。 再在院子里挖一口水井,存上半年的粮食。 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和沈若兰至少能撑上一阵子。 不过修院墙费时费力,当务之急还是攒钱。 高洋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从怀里掏出猎刀,把刀刃在磨刀石上反复打磨。 猎刀已经有些旧了,刀刃上几个豁口,磨起来沙沙作响。 他想着以后如果能打到好东西,倒可以试试找周岳帮忙打一把趁手的猎刀,这把确实不大行了。 灶房里飘出炖兔肉的香味,越来越浓。 沈若兰端出一大盆兔肉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兔肉里放了野山菌和干辣椒,汤汁浓郁,肉香扑鼻。 她还用新买的粗面烙了两张饼,饼皮焦黄,上面还撒了几粒芝麻。 高洋夹了一筷子兔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这味道比昨天还好。你是不是偷偷学艺了?” 沈若兰抿嘴笑:“是油好。以前在老宅做饭,娘不让我放油,说油要给大哥三弟补身子。咱们现在有油了,做出来自然好吃。” 高洋没说话,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烛火在桌上轻轻跳动,映得沈若兰的脸红扑扑的。 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上沾了油光,筷子却还在往高洋碗里夹肉。 “你多吃点,你明天还要上山呢。”她说。 高洋看着她那副又贪吃又要让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起身正要转身进屋,身后传来沈若兰的声音。 “相公。” 高洋转过身,看见沈若兰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抱着那床新买的棉被。 棉被比她整个人还大,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抱住,下巴埋在棉被里面,只露出一双明亮的桃花眼。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发颤:“相公,这是咱们家……第一床新被子。” 高洋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棉被,轻声道:“这只是个开始。以后咱们家的东西,全是新的。” 沈若兰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高洋没有劝她别哭。 他知道这姑娘憋了太久了,让她哭出来也好。 过了一会儿,沈若兰止住了眼泪,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起来笑了一下。 “相公,我去铺床。” 她抱着新棉被走进里屋,高洋站在院子里,看着灶房里透出来的烛光,嘴角也慢慢翘了起来。 第一卷 第15章 高家老宅的霉运 高洋在镇上卖猎物数铜钱的时候,高家老宅正闹得鸡飞狗跳。 事情起因是王氏做午饭。 她蹲在灶房米缸前,用木瓢舀了半天,愣是没舀出几粒米来。 “守正!守正!”王氏扯着嗓子喊,“米缸见底了!” 高守正从堂屋里走出来,脸上挂着不耐烦:“嚷嚷什么嚷嚷什么?前天不是还有半缸米吗?” “半缸?”王氏把木瓢往米缸里一摔,“你自己来看!这缸里的米连两天的粥都熬不出来了! 那个天杀的老二,分家的时候硬是扛走了三石粮食!那是三石啊!咱们家的老本都被他掏空了!” 高守正眉头拧成了疙瘩,蹲到米缸前看了一眼。 缸底确实只剩薄薄一层米,撑不过三天。 “让老大去磨坊买点米。”高守正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那里还有些铜钱。” 王氏一听要动私房钱,脸色更难看了:“你那几个铜钱是什么?那是咱们棺材本!老二拿走三石粮食,凭什么让咱们掏棺材本买米?” 高守正被她吵得头疼,正要发作,院子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高文回来了,肩上扛着一根歪七扭八的树枝,满头大汗,身上的长衫被划破了三四道口子,十分狼狈,再也不见往日读书时的模样了。 “爹,娘,柴砍回来了。” 高文把树枝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到门槛上,大口喘着气。 王氏一看那几根细得跟筷子似的树枝,脸都绿了:“这叫柴?老大,这几根东西连火都生不起来! 你弟以前砍柴,一上午能砍够三天用的!你砍了半天就砍回来这几根?” 高文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被王氏这么一骂,噌地站起来:“娘,你这话说的可就不讲理了。 老二砍了六年的柴,我刚砍了一天,能比吗?再说了,我是读书人,我这双手是拿笔的,不是拿斧头的!” “读书人?”王氏更来气了,“你那书读得怎么样了?明年的县试你还去不去?你爹给你的盘缠可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高文被戳到痛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去年县试连秀才都没考上,今年又去了一次,还是没考上。 这件事高家谁都不敢提,王氏偏在气头上提起来,等于往他伤口上撒盐。 “够了!”高守正一拍桌子,“一个个吵什么吵?老三呢?老三又去哪儿了?” 正说着,高泰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书。 他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好像外面这些吵闹打扰了他用功似的。 “爹,你叫我?”高泰倚在门框上,语气懒洋洋的。 “你大哥砍柴去了,你在家干什么?” 高守正看着他手里那本书,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看书啊。”高泰理直气壮,“明年县试,我得提前准备。总不能像大哥那样临时抱佛脚,结果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高文一听这话,火气腾地窜上来了:“老三!你说什么?” 高泰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我说的是事实。大哥你考了两次都没考上,总不能不让我好好准备吧?” 高文一把夺过高泰手里的书,摔在地上:“你少在这儿装用功!书都拿倒了你看个屁!” 书页哗啦啦散了一地,高泰的脸色也变了,弯下腰把书捡起来,冷冷道: “大哥,你把我的书摔坏了,你赔得起吗?这本书可是花了二两银子买的。” “二两银子?”高文冷笑一声,“那银子是老二打猎挣的!你他娘的还有脸提!” “那也是家里的银子!不是老二一个人的!” “够了!” 高守正一声怒吼,把两个儿子都镇住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王氏在灶房里骂骂咧咧的声音:“这个家没了老二,连锅都揭不开了。 你们一个两个读书人,连个柴都砍不回来,连个米都买不回来,还有脸在这里吵!” 高守正脸色铁青,从怀里掏出旱烟杆,抽了两口,吐出一团浓烟。 “明天你们两个一起去镇上,把家里的几张皮子卖了,买几斗米回来。”他对高文和高泰说。 高文翻了翻眼皮:“爹,家里还有什么皮子?” 高守正往墙角一指。 墙角堆着几张兔皮,是以前高洋打的猎物剥下来的。 王氏嫌卖不上价一直留着,说要攒多了做件皮袄。 现在米缸见底了,也顾不上做皮袄了。 高文走过去翻了翻,眉头皱得更深了:“爹,就这三张兔皮?这能卖几个钱?” “那也得卖!”高守正咬着牙说,“卖了皮子买米,能撑几天是几天。等熬过这阵子,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高泰把书收好,忽然阴恻恻地开口:“大哥,其实咱们也不是没有办法。” 高文皱眉:“什么办法?” 高泰看了高守正一眼,压低声音道:“二哥那头骡子,还有他灶房里那些肉。 爹,咱们上次去要骡子,老二不给。但骡子是爹的银子买的,这是事实。 咱们可以找村长评评理,让村里人看看老二的嘴脸。他不给骡子,好歹得分些肉给爹娘养老吧?” 高文眼睛一亮:“对!他灶房里那几块熏肉,咱们都看见了,四块!他两口子吃得了那么多吗?分一块给爹娘,天经地义!” 高守正没说话,闷头抽着烟。 他在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 上回去高洋家要骡子吃了闭门羹,高洋嘴皮子比从前利索多了,把他驳得哑口无言。 但这件事要是闹到村长那里,道理上未必不能讲。 毕竟他是高洋的爹。 大虞朝以孝治天下,子女赡养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算分了家,逢年过节孝敬爹娘也是规矩。 “爹,你倒是说句话啊。”高文急了。 高守正吐出一口烟,缓缓道:“等过两天再说。现在去找他,他刚分完家正在气头上,村长也不会向着咱们。 等过几天他气消了,日子不好过了,自然会服软。” 王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服软?我看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那个没良心的东西,娶了媳妇忘了娘!” 第一卷 第16章 后悔 高泰慢条斯理地把书翻到下一页,淡淡道:“娘,你放心。二哥在山里蹦跶不了几天。 青牛山深处是什么地方?连老猎户都不敢进去。他在山腰打打野鸡野兔还行,一旦碰到野猪,哼。” 高文接话道:“对!咱们等着给他收尸就行了。到时候他那三亩地,那骡子,还有灶房里的熏肉,还不都是咱们的?” 一家四口在昏暗的堂屋里各怀心思。 灶房的火苗啪地响了一声,像是烧断了一根湿柴。 高文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想起以前高洋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砍柴挑水,回来后还能上山打猎,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但那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烦躁的是,高洋走了之后,这些活全落到了他头上。 高泰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书页,又看了看自己白嫩的手指,默默把书收进了怀里。 他也不是高洋的死活,而是如果高洋真的死在山上,那块村东头的地能不能卖几个钱。 高守正坐在门槛上,透过烟雾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骡棚。 骡子被高洋牵走两天了,麦子还没拉到磨坊去,家里的面粉快用完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家里的水缸满了没有?” 高文和高泰面面相觑,谁都没吭声。 高守正看着两个儿子的表情,心里陡然一沉。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水缸前,掀开缸盖一看,缸底只剩一小摊浑水。 “两天了!水都没人挑?!”高守正的声音陡然拔高。 高文缩了缩脖子:“爹,我早上砍柴去了。” 高泰更是理直气壮:“我是读书人,怎么能挑水?” 高守正气得浑身发抖。 以前高洋在的时候,水缸每天都是满的,柴火每天都是堆好的,院子里永远干干净净。 他从来不觉得这些事有什么了不起,甚至从没跟高洋说过一声谢字。 可现在高洋走了,这些事全变成了没人干的活。 “明天你去挑水!”高守正指着高文。 “凭什么是我?”高文急了,“老三也在家,凭什么只让我干?” “我读书……” “你读个屁!” 高文一把抓起高泰的衣襟,将他拽到水缸前:“老三,你要是明天不去挑水,我就把你那些破书全都烧了!你不是喜欢读书吗?那就去水井旁边读!” 高泰被拽得踉踉跄跄,脸涨得通红。 他想还嘴,但看见高文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王氏在灶房里听着院子里的争吵,嘴里骂骂咧咧:“一个个的都跟老二学了?翻了天了!这个家散了散了!” 她骂完,又想起灶房里那口小铁锅被沈若兰拿走了,心里更堵了。 那口锅虽然小,但铁锅好歹值几个钱。 现在她想炖点菜都得用大锅,费柴火。 高守正重新坐回门槛上,烟杆里的烟丝已经烧尽了,他还在空吸。 他透过暮色看着村东头的方向,那里有一缕炊烟正在缓缓升起。 那是高洋家的炊烟。 炊烟里裹着一丝淡淡的肉香,随风飘过来,钻进高守正的鼻子里。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把烟杆往门槛上重重一磕,转身进了屋。 这天晚上,高家老宅的晚饭是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四口人围着桌子,每人一碗,粥里飘着几片野菜叶子。 高文喝完一碗还想添,王氏一把按住锅盖:“省着点!米缸都见底了还添什么添!” 高文悻悻地把碗放下,肚子里咕咕叫了两声。 他想起前天在山上碰见高洋时,高洋手里拎着的野鸡和野兔,那个肥啊,油光水滑的。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等过些天高洋在山里出了事,那些肉全都是他的。 高泰没说话,埋头喝着碗里的稀粥,眼珠子转来转去。 他在琢磨另一个主意。 老二能打猎,青牛山上那么多猎物,凭什么全让老二占了?他又不是山里的主人。 要找个机会跟大哥一起进山,把老二之前设陷阱的地方占了,那些猎物不就归他们了? 反正老二一个人,又拦不住他们两个。 他放下碗,舔了舔嘴唇,把粥底子都舔干净了。 院子里,骡棚空荡荡的,风吹过去呜呜作响。 以前高洋每天早晚都会给骡子添草料,骡子吃饱了就在棚子里打盹,偶尔打个响鼻,声音传进屋里,让人觉得院子里还有点生气。 现在骡棚里什么都没有。 高守正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听着隔壁高文和高泰还在为明天谁挑水争吵。 又翻了个身,看着黑漆漆的房梁,忽然想起高洋摔伤那天的事。 那天高洋被抬回来的时候,后脑勺全是血,人已经昏迷了。 沈若兰跪在地上求他请郎中来,他看了看高洋的脸色,觉得应该死不了。 又觉得请郎中要花三钱银子不划算,于是说了一句“皮外伤,躺两天就好”。 王氏在一旁帮腔:“可不是嘛,他皮糙肉厚的,还能有事?” 高文说:“爹说得对。老二身体好,躺两天就缓过来了。” 高泰连看都没来看一眼,说是在屋里温习功课。 然后高洋躺了三天。 三天里,沈若兰每天用凉水给高洋擦额头,用稀粥一勺一勺喂他,跪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 而他们一家人该吃吃该喝喝,没一个人再进过那间屋子。 直到高文开始念叨“老二这口气拖着晦气”。 直到高泰说“二哥若是咽了气,这屋里的东西总不能便宜了外人”。 直到王氏开始盘算着要把沈若兰嫁出去换五两彩礼。 直到今天早上,高洋从床上坐起来,第一句话就是:“要等我咽气?你们怕是等不着了。” 高守正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后脊梁有些发凉。 他发现一件事。 以前高洋一天能叫几十声爹,吃饭叫爹,出门叫爹,回来了叫爹,低眉顺眼的,从来不敢抬头正眼看他。 可现在高洋看他的眼神,跟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高守正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第一卷 第17章 夜话 那天晚上,高洋和沈若兰吃完兔肉,窝在灶房余火旁说话。 灶膛里的柴火已经快烧尽了,剩下一堆通红的炭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晃一晃。 沈若兰抱着新被子,下巴埋在棉絮里面,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她今天洗了头,头发还有点湿,散在肩膀上,沾着淡淡的皂角味。 新被子有股新布的味道,她闻一下笑一下,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高洋坐在她旁边,正在用磨刀石打磨猎刀的刀刃。 沙沙沙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沉稳。 “相公,你在想什么?”沈若兰小声问。 高洋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在想明天进山的事。” “还要进山啊?”沈若兰的笑容收了几分,“昨天不是刚去了吗?” 高洋把猎刀举到眼前,借着灶火的余光看刀刃的锋口。 刀刃上几处豁口已经磨平了,边缘泛着冷森森的寒光。 他吹了吹刀刃上的铁屑,淡淡道:“前天设的陷阱,今天只收了三个。还有一个野猪陷阱没动静。明天得去检查一下。” 沈若兰抱着被子的手紧了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记得高洋说过,那头野猪的脚印有二百多斤,村里的老猎户赵老憨就是被野猪拱断肋骨的。 可她看着高洋磨刀的专注神情,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那你自己小心。” 高洋听出了她话里没说的那层意思,放下猎刀,转头看着她:“若兰,你还记得今天村长家的事吧?” 沈若兰点点头:“嗯。陈村长早上让人抓了药回来,孩子喝了药烧退了大半。村长媳妇今天在村口碰见我,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天话。” “有没有提昨天晚上的事?” 沈若兰看了高洋一眼:“没提。就说多亏了高家兄弟帮忙。她塞了一吊铜钱给我,我推了两次没推掉,就收下了。” 高洋点点头:“收就收了。这钱是陈村长一番心意,要是不收,他反而心里不踏实。”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陈村长在村里说话管用。以后咱们在村里做事,少不得要跟他打交道。这份人情交下去,不会有坏处。” 沈若兰低下头,玩着棉被边角的针脚。 她心里有好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 犹豫了半天,她抬起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相公,你有没有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高洋磨刀的手停了一下。 “以前你从来不会说这些话。” 沈若兰看着他,“什么人情交下去,什么以后做事跟谁打交道。以前你只会在意今天打了多少柴,明天能不能猎到兔子。”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高洋的眼睛:“你摔了这一下,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高洋沉默了两息。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原身和他前世的性格差得太远了,一个窝窝囊囊忍气吞声,一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 这么大的转变,旁人看不出来也就罢了,但沈若兰是跟他朝夕相处的人,不可能感觉不到。 高洋把猎刀放在膝盖上,看着沈若兰,语气不急不缓:“若兰,人摔一跤,是会想明白很多事的。” 沈若兰抱着被子,认真地听着。 “以前我在老宅的时候,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爹骂我几句,我忍了。娘偏心大哥三弟,我忍了。大哥三弟把我当牛马使,我也忍了。我以为只要我够忍让,他们早晚会把我当一家人。” 高洋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可你知道我躺在床上的三天里,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沈若兰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我在想,如果我那天真的摔死了,谁会为我掉一滴眼泪?”高洋看着她,“想来想去,只有你。” 沈若兰咬着嘴唇,眼泪滚了下来。 “所以我不忍了。” 高洋的声音依旧平静,“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再欺负咱们。谁来欺负咱们,我就让他把以前欠的账全都还回来。” 沈若兰用力地点了点头,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高洋放轻了声音,“你担心我往青牛山深处去,会有危险。若兰,我今天跟你说句实话。我有把握的。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去做。” 沈若兰抬起头看着他,泪眼朦胧中,她看见高洋的眼里没有一丝慌乱和不安,只有稳稳当当的笃定。 那双眼睛让她想起了一个词,虎目。 她不知道这个词是怎么蹦进脑子里的,但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像一头刚刚醒过来的老虎。 以前他闭着眼睡觉,谁都可以过来揪一把虎须,现在他睁开了眼。 高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铁屑:“天晚了,睡吧。明天一早我还得进山。” 沈若兰抱着新被子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忽然回头。 “相公。” “嗯?” “那你会往深处去吗?” 高洋沉默了两秒。 “会。”他说,“但不是明天。明天先摸清野猪的巢穴,然后回来准备。等万事俱备了,我才会往深处走。” 他没有骗她,也没有敷衍她。 沈若兰看着他坦坦荡荡的眼神,心里那股担忧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但她什么都没再说,只是点了点头,抱着新被子进了里屋。 高洋在灶房里又坐了一会儿,把猎刀擦干净,收进鞘里。 炭火在他面前慢慢暗下去,最后一星红光跳了一下,灭了。 …… 第二天一早,高洋照常天不亮就起了床。 沈若兰趴在他的怀中,脸上还带着昨晚的绯红,新棉被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高洋轻轻地将她放下,缓缓起身。 他舀了瓢凉水抹了把脸,背上猎弓猎刀,又揣上五个铁夹子,轻手轻脚出了门。 晨雾还没散尽,青牛山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 他沿着走了好几天的兽道往山里走,裤腿很快被露水打湿了半截。 先去检查前天设在灌木丛后面的两个野鸡陷阱。 第一个,空的。 铁夹子原封未动,上面的草叶子还是他前天铺上去的样子。 第二个,也是空的。 高洋蹲下身看了看地面。 野鸡的爪印还在,但都是两三天前的老印子了,边缘已经模糊,被露水浸得发软。昨晚没有新野鸡来这片灌木丛刨过食。 他没太在意,站起身继续往山里走。 第一卷 第18章 党参 野兔陷阱设在乱石滩往里的那片松树林边上。 前天检查的时候,这个陷阱夹住了一只四斤多的肥兔子。 高洋前天把夹子重新支好,又在旁边的兔道上撒了几片干草做伪装。 可今天走到跟前一看,铁夹子还是老样子,干草纹丝没动。 高洋蹲下身,用手指比了比地上的兔脚印。 脚印有,但方向变了,是往外绕着走的。 野兔的习性是走熟路,但如果熟路上有铁器留下的气味,它们就会绕道。 前天那只被夹住的兔子在夹子上挣扎了好一阵,留下的气味太重,把其他兔子都吓跑了。 高洋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这个陷阱得换个位置了。 他又往野猪兽道的方向走。 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陷阱,三个铁夹子加两条拌绳,专门给那头二百五十斤往上野猪准备的。 前天检查的时候蹄印还在,又新又深,说明那头野猪就在附近活动。 可今天走到兽道边上一看,高洋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个铁夹子完好无损,拌绳也没动过。 地面上的蹄印被山里的夜雨冲刷得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他用手指探了探蹄印的深度,边缘已经塌了,至少是两天前踩的。 昨晚没有新的蹄印。 高洋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林子。 野猪是夜行动物,白天在泥潭或者灌木丛里睡觉,晚上出来沿着固定路线找食。 这条兽道是附近唯一的水源通向密林深处的必经之路,野猪不可能不经过这里。 除非它换了兽道。 要么是被人惊了,要么是山里的水源变了。 高洋记得山腰往上有一处山泉,如果那头野猪找到了新的水源,就不会再走这条老路了。 他在附近转了两圈,没找到新的蹄印。 高洋站在兽道边上,沉默了几息。 五个陷阱全落了空。 这是分家以来头一回空手进山。 高洋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爬过了山头,晨雾散了,山里的鸟叫声越来越密。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往山腰的方向又走了一段。 山腰往上,树木更高更密,地上的枯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高洋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看。不是看猎物,是看地上的草药。 原身的记忆里有老药农教他认过几味山里的野药。 这青牛山地势高,林深雾重,山腰往上的阴坡最容易长老山参和野党参。 以前老药农每年秋天都会进山采几回,采回去晒干了卖给镇上的药铺,价钱不比猎物差。 高洋在一片松树底下的阴坡地上停住了脚步。 地上长着几丛叶子对生、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 党参。 高洋蹲下身,用猎刀轻轻刨开泥土。 土质松软发黑,是多年积下的腐殖土,最适合党参生长。 他没敢使劲,顺着根须的走向慢慢挖,挖了将近一尺深,终于看见了一根拇指粗的主根。 根须完整,表皮土黄,断面渗出几滴白色的浆汁。 这根党参少说长了五六年,品相不差。 高洋继续往下挖,在这片阴坡地上总共找到了七八丛党参。 他挖了将近半个时辰,挑最粗的三根挖出来,用芭蕉叶裹好,放进背篓里。 三根党参,品相好的话,一根至少值一百五十文。 三根就是四百五十文,不比打猎差。 高洋心里有些欣喜,又在附近转了一圈,没再找到其他药材。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半天高了,再往深处走时间不够,今天先到这里。 下山的时候,高洋又绕回了野猪兽道。 他蹲下身,重新看了看地面的痕迹。 还是什么都没有。 高洋把三个铁夹子收了两个,只留下一个还埋在原来的位置,拌绳也收了一条。 既然野猪换了兽道,这些夹子留在这里也是白费。 等过两天摸清了新的兽道再重新布设。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背着只装了三根党参的背篓往山下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村口的水井边,几个妇人正蹲在那儿洗衣裳。 刘婶也在,她手里攥着一件灰布褂子,正往石板上搓。 刘婶眼尖,老远就看见高洋了。 她伸长脖子往高洋身后瞅了瞅,又往他背篓里瞄了一眼,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哟,高老二这是从山上下来了?” 刘婶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来,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咋滴,今天没打到东西?” 高洋脚步不停,淡淡道:“没打到。” 刘婶一听,笑得更欢了,拍着大腿对旁边的妇人说:“我就说嘛,前两天那是走了狗屎运!今儿个不就现原形了? 咱们青牛村多少老猎户都不敢说天天上山有收获,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子,前些天那是山神老爷打瞌睡让他捡了漏!” 旁边的王寡妇也跟着帮腔:“可不是嘛,前两天神气成那样,又是野鸡又是野兔又是竹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猎神转世呢。” “猎神转世?”刘婶嗤笑一声,“猎神转世今儿个怎么空手回来了?” 高洋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刘婶,语气平淡:“刘婶,你前两天打赌输了的事,是不是还没长够记性?” 刘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尖酸嘴脸:“切,我打赌输了怎么了?我说的是你撑不过两个月!你现在才撑了几天?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你那三亩破地种不出庄稼,打猎又靠运气,我看你用不了多久就得灰溜溜回老宅求爹求娘去!” 高洋没再理她,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刘婶更大声的嚷嚷:“你们看看他那背篓!瘪得跟什么似的!分家那会儿多硬气啊,现在好了吧?连只野鸡都打不着了!” 几个妇人跟着哄笑起来。 高洋面不改色,脚步平稳。 他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沈若兰正蹲在院子里拔草。 这姑娘闲不住,院子里的杂草已经被她拔了大半,露出底下平整的泥地。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绽开笑容,快步跑过来。 “相公!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高洋推开院门,把背篓放在地上。 沈若兰往背篓里看了一眼,空空荡荡,只有三根芭蕉叶裹着的东西。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关切的看了高洋一眼:“没事没事,山里的猎物又不是天天等着你去打。进屋喝口水,我去给你热粥。” 高洋看着她忙不迭往灶房跑的背影,心里一暖。 这姑娘一个字都没问猎物的事,先安慰他。 “若兰。”高洋叫住她,“背篓里有三根党参,你帮我拿出来,用干布擦干净,别沾水。” 沈若兰愣了一下,转身走回来,从背篓里掏出那三个芭蕉叶包裹。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片叶子,露出里面拇指粗的土黄色根须。 “这是……党参?” “野党参,品相不差。”高洋说,“镇上的药铺收这个,一根至少一百五十文。” 沈若兰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一百五十文一根?那三根就是……四百五十文?” 高洋点点头。 沈若兰捧着党参,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憋出一句:“这比打猎还挣钱啊!” 第一卷 第19章 陈有田拜谢 “打猎是天天有,药材不是。” 高洋把猎弓挂在门后,“这三根党参够咱们花一阵子了。今天陷阱全落了空,不是什么大事。野猪换了兽道,过两天摸清楚再设陷阱。” 沈若兰小心翼翼地把三根党参捧进灶房,找了块干净的粗布仔仔细细地擦。 她擦一根数一根,嘴里念念有词,眼睛弯成了月牙。 高洋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看着沈若兰忙活的身影,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今天陷阱全落空,表面上看是运气不好,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运气的问题。 他在特种部队学过的丛林追踪,有一条最基本的铁律。 野兽的习性是固定的,但如果环境变了,它们也会变。 野猪换兽道,最大的可能是山里来了更厉害的猛兽。 要么是黑熊,要么是老虎。 这两种东西,都是青牛山深处的霸主。 它们一旦下山,不光野猪会跑,狍子、鹿也会跟着换地方。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之前设陷阱的位置得全部重新调整。 高洋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是刘老三扛着一根木头从门前经过。 刘老三看见高洋坐在院子里,脚步顿了顿,往院子里瞄了一眼。 “高老二,今天没打到东西?”刘老三问。 高洋点了点头:“今天运气不好。” 刘老三放下木头,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我刚才在村口听见刘婶在说你闲话。 那婆娘嘴碎得很,你别往心里去。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大哥和三弟也在村里说你的事,说你前两天打的东西都是捡了别人设的陷阱,不是你自己打的。” 高洋闻言,嘴角勾了起来。 “他们说是我捡的?” “是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刘老三挠了挠头,“说青牛山上不止你一个猎户,别人设的陷阱被你捡了漏。你大哥还说,等你哪天捡不到漏了,就得饿死。” 高洋笑了。 高文这张嘴,还真是闲不住。 “刘三哥,谢了。”高洋站起身,拱了拱手。 刘老三摆摆手,扛起木头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高老二,我看好你。你小子不一般,别让那些闲话气着了。” 高洋点了点头,目送刘老三走远。 他重新坐回石墩上,拿起猎刀在磨刀石上慢慢磨。 高文在村里散布这些闲话,无非是想抬高他自己贬低高洋。 高洋心中波澜不惊,甚至有点想笑。 沈若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粥:“相公,粥热好了,快来喝。” 高洋收起猎刀,走进灶房。 两口子围着小木桌坐下,一人一碗粥。 粥是昨天剩下的粗米熬的,放了点野菜,虽然清淡,但沈若兰往粥里撕了几丝熏肉,味道立刻就不一样了。 “相公,下午你在家歇着吧?”沈若兰小心翼翼地问,“连着几天上山了,你这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高洋想了想,点了点头:“下午在家修屋顶。上次补的茅草有几处又漏了,我重新铺一层。” “那我去帮你递茅草!” 沈若兰的眼睛又亮了。 高洋看着她这副闲不住的样子,笑了一声:“行。” 吃完饭,高洋爬上屋顶。 上次补茅草铺得匆忙,有几处被风掀开了一条缝。 昨晚上沈若兰说听见屋顶有老鼠跑的声音,其实是风吹茅草的声音。 高洋把旧茅草掀开,重新铺了一层新的,用黄泥糊实了,再压上几块石头。 前世在野外搭建临时棚屋的手艺,现在用在这种土坯房上绰绰有余。 沈若兰站在院子里,一捆一捆地往上递茅草。 她瘦归瘦,力气倒是不小,一捆茅草甩上来稳稳当当的。 屋顶修到一半,太阳已经偏西了。 高洋骑在房梁上,远远看见村路上走过来一个人影。 是村长陈有田。 陈有田身后还跟着他老伴,两个人朝高洋家的方向走来。 高洋从屋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院门口。 “陈村长。” 陈有田走到院门前站定,脸上带着笑,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他看见屋顶上新铺的茅草,又看见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地面,还有灶房里飘出来的熏肉香味,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高老二,我来是专门谢你的。”陈有田开门见山,“上次你给我家小孙子退烧的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今天正好得了些东西,给你送过来。” 陈有田的老伴从篮子里拎出两条腊肉、一小袋白面,还有半篮子鸡蛋。 “这是干啥?这太贵重了。”沈若兰连忙摆手。 “收下收下。” 陈有田的老伴笑呵呵地把东西往沈若兰手里塞,“要不是高老二,我家小孙子还不知道烧到什么时候呢。郎中都说,再晚一个时辰就麻烦了。这点东西算啥,不值什么钱。” 沈若兰看着高洋,高洋点了点头。 沈若兰这才把东西接过来,嘴里连声道谢。 陈有田往院子里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对高洋说:“高老二,有件事我得跟你透个气。” “村长你说。” “你爹昨天去我家了。”陈有田顿了一下,“说什么你分家的时候多分了东西,要我这个村长主持公道。” 高洋面不改色:“村长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陈有田笑了,“分家的事是你高家的家事。再说了,分家那天你爹自己应的,村里人都听着了。现在反悔,哪有这样的理?” 高洋拱了拱手:“谢村长。” “不过高老二,你也别太大意。” 陈有田往高家老宅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那两个兄弟,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你爹可能不会再来找你,但你那两个兄弟可不一定。” 高洋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陈有田又看了高洋一眼,欲言又止。 他其实还想问问高洋是怎么学会治病的,但看高洋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把话咽了回去。 这个后生分家之后,身上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感觉有点厉害。 第一卷 第20章 你们哥俩也上山? 陈有田走后,沈若兰拎着腊肉和鸡蛋,喜滋滋地走进灶房。 “相公,这腊肉好肥!够咱们吃好久了!” 高洋看着沈若兰忙活的身影,又看了看灶房里挂着的六块熏肉,还有灶台上新添的两条腊肉和半篮子鸡蛋,心里那股踏实感又多了几分。 今天上山没打到猎物,但三根党参顶得上一天半的打猎收入。 加上陈村长送来的东西,家里的存粮和肉又厚了一层。 高洋重新爬上屋顶,继续铺茅草。 他铺得很仔细,一层压一层,缝隙糊得严严实实。 这个家虽然破,但他要把它修得比村里任何一家的房子都结实。 因为他知道,寒冬还长。 …… 高洋在家修屋顶的时候,高家老宅里的气氛可就不太一样了。 高文在院子里蹲了一上午,一会儿站起来转两圈,一会儿又蹲回去,眼睛时不时往村东头瞄。 他面前的地上扔着几根歪七扭八的树枝,是他上午砍回来的。 说砍不准确,准确地说是在山脚捡的。 他实在抡不动斧头了,虎口磨出了三个血泡,现在一握斧柄就钻心地疼。 “大哥,你今天这柴比昨天还少。” 高泰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照常捧着一本书,看了一眼地上那几根细得跟筷子似的树枝,嘴角勾了勾。 “不够娘烧一顿饭的。” 高文瞪了他一眼:“你自己怎么不去砍?” “我是读书人。”高泰理直气壮。 高文正要发作,王氏从灶房里冲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柴火,脸都绿了。 “老大!这就是你砍了一上午的柴?连锅水都烧不开!你看看你弟以前砍的是什么? 胳膊粗的松木,一上午砍够三天用的!你呢?你砍的都是什么东西?!” 高文被骂得脸涨成了猪肝色,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娘,我跟老二能一样吗?他干了六年的粗活,我才干了几天?” “几天?”王氏更来气了,“分家到今天都第四天了!你天天砍柴天天砍不够,家里的水缸空了也没人挑。 你爹昨天挑了两担水,腰都闪了!你们倒好,一个装病一个装读书,这个家还过不过了?” 高文张了张嘴,没敢再顶嘴。 他心里清楚,娘说的都是实话。 以前高洋在的时候,水缸从没空过,柴火从没断过,院子的地永远是干净的。 那时候他从没觉得这些事有什么了不起,只觉得高洋是家里的牛马,干活是应该的。 可现在高洋走了,这些活全砸到了他头上。 他才知道,光是每天砍够一家人烧的柴,就够他脱一层皮的。 偏偏今天一早,他还听村里人议论,说高洋昨天又去镇上了,背了满满一背篓的东西回来,又是粗布又是棉被又是铜镜的,听说光是卖猎物就卖了四百多文。 四百多文。 够他们一家四口吃一个月的。 高文蹲在院子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以前这些钱都是上缴的,猎物的钱、皮子的钱,全都进了公中的账,公中的账就是爹娘的账,爹娘的账就是他和三弟的账。 可现在这些钱全进了高洋自己的口袋,跟他一文钱关系都没有了。 更让高文窝火的是,今天早上他亲眼看见高洋背着背篓上山,不到两个时辰就下来了。 他特意等在村口,想看看高洋今天又带回来多少好东西。 结果他看见高洋的背篓是瘪的。 高文当时差点笑出声来。 果然,前两天是走了狗屎运。 今天运气不好,连根野鸡毛都没打着。 刘婶在村口嚷嚷的那些话,高文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舒坦极了,回到老宅就当着爹娘的面把这事说了。 “爹,娘,你们猜我今天在村口看见什么了?老二从山上回来了,啥都没打着,连只野鸡都没有。刘婶在村口骂了他一通,他一个屁都不敢放。” 高文坐在门槛上,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高守正坐在堂屋里,端着烟杆,没吭声。 王氏倒是来了精神:“啥都没打着?嘿,我就说嘛,他一个窝囊废能有什么本事?前两天那是走了狗屎运!” 高泰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倚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大哥,你说他那两天打的猎物,会不会真是捡别人陷阱的?” 高文眼睛一亮:“肯定是!要不然怎么解释?打了三天猎,第一天三只,第二天五只,第三天五只,今天一只都打不着? 这分明是前两天运气好撞上了别人陷阱里的猎物,今天没撞上,就原形毕露了。” 王氏一拍大腿:“我就知道!那个没良心的东西,以前在老宅的时候一年能打几回猎物? 有时候半个月都打不着一只野鸡。怎么一分家就突然厉害了?原来都是捡人家的!” 高泰把书合上,慢条斯理地说:“既然他是捡别人陷阱的,那别人能设陷阱,咱们也能设。” 高文愣了一下:“什么?” “咱们也去山上看看。” 高泰的目光闪了闪,“老二的陷阱肯定是设在别人设陷阱的地方附近。咱们去山上转转,万一碰上别人陷阱里的猎物,不就能拿回来了?” 高文有些心动,但一想到要进山,他的腿肚子就发软。 “青牛山那么深,往哪儿找去?” “不用往深处去。”高泰说,“老二自己都不敢往深处去,他捡漏肯定是在山脚山腰。 咱们趁天黑前人少的时候,去他常走的山路附近转转,万一碰上了呢?” 高文还在犹豫,王氏已经替他做了决定:“去!凭什么不去?老二是分家的人,他能在山上捡漏,咱们也能!老大,你下午别砍柴了,去山上看看。” 高守正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那是别人设的陷阱。你们去动别人陷阱里的猎物,不怕被人发现了?” 高泰冷笑一声:“爹,你太小心了。那陷阱又不是咱们去收的。咱们只是经过的时候看见了,顺手捡回来的。谁能说是咱们偷的?” 高守正抽了口烟,没再说话。他的沉默就是默许。 高文看着爹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对高泰说:“走,去山上看看。” 第一卷 第21章 真让他捡漏了 高文和高泰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 高文手里拎着一根木棍,高泰跟在后面,脚下踩着软底布鞋,走路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到泥坑里弄脏了鞋面。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高文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他扶着一棵松树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 “娘的,老二怎么天天往山上跑不嫌累的?” 高泰也喘,但他还撑得住,站在一旁四处张望。 “大哥,你知不知道老二平时都在哪儿设陷阱?” “我哪知道。”高文抹了把汗,“不过我听村里人说,老二经常在村东头往山腰那一片转悠。刘老三昨天说见过他在那边设了几个夹子。” “那就往那边走。”高泰指了指东面的山腰方向。 两人又走了将近两刻钟,穿过一片松树林,前面是一片灌木丛。 高泰忽然停住脚步,一把拉住高文的胳膊,压低声音:“大哥,你看那边!” 高文顺着高泰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灌木丛后面隐约露出一个灰黄色的东西,正在地上扑腾。 是兔子! 一只肥硕的野兔被麻绳套住了后腿,正拼命蹬着地。 麻绳的另一头拴在一棵松树上,显然是别人设的套索。 高文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老三,你看!这是套住的!” 高泰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 麻绳绑得很专业,绳结是猎户常用的猪蹄扣,越挣扎越紧。 兔子已经挣扎了不短时间了,嘴角挂着血沫子,眼看就要咽气了。 “这肯定是别人设的套。” 高泰往四周看了看,没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高文也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后,舔了舔嘴唇:“老三,这兔子够肥的,得有四五斤。” 高泰犹豫了一下,但只犹豫了一瞬间。 “拿走。”他压低声音说,“趁现在没人,赶紧拿走。谁看见算谁的。” 高文二话不说,上去就解绳子。 他手法笨拙,解了半天没解开,干脆一刀把绳子割断了。 兔子已经快断气了,被他拎起来的时候蹬了两下腿就不动了。 “好家伙,真肥!”高文掂了掂分量,笑得合不拢嘴,“今晚有肉吃了!” 高泰催促道:“快点走,别让人看见。” 两人拎着兔子,鬼鬼祟祟地往山下走。 他们走得很快,不敢走原来的山路,而是从山脚另一边绕回村子,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 等他们回到高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王氏看见高文手里拎着的野兔,眼睛都直了。 “哎呀我的老天爷!你们还真捡着东西了!” 王氏一把接过兔子,掂了掂分量,笑得满脸褶子,“这兔子真肥!够咱们吃两天的!” 高文得意扬扬地站在院子里,脸上的汗还没干,但已经顾不上擦了。 “娘,我没说错吧?山上的猎物多的是,老二能捡漏,我们也能捡!凭什么好东西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高泰没高文那么得意,但脸上的笑意也藏不住。 高守正从堂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王氏手里的兔子,沉默了片刻。 “这兔子是哪儿来的?” “山上捡的。”高文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别人设的套索套住的,我们去的时候兔子已经被套住了。” 高守正抽了口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过了几息,他吐出一口浓烟,淡淡道:“收拾干净,今晚炖了。” 高文和高泰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天晚上,高家老宅的灶房里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王氏把野兔收拾干净了,剁成块,放进大锅里炖。 她还特意加了一把干辣椒,味道比平时浓烈得多。 高文坐在灶房门口,闻着肉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了,肚子里的馋虫闻着肉味就闹了起来。 四口人围在桌前,一人一碗兔肉,每碗都有好几块肉。 高文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真香!这是我吃过最香的肉!” 高泰低头吃肉,没说话,但筷子动得比谁都快。 王氏嚼着肉,忽然想起什么,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说:“老大,老三,你们明天再上山看看。要是还能捡到猎物,咱们以后就不用买肉了。” 高文满口答应:“成!明天我再往山腰走走,说不定还能捡到更大的。老二能捡,我凭什么不能捡?” 高守正闷头吃肉,始终没说话。 等四口人把一大锅兔肉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高文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 “老三,你说今天捡着的猎物,会不会是他陷阱里的东西?” 高泰擦了擦嘴,淡淡道:“有可能。不过就算是他设的又怎么样?那陷阱又没写他的名字。 山是大家的山,猎物是大家的猎物。他一个人凭什么占着?” 高文点点头,越发觉得自己有理:“对!山又不是他高洋一个人的。他能设陷阱,别人也能收猎物。咱们这是凭本事找到的,又不是偷他的。” 王氏把碗筷收进灶房,边洗边说:“管他谁设的,反正这兔子已经进了咱们肚子了。以后你们每天都去山上转转,说不定还能捡到好东西。” 高泰把书放到一边,难得露出了笑容:“娘说得对。大哥,明天咱们再早点去。” 高文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全是明天山上捡漏的美梦。 他甚至已经在想,万一哪天真捡到一头野猪,那他可就在村里露大脸了。 到时候看看高洋那个窝囊废还敢不敢在村里耍横! 不过高文也有点遗憾,如果是高洋陷阱里的猎物就更好了! 那天高洋指着他的鼻子骂的那些话,高文越想越憋屈。 什么叫连山上的路都不认识?什么叫猎弓给你你也不会用? 等过些天,他把山上的猎物全捡了,让高洋在山上连根兔毛都捡不着。 到时候看高洋还怎么硬气! 灶房里的灯灭了,高家老宅沉入一片黑暗中。 第一卷 第22章 被偷了猎物 三更天,高洋就醒了。 沈若兰还在熟睡,新棉被裹得紧紧的。 昨晚她给粗布锁边锁到很晚,手指上被针扎了好几个红点。 高洋轻手轻脚下了床,给她掖好被角。 院子里还有没散尽的夜雾,地上的草叶挂满了露珠。 高洋背上猎弓猎刀,又往怀里揣了三个新做的套索。 材料是昨天修屋顶剩下的麻绳,他在灶台边上搓了一个时辰,搓出了三根结实的套索。 手法还是前世野外生存的标准打法,绳结是改良过的猎户扣,比村里一般猎户用的猪蹄扣更灵活,拉得越紧越不会松。 他还带了一根三尺长的撬棍。 这东西是他分家时从老宅带出来的,一把生锈的铁钎子,以前用来撬石头搬柴火,他在磨刀石上把一头磨尖了,又用布条缠了个手柄。 山里有不少乱石堆,用这东西撬开石头,找药材比用猎刀刨快得多。 进山的时候天还黑着。 月亮挂在西边的山头,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照得山路斑斑驳驳。 高洋没打火把,他前世在丛林里走过无数夜路,借着月光就能看清地上的兽道。 他先去了前天设在松树林边上的野鸡陷阱。 走到跟前一看,铁夹子还是老样子,上面的草叶纹丝未动。 这片地方已经没有野鸡来过了,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面的痕迹,连旧的爪印都被山风刮得差不多了。 野鸡群应该是往山腰方向迁移了,那边有一片新长出来的草籽地,他前天路过的时候看见过。 高洋把铁夹子收了,继续往前走。 野兔陷阱设在乱石滩往里的那片灌木丛边上。 走到跟前的时候,高洋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夹子还在原地,但位置不对。 他设陷阱有个习惯,夹子永远卡在两块石头之间,上面盖一层薄土,再用枯叶伪装。 可眼前的夹子被人动过了,夹子歪了半寸,上面盖的枯叶是碎的,不是原来的那层完整的叶子。 有人来过这里。 高洋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的痕迹。 夹子旁边的泥地上有一串脚印,不是他的脚印。 他的脚印是草鞋底,这串脚印是布鞋底,鞋底花纹模糊,尺寸比他小一号。 附近还有另一串脚印,比他略大,但也是布鞋底。 两串脚印都是往山下方向去的,旁边还拖着一道长长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拖着走了。 高洋顺着痕迹走了几步,在几步外的草地上发现了几撮灰黄色的毛。 是野兔的毛。 他站起身,看着这两串脚印消失在灌木丛的缝隙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又蹲下身重新检查了夹子的位置。 铁夹子没有被触发的痕迹,夹齿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也没有兔毛。 这说明夹子没有夹到东西,那只野兔不是从这个夹子上拿走的。 高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把这个夹子也收了,沿着山路继续往上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就是松树林和灌木丛交界的地方。 他前天在这里设了两个套索,专门套野兔用的。 可走到跟前一看,其中一个套索不见了。 只剩下一截被割断的麻绳还拴在松树上,断口齐齐整整,是用刀割的。 高洋走到松树前,摸了摸那截断绳。 麻绳是他前天亲手搓的,绳结是他亲手打的猪蹄扣。 现在绳结被割断了,断口处还有几根兔毛,灰黄色,和刚才草地上发现的兔毛一模一样。 地上有一摊干涸的血迹,血迹边上散着几片枯叶,枯叶被踩碎了好几片。 两串布鞋底的脚印在血迹周围转了好几圈,然后往山下方向消失了。 高洋看着地上的痕迹,眉头皱了皱。 他知道是谁了。 青牛村穿布鞋的人不少,但会跑到山腰来偷猎物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大哥高文,一个是他的三弟高泰。 但他也不恼。 高洋把剩下的套索也收了,又去野猪兽道把最后一个铁夹子和拌绳都收回来。 他站在山腰的一块岩石上,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地形。 野鸡群往山腰方向迁移了,得去那片新长出来的草籽地旁边重新设陷阱。 野兔被高文惊了,这片灌木丛短时间内不会有野兔再来,得换到山北面的另一片兔道去。 野猪换了兽道,他得花时间重新摸。 但他现在不急着做这些。 高洋把五个铁夹子、两条拌绳、剩下的套索全装进背篓里,又从怀里掏出撬棍,转身往另一片山坡走去。 前天他发现党参的那片阴坡地在松树底下,今天他想去山北面看看。 山北面的土质更适合药材生长,常年背阴,腐殖层更厚。 走了小半个时辰,高洋找到了一片乱石坡。 石缝里长满了厚厚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凉的湿气。 他在前世学过的野外求生知识告诉他,这种地方最容易出好药材。 乱石缝里积的腐殖土比平地更肥,雨水顺着石缝渗下去又能排水,党参、黄精都喜欢这种环境。 高洋蹲下身,用撬棍撬开一块石头。 石头底下的泥土松软发黑,散发着腐殖质特有的那股气味。 他伸手翻了翻,没翻几下,就看见了一截土黄色的根须。 党参。 这根比前天挖的还粗,根须更长,少说长了七八年。 高洋小心翼翼地用撬棍把周围的石头一块一块撬开,再用猎刀顺着根须的方向慢慢刨土。 他不敢用力,党参这玩意儿最娇贵,根须一断品相就掉一半,价钱也跟着掉。 挖了将近两刻钟,才把整根党参完整地挖出来。 这根党参足有大拇指粗,根须完整,表皮土黄,断面渗出浓稠的白浆,散发着一股甘甜的药味。 高洋在心里估了一下,这根品相绝对上等,拿到镇上药铺至少能卖二百文。 他把党参用芭蕉叶裹好装进背篓,又在附近继续撬石头。 这片乱石坡比他想象的大得多,石头缝里到处都是党参的藤蔓。高洋不急不躁,一根一根地挖。 撬棍撬石头,猎刀刨土,手扒泥,动作一气呵成。太阳从东边山头升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挖了六根党参。 六根党参,按前天估的价钱,一根最低一百五十文,品相好的能卖二百文。总共加起来差不多一吊钱出头。 一吊钱,够一家农户吃三个月。 而这才一个早上的工夫。 第一卷 第23章 好多药材 高洋把六根党参全部用芭蕉叶裹好装进背篓,又往乱石坡更深处走了一段。 前面有一棵枯死的老松树,树干已经腐朽,树根下长着一丛一丛的紫色小花。 是野黄精。 黄精这东西比党参还值钱,根茎肥厚,药用价值高,镇上药铺收的话一斤至少八十文。 而且黄精不用像党参那样小心翼翼地挖,根系浅,顺着藤蔓一拔就是一大串。 高洋在枯松树根下蹲了小半个时辰,挖了整整一大把野黄精。 他用藤蔓把黄精捆成一大捆,掂了掂分量,少说三四斤。 三四斤黄精,又是一笔钱。 太阳升到半天高的时候,高洋的背篓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了。 六根党参,一大捆黄精,用芭蕉叶裹得严严实实。 他掂了掂背篓,分量不轻,比前天三根党参的时候沉了一倍不止。 高洋背着背篓往山下走。 路过山腰的时候,他特意绕到松树林边上,在昨天那只野兔被套住的地方停了一下。 地上的兔毛还散在枯叶上,旁边被踩碎的枯叶被风吹开了一些,露出底下的泥地。 高洋蹲下身,用手指比了比泥地上的脚印。 布鞋底。花纹模糊。尺寸偏小。 跟早上在陷阱旁边发现的脚印一模一样。 高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没有往高家老宅的方向去,也没有去找高文当面质问。 他记在心里,继续往山下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村口的水井边,刘婶照常在那儿洗衣裳。 她看见高洋远远走过来,习惯性地伸长脖子往他背篓里瞄了一眼。 背篓鼓鼓囊囊的,芭蕉叶裹了好几层。 刘婶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但她嘴上可不会闲着:“哟,高老二今天又上山了? 昨儿个可是空手回来的,今儿个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别是又捡了别人陷阱里的东西吧?” 旁边几个妇人也跟着笑起来。 高洋脚步不停,走到刘婶面前,忽然站住了。 刘婶被他突然停下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你干什么?” 高洋看着她,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刘婶,你昨天在村口说我前两天打的东西都是捡别人陷阱里的,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刘婶眼神飘忽了一下:“这……这还用谁说?大家伙都这么说!你分家前一年能打几回猎?分家后连着三天打那么多,不是捡别人的是什么?” 高洋微微一笑:“那你知不知道,昨天是谁捡了别人的猎物?” 刘婶一愣:“什么?” 高洋没再理她,背着背篓大步往村东头走去。 刘婶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王寡妇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刘婶,高老二这话是什么意思?昨天谁捡了猎物?” “我哪知道。”刘婶撇了撇嘴,“装神弄鬼的,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但刘婶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打起了鼓。 高洋刚才那句话,不像是空穴来风。 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沈若兰已经在院里忙活了。 她把昨天高洋用剩的茅草归拢到院角,正拿着扫帚在扫院子。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相公!” 高洋推开院门,把背篓放在石桌上。 沈若兰走过来往背篓里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这么多?!” 背篓里整整齐齐码着六根党参,都用芭蕉叶裹得严严实实。旁边还有一大捆野黄精,分量十足。 沈若兰小心翼翼地把芭蕉叶一层一层剥开,六根拇指粗的土黄色党参露了出来,根根粗壮完整,品相比前天那三根还要好。 她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相公,这些能卖多少钱?” 高洋坐到石墩上,倒了碗凉水喝了一口,把今天山上的事在心里捋了一遍。 “党参六根,品相好的我估摸一根能卖两百文,差一点的一百五十文,加起来差不多一吊钱。黄精三四斤,一斤八十文,又是三百多文。总共大概一吊三四百文钱。” 沈若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开就没合上过。 半天才憋出一句:“一吊三四百文……咱们家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钱?” 她顿了顿,又说,“加上家里的存钱,都快两吊钱了!” 高洋笑了笑:“明天去镇上把药材卖了,顺便再买点东西回来。盐和油上次买得不多,再添点。你的衣裳也得多做两套,上次那匹粗布只够做一套的。” 沈若兰把党参一根一根捧进灶房,用干布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又找了块干净的木板垫在底下,整整齐齐地码好。 她数了一遍又一遍,一共六根党参,外加一大捆黄精,摆得跟赶集摆摊似的。 “相公,你早饭还没吃呢。我去给你热粥!”沈若兰忽然反应过来,快步走进灶房。 高洋坐在院子里,看着沈若兰在灶房里忙活。 灶房里的热气冒起来,熏肉在灶台上方轻轻晃荡着,一共六块,油光发亮。 他收回目光,开始清点背篓里的工具。 五个铁夹子,两个套索,一条拌绳,撬棍,猎刀,猎弓。 然后他把猎刀拿起来,在磨刀石上来回磨了几下。 高文偷了他一只兔子,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但不是现在。 他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让高文在村里所有人面前,把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出来。 …… 高文今天从早上开始就觉得眼皮在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他右眼跳了一早上,心里毛毛的。 不过想想昨天晚上那顿兔肉,他又觉得这点眼皮跳不算什么。 那只兔子够肥的,四口人吃了整整一锅,汤都喝干净了,到现在嘴里还残留着肉香味。 “大哥,你还磨蹭什么?赶紧上山去!” 高泰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破天荒地没拿书,换了一双旧布鞋,显然也准备出门。 高文揉了揉眼皮,站起来:“来了来了。老三你今天怎么也去?” “昨天那只兔子白捡的,这么好的事我凭什么不去?”高泰理直气壮,“万一今天碰上更大的呢?” 王氏在灶房里喊了一声:“你们两个都去!多捡点回来!昨天那只兔子已经吃完了,今晚要是不捡点东西回来,又只能喝稀粥了!” 高文和高泰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出了门。 第一卷 第24章 抓个毛啊 两人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线,又往山腰方向去了。 高文今天胆子比昨天大了不少,走路的步子都快了许多。 他甚至还在路上哼了几句小调,心情好得很。 “大哥,你小点声。”高泰皱着眉头,“山上还有别的猎户,让人听见了不好。” “怕什么?”高文不以为然,“山是大家的山,猎物是大家的猎物。谁能捡到算谁的。再说了,咱们又没去收别人的陷阱,只是碰巧路过捡到的。” 高泰没接话,但加快了脚步。 两人很快就到了昨天捡野兔的那片松树林附近。 高文熟门熟路地往灌木丛边上走,边走边四处张望,眼睛滴溜溜地转。 “昨天就是在这附近捡到的。那只兔子被套索拴着,我解开的时候还蹬了两下腿……” 高文边说边往松树的方向走。 可走到跟前一看,昨天拴套索的那棵松树还在,但套索没了。 只剩下一小截被割断的麻绳还拴在树干上,在风里轻轻晃荡。 高文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套索没了?” 他快步走到松树前,摸了摸那截断绳。 断口整整齐齐,是用刀割的。 麻绳的颜色还是新的,应该就是昨天或者今天才被割断的。 高泰也凑过来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有人来过了。” “废话。” 高文在松树周围转了一圈,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猎物,也没有新的套索。 他又往灌木丛方向走了几步,想看看昨天设夹子的地方还有没有东西。 走到灌木丛后面一看,高文的脸色更难看了。 铁夹子没了。 昨天他明明记得这里还有一个铁夹子,虽然没夹到东西,但夹子还在。 可现在连夹子都没了,原地只剩下一小片被翻过的泥土和几片踩碎的枯叶。 高文蹲下身翻了翻泥土,又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 没人。山上的风吹得松树沙沙响,除了鸟叫声什么都没有。 “娘的。”高文骂了一句,“老二把陷阱收了。” 高泰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大哥,老二为什么突然收陷阱?是不是他发现有人动过他的东西了?” 高文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硬撑道:“发现又怎么了?凭什么说是我们动的? 山上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他要是敢来找茬,我也有话说。” 高泰看了高文一眼,没吭声,但眼珠子转来转去。 高文嘴上虽然硬气,心里其实也打鼓。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嘴上嘟囔着:“再往前走走,说不定还有别的猎物。” 两人继续往山腰方向走。 走了大概两刻钟,穿过一片密林,前面是一片长满了半人高荒草的空地。 空地边上有一条干涸的小溪,溪床里的石头被太阳晒得发白。 高文走累了,坐到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喘气。 他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滴在石头上,呲的一声就蒸发了。 正午的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 高泰也累得够呛,但他不像高文那么不中用,还勉强能站着四处张望。 “大哥,那边好像有个东西。” 高泰忽然伸手往空地边上的一丛灌木指了指。 高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灌木丛后面好像有块大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石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灰黄色的,一耸一耸的。 高文腾地站起来,眼睛亮了:“别不是兔子吧?” 两人猫着腰往那块石头靠近。走到跟前一看,高文差点笑出声来。 不是兔子,是一只野鸡。 比兔子还大,翎毛鲜艳,尾巴上拖着长长的翎子,正在大石头底下刨食吃。 野鸡浑然不觉有人靠近,咕咕咕地叫着,肥硕的身子在石头缝里拱来拱去。 高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从来没有徒手抓过野鸡。 以前高洋打猎回来的时候,他只负责吃肉。 但现在这只野鸡就在眼前,离他不过十来步远,中间还隔着一片灌木,他可以借着灌木的掩护悄悄靠近。 “老三,咱们绕过去。”高文压低声音说,“你从左边绕,我从右边绕,把这野鸡围住。” 高泰犹豫了一下:“我不会抓野鸡。” “谁让你抓了?你帮我堵着就行,别让它跑了!” 高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睛里全是兴奋,“这可是活的!抓到镇上卖活的比卖死得还贵!” 两人分开行动。 高文猫着腰从灌木丛的缝隙里慢慢往前挪,高泰则从左边绕到石头后面。 高文的手心全是汗。 他离野鸡越来越近,十步、八步、五步…… 野鸡忽然抬起头,脑袋往四周转了转,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高文猛地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野鸡转了一圈脑袋,没看见人,又低下头继续刨食。 高文松了口气,又往前挪了两步。 三步。 他离野鸡只有三步远了。 高文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弹簧一样猛地扑了出去。 “抓到了……!” 高文嗷的一声扑到石头上,双手死死按住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他按住的是一把野鸡的尾翎。 野鸡被他吓疯了,咯的一声惨叫,猛扇翅膀,尾翎齐根脱落,整只鸡像炮弹一样从石头缝里窜了出去。 “你他娘!” 高文手里攥着几根长翎,从石头上一跃而起,踉跄着追了两步,扑通一声栽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脸上被树枝刮出一道红印子。 野鸡连飞带跳地窜出十几步远,正要钻进密林,高泰从石头后面猛地窜出来,手里高举着一根木棍,狠狠地往野鸡的方向砸过去。 木棍没砸到野鸡,砸到了地上弹了一下,弹到了高文的小腿上。 高文捂着腿嗷的一声惨叫,野鸡已经钻进了密林,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高文从灌木丛里爬起来,脸上红一道绿一道的,小腿上被木棍砸的地方生疼,低头一看,裤子上沾满了泥巴和草汁。 手里攥着的那几根野鸡翎倒是挺好看,长长的、花花绿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高文看着手里的翎毛,脸都绿了。 他费了这么大的劲,结果只抓到了几根毛。 第一卷 第25章 他怎么知道乱石滩 高泰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脸色也不好看:“大哥,你不是说你能抓到吗?” “要不是你那棍子砸到我腿上,我能追不上?” 高文把气全撒在高泰身上,手里的翎毛狠狠摔在地上。 高泰冷笑一声:“是你自己扑了个空,怪我?” 两人站在灌木丛边上互相瞪着眼,谁也不服谁。 最后还是高文先泄了气,一屁股坐到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 “娘的,抓野鸡真不是人干的活。” 高泰没坐,他往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在大石头底下那片被野鸡刨过的泥土上。 泥土是湿的,旁边长着几丛矮小的植物,叶子对生,开着紫色的小花。 高泰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翻了翻那些植物。 根须不深,被野鸡刨出来一大半,露出底下一截土黄色的根茎。 高泰把根茎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大哥,你来看看这个。” 高文不耐烦地站起来走过去:“什么东西?” “党参。”高泰把根茎递到高文面前,“老二前天不是挖了几根党参吗?村里人说他在山上挖了不少药材。这片地方也有。” 高文接过党参看了看,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这玩意儿值多少钱?” “镇上的药铺收,一根少说几十文。”高泰说,“好的能卖上百文。” 高文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了下来。 他往四周看了看,这片乱石滩范围不小,石头缝里零零散散长着一些藤蔓,但要挖的话得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撬。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泡,又看了看地上的党参藤蔓。 “娘的,挖药材太费劲了。” 高泰把党参揣进怀里:“费劲也得挖。总比空手回去强。娘还在家等咱们带东西回去呢。” 高文一听到王氏的名字,浑身一抖。 他太清楚娘的脾气了,昨天吃了兔肉高高兴兴的,今天要是什么都没带回去,娘那张嘴能把他们兄弟俩骂脱一层皮。 两人蹲在乱石滩上挖了小半个时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挖出来四根党参。 品相参差不齐,有两根被他们挖断了根须,断面参差不齐,品相跟高洋挖的那些差远了。 高文把党参揣进怀里,抹了把脸上的汗,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上,高文忽然停住脚步,压低声音对高泰说:“老三,你说老二今天会不会也上山了?咱们会不会碰见他?” 高泰往四周看了看,没看见人,摇了摇头:“这个时辰他应该已经回家了。不过大哥,你回去可别在爹面前提老二的事。 爹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虽然嘴上骂老二,但要是知道咱们动老二的东西,指不定会怎么想。” 高文摆了摆手:“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走进高家老宅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王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高文手里空空如也,脸色顿时拉了下来:“怎么,今天没捡到东西?” 高文从怀里掏出那四根党参,往王氏面前一递:“娘,今天没捡到猎物,但我们挖了药材。党参,镇上药铺收的,一根值不少钱呢。” 王氏接过党参看了看,脸上的不悦稍稍退了一些,但嘴上还是骂骂咧咧: “四根参够干什么的?吃都吃不了!昨天好歹还有只兔子,今天连根兔子毛都没见着?” 高文讪讪道:“山上的陷阱被人收了,估计是老二干的。明天我们再往远点走,肯定能捡到东西。” 王氏哼了一声:“捡不到就多挖点药材回来。反正不能白跑一趟。” 高文松了口气,刚要往屋里走,王氏又补了一句:“水缸空了,你俩谁去挑水?” 高文和高泰对视一眼,谁都没吭声。 高守正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带着一股不耐烦:“老大,你挑水去。” 高文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他刚在山上折腾了大半天,浑身酸疼,现在又要挑水。 但他不敢违抗爹的话,只好拿起扁担和水桶,磨磨蹭蹭地往村口的水井走去。 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头后面,村里的路上铺着一层金色的余晖。 高文挑着水桶走到水井边,放下扁担正要打水,余光瞥见两个人影从村东头的方向走过来。 是高洋和沈若兰。 沈若兰手里拎着一篮子什么东西,脸上笑眯眯的,脸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在家里歇得舒坦。 高洋走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步伐轻快。 更让高文扎眼的是,沈若兰身上的衣裳是新的。 虽然只是粗布做的,但裁剪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穿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一大截。 高文想到自己这几天砍柴挑水挖药材累得跟狗一样,心里的火气腾地窜上来了。 他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高老板吗?听说你今天又上山了?今天打到什么好东西了?” 高洋脚步一顿,转过头看着高文。 “大哥,你今天也上山了?” 高洋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目光从高文脸上扫过,落在他脚上那双布鞋上。 高文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我上山砍柴,不行吗?” 高洋微微一笑:“砍柴?大哥,你脚上的泥巴颜色跟山腰那片乱石滩的土一模一样。砍柴能砍到乱石滩去?” 高文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乱石滩? 乱石滩又不在山路附近,砍柴根本不会走到那个地方。 高洋怎么会知道乱石滩的土是什么颜色? 除非高洋今天也去过乱石滩。 “我……我是在山腰捡柴的时候顺便走到那边去的。”高文强撑着解释,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高洋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大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句。” “什么事?” “山上的有些地方看着好走,其实陷阱很多。你要是走岔了路踩到什么东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高洋带着沈若兰转身走了。 高文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水桶的绳子,心里咯噔一下。高洋肯定知道了。 但他转念又想。 知道又怎么样? 高洋又没有证据。 山是大家的山,猎物是大家的猎物。他高文在山上捡了一只兔子,凭什么就是偷了? 想到这里,高文又硬气起来了。 他挑起水桶往回走,嘴里恨恨地嘟囔着:“高洋,你给我等着。等我哪天捡到一头野猪,看我不在村里露个大脸!” 第一卷 第26章 谈买卖 高洋回到家后,把明天去镇上卖药材的东西全部准备好,两口子早早睡下。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高洋就背着装满了药材的背篓,走出了院子。 青石镇的集市每逢三六九开集,今天是逢九的日子,镇上最热闹。 高洋没有先去福来楼,而是直奔镇东的药铺。 他上次来镇上给沈若兰买铜镜的时候,路过这家药铺,铺子不大,但门楣上挂着块老匾,写着“同仁堂”三个字。 镇上就两家药铺,一家在十字街口,门面大要价也高,专门做镇上有钱人的买卖。 这家同仁堂在老街深处,店面小但口碑好,收药材的价钱也公道。 高洋推开药铺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拿着戥子称药。 老头抬头看了高洋一眼,目光落在他背上鼓鼓囊囊的背篓上,眼睛亮了一下。 “这位小哥,送药材的?” 高洋把背篓放到柜台上,掀开芭蕉叶。 六根党参整整齐齐地码在底下,旁边还有一大捆黄精。 老药师伸手拿起一根党参,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他的手指在根须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把党参放下,拿起另一根继续看。 六根党参一根一根看完,老药师放下最后一根,抬头看着高洋,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品相相当好。根须完整,断面浆汁足,药味浓郁。这些党参是青牛山上挖的?” 高洋点头:“山北面阴坡上挖的。” 老药师把其中两根单独挑出来:“这两根是上品,长了七八年的老参,浆汁最足。 剩下四根也是中上品。我收药材二十年了,青牛山上挖出来的野党参见了不少,但品相这么好的不多见。” 他顿了一下,直接报了价:“我也不黑你算交个朋友。这两根上品,每根二百文。四根中上品,每根一百五十文。总共一千文。” 高洋面不改色,心里对这个价钱是满意的。 跟他之前预估的一模一样。 “黄精呢?” 老药师把黄精拎起来掂了掂分量:“黄精四斤出头。这品相也不错,我给你按八十文一斤算,总共三百四十文。加上党参一千文,一共一千三百四十文。” 高洋没有犹豫,点了头。 老药师从柜台底下取出铜钱,用麻绳一串一串数好,递到高洋手里。 “小哥,以后有好药材只管往我这儿送。品相好的野党参,有多少我收多少。价钱只高不低。” 高洋收好铜钱,拱了拱手:“老爷子放心,以后还有。” 出了药铺,高洋背篓里的药材已经换成了一串一串沉甸甸的铜钱。 一千三百四十文,加上家里存的将近三百文,加上之前沈若兰手里那二百八十文,总共将近二吊钱了。 两吊钱,在青牛村绝对算得上一笔大钱。 能买一头半大骡子,能盖一间像样的房子,能供一家三口吃半年的粮食。 而这才分家不到十天。 高洋把铜钱收进怀里,往福来楼的方向走去。 他不是去卖猎物的,今天没打到猎物。 但他记着上次胖厨子说过的一句话;福来楼要是能挂上竹鼠炖汤的招牌,对面的醉仙楼非得气死不可。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商机。 福来楼缺稀罕货,而他能搞到稀罕货。 党参和黄精虽然品相好,但终究只能卖一次,挖光了就没有了。 可如果跟福来楼建立长期的供需关系,他手里的每一只猎物都能卖出比市价高几成的价钱。 上次那只竹鼠,刘掌柜给了他八十文一斤,比市价高出六成。 这是为什么? 因为竹鼠是稀罕货,福来楼拿到竹鼠,能在菜牌上多挂一道招牌菜,能跟醉仙楼抢生意。 菜牌上的竹鼠炖汤不光是一道菜,更是一块招牌,告诉镇上的食客们,福来楼有新货了,醉仙楼没有。 所以刘掌柜愿意溢价收购。 而这种溢价收购的机会,不止竹鼠。 山上的狍子、野鹿、野猪,哪一样不是酒楼抢着要的好货? 高洋穿过镇上的十字街口,远远看见了福来楼的招牌。 他绕到后院的柴门,敲了三下。 开门的是胖厨子。胖厨子一看见高洋,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哎哟,高老弟!今天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今天没打猎,带了点别的。”高洋走进后院。 胖厨子往他背篓里瞄了一眼,没看见猎物,脸上笑容淡了几分。 但还是热情地往里让:“没打猎也没事,掌柜的在楼上,我帮你去叫。” 不多时,刘掌柜快步走了出来。 他看见高洋,脸上挂着笑容,但跟胖厨子一样,往背篓里瞄了一眼后,笑容也收了几分。 “高二兄弟,今天不是来送猎物的?”刘掌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高洋拱了拱手:“刘掌柜,今天来是跟你谈个长期买卖。” 刘掌柜眉毛一挑:“什么长期买卖?” 高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刘掌柜,上次那只竹鼠,你觉得怎么样?” 刘掌柜眼睛一亮:“竹鼠好啊!上次那只竹鼠炖的汤,半个时辰就卖完了。 对面醉仙楼的掌柜后来还派人来打听,问我们竹鼠从哪儿进的货。 我这几天正愁呢,想再找竹鼠找不到。高二兄弟,你手里还有竹鼠?” 高洋摇头:“暂时没有。竹鼠这东西不好套,得碰运气。” 刘掌柜脸上的期待又淡了下去。 高洋不紧不慢地接着说:“不过刘掌柜,你有没有想过,竹鼠是稀罕货,但青牛山上稀罕的不止竹鼠。” 刘掌柜的目光重新聚拢过来。 “我上次上山,在兽道上发现了野猪的蹄印。” 高洋看着刘掌柜的眼睛,“一头少说二百五十斤。还有狍子的足迹,在山腰往上。再往上,有鹿。” 刘掌柜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野猪、狍子、鹿……这些东西放在镇上任何一家酒楼,都是能挂招牌的大货。 高洋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青牛山上其他猎户只在外围打猎,打到野猪的运气一年碰不上一回,打到狍子和鹿更是撞大运。 他们不知道兽道在哪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设陷阱,不知道什么季节什么猎物最肥。但我知道。” 高洋看着刘掌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能稳定供货。每个月至少两头野猪,三只狍子,运气好的话还能有鹿。” 刘掌柜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卷 第27章 赠刀 酒楼做的是回头客的买卖,客人今天来吃到了野猪肉,明天还想吃,酒楼就得有货。 如果今天有明天没有,客人就会去别家。所以他宁愿溢价收购,也要保证货源稳定。 而其他猎户卖猎物完全靠运气,有时候半个月送来一头野猪,有时候一个月都没有。 这种不稳定的供货,对酒楼来说等于是在赌命。 可高洋不同。 他凭本事在山里找兽道、设陷阱,他能稳定产出。 “高二兄弟,你要是真能稳定供货,我可以跟你签个长约。” 刘掌柜目光灼灼地看着高洋,“野猪肉一斤四十文,比市价高三成。狍子肉一斤五十文,鹿肉一斤六十文。品相好的皮子另算价钱。” 高洋点了点头。 这个价钱比他预想的还高了一成。 但他没有表现出惊喜,只是拱手道:“刘掌柜做事公道。这个约,我应了。” 刘掌柜从柜上取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约定的内容和价码,又盖了福来楼的印章,递给高洋。 高洋接过纸,折好收进怀里。 他不需要用这张纸去告状,但它本身就是一种信用凭证,有了它,以后他每次送猎物来都不用再重新谈价钱。 出了福来楼,高洋站在十字街口,心情比上次卖猎物还要好。 上次卖猎物挣的是四百八十文现钱,这次卖药材挣的是一千三百四十文现钱。 从福来楼出来后,高洋先去了一趟周岳的铁匠铺。 铺子门口的炉火烧得正旺,赤膊的周岳正抡着大锤敲一块烧红的铁块。 火星四溅,空气中弥漫着铁器淬火的焦味。 周岳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高洋一眼,把大锤放下,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铁渣子。 “今天有货?”周岳问。 “没有。”高洋说,“来买点东西。” “买什么?” “铁夹子,能夹野猪的那种。” 周岳把围裙解下来搭在铁砧上,从铺子里拿出一个铁夹子递给高洋。 这个铁夹子比高洋之前用的粗两圈,夹齿锋利,弹簧力道十足。 高洋用手指试了试弹簧的劲道,差点被夹到手指。 “这劲儿够大的。”高洋把夹子放回柜台上。 “野猪不比野兔。”周岳淡淡道,“劲小了夹不住。我这个夹子,两百五十斤的野猪踩上去也跑不了。不过价钱也不便宜,一个要八十文。五个起卖。” 八十文一个,五个就是四百文。 高洋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四百文不少,但值这个价。 以前那五个旧夹子力道太弱,夹个野兔还行,真要碰上了野猪,夹子被拖走的概率比夹住野猪的概率还大。 “要五个。”高洋从怀里取出铜钱,数出四吊放在柜台上。 周岳收了钱,又从柜子底下拿出四把铁夹子,加上刚才那把,一共五把。 他顿了顿,又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把猎刀,递到高洋面前。 “这把猎刀是我去年打的一批货。刀刃夹了钢,比一般猎刀硬一倍。你这个猎刀刃口已经有豁口了,再用下去迟早崩口。” 高洋接过猎刀,在手里掂了掂。 刀身比他那把旧猎刀长一寸,刃口泛着冷森森的寒光。 高洋把刀翻过来看了看刀背,又试了试刀柄的握感。 刀柄是桑木做的,打磨得光滑圆润,虎口位置还多了一块护手。 这把刀的价格肯定不便宜。 “多少钱?” 周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把不收你钱。” 高洋抬头看着周岳。 周岳的语气依旧平淡:“上次你救村长家的孙子,我在旁边看着。你是个利索人,做事不拖泥带水。这把刀算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咱们交个朋友” 高洋沉默了两息,把猎刀收下了。 这个周岳不是一般人,他知道。 但目前为止,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相反,从提醒村长家的事到送猎刀,周岳一直在主动拉近关系。 “谢了。”高洋说。 周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拿起大锤继续敲打铁块。 高洋把猎刀插回腰间,背上背篓,出了铁匠铺又去了一趟杂货铺。盐、油、面粉、红糖,还有一些日常用的杂物。 另外他还买了一匹细布,手感比粗布软得多,颜色是淡蓝色的,适合做春天穿的衣裳。 杂货铺的东西买齐了,高洋又去了镇上的屠户铺。 屠户铺在十字街口往南不远的地方,铺子门口挂着两扇刚宰好的猪肉,苍蝇在肉上面嗡嗡乱飞。 屠户姓牛,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脸上横着一道旧刀疤,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但高洋要买的东西跟打架没关系。他要买的是猪骨头。 牛屠户听了高洋的来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猪骨头?那玩意儿能有什么用?又不长肉。你等着,我案板底下多得是。” 他从案板底下翻出几根大骨头,有的还连着一点肉筋。 骨头用草纸包好,递到高洋手里。 “两文钱一根,今天买得多算你一文一根,总共五文。” 高洋付了五文钱,把骨头装进背篓里。 沈若兰身子骨太瘦,光吃肉不够,还得补钙。 骨头炖汤是最好的办法,熬上几个时辰,汤里加一把红枣,补气血比什么药都管用。 东西全部买齐,高洋算了算总账。 铁夹子四百文,杂货铺的东西一百二十文,细布八十文,猪骨头五文。总共六百零五文。 加上之前买棉被铜镜那趟花的二百零五文,分家以来总共花掉了八百一十文。 但这些钱花得值,家里能用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添置起来,沈若兰脸上也开始有血色了。 卖药材的铜钱还剩下七百三十五文,加上家里之前的存钱,全部家当加起来将近一吊半的现钱,外加灶房里挂着的八块熏肉、两条腊肉、一石半的粮食和一篮子鸡蛋。 高洋把装得满满的背篓背上,脚步轻快地出了青石镇,沿着土路往青牛村的方向走。 太阳从云层里露出半边脸,照在土路上。 高洋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还轻快,背篓里的铜钱随着他的步子哗啦啦响着。 药材变现了。 新铁夹子有了。 跟福来楼的长期合约也签了。 他之前设想的那个计划,现在已经有了实现的根基。 明天开始,他要重新布设陷阱。 这次不是小打小闹,而是按照他在丛林作战时学过的区域封锁法,把野猪兽道、野鸡活动区、野兔栖息地全部圈进来。 一次性布设二十个陷阱点,每日巡查,每日调整,把青牛山变成一座真正的猎场。 第一卷 第28章 好媳妇日常感动 高洋背着满满一背篓的东西走进院门的时候,沈若兰正在院子里拔草。 她把院子里的杂草拔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平整的泥地。 院墙根底下还剩几丛顽固的草根,她蹲在那儿使劲拔,小脸憋得通红。 “若兰。” 沈若兰抬起头,看见高洋背上鼓鼓囊囊的背篓,眼睛瞬间亮了。 她扔下手里的草跑过来,围着背篓转了一圈。 “相公,今天卖得怎么样?” 高洋把背篓放在石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党参一千文,黄精三百四十文,一共一千三百四十文。” 沈若兰接过沉甸甸的铜钱串,手都在抖。 一千三百四十文,她长这么大从没摸过这么多钱。 在老宅的时候,王氏收钱从不让她碰,连看一眼都要骂。 “一千三百多文……” 她把铜钱串捧在手里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数着数着眼眶就红了。 “以后会更多。” 高洋从背篓里拿出那匹淡蓝色的细布递到她手里。 “这匹布给你做两身春天穿的衣裳。还有红糖,每天冲一碗喝,补补身子。” 沈若兰接过细布,指腹在布面上轻轻摩挲,嘴唇抿了又抿,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 阳光照在淡蓝色的布面上,映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把细布抱在怀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相公,你下次别给我买这么多东西了,省着点钱咱们修房子。” 高洋笑了笑:“修房子的钱另算。你该穿新衣裳了。” 高洋又把五把新铁夹子搬到院角,依次检查了一遍。 夹齿锋利,弹簧紧实,每一把都比旧夹子粗两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新猎刀也拿出来,在磨刀石上来回推了几下,刀锋刮过磨刀石的声音沙沙作响,带着一股冷意。 “相公,你买这么多铁夹子,是要往山里深处去吗?” 沈若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担忧。 高洋转过头看着她。 沈若兰咬着嘴唇,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 “若兰,我今天跟福来楼签了个长期合约。” 高洋把猎刀收进鞘里,语气平静,“以后每个月至少往酒楼送两头野猪。野猪肉一斤四十文,比市价高三成。还有狍子、鹿,价钱更高。” 沈若兰的眼睛瞪圆了:“四十文一斤?那……那一头野猪得卖多少?” “少说十来两银子。” 沈若兰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所以明天开始我得往深处走走,重新摸清野猪的兽道。” 高洋的语气依旧平静,“打野鸡野兔能养活咱们,但要让你过上好日子,光有这些还不够。” 沈若兰沉默了一会儿,把细布放在凳子上,走到高洋面前蹲下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一个人去惹黑熊和老虎。” 高洋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沈若兰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不是在敷衍她。 看了一会儿,她似乎放下心来,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精神头十足的样子,抱起细布和红糖往灶房里走。 走到灶房门口忽然回头,问了一句:“相公,你上回说修院墙的事,咱们什么时候动工?” “先攒一阵子钱。修一丈高的实心墙得花不少银子,光是买石料就得几吊钱。” 高洋环视了一圈院墙,那些裂了缝的黄泥墙被他用石头堵了几处,但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等院墙修好了,咱们再在院子里挖一口水井,这样你以后挑水不用去村口了。” 沈若兰用力地点了点头。 高洋最后从背篓里取出草纸包裹的猪骨头,走进灶房。 沈若兰正在给灶膛添柴,看见骨头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猪骨头。两文一根,我买了五根。” 高洋把骨头放到案板上,“你身子太瘦了,光吃肉不够。骨头炖汤补钙,再放几颗红枣补补气血。” 沈若兰看着案板上那几根还连着肉筋的骨头,嘴唇动了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灶膛里火苗蹿起来,铁锅里的水很快烧开了。 高洋把猪骨头洗净汆水,重新换了凉水下锅,又放了几片野姜去腥。 沈若兰在旁边打下手,把红枣洗干净,又从灶房角落的小布袋里摸出几颗干桂圆。 “你什么时候买的桂圆?”高洋有些意外。 “不是买的。前天隔壁王婶给的,说她们家桂圆买多了吃不完,非要塞给我几颗。” 沈若兰把桂圆放进锅里,盖上锅盖。 高洋坐在灶房门口往灶膛里添柴。 松木柴火烧得噼啪响,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了几分。 骨头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开始飘出一丝淡淡的肉香。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灶台前,看着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相公。” “嗯?” “你说咱们以后盖新房子,盖几间?” 高洋想了想:“至少五间。堂屋一间,咱们住一间,灶房一间,剩下两间留作粮仓和库房。” 沈若兰偏过头看着他,杏眼弯弯的:“那院子里还得种两棵树。一棵枣树一棵柿子树。枣子熟了晒红枣,柿子熟了晒柿饼。 咱们家以后过年的时候,桌上摆满自己种的东西,谁来了都得羡慕。”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女孩才有的天真和憧憬。 高洋看着她被灶火映红的脸颊,忽然觉得在这破院子里安家,不是一件需要忍耐的事,而是他真的想在这里扎根。 锅里汤滚得越来越浓,骨头里的骨髓慢慢化进汤里,变成一锅奶白色的浓汤。 干桂圆和红枣在汤里翻腾,散发出甜丝丝的香气,跟骨头汤的鲜味混在一起,整个灶房都是暖烘烘的味道。 沈若兰揭开锅盖看了一眼,用勺子舀了一小勺汤凑到嘴边吹了吹,抿了一口。 她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猛地睁开眼睛,两眼放光:“相公!太好喝了!你尝尝!” 高洋接过勺子喝了一口,汤鲜味浓,骨头里的髓化得恰到好处,红枣的甜味和桂圆的香味融在汤里,咸甜交织。 他点了点头:“不错。以后我隔几天去镇上就买几根骨头回来,天天给你炖。” 沈若兰盛了两大碗汤端上桌,又切了几片熏肉铺在糙米饼子上。两口子围着小木桌坐下,一人一碗骨头汤,饼子上铺着熏肉。 灶房里的热气模糊了窗户,熏肉在灶台上方轻轻晃荡。 新买的盐罐、油罐整整齐齐地摆在灶台边上,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灶台上,照在那一排油光发亮的熏肉上,照在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上。 不到十天前这个灶房里还只有一口小铁锅、一袋粗米和二两腊肉。 现在灶台上摆满了东西,灶房角落堆着粮袋,灶台上方挂着熏肉和腊肉。 沈若兰喝汤喝得额头冒汗,脸色红润了不少。 高洋看着她的脸,心里盘算着明天进山的路线。 等沈若兰身子骨养好了,他还想教她一些简单的防身术。 青牛村毕竟地处边陲,鲜卑骑兵随时可能南下,村里没有围墙,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 不过这些事不急,一步一步来。 第一卷 第29章 意气风发的高老三 高家老宅里的气氛这两天跟打了鸡血似的,高文走路都带风。 前天晚上那顿兔肉吃完,第二天他和高泰没捡到猎物,但挖了四根党参。 王氏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的,但那四根党参好歹也能卖点钱。 更重要的是,高文觉得这是个门路。 就算捡不到猎物,也能挖药材卖。 今天一早,高文又拉着高泰上山了。 他们这回学聪明了,不光在之前捡兔子的地方转悠,还往更远处走了一圈。 高文这次运气不错,在山脚的一片灌木丛后面发现了一个别人设的套索,里面套着一只野鸡。 野鸡已经被套住了一夜,羽毛掉了一地,奄奄一息地趴在草丛里。 高文二话不说,上去就把野鸡解了。 这只野鸡虽然没前天那只野兔肥,但也有两斤多,够一家人吃一顿的了。 “老三,你看!”高文拎着野鸡,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嘛,只要肯上山,哪有捡不到东西的道理?老二能捡,我也能捡!” 高泰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压低声音说:“大哥,小点声。赶紧走,回去再说话。” 两人拎着野鸡和四根党参,一路小跑下了山。 回到老宅,高文把野鸡往王氏面前一递,脸上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娘,今天又捡到一只野鸡!” 王氏接过野鸡掂了掂,脸上笑开了花:“不错不错!这野鸡够肥的,今晚炖了!” 高守正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了一眼高文手里的野鸡,没说话,但脸上那股子愁云似乎淡了一些。 高文心里美得很。 他往院子里的水缸方向瞄了一眼,水缸还是空的。 今天该他挑水,但他现在心情好,决定先去村口炫耀一圈,回来再挑水。 他大步走到村口的水井边,正好碰上刘婶和几个妇人在那儿洗菜。 刘婶看见高文,招呼道:“哟,这不是高大少爷吗?听说你这两天也上山打猎了?” 高文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昂起下巴,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打猎?也不算打猎。 就是去山上转了转,捡了两只猎物。前天捡了只兔子,今天又捡了只野鸡。运气好,没办法。” 刘婶的眼睛亮了:“两天捡了俩?不得了啊!比你家老二前些天还厉害!” 高文一听这话,心里更舒坦了。 他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老二那算什么。他靠的是运气,我靠的是脑子。山上的猎物多的是,就看谁有本事找到了。” 旁边的王寡妇插话道:“那你可比高老二强多了!高老二前两天不是空手回来了吗?空手回来还那么横,也不知道横什么横。” “空手回来?”高文嗤笑一声,故意提高嗓门,“他那天哪是空手回来?他不是挖了几根药材吗?打猎打不着就去挖药材,这叫山穷水尽了。” 几个妇人都跟着笑起来。 高文站在井边,享受着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只觉得这几天的劳累全都值了。 “刘婶,我跟你说,我以后天天都上山。山上的猎物那么多,随随便便就能捡到好东西。等过些天我再捡个大的回来,请你们来我家吃肉!” 刘婶笑得更欢了:“那可说好了啊!高大少爷你可不能反悔!” 高文一拍胸脯:“大丈夫一言既出,什么马也追不回来!” 他挑起水桶往回走,边走边哼着小调。 身后传来几个妇人的议论声。 “高家老大这两天确实有点本事啊,又是兔子又是野鸡的。” “可不是嘛。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看来高家不单老二能打猎,老大也行。” “切,老二也就前些天运气好,这几天不也打不着东西了嘛。我看啊,高家真正有本事的还是老大。人家可是读书人,脑子比老二好使。” 高文把这些话全听进耳朵里,心里乐开了花。 他回到老宅,把水桶往院子里一放,冲堂屋里喊了一声:“爹,娘,我今天在村口跟刘婶她们说了,等过些天再捡个大猎物回来,请她们来家里吃肉。” 王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眉开眼笑:“好好好!到时候娘给你们炖一大锅,让村里人都看看咱们老高家的本事!” 高泰坐在院子里看书,听到高文这番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撇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高文注意到了高泰的表情,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老三,你说咱们明天再往哪儿走? 我看山腰那片地方猎物不少,明天再走远点,说不定能碰上更大的!” 高泰把书放下,淡淡道:“大哥,你别高兴得太早。咱们这两天捡的猎物都是在别人陷阱里捡的。万一哪天别人把陷阱收了,咱们还去哪儿捡?” 高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收了就收了呗。别人收陷阱,咱们也可以自己设陷阱。 我明天就去镇上买几个铁夹子回来,自己也设几个。到时候不用捡别人的,咱们自己的陷阱也能打到猎物。” 高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比高文冷静得多,心里清楚得很,设陷阱不是随便找个地方放下夹子就能夹到猎物的。 老二能打到猎物,不管是不是捡别人的,至少说明他知道该在什么地方设陷阱。 而他们两个连兽道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真自己设陷阱,十个夹子放下去怕是连根兔毛都夹不到。 但高泰也没打击高文的热情。 反正现在有猎物捡,能捡一天是一天。 当天晚上,高家老宅的灶房里又飘出了肉香。 王氏把野鸡剁成块,炖了一大锅,又往锅里扔了几片野姜,味道虽不如前两天兔肉那么香,但也比稀粥强了一百倍。 高文连喝三碗鸡汤,放下碗的时候肚子鼓得像个球,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天天有肉吃,出门有人夸!” 高守正放下碗,看了高文一眼,欲言又止。 他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王氏倒是高兴得很,边收拾碗筷边说:“老大啊,你明天再去山上转转。 这两天运气好,说不定明天运气更好。要是能捡到一头野猪,咱们家可就发了!” 高文满口答应:“娘你放心,我明天天不亮就上山!不捡到好东西绝不回来!” 第一卷 第30章 做陷阱,等待猎物 天还没亮,高洋就醒了。 沈若兰还在熟睡,呼吸平稳,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不少。 骨头汤连着喝了几天,她脸上总算有了血色。 高洋轻手轻脚下了床,把新买的五把铁夹子装进背篓,又往里面放了两张新织的麻绳网。 这两张网是他花了三个晚上搓出来的,麻绳是镇上买的,搓网的手法还是前世丛林作战的标准打法,网眼大小刚好能卡住野猪的蹄子,绳结是改良过的猪蹄扣,越挣越紧。 野猪跟野鸡野兔不一样,光靠铁夹子夹不住。 就算夹住了腿,二百多斤的野猪发起狂来能把铁夹子连根拔起拖着满山跑。 必须先用网兜限制它的行动,再用铁夹子夹腿,双管齐下才能把它困在原地。 他把撬棍也带上了。 这根撬棍现在是他进山的标配,一头磨尖了能撬石头挖药材,另一头还是平的,抡起来能当短棍使。 虽说他现在还没碰上需要动武的大家伙,但山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多带一样东西就多一分保障。 出门的时候天还黑着,月亮挂在西边山头,照得山路斑斑驳驳。 高洋沿着走了无数遍的兽道往山腰走,裤腿很快被露水打湿了半截。 他先去检查了前几天重新布设的野鸡陷阱。 山腰那片新长出来的草籽地边上,两个铁夹子都落了空。 不过地面上有新的野鸡爪印,边缘清晰,是昨晚留下的。 野鸡群已经迁移到这片区域了,只是还没踩到他的夹子。 高洋没动这两个夹子,继续往上走。 野兔陷阱设在山北面的那片灌木丛边上。 走到跟前一看,其中一个套索上挂着一只野兔,已经咽了气,身子还温着。 这只野兔不大,三斤出头,但皮毛厚实,是只好料子。 高洋把野兔解下来捆好挂在腰间,重新支好套索,继续往山腰深处走。 他今天的目标不是野鸡野兔,是野猪。 穿过一片松树林,前面是一条干涸的溪沟,溪沟两岸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高洋蹲在溪沟边上,仔细察看地面的痕迹。 泥地上有一串蹄印,又深又宽,间距四寸半有余。 蹄印边缘清晰,没有被露水浸软的痕迹,是昨晚踩的。 这头野猪还在附近。 高洋顺着蹄印的方向往溪沟上游走,走了大概两刻钟,蹄印拐进了一片密林。 密林里的光线更暗,树冠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叶。 蹄印在枯叶上不太明显,但高洋能通过枯叶被翻开的痕迹判断野猪的去向。 他在密林里找到了一处泥潭。 泥潭不大,两三丈见方,潭边的泥地被野猪拱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翻开的泥土和断掉的树根。 泥潭里的水浑浊发黑,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臊味。 这是野猪打滚的地方,天气热的时候野猪喜欢在泥潭里滚一身泥,既能降温又能防蚊虫。 高洋在泥潭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了至少三组不同的蹄印。 一组大的,蹄印宽度四寸半,应该就是之前那只二百五十斤往上的大家伙。 还有两组略小一些,蹄印宽度三寸左右,是一百五十斤上下的母猪或者半大野猪。 这里不只是一头野猪的活动区,而是一个野猪群。 高洋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个野猪群,至少有三四头野猪。 他现在的装备只能对付一头,五把铁夹子加两张网兜,困住一头野猪绰绰有余,但如果同时来两头,他的陷阱就不够用了。 所以必须把陷阱设在野猪单独出没的兽道上,而不是在泥潭边上。 高洋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把泥潭周围的兽道全部摸了一遍。 野猪从泥潭出发,往三个方向各有一条明显的兽道,一条往溪沟下游去喝水,一条往山腰的松树林去拱松子,一条往山北面去刨野薯。 他选了松树林方向的那条兽道。 这条兽道最窄,两边都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野猪只能沿着固定的路线走,没有迂回的空间。 在这种地形设陷阱,成功率最高。 高洋从背篓里取出两张麻绳网和五把铁夹子。 他先把一张网撑开,横拉在两棵碗口粗的松树之间,网的下沿离地一尺半,刚好能绊住野猪的前腿。 网的四角用麻绳牢牢绑在树干上,绳结打了两道,防止被挣开。 然后在网的后面两步远的地方,他在地上挖了五个浅坑,把五把铁夹子依次支好。 夹子不是随便放的,而是摆成了一个弧形,弧心朝向网兜的方向。 不管野猪从哪个角度冲过来,被网绊住之后往哪个方向挣扎,都会踩到至少两把夹子。 布好陷阱,高洋又在夹子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枯叶做伪装,再把周围的泥土用手抹平,消除所有人为的痕迹。 他退后几步检查了一遍,确认看不出任何破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套陷阱在丛林作战里叫“连环绊索”,是专门用来捕获大型猛兽的标准配置。 第一道网兜减速,第二道铁夹子锁腿,两道防线叠加,就算野猪的力气再大,被网兜缠住之后也挣扎不了多久,越挣扎铁夹子夹得越紧。 高洋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升到半天高了,山里的雾气散了,鸟叫声越来越密。 他今天不打算再去别的地方,就在附近找个隐蔽处等着。 野猪是夜行动物,白天一般在泥潭或者灌木丛里睡觉。 但他昨天在泥潭边上发现的新蹄印说明,这群野猪最近可能改了习性,白天也会出来觅食。 青牛山今年的山货比往年少,野猪找不到足够的食物,只能延长觅食时间。 高洋在离陷阱十几丈远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坐下来,背靠着石头,把猎弓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不是睡觉,而是用耳朵听周围的声音。 山里的声音能告诉他很多信息。 鸟叫声突然停止,说明有猛兽经过。 灌木丛里有窸窣声,说明有小型动物在活动。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说明有大东西在移动。 他闭着眼睛听了将近半个时辰,除了鸟叫和风声,什么都没听到。 野猪还没来。 第一卷 第31章 中了! 高洋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色。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山里的温度升上来了。 他从背篓里拿出沈若兰给他烙的糙米饼子,就着竹筒里的凉水啃了两口。 饼子里夹了两片熏肉,咸香味在嘴里散开。 吃完饭又过了半个时辰。忽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高洋猛地睁开眼睛。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是野猪拱食时候发出的声音。 他慢慢坐直身体,从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头,往陷阱的方向看去。 密林深处,一头黑乎乎的身影正沿着兽道往这边走。 是一头野猪。 个头不算太大,大概一百五六十斤,皮毛黑灰,獠牙还没长全,是一头半大的母猪。 它低着头在地上拱着,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显然是在找吃的。 高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那头二百五十斤的大家伙。 但他没有动。 这头母猪也是收获,一百五六十斤的野猪肉,卖到福来楼至少能卖三两银子。 他的陷阱不是专门给那头大家伙准备的,只要踩上去,不管大小都能困住。 母猪沿着兽道慢慢往前走,离陷阱越来越近。 十丈、八丈、五丈…… 高洋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猎弓上,万一陷阱没困住它,他还得补一箭。 母猪走到离网兜只有两丈远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它抬起头,鼻子在空气里使劲嗅了嗅,似乎是闻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味。高洋屏住呼吸,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趴在石头后面。 母猪在原地站了几息,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它的一只前蹄踩进了网兜的绳结里。 母猪感觉到了脚下的不对劲,猛地抬起头想往后退,但网兜的绳结是猪蹄扣,越挣越紧,它一退反而让绳套死死勒住了它的小腿。 母猪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整个身体猛地往旁边一窜,想要挣脱网兜。 但它窜出去的方向刚好是高洋布设铁夹子的方向,前蹄刚落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把铁夹子夹住了它的后腿。 母猪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整个身体猛地翻滚了一圈,紧接着又触发了第二把铁夹子,夹住了它的侧腹。 鲜血从夹齿刺破的皮肉里渗出来,滴在枯叶上,很快洇湿了一大片。 母猪疯狂地挣扎着,拖着两把铁夹子在地上翻滚,但网兜的四角牢牢绑在松树上,它怎么挣都挣不脱。 越挣扎网兜缠得越紧,铁夹子也夹得越深。 高洋从石头后面站起身,拿起猎弓慢慢走过去。 母猪看见他靠近,挣扎得更凶了,但已经是困兽之斗,力气在快速流失。 高洋走到离它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拉开猎弓对准了它的脖子。 一箭毙命。 母猪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高洋收起猎弓,笑了笑,然后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陷阱的损坏情况。 网兜的四个角还在松树上绑得牢牢的,但有一根麻绳被挣得起了毛边,下次再用得换一根。 五把铁夹子触发了两把,另外三把还是原封未动。 他把三把没触发的铁夹子收了,又把两把夹在野猪身上的夹子解下来。 夹齿上沾满了血,他用枯叶擦了擦,收进背篓里。 网兜暂时不收,万一那头更大的野猪晚上也走这条兽道,还能再用一次。 一百五六十斤的野猪,他一个人扛下山是不可能的。 高洋从怀里掏出猎刀,在野猪脖子上又补了一刀,彻底放干净血,然后把野猪拖到另一棵松树底下,用几根粗树枝搭了个简易的架子,把野猪架起来离地放好。 这样可以防止山里的狼或者狐狸来啃食。 他记住了位置,背上猎弓猎刀和背篓,快步往山下走。 他得回去把骡子牵来,用板车把野猪拉回去。 光靠他一个人扛,走不到半路就得累趴下。 高洋下山的速度很快,不到两刻钟就走到了山脚。 刚走到村口,迎面碰上刘婶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从水井边走回来。 刘婶看见高洋,习惯性地往他腰间瞄了一眼。 今天高洋腰间挂着一只野兔,三斤来重,皮毛灰黄,一晃一晃地拍着他的大腿。 “哟,高老二,今天又打到东西了?一只野兔?” 刘婶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前两天不是挺能耐的吗,又是野鸡又是竹鼠又是药材的,今天怎么就一只兔子?” 高洋脚步不停,淡淡道:“刘婶,你今天洗衣裳挺早的。” 刘婶见他不接茬,更来劲了:“我跟你说啊高老二,你家大哥这两天可是天天上山,前天捡了只兔子,昨天又捡了只野鸡,今天还没回来呢,说不定又捡到什么好东西了。 你大哥可比你有本事,人家可是读书人,脑子好使,上山捡猎物都比你打得多。” 高洋听到这句话,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刘婶,嘴角微微翘起:“刘婶,你说我大哥天天上山捡猎物?” “那可不!”刘婶理直气壮,“人家高大少爷昨天亲口在村口说的,前天捡了只野兔,昨天又捡了只野鸡,还说以后天天都能捡到好东西。怎么着,你这当弟弟的比不上大哥,心里不舒服了?” 高洋笑了笑,懒得和他说什么,转身大步往村东头走去。 刘婶站在原地,哼了一声,端着洗衣盆往回走。 嘴里嘟囔着:“装什么装,一只野兔也敢横。等他大哥今天再捡个大猎物回来,看他还有什么脸在村里晃。” 高洋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沈若兰正在院子里晒衣裳。 她把自己那套旧衣裳洗得干干净净,晾在竹竿上,又把高洋昨天换下来的褂子也洗了,用木夹子夹好,整整齐齐地挂成一排。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脸上绽开笑容:“相公!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高洋推开院门,把背篓放在石桌上,又把腰间的野兔解下来递给沈若兰:“陷阱里套的。你先把兔子收拾了,我还得再上山一趟。” 沈若兰接过兔子,有些意外:“还要去?” “打到野猪了。一百五六十斤,我一个人扛不动。” 第一卷 第32章 收获颇丰! 高洋走到院子角落,把骡子从棚里牵出来,套上板车。 板车上的绳子他检查了一遍,又把车板上的几块木板重新摆了摆,腾出一个刚好能放下野猪的位置。 沈若兰拎着兔子站在院子里,嘴巴张得老大:“野猪?你……你真打到了?” “陷阱困住的,不是我打的。” 高洋把骡子的缰绳牵在手里,转头对沈若兰说,“你在家等着,我拉回来给你看。” 沈若兰连忙把兔子往灶房里一放,跑出来说:“我跟你一起去!山路那么远,你一个人装车多费劲。” 高洋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带上水,走山路累。” 沈若兰飞快地跑进灶房拿上竹筒,又把门闩插好,跟着高洋出了门。 骡子拉着板车走在前面,高洋牵着缰绳,沈若兰跟在板车旁边,脸上满是兴奋。 她以前在老宅的时候见过一次村里老猎户打到野猪,那头野猪才一百斤出头,就被村里人围着看了半天。 现在高洋打到的是一百五六十斤的大家伙,拉回村里还不把那些说闲话的人眼珠子瞪出来? 两人一骡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到山腰那片密林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高洋把骡子停在密林外面,带着沈若兰走进密林。 母猪还架在松树底下,血已经流干了,身上落了几片枯叶。 沈若兰看见野猪的时候,捂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相公,这野猪也太大了!” 她绕着野猪转了一圈,越看越心惊。 这头猪的獠牙虽然还没长全,但体型比村里过年杀的年猪还大一圈,四条腿粗得跟小树桩似的,蹄子上的硬壳有碗口那么大。 “这还是小的。” 高洋蹲下身,解开之前搭的简易架子,抓住野猪的两条后腿往板车的方向拖。 沈若兰赶紧上去帮忙,两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野猪从密林里拖出来,又一起发力才把它抬上板车。 野猪上了板车,整辆板车都往下沉了一截。 骡子打了个响鼻,回头看了看车上的大家伙,似乎也有点发怵。 高洋拍了拍骡子的脖子,从怀里掏出半块糙米饼子喂给它吃。 “老伙计,辛苦你了。回去给你加草料。” 骡子吃了饼子,精神头足了不少,迈开蹄子稳稳当当地沿着山路往下走。 高洋牵着缰绳走在前面,沈若兰跟在板车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板车上的野猪,脸上满是笑容。 “相公,这头野猪卖到镇上能卖多少钱?” “一斤四十文,按一百五十斤算,六两银子。” 高洋说,“还有猪皮和猪牙,猪皮鞣好了能做靴子,猪牙磨尖了能做箭头,都是能卖钱的东西。” “六两银子!” 沈若兰掰着手指头算,“加上咱们之前存的一吊半现钱,还有灶房里的熏肉和腊肉……咱们家都快有八两银子的家当了!” 高洋点了点头。 八两银子,在青牛村绝对算得上殷实户了。 修房子的钱足够了。 村里一般人家一年的吃喝嚼用也就五六两银子,他家分家不到半个月就攒下了八两家当。 板车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头后面,村口的水井边围了一圈刚收工回来的村民。 有人挑着水桶,有人扛着锄头,还有几个妇人端着晚饭用的菜盆,正聚在水井边洗菜聊天。 高洋牵着骡子,领着板车走进村口。 板车轱辘轱辘的声音打破了傍晚的宁静。井边的村民们纷纷抬起头往板车上看,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婶手里的萝卜掉进了井里都没发觉。 她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着板车上那头黑乎乎的野猪。 “我的天!”一个扛锄头的汉子先喊出了声,“野猪!那是野猪!这么大的野猪!” 水井边一下子炸了锅。 村民们呼啦啦全围了上来,把板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伸手去摸野猪的獠牙,有人蹲下来看野猪蹄子的大小,还有人围着板车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有声。 “这野猪少说得有一百五十斤!高老二是你打的?” “我活了四十年,头一回见咱们村有人打到这么大的野猪!” “赵老憨以前打过一头一百斤出头的,在村里吹了五年。高老二这头顶他两头!” “你看这獠牙,虽然还没长全,但也有一截手指长了!再过两年这头猪的獠牙能长到巴掌长!” 刘婶终于反应过来,挤进人群里,指着板车上的野猪,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高……高老二,这野猪真是你打的?” 高洋牵着骡子,脚步不停,淡淡道:“不是打的,是陷阱困住的。” “陷阱?你设的陷阱?”刘婶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我设的,难道是你设的?” 高洋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刘婶,你刚才在水井边说什么来着?我大哥天天上山捡猎物,比我本事大?” 刘婶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村民们也想起刚才刘婶说的那些话,一个个捂着嘴偷笑起来。 “刘婶刚才不是说高家老大比老二本事大吗?” “人家高老二打到野猪了,高大少爷捡的那几只野鸡野兔加一块儿还没人家半头猪重!” “刘婶这张嘴啊,刚夸完谁谁就倒霉。她刚才还夸高大少爷有本事,这不,高大少爷的脸都被她夸肿了。” 高洋没再理会刘婶,牵着骡子继续往前走。 板车轱辘轱辘碾过村路,两边的村民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全都追着板车上的野猪跑。 走到自家院门口,高洋把骡子牵进院子,和沈若兰一起把野猪从板车上卸下来,抬到院子中央的石板上。 沈若兰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她跑进灶房拿出茶壶和碗,倒了一大碗凉茶端到高洋面前:“相公,快喝口茶歇歇!” 高洋接过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蹲下身开始收拾野猪。 他先把野猪翻了个面,检查了一下猎刀,然后手起刀落,从野猪的脖子开始放残余的血水,然后开膛破肚,把内脏一件一件清理出来。 猪心、猪肝、猪肺、猪肚、猪肠子,他一样一样分门别类地放到旁边的盆子里。 猪肝还冒着热气,颜色鲜红,是今天刚死的鲜货。猪心肉厚实,切片爆炒最香。 猪肚洗干净了能炖汤,猪肠子翻过来用盐搓两遍,灌上糯米和猪血能做成血肠。 猪下水这些东西在村里不值钱,但高洋知道,放到镇上酒楼里都是好货。 福来楼的刘掌柜上次就跟他说过,野猪下水炖出来的汤比家猪鲜十倍,是酒楼里的招牌菜。 他把猪内脏全部清理干净后,用凉水冲洗了几遍,然后开始分解猪肉。 野猪的肉质比家猪紧实,皮下的肥膘不厚,瘦肉占比高,正是酒楼最抢手的类型。 高洋用猎刀把猪腿、猪肩、猪排依次分解下来,一块一块码在石板上。 每一块肉都纹理分明,瘦肉红润,脂肪白净,散发着新鲜的肉香。 沈若兰在旁边打下手,把分解好的肉块搬进灶房,用盐腌制了几块准备做成熏肉,剩下的用芭蕉叶裹好,放在背篓里准备明天拉到镇上卖。 猪头被高洋单独放在一边。 野猪头虽然肉不多,但炖汤是一绝。 村里的老规矩,猎到野猪的人要把猪头肉分给左邻右舍尝尝鲜,一来显得大方,二来也算是感谢山神的恩赐。 高洋切下几块猪头肉,用草纸包好,递给沈若兰。 “给隔壁王婶送一块,村长家送一块,刘老三家送一块。剩下的咱们自己留着炖汤。” 沈若兰接过肉,高高兴兴地跑出门去了。 高洋继续收拾剩下的猪肉。 他把猪皮剥下来,用盐搓了一遍,挂在院墙上晾着。 猪皮鞣好了能做靴子做腰带,是边军的军需物资,镇上收的话一张好猪皮能卖不少钱。 猪牙被他单独敲下来收好。 野猪的獠牙质地坚硬,磨尖了能当箭头用,比燧石箭头锋利得多。 整个收拾过程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等到沈若兰送完肉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猪肉已经全部整理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灶房里的案板上,等着明天一早拉去镇上。 沈若兰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案板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猪肉,灶台上方挂着的八块熏肉、两条腊肉,墙角粮袋里满满当当的粮食,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到半个月前她和高洋被高家扫地出门,住进这个破院子的时候,灶房里只有一口小铁锅、一袋粗米和二两腊肉。 现在这个灶房里,光肉就有好几十斤,粮食够吃三个月的,钱匣子里还有将近一吊半的现钱。 “相公,我去给你做饭。”沈若兰擦了擦眼角,快步走进灶房。 高洋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看着灶房里亮起来的灯火,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一卷 第33章 真让高家兄弟碰上了大货 高文今天又上山了。 他这几天上山上出了甜头,连续两天捡到猎物,让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发家致富的捷径。 村里人看他的眼光也不一样了,以前都叫他高家老大,现在见面叫高大少爷,他心里美得冒泡。 今天他特意起得比平时早,天刚蒙蒙亮就拉着高泰出了门。 出门前还跟王氏拍胸脯保证,今天一定要捡个大猎物回来,让村里人看看高家老大的真本事。 “大哥,咱们今天往哪个方向走?” 高泰跟在后面,手里没拿书,换了一根木棍当拐杖。 他这几天跟着高文上山,虽然嘴上从来不承认累,但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水泡,走路已经有点瘸了。 高文走在前面,底气十足地说:“往山腰走!前天在山腰捡的野鸡,昨天在山腰挖的药材,说明那片地方猎物多。今天咱们再走远一点,说不定能碰上大的。” “碰上大的你能怎么办?”高泰问了一句。 高文被问得一愣,随即硬撑道:“怎么办?当然是捡回来啊!别人能设陷阱打野猪,我凭什么不能捡一头野猪?” 高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比高文清醒得多,心里清楚野猪跟野鸡野兔是两码事。 一头野猪发起狂来能把人拱上天,他们两个手无寸铁的读书人,碰上野猪别说捡了,能活着跑下山就不错了。 但他也没泼高文的冷水。 反正他们这几天都是在别人设的陷阱附近转悠,捡到的猎物都是已经被陷阱困住的,没什么危险。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高文已经气喘吁吁了。 他扶着一棵松树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娘的,这山路怎么越走越远。” 高文拿袖子擦了把汗,往四周看了看。 他们今天走得比前几天都远,已经过了山腰,再往上就是密林深处了。 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山林里安静得只剩下鸟叫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高泰也有些发怵,压低声音说:“大哥,咱们是不是走得太远了?这片地方我都没来过。” “怕什么?”高文嘴硬道,“猎物越是深处越多。你想想,老二前两天不是也在山腰附近转悠吗?他都能来,咱们凭什么不能来?” 他话音刚落,忽然听见前方密林深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是树枝断裂的咔嚓声,夹杂着低沉的哼哼声。 高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兴奋地拽住高泰的袖子:“你听!有东西!” 高泰也听见了那声音,脸色却变了:“大哥,这声音不像野鸡野兔。” “废话!野鸡野兔能发出这么大的动静吗?肯定是大的!” 高文压低声音,猫着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高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一片密林,前面是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 空地两边的树木之间拉着一张麻绳网,网的四角牢牢绑在松树上。 网的后面有两把铁夹子,夹齿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旁边还有一把铁夹子原封未动。 而网的中央,一头黑乎乎的大家伙正在拼命挣扎。 野猪! 高文差点叫出声来。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那是一头真正的野猪,比他前天捡的那只野兔大了一百倍不止。 浑身黑灰色的皮毛,四条腿粗得跟小树桩似的,嘴上的獠牙从嘴唇两侧呲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森森白光。 这头野猪少说有二百五十斤,比高洋之前打到的那头大了整整一圈。 野猪的一只前蹄被网兜死死缠住了,另一只后腿被一把铁夹子夹住了,夹齿深深嵌进皮肉里,鲜血顺着腿往下淌,把地上的枯叶都染红了。 另一把铁夹子散落在旁边,显然是野猪在挣扎的时候从腿上甩掉的。 野猪看见有人靠近,挣扎得更凶了,整个身体疯狂地翻滚着,想要从网兜里挣脱出来。 但它每挣一次,网兜就缠得更紧一分,铁夹子也夹得更深一分。 高文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么大一头野猪,被困在陷阱里动不了,这不是白捡是什么? 前几天捡只野兔就够他吹好几天的了,要是把这头野猪拉回村里,他还不在村口摆上三天流水席? 到时候全村人都得叫他高大爷! “大哥,这野猪太大了!” 高泰在后面拽了拽高文的袖子,脸色发白,“咱们弄不动它。 而且这陷阱肯定是有主的,你看这网兜和铁夹子,都是新家伙。能把陷阱设到密林深处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高文根本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拉着野猪回村被全村人围观的画面。 他不耐烦地甩开高泰的手:“怕什么?设陷阱的人又不在。这野猪已经被困住了,咱们帮他把野猪拉下山,他谢咱们还来不及呢! 再说了,山是大家的山,猎物是大家的猎物,谁先看见算谁的。” 高泰还想说什么,高文已经猫着腰朝野猪走了过去。 “大哥!你别过去!”高泰急得直跺脚。 高文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压低声音说:“你帮我望风,我把野猪腿上的夹子解了,然后把网兜割断,用绳子牵着它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好像自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 实际上他这辈子连只鸡都没杀过,更别提对付一头二百五十斤的野猪了。 高文小心翼翼地靠近野猪,绕到野猪身后,想从背后去解铁夹子。 他记得以前见过高洋解铁夹子,两只手分别按住夹子两边的弹簧,用力一压就能松开。 他蹲下身,两只手握住夹子的弹簧,深吸一口气,使劲往下一压。 纹丝不动。 这把铁夹子是高洋从周岳那里新买的,夹齿力道十足,别说高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是村里的壮劳力也得费老大力气才能掰开。 高文又使劲压了一次,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夹子还是纹丝不动。 野猪被他这一通操作刺激到了,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整个身体猛地往旁边一窜。 高文吓了一激灵,整个人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被野猪的后腿踹到脸上。 第一卷 第34章 打猪不成,反让野猪拱了 “娘的!这夹子怎么这么紧!” 高文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往野猪身边凑。 他这回学聪明了,不再去解夹子,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高文拿着匕首去割缠在野猪腿上的网绳。 他割得很费劲,匕首的刀刃在麻绳上来回锯了好几下,才割断了一根绳。 野猪感觉到了腿上的束缚松了一些,挣扎得更凶了。 高文又去割第二根绳。 这一刀下去,他割断了网兜最关键的承重绳。 整张网兜瞬间松了一大半,野猪被缠住的前蹄一下子挣脱了出来。 “好!快了!” 高文大喜,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大功告成,又去割第三根绳。 高泰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压低声音喊:“大哥!别割了!野猪快挣脱了!” 高文不耐烦地回头吼道:“你懂什么?我不割开网兜怎么把野猪牵走?你帮我看着就行!” 他回过头继续割绳。 第四根绳被他割断了。 网兜彻底松了。 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猛地从网兜里窜了出来。 它的后腿上还夹着一把铁夹子,但这头野猪的体型太大了,一把铁夹子根本限制不了它的行动。 铁夹子被它拖在地上,磕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高文离野猪只有三步远。 他手里的匕首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脸上还保持着刚才那副快要大功告成的表情。 野猪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它被困在网兜里挣扎了小半天,后腿被夹子夹得血肉模糊,浑身上下都是暴怒的戾气。 它调转方向,两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离它最近的那个人。 高文。 “老三!老三救我!” 高文终于反应过来,扔了匕首转身就跑。 但他蹲了太久,腿早就蹲麻了,一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野猪低沉地哼了一声,四条腿刨了两下地,像一座小山一样朝高文冲了过来。 高文趴在地上,回头看见野猪朝自己冲过来,吓得魂飞魄散。 他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但哪里快得过野猪? 野猪的速度比人跑步还快,只用了两三息就冲到了高文面前,那颗长着獠牙的脑袋猛地往上一挑。 獠牙戳进了高文的大腿根部。 高文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野猪从地上挑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几步远的草地上。 野猪没有继续攻击,调转方向朝高泰冲了过去。 高泰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头也不回的扔了木棍拔腿就跑。 他跑的方向有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他一个箭步窜到松树后面,死死抱住树干。 野猪一头撞在松树上,砰的一声闷响,松树剧烈摇晃了一下,落下一大片松针。 野猪晃了晃脑袋,似乎有点发懵。 高泰趁着这个空档,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边跑边喊:“杀人啦!野猪杀人啦!” 野猪没有追高泰,又调转方向朝高文冲了过去。 高文的大腿被獠牙戳了个血窟窿,鲜血把他的裤腿染红了一大片,他趴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用手撑着地面往前爬。 “老三!老三你快回来!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高文的惨叫声在林子里回荡。 高泰早就跑出十几丈远了,听到高文的惨叫,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野猪又朝高文冲了过去。 高泰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山下跑,跑得比刚才还快。 什么兄弟情义,什么骨肉亲情,在发狂的野猪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高文眼看着高泰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里,心里一片冰凉。 野猪又冲到了他面前,这回没有用獠牙挑,而是用那颗巨大的脑袋猛地一拱,把高文从地上拱得翻了三个跟头,撞在一棵树干上。 高文嘴里喷出一口血沫子,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头野猪的獠牙下的时候,野猪忽然停住了。 它的大腿上还在流血,铁夹子还夹在腿骨上,持续放血让它体力在快速下降。 它晃了晃脑袋,哼了两声,调转方向朝密林深处跑去了。 野猪走了。 高文靠在树干上,浑身疼得跟散了架似的。 大腿上的血还在往外冒,肋骨的部位传来一阵一阵的剧痛,不知道是被野猪拱断了还是撞在树上磕伤了。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磕出一个大包,活像一个被马蜂蛰肿了的猪头。 他张了张嘴想喊救命,但嗓子里发不出声音,只有一阵干哑的嘶嘶声。 远处传来脚步声。 高泰带着几个人从山下跑了上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高守正,手里拎着一把锄头。 后面跟着几个村民,有的拿扁担有的拿斧头,都是听到高泰喊“野猪杀人”后赶来的。 高守正跑到密林深处,看见高文瘫在树干底下的惨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高守正扔掉锄头,扑到高文面前,双手颤抖着去摸高文的脸。 高文睁开眼睛,看见高守正,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爹……野猪……野猪跑了……” 高泰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敢跟高文对视。 几个村民七手八脚地把高文抬起来,用树枝和衣裳做了个简易的担架,抬着他往山下走。 高文躺在担架上,大腿上的血还在渗,把担架上的衣裳都染红了。 高守正跟在担架旁边,一边走一边骂:“早就让你别上山别上山,你就是不听!你连鸡都没杀过,你打什么猎? 你连个斧头都抡不动,你捡什么猎物?你看看你这副模样!你是要把老子的棺材本都搭进去给你治伤吗?” 高文闭着眼睛,一个字都不敢回。 走到村口的时候,担架上的高文引来了全村人的围观。 刘婶端着水盆站在路边,看见高文这副惨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哎呀我的老天爷!这不是高大少爷吗?怎么成这样了?不是说上山捡猎物有本事吗?这怎么被野猪捡了?” 旁边的王寡妇也跟着惊呼:“这伤得不轻啊!大腿上那么大一个血窟窿,别是把骨头都戳断了!这要是瘸了以后还怎么考功名啊?” 高守正听着这些议论,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高文躺在担架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是想上山捡个野猪在村里露露脸,怎么就成了这样? 第一卷 第35章 高老大可能要瘸 高文被抬回高家老宅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王氏在灶房里正准备做晚饭,听见院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接着就看见几个村民七手八脚地抬着担架冲进院子。 她端着锅铲走出来一看,担架上躺着高文,满脸是血,裤腿被鲜血浸透了,大腿上缠着几块破布,破布已经被血染成了深褐色。 王氏手里的锅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大!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王氏扑到担架前,声音都变了调。 高文虚弱地睁开眼睛,看见王氏的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娘……野猪拱我……” 高守正跟在担架后面走进院子,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摔,冲着王氏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请郎中!” 王氏被吼得一个激灵,连忙跑出院门去找村里的赤脚郎中。 高泰缩在院子角落里,尽量让自己不被注意到,但还是被高守正一眼看见了。 “老三!你给我过来!” 高守正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高泰战战兢兢地走过去,低着头不敢看高守正的眼睛。 “你跟你大哥一起上的山,你大哥被野猪拱成这样,你怎么什么事没有?” 高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小声说:“我……我跑得快……” “跑得快?”高守正眼睛都红了,“你就把你大哥一个人扔山上,自己跑了?” 高泰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当时也被野猪追了,想说自己跑的路线被野猪撞的松树挡住了,想说自己回去喊人也是想救高文…… 但他看着高守正那双充血的眼睛,所有辩解的话都咽了回去。 “爹,我不是故意的……”高泰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 高守正一巴掌扇在高泰脸上,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 高泰被打得踉跄了两步,捂着半边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不敢哭出声来。 “不是故意的?你大哥现在躺在那儿,大腿上一个大窟窿,要是瘸了以后还怎么考功名?还怎么成家立业?” 高守正指着高泰的鼻子骂,“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自己亲大哥都见死不救?” 高泰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但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其实想说,大哥非要割绳放野猪的时候他劝了,大哥不听。 大哥非要一个人去捡野猪的时候他也劝了,大哥还是不听。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高守正还要继续骂,屋里传来高文虚弱的呻吟声:“爹……水……给我水……” 高守正狠狠瞪了高泰一眼,转身冲进屋里。 高家老宅这个晚上鸡飞狗跳,灯火亮了一整夜。 王氏把村里唯一的赤脚郎中请来了,郎中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眼力已经不太好了,但村里就他一个懂医术的,有病有伤只能找他。 老郎中颤巍巍地剪开高文的裤腿,露出大腿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獠牙戳进去的地方有铜钱那么大,周围的皮肉翻卷着,已经开始发紫发黑,血还在往外渗。 最麻烦的是伤口的深度,獠牙戳进去至少两寸深,差点就戳到骨头了。 “这伤得不轻啊。”老郎中摇了摇头,“得清理伤口,再敷上金疮药。但这么深的伤口,光靠金疮药不一定能止住血。要是有个内行的大夫在就好了,我这个半路出家的郎中实在是……” 高守正急了:“老郎中,你可得想想办法!这孩子还要考功名呢,可不能在腿上落下什么毛病!” 老郎中叹了口气:“我尽力吧。” 他让人端来凉开水和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给高文清洗伤口。 凉水一碰上伤口,高文疼得嗷嗷直叫,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被高守正死死按住了。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老郎中总算把伤口清理干净了,敷上金疮药,又用布条缠了好几层。 高文的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发紫,整个人瘫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 “伤口的深度不是要害,要害是野猪的獠牙上全是脏东西。” 老郎中收拾完东西,压低声音对高守正说,“要是伤口化了脓发了热,那可就麻烦了。” 高守正的脸更黑了。 老郎中走后,王氏坐在高文床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一个儿子,说上山就上山,怎么就让野猪拱了! 老二呢?老二打了那么多年猎怎么从来不被野猪拱?老大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高守正坐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一言不发。 高泰缩在自己屋里,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发烫,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堂屋里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高守正低沉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 “等老大养好伤,让他去镇上找活计。别在村里待着了。他不是打猎的料,也不是种地的料,连捡个猎物都能被野猪拱,留在村里迟早把命搭进去。” 高泰听着这话,心里沉了一下。 高文要是去镇上了,家里就剩他一个。 以后挑水是他,砍柴是他,所有高洋以前干的活全是他。 他想起今天在山上看到的那个陷阱,那张麻绳网和铁夹子,还有网兜上被高文割断的绳头。 那个陷阱一定是高洋的。 高洋能把陷阱设到密林深处,能困住一头二百五十斤的野猪,而大哥只是靠近那头野猪就被拱得半死不活。 高泰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实,高洋跟他们之间的差距,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而此刻,高洋正站在密林深处的陷阱旁边,陷入了沉思。 他是天快黑的时候上山的。 傍晚的时候刘老三跑来他家报信,说高文在山上被野猪拱了,伤得不轻。 高洋听完,眉头一皱,立刻想到了自己设的那个陷阱。 野猪挣脱了网兜,还伤了人,说明陷阱已经被触发了。 如果不赶紧把野猪找回来,它拖着铁夹子在深山里乱窜,要么失血过多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让狼叼走了,要么挣脱铁夹子后跑得更远,再想找到它就难了。 所以他连夜上了山。 沈若兰听说他要进山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拦他。 大半夜的上山,山里还有一头刚刚伤人的暴怒野猪,这太危险了。 但她看着高洋的眼睛,知道他非去不可,便把到嘴边的拦阻咽了回去,默默地往他背篓里塞了一根火把和一包糙米饼子。 “天亮之前回来。”她只说了这一句话。 高洋点了点头,背上猎弓猎刀和铁夹子,打着火把上了山。他走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了密林深处的陷阱位置。 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第一卷 第36章 追! 网兜被割断了四根绳,松垮垮地挂在松树上,整张网基本报废了。 五把铁夹子,两把在网兜旁边沾满了血,一把原封未动,还有两把被野猪拖走了。 地上到处是野猪挣扎时留下的蹄印和血迹,还有一大片被踩碎的枯叶和翻开的泥土。 他很快在地面上找到了三组不同的脚印。 一组是高文的布鞋印,他在之前被偷的野兔陷阱旁边见过,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组是高泰的布鞋印,尺寸比高文的小一号。 还有一组是高守正和几个村民的杂乱脚印,应该是来救人的时候留下的。 高洋蹲下身,仔细分辨地面的痕迹。 野猪的血迹从陷阱位置一路往密林深处延伸,拖出了一条明显的血路。 铁夹子被拖在地上磕出的痕迹也清晰可见,偶尔能在石头上看到一道白印子。 他没有急着去追野猪,而是先把被割断的网兜从松树上解下来,检查了一下损坏情况。 四根承重绳被齐根割断,断口齐整,是用刀割的。 网兜的其他部分还算完好,只要重新搓几根绳接上去就能再用。 高洋把网兜收好装进背篓,又把那把没触发过的铁夹子收了,然后打着火把顺着血迹往密林深处追。 血迹一开始很浓,走几步就有一大摊。 走了大概一刻钟,血迹渐渐变少了,但蹄印依旧清晰。 野猪应该是被夹子夹了很长时间,后腿上的伤口持续放血,体力流失得很厉害,蹄印的间距越来越小,说明它走得越来越慢。 又追了两刻钟,高洋在一棵倒下的枯树旁边找到了其中一把被拖走的铁夹子。 夹子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夹齿完好,弹簧的力道还在。他捡起来收进背篓,继续往前追。 追了将近一个时辰,高洋在一处山涧边上找到了野猪。 准确地说,是野猪的尸体。 那头二百五十斤的大家伙倒在山涧边的乱石滩上,已经断了气。 后腿上的铁夹子还死死夹着,伤口处的血已经流干了,在乱石滩上汇成一小汪暗红色的血泊。 野猪的眼睛还睁着,但眼珠子已经失去了光泽,浑浊得像两颗灰色的石子。 高洋走过去踢了踢野猪的肚子,确定它已经死透了,这才蹲下身检查。 野猪浑身上下都是伤,除了后腿上的夹伤,还有几处撞伤和擦伤,应该是它在密林里疯狂逃窜时撞到树干和石头上留下的。 嘴角有一大摊血沫子,是体力耗尽内脏受损的迹象。 高洋把夹在野猪后腿上的铁夹子解下来,用枯叶擦干净上面的血迹。 这把铁夹子跟了他不到五天,就困住了一头二百五十斤的野猪,周岳的手艺确实不赖。 他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到半空了。 现在是子时前后,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 这么大的野猪他一个人弄不下山,但也不能把它扔在山涧边上一整夜,万一被山里的狼群发现了,到明天早上就只剩一堆骨头了。 高洋在附近找了几根粗壮的松木,用猎刀削尖了一头,搭了个简易的吊架,把野猪四蹄朝天吊了起来。 这样可以防止狼和狐狸来啃食,也能让残余的血液彻底流干净,明天的肉品相更好,也更轻。 确认吊架牢靠后,高洋记住了位置,打着火把往回走。 他走到密林边缘的时候,火把已经快烧尽了。 火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簇摇曳的小火苗,勉强照出脚下三尺远的路。 高洋没在意,他前世在丛林里走过无数次夜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下山的方向。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高洋吹灭快烧尽的火把,加快脚步往村东头走去。 远远地,他看见自家院门敞开着,门里透出一盏微弱的油灯光。 沈若兰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盏油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路的方向。 高洋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姑娘一夜没睡,就这么坐在门槛上等他。 沈若兰看见高洋的身影从山路上走下来,猛地站起来,油灯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跑出院门,跑到高洋面前,先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伤,这才松了口气。 “野猪找到了,死了。”高洋在她开口之前先说了结果,“我把它吊在山涧边上,天亮以后去拉回来。” 沈若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吃饭。” 她转身走进灶房,把早就凉了的粥重新热上,又从灶台上方取下一块熏肉切成片铺在糙米饼子上。 高洋坐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灶膛里的火苗重新烧旺,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相公,高家那边……”沈若兰把热粥端到桌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听说大哥伤得不轻,昨晚请了郎中,折腾了大半夜。” “我知道。”高洋端起粥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他在我陷阱里放了野猪,被挣脱的野猪拱了。” 沈若兰愣住了:“他在你的陷阱里放的野猪?” “网兜上的绳是被刀割断的,地上的脚印是他的。” 高洋夹了块熏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他想把野猪牵走,结果不会解夹子也不会牵野猪,就把网兜割了。网兜一松,野猪就出来了。” 沈若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那野猪算谁的?” “算我的。野猪是我困住的,夹子是我的,网兜是我的。他只是刚好在我之前撞上了。” 高洋放下筷子,语气依旧平淡,“不过现在说这个没意义。野猪死了,今天拉回来明天拉去镇上卖。高文伤成那样,医药费够高家喝一壶的。” 沈若兰没再说什么,低头默默喝粥。 她心里清楚,高文偷了高洋的猎物不是一次两次了,从第一只野兔开始,到后来的野鸡和药材,再到这次的野猪。 只是前面几次高洋懒得计较,而这一次,高文自己把自己送进了坑里。 第一卷 第37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天彻底亮了。 高洋把骡子从棚里牵出来套上板车,又把沈若兰递过来的竹筒和糙米饼子放进背篓里,准备再次上山。 沈若兰站在院门口,看着板车轱辘轱辘地碾过村路,往山脚方向去了。 她回到灶房里,从墙角的粮袋里舀了两碗粗面,开始揉面烙饼。 高洋中午肯定回不来,得多烙几张饼给他送上去。 与此同时,高家老宅里,高文正躺在床上呻吟。 老郎中又来过一次,检查了伤口换了药,说伤口暂时没有化脓的迹象,但还得观察几天。 高文不只是大腿上的伤疼,他浑身上下都在疼。 被野猪拱的那一下让他撞在树干上,肋骨部位一片青紫,一翻身就疼得龇牙咧嘴,根本躺不住。 王氏端着一碗稀粥走进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这个该死的老二,连野猪都打不过,让人家跑了还把你弄伤了。 他要是有点良心,就该带东西来看看你!你可是他亲大哥!” 高文接过粥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层稀薄的米汤。 他看着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想起前天吃的野鸡和野兔,又想起更早之前高洋还没分家的时候。 那时候家里天天有肉吃,灶房里挂满了熏肉,粮仓里的粮食堆得冒尖。 那时候高洋每天都往家里扛猎物,他只需要坐在屋里读书就行了。 肉端到桌上他张嘴就吃,连野鸡是怎么打的都懒得问一句。 后来高洋分家走了,他被迫上山砍柴,才知道在山里转悠一整天有多累。 再后来他学会了捡猎物,连着三天捡了兔子和野鸡,在村口吹了三天牛。 可现在呢? 被野猪拱得半死不活躺在床上,连翻个身都疼得直冒冷汗。 高文忽然想起高洋分家那天说的话:“你们等着。三个月后,我高洋若是不比你们过得好,我名字倒过来写。” 当时他嗤之以鼻,觉得高洋是在硬撑。 可现在高洋真的越过越好,灶房里挂满了熏肉,钱匣子里装满了铜钱。 而他高文,连捡个猎物都能被野猪拱得半死不活。 高文闭上眼睛,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上不来下不去。 不是愧疚,不是后悔。是嫉妒。 他嫉妒高洋有那个本事,也恨自己没那个本事。 这种嫉妒烧得他胸口发闷,比大腿上的伤口还难受。 …… 高洋把第二头野猪拉回村的时候,太阳刚升到半天高。 板车轱辘轱辘碾过村口的土路,车板上躺着一头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比昨天那头大了整整一圈。 骡子拉得吭哧吭哧喘粗气,四条腿都在打颤,每走几步高洋就得停下来让它歇歇。 村口的水井边照常围着一圈人。 昨天看过第一头野猪的村民们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见第二头野猪的时候,所有人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爷!这头比昨天那头还大!” “这得有二百五六十斤吧?高老二你是怎么打的?” “你看那獠牙!都呲出嘴唇了!这要是被它拱一下还了得?” 刘婶也在人群里,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 她看见板车上的野猪,脸上的表情比昨天还精彩。 昨天是震惊加难堪,今天是震惊加难堪再加一股说不出的酸味。 昨天她刚在村口把高文夸上了天,高洋就拉回来一头野猪。 今天她还没来得及夸谁,高洋又拉回来一头更大的。 “高老二,你……你这又是什么时候打的?”刘婶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高洋牵着骡子,脚步不停,淡淡道:“昨晚打的。这头就是拱伤我大哥的那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水井边一下子炸开了锅。 “什么?这就是拱伤高大少爷的野猪?” “高老二把拱伤他大哥的野猪给打死了?” “这算不算给高大少爷报仇了?” “报什么仇啊,人家高老二是猎户,打野猪是天经地义的事。高大少爷自己跑去山上捡猎物被野猪拱了,跟高老二有什么关系。”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对。高大少爷被野猪拱了,高老二把野猪打死了。这哥哥跟弟弟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刘婶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 她端着菜盆往回走,嘴里嘟囔着:“走了狗屎运,连着两天打到野猪,我看他明天还能打到什么。” 旁边的王寡妇跟上来,压低声音说:“刘婶,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人家高老二连着两天打了两头野猪,这可不是走了狗屎运能解释的。你说他以前在老宅的时候是不是藏拙了?” 刘婶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高洋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声,牵着骡子走到自家院门口。 沈若兰听见动静,从灶房里跑出来,看见板车上那头比昨天还大的野猪,眼睛瞪得溜圆。 “相公!这头怎么比昨天那头还大!” “二百五十斤往上。”高洋把骡子牵进院子,“这头就是昨天从陷阱里挣脱的那头。我在山涧边上找到的,血都流干了,不用补刀。” 沈若兰绕着野猪转了一圈,掰着手指头算账:“昨天那头一百五六十斤,一斤四十文,能卖六两多银子。 今天这头二百五十斤,一斤四十文,就是十两银子!两头猪加起来十六两银子!” 她算完账,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高洋和沈若兰一起把野猪从板车上卸下来,抬到院子中央的石板上。 这头猪比昨天那头重了将近一百斤,两个人抬得青筋暴起,石板都被压得往下沉了一截。 高洋蹲下身开始收拾野猪,手法比昨天更熟练,不到半个时辰就把猪下水全部分离出来。 猪肝、猪心、猪肚、猪肠子,一样一样分门别类放进盆子里。猪肝颜色鲜红,品相极好。 猪心肉厚实,切片爆炒最香。猪肚洗干净了能炖汤,猪肠子翻过来用盐搓两遍,灌上糯米和猪血做成血肠,都是福来楼最抢手的招牌菜。 收拾完内脏,高洋开始分解猪肉。 这头猪的肉质比昨天那头更好,皮下有一层均匀的肥膘,瘦肉纹理分明,是做熏肉和腊肉的上好材料。 高洋把最好的几块腿肉和肋排挑出来,准备留给福来楼。剩下的边角料和骨头留着自家炖汤腌肉。 沈若兰在旁边打下手,把分解好的肉块搬进灶房,该腌的腌该熏的熏,动作比昨天快了不少。 高洋把猪皮剥下来用盐搓了挂在院墙上。 这张猪皮比昨天那张大了一圈,鞣好了能做两双靴子外加一条腰带。 猪牙也比昨天的大,獠牙有三指长,磨尖了能当箭头用。 收拾完所有东西已经是下午了。 高洋把两副猪下水分别用芭蕉叶裹好装进背篓里,又把昨天那头猪的猪肉也装好。 两头野猪的肉加起来将近四百斤,一个背篓装不下,他把板车重新套上骡子,把肉整齐码在车板上。 “明天去镇上卖肉。两头猪的肉一起卖,福来楼收不完的话,剩下的拉到肉铺去。”高洋对沈若兰说,“你在家守着,我去去就回。” 第一卷 第38章 赚钱了,给媳妇做身新衣服 第二天一早,高洋赶着骡子拉了一车野猪肉去了青石镇。 板车轱辘轱辘碾过镇口的牌坊时,镇上的集市刚开始热闹起来。 他赶着骡子穿过十字街口,绕到福来楼的后院柴门,敲了三下。 开门的还是胖厨子。 胖厨子一看见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野猪肉,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整个人愣在门口好半天没动弹。 “高……高老弟,你这是捅了野猪窝了?” 胖厨子终于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围着板车转了好几圈,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块猪腿肉。 “好家伙!这肉质,这纹理,这是正宗青牛山野猪!而且不是一头,这是两头猪的肉!” “两头。一头一百六十斤,一头二百五十斤。” 高洋把板车停稳,掀开车板上的芭蕉叶,露出下面整整齐齐码放的猪肉。 每一块肉都纹理分明,瘦肉红润,脂肪白净,散发着新鲜的肉香。 “你等着!我这就去叫掌柜的!” 胖厨子转身就往酒楼里跑,跑得比上次看见竹鼠的时候还快。 他边跑边喊:“掌柜的!高二兄弟来了!拉了一车野猪肉!一整车!” 不多时,刘掌柜快步走了出来。 他比胖厨子沉稳得多,但看见板车上满满当当的野猪肉时,眼睛还是亮得吓人。 他快步走到板车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几块猪肉的品相,又站起身把堆在车板上的肉都看了一遍。 “两头野猪,加起来将近四百斤的肉。” 高洋说,“按之前签的契约价,一斤四十文。品相好的部位可以挑出来单独算。” 刘掌柜没有犹豫,直接点头:“行!这些肉我全要了。昨天醉仙楼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两只狍子,在我门口挂了半天招牌,把我好几个老客都抢过去了。 你今天这一车野猪肉来得太及时了,我把最好的几块肉挂门口,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货!” 胖厨子在旁边帮腔:“掌柜的,这野猪下水也留给我们吧! 野猪肚炖汤比家猪鲜十倍,我上回用竹鼠炖汤卖了半个时辰,今天用野猪下水炖,能卖到打烊!” 高洋把两副猪下水也搬下来放在后厨门口。 刘掌柜让人搬来大秤,把猪肉一块一块过秤。 猪腿肉、猪肩肉、猪肋排、猪五花,不同部位分开称。 “总共三百九十五斤,按四十文一斤算,十五两八钱银子。” 刘掌柜从柜上取出银子,用戥子称了十五两八钱,装进一个小布袋里递给高洋,又额外塞了五两银子过来。 “猪下水的钱,算五两。总共二十两八钱。” 高洋接过布袋和银子,拱了拱手:“刘掌柜做事公道。” 胖厨子笑呵呵地插话:“高二兄弟,以后野猪肉只管往我们这儿送!你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刘掌柜瞪了胖厨子一眼:“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福来楼是多大的买卖似的。一个月收两三头野猪就顶天了,再多我也收不起。 不过高兄弟,要是你能稳定一个月送两头野猪来,这买卖咱们至少能做个三五年。” “一个月两头,没问题。” 高洋把银子和铜钱收好,从板车上拿起一块单独包好的猪头肉递给刘掌柜,“这块猪头肉是送刘掌柜的,炖汤最鲜。” 刘掌柜接过猪头肉,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压低声音说:“高兄弟,我跟你说个事。最近镇上边军的军需官经常来我这儿吃饭,上次吃到你送的竹鼠炖汤,一个劲问食材从哪儿进的。 我跟他说是青牛村的猎户送的,他让我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跟你说一声,边军的粮草营也收野味。 野猪、狍子、鹿都收,价钱不比酒楼低。你要是想多条销路,我帮你搭个线。” 高洋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边军驻扎在青石关,粮草营是专门负责军需采购的部门。 如果能跟边军搭上线,他的销路就不止福来楼一家了。 而且边军的需求量大,野猪肉做成熏肉和肉干能当军粮储备,皮子能做军靴和甲胄,猪牙能做箭头,一身都是军用物资。 不过这是后话,眼下他得先把家里的院子修好。 高洋赶着骡车出了福来楼,又去了一趟周岳的铁匠铺。 铁匠铺门口的炉火烧得正旺,周岳赤着上身正在打铁,看见高洋赶着空板车过来,把大锤放下,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铁渣子。 “板车上的血味还没散干净。打了几头?”周岳问。 “两头。一头一百六,一头二百五。” 周岳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走进铺子,拿出一个布包放在铁砧上,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六把崭新的铁夹子,比高洋之前买的还大一号,夹齿更粗,弹簧更硬。 “上次你买的那批是夹野猪崽子的。这批是夹大野猪的,三百斤的踩上去也跑不掉。” 周岳拿起其中一把,用手指试了试弹簧的劲道,夹齿猛地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一把一百文,六把六百文。” 高洋接过夹子检查了一下,夹齿锋利,弹簧紧实,做工比上一批还好。 他从怀里取出铜钱数出六百文递给周岳。 周岳收了钱,又从铺子里拿出一个长条布包裹递给高洋。 “什么东西?”高洋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比铁夹子还重。 “打开看看。” 高洋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把猎刀。 刀身比之前周岳送他的那把长了两寸,刀刃更厚,刀背更宽,刀柄是牛角做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最特别的是刀刃的颜色,不是普通的铁灰色,而是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蓝色光泽。 “这把刀夹了两层钢,淬火的时候我加了些别的东西进去。” 周岳淡淡道,“一般的猎刀刃口碰上野猪骨头容易崩,这把不会。你就是拿它砍石头,刃口也不会卷。” 高洋把猎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看着周岳:“这把多少钱?” “这把也不收你钱。” 周岳靠在铁砧上,双手抱胸,“不过有个条件。你以后猎到的野猪皮和野猪牙,优先卖给我。皮子我鞣好了卖给边军,猪牙磨尖了做箭头。价钱肯定比镇上其他铺子高。” 高洋沉默了两秒,把猎刀收下了。 这个周岳一直在用各种方式拉近关系,先是送猎刀,然后是提醒村长家的事,现在又是赊夹子送刀。 高洋不傻,他知道周岳不可能仅仅是因为“交个朋友”就白送这么多东西。 但不管周岳的目的是什么,到目前为止,这个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相反,他给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高洋眼下最需要的。 “行。”高洋说,“皮子和猪牙都给你留着。” 周岳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大锤,对着烧红的铁块用力砸了下去。 高洋把新猎刀插进腰间,背上铁夹子和背篓,赶着骡车出了青石镇。 边走,他心里边盘算着。 两头野猪卖了二十两八钱银子,加上之前家里存的将近两吊现钱,总共将近二十二两银子。 二十二两银子,在青牛村能盖一座五间的新房子,外加一圈一丈高的石墙,院子里还能挖一口水井。 不过他不打算现在就开始大兴土木。 青牛村地处边陲,鲜卑骑兵随时可能南下,现在盖新房子太显眼,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与其把钱花在盖房子上,不如先攒着,等摸清了边军的采购需求,说不定能做成更大的买卖。 另外,他跟福来楼的合约是每个月至少两头野猪。 现在他已经打了两头,这个月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但山里的野猪群还有好几头,泥潭边上那两组小一号的蹄印说明至少还有两头一百五十斤左右的母猪在附近活动。 他打算过两天再上山一次,看看能不能再布一次陷阱。 这次有了周岳新给的六把大号铁夹子,加上之前剩下的旧夹子,他可以同时布设两套陷阱,效率翻一倍。 高洋赶着骡车走进青牛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 村口的水井边照常围着一圈人,但今天的气氛明显不一样。 村民们看见高洋赶着空板车回来,板车上的野猪肉全没了,心里也明白。 刘婶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洋板车上的空车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旁边的王寡妇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看那空车,早上拉了一车肉出去,现在就剩个空板子回来。这是全卖光了啊。两头猪的肉,那得卖多少钱?” 刘婶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端着菜盆扭头就走,边走边嘟囔:“走了狗屎运,我看他还能走几天。等山里的野猪打光了,看他还横什么横。” 其他几个村民面面相觑,谁都没接刘婶的话。 大家都心知肚明,高洋能在深山老林里连打两头野猪,这已经不是走运不走运的问题了。 高洋赶着骡车走到自家院门口,沈若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新做的那身淡蓝色细布衣裳,头发也用新买的木梳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一大截。 “相公!卖了多少钱?”沈若兰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高洋把骡车牵进院子,从怀里掏出钱袋递给沈若兰:“猪下水五两,猪肉十五两八钱,总共二十两八钱。” 沈若兰接过钱袋,手一沉,差点没拿住。 她打开钱袋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钱袋里不是铜钱,是白花花的碎银子,还有好几吊铜钱。 她把银子倒出来放在石桌上,一块一块地数,数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没数错。 “二……二十两八钱银子!”沈若兰的声音都变了调,“加上咱们之前的存钱,都快二十二两了!” 这傻媳妇不像以前一样没见过世面了,只是眼眶红了红,到底没继续落泪。 第一卷 第39章 还有脸来要说法? 高文在炕上躺了两天,身上的伤总算不再往外渗血了。 但他心里的火烧得比伤口还厉害。 两天了。 他躺在炕上,听着村里人一波一波地议论高洋。 有人说高洋第一头野猪拉回来的时候板车都压沉了,有人说第二头更大,獠牙有三指长,拉到镇上卖了天价,福来楼的刘掌柜亲自到门口接货。 还有人说高洋的钱匣子都装不下了,光猪肉就卖了好几十两银子。 好几十两银子。 高文每次听到这些议论,胸口就堵得跟灌了铅似的。 那些银子本该是他的。 那头野猪是他先看见的,他费了那么大劲割网绳,豁出命去才让野猪挣脱出来,结果呢? 他被野猪拱得差点死在山上,高洋反倒捡了现成的便宜。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更让他窝火的是,他现在连翻个身都疼得龇牙咧嘴,高洋却在村里风光无限。 昨天下午他隔着窗户听见隔壁王婶在院墙外头跟人聊天。 说高洋今天去镇上又买了一大车东西回来,什么细布、油盐、铁锅,还有一大扇猪排骨,说是要给沈若兰炖汤补身子。 王婶说到最后还补了一句:“若兰那丫头可真有福气,跟了高老二才几天,脸都圆了一圈。” 高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攥被子的手都在发抖。 沈若兰有福气? 那是高洋走了狗屎运! 他高文才是高家的长子嫡孙,他读了十几年书,他才是应该享福的那个人! “爹!”高文冲着堂屋喊了一声。 高守正端着旱烟杆走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这两天村里人见了他都不怎么搭话了,以前见面好歹叫声高老哥,现在远远看见他就绕道走。 他知道那是因为高洋在村里风头正劲,他这个当爹的反倒成了笑话。 “又怎么了?”高守正不耐烦地问。 “爹,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高文挣扎着想坐起来,肋骨的伤扯得他直咧嘴,但还是咬着牙撑住了。 “那头野猪是老二的陷阱困住的,这个我认。但那陷阱是设在山上的,山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我被野猪拱成这样,医药费花了快一吊钱了,他高洋一毛钱都不出,这说得过去吗?” 高泰从屋里走出来,倚在门框上,眼神闪烁了几下,难得地附和了高文一句: “大哥这话不无道理。二哥的陷阱虽然没有直接伤到大哥,但那陷阱引来了野猪,野猪又伤了大哥。说到底,这事跟二哥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二哥从老宅分出去才几天?他打猎的本事以前谁见过? 说不定他手里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门道。借着这个机会上门去看看,也好摸摸他的底。” 高守正抽了口旱烟,没说话。 王氏倒是忍不住了,从灶房里冲出来,一拍大腿:“我看老大说得有道理!那个天杀的老二,他一个人发了财就不管爹娘了? 你可是他亲大哥!他在山上设陷阱差点害死你,凭什么一分钱医药费都不出?走,找他去!” 高守正皱着眉头,看了看炕上脸白如纸的高文,又看了看院子里挑水挑得腰都快断了的高泰。 再想想这几天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心里那把火也烧起来了。 他猛抽了两口烟,然后把烟杆往门槛上重重一磕。 “走!去找他要个说法!” 王氏赶紧把高文从炕上搀起来,又用两根木棍和布条给他大腿绑了个简易的夹板,让他拄着高泰从山上捡回来的那根木棍当拐杖。 高文站起来的时候疼得满头冒汗,但一想到要去高洋家讨债,硬是咬着牙迈开了步子。 “老三,你去村口喊几个人来。” 王氏眼珠子一转,“就说高大少爷被他二弟设的陷阱害得差点送了命,今天要去找高老二讨个公道。人越多越好,让村里人都来看看高老二的嘴脸。” 高泰犹豫了一下:“娘,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王氏瞪了他一眼,“你大哥差点死在山上,你还有心思替那个白眼狼说话?” 高泰没再吭声,转身出了院子。 他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上次在山上他丢下高文独自跑了,高守正虽然没再追究,但高文记恨在心,这两天天天给他甩脸子。 今天帮高文办成这件事,也算是修补一下兄弟关系。 更重要的是,他想亲眼看看高洋家现在到底攒了多少家当。 高泰在村口转了一圈,专门挑了几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妇人,又拉了两个闲汉,把高文被野猪拱伤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不过他说辞比王氏教他的更狡猾。 绝口不提高文是主动去割网绳放野猪的,只说高文上山砍柴时误入了高洋设的陷阱区域,被陷阱引来的野猪撞上了。 这番说辞听上去合情合理,几个妇人顿时来了精神。 刘婶第一个跳起来:“哎哟我说呢!高老二那陷阱设在深山老林里,也不立个牌子,这不是害人吗?” 王寡妇也跟着说:“就是就是,高大少爷可是读书人,不能白挨这一下。走,去看看!” 高泰带着几个人回到老宅门口的时候,高守正、王氏和高文已经等在门口了。 高文拄着木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额头上鼓着一个大包,腿上绑着夹板,裤腿外面还渗着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迹,看起来确实凄惨。 刘婶一看高文这副模样,夸张地捂着嘴叫了一声:“我的老天爷!高大少爷伤成这样了?那高老二可太不是东西了!” 王氏抹了把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声音里带着哭腔:“可不是嘛! 我家老大在炕上躺了两天,今天才能下地。他爹,咱们今天非得找老二要个说法不可!不然我这条老命就跟他拼了!” 高守正把烟杆往腰里一别,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的天。 “走!” 一行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往村东头走去。 此时高洋正在灶房里帮沈若兰腌肉。 两头野猪的肉都分好了,该卖给福来楼的已经拉走了,剩下的边角料和骨头留下来自家吃。 第一卷 第40章 那就当面对质 沈若兰把肉切成条,抹上盐巴和野姜末,整整齐齐地码在陶盆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相公,这两头猪的边角料够咱们腌好几盆肉了。等熏好了挂在灶台上方,能吃到明年开春。” 高洋坐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从镇上买回来的新牛角弓,正在试弓弦的力道。 这把弓花了他三两银子,弓身是用牛角和竹片复合制作的,射程比竹弓远了一倍不止,力道更是天差地别。 他拉满弓弦,对准院子角落的木桩虚射了一箭,弓弦发出嗡的一声脆响。 “这把弓力道够了。”高洋满意地点了点头,“下回上山要是碰上大的,不用陷阱也能正面射杀。” 沈若兰看着他手里的新弓,想起之前那把竹弓连野鸡都勉强射穿,现在这把牛角弓光是弦响就让人心里发颤。 忍不住说了一句:“相公,你现在这身行头,村里的老猎户见了都得绕道走。” 高洋笑了一下,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院门被人砰砰砰地砸响了。 “高洋!开门!” 高守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比上次来要骡子的时候更加低沉,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 沈若兰放下手里的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高洋把牛角弓放到一边,站起身走到院门口。 他没有急着开门,而是隔着门板问了一句:“什么事?” “开门说话!你把你大哥害成这样,还有脸关着门?” 王氏尖利的声音穿透门板,震得院子里都能听见回响。 高洋拉开门闩,推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阵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高守正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王氏扶着高文站在后面,高文拄着木棍,腿上绑着夹板,脸上青紫交加,看起来确实是遭了大罪。 高泰缩在人群后面,不敢跟高洋对视。 再往后,刘婶、王寡妇、还有三四个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瞄。 高洋一手撑着门框,目光从高文脸上扫过,落在高守正身上。 “你带这么多人上门,是来抄家的?” 高守正还没开口,王氏就冲了上来,指着高洋的鼻子尖声骂道:“高洋!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大哥差点被你害死在山上,你还有脸在家里悠哉悠哉地腌肉? 你看看你大哥这副模样!大腿上一个窟窿,肋骨青了一大片,郎中说他这条腿能不能保住都两说!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高文配合着王氏的话,拄着木棍往前挪了一步,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嘴角却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老二,大哥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你设陷阱不立牌子,害得大哥走错了路踩进了你的陷阱区域,被那头野猪撞成了这样。 大哥不怪你,但你好歹得认账吧?医药费花了快一吊钱,这可是爹从棺材本里掏出来的。” 他说到“棺材本”三个字的时候特意提高了嗓门,让后面的刘婶和王寡妇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婶立刻帮腔:“可不是嘛!高老二,你打了那么多猎物,卖了好几两银子,你大哥这点医药费你还舍不得出?你还是人吗?” 王寡妇也跟着说:“高老二,你大哥可是读书人。他要是这条腿废了,以后还怎么考功名?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高洋听完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转头看着高文,“大哥,你说你误入了我的陷阱区域,被我的陷阱引来的野猪撞了。那你能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说,你是在哪儿被野猪撞的?” 高文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强撑道:“就在……在山腰那片松树林附近。” “松树林附近?”高洋往前走了一步,离高文只有三步远,“大哥,你可知道我把陷阱设在了什么地方?” 高文被他问得心里发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我哪知道你把陷阱设在哪里。” “那我告诉你。” 高洋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我设的陷阱在山腰往上的密林深处,离山路至少还有一里地。那里根本没有路,全是密林和灌木丛! 大哥你说你是上山砍柴误入了我的陷阱区域,那我倒要问问你,砍柴能砍到深山密林里去?你砍的是什么柴?龙肝凤髓吗?” 这话一出来,围观的几个村民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砍柴从来都是在山脚和山腰的山路边上,谁会把柴砍到密林深处去? 那不是砍柴,那是找死。 高文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 王氏急了,跳出来指着高洋:“你少在这里狡辩!你大哥上山砍柴走迷了路不行吗?青牛山那么大,谁能保证自己不走错路?” “走错路?”高洋转头看着王氏,“娘,青牛山的路我走了六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是哪儿。大哥走了几天?他说走错路就能走到密林深处,你信吗?” 王氏被噎得说不出话。 高文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了下来,不知道是伤口疼的还是心虚的。 他咬着牙,硬着头皮说:“我……我就是走错路了。这事先不管,我今天来是问你一句…… 那头野猪你是不是捡了我的?我被野猪拱伤之后野猪跑了,你第二天就拉回来一头野猪,这不是同一头是什么?” 这话一出,连站在后面的高泰都暗暗皱眉。 他知道高文在强词夺理,但他没有开口,他只是盯着高洋院子里的东西看。 灶房里挂着的熏肉一字排开,少说有十几块,油光发亮。 院墙上绷着一张野猪皮,比门板还大。 角落里堆着好几把铁夹子,全都是崭新的。 高泰的目光最后落在石桌上那把牛角弓上。 弓身油润光滑,弓弦绷得笔直,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把弓少说得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买一把弓,高洋手里到底有多少钱? 他正想着,高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同一头?”高洋看着高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哥,你说野猪是你先发现的。那我问你,你发现野猪的时候,野猪是什么状态?是站着还是躺着?是在笼子里还是在陷阱里?” 高文愣住了。 他没想到高洋会问这么细。 他不敢说野猪是在陷阱里。 一旦承认了野猪是在陷阱里,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去别人陷阱里偷猎物的。 但要是说野猪是站着自由活动的,谁信他能徒手去逮一头二百五十斤的野猪? 第一卷 第41章 这俩废物 高文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在林子里走动,我想把它撵到陷阱里去,结果被它回头拱了一下。” “你一个人想把一头二百五十斤的野猪撵到陷阱里去?” 高洋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大哥,你连砍柴都砍不够家里烧的,你哪来的力气撵野猪?” 高文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围观的一个村民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高文在山上砍柴是什么德行村里人都知道,王氏天天在村口骂高文连柴都砍不动。 连柴都砍不动的人去撵野猪?这不是笑话吗? 高洋不等高文反驳,转身走进灶房,从墙角拿出一样东西扔在院门口的地上。 是一张被割断的麻绳网。 网兜上的四根承重绳被人用刀齐齐割断,断口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故意割的。 “这是我设的陷阱。网兜四根绳全被人用刀割断了。” 高洋指着地上的网绳,目光如刀地落在高文脸上,“大哥,你说你只是路过,那你看看这断口。 都是用刀割的,一刀一根。路过的人会专门停下来把别人陷阱的网绳一根一根割断吗?” 高文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洋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打开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这是我从断绳旁边捡到的布片。料子是镇上买不到的细布,是大哥你去年去镇上考试的时候,娘专门给你买的。全村就你一个人有这种料子的衣裳。” 那片布正是高文那天在山上被树枝刮破衣裳时挂下来的。 高文的脸彻底白了,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自己的木棍绊倒。 围观的几个村民这时候已经彻底明白了。 刘婶张着嘴,脸上那副义愤填膺的表情全变成了尴尬。 王寡妇更是把脑袋往衣领里缩了缩,不敢再吭声。 高洋把布片收起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高守正脸上:“爹,你带这么多人来给我扣屎盆子,是想让我把实情抖出来。现在实情抖出来了…… 大哥跑到我陷阱里,用刀割断了网绳,把被困住的野猪放了,然后被野猪拱了。这不叫被我害了,这叫自作自受!” 高守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绷成了一条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今天带着一家人气势汹汹地上门讨债,是打着“高洋害高文”的旗号来的。 可现在高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证据摆出来了,每一句都打在痛处上。 他要是认了,高文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要是不认,证据就摆在地上,所有人都看见了,抵赖也没用。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人群后面的高泰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二哥,你这些证据倒是挺齐全的。” 高泰的语气不紧不慢,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布片是从哪儿来的我们不知道,但那网绳就算是被割断的,也不能证明就是大哥割的。山里又不止大哥一个人,谁路过都有可能割。” 高洋转过头看着高泰,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旋即笑了笑。 “老三说得对。”高洋微微一笑,“网绳是谁割的,没有亲眼看见就不能下定论。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大哥被野猪拱伤之后,三弟你是不是头也不回地自己跑下山了?” 高泰的脸色瞬间变了。 高洋继续说:“你自己跑下山喊人救大哥,这本没什么错。但你在山下喊人喊了半个时辰,等爹带人上山的时候大哥已经快流血流晕了。 三弟,你这么长时间跑哪儿去了?是不是跑到我前天设野鸡陷阱的地方去看了看有没有东西可以捡?” 高泰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没有跑去找人,他确实在跑下山的路上绕到之前捡过野鸡的灌木丛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新的猎物,他不想那么狼狈的空手下山。 但是高洋怎么会知道这个? 他一时愣住了。 高文站在旁边,看着高泰这个表现顿时了然,面色狞厉。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高泰。 “老三,你那天丢下我自己跑了,还顺路去偷老二的猎物?” 高泰急了,连忙摇头:“没有!大哥你别听二哥胡说!我……我真的是去喊人的!我没有偷猎物!” 高洋看着他们兄弟两个互相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忽然有人朗声说了一句:“高老二,你今天这院子可真热闹。” 所有人齐齐回头,只见村长陈有田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村里的铁匠周岳。 陈有田走到院门前,看了看地上的麻绳网和布片,又看了看高文脸上的青紫和高泰脸上的慌张,最后把目光落在高守正身上。 “高老哥,今天这是怎么了?带了这么多人堵在高老二门口?” 高守正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有田没等他回答,转身对围观的村民说:“都散了吧。高家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你们围在这儿看什么热闹?”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谁都没动。 陈有田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村里明天要组织人修村口的围墙,你们谁要是不想去,就继续在这儿站着。” 这话一出,几个来看热闹的闲汉立刻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 刘婶还想留下来看热闹,被王寡妇拽了拽袖子,两个人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高家一家人和陈有田、周岳站在院门口,气氛尴尬得像凝固了一样。 周岳从进门就没说话,只是靠在高洋家的院墙上,双手抱胸,目光淡淡地从高文身上扫到高泰身上,最后落在石桌上那把牛角弓上。 他伸手拿起弓,拉了拉弓弦,点了点头:“好弓。得三两银子?” 高洋点头:“镇上周师傅的铺子。” “周师傅的弓,在边军里面都有名气。” 周岳把弓放回石桌,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高文,“不过再好的弓也得有人会使。有些人连弓弦都拉不开,还想上山打猎,不是找死是什么?” 高文听到这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岳这话一语双关,既是夸高洋的弓好,也是在暗讽高文自不量力。 第一卷 第42章 灰溜溜的滚吧 陈有田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咳嗽了一声,缓缓开了口:“今天这事,我本来不想掺和。但既然闹到我眼前了,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 他转头看着高守正:“高老哥,高文被野猪拱伤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但高文是怎么被拱伤的,今天高老二也把证据摆出来了,是他自己跑到高老二陷阱里,割断了网绳放出了野猪。” 高守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陈有田抬手制止了。 “你先听我说完。高老哥,大虞律法里面有一条,擅动他人陷阱猎物者,以盗论处。 高文割断高老二的网绳,放出被困住的野猪,这行为算不算盗猎,你心里应该有数。 高老二要是较真,可以去县衙告状。到时候可不是赔几个医药费的事了。” 高守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有田继续说:“不过我知道高老二不是那种人,他没有去告状,说明他还念着兄弟一场。 你们倒好,不但不感谢高老二的大度,反而恶人先告状,带着一帮人堵在他家门口讨赔偿。高老哥,你觉得这事传出去,村里人会怎么看你高家?” 高文急了,拄着木棍往前迈了一步:“陈村长,你这话不对!那头野猪本来就是我……” “你闭嘴!” 高守正猛地回头,一巴掌抽在高文脸上,响亮的声音在院门口回荡。 高文被打得踉跄了两步,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高守正这一巴掌打得所有人都愣了。 王氏张了张嘴,想替高文说话,但看见高守正那双充血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高守正转过身,看着高洋。 高洋站在原地,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高守正咬了咬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老二,今天这事……是我们错了。”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高守正在青牛村活了五十多年,从没对人说过一个“错”字。更别说是对自己的儿子。 高洋看着高守正扭曲的表情,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爹,既然你认错了,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 高守正铁青着脸,转身就走。 王氏连忙搀着高文跟上去,高泰也灰溜溜地跟在最后面。 高家一家人灰头土脸地往回走,跟来时的气势汹汹判若两人。 高洋正要关上院门,忽然听见周岳开口了。 “高老二,你今天把高文的面子踩得这么狠,不光是让他们出丑这么简单。” 周岳看着高洋,语气淡淡,“高文那条腿能不能好利索,他以后在村里的名声怎么样,都跟今天的事捆在一起。 你这一巴掌打下去,是让他彻底抬不起头。高文这个人,我看过他的面相,心眼不大,记仇。” 高洋点了点头:“我知道。” 周岳微微皱眉:“你不怕他以后找你麻烦?” “怕他?”高洋笑了一下,“我在山上跟二百五十斤的野猪正面照过面,你觉得我会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更何况,我们不早就得罪死了吗?” 周岳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一翘。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高洋的肩膀,大步往村西走去。 高洋关上院门,转过身,看见沈若兰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刚才没来得及放下的菜刀,脸色有些发白。 “相公,今天这事……以后不会有事吧?” “不会。” 高洋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菜刀放在灶台上,“他们以后不敢再来找茬了。至少高守正不敢了。” “那高文呢?”沈若兰还是有些担心。 高洋想了想:“高文记仇归记仇,但他没那个本事。他连斧头都抡不动,拿什么来找我的麻烦? 倒是高泰……这闷葫芦平日里不说话,今天主动站出来帮高文打圆场,说得还挺有章法。这人比他大哥要聪明得多,也更危险。” 沈若兰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相公,今天的事过去了,你也别想太多了。厨房里的肉还没腌完呢,再不加盐就坏了。” 高洋看着她转移话题的笨拙样子,笑了一下,跟她一起走进灶房。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石桌上的牛角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院墙上的野猪皮被风吹得轻轻晃荡,灶房里传来沈若兰哼的小调和高洋切肉的笃笃声。 高守正回到老宅之后,一脚踹翻了院子里的水桶。 水桶骨碌碌滚到院墙根底下,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王氏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守正,你别气坏了身子。今天这事也不能全怪咱们……” “闭嘴!” 高守正猛地转过身,指着王氏的鼻子吼,“都是你惯的!老大没本事上山,你非让他去! 他偷人家陷阱里的猎物,你不拦着!他被野猪拱了,你还帮他编瞎话去讨赔偿!今天咱们高家的脸全让你丢尽了!” 王氏被他吼得嘴唇直哆嗦,眼眶一红,扑通一声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不活啦!我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到头来被你指着鼻子骂!我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老大老三能有个好前程! 老二那个没良心的,他自己吃肉喝汤,连口汤都不给咱们留!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还打我儿子!” 高文站在院子里,左边脸上还留着高守正的巴掌印,右腿疼得直打颤。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挨高守正的巴掌,心里的屈辱比伤口还疼。 他咬牙切齿地说:“爹,今天陈村长当众替老二说话,分明是偏袒他。老二不过是碰巧救了陈村长家的孙子,陈村长就拿他当亲儿子护着。这不公平!” 高守正转过头看着高文,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老大,你说陈村长偏袒老二。那我问你,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 高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说你上山砍柴误入陷阱,是真的吗?你说你想把野猪撵到陷阱里去,是真的吗?你说野猪是你先发现的,是真的吗?” 高守正的声音越来越高,“全他妈是假话!你跑到老二的陷阱里去偷猎物,偷不成被野猪拱了,然后回来编瞎话让我去帮你要赔偿! 老大,你读了十几年圣贤书,连一句实话都说不出来吗?不仅没实话,就连辩驳都辩不过老二,他才认识几个字?!” 第一卷 第43章 传遍全村 高文的脸色彻底垮了,整个人靠在墙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高守正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好半天,他吐出一口浓烟,沉声道:“从明天起,老大你去镇上找活计。老三留在家里,以后挑水砍柴都是你的事。谁也别再上青牛山一步。” 高泰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高守正抬手制止了他:“你那些弯弯绕的心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今天帮老大说话,是想去看老二的底细吧?你看到了什么?说来听听。” 高泰沉默了几息,然后低声说:“爹,老二灶房里挂了十几块熏肉,油光发亮的。院墙上绷着一张野猪皮,比我人还宽。 墙角堆了十几把新铁夹子,石桌上还有一把牛角弓,少说三两银子。” 高泰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了:“我估摸了一下,老二现在的家当,连肉带钱,少说二十两银子往上。”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高守正拿着烟杆的手抖了一下。 二十两银子,够他们一家四口不愁吃喝四五年。 够供高文高泰考两次县试。 够把院墙修成砖石的,够买一头好骡子外加两头牛。 可现在这些钱跟高家没有一文钱关系。 “有本事又怎么样?” 高文忽然开口,声音嘶哑,脸上挂着一丝狰狞的笑意,“爹,咱们是没那个本事。 但青牛山上又不是只有咱们。村西的赵瘸子以前不也是猎户吗?还有镇上那些猎户,哪个不想打野猪? 老二一个人占着青牛山,迟早要跟别人撞上。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自然会有人收拾他。” 高泰看了高文一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这个大哥,到现在还在指望别人替自己出气。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默默转身走进了屋里,把门轻轻关上了。 这天晚上,高家老宅的晚饭又是一锅稀粥。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连野菜叶子都没放几片。 而此时此刻,高洋家的灶房里飘出的,是野猪骨炖红枣的浓郁香气。 …… 高文被野猪拱伤、高家登门讹诈反被当众打脸的事,不出两天就传遍了青牛村。 传话传得最快的是刘婶。 她那天在高洋家门口亲眼看见高文被高守正扇了一巴掌,回去之后绘声绘色地跟村里人讲了整整一个下午,讲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站在高文那边的。 “你们是没看见啊,高老二把那张破网往地上一扔,布片一掏,高大少爷的脸都白了!高老哥当场就扇了他一耳光,那声响脆得跟过年放炮仗似的!” 刘婶说得唾沫横飞。 当然,这些议论传到高洋耳朵里的时候,他已经背着新买的牛角弓和铁夹子重新上山了。 清晨的青牛山笼罩在薄雾里,高洋沿着走了无数遍的兽道往上走。 他先去检查了之前设在山腰松树林边上的野鸡陷阱。 两个铁夹子都落了空,但地面上有新的爪印,边缘清晰,是昨晚留下的。 野鸡群还在这片区域活动,只是还没踩到他的夹子。 高洋没有动这两个夹子,继续往上走。 野兔陷阱倒是有了收获,一只三四斤的灰兔被套索拴住了后腿,已经咽了气。 他把野兔解下来挂在腰间,重新支好套索,然后继续往密林深处走。 他今天的目标是重新摸清野猪群的动向。 之前那两套陷阱捕了两头野猪之后,泥潭周围的野猪蹄印明显变少了。 高洋花了将近两个时辰重新勘察了泥潭周边的区域,终于在溪沟下游的一处新泥潭边上找到了新的蹄印。 这次的蹄印有两组,一组大的蹄印宽度四寸出头,一头小的三寸左右,从蹄印的深度和间距来看,这两头野猪都不到两百斤。 高洋在泥潭边上蹲了半炷香的时间,把周围的地形全部记在脑子里。 然后在溪沟下游最窄的位置重新布设了陷阱。 这次他用了六把大号铁夹子,摆成了一个三层的弧形阵,每一层之间隔三步远,不管野猪从哪个方向来都会踩到至少两把夹子。 同时他还在地上埋了两条新的麻绳网,用来限制野猪的行动。 布好陷阱后,高洋站起身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破绽,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没有急着下山,而是往山的更深处走了一段。 山北面的那片乱石坡上,他之前挖过党参的坑还在。 坑边的泥土里冒出了几丛新的紫色小花,是今年新长出来的党参藤蔓,根还太小,现在挖可惜了。 高洋记住了位置,准备等秋天再来看看。 他在乱石坡附近又转了一圈,在一棵枯死的老松树根下发现了一片野黄精。 黄精长得比上次还密集,藤蔓缠在一起,根茎从腐殖土里冒出来一截,露出土黄色的表皮。 高洋蹲下身挖了半个时辰,挖了满满一大捆,掂了掂分量,少说五六斤。 五六斤黄精,按上回的价格就是五六百文。 这一趟没白走。 他把黄精用芭蕉叶裹好装进背篓,又往更深处走了一段。 前面是一片乱石嶙峋的山脊,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壁,地势险峻,一般猎户走到这里就掉头回去了。 但高洋注意到山脊下面有一片向阳的缓坡,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茅草,茅草丛里有几串蹄印。 是狍子。 高洋蹲下身,用手指比了比蹄印的宽度。 蹄印不大,应该是一头半大的母狍子,一百斤左右。蹄印边缘清晰,是昨晚留下的。 他在狍子蹄印附近找了找,很快在茅草丛里发现了一条隐约的兽道。 兽道往山脊方向延伸,两边都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正是设陷阱的绝佳位置。 不过高洋今天没带够铁夹子。 他记住了位置,准备下次专门来设一套狍子陷阱。 狍子肉比野猪肉值钱得多,一斤至少六十文。 而且狍子皮比野猪皮更软更轻,鞣好了能做上好的皮袄,镇上大户人家抢着买。 高洋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这青牛山对他来说,真的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第一卷 第44章 竹鼠窝 高洋在乱石坡附近转了一圈,把狍子兽道的位置在心里记牢了,又往背篓里塞了几块品相不错的石头。 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他在山涧边捡到的几块燧石,质地坚硬,断面锋利,回去敲碎了能做箭头的替代品。 上次在镇上就想买铁箭头,一问价钱,一个铁箭头就要五文钱,十个就是五十文,比一只野兔还贵。 他当时没舍得买,但心里一直惦记着。 有了这些燧石,至少能先对付一阵子,等攒够了银子再去找周岳打一批铁箭头也不迟。 太阳已经升到半天高了,山里的雾气彻底散了。 高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正准备下山,余光忽然瞥见前面山坡上有一片翠绿的颜色,在周围枯黄的茅草中格外显眼。 是竹子。 那片竹子长在山脊拐角处的一处洼地里,密密麻麻足有大半亩。 竹竿不粗,最粗的也就小臂粗细,但长势极好,竹叶绿得发黑,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泽。 高洋快步走过去,拨开竹丛往里看了看。 竹子底下的泥土松软潮湿,积了一层厚厚的竹叶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竹竿根部有许多被啃过的痕迹,树皮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白生生的竹肉。 地上到处都是细碎的爪印和一团一团的黑褐色粪便。 竹鼠。 高洋的眼睛亮了。 终于找到窝了。 竹鼠是群居动物,找到一窝就能端出一窝,少则三四只,多则七八只,甚至十几只。 他蹲下身,仔细察看地上的痕迹。 爪印很新,粪便也是湿的,边缘还没干透,说明这群竹鼠就在附近,而且数量不少。 高洋把背篓放在一旁,从腰间拔出猎刀,开始顺着竹根的方向找洞穴。 竹鼠的洞穴好认,洞口一般是椭圆形的,直径比拳头略大,洞口外面堆着一小堆刨出来的泥土和碎石。 洞口的竹子根部的皮被啃得干干净净,留下两排整齐的牙印。 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洞口藏在两根粗竹之间,被竹叶遮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高洋没有急着挖,而是在洞口附近又找到了另外三个洞穴,最近的离第一个洞口只有十几步远,远的也不过三四十步。 四个洞口,加上地上的粪便数量和爪印密度,这群竹鼠的数量不会少于十只。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十只竹鼠,按一只三斤算,总共三十斤。 一斤八十文,就是两千四百文,将近二两半银子。 这趟上山本来只是来检查陷阱,没想到挖了黄精,探了狍子兽道,还撞上了一窝竹鼠。 青牛山这座宝库,果然是越往深处好东西越多。 但问题是怎么抓。 竹鼠狡猾得很,洞穴里面四通八达,一受惊吓就会顺着洞穴溜之大吉,徒手挖半天也不一定能抓到一只。 高洋站起身,围着竹林转了一圈,把周围的地形全部记在心里。 这片竹林的西面是一面陡坡,东面是密林,南北两面各有一条山涧,把整片竹林圈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区域。 竹鼠的活动范围基本被限制在这片竹林里,只要把四个洞口堵住三个,留一个做出口,再往出口位置设一张网兜,就能一网打尽。 他从背篓里拿出最后一张麻绳网。 这张网是前两天在家搓的,原本打算用来做新的野猪陷阱,网眼比之前用的略小一些,但对付竹鼠绰绰有余了。 他把网兜撑开,横拉在一个洞穴出口外围,四角绑在竹竿上,下沿贴着地面,用几块石头压住。 然后他又从背篓里拿出两个铁夹子,分别支在网兜两侧,万一有竹鼠从网兜边缘溜出去,也能被夹住。 留完出口,他返身回去,在另外两个洞穴入口处堆了几块石头堵死了。 又找了一堆干枯的竹叶堆在洞穴出口不远的地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着,点燃了竹叶。 竹叶烧得很快,火苗噌地蹿起来,冒出一股浓烟。 高洋把几根湿竹枝搭在火堆上,火苗压下去,浓烟反而更大了。 他脱下褂子当扇子,把浓烟往洞穴出口的方向扇。 熏竹鼠,这是他在前世丛林里学到的土办法。 竹鼠怕烟,洞穴里进了烟,它们会拼命往最近的出口逃。 而那个出口外面,已经给他布好了天罗地网。 浓烟一股一股地灌进洞穴里,高洋一边扇烟一边竖起耳朵听洞穴里的动静。 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洞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吱吱叫。 来了。 高洋快步走到出口附近,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盯着网兜。 很快,一个灰褐色的脑袋从洞穴出口探了出来,是竹鼠。 这只竹鼠足有小臂那么长,浑身的毛发灰褐发亮,圆滚滚的身子挤过洞口的时候还卡了一下,用力拱了两下才钻出来。 它一出洞口就往竹林深处跑,结果一头撞进了网兜里,拼命挣扎起来,网兜被它拱得左摇右晃。 紧接着,第二只也钻出来了,比第一只还大一圈,皮毛更黑一些,是只老竹鼠。 它看见第一只被网兜缠住了,犹豫了一下想往旁边绕,结果刚绕了两步就踩中了地上的铁夹子。 咔嚓一声脆响,铁夹子夹住了它的后腿,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疯狂地翻滚起来。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高洋蹲在石头后面数着,一只一只地数,嘴角翘得越来越高。 洞穴里的竹鼠被烟熏得争先恐后地往外逃。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网兜里已经兜了五只竹鼠,铁夹子夹住了两只,还有两只从网兜边缘溜了出去,被高洋手疾眼快追上去一把按住。 九只。 高洋把最后一只竹鼠拎起来掂了掂分量,这只最肥,少说四斤重,浑身滚圆,皮毛油亮,是这群竹鼠里的鼠王。 九只竹鼠,最小的三斤出头,最大的四斤多,加起来少说三十斤往上。 高洋把竹鼠一只一只从网兜里解出来,用麻绳捆好腿,串成一串挂在背篓外面。 九只竹鼠串成一长串,背篓都装不下,只能挂在外面晃晃悠悠的,远远看去像是背了一串毛茸茸的灯笼。 他又回身把铁夹子和网兜收了,然后把火堆彻底踩灭,确认没有火星残留,这才背起背篓往山下走。 九只竹鼠沉甸甸的,少说三十多斤,加上背篓里的黄精和燧石,总重不下四五十斤! 第一卷 第45章 人家高洋以前是藏拙! 高洋背着满满一背篓的竹鼠往山下走。 九只竹鼠串成一长串挂在背篓外面,毛茸茸的灰褐色身子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老远就能看见。 背篓里还装着五六斤野黄精和几块燧石,总重不下五十斤,但他的步子依旧又快又稳。 走到山脚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村口的水井边照常围着一圈人,都是收工回来打水洗菜的村民。 刘婶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萝卜,正跟王寡妇站在井边嚼舌根。 “你是没看见啊,那天高老哥那一巴掌,扇得高大少爷整个人都转了一圈!要我说啊,高老二也太狠了,好歹是亲大哥,至于当着全村人的面揭短吗?” 王寡妇把菜盆往井沿上一搁,压低声音说:“你还替高大少爷说话?那天的事村里谁不清楚,是他自己跑到人家陷阱里偷野猪,偷不成被拱了,回头还带着一家老小上门讹钱。这种人有什么好同情的。” 刘婶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同情他,我就是觉得高老二也太能说了,那张嘴跟刀子似的,一句一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以前他在老宅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闷葫芦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怎么分家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旁边一个扛锄头的汉子插嘴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高老二以前那是忍着,现在不忍了,本事就全显出来了。 你没看他打的两头野猪?村里哪个猎户能做到?” 刘婶正要反驳,余光忽然瞥见山路上走下来一个人影,立刻来了精神。 “哎哎哎,那不是高老二吗?今天又从山上下来了,看看他又带了什么。” 几个人齐刷刷地往山路方向看去。 高洋的身影从山脚的树丛里走出来,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肩上的背篓和背篓外面那一长串毛茸茸的东西映得清清楚楚。 刘婶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瞪大了眼珠子:“那是什么东西?灰不溜秋的一大串,不是野鸡也不是兔子。” 王寡妇也伸长了脖子,看了几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竹鼠!那是竹鼠!我的老天爷,那么长一串!” 高洋走近了,井边所有人都看清了。 九只竹鼠用麻绳串成一长串,从背篓顶上挂到背篓底下,最大的那只足有小臂长,浑身滚圆,皮毛灰褐发亮。 其余几只也都肥得流油,最小的也有三四斤重,圆滚滚的身子一晃一晃的,看得人眼睛发直。 水井边一下子炸了锅。 “一、二、三……九只!整整九只竹鼠!” 那个扛锄头的汉子把锄头往地上一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这辈子头一回见有人一次抓到这么多竹鼠!” “这玩意儿可难抓了!我舅老爷以前在镇上酒楼当伙计,说竹鼠这东西精得很,洞穴四通八达,老猎户蹲一整天都不一定能逮着一只。高老二这是把一整窝都给端了?” “不止竹鼠!你看他背篓里,那芭蕉叶裹着的鼓鼓囊囊的,肯定又是药材!还有那几块石头,看着像是燧石,回去敲碎了能做火镰子!” 刘婶端着水盆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酸的。 她前两天还在村口说高洋是走了狗屎运,说等山里的野猪打光了看他怎么横。 结果野猪没打光,人家又端了一窝竹鼠回来,还是整整九只。 一只竹鼠镇上卖多少钱她不清楚,但上回高洋卖了一只就得了将近两百文钱,九只得多少? 光竹鼠这一项就奔着二两银子去了。 “刘婶,你前两天不是说高老二是走了狗屎运吗?” 王寡妇斜着眼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这运气也走得太久了吧? 先是野鸡野兔,再是野猪,现在又是竹鼠。这要是运气,我明天也上山撞撞运气去。” 刘婶脸涨得通红,端着水盆扭头就走,边走边嘟囔:“会打猎了不起啊,谁知道他那些东西是不是从别人陷阱里捡的……” 她声音不大,但高洋刚好走到井边,听得清清楚楚。 高洋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刘婶,“刘婶,你这话提醒我了。上回你在村口说我捡别人陷阱里的猎物,我当时没跟你计较。 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说清楚……我高洋在青牛山设的陷阱,每一处都是我自己找的兽道、自己挖的坑、自己支的夹子。 谁要是觉得我捡了他的东西,大可以当面来找我对质,我随时奉陪。但要是在背后嚼舌根,那就别怪我说话难听了。” 刘婶被他几句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端着水盆灰溜溜地走了。 剩下的几个村民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讪讪的笑。 王寡妇倒是大方,冲着高洋竖了个大拇指:“高老二,你厉害!咱青牛村多少年没出过你这么有本事的猎户了。 以后你打了什么好东西,可得让咱们也开开眼!” 高泰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目光死死盯着那一长串竹鼠,一句话没说,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 他刚才正在村口的水井边打水。 自从高文躺了炕,挑水的活就全落在了他身上。 他正弯着腰把木桶往井里放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人从山路上下来,腰间挂着一长串东西晃晃悠悠的,他还以为是谁挂的腌菜。 等那人走近了,他才看清是什么。 竹鼠。 九只竹鼠。 而这人是高洋。 高泰咬着牙,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他在高家老宅这些年,一直觉得自己跟高文不一样。 高文只会硬撑,脑子不够使,可他不是。 他有脑子。他读了那么多书,虽然没考上功名,但肚子里有货。 他忍辱负重,每天挑水砍柴,还要被高守正骂。 他以为只要他肯忍,肯等,总有一天能翻身。 可现在高洋分家不到一个月,灶房里挂了十几块熏肉,钱匣子里塞了二十多两银子,院墙上绷着野猪皮,手里握着牛角弓,今天又从山上背回来九只竹鼠。 而他高泰,连一双没磨出水泡的脚底板都没有。 他不甘心。 第一卷 第46章 忒值钱了 高洋也看见了他,没说话,背着背篓大步往村东头走去。 他走出一段路,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议论声。 “九只竹鼠啊,这得卖多少钱?” “少说二两银子。你算算,一只竹鼠三斤多,一斤八十文,一只就是二百五六十文。九只就是二两多银子!这还光是竹鼠,他背篓里还有药材呢!” “高老二这家底,怕是在咱村里排得上号了。” “排得上号?我看是排第一!村长家也没他这么殷实。” 高洋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九只竹鼠,按一只三斤半算,总共三十一斤半,一斤八十文,就是两千五百二十文。 五斤黄精,一斤八十文,四百文。 两项加起来将近三吊钱。 加上之前卖野猪剩下的将近二十二两银子,家里的总家当已经奔着二十五两银子去了。 二十五两银子,在这个边陲小村里,够一家三口吃穿不愁好几年了。 但这还不够。 他的目标是富甲一方,二十五两银子只是个开始。 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沈若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扫院子门口的落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绽开笑容。 “相公!” 沈若兰跑过来,目光落在背篓外面那一长串竹鼠上,整个人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么多竹鼠?!” 高洋把背篓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沈若兰蹲下身,一只一只地数,数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没数错。 “九只!相公,你端了一整个竹鼠窝!太厉害了!” 高洋笑着把背篓里的黄精和燧石也拿出来,放在石桌上。 黄精根茎粗壮,品相不比上次挖的差。 燧石质地坚硬,敲开之后断面泛着玻璃光泽,是做箭头的好材料。 沈若兰看着满桌子的东西,掰着手指头算账:“九只竹鼠,算三十斤,一斤八十文,就是二两四钱银子。五斤黄精,又是一钱银子。总共二两八钱!”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得更大了,“相公,你上山的时候背篓里可没这些东西,你是一趟就弄了这么多?” “一趟。”高洋倒了碗凉茶一饮而尽,“今天运气好,在山上找到了一片竹林,刚好撞上竹鼠窝。” 沈若兰看着他,眼里的崇拜藏都藏不住。 她把竹鼠一只一只解下来,小心地放进灶房角落的竹笼里。 这个竹笼是高洋前几天编的,本来打算用来关野鸡,结果野鸡没关成,倒先装了竹鼠。 九只竹鼠挤在一个笼子里,吱吱叫着乱窜,沈若兰蹲在笼子前面看得津津有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相公,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镇上吧。”沈若兰忽然回过头来,“这么多竹鼠,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我也想……想去镇上看看。”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小了很多,脸上带着一丝羞涩。 嫁到青牛村快两个月了,她还从来没去过镇上。 以前在老宅的时候,王氏从来不让她出门,更别说去镇上了。 高洋看着她期盼的眼神,点了点头:“行。明天带你去镇上逛逛,正好给你买双新鞋。你脚上这双都快磨破了。” …… 第二天一早,高洋套好骡车,把九只竹鼠分装在两个竹笼里搬上车板,又把野黄精和几块熏肉也装好。 沈若兰换了那身新做的淡蓝色细布衣裳,头发用新木梳梳得整整齐齐,坐在车板边上,脸上满是期待。 骡车轱辘轱辘地碾过村口的土路,引得井边洗菜的妇人纷纷侧目。 “那不是高老二的媳妇吗?她怎么也去镇上?” “你看看她穿的衣裳,那可是细布的!咱村里有几个媳妇穿得起细布?” “人家高老二宠媳妇,又是买铜镜又是买细布又是买木梳的,咱们只有眼红的份。” 刘婶蹲在井边搓衣裳,听见这些议论,脸色比锅底还黑。 她狠狠地搓了两下衣裳,溅了一脸水花。 骡车走了一个时辰,远远就看见了青石镇的牌坊。 沈若兰坐在车板上,眼睛一刻都没闲着,左看看右看看,像只第一次出笼的小兔子。 镇口的茶摊、路边的杂货摊、牌坊上刻的大字,每一样都让她新奇不已。 “相公,那是什么铺子?门口挂那么多红布?” “那是布庄。” “那边呢?那个大院子?” “那是镇上的学堂。” 高洋一一回答,看着她好奇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这姑娘跟着他吃了那么多苦,连镇上都没来过。 以后他得让她多见见世面,不光青石镇,凉州城、京城,有朝一日都要带她去。 骡车穿过十字街口,先去了福来楼。 高洋把骡车拴在后院的柴门边上,敲了三下门。 开门的还是胖厨子,他一看见车板上两个竹笼里挤得满满的竹鼠,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高……高老弟,你这是把青牛山上的竹鼠全端了?” 胖厨子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蹲在竹笼前一只一只地数,数完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九只?!这品相!这肥瘦!高兄弟,你这竹鼠是端了老窝吧?” 刘掌柜站起身,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不过高兄弟,九只竹鼠,我福来楼一家怕是吃不下。竹鼠这东西是稀罕货,讲究的是细水长流。一天端一道竹鼠炖汤,客人天天有新鲜感。要是一下子端九只出来,反而掉价了。” 高洋点头:“刘掌柜说得在理。我也是这么想的。福来楼留四只,剩下的五只我拉到聚仙楼去。品相最好的四只留给福来楼。” 刘掌柜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拍了拍高洋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高兄弟,你做事仗义。以后福来楼的大门永远给你敞开。” 他转头喊胖厨子搬秤来,把四只最肥的竹鼠过了秤,“四只竹鼠,总共十四斤半,按八十文一斤,一共一千一百六十文。” 第一卷 第47章 有若兰就够了 刘掌柜让伙计从柜上取了铜钱,又额外添了四十文凑成一千二百文整,用麻绳串好递到高洋手里。 他往车板上瞄了一眼,看见了那捆用芭蕉叶裹着的野黄精,又看见了沈若兰怀里抱着的几块熏肉。 “这位就是弟妹吧?”刘掌柜冲着沈若兰拱了拱手,笑得一脸和气,“头一回来福来楼,进去坐坐喝杯茶?” 沈若兰有些不好意思,往高洋身边靠了靠,小声说:“不麻烦了,我跟相公还得去卖东西。” 高洋把铜钱收好,对刘掌柜拱了拱手:“刘掌柜,以后我每个月固定送一次货。野猪、竹鼠、狍子,有什么送什么。价码按契约走。” 刘掌柜连连点头:“好说好说!高兄弟你放心,价钱只高不低。” 高洋赶着骡车离开福来楼,又去了镇南的聚仙楼。 聚仙楼的掌柜姓孙,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看高洋车上的竹鼠,二话不说就收了。 五只竹鼠,十六斤,按同样的价码八十文一斤,总共一千二百八十文。 孙掌柜还特意多给了二十文凑成一千三百文整,笑呵呵地说以后有好货尽管送来。 两家酒楼加起来,九只竹鼠总共卖了两千五百文整,合二两五钱银子。 沈若兰坐在车板上,掰着手指头算账,越算眼睛越亮:“竹鼠二两五钱,野黄精再卖个四五百文,今天又进账三两银子!” 高洋笑了笑,赶着骡车去了镇东的同仁堂药铺。 李老药师正在柜台后面切药材,看见高洋进来,放下药刀站起身,目光落在高洋手里的芭蕉叶包裹上,眼睛亮了一下。 “小兄弟,又来送药材了?” 高洋把野黄精放在柜台上,打开芭蕉叶。 李老药师拿起一根黄精,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点了点头: “品相不错。根茎饱满,断面浆汁足,是今年新长的。五斤黄精,按八十文一斤,总共四百文。” 他数了铜钱递过来,又补了一句:“小兄弟,你上回送来的党参,我卖给了镇上的大户,人家用了说药效比药铺里存的老参还好。以后你有党参只管往我这儿送,有多少我收多少,价钱好商量。” 高洋接过铜钱,拱了拱手:“老爷子放心,过些日子我再送几根来。” 出了药铺,高洋算了算总账。竹鼠二两五钱,黄精四钱,总共二两九钱银子。 加上之前存的家当,二十五两只多不少。 沈若兰坐在车板上,手里攥着装铜钱的布袋,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高洋把骡车赶到镇上的集市口,找了个茶摊拴好骡子,带着沈若兰在镇上逛了一圈。 他先带她去布庄买了两匹细布,一匹淡青色的做春装,一匹浅红色的做夏装。 又去鞋铺给她买了一双新布鞋,鞋面上绣了两朵小花,沈若兰穿上之后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喜欢得不得了。 路过肉铺的时候,高洋又买了几根猪骨头。 牛屠户一看见他就笑呵呵地打招呼:“高老弟,又来买骨头?今天有好的,筒骨里头全是髓,炖汤最补!” 高洋买了六根筒骨,又多付了两文钱让牛屠户把骨头敲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骨髓。 最后路过镇上的兵器铺,高洋停住了脚步。 铺子门口挂着几把猎弓和长矛,墙上钉着一排铁箭头。铁箭头乌黑发亮,箭头磨得锋锐无比。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见高洋盯着铁箭头看,笑着招呼道:“这位兄弟好眼力!这是刚打出来的铁箭头,夹了钢的,比一般的箭头硬一倍,射野猪跟切豆腐似的。一个五文钱,买十个送一个。” 高洋拿起一个铁箭头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不重,但箭头的棱角打磨得极为锋利,箭杆接口处做得严丝合缝。 这确实比燧石箭头强太多了。 燧石箭头虽然也能用,但射一次就得重新打磨,碰上硬骨头还容易碎。 铁箭头就不一样了,射完拔出来磨一磨还能接着用,一个能顶十个燧石箭头。 “要二十个。” 高洋从怀里取出铜钱数出一百文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笑呵呵地包好二十个铁箭头,又送了两个。 高洋把箭头收进背篓里,心里盘算着下次上山就能用上了。 买完东西,高洋又带着沈若兰去镇口的面摊吃了碗热汤面。 沈若兰端着面碗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面汤里放了葱花和肉末,虽然只是最简单的一碗面,但她吃得比什么都香。 “相公,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沈若兰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高洋看了看天色,太阳刚升到半空,时间还早。他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高家娘子吗?怎么也到镇上来了?” 高洋转头一看,是村里的王媒婆。 王媒婆是青牛村唯一一个以说媒为生的人,以前在老宅的时候,王氏曾经找过她来给高洋说亲,说的就是沈若兰。 只不过后来王氏嫌媒婆钱太贵,直接自己上门提了亲。 王媒婆为这事记恨了王氏好一阵子。 王媒婆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绸布衫,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笑眯眯地走过来,目光在沈若兰身上的新衣裳和高洋桌上的背篓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啧啧啧,高家娘子这身衣裳可真好看!细布的吧?得不少钱呢。还有这新鞋,绣花的! 哎哟喂,我就说嘛,高老二是个有本事的,当初我给他说亲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若兰你跟着他,可是掉进福窝里了!” 沈若兰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头抿嘴笑了笑。 王媒婆又往高洋的背篓里瞄了一眼,看见了竹笼里剩下的竹鼠毛和芭蕉叶裹着的熏肉,眼睛更亮了。 “高老二,你这又是竹鼠又是药材又是熏肉的,日子可真是越过越红火!我跟你说个事,村东头张家的闺女,模样端正手脚麻利,你要是……” “王婶,”高洋打断她,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我家有若兰一个就够了。” 王媒婆讪讪地笑了笑,摆摆手走了。 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沈若兰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这丫头命真好”之类的话。 第一卷 第48章 铁口直断 沈若兰看着王媒婆走远的背影,忽然轻轻拉了拉高洋的袖子,声音小小的:“相公,刚才王婶说媒的时候……你真的不要?” 高洋转头看着她,沈若兰低着头,耳根有些发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在这个世道,有点家底的男人纳个妾是常有的事,村里有几亩好地的人家都想着娶两房媳妇。 “若兰,”高洋把她的手握在手里,语气淡淡的但很认真,“我只要你一个正妻,就算以后真的纳妾了,你也永远是后院之主。” 沈若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翘得老高。 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低下头继续吃面,吃得比刚才还香。 吃完面,高洋赶着骡车往回走。 出了镇口,沈若兰坐在车板上,靠在高洋身边,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阳光洒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之前在老宅的时候不知道精神了多少倍。 骡车走到青牛村村口的时候,太阳刚偏西。 村口的水井边今天格外热闹,围了一圈人,不知道在看什么。 高洋远远就看见人群里有一根高高的竹竿,竹竿顶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布幡,上面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大字。 是个算命先生。 高洋没太在意,赶着骡车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人群边上,忽然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高老二是吧?你们村这个高老二,我跟你们说,他命里带煞!克父克母克兄弟!谁沾上他谁倒霉!你们想想,他分家才多久,他大哥是不是就被野猪拱了?” 高洋勒住缰绳,转头往人群里看去。 说话的是那个算命先生。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留着一缕山羊胡,眯着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摇头晃脑地说得唾沫横飞。 他面前站着几个村民,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一阵惊呼声。 “真的假的?高老二命里带煞?” “你没看高大少爷被他克成啥样了!以前高大少爷在家里读书读得好好的,高老二一分家,高大少爷就上山被野猪拱了,差点把命搭进去!这不是克兄弟是什么?” 高洋目光越过人群,看见了站在算命先生旁边的两个人。 一个是高泰,一个是王氏。 高泰站在算命先生身后,脸上挂着一副恭恭敬敬的表情,但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王氏则站在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对围观的村民诉苦。 “我们家老大啊,以前多好的一个孩子,读书用功,孝顺爹娘。自从老二分家走了之后,他就跟中了邪似的,非得上山打猎。 结果呢?被野猪拱得现在还下不了床!这不是被老二克的还能是什么?” 沈若兰坐在车板上,气得脸都白了,攥着拳头就要跳下车。 高洋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不急。” 高洋把骡车停稳,跳下车,不紧不慢地往人群里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地上。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算命先生看见高洋走过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脸色一变,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往后跳了一步。 然后指着高洋大声说:“这位施主,你印堂发黑,煞气冲天!贫道走南闯北三十年,从没见过煞气这么重的人! 你最近是不是接连猎到猎物?那是山里的精怪在吸你的阳气!等你阳气耗尽,不光你自己要遭殃,你身边的人也要跟着倒霉!” 他这番话一出来,围观的村民一片哗然。 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刘婶更是捂着嘴夸张地叫了一声: “我说呢!高老二打那么多猎物,原来是山里的精怪在帮他!这哪是本事啊,这是拿命换的!” 高洋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等算命先生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这位道长,你说我命里带煞,克父克母克兄弟。那我倒要问问你……” 高洋目光如刀,落在算命先生的脸上,“你说我克了我大哥,我大哥是怎么被我克的?” 算命先生挺了挺胸,底气十足地说:“你大哥被野猪拱伤,是因为你设的陷阱引来了野猪!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这就是煞气!” 高洋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道长,你的意思是,野猪是我引来的,所以我克了我大哥。那我再问你,我大哥跑到深山密林里,用刀割断了我陷阱的网绳,放出了已经被困住的野猪,然后被野猪拱了。 这叫被我克的?这叫自作自受!”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天高洋在高家老宅门口当众揭穿高文的真相,村里好多人都亲眼看见了。 高文是被自己作死的,跟高洋有什么关系? 算命先生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即便如此,你的煞气也不是空穴来风!你分家之后天天上山打猎,打的猎物越来越多,这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 你若不是跟山里的精怪做了交易,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句话一出来,人群里又安静了几分。 这是算命先生最歹毒的一招,他不再说高洋克兄弟,而是直接把高洋的本事说成是邪门歪道。 在这个年头,鬼神精怪的传说在村里传得比什么都快,一旦背上了“跟精怪做交易”的帽子,以后村里谁还敢跟他打交道? 高洋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走到算命先生面前,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算命先生看着高洋健壮的开头,下意识想往后退。 高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穿越过来的思维还停留在现代人,总想和人讲道理。 但是,和这种江湖骗子理论甚么? “先生这卦,不准。我来替先生算一卦如何?我观先生面黄肌瘦,这是饿殍之相;听先生巧舌如簧,这是无德之征。 像你这种江湖蠹虫,妄言天命,损的是阴德,折的是阳寿。我赌你活不过这三年五载,且死时无人收殓,蛆虫噬骨。你那罗盘,留着压棺材角吧。” 算命先生难以置信的看向高洋,一时竟然说不出话。 他实在没想到,竟然能有人说出如此歹毒的话。 第一卷 第49章 瘸腿的高文 高洋转头看向王氏和高泰。 王氏被他目光一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高泰倒是镇定,脸上还是那副恭敬的表情,但眼神明显在闪躲。 “娘,老三,你们今天请算命先生来,想给我扣什么帽子,我一清二楚。” 高洋的语气依旧平淡,“不过有句话我得提前说清楚……你们要是觉得请个算命先生就能把我搞臭,那我明天就去县衙,把高文偷我陷阱猎物的事一五一十告上去。 偷猎在大虞律法里是盗窃罪,轻则罚银五两,重则杖责二十。高文的腿现在还拄着拐杖,挨二十杖是什么后果,你们心里清楚。” 王氏的脸刷地白了。 高泰的眼神也终于变了,脸上那股装出来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掩饰不住的慌张。 高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回骡车旁,牵起缰绳,赶着车往村东头走去。 沈若兰坐在车板上,回头看了一眼被人群围住的算命先生,小声说:“相公,你说那个算命先生还会不会在村里胡说八道?” “他不敢了。”高洋头也不回,“明天一早他就会离开青牛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是为了算命来的,是为了拿钱办事。现在钱没办成,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他比谁都想早点走人。” 高洋猜得没错。 当天晚上,那个算命先生就灰溜溜地离开了青牛村。 …… 高文在炕上躺了五天,大腿上的伤口总算结了痂,不再往外渗血水了。 但老郎中说了,獠牙戳进去的地方伤了筋,就算伤口长好了,这条腿也落下了病根,走路会有点瘸。 他是个读书人,读书人要考功名,考功名要面见考官。 大虞朝的规矩,身有残疾者不得参加科举。 他这条腿瘸了,就等于是彻底断了仕途。 高文躺在炕上,望着发黑的房梁,心里的恨意像火一样越烧越旺。 他恨那头野猪。 更恨高洋。 如果不是高洋设那个破陷阱,那头野猪怎么会被困在那里? 如果不是高洋把陷阱设在深山老林里,他怎么会跑那么远? 如果不是高洋把所有猎物都占了,他又怎么会铤而走险去割网绳? 一切都是高洋的错。 高文越想越气,一把抓起身下的枕头狠狠地砸在墙上。 枕头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几根稻草从破口里漏了出来。 “老大!你又发什么疯?” 王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郎中说了你得静养,你不好好躺着,折腾什么?” “静养?静养有什么用?” 高文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这条腿都瘸了,还养什么养?” 王氏放下锅铲走进来,看着高文腿上缠着的布条,眼圈红了。 她坐到炕边,伸手想摸摸高文的腿,被高文一巴掌打开。 “别碰我!” 王氏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哭出来。 她站起身,默默走回灶房,锅铲碰在铁锅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高守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闷头抽着旱烟,一句话也没说。 这几天高家老宅的气氛压抑得像一座坟墓。 以前高洋在的时候,虽然大家都瞧不起那个窝囊废,但至少家里的柴火是满的、水缸是满的、灶房里天天有肉。 现在高洋走了,柴没人砍,水没人挑,肉更是一口都吃不上。 高文躺在炕上养伤,高泰整天捧着书本装读书,家里的活全落在高守正和王氏两个老人身上。 高守正今天早上去挑水的时候在井边碰见了刘老三。 刘老三笑呵呵地说,高老二今天又去镇上了,拉了一车竹鼠,卖了好几两银子,还给媳妇买了新衣裳新鞋子。 高守正当时没说什么,挑着水桶就走了。 但回来越想越不是滋味。 好几两银子。 以前这些银子都是交到他手里的。 可现在跟他一文钱关系都没有了。 …… 高文又在炕上躺了两天,终于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动了。 他试着不拄拐杖走了两步,右腿一落地就钻心地疼,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站稳,低头看着自己那条不争气的腿,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条腿真的瘸了。 以后他走路永远都是一瘸一拐的,永远都是别人嘴里那个“高瘸子”。 而高洋呢? 高洋在村里风光无限,村长护着他,铁匠帮着他,连刘婶那种长舌妇都不敢当面说他的坏话了。 他每次上山都满载而归,每次去镇上都能卖个好价钱,他给沈若兰买细布衣裳、买绣花鞋、买铜镜木梳,把那个女人养得白白嫩嫩的。 凭什么? 这一切本来都应该是他高文的! 高文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王氏正在劈柴……没错,现在家里的柴都得王氏自己劈。 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抡着斧头一下一下地砍在木头上,累得满头大汗。 高文看了她一眼,没有帮忙的意思。 他拄着拐杖出了院门,沿着村路往村西头走去。 村西头住着一户姓赵的人家,是隔壁大柳村嫁过来的赵寡妇的娘家。 赵寡妇的娘家有个哥哥,叫赵虎,是隔壁大柳村的猎户。 这人高文见过几次,三十出头,膀大腰圆,一脸横肉,说话嗓门大得隔一条街都能听见。 赵虎在大柳村的名声不太好,据说手脚不太干净,经常把别人陷阱里的猎物据为己有,村里人敢怒不敢言。 高文要找的就是这个人。 他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到了大柳村村口。 村口有个闲汉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高文拄着拐杖走过去,拱了拱手:“请问赵虎家住哪儿?” 那闲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瘸腿上停了一瞬,嘴角撇了撇,往村子里面努了努嘴:“往里走,最破的那个院子就是。” 高文顺着闲汉指的方向走进去,果然看见了一座破败的院子。 院墙是用黄泥垒的,好几处都塌了,院子里杂草丛生,几只瘦骨嶙峋的母鸡在草丛里刨食。 院门敞开着,屋里传来一阵粗嗓门的叫骂声。 “你个懒婆娘!让你烧水烧了半天还没烧开?老子昨晚打的兔子呢?让你收拾你收拾了没有?” 第一卷 第50章 敢来找茬? 高文拄着拐杖走到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站在院子里,对着一个瘦弱的妇人破口大骂。 那妇人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手里抱着一捆柴火往灶房里钻。 这汉子正是赵虎。 高文咳嗽了一声,拱了拱手:“赵虎兄弟,在下高文,青牛村高家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赵虎转过头,看见高文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高家的人?找我有什么事?” 高文从怀里掏出十几枚铜钱,在手里掂了掂。 赵虎的目光一下子被铜钱吸引住了,脸上那股不耐烦的表情淡了几分。 “赵虎兄弟,我想请你帮我对付一个人。” 高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恨意,“我二弟,高洋。” 赵虎眯起眼睛,伸手接过铜钱,在手里翻了翻,然后往怀里一揣:“说吧,怎么个对付法?” 高文往院子里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把高洋的事说了一遍。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被高洋当众揭穿丢尽了脸面,而是添油加醋地说高洋抢了他的猎物、占了青牛山的好猎场、还仗着村长撑腰在村里横行霸道。 他声音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他每次都从山腰那片松树林经过,你只要在他下山的时候拦住他,狠狠揍他一顿,让他以后不敢再上青牛山,这十几文钱就是你的。事成之后,我再加一倍。” 赵虎听完,没有立刻答应。 “你们青牛村的事,我一个大柳村的人,凭什么掺和?” 高文正要开口,赵虎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奸猾:“不过嘛,你说那个高洋占了青牛山的猎场,这倒是个好由头。 那片松树林我也常去下套,他抢了你的猎物,说不定也抢过我的猎物。我去找他理论理论,名正言顺。” 高文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对对对!赵虎兄弟你说得对! 高洋这段时间打的猎物,肯定有不少是从你套子里捡的!你去跟他要回来,天经地义!” 赵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居高临下地看着高文:“行,这事我应了。不过有句话我得先说清楚…… 我这人下手没轻重,万一把你二弟打出个好歹来,你可别怪我。” 高文脸上闪过一丝狞笑:“打!打残了我兜着!反正他一个猎户,残不残都一样。 只要别打死就行,我还等着看他跪在我面前求饶的样子。” 赵虎哈哈大笑,拍了拍高文的肩膀:“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回去等着看好戏吧。” 高文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青牛村走。 来的时候心里堵得慌,回去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不少。 他甚至哼了几句小调,脑子里全是高洋被赵虎揍得鼻青脸肿跪地求饶的画面。 他已经等不及要看那一幕了。 …… 三天后。 高洋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上了山。 这次他带上了新买的牛角弓和铁箭头,还有周岳送的那把夹钢猎刀。 腰间的箭囊里装着二十支箭,每一支都换上了铁箭头,箭杆是他自己削的,箭羽用的是野鸡的长翎,飞行轨迹比竹箭稳得多。 山里的晨雾还没散尽,他沿着走了无数遍的兽道往上走。 他先去检查了之前设在溪沟下游的野猪陷阱。 六把大号铁夹子还保持着几天前布设时的样子,枯叶伪装完好无损,地面上没有新的蹄印。 野猪群又换了活动区域,这些大家伙的领地意识很强,一旦有同类在附近被捕杀,整个猪群都会迁徙。 高洋没有急着收陷阱,而是在溪沟附近重新勘察了一遍地形。 他在溪沟上游的一处烂泥潭边上发现了新的蹄印,两串大的,一串小的,应该是一公一母带一只半大猪崽。 蹄印很新,边缘还泛着水光,是昨晚留下的。 高洋在烂泥潭附近蹲了半炷香的时间,把周围的地形全部记在心里。 这片烂泥潭比之前那个泥潭更大,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茅草,地势开阔,不适合设连环陷阱。 但烂泥潭往南有一条窄窄的兽道,两边都是密不透风的荆棘丛,野猪只能沿着固定的路线走,是设陷阱的绝佳位置。 他把六把铁夹子和两张麻绳网重新布设在兽道最窄的位置,摆成了一个三层弧形阵。 这次他还在网兜后面多加了一道绊索,用麻绳搓了一根小指粗的长绳,两头绑在两棵松树上,离地半尺高。 野猪被网兜绊住之后往前挣扎,前蹄踢到绊索,整个人往前栽倒,正好摔在铁夹子阵中央。 布好陷阱,高洋站起身检查了一遍。 三层防线环环相扣,不管野猪从哪个方向来,都会触发至少两道陷阱。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往山腰方向走去。 今天他还要再往山上走一段,去看看之前发现的那条狍子兽道。 狍子比野猪值钱得多,肉嫩味鲜,皮毛柔软,是镇上大户人家抢着要的好货。 而且狍子胆子小,活动区域相对固定,一旦找到了兽道,套住它的概率比野猪高得多。 他在山脊下面的缓坡上找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茅草丛里重新找到了那串狍子蹄印。 蹄印很新,边缘清晰,蹄印旁边还有几颗黑褐色的粪便,表面湿润,是今天凌晨拉的。 高洋顺着蹄印的方向往前走,穿过一片松树林,前面是一处山涧。 山涧的水流很小,只有一条细细的溪水从石头缝里淌出来。 山涧两边长满了嫩绿的野草和矮灌木,狍子最喜欢在这种地方觅食。 他在山涧边上找到了一条明显的兽道。 兽道从松树林一直延伸到山涧边,然后再沿着山涧往上游走。 高洋在兽道最窄的位置设了两个套索,用的是改良过的猪蹄扣,套索的大小调整到刚好能套住狍子的蹄子,不会伤到腿骨。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升到半天高了。 高洋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准备下山。 刚走到半山腰,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粗嗓门的叫骂声。 “你们村的高洋在哪儿?老子找了他三天了!那小子天天往山上跑,是不是又去捡老子套子里的猎物了?” 第一卷 第51章 强词夺理 高洋脚步一顿,从松树后面探出半个头往前看。 只见山路上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皮坎肩,腰间别着一把猎刀,正对着刘老三和几个村民大声嚷嚷。 那壮汉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正是高文。 高文脸上挂着一副委屈的表情,在旁边帮腔道:“赵虎兄弟,你别生气。我二弟他也是……哎,可能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吧。 分家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分到,饿得没办法了才上山捡别人陷阱里的东西。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计较。” 他这话说得好听,面上是替高洋求情,实则每一句都在坐实高洋的罪名。 赵虎唱红脸,他唱白脸,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赵虎的声音更大了,像是怕山脚下的人听不见似的,嗓门震得树上的松针都往下掉。 “分家怎么了?分家就能偷别人猎物了?老子在大柳村打了十年猎,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你们青牛村怎么出了这么个东西?” 刘老三放下扛着的木头,皱着眉头说:“赵虎兄弟,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高老二打的猎物咱们村里人都看在眼里,那是他自己在山上设陷阱打的,怎么就成了偷你的了?” “自己打的?” 赵虎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几个铁夹子往地上一摔,“这是我在松树林设的夹子! 前天设的,昨天去收的时候全没了!你说他自己打的,他拿什么打的?用嘴打的?” 旁边围观的几个村民面面相觑,谁都没接话。 这时,高洋从松树后面走了出来。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山路上,目光从赵虎脸上扫过,落在高文身上。 高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委屈的表情。 “二弟,你来得正好。” 高文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这位是大柳村的赵虎兄弟,他说你这段时间打的猎物……是在他设的陷阱里捡的。 二弟,你跟赵虎兄弟道个歉,把猎物还给人家,这事就算过去了。大哥替你说句话,赵虎兄弟大人有大量,不会为难你的。”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还真以为他是在替高洋着想。 高洋站在山路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看高文,而是看着赵虎,语气平静:“你说我捡了你陷阱里的猎物。那你告诉我,你的陷阱设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设的?夹子长什么样?” 赵虎被他这平静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说: “设在山腰松树林!前天设的,昨天去收的时候全没了!夹子就是一般的铁夹子,镇上铁匠铺买的,一把三十文!” 高洋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的夹子夹到了什么猎物?野猪?野鸡?还是兔子?” “野猪!”赵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一头大野猪,少说二百斤!被我的夹子夹住了后腿,我昨天去收的时候夹子没了,野猪也没了!肯定是被你捡走了!” 高洋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往赵虎面前一扔。 那是一把铁夹子,夹齿粗壮,弹簧紧实,比赵虎刚才摔在地上的铁夹子大了整整一圈。 “这是我从周岳周铁匠那里买的铁夹子,一把一百文,专门用来夹野猪的。” 高洋指着地上的夹子,“你的夹子一把三十文,我这夹子一把一百文。 你说你的夹子夹住了二百斤的野猪?就你这三十文的破夹子,弹簧力道连野兔都勉强夹住,你夹野猪?” 赵虎的脸色变了变,但他是个混不吝的主,脑子和脸皮都比高文厚实得多。 他梗着脖子道:“你少在这儿拿价钱说事!老子用的是大号夹子,就是一百文一把的!你捡了老子的猎物,还在这儿狡辩?” 高洋收起了笑容,目光骤然变得锋利起来。 “好。你说你的夹子也是大号的,那咱们再换个问题。”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支箭,箭头上装着新买的铁箭头,乌黑发亮,箭头磨得锋锐无比。 “你说我捡了你陷阱里的野猪。我那两头野猪,一头是用麻绳网加铁夹子困住的,一头是在山涧边上找到的,已经流干了血。 两头野猪身上都没有铁夹子的夹伤,因为我的陷阱用的是网兜减速、夹子锁腿的办法,夹子夹的是腿,不是身子。” 他把箭往赵虎面前一递,离赵虎的脸只有一尺远。 “你说你的夹子夹住了野猪的后腿,那野猪后腿上应该有夹伤。可我那两头野猪的后腿完好无损。 赵虎,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的夹子夹伤的野猪,后腿上的伤去哪儿了?” 赵虎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在强撑: “那……那你就是把我的夹子解了,把伤口治好了!” 这话一出来,连赵虎自己都觉得荒谬,周围的村民更是笑成了一片。 刘老三扛着斧头笑得前仰后合:“赵虎,你这话说的,高老二是猎户还是兽医?还能给野猪治伤?” 王寡妇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赵虎你这瞎话编得也太没边了!” 赵虎的脸涨得通红,一双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眼睛里冒出一股野兽般的凶光。 他这人最要面子,在村里横了十几年,从来没人敢当众这么揭他的短。 今天被高洋三言两语驳得哑口无言,还被一群村民当众嘲笑,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高洋!你小子嘴巴利索是吧?” 赵虎一把推开了旁边的人,握紧拳头朝高洋冲过来,浑身的肌肉绷紧,脸上横肉直抖。 “老子今天让你知道知道,光嘴巴利索没用!老子在山上打猎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穿开裆裤呢!敢偷我的猎物?我看你今天怎么横!” 周围的村民纷纷往后退,几个胆子小的妇人尖叫着躲到了树后面。 刘老三急了,拎着斧头想上前拉架,但赵虎冲得太猛,根本拦不住。 高文拄着拐杖,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因兴奋而微微发抖。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赵虎这个蛮子下手从来不分轻重,上次大柳村有个闲汉跟他拌了几句嘴,被他打得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断了两根肋骨。 高洋这身子骨虽然比他壮实,但跟赵虎比还是瘦了两圈,今天这一顿揍是挨定了。 高文拄着拐杖往后挪了两步,脸上的委屈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压抑不住的狞笑。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回去怎么跟村里人说。“我二弟捡了人家赵虎的猎物,人家找上门来要个说法,我二弟不但不认账还先动了手,被人家揍了也是活该。” 第一卷 第52章 滚! 赵虎冲到高洋面前,右拳抡圆了朝高洋的脸砸下去。 这一拳带起一阵风声,力道十足,要是砸实了,鼻梁骨铁定得断。 可他快,高洋更快。 高洋身体微微一侧,像一片树叶一样贴着赵虎的拳头滑开,脚下一个灵巧的错步,整个人已经绕到了赵虎的侧面。 前世在特种部队的丛林近身格斗训练中,他练过无数遍侧身闪避加反击的标准动作。 面对正面直冲的敌人,永远不要硬接,而是借他的冲力让他重心失衡。 赵虎一拳落空,整个人收不住势,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 他还没站稳,高洋的脚已经勾住了他的脚踝,轻轻一绊。 赵虎整个人像一座小山一样轰然倒地,脸朝下摔在泥地上,溅起一大片泥土和枯叶。 “娘的!” 赵虎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泥,嘴角磕在一块石头上磕出了血,眼睛里那股凶光更盛了。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像一头暴怒的野猪一样再次朝高洋冲过来。 这回他没有用拳头,张开双臂想抱住高洋的腰。 他是打猎出身,知道自己力气比一般人大得多,只要能抱住高洋,就能把他摔在地上,到时候骑上去用拳头砸,神仙也扛不住。 可高洋根本没给他抱的机会。 就在赵虎双臂合拢的一瞬间,高洋猛地蹲身下沉,右肘像一把铁锤一样狠狠地撞在赵虎的左肋骨上。 这一肘的力道精准无比,不是蛮力,而是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肋骨下缘爆发出来,膈肌附着的位置,被击中后会让人瞬间喘不上气。 赵虎闷哼一声,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整个人再次失去平衡,侧身摔在地上,捂着肋部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憋得通红,眼泪都呛出来了。 他张着嘴想骂人,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只有一阵嘶哑的抽气声。 高洋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赵虎。 “赵虎,你今天来找我麻烦,我不跟你计较。但有几句话你得听清楚了。” 高洋的目光从赵虎身上移开,落在高文脸上。 高文拄着拐杖站在原地,脸上的狞笑还没完全褪去,就被这目光钉在了原地。 “我高洋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我在青牛山设的陷阱,每一处都是我自己找的兽道,自己挖的坑,自己支的夹子。 谁要是觉得我抢了他的猎物,大可以当面来找我,拿出证据来对质。 但要是在背后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找外人来污蔑我、想揍我一顿……” 高洋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刀。 “那就别怪我高洋翻脸不认人!” 这句话他说得声音极大,不仅是对赵虎和高文说的,更是对在场所有村民说的。 赵虎缓过气来,撑着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肋部,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惊惧。 他不过是个地痞,哪里见过高洋这般的手段? 侧身、勾脚、蹲身、肘击……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打在让人最难受的位置上。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猎户能有的身手。 他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动了动,想放句狠话找回面子,但看着高洋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到嘴边的狠话全咽了回去。 他狠狠瞪了高文一眼,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去,连地上摔的铁夹子都没捡。 高文拄着拐杖站在原地,一张脸白得跟纸似的。 赵虎最后瞪他的那一眼让他脊背发凉,这事办砸了,赵虎肯定会把账算在他头上。 更重要的是,高洋刚才说的那番话,等于当着所有村民的面把这事挑明了……是他高文找人来污蔑高洋的。 旁边几个村民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弄了半天,是高大少爷找人来给高老二使绊子啊?” “可不是嘛。那个赵虎是大柳村出了名的混子,高大少爷专门跑去找人家来,这不是存心要害高老二吗?” “高老二可真够可以的,那赵虎比他壮两圈,三两下就被他撂倒了。你是没看见刚才赵虎摔在地上的样子,嘴都磕出血了。” “我说呢,赵虎一个外村人,怎么知道高老二天天在山上打猎。原来是高大少爷亲自去请的。” 高文的脸烧得通红,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 他想辩解,但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拄着拐杖转身就走,走得比赵虎还快,拐杖敲在地上笃笃笃的响声在一片哄笑声中显得格外狼狈。 赵虎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肋部的疼痛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刀子在里面搅。 他走到山脚的时候,忽然被人拦住了。 拦他的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身形瘦削,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高泰。 “赵虎兄弟,今天的事我都看见了。”高泰的语气不急不缓,“我二哥那身手确实厉害,怪不得能在山上打到那么多猎物。你在他手上吃了亏,不冤枉。” 赵虎警惕地看着高泰,没有说话。 他刚在高文手里吃了亏,现在对高家的人本能地抱有戒心。 高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在手里掂了掂,递到赵虎面前。 布袋里传来铜钱碰撞的清脆响声,听分量少说有几十文。 “这是什么意思?”赵虎皱着眉头问。 “赔礼。” 高泰把布袋塞到赵虎手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大哥办事不周,让赵虎兄弟受了委屈,这点心意算是我替他赔罪。 另外,我有几句话想跟赵虎兄弟说说,听完之后,你要是觉得有道理,咱们可以交个朋友。你要是觉得没道理,转身就走,我绝不留你。” 赵虎捏了捏手里的布袋,铜钱的分量让他脸上的警惕淡了几分。 他靠在一棵松树上,捂着肋部,点了点头:“说吧。” 高泰往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赵虎兄弟,我二哥这段时间在山上打的猎物,光我知道的就有两头野猪、九只竹鼠、七八只野鸡野兔,还有不少药材。 这些东西卖了多少钱,我估摸着你心里也有数。说句不好听的,你打一年猎,也未必有他一个月的进项多。” 赵虎的脸色变了变,但不得不承认高泰说的是实情。 “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打这么多猎物吗?” 高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不是因为他比你厉害,是因为他占了青牛山最好的猎场。 松树林、溪沟、烂泥潭、山涧,这些地方以前是村里老猎户们的公共猎场,谁都可以去。 可高洋分家之后,一个人把这些地方全占了,设了几十个陷阱,把整座山当成了他自己家的后院。 赵虎兄弟,你也是猎户,你应该清楚,猎场被人占了,别人就只能在犄角旮旯里捡他剩下的。 你打不着猎物,他能打着,不是他本事大,是他把好东西都圈起来了。” 第一卷 第53章 都是高洋把猎物截走了? 这话说到了赵虎的心坎上。 他这两年在青牛山外围设的陷阱,收获确实一年不如一年。 以前好歹隔三岔五能套着只野兔或者野鸡,运气好还能碰上一头狍子。 可从今年入秋开始,他的陷阱基本上都落了空,偶尔夹着一只瘦兔,皮包骨头,卖都卖不上价。 他一直以为是山里的猎物变少了,现在听高泰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茅塞顿开。 “你的意思是,高洋把猎物都截走了?”赵虎咬着牙问。 “不是截走。” 高泰摇了摇头,语气更加意味深长,“是他把山上的兽道全摸透了。青牛山上的猎物,九成都集中在他设陷阱的那几条兽道上。 你的陷阱设在别的地方,当然什么都打不着。赵虎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虎沉默了几息,眼睛里渐渐冒出了一股凶光。 高泰见他上钩了,又补了最关键的一句:“其实不只你一个人对他有意见。我听说村里另外几个猎户最近也打得越来越少了。 只是大家都敢怒不敢言……高洋背后有村长撑腰,还有镇上周铁匠帮他说话,谁也不敢当那个出头鸟。” 他把声音压到最低,凑到赵虎耳边说:“赵虎兄弟,你想想,如果有一天高洋的陷阱出了问题,他打不着猎物了,那山上的猎物是不是就重新归大家了? 到时候谁有本事谁打着,凭赵虎兄弟你的身手,还怕打不到好东西?” 赵虎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捂着肋部,想起刚才高洋那几下干净利落的身手,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他身手好。”赵虎闷声说了一句。 “身手再好也是一个人。” 高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一个人能顾得了所有陷阱吗?青牛山那么大,他设的陷阱那么多,总有他顾不到的时候。” 赵虎没有立刻接话,但他把布袋揣进了怀里,冲高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步伐比下山时快了不少,背脊也挺直了。 肋部的疼痛似乎在这一刻减轻了许多。 高泰站在山脚下,目送赵虎走远,脸上那股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今天这一手棋,比他大哥找人来打高洋高明得多。 高文找赵虎来,是想出口气,是想让高洋在村里丢脸。 但高文太蠢了,找的人也太蠢了。 赵虎这种蛮子,脑子里全是肌肉,打架还行,论算计连高洋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高泰要的不是出口气。他要的是高洋的猎场。 刚才那番话里,他给赵虎灌输了一个最关键的想法。 高洋之所以打得到猎物,是因为他垄断了猎场资源。 只要破坏了这个垄断,猎物就会重新回流到公共猎场,到时候大柳村的猎户也好、青牛村的其他猎户也好,都能分一杯羹。 赵虎信了。 高泰知道他一定会信,因为赵虎这种人最受不得别人比自己强。 你把他的失败归因于“别人占了资源”,他就不会觉得自己无能,反而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那个“占了资源”的人身上。 而高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需要自己动手。 大柳村不光赵虎一个猎户,赵虎吃了亏,回去肯定会跟别的猎户说。 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多久,外村的猎户们就会把矛头对准高洋。 到时候高洋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架不住一群人天天给他使绊子。 高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转身往高家老宅走去,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回到老宅的时候,高文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他坐在堂屋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拐杖靠在椅子旁边,一碗凉茶放在桌上碰都没碰。 高守正坐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 王氏站在灶房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高泰走进堂屋,在高文对面坐下,自己倒了碗茶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大哥,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赵虎不是高洋的对手,你找错人了。” 高文猛地抬起头,“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我找谁不找谁关你什么事? 你整天在家看书装用功,连柴都不砍一根,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高泰放下茶碗,看着高文,脸上没有一丝怒气。 他平静地说:“大哥,你找赵虎去揍高洋,就算揍成了又怎么样?高洋躺在床上养几天伤,伤好了还是照样上山打猎。 他的陷阱还在山上,他的本事还在身上,你打他一顿,他反而更有理由在村里装可怜,村长更护着他。你这是帮他,不是害他。” 高文被他说得一愣,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高泰继续说:“要让高洋完蛋,光打他一顿没用。你得断他的根。他的根是什么? 不是那几两银子,不是那几块熏肉,是山上的猎场。没了猎场,他就是一个种地都种不好的废物。 那三亩薄田能养活他两口子吗?不用咱们动手,他自己就饿死了。” 高守正放下烟杆,第一次认真地看了高泰一眼。 这个三儿子平日里闷不吭声,除了捧着书本装用功什么都不干,他一直以为高泰就是个书呆子。 但今天这番话让他对高泰刮目相看。 这小子心里装的东西,比高文多得多。 “老三,你说说,怎么断他的猎场?”高守正开口了。 高泰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说高洋之所以能垄断山上的猎物,是因为他把兽道摸透了,别人摸不透。 但兽道是死的,陷阱是活的。 只要有人在背后捣乱,把高洋的陷阱挪了、收了、毁了,高洋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 青牛山那么大,他设的陷阱少说有三四十个,分布在不同的兽道上。 他每天上山检查一遍就得花小半天工夫,如果有人在暗处动手脚,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防不住。 “不需要咱们自己动手。” 高泰慢条斯理地说,“大柳村的猎户被高洋抢了饭碗,早就憋着一肚子火。 今天赵虎吃了亏,回去肯定会添油加醋地说高洋怎么怎么欺负人。 到时候外村的猎户们自然会找上门来。咱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添把火,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高守正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高泰,目光复杂。 老三今年才十八,心思却比他大哥深沉了不止十倍。 以前高洋在的时候,老三从来没显山露水过,每天就是捧着书本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好像什么事都跟他没关系。 可现在看来,他比高文聪明得多,也比高文狠得多。 “就按你说的办。”高守正把烟杆往门槛上磕了磕,站起身,“不过有一点……你自己别出头。让外村的人去闹,咱们在背后看着就行。” 高泰点了点头。 第一卷 第54章 准备盖新房 赵虎捂着肋部回到大柳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踹开自家院门,一屁股坐到院子里的石墩上,抓起水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水顺着下巴淌了一身。 肋部被高洋肘击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每喘一口气都像有人拿针在肉里扎。 他越想越窝火。 在大柳村横了十年,从来只有他揍别人的份,今天被一个二十岁的小子三招两式打趴在地上,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摔了个狗吃屎。 嘴角磕在石头上磕出一道口子,现在说话都漏风。 更要命的是,他摔在地上的那几个铁夹子都没捡回来。 那几个夹子虽然是他从镇上买的便宜货,但好歹也是花了钱的,就这么扔在山上,明天要是被高洋捡走了,里外里亏两次。 “娘的!” 赵虎把水瓢狠狠砸在地上,水瓢弹起来撞在院墙上,裂成两半。 他婆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嘴角的血迹和肋部的淤青,吓得脸都白了。 “当家的,你这是跟谁打架了?” “闭嘴!烧你的饭去!” 赵虎吼了一声,婆娘吓得缩回灶房,再不敢出声。 他坐在石墩上喘了半天气,心里的火不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 高洋的身手确实厉害,这一点他现在认了。 正面硬刚,他一个人肯定不是对手。 但一个人打不过,两个人呢?三个人呢? 他在大柳村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闲汉混混不在少数。 村东头的王麻子,村西头的李狗剩,还有镇上那个专门帮人讨债的孙癞子,只要给几文钱,什么事都肯干。 高洋再能打,能打得过四五个人? 赵虎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这小子,单打独斗算什么好汉? 他有人脉吗? 出来混,讲究的是人脉! 至于高泰那个法子,听起来确实靠谱。 但是就算高洋被教训了,又不会改善自己的威名。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从炕洞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数了数里面的铜钱。 总共还有八十多文。 上回高文给他的那十几文钱,加上高泰塞给他的一小袋,拢共不到一百文。 这点钱雇三四个人是够了,但雇了人之后他自己就剩不下什么了…… 不过赵虎不在乎。 他现在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出口恶气。 高洋当众把他打趴下,他要是就这么忍了,以后在大柳村还怎么混? 那些以前见了他绕道走的闲汉,以后见了他还不得骑到他头上去? 把高洋收拾一顿,拿了他的钱,自己不就有钱了? 更何况,自家这个婆娘,早就厌恶了。 高洋家那个漂亮婆娘就不错。 自己教训他一顿,说不准还能把他婆娘抢过来。 他把铜钱揣进怀里,出了门,往村东头王麻子家走去。 …… 高洋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天色还早。 今天陷阱没触发,但他检查了所有布设点,烂泥潭那边的野猪兽道又出现了新的蹄印,三串,一大两小,应该是一家三口。 蹄印很新鲜,是昨晚留下的,说明那群野猪已经在新泥潭附近安顿下来了。 他重新调整了两个铁夹子的位置,又换了一根新的拌绳,把之前被雨水泡软的那根换掉了。 一切布置妥当,他才背起背篓下了山。 背篓里没有猎物,但他并不着急。 陷阱这东西急不得,布好了位置,剩下的就是等。 前世在丛林里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最长的一次在一个位置潜伏了三天三夜,就为了等一个目标出现。 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远远就看见沈若兰站在院子里,正拿着一根木棍在院墙根底下比划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那件新做的淡青色细布衣裳,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手里拿着木棍在泥地上画线,画得歪歪扭扭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若兰,你在画什么?” 高洋推开院门走进去,把背篓放在石桌上。 沈若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相公,我在想咱们修院墙的事。 你看,我画了一条线,从这里到这里,把院子往外扩三尺,这样院子里就能种两棵树了,种一棵枣树一棵柿子树。” 高洋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线。 “行,就按你画的来。” 高洋笑了笑,“不光院墙,房子也该翻新了。三间土坯房,堂屋的墙裂了两道缝,灶房的屋顶上次修过还是有点漏。 里屋的地面返潮,你最近早上起来是不是老咳嗽?那是湿气太重了。” 沈若兰愣了一下,她确实最近早上起来会咳几声,但一直没当回事,没想到高洋注意到了。 “相公,翻新房子得花不少钱吧?” “我算过了。” 高洋坐到石墩上,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是他前几天在镇上买的草纸,上面用木炭条画了一些简单的图纸。 “院墙从黄泥墙换成青砖墙,一丈高,顶上扎碎瓷片。光这一项,砖料加人工大概五两银子。 三间房的土墙换成砖墙,屋顶重新铺瓦,地面铺青石板,灶房里的灶台拆了重砌,再加一扇铁门。总共算下来,十五两银子左右。” 他把图纸铺在石桌上,指给沈若兰看。 沈若兰低头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虽然看不太懂,但高洋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进去了。 十五两银子。 要是放在一个月前,她听到这个数字腿都会软。 可现在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咱们手里的银子够吗?” “够。两头野猪卖了将近二十二两,加上竹鼠和黄精的三两,还有之前的存钱,总共二十五两出头。翻新房子花十五两,还能剩下十两做本钱。” 高洋把图纸收起来,“明天我就去找陈村长,让他帮忙联系镇上的砖瓦窑和泥瓦匠。趁着天气还没转凉,先把房子翻新了。” 沈若兰看着高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伸手轻轻拽了拽高洋的袖子,小声说了句:“相公,谢谢你。” 高洋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灶房里的骨头汤炖好了没有?我饿了。” 沈若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身跑进灶房。 第一卷 第55章 翻新三间房子 第二天一早,高洋就去了陈有田家。 陈有田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高洋走进来,把鸡食瓢往地上一放,笑着迎上来:“高老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高洋把翻新房子的事说了一遍,陈有田听完,眼睛瞪得溜圆。 “你要把三间土坯房全拆了盖砖瓦房?还要砌一丈高的青砖院墙?” 陈有田上下打量着高洋,“高老二,你知道这得花多少钱吗?少说十五两银子!你可想好了,十五两银子能在镇上买一间小铺面了!” 高洋从怀里掏出钱袋,放在石桌上。 钱袋落在石桌上发出沉甸甸的一声闷响。 陈有田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打开钱袋看了一眼,里面白花花的碎银子和一串一串的铜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这些都是你这一个多月挣的?” 陈有田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高洋语气平淡,“两头野猪,九只竹鼠,还有一些药材。” 陈有田沉默了。 他当了二十年村长,村里哪家哪户有多少家底,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青牛村最殷实的人家,攒上十年也就二三十两银子的家当。 可高洋分家才一个多月,就挣了二十五两银子。 这不是运气,这是真本事。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陈有田把烟杆往腰里一别,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镇上的砖瓦窑孙老板是我老交情,泥瓦匠老孙头也是熟人。 我给你把价钱压到最低……当然也不能苦了乡亲们。这样吧,十五两银子翻新三间房,再把院子里的地也铺上青砖。” 高洋拱了拱手:“那就麻烦陈村长了。” “不麻烦不麻烦。” 陈有田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往高洋身边凑了凑,“高老二,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句。昨天你在大柳村那个赵虎手上露的那一手,村里人都在议论。 有人夸你有本事,但也有人说你太张扬了。那个赵虎在大柳村混了十年,认识的闲汉混混不少,你可得留个心眼。” 高洋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陈有田看着高洋平静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有些多余。 这个后生分家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 有一种见过大世面、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从容。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陈有田拍了拍高洋的肩膀,“砖瓦的事我今天就去镇上找孙老板谈,泥瓦匠明天就能进场。你这几天在家盯着就行。” 高洋回到家的时候,沈若兰正在灶房里烙饼。 她今天特意多烙了几张,用粗布包好放在背篓里,又把灶台上方挂着的熏肉取下来切了几块,用芭蕉叶裹好。 “相公,这是给你这几天准备的干粮。家里要翻新房子,肯定忙得顾不上做饭,你中午饿了就先吃点饼垫垫。” 高洋接过背篓,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干粮和熏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姑娘永远比他想得周到。 第二天一早,陈有田领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高洋家门口。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瓦匠,姓孙,镇上的人叫他孙瓦匠,在青石镇做了三十年的泥瓦活,手艺在这一带是有口皆碑的。 孙瓦匠身后跟着四五个年轻伙计,有的扛着瓦刀,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装满了青砖和瓦片。 再往后,是两辆牛车,车上堆着整整齐齐的青砖,少说有两三千块。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惊动了整个青牛村。 村口的水井边,刘婶端着洗衣盆站在那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的老天爷!那么多青砖!那是要盖什么?” 王寡妇站在她旁边,手里的菜盆差点掉进井里:“你没听说吗?高老二要翻新房子!三间土坯房全拆了盖砖瓦房,院墙也要换成青砖的!听说光砖料就花了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 刘婶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哪来那么多钱?” “哪来的?当然是打猎挣的!” 扛着锄头路过的刘老三接了一句话,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刘婶,你以前不是老说高老二是走了狗屎运吗? 人家这狗屎运走了快一个月了,越走越旺。你家怎么不走一个给我看看?” 刘婶的脸涨得通红,端着洗衣盆扭头就走,边走边嘟囔:“有钱了不起啊,谁知道他那钱干不干净。” 但这话说得明显底气不足,连她身边的王寡妇都没接茬。 高家老宅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高守正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脸色比锅底还黑。 王氏站在院门口,伸长了脖子往村东头张望,嘴里骂骂咧咧的。 “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翻新房子?他哪来的钱翻新房子?还不是分家的时候多分了粮食和骡子! 那些粮食和骡子都是咱们家的!他用咱们家的钱翻新房子,还有没有天理了!” 高泰坐在堂屋里看书,听到王氏的骂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地说:“娘,你别骂了。二哥的钱是自己挣的,跟咱们没关系。 再说了,他翻新房子对咱们来说也不是坏事。他把钱都花在房子上了,手里就没什么本钱了。 一个猎户没本钱买铁夹子、买弓箭,光靠一把子力气能在山上蹦跶几天?” 王氏被他说得一愣,想想好像也有道理,嘴里的骂声渐渐小了下去。 但高文不干了。 他拄着拐杖从屋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脸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老三你什么意思?高洋翻新房子花了十五两银子,你还不当回事?十五两!咱们家现在连一吊钱都拿不出来!娘说得对,那些钱都是分家的时候他从咱们家带走的!那是咱们的钱!” 高泰终于放下了书本,抬头看着高文。 他的目光很平静,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大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在发火没有意义。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后悔今天花了这些钱。” 高文看着高泰那副笃定的表情,心里的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拄着拐杖,什么都做不了。 他恨恨地拄着拐杖回了屋,把门摔得砰的一声响。 高家老宅重新安静下来。 高泰重新拿起书本,但他的心思显然不在书页上,他也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赵虎那天被高洋打了一顿,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以大柳村那个混子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找机会报复。 赵虎在大柳村混了十年,认识的闲汉混混不少,只要他攒够了人,迟早会再去找高洋的麻烦。 高泰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等赵虎把火烧起来,等高洋疲于应付的时候,他再在最关键的时刻添上一把柴。 到那时候,就算高洋有三头六臂,也架不住四面楚歌。 高泰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重新低下头去看书。 书页上的字他其实一个都没看进去,但他已经习惯了用书本当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