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法第一》 第1章:猝死,然后无敌 2026年3月15日,凌晨两点十七分,重庆市丰都县。 长江的水声透过半开的窗户传进来,浑浊、沉闷,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喘息。雾气从江面升起,沿着老街的石板路蔓延,把路灯的光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黄。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若有若无的香烛气息——这座被称为“鬼城”的县城,即使在深夜,也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马宁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头顶是斑驳的天花板,石灰剥落的地方露出灰色的水泥,墙角有一片暗色的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垫着薄薄的棉絮,能感觉到弹簧硌着脊背。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陈年烟灰的气息,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 “我……还活着?” 马宁的声音沙哑,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他试图坐起来,手臂撑在床上,却听到“咔嚓”一声脆响——床板裂开了。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从床上摔到地上,后背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诡异的是,他一点都不疼。 甚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地面传来的震动,像是整栋楼都在他落地的瞬间轻微晃了一下。他愣愣地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但这双手看起来不像他的——他记得自己的手应该更白净一些,指甲也没这么短。 “不对。”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他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很矮,天花板大概只有两米出头,而他站直之后,头顶几乎要碰到那盏垂下来的白炽灯泡。他明明记得自己只有一米七五,可现在这个高度…… 马宁快步走到房间角落那面布满灰尘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五官轮廓和他原来的样子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颧骨更高,下巴也更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角没有熬夜留下的细纹,嘴唇干燥但饱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漆黑,深处仿佛藏着什么东西,让人一看就不自觉想要移开目光。 这不是他的脸。 或者说,这不是他原来的那张脸。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他记得自己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窗外的天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项目截止日期就在明天,组长催了三次,甲方又改了需求。咖啡喝了六杯,心脏跳得很快,太阳穴突突地疼。他想着再撑几个小时就好,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猝死。 他马宁,二十三岁,某互联网公司初级程序员,因为连续加班三十六小时,猝死在工位上。没有遗言,没有告别,甚至连最后一条消息都是“收到,马上改”。 而现在,他站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醒来。 “穿越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还是做梦?”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皮肤传来真实的触感,但没有疼痛——准确地说,是那种轻微的痛感被他身体里某种力量自动抵消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像是沉在丹田里的一团温热的东西,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流转。 马宁闭上眼睛,尝试去感知那股力量。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内部——经脉像河流一样纵横交错,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心脏有力地跳动,每一次收缩都把血液泵向全身。而在丹田的位置,有一团金色的光,光芒璀璨,像是缩小版的太阳,源源不断地释放着能量。 那能量的庞大程度,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人仙巅峰。 这个词莫名其妙地从脑海里冒出来,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在修行者的世界里,人仙是极高的境界,再往上就只有传说中的真仙了。而他,一个猝死的社畜程序员,穿越过来就拥有了这种力量。 “这不科学。”他说完,又苦笑了一下,“算了,穿越本身就不科学。” 他环顾四周,开始打量这个房间。房间不大,大概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玻璃上有裂纹,用透明胶带粘着。窗帘是一条洗得发白的床单,用铁丝挂在窗框上。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还有半缸凉透的水,旁边是一个塑料袋,装着几个馒头,已经硬得像石头。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钱包。里面有一张身份证,照片上的人和他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名字写着“马宁”,出生日期是2003年,地址正是丰都县老街XX号。钱包里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加起来一共三百二十八块,以及一张银行卡。 “还真是同名同姓。”他把身份证翻过来看了看,“平行世界吗?” 他又翻了翻钱包夹层,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应该是银行卡密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手机,是老款的智能机,屏幕上有一道裂缝,但还能用。他打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三个联系人:房东、外卖、快递。 “社交圈够干净的。”马宁嘀咕了一句,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试着回忆原主的记忆,但脑海中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这个人也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年轻人,父母早逝,没什么朋友,靠着打零工勉强糊口。前几天生了场大病,一直躺在床上,然后就没了。 “所以我是借尸还魂?”马宁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平稳有力,“算了,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了,既来之则安之。”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味。外面是一条老街,石板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两侧是低矮的老式建筑,大多挂着招牌,有的写着“香烛纸钱”,有的写着“算命测字”,还有一家“张记白事用品”。路灯昏黄,雾气在灯光下翻滚,偶尔有一只野猫从屋檐上跳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远处,长江的水声隐隐约约,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马宁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息——不是单纯的潮湿,而是一种阴冷的、带着某种能量的味道。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这座城市里游荡,在雾气中穿梭,在阴影里窥视。 “这地方不太对劲。”他喃喃自语。 肚子在这时候叫了起来,咕噜噜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饿了,而且是很饿的那种。他摸了摸肚子,决定先解决温饱问题。 他穿上鞋——一双已经磨损的运动鞋,鞋底都快磨平了——然后走出房间。走廊很窄,墙上贴着褪色的壁纸,有几处已经脱落,露出的水泥泥。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楼下是一扇铁门,门锁锈迹斑斑,他费了好大劲才拧开。 推开门,雾气扑面而来。 丰都的清晨,或者说凌晨,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只流浪狗在垃圾堆旁翻找食物。路灯的光芒在雾气中散射,把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黄色光晕里。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汽笛,是江上的货船在鸣笛。 马宁沿着老街往前走,寻找还在营业的早餐店。走了大概两百米,他看到路边有一家面馆,门帘半掩,里面有灯光透出来。他掀开门帘走进去,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冒着热气。 “老板,还有吃的吗?”马宁问。 中年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有,牛肉面,十二块一碗。” “来一碗。” 马宁在靠门口的桌子前坐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一分。这个点还开着门的面馆,在丰都并不少见,因为这座城市有很多夜班工人,还有那些……做特殊生意的人。 面很快就端上来了,热气腾腾,汤面上漂着一层红油,牛肉切得很厚,分量很足。马宁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面条筋道,汤头浓郁,辣味恰到好处,让他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老板,你这面做得真好吃。” 中年女人笑了笑,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算是吧,刚搬来不久。”马宁含糊地回答。 “怪不得。”中年女人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啊,晚上少在外面晃悠,尤其是江边那片。最近不太平。” 马宁抬起头:“怎么了?” 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定店里没有其他人,才小声说:“前两天,有人在江边看到一个女鬼,穿着红衣服,头发披散着,站在水里朝岸上招手。据说看到的人都病了一场,有个胆子大的还想走近去看,结果掉水里了,差点淹死。” 马宁挑了挑眉:“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中年女人急了,“我表姐就住在江边,她说那天晚上她也看到了。那女鬼站在水里,脚都没沾水,就这么飘着。后来有人报了警,警察来了什么都没发现,但第二天,那个掉水里的人就死了,说是溺水,可那水才到他腰深啊!” 马宁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吃面。他能感觉到,中年女人说的这件事是真的——至少在她看来是真的。而他也隐约察觉到,这座城市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不是错觉。 吃完面,马宁付了钱,走出面馆。雾气稍微淡了一些,天色开始泛白,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老街上的店铺陆续开门,有几个老人已经在晨练,打着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 马宁沿着街道往回走,路过一家贴着“旺铺转让”的白事店。店面不大,卷帘门上积了一层灰,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个花圈和纸人,纸人的脸上画着两团腮红,笑容僵硬,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诡异。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那张转让告示。租金不高,位置在老街中段,周围有几家香烛店和算命摊,算是丰都县比较集中的“灵异产业区”。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把这店盘下来? 他现在身无分文,只有三百多块现金和一张不知道余额多少的银行卡。穿越之前他是个程序员,但现在这个身体显然不适合继续写代码。他需要一份工作,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而开一家白事店,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首先,他有这方面的能力。人仙巅峰的实力,加上脑海中那些自动浮现的道法知识,应付一般的灵异事件绰绰有余。其次,白事店的门槛低,不需要太多启动资金,也不需要复杂的手续。最重要的是,这份工作自由,没人管,想开门就开门,想关门就关门,完美契合他“躺平”的人生理想。 “先回去看看银行卡里有多少钱。”马宁下定决心,转身往出租屋走去。 回到出租屋,他找出银行卡,用手机查了一下余额——三千二百八十块。加上钱包里的现金,一共三千六百零八块。这点钱,在丰都这样的小县城,勉强够交三个月房租和一个月生活费,但如果要盘店,远远不够。 马宁坐在床边,沉思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拥有人仙巅峰的实力,理论上可以做一些“特殊的行业”来赚钱。比如,帮人看风水、驱邪、超度亡魂之类的。在丰都这种地方,这类需求应该不少。 “但是,怎么让人相信我呢?”他自言自语,“总不能跑到大街上喊‘我能抓鬼’吧?”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找那个白事店的房东谈谈,看看能不能分期付款或者先租后买。实在不行,就先租个小摊位,慢慢做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房东”。他接通电话,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喂,小马啊,你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今天已经是十五号了,不能再拖了啊。” 马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好的,王叔,我等会儿就给您送过去。” “嗯,快点啊,不然我只能把房子收回去了。”房东说完就挂了电话。 马宁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房租一个月两百,在这个小县城算是很便宜了。他拿着钱下楼,找到房东的家——就在对面那栋楼的二层。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王,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门口抽烟。看到马宁,他点了点头:“来了?” “王叔,这是这个月的房租。”马宁把钱递过去。 王叔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口袋,然后上下打量了马宁一眼:“小马,你今天气色不错啊,前几天看你病恹恹的,我还以为你要不行了呢。” 马宁笑了笑:“好了,没事了。” “那就好。”王叔抽了一口烟,突然压低声音说,“对了,你知不知道,老街那边有家白事店要转让?” 马宁心里一动:“知道,我刚路过看到了。” “那店是我老朋友的,他儿子在城里买了房,把他接走了,店就空下来了。”王叔吐了个烟圈,“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问问价格。” “多少钱?”马宁问。 “我听他说,大概一万五就能盘下来,包括里面的货和家具。”王叔说,“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帮你讲讲价,一万二应该没问题。” 一万二。马宁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他现在只有三千多,差得远。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我考虑考虑。” “行,你想好了跟我说。”王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嘛,总要有点闯劲。” 回到出租屋,马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一万二,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他去做几天“特殊行业”,应该能凑齐。问题是,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展示能力的机会。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窗外飘进来。那气息很微弱,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他不一样。他猛地坐起来,看向窗户。窗帘在微微晃动,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一缕黑色的雾气正从缝隙里钻进来。 马宁眯起眼睛,体内的力量自动运转起来。他能感觉到,那缕黑雾里有某种意识,正在窥视他。他冷笑一声,伸出手,五指虚握,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黑雾禁锢在空中。 “谁派你来的?”他淡淡地问。 黑雾剧烈挣扎,但无法挣脱他的控制。过了一会儿,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你……你是谁?为什么能抓住我?” “我问你,谁派你来的?”马宁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 黑雾颤抖了一下,那个声音变得恐惧:“是……是赵爷,赵爷让我来看看,新搬来的那个小子是不是同行……” “赵爷?”马宁皱了皱眉,“哪个赵爷?” “老街香火铺的赵爷,茅山外门弟子……”黑雾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只是个巡山小鬼,求您饶了我……” 马宁松开手,黑雾瞬间消散,消失在空气中。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老街的方向。那里有一家香火铺,门口挂着一块牌匾,写着“赵氏香火”四个字。 “有意思。”马宁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看来这丰都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关上窗户,拉好窗帘,重新躺回床上。虽然遇到了一个小插曲,但他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相反,这件事让他更加确信,他穿越到的这个世界,比他原来那个世界精彩得多。 “也好。”他闭上眼睛,轻声说,“既然来了,就好好活着吧。不加班,不内卷,安安稳稳开我的白事店,赚点小钱,吃点好的,这辈子就够了。” 至于那个赵爷,以及他背后的势力,马宁暂时不打算理会。只要对方不来招惹他,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但如果对方不识趣,他也不介意让对方见识一下,什么叫人仙巅峰的实力。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雾气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这座阴郁的城市镀上一层金色。长江的水声依然沉闷,但听起来不再那么压抑。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显出轮廓,青翠欲滴。 马宁翻了个身,沉沉睡去。梦里,他看见自己坐在一家古色古香的白事店里,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老街,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第2章:盘店!宁心白事店 马宁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昨晚睡得很好,没有梦,没有惊醒,一觉到天亮。自从穿越到这个平行世界,他第一次感觉到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最佳状态——精力充沛,头脑清醒,连呼吸都比前世顺畅得多。 敲门声还在继续,急促而固执。 “来了来了。”马宁翻身起床,随手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房东王叔,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烟雾在晨光中袅袅上升。他上下打量了马宁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小马,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马宁打了个哈欠,“王叔,有事吗?” 王叔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昨天跟你说的那个白事店,我跟我老朋友通了电话。他说你要是真想盘,一万二就行,里面的货和家具都算上。不过要尽快,这两天还有别人问价。” 马宁心里一动。一万二,比他预期的要低一些,但对他来说仍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现在的全部身家只有三千六百零八块,差了将近九千块。 “能分期吗?”他问。 王叔摇摇头:“人家要一次性付清,毕竟是要回城里享福的,不想为这点钱来回折腾。” 马宁沉默了几秒钟。他想起昨天夜里那只巡山小鬼,想起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气息,想起面馆老板娘说的水鬼传闻。这座城市到处都是灵异事件,而他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只要接一单生意,钱就不是问题。 “王叔,店在哪里?我先去看看。” “就在老街中段,以前叫‘顺发白事店’,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看到一块掉了一半的招牌就是了。”王叔指了指方向,“钥匙在我这儿,我带你去。” 两人沿着老街往前走。清晨的丰都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阳光透过雾层洒下来,光线柔和而朦胧。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包子铺冒着热气,卖菜的摊贩正在摆货,几个老人坐在门口喝茶聊天。空气中弥漫着早点摊的油烟味和香烛店飘出的檀香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这座县城的烟火气息。 走了大约五分钟,王叔在一家店铺前停下脚步。 马宁抬头看去。这是一栋两层的老式建筑,外墙刷着白色涂料,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卷帘门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边缘锈迹斑斑。门头上挂着一块木质招牌,上面写着“顺发白事店”五个大字,其中“发”字的半边已经掉了,只剩下半边笔画孤零零地挂着。橱窗玻璃上蒙着灰尘,透过灰尘可以看到里面摆着几个花圈和纸人,纸人的脸上画着两团腮红,笑容僵硬,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王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捅进卷帘门的锁孔里,用力拧了几下,锁芯发出咔哒一声响。他拉住卷帘门的下沿,使劲往上推,铁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尘簌簌往下掉。 “咳咳,好久没开了。”王叔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尘,率先走了进去。 马宁跟在后面,踏入店铺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陈年香烛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扫视了一圈,店面大概有三十平米左右,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地面是水泥的,有几处开裂,裂缝里长出了青苔。墙壁刷着白灰,但已经泛黄,有几处墙皮脱落,露出下面的砖墙。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日光灯,打开开关后,灯管闪了几下才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苍白而冰冷。 店铺的布局很简单。进门左手边是一个木质柜台,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抽屉里还放着一些零散的票据和记账本。柜台后面是一排货架,上面摆着各种白事用品——纸钱、香烛、冥币、寿衣、花圈,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法器。右手边靠墙的位置放着几个纸人和纸马,纸人的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看得人心里发毛。 “一楼是店面,后面有个小厨房和厕所。”王叔指了指柜台后面的那扇门,“二楼是卧室,以前老李住那儿,你收拾收拾也能住。” 马宁穿过柜台后面的门,走进厨房。厨房很小,大概四五平米,有一个煤气灶台、一个洗碗池和一个破旧的橱柜。灶台上积着油垢,洗碗池里还有一只发霉的碗。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瓶和废纸箱,蜘蛛网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像一面面灰色的旗帜。 他转身上了二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有几级台阶已经松动,踩上去会晃动。二楼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铺着木地板,但已经翘起变形。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垫上盖着一层塑料布,塑料布上积着灰。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玻璃上有裂纹,用透明胶带粘着。窗帘是一条洗得看不出颜色的布,松松垮垮地挂在窗框上。 马宁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老街的街景,对面是一家杂货铺,老板正在门口摆货。楼下传来行人走路的声音和商贩的叫卖声,充满了生活气息。 “怎么样?”王叔跟着上了楼,站在门口问。 “还行。”马宁转过身,“不过一万二我还是拿不出来,能不能跟您朋友商量商量,先付一部分,剩下的一个月内结清?” 王叔沉吟了一下:“这个我得跟他商量商量,不过你也知道,人家急着出手,不一定愿意等。” “那就麻烦您帮我问问。”马宁说,“如果能行,我今天就给定金。” 王叔点点头,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马宁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街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如果能把这家店盘下来,他就有了一个稳定的落脚点和生活来源。虽然白事店听起来不太吉利,但在丰都这种地方,这门生意其实挺有市场。更何况,他有真本事,不怕没生意。 几分钟后,王叔挂了电话,走过来:“老李说了,可以先付六千,剩下六千一个月内结清。不过要签合同,写清楚还款期限。” “成交。”马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六千块,他刚好拿得出来。虽然这几乎是他所有的积蓄,但只要能拿下这家店,一切都值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马宁和王叔一起拟定了租赁转让合同,双方签字按手印。合同写明:马宁以一万二千元的价格盘下顺发白事店的所有权,包括店内现有的货物和家具。先付六千元定金,剩余六千元在一个月内结清。逾期未付,定金不退,店铺收回。 马宁从钱包里数出六千块,递给王叔。王叔接过钱,数了两遍,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从现在开始,这家店就是你的了。回头我让老李把营业执照过户给你,你自己再去办个变更手续就行。” “谢谢王叔。”马宁说。 “客气啥,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王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年轻人。” 送走王叔后,马宁站在空荡荡的店铺里,环顾四周。虽然店面破旧,货物也不多,但这是他穿越到这个平行世界后拥有的第一个属于自己的产业。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扎根的地方。 他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 先从柜台开始。他把抽屉里的票据和记账本全部清理出来,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扔掉。然后用抹布擦拭台面和货架,把积攒了不知多久的灰尘一点点擦干净。灰尘很厚,抹布擦几下就要清洗一次,洗出来的水都是黑色的。 接着是地面。他从厨房找来一把扫帚,把地上的垃圾和灰尘扫到一起,装进垃圾袋。地面上的裂缝里长着青苔,他用铲子一点一点铲掉,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扫完之后,又用拖把拖了两遍,直到地面恢复原本的颜色。 然后是货架上的货物。纸钱、香烛、冥币这些东西倒是没有过期一说,但包装上积了灰,需要擦拭干净。他一件一件拿下来,用干布擦掉灰尘,再整齐地摆回货架上。花圈和纸人比较占地方,他把它们搬到角落里,用塑料布盖好,免得落灰。 最后是厨房和二楼。厨房的灶台和洗碗池需要彻底清洗,橱柜里的杂物全部扔掉,蜘蛛网全部清除。二楼的卧室需要换床单和被褥,地板也需要重新擦一遍。 马宁忙了整整一个上午,连午饭都没顾上吃。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他站在店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面,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店铺虽然还是那家店铺,但经过一番打扫,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破败阴森的感觉。柜台擦得锃亮,货架上的商品摆放整齐,地面干干净净,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唯一不变的是门口那块招牌——“顺发白事店”五个大字依然残缺不全,看上去有些寒酸。 “得换个招牌。”马宁自言自语,“叫什么名字好呢?”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宁心白事店。宁静致远,心安理得。就叫这个。” 他找了一张纸,用毛笔写下“宁心白事店”五个字,虽然字写得不算好看,但胜在端正清晰。然后他出门找了家广告店,花了五十块钱做了一块简易的喷绘招牌,把原来的招牌遮住。 挂上招牌的那一刻,马宁觉得这家店终于有了自己的灵魂。 下午的时间还很长,马宁决定去菜市场买些食材,给自己做一顿像样的晚饭。穿越过来两天了,他还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家常饭,都是在外面随便对付。 丰都的菜市场在老街尽头,步行过去大概十分钟。市场不大,但五脏俱全,蔬菜、肉类、水产、调料应有尽有。马宁在市场里转了一圈,买了一斤五花肉、两根萝卜、一把青菜、几个辣椒,还有葱姜蒜等调料。总共花了不到三十块钱,比起前世在超市买菜,这里的物价简直便宜得令人感动。 回到店里,他钻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厨房虽然简陋,但基本的厨具都有——一口铁锅、一把菜刀、一个砧板、几个碗碟。他先把五花肉切成小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水,然后捞出沥干水分。锅里放少许油,加入冰糖炒出糖色,再把五花肉倒进去翻炒,直到每块肉都裹上焦糖色的外衣。接着加入葱姜蒜和八角桂皮爆香,倒入生抽和老抽调味,最后加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红烧肉的香气很快就在厨房里弥漫开来,顺着门缝飘到前面的店面里。马宁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道菜是他前世为数不多的拿手菜之一,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美味,但胜在家常实在,吃起来暖心暖胃。 趁着炖肉的功夫,他开始收拾二楼的卧室。他把床上的塑料布掀掉,把旧床单和被褥卷起来扔到一边,然后用湿布擦拭床板和床头柜。地板也用拖把拖了两遍,直到木纹清晰可见。窗户上的裂纹他暂时没办法处理,但至少把玻璃擦干净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房间里亮堂了许多。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床单——那是原主留下的,叠得整整齐齐,应该是还没来得及用的。他把床单铺好,又把从出租屋带来的那床薄被子叠好放在床头。虽然简单,但至少有了一个像样的睡觉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红烧肉也差不多炖好了。他揭开锅盖,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汤汁已经收得浓稠,每块肉都晶莹剔透,肥而不腻。他盛了一碗米饭,夹了几块肉,又舀了一勺汤汁浇在饭上,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开始吃饭。 第一口下去,马宁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不是因为这红烧肉有多好吃,而是因为他终于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丝熟悉的归属感。前世的他,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家只能吃外卖或者泡面,从来没有时间给自己做一顿像样的饭。而现在,虽然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虽然口袋里只剩下几百块钱,但他却能坐在这里,吃着自己做的红烧肉,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他感叹了一句,又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吃完饭,他把碗筷洗干净,又把厨房收拾整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老街上的店铺陆续关门,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晕开。他走到店门口,看着自己亲手挂上去的“宁心白事店”招牌,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想发个朋友圈,但想了想又放弃了。在这个世界,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发了也没人看。他收起手机,转身回到店里,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 二楼的卧室里,他躺在刚铺好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长江的水声。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事情。 首先是钱的问题。虽然盘下了店,但还欠着六千块,必须在月底之前还清。他现在只剩下几百块钱,连进货的钱都不够,更别说日常开销了。必须尽快接一单生意,赚一笔快钱。 其次是货源的问题。店里的存货不多,纸钱、香烛、冥币这些消耗品需要补充。他需要找一个靠谱的供应商,拿到便宜的进货价。还有那些法器——桃木剑、八卦镜、铜钱剑之类的,虽然他现在用不上,但摆在店里充门面也是好的。 最后是口碑的问题。白事店这种生意,靠的就是口碑。如果没有名气,没人知道你,自然不会有人来找你。他需要想办法把自己的名声打出去,让周围的人知道,这条街上新开了一家白事店,老板是有真本事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夜里那只巡山小鬼。既然有人派小鬼来探查他,说明这条街上已经有同行注意到他了。这对他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他终于有机会展示自己的能力了;坏事是,他可能会因此得罪一些人。 “管他呢。”马宁翻了个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打一架,反正我又不怕谁。”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一天他干了太多活,身体虽然不累,但精神上还是有些疲惫。他需要好好休息,为明天的战斗养精蓄锐。 半夜,一阵阴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了一下。马宁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投向窗户的方向。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又重新闭上眼睛。 但他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枕头底下那张金光符。 第3章开张与苍蝇 马宁是被阳光唤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那一缕阳光唤醒的。那道光恰好落在他的眼皮上,暖洋洋的,带着某种久违的温柔。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斑驳的石灰,墙角的水渍,还有一只趴在灯管旁边的蜘蛛。 他愣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了。他现在是宁心白事店的老板,一个刚刚穿越到平行世界的倒霉蛋,拥有人仙巅峰的实力,口袋里只剩几百块钱。 “开业第一天。”他自言自语,翻身坐起来。 窗外传来老街清晨的声音——包子铺的老板娘在吆喝,三轮车的铃铛叮当作响,几个早起的老人在门口聊天,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空气里弥漫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混合着江水的潮湿味道,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马宁洗漱完毕,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年轻人看起来精神不错,眼神平静,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 卷帘门拉开的时候,发出哗啦一声响。清晨的阳光涌入店内,把那些纸人和花圈的影子拉得很长。马宁站在门口,看着老街逐渐苏醒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他搬了一张凳子坐在门口,拿出昨晚写好的招牌,用胶带贴在门边的墙上。招牌是用毛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还算清晰: “宁心白事店 承接:白事一条龙、代烧纸钱、代写书信 另接:驱邪、安宅、超度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程序员,穿越到平行世界的第一份工作,居然是开白事店。要是前世的同事知道了,估计会笑掉大牙。 但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加班到凌晨,不用为了绩效指标焦头烂额。每天睡到自然醒,有生意就做,没生意就躺着,想吃什么做什么。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越升越高,雾气渐渐散去。老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但大多数人都行色匆匆,很少有人注意到这家新开的店铺。偶尔有人瞥一眼门口的招牌,也只是扫一眼就走过去了,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马宁坐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开始有些发虚。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人进店。 两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人进店。 三个小时过去了,马宁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他站起来,在店门口来回踱步,假装自己在活动筋骨,实际上是想引起路人的注意。但效果甚微——人们宁愿绕道去对面的杂货铺买包盐,也不愿意靠近这家散发着阴森气息的白事店。 “不应该啊。”马宁挠了挠头,“丰都好歹是鬼城,白事店应该不缺生意才对。” 他决定主动出击。他走到隔壁的香烛摊前,摊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在嗑瓜子看手机。马宁清了清嗓子:“大姐,打听个事儿。” 中年妇女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那家白事店的?” “对对对,我叫马宁,刚盘下这家店。”马宁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想问一下,这条街上做白事生意的多吗?生意好不好做?” 中年妇女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 “呃,算是吧。” “那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中年妇女压低声音,“这条街上做白事生意的有三四家,但生意最好的还是街尾那家赵氏香火铺。人家开了十几年了,老客户多,而且听说那老板是真有本事的,能驱邪捉鬼。你这新店,一时半会儿怕是抢不到什么生意。” 马宁心里咯噔一下。赵氏香火铺?他想起昨天夜里那只巡山小鬼,想起那个尖锐的声音说“赵爷让我来看看”。看来这条街上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谢谢大姐。”他挤出笑容,转身回到店里。 中午的时候,马宁煮了一碗面,坐在柜台后面慢慢地吃着。面条是自己擀的,汤是用筒骨熬的,加了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味道还不错。但他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打开局面。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别说一个月内还清那六千块尾款了,连下个月的伙食费都成问题。他必须尽快接到生意,哪怕是小生意也好。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嬉笑声。 马宁抬起头,看到四个人站在店门口。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延伸到嘴角的疤痕,穿着一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的一条青龙纹身。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一个染着黄毛,一个剃着光头,还有一个瘦得像竹竿,叼着一根烟,眼神轻佻。 刀疤。 这个名字从马宁脑海里冒出来。他虽然不认识这几个人,但从他们的打扮和气质来看,明显不是什么正经人。 “哟,新开的店啊。”刀疤走进店里,四处打量着,目光在那些纸人和花圈上扫过,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容,“白事店?这年头还有人开这种店?” 马宁放下碗,站起来:“几位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刀疤走到柜台前,伸手敲了敲台面,“新店开张,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这条街上的规矩,你不知道?” “什么规矩?”马宁平静地问。 刀疤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新店开张,要交保护费。每个月两千,按月交,准时交,保你平安无事。要不然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店里的货架,“说不定哪天晚上,你这店就莫名其妙着火了。” 身后的三个小弟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马宁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当你拥有绝对实力的时候,所有的挑衅都显得可笑。此刻他就是这种感觉。眼前这几个混混,在他眼里就跟几只苍蝇差不多,嗡嗡嗡地在耳边转悠,烦人是烦人,但实在不值得认真对待。 “我没钱。”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刀疤的脸色沉了下来:“没钱?那你开什么店?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伸手从柜台上拿起一个瓷碗——那是马宁刚才用来盛面的碗,里面还剩半碗汤。刀疤把碗举起来,作势要往地上摔。 “等等。”马宁开口了。 刀疤停下手,得意地看着他:“怎么?想通了?” 马宁没有回答。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那是昨天打扫卫生时从墙角清理出来的废砖,还没来得及扔掉。他把砖头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头看着刀疤。 “你知道这块砖头有多硬吗?” 刀疤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马宁没有解释。他五指收紧,用力一握。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砖头在他手中裂开了。裂缝从中间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紧接着,又是一阵细微的碎裂声,整块砖头在他掌心里碎成了十几块,碎石和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整个店铺里安静得可怕。 刀疤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他身后的三个小弟也都愣住了,黄毛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察觉。 马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刀疤,语气依然平静:“还要保护费吗?” 刀疤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的刀疤在抽搐。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身后的光头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大哥,要不……算了吧?” 刀疤回过神来,强撑着面子哼了一声:“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把碗往柜台上一放,转身大步走出了店门。三个小弟连忙跟上,脚步慌乱,像是生怕落后一步就会被抓住一样。 马宁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坐下来端起碗,继续吃面。面条已经有些坨了,但味道还在。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难得的美味。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刀疤这种人,吃了亏肯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但他不在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有的是办法对付这些小角色。 吃完面,他把碗洗干净,重新坐到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老街上的行人比早上少了一些,偶尔有几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走过。对面杂货铺的老板正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要从椅子上滑下来。 马宁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看着街景,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今天虽然没有做成生意,但至少解决了一个潜在的麻烦。接下来就是要尽快打开知名度,让周围的人知道这家店的存在。 他想了想,决定明天去打印一些传单,在老街周围发一发。虽然效果可能有限,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隔壁香烛摊的大姐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她把茶杯递给马宁,笑着说:“小伙子,刚才我都看见了。你可真厉害,一只手就把砖头捏碎了。” 马宁接过茶杯,笑了笑:“练过几年功夫。” “可不是普通的功夫吧?”大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条街上开白事店的,没点真本事可开不下去。我看你这小伙子,不简单。” 马宁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苦,但回味甘甜,是那种老荫茶的味道。 “对了,你知道刚才那几个人是谁吗?”大姐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不过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是这条街上的地头蛇,领头的叫刀疤,在这一带收保护费收了好几年了。”大姐叹了口气,“以前也有几家店不肯交,结果不是被砸了就是被烧了。后来大家都学乖了,每个月按时交钱,就当破财消灾。” “那他以后还会来找我麻烦吗?” “这个不好说。”大姐想了想,“你刚才露那一手,他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来。但这种人记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背后使绊子。你还是小心点为好。” “我知道了,谢谢大姐。” 大姐摆摆手,回了自己的摊位。马宁端着茶杯,望着街尾的方向若有所思。他想起昨天夜里那只巡山小鬼,想起那个“赵爷”,再想想今天的刀疤。这条老街表面上平静祥和,实际上暗流涌动。他一个外来户,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要站稳。 他马宁前世活了二十三年,被人呼来喝去,像条狗一样加班到猝死。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骑在自己头上。谁敢来找麻烦,他就让谁付出代价。 夕阳西下的时候,老街上的店铺陆续关门。马宁也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回到二楼的卧室。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回想这一天的经历。 开业第一天,一个客人都没有,倒是遇到了一群混混。虽然用武力震慑住了他们,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需要真正的生意,需要在这个圈子里打出名声。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黄纸和一支毛笔。这是他昨天在文具店买的,准备用来画符。虽然他脑子里有完整的符箓知识,但真正动起手来,还需要练习。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想金光符的绘制方法。笔顺、力度、灵力流转的路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提笔蘸墨,在黄纸上开始画符。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自动运转起来,顺着手臂流入笔尖,再渗入黄纸之中。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黄纸上闪过一道淡淡的金光,随即隐没不见。 成了。 马宁看着手中的符箓,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是第一次画,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这张金光符的品质,至少达到了中品级别。 他把符箓小心地折好,放在枕头底下。有了这东西,就算晚上再有巡山小鬼来捣乱,他也能轻松应对。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老街陷入沉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夹杂着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马宁关了灯,躺在黑暗中,听着这些声音,渐渐进入了梦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应付。 因为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社畜了。 第4章神婆张阿婆 第二天清晨,马宁是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的。 那咳嗽声从楼下传来,苍老而有力,像是有人故意在清嗓子。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色才刚刚泛白,雾气比昨天更浓,几乎看不清对面的楼房。他翻身坐起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认那咳嗽声就在店门口。 他穿上衣服,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下去,拉开卷帘门。 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 她看起来七十多岁,个子不高,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斜襟盘扣褂子,下身是一条黑色阔腿裤,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她左手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右手端着一个搪瓷茶缸,嘴里好像在嚼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她的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子别住。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贼亮,像是两颗黑曜石,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精明。 她就站在店门口,歪着头打量着那块崭新的招牌,嘴里念念有词:“宁心白事店……宁心……这名字取得倒是有意思。” 马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好,请问您是?” 老太太转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像是在审视一件刚从古玩市场淘来的物件。看完之后,她点了点头,用一种带着浓重椒盐口音的普通话说:“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小伙子?昨天把刀疤那群混混吓跑的那个?” 马宁心里咯噔一下。消息传得这么快?昨天中午发生的事情,今天一大早就有人知道了?他定了定神,点了点头:“是我,我叫马宁。您是?” “我姓张,街坊们都叫我张阿婆。”老太太说着,用拐杖指了指隔壁那家香烛摊,“我就住你隔壁,卖香烛纸钱的。” 马宁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这老太太眼熟,昨天他在门口坐了一整天,确实看到隔壁香烛摊有个老太太在看摊,只是当时他没太在意。 “张阿婆您好,请进请进。”马宁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阿婆也不客气,拄着拐杖走进店里,四下打量起来。她看得很仔细,目光从柜台扫到货架,从纸人扫到花圈,连角落里那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杂物都看了好几眼。看完一圈,她又点了点头:“收拾得挺干净,比你接手之前强多了。老李那家伙,走的时候连地都没扫。” “我也是刚盘下来,还没来得及好好布置。”马宁搬了张凳子放到她面前,“您坐。” 张阿婆也不推辞,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拐杖靠在桌边,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马宁这才注意到,茶缸里泡的是浓茶,颜色深得发黑,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苦涩的茶味。 “小伙子,你今年多大?”张阿婆放下茶缸,开门见山地问。 “二十三。” “二十三岁,年纪轻轻,怎么想到开白事店?”张阿婆的目光里带着审视,“这行当可不比别的,晦气重,一般人躲都来不及。” 马宁笑了笑:“我觉得挺好,清静,不用看人脸色。” “清静?”张阿婆哼了一声,“你以为开白事店就是坐在店里等客人上门?小伙子,你想得太简单了。这条街上做白事生意的,没有一个是靠卖纸钱花圈过日子的。真正赚钱的营生,是替人驱邪、超度、看风水。这些活儿,你有那个本事吗?” 马宁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张阿婆这是在试探他。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懂一些。” “懂一些?”张阿婆挑起眉毛,“懂多少?” “画符、驱邪、超度,都会一点。”马宁说得很谦虚,但语气很笃定。 张阿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过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你会画符?” “会。” “画一张给我看看。” 马宁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他没有犹豫,转身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和一支毛笔,又从一个塑料袋里倒出一些朱砂粉末,用水调开。他把黄纸铺在柜台上,蘸饱墨汁,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 他画的是一道金光符。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黄纸上闪过一道淡淡的金光,随即隐没不见。 张阿婆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张符箓,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她的手指在符纸上轻轻摩挲,感受着上面残留的灵力波动,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 “这是……金光符?”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从哪里学的?” “自己琢磨的。”马宁随口答道。他总不能说这是穿越福利,脑子里自带的知识库。 “自己琢磨的?”张阿婆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就凭这张符,你在丰都这地界上就能横着走?” 马宁挠了挠头:“有这么厉害吗?” “你以为呢?”张阿婆把符箓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像是怕弄坏了它,“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道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能画出这种品质金光符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些所谓的‘大师’,画出来的符要么灵力稀薄,要么根本就是废纸一张。你倒好,随手一挥就是一张中品以上的金光符,还说‘自己琢磨的’?” 马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笑了笑。 张阿婆重新坐回凳子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像是在平复心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小伙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就是个普通人。”马宁说,“无父无母,无兄无弟,一介散修。之前在城里打工,攒了点钱,就想找个清静地方开家小店,安安稳稳过日子。” “散修?”张阿婆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散修能有这本事?你师父是谁?” “没有师父。” “没有师父?”张阿婆的音调又提高了,“那你这一身本事是从哪儿来的?” “我也不知道。”马宁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些道法,只知道穿越过来之后,这些东西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自然而然地就会了。 张阿婆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丰都这地方,水深得很。你有本事是好事,但也要懂得藏拙。太过张扬,容易招来祸事。” “我知道。”马宁点头,“谢谢张阿婆提醒。” 张阿婆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行了,我该回去了。对了,你那招牌上写的‘代写书信、代烧纸钱’,这些都是小生意,赚不了几个钱。你要是真想在这行立足,就得接那些‘大活’——驱邪、安宅、超度。不过接活之前,你得先搞清楚这条街上的规矩。” “什么规矩?”马宁问。 张阿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条街上,除了你这家白事店,还有三家做同类生意的。街尾那家赵氏香火铺,老板姓赵,自称是茅山外门弟子,在这条街上混了十几年,是地头蛇。你一个新来的,要想在这行立足,就得先过他那一关。” “过他那关是什么意思?” “拜码头。”张阿婆说,“按照规矩,新人入行,要先拜码头,交点‘管理费’,表示尊重前辈。不然的话,他就会找你麻烦。” 马宁皱了皱眉:“我要是不拜呢?” 张阿婆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不过我劝你,还是低调一点好。赵老道这人,心眼小,睚眦必报。你昨天露那一手,估计已经传到他的耳朵里了。他迟早会来找你的。” 说完,她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出了店门。 马宁站在店门口,看着张阿婆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张阿婆是好意,但她说的那些“规矩”,他并不打算遵守。他开这家店,就是想活得自在一点,不想再看谁的脸色。如果有人非要来找麻烦,那就让他来吧。 他关上门,回到二楼,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木箱。箱子不大,上面落了一层灰,锁扣已经生锈了。他用蛮力掰开锁扣,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几本旧书、一堆废纸、一个破罗盘,还有几根用过的毛笔。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最后在箱子底部发现了一个布包。布包是用蓝布缝制的,针脚粗糙,像是手工做的。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黄纸和一小瓶朱砂。黄纸的质地很好,比他昨天在文具店买的那种好多了;朱砂的颜色也很正,鲜艳如血,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好东西。”马宁拿起一张黄纸,用手指捻了捻,感受着纸张的质感。这应该是原主留下的存货,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但品质确实不错。 他把黄纸和朱砂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毛笔,准备再画几张符。昨天画的那张金光符已经被张阿婆看到了,他需要补充一些库存,以备不时之需。 他先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各种符箓的绘制方法,然后提起笔,蘸饱朱砂,开始画符。 第一张是避水符。这种符可以让他在水下自由行动,不受水压和呼吸的限制。虽然目前还用不上,但谁知道将来会不会遇到水里的麻烦呢?丰都紧邻长江,水里的东西可不少。 第二张是清洁符。这种符可以瞬间清洁衣物和身体,方便实用。对于一个懒人来说,这种符简直是神器——再也不用洗衣服了。 第三张是打火符。这种符可以凭空生出火焰,用来点火、照明、驱赶野兽都很方便。 第四张是神行符。这种符可以提升速度,跑得比汽车还快。虽然马宁觉得以自己的体力,应该用不上这种东西,但备着总没错。 他一口气画了十几张符,每一张都是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顿。画完之后,他看着桌上那一叠散发着淡淡灵力波动的符箓,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手艺,没丢。”他自言自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把符箓分类叠好,用橡皮筋捆起来,放进抽屉里。然后他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雾气已经散了大半,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楼下传来行人走路的声音和商贩的叫卖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马宁走下楼梯,拉开卷帘门,把招牌重新挂好,然后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开始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天。 他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生意上门,也不知道赵老道什么时候会来找麻烦。但他并不着急。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急也没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这家店,做好自己的事。 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5章画符与窥伺 清晨六点,马宁被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雨水顺着玻璃淌下来,在裂纹处汇聚成一道道细流。空气中的湿度很高,带着泥土和江水的气息,从窗缝里渗进来,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丰都的春天就是这样,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从不打招呼。 马宁翻了个身,本来想再睡一会儿,但脑子里突然冒出昨天张阿婆说的那些话。她说这条街上的水很深,说赵老道迟早会来找麻烦,说他需要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马宁念叨着这四个字,从床上坐起来。 他洗漱完毕,下楼拉开卷帘门。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门口的石阶上溅起一朵朵水花。老街上的行人很少,只有几个撑着伞的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对面的包子铺照常营业,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雨中升腾,又被风吹散。 马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雨,转身回到店里,从抽屉里拿出昨天买的那叠黄纸和朱砂。他决定趁今天没什么事,多画一些符箓备着。不管赵老道什么时候来找麻烦,有备无患总是对的。 他把柜台收拾干净,铺上黄纸,摆好毛笔和朱砂,然后搬了张凳子坐下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境平静下来。 画符这件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关键在于三点:一是对符文的记忆和理解,二是对灵力的控制和运用,三是心境的专注和平和。前两点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他脑子里有完整的符箓知识,体内的灵力更是充沛得离谱。但第三点,他需要调整一下状态。 他睁开眼,提起笔,蘸饱朱砂,开始画第一张符。 这一次他画的是避水符。这种符的作用是让使用者在水下自由行动,不受水压和呼吸的限制,持续时间为一个时辰。符文的结构比较复杂,由二十七道笔画组成,每一笔都需要灌注灵力,稍有偏差就会失效。 笔尖落在黄纸上的那一刻,马宁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自动运转起来。那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手臂,再通过指尖注入笔尖,最后渗入黄纸之中。他的手腕稳定而灵活,笔锋在纸上游走,时而疾驰,时而停顿,每一笔都精准到位。 不到二十秒,一张避水符就完成了。 马宁放下笔,拿起符箓端详了一番。黄纸上的朱砂符文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隐隐有灵力波动,品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符箓放到一边,开始画第二张。 第二张是金光符。这种符的作用是驱邪破煞,对阴邪鬼物有极强的克制效果。符文比避水符更复杂,由三十六道笔画组成,而且对灵力的要求更高——每一笔灌注的灵力必须均匀,不能多也不能少,否则符箓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马宁凝神静气,笔尖再次落下。这一次他画得更慢一些,不是因为不熟练,而是因为金光符的精度要求太高,他需要确保每一笔都完美无缺。笔锋在纸上缓缓移动,朱砂的痕迹像是活过来一样,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整张符箓骤然亮起,金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马宁拿起符箓,感受着上面残留的灵力波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中品以上。”他自言自语,“这手艺,没丢。” 他把金光符放到一边,继续画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雨渐渐停了,天色也开始放亮。马宁沉浸在画符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一张接一张地画着,避水符、金光符、清洁符、打火符、神行符……每一种符箓他都画了五六张,确保自己有充足的库存。 当他画完最后一张清洁符,放下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连续画了两个多小时。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十多张符箓,每一张都品质上乘,灵力充盈。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感觉神清气爽,丝毫没有疲惫的感觉。 “人仙巅峰的体质就是好啊。”他感叹了一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马宁抬起头,看到一个少年站在店门口。那少年大约十三四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道袍明显不合身,袖子和下摆都长了一截,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几分狡黠和不安。 “请问……”少年探头探脑地往店里张望,“这里是白事店吗?” 马宁放下手中的符箓,站起身:“是,你有什么事?” 少年走进店里,目光四处扫视,从货架上的纸人扫到柜台上的符箓,又从墙角的纸马扫到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他的眼神闪烁不定,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 “我……我想买点纸钱。”少年说,声音有些发虚。 “纸钱在那边。”马宁指了指右边的货架,“你要多少?” 少年走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叠纸钱,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检查质量,但他的注意力明显不在纸钱上。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柜台,瞟向那些刚画好的符箓,瞟向马宁本人。 “老板,你这店新开的吧?”少年装作不经意地问。 “嗯,刚开几天。”马宁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胸,平静地看着他。 “哦,我之前都没注意。”少年放下那叠纸钱,又拿起另一叠,“老板你是哪里人啊?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重庆的。”马宁简短地回答。 “重庆?重庆哪里的?”少年追问。 “主城区的。”马宁随口编了一个。 少年点了点头,放下纸钱,又在店里转了一圈,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那些符箓上:“老板,你还卖符啊?” “嗯,自己画的。”马宁说。 “自己画的?”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老板你还会画符?厉害啊!这是什么符?” 他伸手想去拿那些符箓,马宁不动声色地把符箓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他的手:“就是一些普通的平安符。” “平安符啊……”少年收回手,讪讪地笑了笑,“多少钱一张?” “十块。”马宁报了一个价格。 “十块?这么贵?”少年咂了咂舌,“街尾赵氏香火铺的平安符才卖五块。” “一分钱一分货。”马宁说,“你要买就买,不买算了。” 少年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柜台上:“那我买一张。” 马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普通的平安符——那是他之前随便画的,品质一般,但确实是真货——递给少年。少年接过符箓,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小心翼翼折好,揣进口袋里。 “谢谢老板。”少年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马宁一眼,“老板,你一个人看店啊?” “嗯。” “那你忙,我走了。”少年说完,快步消失在门口。 马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个少年根本不是来买东西的,他是来打探虚实的。而派他来的人,多半就是张阿婆口中的那个赵老道。 “动作还挺快。”马宁自言自语,把柜台上的符箓收起来,放进抽屉里锁好。 他走到门口,向外张望了一眼。雨后的老街湿漉漉的,空气清新了许多,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几个买菜的大妈拎着菜篮子边走边聊,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从门前经过,吆喝声在巷子里回荡。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马宁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回到店里,继续整理货架。他把纸钱、香烛、冥币分类摆放整齐,把花圈和纸人挪到角落里,又用鸡毛掸子掸了掸柜台上的灰。做完这些,他又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发呆。 中午的时候,他去厨房煮了一碗面。面是昨天买的挂面,汤是用骨头熬的,加了点青菜和辣椒油,味道还不错。他端着碗坐在柜台后面,一边吃面一边翻看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丰都县志》。 这本书是前天他在街上闲逛时发现的,书页已经泛黄发脆,封面也掉了半边,但内容很有意思。书中记载了丰都的历史沿革、风土人情,以及一些民间传说和灵异事件。马宁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载了一件发生在清朝光绪年间的事情—— “光绪二十三年七月十五,中元节。是夜,有渔人见江中有白衣女子踏水而行,长发覆面,歌声凄婉。渔人归家后,暴病而亡。此后每逢中元,必有怪异之事发生。乡人惶恐,请道士设坛作法七日,方才平息。” 马宁看完这段记载,若有所思。丰都这地方,自古以来就是“鬼城”,灵异事件层出不穷。那些看似荒诞的民间传说,背后往往隐藏着真实的灵异事件。他现在开的这家白事店,将来少不了要跟这些东西打交道。 他合上书,继续吃面。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老板在吗?” 马宁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她大约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安。 “在,您有什么事?”马宁放下碗,站起身。 中年妇女走进店里,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老板,你这里……真的能驱邪吗?” 马宁看着她:“能。您家里出什么事了?” 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家最近不太平。我老公每天晚上都说梦见一个女人站在床边看着他,醒了之后浑身发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我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就是精神压力大。但我总觉得不对劲,那女人的样子,跟我婆婆的描述一模一样……” “您婆婆?”马宁问。 “我婆婆去世三年了。”中年妇女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她活着的时候就住在我们家,去世的时候也是在家里走的。我怀疑……是不是她回来了?” 马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您先别急,具体是什么情况,您跟我详细说说。”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她说她丈夫姓王,在县城里开了一家五金店,平时身体很好,从不生病。但最近一个星期,他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梦见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太太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试图喊叫,但发不出声音;想动弹,身体却像被钉在床上一样,动弹不得。每次醒来,他都大汗淋漓,浑身冰凉,要好半天才能缓过来。 “我婆婆活着的时候,跟我们住在一起,我老公对她挺好的,从来没亏待过她。”中年妇女说着,眼眶有些红了,“她走的时候也很安详,没什么遗憾。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回来找我们……” 马宁听完,没有立刻下结论。他想了想,问:“您婆婆的遗像放在哪里?” “放在客厅的柜子上。” “带我去看看。”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马宁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符箓揣进口袋,“这种事,早解决早安心。” 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你跟我来。” 马宁跟着中年妇女走出店门,锁好卷帘门,沿着老街往东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前。楼不高,只有五层,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但已经有些发黄。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烟味和霉味。 中年妇女住在三楼。她掏出钥匙打开门,马宁跟着她走进去。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普通,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一尊观音像和一盘水果,旁边是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的照片。 马宁站在供桌前,仔细观察了一下。房间里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没有阴气,没有怨气,一切都很正常。他又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床铺整洁,窗帘拉开着,阳光照进来,房间里亮堂堂的。 “您丈夫现在在家吗?”马宁问。 “不在,他去店里了。”中年妇女说,“要我叫他回来吗?” “不用。”马宁摇了摇头,“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中年妇女紧张地问。 马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供桌前,指着那张遗像:“您婆婆生前是不是很喜欢你们家阳台上的那盆君子兰?”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是的……她活着的时候,每天早上都要给那盆花浇水,还说那花是她种的,要好好养着。” “那盆花现在还在吗?” “在,在阳台上。” 马宁走到阳台上,果然看到一盆君子兰。花长得很好,叶片肥厚,绿油油的,但花盆的位置有些奇怪——它被放在了阳台的最角落,几乎被一堆杂物挡住了。 “这花是谁挪到这里的?”马宁问。 中年妇女想了想:“好像是……我老公挪的。婆婆去世之后,他觉得那花放在阳台上碍事,就把它挪到角落里去了。” 马宁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走回客厅,对中年妇女说:“问题不大,您不用担心。您婆婆没有恶意,她只是想告诉你们,那盆花该浇水了。” 中年妇女愣住了:“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马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镇宅符,递给中年妇女,“这张符您贴在客厅的门框上,以后就不会再做噩梦了。另外,把那盆君子兰搬回原来的位置,每天浇浇水,过段时间就好了。” 中年妇女接过符箓,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就这样就行了?” “就这样就行了。”马宁说,“如果您不放心,可以观察几天,要是还有问题,再来找我。” 中年妇女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马宁手里:“谢谢你,老板,这是辛苦费。” 马宁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口袋:“那我就收下了。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中年妇女的家。 走在回店的路上,马宁的心情不错。五百块钱虽然不多,但这是他开张以来赚到的第一笔钱,意义非凡。更重要的是,这次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时候,灵异事件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引发的。只要找到问题的根源,解决起来并不难。 回到店里,他刚坐下没多久,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道童。 那中年人大约五十岁左右,瘦高个,颧骨突出,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道袍,道袍上满是油渍和污渍,腰间挂着一串铜钱剑,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别住,看起来邋遢而油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狭长而锐利,像是鹰隼一样,透着一种审视和不屑。 他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店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马宁身上,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小子?”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 马宁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是我。您是?” “我姓赵,街尾赵氏香火铺的。”中年人说着,迈步走进店里,两个道童紧随其后,“听说你开了家白事店,我来看看。” 马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老道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从货架上扫过,又落在柜台上那叠符箓上。他伸手拿起一张符箓,凑到眼前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这符是你画的?” “是我画的。”马宁平静地说。 赵老道把符箓扔回柜台上,拍了拍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画得还行,不过也就是个皮毛水平。年轻人,你知道这条街上的规矩吗?” “什么规矩?”马宁问。 赵老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条街上,做白事生意的,都得先拜码头。我这个做前辈的,得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够不够资格在这条街上混饭吃。” “那您看我有资格吗?”马宁问,语气依然平静。 赵老道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有没有资格,还得再看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条街上的生意,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你要是识相,就乖乖交管理费,我保你平安无事。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阴冷:“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说完,他转身,带着两个道童,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店门。 马宁站在店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弯腰捡起被赵老道扔在地上的那张符箓,吹了吹上面的灰,重新放回柜台上。 “管理费?”他自言自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连保护费都不想交,还交管理费?” 他摇了摇头,重新坐下来,拿起那本《丰都县志》,继续翻看起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街上的店铺陆续关门。马宁起身去拉卷帘门,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渗进来。 那气息很微弱,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他不一样。他停下动作,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拉下了卷帘门。 “今晚怕是不会太平了。”他自言自语,转身走上二楼。 但他并不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倒要看看,那个赵老道,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6章赵老道的“下马威” 开业第七天,马宁决定给自己做一顿好的。 这几天店里生意清淡,除了那天帮王大妈解决君子兰的问题赚了五百块,再也没有其他进账。他算了算口袋里的钱,扣除日常开销,还剩不到三百块。距离月底还清那六千块尾款的期限越来越近,说完全不焦虑是假的。 但马宁有个习惯——越是心烦的时候,越要做顿好吃的犒劳自己。前世当社畜的时候就是这样,加班到凌晨回家,哪怕只有一包泡面,也要加个鸡蛋和火腿肠,把仪式感拉满。现在有了自己的店,有了自己的厨房,更不能亏待自己的胃。 一大早,他就去菜市场买了一斤五花肉、两根萝卜、一把青蒜,还有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回到店里,他把五花肉洗净切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水,然后起锅烧油,放入冰糖炒出糖色。五花肉下锅翻炒,每一块都裹上焦糖色的外衣,再加入葱姜蒜和香料爆香,倒入生抽和老抽调味,最后加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红烧肉的香气很快就在店里弥漫开来,顺着门缝飘到外面的老街上。马宁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一边看着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边翻看那本《丰都县志》。书里记载的那些灵异事件,有的荒诞不经,有的却透着几分真实,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不断加深。 快到中午的时候,红烧肉已经炖得酥烂入味,汤汁收得浓稠发亮,每一块肉都晶莹剔透,肥而不腻。马宁盛了一碗米饭,夹了几块肉,又舀了一勺汤汁浇在饭上,正准备开吃,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三个人走进了店里。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瘦高个,颧骨突出,下巴上留着一撮稀疏的山羊胡。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道袍上满是油渍和污渍,腰间挂着一串铜钱剑,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别住,整个人看起来邋遢而油腻。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学徒,一个十五六岁,一个十七八岁,都穿着同样的道袍,低着头,眼神躲闪。 赵老道。 马宁一眼就认出了他。虽然只在昨天远远见过一面,但这个人的气质实在太有辨识度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和算计,让人想忘记都难。 “哟,正吃着呢?”赵老道走进店里,目光扫过柜台上的饭碗,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红烧肉?小日子过得不错嘛。” 马宁放下筷子,站起身:“赵道长,有什么事吗?” 赵老道没有回答,而是在店里踱起步来。他走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叠纸钱,捏了捏,又放下;走到墙角,踢了踢一个纸人,纸人晃了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最后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那些符箓上,拿起一张,凑到眼前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这符是你画的?” “是我画的。”马宁平静地说。 赵老道把符箓扔回柜台上,拍了拍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画得还行,不过也就是个皮毛水平。年轻人,你知道这条街上的规矩吗?” “什么规矩?”马宁问。 赵老道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前辈的姿态:“这条街上,做白事生意的,都得先拜码头。我这个做前辈的,得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够不够资格在这条街上混饭吃。” “那您看我有资格吗?”马宁的语气依然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老道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有没有资格,还得再看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条街上的生意,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你要是识相,就乖乖交管理费,我保你平安无事。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阴冷:“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马宁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想起张阿婆的警告,想起昨天那个来打探的少年,想起赵老道站在店门口时那道审视的目光。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个人来者不善。 但他并不害怕。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一个术士五重的道士,居然敢对一个穿越过来就拥有人仙巅峰实力的人说“不讲情面”。这就像一只蚂蚁对一头大象说“我要踩死你”一样,荒谬得让人想笑。 “赵道长,”马宁开口了,语气依然平静,“我这店刚开张,还没赚到什么钱。管理费的事,能不能缓一缓?” “缓一缓?”赵老道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还能讨价还价?我告诉你,这条街上的规矩,我说了算。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店里的纸人都在微微颤动。两个学徒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门口有几个路过的行人被声音吸引,驻足观望,但又不敢靠得太近,远远地站着看热闹。 马宁叹了口气。他不是怕赵老道,只是不想在开业第七天就闹出太大的动静。但看这架势,今天这事恐怕没法善了了。 “赵道长,管理费是多少?”他问。 “一个月两千。”赵老道说,“先交三个月,六千。” 六千。马宁心里默算了一下,这笔钱刚好是他欠房东的尾款数额。他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都不够三千块,别说六千了,两千都拿不出来。 “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他如实说。 “拿不出?”赵老道冷笑一声,“拿不出就别开店!趁早关门滚蛋,免得丢人现眼!” 这话说得很难听。马宁的眼神微微一凝,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赵老道,没有说话。 赵老道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激怒了。他在丰都混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对他。就算是那些比他修为高的道士,看在他背后茅山的面子上,也会给他几分薄面。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敢这么无视他! “小子,你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赵老道的声音变得阴沉起来,他的手摸向腰间的铜钱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还是不交?” 马宁依然没有说话。他甚至打了个哈欠。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赵老道的怒火。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铜钱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芒,剑尖直指马宁的胸口。 “找死!” 他大喝一声,手腕一抖,铜钱剑化作一道流光,刺向马宁的心脏。 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凌厉的劲风。赵老道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毕竟是茅山外门弟子,术士五重的修为不是白给的。这一剑若是刺中普通人,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马宁胸口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一道无形的气劲突然从马宁体内迸发出来,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铜钱剑刺在屏障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是刺中了一块钢板。剑尖停在马宁胸前几厘米处,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赵老道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剑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挡住了,那股力量浑厚而坚韧,像是乌龟的甲壳一样,牢不可破。他咬了咬牙,运足力气,再次发力,铜钱剑发出嗡嗡的颤鸣,但依然无法前进分毫。 马宁甚至没有动一下。他依然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他低头看了看抵在胸口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赵老道,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问:“你在干什么?” 赵老道的脸涨得通红。他在丰都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居然能凭肉身硬扛他的全力一击?这怎么可能? 他身后的两个学徒也看呆了。他们跟着赵老道好几年了,见过师父出手无数次,每次都是对方被吓得屁滚尿流,从来没有见过师父吃瘪的样子。可今天,师父的剑居然刺不进一个年轻人的身体? “你……”赵老道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你到底是什么人?” 马宁没有回答。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那是他早上买菜时顺手买的,本来打算当饭后水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他嚼着苹果,看着赵老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辜,仿佛在说:“你继续,我听着。” 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赵老道的心理防线。他怒吼一声,收回铜钱剑,后退两步,双手握住剑柄,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劈向马宁的脑袋。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更狠,带着呼啸的风声。如果刚才那一剑他只用了七分力,那这一剑就是十二分的全力。 但结果是一样的。 铜钱剑劈在那道无形的屏障上,发出一声更加清脆的巨响。这一次,赵老道甚至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铜钱剑差点脱手飞出。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手中的铜钱剑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他愣住了。 这把铜钱剑是他师父传给他的,跟随了他二十多年,斩过恶鬼,杀过僵尸,从来没有受过损伤。可今天,它居然在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面前,出现了裂纹? 马宁依然靠在门框上,啃着苹果。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衣服——刚才赵老道那一剑虽然没有刺穿他的防御,但剑气还是在他的T恤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他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那道口子,有些心疼地说:“这件衣服我才穿第二次。” 赵老道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白色,又从白色变成了青色。他死死地盯着马宁,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身后的两个学徒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其中一个胆小的,已经悄悄地往门口挪了几步,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店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赵老道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 他在丰都混了十几年,从来都是他给别人下马威,从来没有被别人下过马威。可今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狠狠地打了脸。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他赵老道的名声就算是毁了。 “好……好得很!”赵老道咬牙切齿地说,声音里满是怨毒,“小子,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把铜钱剑插回腰间,转身大步走出了店门。两个学徒连忙跟上,脚步慌乱,头也不敢回。 马宁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摇了摇头,继续啃他的苹果。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围观的群众,笑了笑说:“没事了,大家散了吧。” 围观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了,也就纷纷散去。有几个好事者还想留下来问几句,但看到马宁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好悻悻地走了。 马宁回到店里,关上门,走到柜台前,拿起饭碗。红烧肉已经有些凉了,但味道还在。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心里想着刚才的事。 他知道,赵老道不会善罢甘休。今天这一剑,虽然被他轻松挡住了,但也彻底激化了双方的矛盾。赵老道这个人,心眼小,睚眦必报,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了。”他自言自语,又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但他并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同样的方式。他开这家店,就是想活得自在一点,不想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如果有人非要来找麻烦,那就让他来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马宁活了两辈子,还从来没怕过谁。 吃完午饭,他把碗筷洗干净,又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柜台后面继续翻看那本《丰都县志》。书里记载的那些灵异事件,有的发生在清朝,有的发生在民国,有的就发生在几年前。他一边看一边做笔记,把一些有价值的信息记录下来,方便以后查阅。 傍晚的时候,张阿婆来了。她拄着那根黑漆漆的拐杖,端着她那个搪瓷茶缸,慢悠悠地走进店里,上下打量了马宁一番,开口就问:“听说今天赵老道来找你了?” “嗯。”马宁点了点头。 “听说他还对你动了剑?” “嗯。” “听说你站着让他砍,他都没砍动你?” “嗯。” 张阿婆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浓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你小子,真是……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怎么了?”马宁问。 “怎么了?”张阿婆瞪了他一眼,“你知道赵老道是什么人吗?他是茅山外门弟子!虽然只是个外门,但茅山这两个字的分量,你应该清楚。你今天让他丢了这么大的人,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马宁说,“但我不怕他。” “你不怕他,但你得防着他。”张阿婆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赵老道这个人,本事不大,但心眼极小。你今天让他当众出丑,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你。明的打不过你,他就会来暗的。你一个人守着这家店,万一他使什么阴招,你怎么办?” 马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会小心的。” “小心?”张阿婆哼了一声,“光是小心有什么用?你得有准备!我问你,你会布置阵法吗?会在店里设禁制吗?知道怎么防范小鬼入侵吗?” 马宁愣了一下。这些他还真没想过。他虽然拥有人仙巅峰的实力,但对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还不是很了解。很多道法和技巧,他脑子里虽然有相关的知识,但从来没有实践过。 “不会。”他老实承认。 张阿婆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扔在柜台上:“这是我年轻时用的,上面记录了一些基础的阵法和禁制布置方法。你拿去看看吧,能学多少算多少。” 马宁拿起那本小册子,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有一些手绘的阵图。字迹有些潦草,但条理清晰,一看就知道是下了功夫的。 “张阿婆,这……”他有些感动。 “别废话。”张阿婆摆了摆手,“我老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你年轻,有本事,好好干,别给咱们老街丢人就行。” 说完,她拄着拐杖,转身走出了店门。 马宁站在店里,手里握着那本泛黄的小册子,看着张阿婆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本以为会孤独终老,没想到却遇到了张阿婆这样的人。虽然她们萍水相逢,但她却愿意帮他、教他、护他。 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龟甲阵图。”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龟甲阵……这名字,还挺适合我的。” 第7章:巡山小鬼 夜深了。 丰都县的夜晚和白天的气质截然不同。白天虽然雾气弥漫,但至少还有阳光穿透云层,还有老街上的喧嚣和人声。可一到深夜,整座县城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长江的水声在夜色中被放大,听起来不再是水流拍岸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水底呼吸,低沉而绵长。 马宁坐在二楼的桌前,就着一盏老旧的台灯,翻看那本《丰都县志》。书页已经泛黄发脆,有些地方的字迹模糊不清,但他依然看得很投入。这本书里记载了大量关于丰都灵异事件的史料,从清朝到民国,再到建国初期,时间跨度长达数百年。他越看越觉得,这个世界和他前世所了解的丰都,有着本质的不同。 在书中的某一页,记载了一件发生在民国二十三年的事情。那年夏天,长江水位暴涨,淹没了沿岸的许多村庄。洪水退去之后,有人在江边发现了一具女尸,尸体被水泡得发胀,面目全非,但身上的红衣依然鲜艳如新。当地百姓想要将她安葬,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她的眼睛合上。后来请了一位路过的老道士来看,老道士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说这是“怨水尸”,死于非命,怨气极重,若不及时处理,必成大患。他让人在江边设坛做法,用桃木剑钉入女尸的眉心,又以七枚铜钱镇压七窍,最后用火烧了三天三夜,才将那怨气化解。 马宁看完这段记载,若有所思。他想起白天刘建国来店里时的描述——他儿子在江边被水鬼拖走,至今生死不明。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合上书,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老街上的店铺早已关门,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洗漱睡觉。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窗户的缝隙里渗了进来。 那气息很微弱,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最多只会觉得房间里突然变冷了。但马宁不是普通人。他体内的灵力自动运转起来,像是一面被风吹皱的湖水,荡起层层涟漪。他停下脚步,目光转向窗户的方向。 窗帘拉得好好的,窗户也关着,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窗外徘徊。 马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屏住呼吸,仔细感知。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像是一条无形的蛇,从窗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蜿蜒爬行,朝着他的方向逼近。房间里明明没有风,但窗帘却轻轻晃动了一下,台灯的灯光也跟着闪烁不定。 “来了。”马宁心里默念了一句。 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动。他早就料到赵老道不会善罢甘休,白天那一剑让他当众出丑,以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只是他没想到,赵老道的报复来得这么快——白天刚走,晚上就派人来了。 不对,不是“人”。 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近,马宁能清楚地感觉到,它已经从地板上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团无形的雾气,正在缓缓凝聚成形。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他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台灯的灯光变得更加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马宁依然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黑暗,像是在等待什么。 突然,窗帘猛地掀了起来! 一股强烈的阴风从窗外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啦啦翻动,台灯的灯泡闪烁了几下,啪的一声熄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中,马宁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燃烧的血光,悬浮在半空中,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眼睛的主人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全貌,只能隐约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像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但边缘不断扭曲、蠕动,仿佛是由烟雾构成的。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沙哑而尖锐,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刮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桀桀桀……好鲜活的阳气……难怪主人说要小心……果然是块好料子……”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左忽右,忽远忽近,让人无法判断它的位置。黑影缓缓向前飘动,那双猩红的眼睛越来越近,带着贪婪和渴望,像是在审视一盘美味的菜肴。 马宁看着那双眼睛,依然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就像是在看一只飞进房间的蚊子。 黑影似乎被他这种态度激怒了。它在半空中猛地膨胀了一圈,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然后化作一道黑色的利箭,直扑马宁的面门! 就在黑影即将扑到他脸上的那一刻,马宁终于动了。 他的动作很随意,就像是在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黄纸符箓,随手往前一挥。 “敕。”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张符箓在他手中骤然亮起,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金光像是一轮小太阳,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将整个二楼照得亮如白昼。那团黑影在金光的照射下无所遁形,显露出了它的真面目——那是一团由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镶嵌在模糊的脸上,此刻正因痛苦而扭曲变形。 “啊——!”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它在半空中疯狂扭动,像是一条被扔进油锅的泥鳅,想要逃离金光的照射,但那光芒像是黏在了它身上一样,无论它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 金光符的力量在持续燃烧。黑影的身体在金光的灼烧下不断蒸发,黑色的雾气像是被点燃的纸张,一寸寸化为虚无。它发出一阵阵更加凄厉的哀嚎,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遥远,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拖入深渊。 不到三秒钟,黑影就彻底消散了。 金光也随之熄灭,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消失了,温度也恢复了正常。台灯闪了几下,重新亮起,昏黄的灯光再次照亮了整个房间。 一切恢复了平静。 马宁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手指间夹着的那张符箓——金光符已经用完了,黄纸变成了一张灰白色的废纸,上面的朱砂符文完全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灵力。他随手把废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就这?”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我还以为能有多厉害呢。” 他走到窗前,把被风吹开的窗帘重新拉好,又检查了一下窗户的锁扣,确认没有问题。然后他回到桌前,重新坐下,拿起那本《丰都县志》,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继续。 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在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这只巡山小鬼的出现,意味着赵老道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白天那一剑,还可以解释为“前辈教训晚辈”,只是意气之争;但晚上放小鬼来偷袭,这就不是意气之争了,这是要命的勾当。在修行界的规矩里,豢养小鬼本身就是邪术,用它来害人更是大忌。赵老道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他已经不顾一切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马宁心里想着,翻了一页书。 他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救世主。他只是一个想安安稳稳开家白事店、舒舒服服躺平的普通人。但如果有人非要来惹他,他也不介意让对方知道,什么叫“人仙巅峰”。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长江的水声依然在远处回荡。老街上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平静。 马宁看了一会儿书,打了个哈欠,合上书本站起身。他走到床边,脱下外套,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不到五分钟,他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没有任何梦,没有任何惊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影。他伸了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他洗漱完毕,下楼拉开卷帘门,迎接新的一天。 清晨的老街依然雾气弥漫,但阳光正在努力穿透雾层,给这座阴郁的城市带来一丝暖意。包子铺的老板娘已经在门口摆好了蒸笼,热气腾腾的白雾在晨光中升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几个早起的老人在街边打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像是这座城市苏醒的序曲。 马宁站在店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清晨的空气在肺腑间流转。他看了一眼街尾的方向——那里是赵氏香火铺所在的位置,此刻卷帘门紧闭,还没有开门营业。 “今天又会是怎样的一天呢?”他自言自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不管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马宁活了两辈子,还从来没怕过谁。 第8章:龟壳散修之名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马宁睁开眼睛,感觉神清气爽。昨天晚上那只巡山小鬼被金光符净化之后,后半夜格外安静,他睡得很踏实。 他洗漱完毕,下楼拉开卷帘门。老街上的雾气比前几天淡了一些,阳光能够穿透雾层,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包子铺的老板娘已经在门口摆好了蒸笼,热气腾腾的白雾在晨光中升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小马,早啊!”老板娘冲他打招呼。 “早,李婶。”马宁笑着回应。 他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坐在店门口慢慢吃着。老街渐渐热闹起来,行人多了,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注意到,今天路过店门口的人,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些。有些人会放慢脚步,朝他这边看一眼,然后又匆匆走开;有些人则会停下脚步,对着那块“宁心白事店”的招牌指指点点,低声交谈几句。 马宁心里明白,昨天赵老道来店里闹事的事情,肯定已经传开了。在这条老街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迅速传遍每个角落。一个年轻人站着不动就让赵老道的铜钱剑刺不进去,这种事情在老百姓眼里,简直就是传奇故事。 他吃完早餐,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正准备回店里,就看到隔壁香烛摊的张阿婆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小马,早啊。”张阿婆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斜襟盘扣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里依然嚼着槟榔,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张阿婆早。”马宁搬了张凳子放到门口,“您坐。” 张阿婆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拐杖靠在桌边,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茶,然后上下打量了马宁一番,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马,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叫你什么吗?”张阿婆开口问。 马宁愣了一下:“叫我什么?” “龟壳散修。”张阿婆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显然是在憋着笑。 “龟壳散修?”马宁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这谁起的名字?” “还能有谁?老街上的那些闲汉呗。”张阿婆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们说,赵老道那把铜钱剑,连厉鬼都能斩,却连你的皮都蹭不破一块。你这身防御,比乌龟壳还硬,所以就叫你龟壳散修了。” 马宁哭笑不得。他虽然知道自己擅长防御,但这“龟壳散修”的名号,听起来实在不怎么威风。他想象了一下,以后别人介绍他的时候说“这位是龟壳散修马道长”,那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这名字也太难听了。”他忍不住吐槽。 “难听是难听了点,但好用啊。”张阿婆收起笑容,正色道,“你别小看这个外号。在这条街上,有名号的人,才算得上是个人物。你没名没号的时候,谁都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但有了名号就不一样了,别人提起你的时候,会说‘那个龟壳散修如何如何’,这说明你已经入了大家的眼了。” 马宁想了想,觉得张阿婆说得有道理。在这个圈子里,名号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茅山有茅山的招牌,龙虎山有龙虎山的旗号,他这个一介散修,能有一个专属的外号,确实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认可。 “不过我要提醒你,”张阿婆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名号是把双刃剑。有了名号,就会有更多的人注意到你。有的是来找你帮忙的,但也有的是来找你麻烦的。赵老道虽然暂时吃了瘪,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马宁点了点头。 张阿婆又喝了一口茶,正要继续说些什么,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请……请问,这里是宁心白事店吗?” 马宁转过头,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神情有些忐忑。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有些凌乱,眼角有明显的皱纹,看起来像是常年操劳的人。 “是,您有什么事?”马宁站起身。 中年妇女走进店里,目光扫过货架上的纸人和花圈,显得有些紧张。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老板,我听说你能看风水、驱邪,是真的吗?” “能。”马宁简短地回答,“您家里出什么事了?” 中年妇女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家的房子最近不太对劲。每到晚上,总能听到天花板上有脚步声,像是有人在上面走来走去。可我家的房子是顶楼,上面就是天台,根本没有人住。我老公说可能是老鼠,但我觉得不像……那脚步声太沉了,像是成年人的脚步。” 马宁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还有,”中年妇女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我女儿说,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摸她的头发。一开始我以为她在做梦,但后来我自己也感觉到了……有一次我半夜醒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摸我的脸,冰凉冰凉的。” 她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双手紧紧攥着布袋的带子。 马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大概有半个月了。”中年妇女说,“一开始只是偶尔有声音,后来越来越频繁。我老公不信这些,说我是疑神疑鬼。但我实在受不了了,昨天听隔壁老王说,这条街上新开了一家白事店,老板是个有真本事的年轻人,连赵老道都奈何不了他。所以我就想来问问……” 马宁心里了然。看来“龟壳散修”这个名号,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您家在哪儿?”他问。 “就在老街后面那条巷子里,走过去五分钟就到了。” “带我去看看。”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马宁从抽屉里拿了两张符箓揣进口袋,“这种事,早解决早安心。” 他转头看向张阿婆:“张阿婆,麻烦您帮我看一下店。” 张阿婆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在这儿坐会儿。” 马宁跟着中年妇女走出店门,沿着老街往东走了几分钟,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边都是老式的居民楼,墙面斑驳,电线像蛛网一样交织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各家各户厨房里飘出的油烟味。 中年妇女带着他来到一栋六层的居民楼前,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爬上五楼。她掏出钥匙打开家门,侧身让马宁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老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和一张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轴已经发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马宁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一下。房间里的气场确实有些紊乱,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在空气中流动。但那股阴气并不浓烈,也不带有恶意,更像是某种残留的气息。 “我能去卧室看看吗?”他问。 “可以可以,这边请。”中年妇女连忙带他走进主卧。 主卧不大,放着一张双人床和一个大衣柜,窗户朝南,采光还不错。马宁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床底。床底很干净,没有灰尘,但他的手触碰到地板的一瞬间,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凉意。 他站起身,又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看了看。衣柜里挂着一些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什么异常。 “您女儿的房间在哪?”他问。 “在隔壁。” 马宁走进次卧。次卧比主卧小一些,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几本课本和一台台灯,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看起来是一个普通少女的房间。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窗户外是居民楼之间的空隙,能看到对面楼的阳台和晾晒的衣服。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但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对面楼的楼顶上,有一个小小的黑影一闪而过。 那黑影的速度很快,快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但他可以肯定,那不是鸟,也不是猫,而是一个人的轮廓。 马宁眯起眼睛,盯着对面楼的楼顶看了几秒钟,但那个黑影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板,怎么了?”中年妇女见他一直盯着窗外,有些紧张地问。 “没什么。”马宁收回目光,关上窗户,“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中年妇女急切地问。 马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镇宅符,递给中年妇女:“这张符您贴在客厅的门框上,今天晚上就不会再有动静了。” “就这样就行了?”中年妇女接过符箓,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就这样就行了。”马宁说,“不过我要提醒您一件事——您家楼上,是不是很久没人住了?”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是的……我家是五楼,六楼那户人家去年就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 “那就对了。”马宁说,“空房子久了,容易聚集一些不好的东西。不过问题不大,一张镇宅符就能解决。如果以后还有问题,您再来找我。” 中年妇女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马宁手里:“老板,谢谢你,这是辛苦费。” 马宁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口袋:“那我就收下了。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走出居民楼的时候,马宁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楼的楼顶。楼顶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他心里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除。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回到店里,张阿婆还坐在门口喝茶,看到他回来,挑了挑眉:“解决了?” “解决了。”马宁说,“就是空房子太久没人住,聚了一些阴气,贴张镇宅符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张阿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香烛摊。 马宁站在店门口,看着老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今天这一单赚了五百块,加上之前的存款,他已经攒了八百块了。距离月底还清那六千块尾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并不着急。万事开头难,只要打开了局面,后面的路就好走了。他现在有了“龟壳散修”这个名号,有了第一个客户,接下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只要他继续稳扎稳打,总有一天能把这家店经营起来。 他转身回到店里,坐在柜台后面,拿出那本《丰都县志》,继续翻看起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老街上的喧嚣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9章:水鬼的委托 傍晚时分,马宁正准备关门歇业,一个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店里。 那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裤腿上沾着泥点子,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灰尘的交织物,眼眶红肿,像是哭了很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他紧紧攥着一串佛珠,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佛珠几乎要被捏碎。 “请……请问,这里是宁心白事店吗?”男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马宁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是,我是老板。您有什么事?” 男人听到肯定的答复,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马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把他搀到凳子上坐下。男人坐下之后,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马宁没有催促,默默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男人手边的柜台上。他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好几分钟,男人才勉强平复了情绪。他放下手,露出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马宁:“老板,求你救救我儿子!” “您别急,慢慢说。”马宁拉过另一张凳子,在男人对面坐下,“您儿子怎么了?”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但颤抖依然无法抑制:“我儿子……叫刘小军,今年十九岁,在县城里的一家汽修厂当学徒。昨天晚上,他跟几个朋友去江边玩,说是要游泳……”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哽咽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那几个朋友说,他们在岸边玩水的时候,小军突然大喊了一声,然后就往水里沉下去了。他们以为他是开玩笑,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不对劲,赶紧去拉他,但已经来不及了……人就那么消失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报警了吗?”马宁问。 “报了,派出所的人连夜来了,还叫了打捞队,在江里捞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找到。”男人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他们说我儿子可能是被水冲走了,但我不信!小军从小在江边长大,水性好得很,怎么可能被水冲走?一定是……一定是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恐惧,仿佛说出那个名字就会招来不幸。 马宁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您为什么这么说?” 男人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因为那条江……这些年已经淹死过好几个人了。每次都是在同一个地方,每次都是水性很好的人,每次都是连尸体都找不到。老人们都说,那地方有水鬼,专门拖人下水当替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我本来也不信这些,但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小军站在江边,浑身湿淋淋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对我说:‘爸,我冷,我不想待在下面,你找人把我带回去吧。’我醒来之后,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必须来找你。” 马宁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您是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是隔壁老张告诉我的。”男人说,“他说这条街上新开了一家白事店,老板是个有真本事的年轻人,连赵老道都奈何不了你。他说你可能会有办法。” 马宁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又是“龟壳散修”这个名号带来的效应。他想了想,又问:“您儿子出事的地点,具体在哪里?” “就在县城东边那个废弃码头附近。”男人说,“那里水流比较急,但以前我们去玩过很多次,从来没出过事。” “当时是什么时间?” “大概是晚上九点多。” “那天晚上的天气怎么样?” “阴天,没有月亮,江面上雾很大。” 马宁问完这几个问题,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梳理了一下信息。废弃码头、夜晚、阴天、大雾、水性好的人突然溺水失踪——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确实很像水鬼作祟。而且按照刘建国的描述,那只水鬼能在短时间内将一个成年人拖入水底并消失无踪,说明它的实力不弱。 他睁开眼睛,看着刘建国:“刘叔,我跟您说实话。这件事,我接了。” 刘建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马宁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我要先跟您说清楚几件事。”马宁竖起手指,“第一,这件事的风险不小,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您儿子的遗体,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超度那只水鬼。我只能说,我会尽力。” 刘建国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第二,我的收费是有标准的。”马宁伸出五根手指,“捞尸加超度,一口价五千块,不讲价。先付一半订金,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刘建国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五千块对他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千出头。但想到儿子还在冰冷的江水里泡着,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他数出两千五百块,放在柜台上:“这是订金。” 马宁接过钱,点了点,揣进口袋:“好,剩下的两千五,等事情办完了再给。” 刘建国犹豫了一下,又说:“老板,能不能……便宜一点?我家里条件不太好……” “不行。”马宁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五千就是五千。您要知道,这件事搞不好是要命的。我收这个价,已经是看在您一片父心的份上了。” 刘建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他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佛珠,指关节又开始发白。 马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依然没有任何松动。他信奉“钱难挣,屎难吃”,绝不会因为同情而降价。一方面,这是他对自己能力的定价;另一方面,他也相信,免费的帮助往往不会被珍惜,甚至会坏了市场的规矩。 “明天天亮,我去江边看看。”马宁说,“您先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如果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刘建国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拜托了,老板。”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店门,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佝偻和疲惫。 马宁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老街的尽头,久久没有动。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晕开,像是一团团朦胧的光斑。远处传来长江的水声,低沉而绵长,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吸。 他转身回到店里,拉下卷帘门,锁好。然后他走上二楼,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箱子不大,上面落了一层灰,锁扣已经生锈了。他用力掰开锁扣,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几本旧书、一堆废纸、一个破罗盘,还有几根用过的毛笔。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最后在箱子底部找到了他要的东西——一个磨得发亮的龟甲背包。 这个背包是他穿越时随身携带的,材质很特殊,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甲壳制成的,但摸上去又不像普通的龟甲,坚硬而光滑,泛着一种古朴的光泽。背包不大,但容量不小,里面装着他最重要的东西:一叠符箓、一小瓶朱砂、一支毛笔、几根蜡烛、一捆红线,还有一把匕首。 他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检查。符箓还有二十多张,避水符、金光符、打火符、清洁符都有,足够应付一次中等规模的行动。朱砂还剩大半瓶,品质不错。红线和蜡烛也都是完好无损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东西重新装回背包里,然后把背包放在床头,确保明天一早就能拿到。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远处。夜色中的丰都县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长江的水声在夜色中被放大,听起来不再像是水流拍岸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水底呼吸,低沉而绵长。 他盯着那片黑暗的江面看了很久,然后关上了窗户。 “水鬼……”他自言自语,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有意思。”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明天,将会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真正战斗。 第10章:闪电奔雷拳首秀 凌晨五点,天色还未亮透,马宁已经起床了。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晨光穿好衣服,背上那个磨得发亮的龟甲背包,检查了一遍里面的装备。避水符、金光符、打火符、清洁符,每一样都码放整齐,触手可及。朱砂瓶拧紧了盖子,匕首插在背包外侧的夹层里,红线圈成一卷塞在最底层。 一切就绪。 他走下楼梯,拉开卷帘门。清晨的丰都县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远处的山峦和建筑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老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空气湿润而清冷,带着江水特有的腥味。 马宁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县城东边的方向。 从老街到废弃码头大约有三公里路程,他没有打车,而是一路步行。一方面是省钱,另一方面是想在路上观察一下周边的环境。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稳健,龟甲背包在背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穿过几条小巷,绕过一片老旧居民区,视野豁然开朗。长江出现在前方,宽阔的江面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水流浑黄湍急,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岸边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锈迹斑斑的钢架和倒塌的厂房在雾气中显得格外荒凉。码头的水泥地面已经开裂,缝隙里长满了杂草,几艘破旧的小船搁浅在岸边,船底朝天,木板已经腐朽发黑。 马宁站在码头边缘,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个地方确实偏僻,远离居民区,平时很少有人来。江边的水草丛生,水质浑浊,看不清水下的情况。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冰凉刺骨,比他预想的还要冷。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张避水符,夹在指间,闭上眼睛,默默运转体内的灵力。符箓上的朱砂符文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芒,随即隐没。他将符箓拍在胸口,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包裹住全身,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他与外界隔离开来。 避水符已经激活,效果可以持续一个时辰。 马宁没有急着下水,而是沿着岸边走了一段距离,仔细搜寻着水面的异常。根据刘建国的描述,他儿子是在码头东侧约五十米处落水的,那里有一块突出的礁石,水流在这里形成一个回流区,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枯枝败叶和垃圾。 他走到那块礁石附近,停下脚步,凝视着水面。 江水的颜色很深,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黄褐色,看不到水底的情况。但马宁能感觉到,水下的气场有些不对劲。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水底渗透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深处,正在注视着岸上的他。 “果然有问题。”他低声自语。 他没有犹豫,脱下外套和鞋子,把它们连同龟甲背包一起放在岸边的一块干燥石头上。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跳入了江中。 入水的瞬间,避水符的效果立刻显现。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透明的气泡包裹住了,江水自动分开,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干燥空间。他可以自由呼吸,行动也不受水流的阻碍,就像是走在陆地上一样自如。 马宁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水下的能见度很低,浑浊的江水中悬浮着大量的泥沙和浮游物,只能看清前方三四米的范围。光线从水面透下来,变成一种暗绿色的幽光,在水波中摇曳不定,投射出变幻莫测的光影。 他开始向下潜游。 越往下,水温越低,光线越暗。周围的水草像是一条条墨绿色的蛇,在水流中缓缓摆动。一些不知名的鱼类被他的到来惊动,四散逃窜,消失在黑暗中。水底的地形起伏不平,布满了石块和淤泥,还有一些被水浸泡多年的废弃物——生锈的铁桶、破损的轮胎、断裂的木桩,像是一具具被遗忘的骸骨。 马宁一边下潜,一边释放出自己的感知力,搜索着那股阴冷气息的来源。他的感知范围在水下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但仍然能覆盖方圆数十米的范围。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某个地方,像是一团凝固的阴影,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寒意。 他循着那股气息的方向游去。 大约潜行了三四分钟,他来到了一个水底凹陷处。这里的深度大约有十几米,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四周一片漆黑。马宁从背包里摸出一张打火符,注入一丝灵力,符箓亮起一团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火光映照出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在前方约五米处的水底,有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年轻男性的尸体,面部朝下,漂浮在水底的一片淤泥之上。尸体已经泡得发白发胀,皮肤像是一层被水浸透的宣纸,布满了褶皱和裂纹。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脚上只剩一只运动鞋,另一只不知去向。头发在水流中轻轻飘动,像是一团黑色的海藻。 马宁认出了那件T恤的颜色和款式——和刘建国描述的完全一致。这就是刘小军的尸体。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尸体所在的区域,水草格外茂盛,几乎将半个身体都掩盖住了。那些水草的叶子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液浸染过一样。水底沉积着一层厚厚的淤泥,散发出一种腐臭的气味,即使有避水符隔绝,依然能隐约闻到。 而在尸体下方,马宁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阴气。 那股阴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体,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抓着尸体,将它固定在原地。他能感觉到,那股阴气的源头就在淤泥之下,正在缓缓蠕动着,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找到你了。”马宁低声说。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绕着尸体游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或者陷阱。确认安全之后,他停在尸体上方约两米处,从背包里取出金光符,夹在指间。 就在他准备激发符箓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水底的淤泥猛然炸开,一道黑影从下方冲天而起,裹挟着大量的泥沙和气泡,直扑马宁的面门!那黑影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眨眼间就到了他面前。 马宁早有防备。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的金光符往前一推,符箓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像是一轮小太阳在水中绽放! “敕!” 金光符的力量在水中扩散开来,将周围数米范围内的江水都照亮了。那道黑影在金光的照射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样,猛地向后缩了回去。 马宁趁机看清了那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女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破烂的红衣,衣服已经褪色发黑,布满了破洞和裂痕。她的头发又长又乱,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水草,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那部分脸庞呈现出一种青紫色,皮肤肿胀腐烂,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白骨。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白色,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马宁,充满了怨毒和仇恨。 她的双手十指的指甲又长又尖,像是十把黑色的匕首,指尖缠绕着一缕缕黑色的怨气。她的下半身仍然埋在淤泥中,但可以看到,她的腰部以下已经完全变形,像是一条蛇的尾巴,在泥水中缓缓扭动。 百年怨鬼,厉鬼二阶。 马宁脑海中闪过这个判断。这只水鬼的怨气浓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显然已经在这里盘踞了很多年,吞噬了不少落水者的魂魄,实力远超普通的厉鬼。 “桀桀桀……” 水鬼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声音在水中传播,变得扭曲而诡异,像是有无数个人同时在笑。她张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舌头像蛇信子一样分叉,在空中颤动着。 “又来一个送死的……好鲜活的阳气……我已经好久没有尝到这么美味的阳气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指甲在玻璃上刮擦,听得人头皮发麻。她缓缓从淤泥中抽出身体,露出完整的形态——她的下半身确实变成了一条蛇一样的尾巴,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末端分叉,像是一条鱼的尾鳍。 马宁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平静地从背包里又取出一张金光符,夹在指间,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说完了吗?” 水鬼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驱邪人,在面对她的时候居然如此镇定。她那双浑浊的白色眼睛死死地盯着马宁,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恐惧,但她失败了。 马宁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说完了,就该上路了。”马宁说。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金光符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没有将符箓推出,而是直接将灵力注入其中,让金光符的力量凝聚在掌心。金色的光芒在他手中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散发出炽热的气息,将周围的江水都煮沸了一般,冒出大量的气泡。 水鬼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转身就想往淤泥里钻。 但马宁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右脚在水底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出现在水鬼面前。他的右手握拳,拳头上缠绕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夹杂着噼啪作响的蓝色电弧,像是一颗流星,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狠狠砸向水鬼的胸口! 闪电奔雷拳! 这一拳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水鬼根本来不及反应。金色的拳头穿透了她周身的怨气屏障,直接轰击在她的胸口上。雷电之力在这一瞬间全面爆发,蓝色的电弧像是一条条毒蛇,钻进她的体内,疯狂地破坏着她的灵体结构。 “啊——!” 水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她的身体在雷光的侵蚀下剧烈扭曲,像是被扔进油锅的泥鳅,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脱。但雷电之力已经深入她的灵体核心,根本无法摆脱。 金色的雷光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将她的身体一寸寸撕裂。她的皮肤像是干裂的泥土一样龟裂开来,裂缝中透出耀眼的蓝光。她的头发在雷光中化为飞灰,她的眼睛爆裂成两团黑色的液体,她的嘴巴张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当雷光消散的时候,水鬼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团淡淡的黑色雾气,正在被江水逐渐稀释、冲散。那团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扭曲的面孔——那是被她吞噬的落水者的魂魄,此刻终于得到了解脱,化作点点白光,向着水面升腾而去。 马宁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面上还残留着几缕蓝色的电弧,正在缓缓消散。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没有受伤,然后转身游向那具尸体。 刘小军的尸体依然漂浮在原地,但缠绕在上面的阴气已经消散了。马宁抓住尸体的衣领,拖着它向上游去。 上升的过程比下潜快得多。不到一分钟,他就带着尸体浮出了水面。清晨的阳光照在江面上,反射出粼粼的金光。岸边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远处的山峦清晰可见。 马宁拖着尸体游到岸边,先把尸体推上岸,然后自己爬了上去。他坐在岸边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浑身湿透了,但因为有避水符的保护,身上并没有沾上太多的泥沙和污物。 他站起身,走到刘小军的尸体旁,蹲下来,伸手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安息吧。”他轻声说。 然后他拿起放在石头上的外套和背包,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清洁符,激活之后在自己身上拍了一下。一股温和的力量拂过全身,所有的水渍和污垢瞬间消失,衣服也变得干爽如初。 他穿上外套,背上背包,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刘建国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那头传来刘建国焦急的声音:“老板?怎么样了?” “找到了。”马宁简短地说,“你儿子……已经没了。尸体在我身边,你来一趟吧,我在东边废弃码头这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马宁挂了电话,站在岸边,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沉默了很久。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城市开始苏醒,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和人们的喧哗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一天永远停留在了昨天。 大约四十分钟后,刘建国赶到了码头。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亲戚邻居,每个人都面色沉重。当他看到地上那具苍白的尸体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马宁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等到刘建国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钞票——那是刘建国昨晚给他的订金,两千五百块。他把钱递到刘建国面前。 “刘叔,这是您的订金,还给您。”马宁说,“人我没能救回来,这钱我不能收。” 刘建国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纵横的脸上满是错愕:“可是……你不是说……” “我说的是捞尸加超度。”马宁打断了他,“尸体我捞上来了,水鬼我也超度了。但人没能救回来,这是我的责任。订金退给您,尾款我也不要了。就当是……我给小军的一点心意。” 刘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接过那叠钱,双手颤抖着,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马宁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码头。 他走在回老街的路上,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一趟,他没赚到钱,反而倒贴了一张避水符、两张金光符和一张清洁符。但他并不后悔。 有些事情,比钱更重要。 第11章:生意上门 水鬼事件后的第三天,马宁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 清晨六点半,他准时醒来。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雾气比前几天淡了许多,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影。他躺在床上赖了几分钟,然后爬起来,洗漱,下楼,拉开卷帘门。 老街的早晨一如既往。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热气,豆浆机的嗡鸣声从隔壁传来,几个早起的老人在街边遛狗,互相打着招呼。马宁去李婶那里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坐在店门口慢慢吃着。 这几天他算了一笔账。穿越过来快半个月了,盘店花了六千块,进货花了一千多,日常开销又去掉几百,口袋里剩下的钱已经不多了。虽然上次帮王大妈解决君子兰的问题赚了五百块,后来又帮老街坊看风水赚了五百块,但加起来也就一千块,离月底要交的房租尾款还差得远。 “得想想办法才行。”他咬着包子,心里盘算着。 水鬼事件之后,他的名气确实传开了一些。但名气这东西,不能当饭吃。如果没有生意上门,再大的名气也只是虚名。他现在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客户,是真金白银的收入。 正想着,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马老板,在呢?” 马宁抬起头,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妈站在店门口。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挎着一个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和一块豆腐。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和忐忑,像是在纠结要不要开口。 “王婶,您早啊。”马宁认出她是老街上的住户,就住在前面那栋楼的二楼,“有什么事吗?” 王婶犹豫了一下,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说:“小马老板,我听说……你这里能看那些东西?” “哪些东西?”马宁明知故问。 “就是……不干净的东西。”王婶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一样,“我家老头子,这几天晚上总说看到黑影。一开始我以为他是老糊涂了,没当回事。但昨天晚上,我自己也看到了……” 她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手里的菜篮子晃了晃。 马宁放下手中的包子,站起身:“您别急,慢慢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王婶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她说她老伴今年六十八岁,身体一向硬朗,就是有点高血压,平时吃药控制得很好。但从前几天开始,他晚上总是睡不踏实,说半夜醒来的时候,看到床边站着一个黑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一开始她以为老伴在做梦,或者是血压高引起的幻觉,就没放在心上。 但昨天晚上,她自己也被惊醒了。她说她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余光瞥到阳台的窗帘后面好像站着一个人。她吓了一跳,赶紧打开灯,却发现阳台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她心里就是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 “我一晚上没睡着。”王婶说,眼圈有些发黑,“今天一大早,我就去找隔壁的张阿婆打听。张阿婆说,你这里能处理这种事,让我来找你。” 马宁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了判断。这种情况很常见,通常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老人家年纪大了,神经衰弱产生的幻觉;另一种是确实有不干净的东西闯入了家中。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需要实地去看看才能确定。 “这样吧,王婶,我去您家里看看。”马宁说,“现在方便吗?”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王婶连忙点头,“现在就走吧。” 马宁回店里拿了两张镇宅符揣进口袋,锁好卷帘门,跟着王婶往她家走去。王婶家就在老街前面那栋楼,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发黄,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王婶家住二楼。她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马宁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朴素,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里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和一套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苹果。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窗帘是淡蓝色的,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坐在沙发上,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报纸。他看到马宁进来,摘下眼镜,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王婶。 “这是……”老大爷问。 “这是老街新开那家白事店的马老板。”王婶介绍说,“我请他来看看咱家的情况。” 老大爷一听,脸色顿时有些不悦:“看什么看?我都说了没什么大事,就是年纪大了眼花,你非要大惊小怪的。” “你眼花?那我昨天晚上看到的也是眼花?”王婶不服气地反驳,“你自己睡得像死猪一样,什么都没看到,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眼看老两口就要吵起来,马宁连忙打圆场:“大爷大妈,你们都别急。我先看看,不一定有什么问题,就当是求个心安。” 老大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重新戴上眼镜看报纸。 马宁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他先是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一下房间里的气场。一切正常,没有阴气,没有怨气,也没有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他又走到阳台上,看了看窗帘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件晾晒的衣服在风中摇摆。 然后他走进卧室。卧室不大,放着一张双人床和一个大衣柜,窗户朝南,采光很好。他站在床边,再次感知了一下,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真的是老人家神经衰弱?”他心里嘀咕着,正准备转身出去,余光忽然瞥到一个细节。 卧室的角落里,放着一个老式的木柜子。柜子不大,大约半人高,表面刷着暗红色的油漆,油漆已经有些剥落,露出下面的木质纹理。柜子的门关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锁。 马宁盯着那个柜子看了几秒钟,然后问:“王婶,那个柜子里装的什么?” 王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了想说:“哦,那个柜子啊,是我婆婆留下来的,里面装了一些老物件,平时也没怎么打开过。” “能打开看看吗?” 王婶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递给马宁:“钥匙在这里,你自己开吧。” 马宁接过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锁芯有些生锈,转起来有些吃力,他用了点力气,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拉开柜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柜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几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棉被、几个搪瓷脸盆、一个老式热水瓶、几本泛黄的书籍,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马宁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仔细检查。棉被没有问题,脸盆没有问题,热水瓶也没有问题…… 直到他拿起那几本泛黄的书籍。 那几本书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出版物,封面已经磨损,纸张发黄变脆。马宁随手翻了翻,其中一本是《农村常用偏方汇编》,另一本是《语录》,还有一本是《周易入门》。他翻到《周易入门》的时候,一张照片从书页间滑落下来,飘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那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有些褪色,但画面依然清晰。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大约二十多岁,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笑容灿烂。她的眉眼间有一种温柔的气质,看起来很舒服。 但马宁注意到一个细节——照片的背景,正是这间卧室。窗外的景色和现在一模一样,只是窗框的油漆颜色不同。 “这是谁?”马宁把照片递给王婶。 王婶接过照片,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这……这是我婆婆年轻时候的照片。” “您婆婆?” “对,就是我老公他妈。”王婶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她已经去世十年了。” 马宁接过照片,又仔细看了一遍。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明媚,眼神清澈,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心怀怨念的厉鬼。但他能感觉到,这张照片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如果不是他感知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这张照片,怎么会夹在这本书里?”马宁问。 王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婆婆去世之后,她的东西我们都收拾起来放进了这个柜子里,这么多年都没动过。我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张照片。” 马宁沉思了片刻,然后说:“王婶,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王婶紧张地问。 “您婆婆生前,是不是很喜欢这个房间?” 王婶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是……她生前就一直住在这个房间,去世也是在这个房间里走的。她说这个房间朝南,阳光好,冬天暖和。” “那就对了。”马宁说,“您婆婆对这里有感情,去世之后,她的魂魄可能还惦记着这个家。但她没有恶意,只是想回来看看。那张照片上残留着她的气息,应该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所以才会把气息留在上面。” “那……那怎么办?”王婶有些慌了,“她是不是要回来找我们?” “不会。”马宁摇了摇头,“她只是惦记着这个家,所以才偶尔回来看看。您和您先生对她都很好,她没有理由害你们。但为了让你们安心,我可以做一个小小的处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镇宅符,递给王婶:“这张符您贴在客厅的门框上,可以镇宅辟邪。另外,这张照片我建议您烧掉,让您婆婆的魂魄彻底安息。” 王婶接过符箓,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办。” 马宁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转身走出了卧室。他站在客厅里,对老大爷说:“大爷,您放心吧,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有些老物件,放久了会积攒一些陈旧的气息,不是什么脏东西。我已经处理好了,您今晚就能睡个好觉。” 老大爷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我就说没什么事吧,非要大惊小怪的。” 王婶瞪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马宁手里:“小马老板,谢谢你,这是辛苦费。” 马宁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口袋:“那我就收下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您随时来找我。” 走出王婶家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马宁走在老街上,心情不错。虽然这单生意只赚了五百块,但对他来说,意义重大。这是他开店以来,第一次有陌生人主动上门求助。这说明他的名声已经开始传开了,生意会越来越好。 回到店里,他刚坐下没多久,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张阿婆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怎么样?王婶家的事解决了?”张阿婆问。 “解决了,就是一些陈旧的气息,贴张镇宅符就好了。”马宁说。 张阿婆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茶:“小马,你这生意,算是开张了。” “还早着呢。”马宁笑了笑,“这才刚刚开始。” “慢慢来,不急。”张阿婆说,“这丰都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你口碑好,不愁没生意做。” 马宁点了点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和张阿婆聊了起来。窗外的阳光正好,老街上的喧嚣声此起彼伏,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 但马宁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的路还很长,前面的挑战还很多。但他不怕,他有实力,有耐心,还有一颗想要躺平的心。 这就够了。 第12章:王小虎的崇拜 王婶送来鸡蛋的第二天,马宁的生活依然按部就班。 清晨六点半起床,洗漱,下楼,拉开卷帘门。老街的早晨一如既往,雾气比前些日子淡了许多,阳光能够穿透薄雾,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热气,豆浆机的嗡鸣声从隔壁传来,几个早起的老人在街边遛狗,互相打着招呼。 马宁去李婶那里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坐在店门口慢慢吃着。他一边吃,一边盘算着今天的安排。昨天帮王婶解决问题之后,他的信心又足了几分。虽然那只是一件小事,但至少证明了他的方法是对的——简单、直接、有效,不拖泥带水。 他正想着,余光瞥到街对面有一个身影,正在朝他这边张望。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瘦高个,穿着一件宽大的校服外套,背着书包,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他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假装在看手机,但目光时不时瞟向马宁这边,眼神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好奇和兴奋。 马宁认出了他。这孩子就住在老街后面那条巷子里,他见过几次,但从来没说过话。看他那副样子,显然是听说了什么,特意跑来看他的。 马宁没有理会,继续吃他的包子。他知道自己最近在老街上有了些名声,有人好奇是正常的。等这股新鲜劲儿过去了,自然就没人关注他了。 但那个少年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离开。他在街对面徘徊了将近十分钟,期间假装看了好几次手机,又假装系了一次鞋带,最后终于鼓起勇气,穿过马路,走到了白事店门口。 “请……请问,您是马老板吗?”少年的声音有些紧张,带着青春期男孩特有的变声期沙哑。 马宁抬起头,看着他:“是我,有事吗?”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确认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马老板,我叫王小虎,就住在后面那条巷子里。我听说……我听说您前几天在江边抓了一只水鬼,是真的吗?” 马宁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你听谁说的?” “街上的人都在传。”王小虎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崇拜,“他们说您一个人下水,连家伙都没带,就把那只害死好多人的水鬼给灭了。还说您站着不动让赵老道砍,他的剑都砍不动您……” 他说到这里,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马老板,您太厉害了!” 马宁被他的热情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说:“没那么夸张,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 “不不不,一点都不夸张!”王小虎连连摇头,“我听说那只水鬼在江里待了上百年,连赵老道都不敢去招惹。您一来就给收拾了,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马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吃他的包子。 王小虎却不打算就此打住。他站在店门口,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鼓起勇气说:“马老板,我……我想跟您学本事!” 马宁差点被豆浆呛到。他放下杯子,看着王小虎:“你想学什么本事?” “就是……抓鬼的本事!”王小虎说,眼神里充满了渴望,“我也想跟您一样,当一个厉害的驱邪人!” 马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王小虎急了,“我很能吃苦的!我每天早上五点就能起床,跑十公里都不带喘气的!我学习成绩不好,但我干活绝对没问题!” “不是你能不能吃苦的问题。”马宁说,“干这一行,不是闹着玩的。你以为抓鬼是玩游戏吗?搞不好会死人的。” “我不怕死!”王小虎挺起胸膛。 “我怕。”马宁看着他,语气平静但坚定,“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王小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那……那我可以在店里帮忙吗?不要钱的,就是想跟着您见识见识。” 马宁看着他,叹了口气。这孩子眼神里的执着,让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满怀热情地想做一些事情,但现实总是给他泼冷水。 “随你吧。”马宁说,“但别给我添乱。” 王小虎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连连点头:“没问题!我一定不给您添乱!” 他说完,不等马宁反应过来,就自顾自地走进店里,开始帮忙整理货架上的纸钱和香烛。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把纸钱一叠一叠码好,又把香烛按照大小排列整齐。 马宁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杯子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拿出那本《丰都县志》继续翻看。 过了一会儿,王小虎已经把货架整理好了。他走到柜台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马老板,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了。”马宁头也不抬地说,“你要是没事,就回家写作业去吧。” “我今天放假。”王小虎说,“学校组织春游,我没去。” “为什么不去?” “没意思。”王小虎撇了撇嘴,“还不如在这儿待着呢。” 马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继续翻看那本县志,但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这孩子看起来家庭条件一般,父母应该是在外面打工,平时没人管他。这样的孩子最容易走上歪路,如果能把他引导到正道上,也算是一件好事。 中午的时候,马宁去厨房煮了两碗面。他端了一碗放到柜台上,对王小虎说:“吃吧。” 王小虎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马老板,这……这怎么好意思……” “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马宁不耐烦地说。 王小虎嘿嘿一笑,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吃得很香,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吃完之后,他主动把碗洗了,又把厨房收拾干净。 下午的时候,马宁在门口的躺椅上打盹。王小虎就坐在店里的板凳上,拿着一本旧杂志翻看,时不时抬头看看门外,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傍晚时分,马宁准备关门了。他站起身,对王小虎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该回家了。” 王小虎有些不舍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马老板,我明天还能来吗?” “随便你。”马宁说。 王小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我明天再来!” 他说完,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马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摇了摇头,拉下了卷帘门。他走上二楼,坐在桌前,拿出账本,开始记账。今天没有进账,但也没有开销,收支平衡。他合上账本,伸了个懒腰,躺到床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长江的水声,低沉而绵长。马宁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街角,两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正站在阴影里,盯着他的店门,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光芒。 第13章:找茬的与失踪的 王小虎在白事店帮忙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老街上飞快传开了。 有人说,马老板收了个徒弟,以后要传衣钵的。有人说,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啥都不懂,净给马老板添乱。还有人说,马老板这是在给自己找帮手,以后生意做大了,一个人忙不过来。各种说法都有,但不管怎么说,马宁的白事店,在这条老街上算是站稳了脚跟。 这天早上,马宁刚开门不久,就看到了两个不速之客。 那是两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一个胖一个瘦,都板着脸,眼神里带着一股子不怀好意。他们站在街对面的电线杆旁边,双手抱胸,盯着白事店的招牌,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发出几声含义不明的冷笑。 马宁认出了他们。那是赵老道的徒弟。上次赵老道来店里闹事的时候,这两个人就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现在赵老道吃了瘪,不敢亲自出面,就派徒弟来恶心人了。 马宁没有理会他们,继续坐在门口吃他的包子。 那两个徒弟见马宁不理他们,胆子大了起来。胖的那个故意提高了声音,对瘦的那个说:“师弟,你说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开白事店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瘦的那个配合地接话:“就是,连个正经传承都没有,也不知道从哪里学了点皮毛功夫,就敢出来招摇撞骗。这种人啊,早晚要栽跟头。” “栽跟头都是轻的。”胖的那个啐了一口唾沫,“就怕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停下来看热闹,有人皱着眉头快步走开,还有人躲在远处指指点点。 马宁依然没有理会。他慢悠悠地吃完包子,喝光豆浆,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走进了店里。 那两个徒弟见马宁始终没有反应,觉得有些无趣,又站了一会儿,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小虎目睹了全过程。他气得脸都红了,冲到马宁面前说:“马哥,你没听到他们说的那些话吗?太难听了!你怎么不教训教训他们?” 马宁头也不抬,继续翻看手里的书:“教训他们干嘛?” “他们骂你啊!”王小虎急了,“骂你招摇撞骗,骂你没有真本事!” “他们骂我,我就少块肉吗?”马宁平静地说,“让他们骂去呗,又不会少一分钱。” “可是……” “行了。”马宁打断了他,“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和这种人较劲上,不如多做点正事。你今天不是说要帮你妈去买菜吗?还不快去?” 王小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马宁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马宁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他知道王小虎是为他抱不平,但他真的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前世当了那么多年的社畜,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要是每句话都往心里去,他早就被气死了。 更何况,赵老道的徒弟们也就只敢在嘴上占占便宜。真要动起手来,他们连他一根汗毛都伤不到。既然如此,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请问,是马老板吗?”中年男人有些拘谨地问。 “是我。”马宁放下书,“您有什么事?” 中年男人搓了搓手,说:“是这样的,我家在乡下那边,祖坟最近出了点问题,想请您帮忙看看风水。” 马宁点了点头,问清楚了地址和具体情况。原来这户人家的祖坟最近出了怪事——坟头上长了一棵奇怪的树,树干是黑色的,树叶却是血红色的,村里人都说这是不祥之兆。中年男人心里不踏实,辗转打听到了马宁的名声,特意赶来请他去看一看。 “行,这活我接了。”马宁说,“看风水加处理,一共八百块。”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八百就八百。您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就走。”马宁站起身,从抽屉里拿了几张符箓和一个罗盘,装进背包里,“您带路。” 他骑上新买的那辆二手电动车,跟着中年男人出了城,往乡下的方向驶去。 丰都县的城乡结合部,和县城里的氛围截然不同。县城里虽然也有老旧建筑,但至少还有水泥路和路灯。到了乡下,路就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的,两旁是成片的农田和零星的农舍。田里的水稻已经长得半人高了,绿油油的一片,在微风中泛起层层波浪。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牛叫和狗吠。 马宁骑着电动车,颠簸在乡间小路上,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下乡的赤脚医生。他不由得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段子——“城里套路深,我要回农村”。现在看来,农村也不是那么好混的,至少这条路就够呛。 大约骑了四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一座小山丘脚下。中年男人停下车,指着山腰上说:“就在上面。” 马宁停好车,跟着他爬上山坡。山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蜿蜒而上,路面上散落着碎石和枯枝。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地,几座坟墓静静地矗立在杂草丛中。 中年男人带着他走到最左边的一座坟前,指着坟头说:“就是这里。” 马宁仔细看去。那座坟的坟头上,果然长着一棵树。那棵树大约一人多高,树干是深黑色的,树皮粗糙开裂,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树叶是暗红色的,形状像枫叶,但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蜡。 马宁绕着坟走了一圈,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气场。他能感觉到,那棵树上附着着一股微弱的阴气,但并不强烈,更像是一种自然的沉淀,而不是人为的诅咒或者邪术。 “这棵树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他问。 “大概两个月前吧。”中年男人说,“清明节我来上坟的时候还没有,前几天再来就发现长出来了。” “您家里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怪事倒是没有。”中年男人想了想,“就是我妈前段时间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爷爷跟她抱怨,说他住的房子漏水了。我当时没当回事,后来看到这棵树,才觉得不对劲。” 马宁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判断。这种情况在农村很常见,祖坟上长出奇怪的植物,通常是因为地气的变化或者风水格局的改变,不一定是什么灵异事件。但既然收了钱,就得把事情办好。 他从背包里拿出罗盘,测了一下方位。罗盘的指针稳定地指向东南方向,没有异常跳动。他又拿出几张符箓,在坟的四角各贴了一张,然后站在坟前,闭上眼睛,默默运转体内的灵力。 一股温和的力量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像是一阵微风,拂过坟头和那棵怪树。树上的阴气在灵力的冲刷下迅速消散,树叶的颜色也逐渐从暗红色变回了正常的绿色。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马宁睁开眼睛,对中年男人说:“好了,问题不大。就是这块地的地气有些淤积,导致这棵树吸收了过多的阴气。我已经处理过了,以后不会再有问题。不过这棵树最好还是砍掉,免得以后再出什么幺蛾子。”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八百块钱,递给马宁:“谢谢您,马老板。您这手艺,真利索。” 马宁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口袋:“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他骑上电动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橙红色,田野里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芒。微风拂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让人感到格外惬意。 回到老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在薄雾中晕开,像是一团团朦胧的光斑。老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小餐馆还亮着灯,传出锅铲碰撞的声音和饭菜的香气。 马宁停好车,正准备开门,就看到张阿婆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小马,回来了?”张阿婆问。 “回来了。”马宁说,“去乡下看了一趟风水。” “生意不错嘛。”张阿婆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说,“来,到我那儿坐坐,我跟你说个事儿。” 马宁见她神情有些凝重,心里一动,跟着她走进了隔壁的香烛摊。 张阿婆的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正堂里供着一尊观音像,香炉里燃着三炷香,檀香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张阿婆在椅子上坐下,给马宁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 “小马,你知道你这店的前任店主,是怎么没的吗?”她突然问。 马宁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当初盘下这家店的时候,房东老王只说前任店主是“不干了”,别的什么都没提。他当时也没多想,毕竟这种事很常见,做生意嘛,有人来就有人走。 “不知道。”他如实回答。 张阿婆又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说:“那老倌儿姓陈,叫陈德福,是个老鳏夫,一个人在这条街上住了十几年。他开白事店的时间比你长得多,少说也有七八年了。人挺好的,就是信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马宁问。 “就是那些……民间的说法。”张阿婆斟酌着词句,“比如说,人死后七天之内,魂魄还会在家里徘徊;比如说,半夜不能照镜子,否则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诸如此类的。他特别信这些,有时候还会照着去做。” 马宁点了点头,没有打断她。 “三年前的秋天,有一天他突然不见了。”张阿婆说,“头天晚上还有人看到他关店门,第二天早上就再也没见着人影。店门锁着,里面的东西都好好的,就是人不见了。” “报警了吗?” “报了。”张阿婆说,“派出所的人来查过,没查出什么结果。他无儿无女,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就那么凭空消失了。有人说他是半夜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自己跑了;也有人说他是被什么东西给……带走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反正从那以后,这条街上就没人再敢提他的名字。大家都觉得这事儿邪门,不愿意多说。” 马宁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他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有。”张阿婆肯定地说,“他失踪前那段时间,整个人变得特别古怪。以前他虽然信那些东西,但至少还算正常。可那段时间,他整天神神叨叨的,嘴里念叨着什么‘要来了’、‘快来了’之类的话。我去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只是摇头。” 马宁的眉头微微皱起。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一个开白事店的老鳏夫,突然变得神神叨叨,然后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 但他转念一想,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个开白事店的散修,又不是侦探,没必要去管这种闲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安稳稳地做生意才是正理。 “张阿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他说,“不过这事儿跟我关系不大,我就不掺和了。” 张阿婆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小马,你住着他的店,用着他的东西,你觉得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马宁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张阿婆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时候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马宁站起身,走出香烛摊,回到了自己的店里。他拉下卷帘门,走上二楼,坐在桌前,脑海里还在想着张阿婆说的话。 前任店主失踪了三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件事,真的跟他没关系吗? 他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店经营好,把生意做起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件事,迟早会找上门来。 第14章:营业执照风波 马宁没想到,开一家白事店,最大的敌人不是水鬼,不是赵老道,而是工商局。 那天上午,他正在店里整理货架,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另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跟在后面。两人进门之后,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马宁身上。 “你是这家店的负责人?”中年男人开口问,语气公事公办。 “是我。”马宁放下手中的纸钱,“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亮了一下:“我们是丰都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接到群众举报,说你这间白事店涉嫌无证经营,我们来核实一下情况。” 马宁心里咯噔一下。他开店之前确实打听过,开白事店需要办理营业执照和一些相关的许可证。但他当时手头紧,想着先把店开起来,等赚了钱再去补办手续。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举报了。 “你们的营业执照和相关许可证,请出示一下。”中年男人说。 马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如实说:“执照还在办,还没下来。” “那就是无证经营了。”中年男人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变得更加严肃,“根据《个体工商户条例》相关规定,无证经营属于违法行为,我们可以对你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可以责令停业整顿。” 年轻姑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递到马宁面前:“这是处罚通知书,请你签个字。” 马宁接过表格,快速扫了一眼。上面列出的条款和处罚措施,看得他头皮发麻。罚款金额从五千到两万不等,还要限期整改,逾期不改的将被强制关停。 他前世当社畜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跟政府部门打交道。那些繁琐的流程、复杂的表格、层出不穷的要求,每次都让他头疼不已。没想到穿越到这个平行世界,依然逃不过这一劫。 “同志,能不能通融一下?”马宁试图争取一下,“我这店刚开张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去办证。我现在就去办,行不行?”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不是我们不给你机会,而是规定就是规定。你先签字,然后尽快去办手续。如果在规定期限内把证办下来了,罚款可以从轻处理。” 马宁无奈,只好在那张通知书上签了字。中年男人收起通知书,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带着年轻姑娘转身离开了。 马宁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一阵烦躁。他回到店里,坐在柜台后面,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办证需要的材料和流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需要提交的材料多达十几项,包括身份证复印件、房屋租赁合同、场地使用证明、消防安全合格证、卫生许可证……每一项都要跑不同的部门,盖不同的章。 “这得跑到猴年马月去?”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但他也知道,这事儿拖不得。如果不能在规定期限内把证办下来,不仅要交罚款,还可能被强制关停。到时候他这半个月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他叹了口气,关上店门,骑着那辆二手电动车,直奔政务服务中心。 政务服务中心在县城中心,是一栋崭新的六层大楼,外墙贴着光洁的瓷砖,大门上方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马宁走进去,发现里面人山人海,各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有人在填表格,有人在争吵,有人在打电话,嘈杂的声音像是一锅沸腾的粥。 他找到工商局的窗口,排在队伍的末尾。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轮到了他。他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进去,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黑框眼镜,表情冷淡。她接过材料,翻了翻,然后说:“还缺一份场地使用证明。” “场地使用证明?”马宁愣了一下,“我带了房屋租赁合同啊。” “租赁合同是租赁合同,场地使用证明是场地使用证明,不一样的。”工作人员不耐烦地说,“你去房管局那边开一份证明,盖个章,然后再拿来。” 马宁只好拿着材料,又跑去房管局的窗口排队。房管局的队伍更长,他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轮到。窗口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的材料,说:“你这个房子的性质是住宅,不能用作商业用途。你得先去社区居委会开一份同意书,然后我们才能给你办。” 马宁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升高。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没有发作,转身走出了政务服务中心。他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前世当社畜的时候,他每天加班到深夜,累死累活,到头来还是买不起房、结不起婚。好不容易穿越了,拥有了无敌的力量,以为可以过上躺平的生活,结果还是要被这些繁琐的流程折磨。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喃喃自语。 但他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算再难,也要走下去。他骑上电动车,又跑了一趟社区居委会。居委会的大姐倒是挺热情的,听说他要开白事店,二话不说就给他开了同意书,还夸他年轻人有出息。 拿着同意书,他又跑回政务服务中心,重新排队,终于拿到了场地使用证明。然后他又跑回工商局的窗口,把材料递进去。工作人员翻了翻,说:“还差一份消防安全合格证。” 马宁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但他还是忍住了,问:“消防安全合格证要去哪里办?” “消防大队。”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 马宁又骑着电动车,跑了一趟消防大队。消防大队的工作人员倒是很专业,给他讲解了一堆消防安全的要求,然后让他回去整改。他回到店里,按照要求买了灭火器、装了应急灯、清理了疏散通道,然后又跑了一趟消防大队,请他们来验收。验收通过之后,终于拿到了消防安全合格证。 这一来一回,整整花了两天时间。 两天下来,马宁感觉自己比抓了一百只水鬼还要累。他瘫坐在店里的椅子上,看着手里那一叠盖满了章的材料,心里五味杂陈。材料是齐了,但还要等审批,审批通过了才能拿证。至于审批要等多久,工作人员说“七个工作日”,但据他了解,这个“七个工作日”往往要拖到半个月甚至更久。 “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应该先办证再开店。”他懊悔地想。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他只能等。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第三天上午,他又收到了一个坏消息——审批被驳回了,理由是“材料不齐全”。他仔细核对了一遍,发现少了一份“民俗服务许可证”。这是一种特殊的许可证,专门针对从事民俗服务行业的商户,需要在民政局办理。 马宁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但他还是咬着牙,又跑了一趟民政局。民政局的窗口工作人员告诉他,办理民俗服务许可证需要提供“从业资格证明”,也就是说,他需要有相关的资质证书,证明他具备从事民俗服务的专业能力。 “我一个散修,哪来的资质证书?”马宁忍不住问。 “那就没办法了。”工作人员耸了耸肩,“没有资质证书,就不能办许可证。没有许可证,就不能从事民俗服务行业。” 马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工作人员想了想,说:“除非有人担保。找一个有资质的机构或者个人,为你出具担保函,证明你具备相应的能力。这样的话,我们可以酌情处理。” 马宁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一片茫然。在这个世界上,他举目无亲,无依无靠,认识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谁会为他担保? 他回到店里,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他抬起头,看到张阿婆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 “小马,咋了?看你这两天愁眉苦脸的。”张阿婆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马宁叹了口气,把这两天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张阿婆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 “就这事儿?”她说。 “就这事儿。”马宁无奈地说,“我现在卡在资质证明这一步,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阿婆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小马,你是不是忘了,你隔壁住的是谁?” 马宁愣了一下:“您是说……” “我在这条街上住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张阿婆放下茶缸,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年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张阿婆用一口地道的重庆话跟对方聊了起来。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东拉西扯了半天,最后才提到马宁的事情。她说了几句,对方似乎在电话那头答应了什么,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挂了电话。 “行了。”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明天早上你去民政局,找一个叫李主任的人,他会帮你办妥。” 马宁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张阿婆笑了笑,“这丰都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谁还没个亲戚朋友呢?” 马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谢。”张阿婆摆了摆手,“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帮你一次也是应该的。再说了,你这店要是关了,我去哪儿找人修屋顶去?” 她说完,拄着拐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马宁半信半疑地去了民政局,找到了那位李主任。李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威严。但他对马宁的态度却很客气,二话不说就给他办好了民俗服务许可证,还亲自盖了章。 马宁拿着那张盖着大红章的许可证,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他骑着电动车回到店里,把许可证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折腾下来,他虽然身心俱疲,但也学到了一些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光靠拳头是解决不了所有问题的。有时候,人情世故比实力更重要。 他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墙上那张崭新的许可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下,总算可以安心做生意了。” 第15章:规矩与道理 营业执照的事情解决之后,马宁的心情好了很多。他决定请张阿婆吃一顿饭,好好感谢她的帮忙。 第二天傍晚,马宁早早关了店门,提着买好的菜去了张阿婆家。他买了五花肉、草鱼、豆腐、青菜,还有一瓶好酒。张阿婆看到他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笑着说:“哟,小马,你这是要把我这厨房给拆了啊?” “哪能呢。”马宁把菜放进厨房,“今天给您露一手,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张阿婆家的厨房不大,但灶台收拾得很干净。马宁挽起袖子,开始忙活起来。他先处理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焯水去腥,然后下锅煸炒出油,加入酱油、冰糖、八角、桂皮,倒入开水,小火慢炖。接着处理草鱼,刮鳞去内脏,切成厚片,用盐、料酒、姜片腌制入味,准备做水煮鱼。 他做菜的动作很熟练,刀工利落,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前世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厨艺早就练出来了。对他来说,做菜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放松。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他可以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专注于眼前的美食。 张阿婆坐在客厅里,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马,你这手艺可以啊,闻着就香。” “马上就好。”马宁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菜全部做好了。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水煮鱼麻辣鲜香,鱼肉嫩滑,汤汁浓郁;蒜蓉青菜清爽可口,解腻开胃。马宁把菜端上桌,又给张阿婆倒了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张阿婆,今天这顿饭,一是感谢您帮我解决了执照的问题,二是敬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马宁举起酒杯,“我先干为敬。” 他一仰头,把酒干了。 张阿婆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好酒。小马,你这人实在,我喜欢。”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很融洽。张阿婆吃了几块红烧肉,赞不绝口:“这肉做得地道,比我做的还好吃。小马,你这手艺是从哪儿学的?” “自己瞎琢磨的。”马宁笑着说,“一个人住久了,不会做饭就得饿死。” “也是。”张阿婆点了点头,“现在的年轻人,会做饭的越来越少了。我那孙子,都快三十了,连个面条都不会煮,天天点外卖。” 两人聊着家常,不知不觉就喝了大半瓶酒。张阿婆的脸颊泛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她放下筷子,看着马宁,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小马,今天这顿饭,我吃得高兴。但有几句话,我得跟你说说。” 马宁放下酒杯:“您说。” 张阿婆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你在丰都也待了快半个月了,该见识的也见识了,该经历的也经历了。有些规矩,我得跟你说道说道。” “您说,我听着。” “首先,你要知道,这丰都城,不是一般的县城。”张阿婆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丰都自古以来就是‘鬼城’,阴气重,灵异事件多。全国各地的道士、术士、出马仙,有不少都在这里设有据点。茅山、龙虎山、闾山派,在丰都都有自己的堂口。这些人表面上客客气气的,背地里都在争地盘、抢生意。” 马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现在开了这家白事店,就等于是在这块蛋糕上切了一刀。”张阿婆继续说,“虽然你现在做的都是一些小生意,但迟早会引起那些大人物的注意。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马宁说。 “话是这么说,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拳头就能解决的。”张阿婆叹了口气,“我给你说说,丰都有几个地头,你不能惹。”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是名山上的庙祝。名山是丰都的标志,山上的庙宇香火很旺,庙祝姓周,据说和龙虎山有关系。他在丰都经营了几十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你得罪了他,在丰都就不好混了。”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是码头的船老大。长江边上那些跑船的,都是一个叫‘老鬼’的人在管。他手下有二三十号人,个个都不是善茬。水上的生意,都得经过他点头。”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个,就是你那个对头赵老道。他虽然只是个茅山外门弟子,但他背后站着茅山派。你要是把他逼急了,他回茅山搬救兵,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他这种水平的了。” 马宁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张阿婆,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我不惹事,不代表我怕事。如果有人非要骑到我头上拉屎,我也不会客气。” “我知道你本事大。”张阿婆说,“但你也要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拳头解决的。有时候,懂规矩比拳头硬更重要。” 马宁笑了笑,没有反驳。他心里并不完全认同张阿婆的说法。在他看来,所谓的规矩,不过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工具。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你就是规矩本身。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知道张阿婆是为他好,不想让他吃亏。这份心意,他领了。 “张阿婆,您放心,我会注意的。”他说。 张阿婆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来,吃菜,别浪费了这一桌好菜。”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了一些家长里短。张阿婆讲了很多丰都的奇闻异事,比如名山上那座奈何桥的传说,比如江边那座望乡台的来历,比如每年七月十五中元节时,丰都城里的种种异象。 马宁听得津津有味。他发现,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丰富多彩,也更加危险复杂。但他并不害怕,反而有些期待。他倒要看看,这丰都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吃完饭,马宁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告辞离开。他走出张阿婆家,站在老街上,看着夜色中的丰都县城。远处的名山在夜幕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长江的水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路灯昏黄,雾气弥漫,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神秘的氛围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向自己的店。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但他不怕。他有实力,有耐心,还有一个愿意帮他的张阿婆。 这就够了。 第16章:老宅的委托 第二天上午,马宁正在店里盘点库存,一个老人推门走了进来。 那人大约七十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刻。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手里拄着一根竹制的拐杖。他的身形消瘦,脊背微微佝偻,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一股倔强的精气神。 但马宁注意到,他的脸色很差,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嘴唇也有些发紫。他的呼吸略显急促,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手按住胸口,像是那里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请问,是马老板吗?”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很清楚。 “是我。”马宁放下手中的账本,“您请坐。” 老人没有坐,而是站在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叠钞票,面额不等,有百元大钞,也有十块二十块的零钱。他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推到了马宁面前。 “这里是两万块。”老人说,“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马宁看了一眼那叠钱,没有伸手去拿。他打量着眼前的老人,心里升起一股警觉。两万块不是小数目,对于一个穿着朴素的乡下老人来说,这笔钱可能是他一辈子的积蓄。肯拿出这么多钱来请人帮忙,说明他要办的事情绝不简单。 “您先说说什么事。”马宁说,“钱的事,等说清楚了再谈。”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来。他把拐杖靠在桌边,双手撑着膝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 “我叫刘建国,今年七十二岁,住在县城北边的刘家村。”老人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我家祖上传下来一座老宅,在村子后面的山坳里。那座宅子是我曾祖父建的,到现在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从我小时候记事起,那座宅子就一直在闹鬼。” 马宁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着。 “一开始只是些小动静。”刘建国继续说,“比如半夜里听到楼上有人走路的声音,或者门窗无缘无故地开关。家里人以为是老鼠或者风吹的,没太在意。但后来,事情越来越严重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十二岁那年,有一天晚上,我起夜去茅房,路过堂屋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供桌前。我以为是我爹,就叫了一声。那个人影转过身来,我看到一张惨白的脸,没有五官,就像是一张白纸。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回房间,蒙着被子抖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把这事跟我爹说了。我爹的脸色很难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以后晚上不要乱跑。从那以后,家里的怪事越来越多。有时候放在桌上的东西会莫名其妙地移动位置,有时候墙上会出现一些看不懂的符号,有时候半夜里能听到女人的哭声。” “我爹请过好几个道士来看,有的说是风水问题,有的说是祖上造了孽,还有的说是有邪物作祟。他们做了法事,贴了符,烧了纸钱,但都没用。怪事依然在发生,而且越来越频繁。” 刘建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伸手按了按胸口,喘了几口气。他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马宁给他倒了一杯水:“您先喝口水,缓一缓。” 刘建国接过水杯,喝了几口,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他继续说道:“后来我长大了,结了婚,生了孩子,搬出了那座老宅。我爹去世之后,那座宅子就彻底空置了,再也没有人住过。但怪事并没有停止。村里人说,每到月圆之夜,那座宅子里就会亮起灯光,还能听到有人在里面说话。有人胆子大,偷偷爬墙去看过,说看到院子里有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在跳舞。” “三十年前,我娘也走了。临走之前,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建国啊,那座宅子里有东西,你一定要把它找出来,不然咱们刘家世世代代都不得安宁。’” 刘建国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哽咽:“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但我没本事,请过很多人来看,都解决不了。一晃三十年过去了,我也老了。上个月,医院查出我得了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直视着马宁的眼睛:“马老板,我不怕死。但我怕带着这个遗憾走。我想在死之前,弄清楚那座宅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在作祟。如果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这两万块就是你的。如果我回不来了……这钱就当是给你的安家费。” 马宁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倔强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去完成一个延续了三代的执念。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前世当社畜的那些年,他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早就学会了用冷漠来保护自己。但这一刻,他确实被触动了。 “刘大爷,您说的那座老宅,现在还能进去吗?”他问。 “能。”刘建国说,“虽然空了三十年,但房子还算结实。我每年都会去修葺一下,不至于塌掉。” “里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神像、牌位、古书之类的?” 刘建国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没有。我爹去世之后,里面的东西该搬的都搬走了,剩下的一些破桌子烂椅子,不值钱的东西。” 马宁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老宅的具体位置、建造的年代、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件等等。刘建国一一作答,有些问题他能回答,有些问题他也说不清楚。 马宁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这座老宅闹鬼闹了上百年,请过很多道士都解决不了,说明里面的东西不简单。但两万块的报酬,对他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有了这笔钱,他不仅能还清欠款,还能有余钱进一批新货。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这座老宅的秘密,可能和他白事店前任店主的失踪有关。张阿婆说过,前任店主失踪之前,也变得神神叨叨的,嘴里念叨着“要来了”、“快来了”之类的话。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好,这活我接了。”马宁说,“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刘建国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一,我先去老宅看看情况,但不保证一定能解决。如果事情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会如实告诉你,定金全额退还。” “第二,在处理的过程中,你必须完全听我的安排。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让你做的事情,你绝对不能做。” “第三,如果事情解决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那座老宅的历史,越详细越好。” 刘建国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没问题,都听你的。” 马宁从柜台上拿起那叠钱,数了五千块,揣进口袋,然后把剩下的一万五千块推回刘建国面前:“这是定金,我先收五千。剩下的,等事情办完了再给。” 刘建国愣了一下:“你不把钱全收下?” “规矩。”马宁简短地说,“事情没办成之前,我只收定金。” 刘建国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他没有再说什么,把那叠钱重新包好,揣回口袋里。 “明天一早,我来接你。”马宁说。 送走刘建国之后,马宁坐在店里,陷入了沉思。这座老宅闹鬼闹了上百年,请过很多道士都解决不了,说明里面的东西绝不是普通货色。他虽然有自信能应对大部分情况,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上楼打开那个龟甲背包,检查了一遍里面的装备。符箓还有二十多张,朱砂还剩大半瓶,红线和蜡烛都是完好无损的。他又从床底下翻出一把匕首,拔出鞘看了看,刀刃依然锋利,闪着寒光。 他把匕首插回鞘里,放进背包,然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在脑海里推演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长江的水声,低沉而绵长。马宁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 明天,将会是一场硬仗。但他并不害怕,反而有些期待。 他倒要看看,那座闹鬼上百年的老宅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17章:前往刘家村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马宁就起床了。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晨光穿好衣服,背上那个磨得发亮的龟甲背包。他检查了一遍里面的装备——符箓、朱砂、毛笔、蜡烛、红线、匕首,每一样都码放整齐,触手可及。他又多带了几张镇宅符和金光符,以防万一。 他下楼拉开卷帘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味。老街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和狗吠。天空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马宁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街角拐了过来,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刘建国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马老板,上车吧。”刘建国说。 马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面包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汽油和烟草的气息。后排座位上放着一把锄头和一卷绳子,还有一些杂物。 刘建国发动车子,沿着老街缓缓驶出城区,朝着北边的方向开去。 车子行驶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公路上,颠簸得厉害。路两旁的农田里,水稻已经长得半人高了,绿油油的一片,在晨风中泛起层层波浪。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偶尔能看到几个早起的农民在田间劳作,他们的身影在雾气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刘建国开车很稳,速度不快不慢。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时不时按一下胸口,呼吸有些急促。马宁注意到,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嘴唇发紫,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刘大爷,您身体还行吗?”马宁问。 “没事,老毛病了。”刘建国摆了摆手,“吃了药,撑得住。” 马宁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对于一个身患绝症的人来说,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他能做的,就是尽快解决老宅的问题,让这个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够安心。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土路。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错,遮住了大部分光线。路面坑坑洼洼的,布满了碎石和杂草,面包车颠簸得更加厉害,底盘不时传来刮擦的声音。 “快了,前面就是刘家村。”刘建国说。 又开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一个小山村出现在山坳里,大约有二三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老式的土坯房和砖瓦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村口有一棵巨大的黄葛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下有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正在闲聊。 刘建国把车停在村口,熄了火。他推开车门,拄着拐杖下了车,马宁也跟着下了车。 那几个老人看到刘建国,纷纷打招呼:“老刘,回来了?”“老刘,身体咋样了?” 刘建国一一回应,然后带着马宁往村子里走去。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来到村子后面的一条小路上。小路通向一片竹林,竹林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建筑的轮廓。 “那就是我家老宅。”刘建国指着前方说。 马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竹林深处,一座青砖黛瓦的老宅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那是一座典型的川东民居,坐北朝南,占地大约有两三百平方米。宅子的外墙是青砖砌成的,墙面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植物,有些地方的砖已经松动脱落,露出里面的夯土。屋顶的瓦片也有不少碎裂和缺失的地方,长出了一簇簇的野草。 整座宅子笼罩在一种阴郁的氛围中,即使是在白天,也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竹林遮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马宁站在老宅门前,闭上眼睛,释放出感知力。他能感觉到,这座宅子的气场确实有问题。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宅子内部渗透出来,像是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着整座建筑。那股气息并不强烈,但很持久,像是某种东西在沉睡,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呼吸。 “这宅子,确实有东西。”马宁睁开眼睛,对刘建国说。 刘建国的脸色更加凝重了:“能看出来是什么吗?” “现在还看不出来。”马宁摇了摇头,“得进去看看才知道。” 他走到门前,仔细查看了一下大门。大门是木制的,表面刷着暗红色的油漆,油漆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芯已经锈死,根本打不开。 “这锁还能开吗?”马宁问。 “钥匙早就丢了。”刘建国说,“不过我可以从旁边的矮墙翻进去。” 他说着,拄着拐杖绕到宅子的侧面。那里的院墙比较低矮,大约只有一人多高,墙头上长满了青苔和杂草。刘建国把拐杖靠在墙边,双手撑住墙头,试图翻过去,但他的手臂力量明显不够,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累得气喘吁吁。 “我来吧。”马宁说。 他走到墙边,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跃起,单手撑住墙头,翻身而过,稳稳地落在院子里面。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刘建国在外面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听说过马宁的本事,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这年轻人的身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利索。 马宁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院子大约有几十平方米,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杂草。院子中央有一口石缸,缸里积满了雨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绿色的浮萍。墙角堆放着一堆劈好的柴火,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发黑发朽。 正对着院门的是堂屋的大门,同样紧闭着,门上贴着两张已经褪色的门神画像,纸张已经破碎不堪,只能依稀看出轮廓。堂屋两侧各有两间厢房,门窗紧闭,窗纸早已破损,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是空洞的眼眶。 整座院子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没有。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马宁走到堂屋门前,伸手推了推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让眼睛适应了一下屋内的光线。堂屋里很暗,只有几缕光线从破损的窗纸中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隐约可以看到,堂屋的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两个落满灰尘的牌位。供桌后面是一幅中堂画,画上是一位手持拂尘的道人,颜料已经褪色发暗,看不清具体的面容。 堂屋的两侧各有一道门,通向左右厢房。左边的门半掩着,右边的门完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家具和杂物。 马宁跨过门槛,走进了堂屋。 就在他踏入堂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柱蔓延到全身。那不是普通的凉意,而是一种阴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他,目光冰冷而无情。 他停下脚步,再次释放出感知力。这一次,他感觉到了更多的东西。那股阴冷的气息并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集中在堂屋的某个角落——确切地说,是集中在供桌下方的地面上。 他走到供桌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地面。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填满了灰尘和污垢。他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发出的声音很沉闷,说明下面是实心的。 但那股阴冷的气息,确实是从地下传来的。 马宁站起身,又检查了一下供桌上的牌位。牌位上写着“显考刘公讳某某之神位”和“显妣刘母某氏之神位”,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姓氏。牌位前放着一个香炉,炉里的香灰已经结块,长出了一层白毛。 他拿起一个牌位,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刻着几行小字,记载着逝者的生卒年月。他看了一下年份,发现这块牌位是光绪年间立的,距今已经有一百多年了。 “刘大爷,您家祖上是做什么的?”马宁朝门外喊道。 刘建国还在院墙外面等着,听到马宁的问话,回答道:“我听我爹说,我家祖上是做药材生意的,在丰都县城里开过药铺。后来战乱了,药铺关了,就搬回乡下种地了。” “做药材生意?”马宁若有所思。他放下牌位,又在堂屋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他走出堂屋,来到左边的厢房。厢房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家具——一张缺了腿的八仙桌、几把散了架的椅子、一个掉了门板的衣柜,还有一些坛坛罐罐。墙角结满了蜘蛛网,地上散落着老鼠的粪便。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破旧的衣服,已经发霉变质,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他把衣服拨开,仔细检查了一下柜子的内壁,没有发现异常。 他又检查了右边厢房和厨房,同样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最后,他来到了后院。后院比前院小一些,大约只有十几平方米。后院里有一口井,井口用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一块大石头。井边的地面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像是常年积水。 马宁走到井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井口的石板。石板很厚,大约有五公分,表面布满了裂纹和苔藓。他用力推了推石板,石板纹丝不动,显然很重。 他注意到,石板的边缘有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划痕。那些划痕很新,不像是自然风化形成的,更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这口井,有人动过。”他心里想。 他站起身,又检查了一下后院的其他地方。后院的围墙比前院更高,大约有两米多,墙头上插着一些碎玻璃片,显然是用来防盗的。墙角长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后院。 他站在槐树下,抬头看了看树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下来,旋转着落到地上。 马宁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叶。叶片已经枯黄,脉络清晰可见,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笔画。他看着那片叶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他有一种直觉——这座老宅的秘密,就藏在这口井里。 但他没有急着去揭开那块石板。现在是大白天,阳气充足,就算井下真的有什么东西,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现身。他决定等到晚上再来探查。 他转身走出后院,穿过堂屋,来到前院。他翻过院墙,落在外面的地上。刘建国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等他,看到他出来,连忙站起身。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刘建国急切地问。 “有一点发现,但还不能确定。”马宁说,“我需要等到晚上再进去一趟。” “晚上?”刘建国愣了一下,“晚上进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容易看到真相。”马宁说,“您放心,我有分寸。” 刘建国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吧,都听你的。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回村里,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马宁说,“养足精神,晚上才好干活。”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了刘家村。刘建国带他来到村口那棵黄葛树下,跟几个老人借了两张凳子,坐了下来。 村里的老人们听说刘建国请来了一个年轻的驱邪人,都很好奇,围过来问东问西。马宁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目光却一直望向村后那座老宅的方向。 竹林深处,那座青砖黛瓦的老宅静静地矗立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第18章:夜探老宅 夜幕降临的时候,整个刘家村陷入了一片沉寂。 农村的夜晚和城市完全不同。在城市里,即使到了深夜,路灯和霓虹灯也会把夜空照亮,汽车的轰鸣声和人群的喧哗声此起彼伏。但在乡下,天一黑,整个世界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虫鸣和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马宁坐在刘建国家的堂屋里,闭目养神。他已经休息了一整个下午,精力恢复得很好。龟甲背包放在手边的桌子上,里面的装备已经检查过三遍,确认无误。 刘建国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情有些紧张。他几次想开口说话,但看到马宁闭着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针指向了九点。 马宁睁开眼睛,站起身:“差不多了。” 刘建国也连忙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马宁摇了摇头,“您在家等着就行。我一个人去,更方便。” “可是……”刘建国还想说什么。 “您放心,我有分寸。”马宁打断了他,“如果天亮之前我还没回来,您就报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刘建国却听出了一丝不祥的意味。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马宁背上龟甲背包,走出了刘建国家的门。 夜色中的刘家村,比他想象的更加安静。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能听到几声电视的声音和人们的谈话声。村口那棵黄葛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朦胧的光晕。 马宁沿着白天走过的那条小路,朝村后的老宅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四周一片漆黑,只能凭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道路。 竹林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竹叶的影子在地面上摇曳,变幻出各种诡异的形状。空气比白天更加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他走到老宅门前,停下脚步。 夜色中的老宅,比白天看起来更加阴森。青砖黛瓦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大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破损的窗户像是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马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翻过院墙,落在院子里。 院子里比白天更加安静。连虫鸣声都没有了,仿佛所有的生物都在刻意避开这个地方。只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显得遥远而虚幻。 他穿过院子,来到堂屋门前。门依然虚掩着,他伸手推开,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他跨过门槛,走进堂屋。 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打火符,注入一丝灵力,符箓亮起一团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堂屋里的景象和白天一样,供桌上摆着牌位,中堂画上的道人依然看不清面容。但马宁注意到一个细节——供桌上的香炉里,多了一截烧过的香灰。 白天他来的时候,香炉里的香灰是陈旧的,已经结块发霉。但现在,香灰上有一截新鲜的香灰,像是刚刚烧过不久。 有人来过这里。 马宁的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他走到供桌前,伸手摸了摸香炉里的香灰,还有些温热。这说明,烧香的人离开的时间不长,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 “会是谁呢?”他心里想。 他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把注意力转向了后院。他穿过堂屋,来到后院。后院的景象和白天一样,那口井依然静静地躺在角落里,井口的石板盖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井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石板上的痕迹。那些划痕依然清晰可见,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明显。他伸手摸了摸划痕的边缘,感觉很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他站起身,双手抓住石板的边缘,用力往上抬。石板很重,大约有四五十公斤,但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石板被他缓缓抬了起来。 石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井口。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口涌出,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那股气息比他在堂屋里感觉到的更加浓郁,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下腐烂了。 马宁把石板放在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一根蜡烛,点燃之后,小心翼翼地伸到井口。火焰摇曳了几下,但没有熄灭,说明井下的氧气还算充足。 他把蜡烛固定在井口边缘,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绳子,一端系在井边的石缸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他检查了一下绳结是否牢固,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翻身跳进了井里。 井壁是用青砖砌成的,布满了青苔和湿滑的黏液。他双脚撑着井壁,一点点往下滑。越往下,温度越低,那股腐臭的味道也越来越浓。他能听到水滴的声音,从井壁上滴落,在井底发出清脆的回响。 大约下降了五六米,他的脚触碰到了地面。井底是干的,没有积水,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淤泥和碎石。他松开绳子,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打火符,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井底的面积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大约有四五平方米。井壁上有一个洞口,大约一米高,半米宽,通向一个横向的通道。洞口边缘的砖石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说明经常有什么东西从这里进出。 马宁弯下腰,钻进那个洞口。 通道很狭窄,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他爬了大约十几米,通道突然变得宽敞起来,他站起身,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大约有二十多平方米,高度约两米,墙壁是用条石砌成的,非常坚固。地下室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东西——几个破旧的木箱、一堆腐烂的麻袋、几根锈蚀的铁链。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地下室中央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具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表面刷着漆黑的油漆,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的木质纹理。棺材的盖板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条大约十厘米宽的缝隙,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马宁站在棺材前,释放出感知力。他能感觉到,棺材里有东西,而且那东西还活着——或者说,还没有完全死去。一股浓郁的阴气从棺材里散发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呼吸缓慢而深沉。 他没有急着打开棺材,而是先检查了一下地下室的四周。墙壁上没有发现任何符文或者标记,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布满了脚印和拖拽的痕迹。那些痕迹很杂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反复走动过。 他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木箱。木箱里装着一些瓶瓶罐罐,有的是陶瓷的,有的是玻璃的,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和粉末。他打开一个瓶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像是某种中药材。 他又打开另一个木箱,里面装着几本书籍和一本册子。书籍的封面已经破损,看不清书名。他拿起那本册子,翻开看了看,发现是一本日记。 日记的主人,署名是“陈德福”。 马宁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陈德福——这不就是他白事店的前任店主吗? 他顾不上查看棺材里的东西,先翻开了那本日记。日记是用钢笔写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已经被水渍浸染得模糊不清。他快速浏览了几页,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陈德福在三年前就发现了这座老宅的秘密。他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刘家祖上并不是做药材生意的,而是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贩卖私盐、走私鸦片,甚至还参与过盗墓。刘家先祖在盗墓的过程中,得到了一件邪物,据说是一件古代巫师的法器,拥有操控阴魂的力量。 刘家先祖把那件邪物带回了家,藏在老宅的地下室里。但他没想到,那件邪物上附着着一个强大的恶灵。恶灵占据了刘家先祖的身体,操控他做了很多可怕的事情。后来,刘家先祖意识到了不对劲,拼尽全力把恶灵封印在了棺材里,但那件邪物却遗失了。 陈德福在日记里写道,他花了很长时间寻找那件邪物的下落,但一直没有找到。他怀疑,那件邪物可能已经被恶灵藏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他警告后来者,千万不要打开那具棺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于三年前的某一天。陈德福在日记里写道:“我感觉到它在召唤我。我必须去阻止它,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从此之后,陈德福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马宁合上日记,沉默了很久。他终于明白,前任店主的失踪,果然和这座老宅有关。陈德福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独自来到这里,试图阻止那个恶灵,但最终失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日记装进背包里,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具棺材。 棺材里的东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开始发出轻微的震动。棺材盖板上的缝隙里,渗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像是一条条毒蛇,在空中蜿蜒游动。 马宁从背包里拿出两张金光符,夹在指间,然后走到棺材前,伸手抓住了棺材盖板的边缘。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低声说。 然后,他猛地掀开了棺材盖板。 第19章:棺中之人 棺材盖板被掀开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黑色雾气从棺材里喷涌而出,像是一条挣脱囚笼的毒蛇,直扑马宁的面门。 马宁早有准备。他左手一翻,一张金光符已经在指尖燃烧起来,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光幕,将那团黑雾牢牢挡住。黑雾撞击在光幕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烙铁落入水中,冒出一缕缕青烟。 与此同时,他右手握拳,拳头上缠绕起耀眼的蓝色电弧,准备随时发动攻击。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者,看起来大约六七十岁,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手指干瘦如枯枝,指甲又长又黑,像是很久没有修剪过。他的眼睛紧闭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口发黑的牙齿。 马宁一眼就认出了他——虽然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但他看过他的照片。在张阿婆的描述中,在白事店留下的旧物里,在那些老街坊的闲谈中,这个人的形象已经在他脑海中形成了清晰的轮廓。 陈德福。 宁心白事店的前任店主。 他竟然在这里。 马宁迅速扫视了一下棺材内部。棺材里铺着一层发黄的被褥,已经被潮气和霉菌侵蚀得不成样子。陈德福的尸体躺在上面,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涂了一层石灰。他的身体僵硬,但没有腐烂的迹象,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滞了。 但最让马宁注意的是,陈德福的胸口上,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看起来像是一枚印章,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细小而繁复,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图案,在金光符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马宁能感觉到,那枚印章上附着着一股极其强大的阴气,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鬼物都要强大。那股阴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印章的表面缓缓流动,时而凝聚,时而扩散,像是在呼吸。 “这就是那件邪物?”他心里想。 他没有贸然去拿那枚印章,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陈德福的尸体。尸体的姿势很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被人精心摆放过的。他的衣服很整洁,没有血迹,没有伤痕,看起来不像是死于暴力。 但马宁注意到一个细节——陈德福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种笑容很诡异,不像是安详的逝者应有的表情,更像是一种解脱,或者是一种嘲讽。 马宁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陈德福的脉搏。皮肤冰凉,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他又检查了一下尸体的关节,发现关节已经僵硬,死亡时间至少在三天以上。 但陈德福是三年前失踪的。如果这具尸体是三年前的,按理说应该已经腐烂成白骨了,不可能保存得这么完好。 “除非……”马宁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除非有人用某种方法,保存了他的尸体。”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黑色印章上。如果他的猜测没错,这枚印章就是刘家先祖当年盗墓得来的那件邪物,也是这一切灵异事件的根源。它拥有操控阴魂的力量,甚至可以延缓尸体的腐烂。 马宁伸出手,准备去拿那枚印章。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印章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陈德福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眼白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瞳孔是血红色的,像两颗燃烧的炭火,死死地盯着马宁。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恶意和怨毒,像是一个深渊,要将马宁的灵魂吸入其中。 与此同时,陈德福的尸体猛地坐了起来,干枯的双手如闪电般伸出,掐向马宁的脖子! 马宁的反应极快。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撤,避开了那双致命的手。同时他右拳挥出,缠绕着蓝色电弧的拳头狠狠砸在陈德福的胸口上! 砰! 一声闷响,陈德福的尸体被打得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棺材里。但他的身体只是晃了晃,很快又重新坐了起来,仿佛那一拳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马宁的瞳孔微缩。他刚才那一拳虽然只用了三成力道,但足以击碎一块巨石。打在陈德福身上,却像是打在一块铁板上,对方的身体纹丝不动,反而是他的拳头被震得有些发麻。 “好硬的壳。”他心里暗道。 陈德福从棺材里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僵硬而诡异,像是一具被线操控的木偶,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站在棺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马宁,嘴角那丝笑意变得更加明显,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嘲弄。 然后,他开口说话了。 “你终于来了。” 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那声音不像是从陈德福嘴里发出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借用了他的身体,在用他的声带说话。 马宁冷静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谁?”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然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我是这座宅子的主人。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了。” “等我?”马宁说,“你知道我要来?” “我当然知道。”那个声音说,“从你踏进丰都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会来。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马宁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想要什么?” “你的身体。”那个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贪婪,“你的身体很完美,比我用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好。年轻,强壮,充满了生命力。只要得到你的身体,我就能重获新生。” 马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是那个恶灵。” “恶灵?”那个声音笑了起来,“你们人类总是喜欢给不了解的东西贴上标签。我不是恶灵,我是更高等的存在。我曾经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是万人敬仰的神明。只是因为一些变故,我才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神明?”马宁嗤笑了一声,“就凭你?” 那个声音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大声了:“你不相信?没关系,等你成为我的一部分,你就会相信了。” 话音刚落,陈德福的尸体猛地从棺材里跃出,像一发炮弹一样扑向马宁!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老年人的身体,双手十指如爪,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马宁的咽喉! 马宁没有后退。他右脚向前一步,左掌横推,挡住了对方的攻击,同时右拳再次挥出,这一次他用上了五成力道,拳头上的蓝色电弧更加耀眼,发出噼啪的声响! 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陈德福的腹部。陈德福的身体被打得弓了起来,像一只虾米一样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地下室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但他很快就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腹部被打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衣服破裂,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皮肤。但那个凹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抚平伤口。 “没用的。”那个声音说,带着一种得意的腔调,“这具身体已经被我改造过了,普通的攻击对我无效。” 马宁没有理会他的废话。他从背包里抽出两张金光符,夹在指间,注入灵力,符箓瞬间燃烧起来,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手掌中跳跃。 “敕!” 他双手一推,两道金色的火焰化作两条火龙,呼啸着扑向陈德福。金光符的力量对阴邪之物有天然的克制作用,火焰所到之处,空气中的阴气被一扫而空。 陈德福的身体被金色火焰吞没,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挣扎,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黑色的液体,像是被烤化的沥青。 但就在这时,那枚黑色印章突然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将金色火焰挡在了外面。火焰在印章的光芒面前节节败退,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熄灭。 马宁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没想到,那枚印章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连金光符都无法压制。 “我说过,没用的。”那个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的这些小把戏,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马宁没有答话。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瞳孔深处,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是人仙巅峰的力量。 他体内的灵力开始疯狂运转,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金色的光环,将他笼罩在其中。光环上流转着无数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个声音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语气:“这是……人仙?!” 马宁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握拳。拳头上的蓝色电弧变得更加密集,更加耀眼,像是一颗小型的太阳,将整个地下室照得如同白昼。 “你说得对。”马宁平静地说,“普通的攻击确实没用。” 他抬起头,看着陈德福那张扭曲的脸,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所以,我打算用不普通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陈德福的面前,缠绕着雷电的拳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了下去! 第20章:尘埃落定 马宁的拳头砸下去的那一刻,整个地下室都在颤抖。 缠绕着蓝色电弧的拳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轰击在陈德福的胸口上。这一次,马宁没有再保留实力,人仙巅峰的力量在这一刻完全爆发,金色的光芒和蓝色的电弧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将陈德福的身体打得凌空飞起,重重地撞在地下室的墙壁上。 轰隆! 墙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落下。陈德福的身体镶嵌在墙壁里,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窟窿边缘闪烁着金色的电弧,不断侵蚀着周围的阴气。 但那个恶灵并没有就此消亡。 黑色印章再次亮起暗红色的光芒,试图修复陈德福身体的损伤。但这一次,它的修复速度明显变慢了,金色电弧的力量在不断削弱它的阴气,像是烈火遇到冰雪,迅速消融。 “不可能!”那个声音尖叫起来,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慌,“你怎么可能伤到我?我可是……” “你是什么不重要。”马宁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须死。” 他再次握紧拳头,拳头上缠绕的电弧比刚才更加耀眼。他一步步向陈德福走去,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像是踩在那个恶灵的心脏上。 陈德福的身体从墙壁上挣扎着爬了出来,他的动作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灵活,变得迟缓而僵硬。他的胸口那个窟窿还在冒着黑烟,金色的电弧像是一条条小蛇,在他体内游走,不断破坏着他的灵体结构。 “你不能杀我!”那个声音嘶吼道,“我知道很多秘密!我可以告诉你刘家先祖藏宝的地方!我还可以告诉你其他邪物的下落!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 “没兴趣。”马宁说。 他右拳挥出,又是一记闪电奔雷拳! 这一次,拳头直接轰击在陈德福的头颅上。咔嚓一声,头颅像西瓜一样爆裂开来,黑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四溅,但马宁身上笼罩着一层金色的护体光芒,将所有污秽都挡在了外面。 陈德福的无头尸体摇晃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 但黑色印章依然在发光,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像是在试图寻找新的宿主。它从陈德福的胸口滚落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响,然后像是有生命一样,朝着地下室角落的阴影处滚去。 马宁眼疾手快,一脚踩住了它。 黑色印章在他的脚下剧烈挣扎,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一只被困住的昆虫。暗红色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试图冲破马宁的束缚,但马宁脚上灌注了人仙巅峰的灵力,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压住它,让它无法动弹。 马宁蹲下身,伸手捡起那枚印章。 入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阴气从印章中涌入他的体内,试图侵蚀他的经脉和丹田。但那股阴气刚一进入他的身体,就被他体内磅礴的灵力绞杀殆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就这?”马宁不屑地笑了笑。 他把印章翻过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印章底部刻着四个古老的篆字,他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酆都令印”。 马宁的眉头微微皱起。酆都,是中国神话传说中的鬼城,是阴曹地府的所在地。这枚印章上刻着“酆都令印”四个字,说明它很可能和阴司有关,是一件来自阴间的法器。 但问题是,这件法器为什么会出现在刘家先祖的手中?刘家先祖又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一切的谜团,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解答了。 他把印章收进背包里,准备带回去再研究。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沉默了片刻。 陈德福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头颅已经不见了,但身体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他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尸体失去控制之后,正在逐渐消退。 马宁蹲下身,伸手合上了陈德福的衣领,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 “陈老板,你安息吧。”他轻声说,“你的店,我会替你守好的。” 说完,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地下室,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爬了出去。 当他从井口爬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下来,给大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竹林里的鸟儿开始鸣叫,清脆悦耳,像是在迎接新一天的到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 老宅里的阴气,已经消散了大半。那股压抑了上百年的沉重气息,像是一块被搬开的巨石,让整座宅子都变得轻盈起来。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照进堂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曾经让人感到阴森的角落,此刻看起来也不过是普通的旧宅而已。 马宁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清晨的空气涌入肺部。他翻过院墙,落在外面的小路上,然后朝刘家村走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看到刘建国正站在那棵黄葛树下,焦急地朝这边张望。看到马宁的身影,老人紧绷的脸色瞬间松弛下来,快步迎了上来。 “马老板,你可算回来了!”刘建国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我等了一整夜,生怕你出事……” “没事。”马宁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刘建国愣住了,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解决了?” “解决了。”马宁重复了一遍,“老宅里的东西,我已经处理掉了。以后不会再闹鬼了。” 刘建国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眼眶里涌出了泪水。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紧紧握住了马宁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他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裂纹,但握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感激都通过这个握手传递过去。 马宁任由他握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抽回了手:“刘大爷,我带您去老宅看看吧。” 两人沿着小路,再次来到老宅门前。这一次,刘建国不用翻墙了,马宁帮他从里面打开了大门。大门吱呀一声敞开,阳光照进院子里,驱散了最后一丝阴暗。 刘建国站在门口,看着这座承载了他家族百年记忆的老宅,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院子,走到堂屋前,伸手抚摸着门框上那些斑驳的雕刻,像是在抚摸一位老友的脸庞。 “我小时候,就在这里长大。”他喃喃地说,“我记得夏天的晚上,我娘会在院子里铺一张凉席,我和我姐就躺在上面数星星。我爹会坐在堂屋里,抽着旱烟,给我们讲故事……” 他的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马宁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老人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倾听者。 过了很久,刘建国才平复了情绪。他擦了擦眼泪,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包,递给马宁:“马老板,这是剩下的钱,一万五,你数数。” 马宁接过布包,没有数,直接揣进了口袋:“不用数了,我相信您。” 刘建国点了点头,又问:“老宅里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马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是一个恶灵。它依附在一件法器上,藏在地下室里。现在已经解决了,您不用担心。” 他没有告诉刘建国全部的真相。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刘建国已经是癌症晚期的病人,没有必要再背负这些沉重的秘密。 刘建国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刘建国说:“马老板,我想把这座宅子拆了。” 马宁愣了一下:“拆了?” “拆了。”刘建国说,“这座宅子困了我们刘家三代人,我不想再让它困住下一代了。我打算把地基平整一下,种上果树,也算是给后人留点念想。” 马宁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也好。” 两人锁好大门,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了刘家村。刘建国留马宁吃了早饭,一碗热腾腾的稀饭配上咸菜和馒头,虽然简单,但吃得马宁浑身暖洋洋的。 吃完饭,马宁准备告辞了。刘建国送他到村口,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还停在黄葛树下,车身上落满了露水和树叶。 “马老板,以后有空常来坐坐。”刘建国说,“虽然我这把老骨头也撑不了多久了,但只要我还在,刘家村随时欢迎你。” “会的。”马宁说。 他发动车子,沿着来时的路缓缓驶出刘家村。后视镜里,刘建国站在村口那棵黄葛树下,朝他挥手。晨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是一层金色的霜。 马宁收回目光,专注地开着车。 面包车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公路上颠簸前行,路两旁的稻田在晨风中泛起金色的波浪。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水墨画。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他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吹散了一夜的疲惫。 回到丰都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老街上一如既往的热闹,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热气,豆浆机的嗡鸣声从隔壁传来,几个老人坐在街边的石凳上晒太阳,聊着家长里短。 马宁把面包车停在店门口,熄了火。他推开车门,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嘣作响。一夜没睡,虽然他的体力还能支撑,但精神上还是有些疲惫。 他打开店门,走进去,把龟甲背包放在柜台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印章,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印章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表面的符文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清晰。他能感觉到,印章里的阴气已经被他刚才那一击削弱了大半,但依然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波动,像是一个垂死的人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酆都令印……”他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 这枚印章,到底是什么来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刘家先祖的手中?那个恶灵,又和它有什么关系?这些问题,他暂时还找不到答案。 但他有一种直觉——这枚印章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迟早会浮出水面。 他把印章收进抽屉里,锁好,然后走上二楼,脱掉外套,倒在床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影。远处传来长江的水声,低沉而绵长,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 马宁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很安稳。 第21章:平静下的暗流 老宅事件过去整整一周了。 马宁的生活重新回归了平静。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醒来,洗漱,下楼,拉开卷帘门。老街的初夏已经有了些暑意,阳光比春天时更加明亮,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白光。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热气,豆浆机的嗡鸣声从隔壁传来,几个早起的老人在街边遛狗,互相打着招呼。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马宁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首先是生意。老宅事件之后,他的白事店名声在丰都县城里彻底传开了。以前一天能有一两个客人就不错了,现在每天至少有五六拨人上门,有的是来请符的,有的是来看风水的,还有的是纯粹慕名而来,想看看这位“龟壳散修”到底长什么样。 其次是收入。他翻了翻账本,发现这个月的营业额已经突破了一万五。扣除成本和日常开销,净利润大概在一万左右。加上之前攒下来的钱,他的存款终于突破了五位数。 “五位数啊……”马宁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前世当社畜的时候,他每个月累死累活,工资到手也就七八千,除去房租和生活费,能存下一千块就算不错了。现在倒好,开个白事店,一个月赚的钱比前世两三个月还多。而且最重要的是——自由。没有KPI,没有996,没有傻逼领导,想几点开门就几点开门,想躺平就躺平。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他靠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想。 中午的时候,王小虎来了。这小子自从上次在白事店帮忙之后,就成了这里的常客,隔三差五就跑来蹭饭。马宁也不赶他,反正一个人吃饭也是吃,两个人吃饭也是吃,多双筷子的事儿。 “马哥,今天吃什么?”王小虎一进门就问。 “毛血旺。”马宁说,“我刚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鸭血和毛肚,今天给你露一手。” “好嘞!”王小虎兴奋地搓了搓手,主动跑去厨房帮忙洗菜切菜。 马宁的厨艺确实没话说。他做毛血旺有一套自己的秘诀——先用豆瓣酱和花椒炒出红油,然后加入高汤煮沸,再放入鸭血、毛肚、豆芽、午餐肉等食材,最后淋上一勺滚烫的辣椒油,撒上葱花和香菜。出锅的时候,红油翻滚,麻辣鲜香,光是闻着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 两人坐在店里的八仙桌前,一人一碗米饭,对着那盆毛血旺大快朵颐。王小虎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吸溜着舌头一边说:“马哥,你这手艺绝了!比外面馆子里做的还好吃!” “那是。”马宁得意地说,“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两人正吃着,张阿婆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她闻到香味,笑着问:“哟,小马,又在做好吃的呢?” “张阿婆来得正好,一起吃点。”马宁起身给她盛了一碗饭,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毛血旺。 张阿婆也不客气,坐下来吃了几口,赞不绝口:“小马,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以后谁要是嫁给你,那可享福了。” 马宁笑了笑,没接话。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毛血旺的做法聊到了老街上的八卦,又从八卦聊到了马宁的近况。张阿婆放下筷子,看着马宁,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小马,你现在生意好了,名声也有了,有没有想过下一步怎么走?” 马宁愣了一下:“下一步?” “对啊。”张阿婆说,“你现在一个人,又要看店,又要接活,忙得过来吗?要不要考虑招个帮手?” 马宁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不想招人。我一个人习惯了,多个人反而碍手碍脚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扩大店面?”张阿婆又问,“我看隔壁那间铺子最近在招租,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盘下来,打通了做成一个大点的店面。” 马宁又摇了摇头:“也不想。现在这个店面够用了,太大了反而浪费。” 张阿婆看着他,笑了:“小马,我发现你这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满足了。” “知足常乐嘛。”马宁笑着说,“钱是赚不完的,够花就行了。我可不想把自己累死。” 张阿婆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再劝。她知道马宁的性格,这人虽然年轻,但心里有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样的人,反而活得最通透。 吃完饭,张阿婆回去了,王小虎帮着收拾了碗筷,也回家写作业去了。马宁一个人在店里,坐在柜台后面,拿出手机看了看银行余额,又看了看账本,陷入了沉思。 张阿婆的话,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扩大店面,招个帮手,确实能赚更多的钱。但他心里清楚,一旦走上那条路,就意味着他要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地躺平了。 “算了。”他关掉手机,“钱够花就行了,没必要把自己搞得太累。”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享受着午后的宁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丰都本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你好。” “请问是马老板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是我,您哪位?” “我是周家村的村长,姓周。”那个声音说,“我们村出了点事,想请您过来看看。” 马宁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那个声音说:“僵尸。” 第22章:僵尸出没 电话挂断之后,马宁在店里坐了整整五分钟,一动不动。 “僵尸。”他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一道从未吃过的菜。前世看电影的时候,他觉得僵尸这东西挺有意思——穿着清朝官服,双手平伸,一跳一跳的,被林正英一张符就搞定。但那毕竟是电影,是艺术加工过的东西。真实的僵尸是什么样的,他还没亲眼见过。 不过从周村长的描述来看,那东西绝对不是电影里那么好对付的。家畜被咬死,三个村民被抓伤,伤口发黑溃烂,人变得神志不清——这症状听起来,像是中了尸毒。如果处理不及时,那几个村民很可能会变成行尸走肉,到时候麻烦就更大了。 他拿起手机,给张阿婆打了个电话。 “张阿婆,您认识周家村的周村长吗?” “周家村的老周?”张阿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认识啊,老熟人了。他找你帮忙了?” “嗯,说他们村闹僵尸,想请我去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张阿婆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小马,这事儿可不简单。周家村在深山里头,路不好走,而且那地方我以前听人说过,风水有些邪门。你要是真想去,可得做好准备。” “我心里有数。”马宁说,“您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跟他约个时间。” 挂了电话,马宁又给周村长打了过去,约好第二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马宁就起床了。他检查了一遍龟甲背包里的装备——符箓、朱砂、毛笔、蜡烛、红线、匕首,每一样都码放整齐。他又特意多带了几张金光符和镇尸符,还往口袋里塞了一包糯米。这些都是对付僵尸的必备品,是从林正英电影里学来的,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有备无患。 他下楼拉开卷帘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味。老街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和狗吠。天空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街角拐了过来,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黝黑精瘦的脸。那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头发花白,眼窝深陷,透着一股子疲惫和焦虑。 “是马老板吗?”那人问,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是我,您是周村长?” “对对对,我就是老周。”周村长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握住马宁的手使劲摇了摇,“马老板,可算见到您了!张阿婆跟我说了,说您是有大本事的人,我们村这次可就全靠您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马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村长,您别急,先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村长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事情发生在五天前。最开始是村里一个农户发现自家的牛被咬死了,脖子上有两个深深的血洞,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的。一开始大家以为是野猪或者狼干的,没太在意。但第二天晚上,又有两家人的羊和猪被咬死了,伤口一模一样。 这时候村里开始有人觉得不对劲了。如果是野猪或者狼,不可能只咬死不吃肉,而且那些伤口实在太奇怪了,不像是动物的牙齿咬出来的,更像是被两根铁钉扎进去的。 第三天晚上,有三个胆大的村民决定守夜,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祟。他们在村口的打谷场上点了一堆篝火,拿着锄头和镰刀,准备逮住那个畜生。 但那天晚上,他们什么都没等到。 第二天早上,其他村民发现那三个人倒在打谷场上,昏迷不醒。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有一个乌黑的手印,五指分明,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抓过。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溃烂,散发着一种腐臭的味道。三个人都发着高烧,神志不清,嘴里胡言乱语,说的都是些听不懂的话。 “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怪事。”周村长的声音在颤抖,“村里的老人说,这是僵尸干的。他们说解放前这一带就闹过僵尸,后来被一个过路的道士收服了,埋在了后山的山洞里。现在怕是那东西又跑出来了。” 马宁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三个受伤的村民现在怎么样了?” “还躺着呢。”周村长说,“我们给他们敷了草药,但一点用都没有。伤口的溃烂越来越严重,人也越来越迷糊。镇上的医生说可能是狂犬病,让我们送县医院,但我们哪有钱啊……” 他说到这里,声音又哽咽了。 马宁点了点头:“走吧,带我去看看。” 他坐上副驾驶,周村长发动车子,沿着公路向北驶去。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离开了平坦的河谷地带,开始进入山区。路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从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又从碎石路变成了土路。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错,遮住了大部分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植物的清香。 马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在盘算着。从周村长的描述来看,那东西大概率是僵尸,而且不是最低等的白僵。白僵一般是刚形成不久的僵尸,行动迟缓,身体脆弱,普通人拿锄头都能打死。但能一爪子把人抓成那样的,至少也是黑僵级别的。 黑僵,又叫跳僵,是僵尸进化过程中的第二个阶段。到了这个阶段的僵尸,身体坚硬如铁,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行动也比白僵敏捷得多。更重要的是,黑僵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灵智,懂得躲避危险和埋伏猎物。 “如果是黑僵的话,一万二的报价是不是有点低了?”马宁心里暗暗想。但转念一想,周家村一看就不是富裕的地方,能拿出一万二已经是极限了。他虽然不是慈善家,但也不忍心在这种事情上狮子大开口。 “算了,就当是做善事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又开了大约半个小时,车子在一个山坳里停了下来。周村长指着前方说:“到了,那就是我们村。” 马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典型的小山村,大约有三四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土坯房和砖瓦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村口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几个老人坐在树下,看到有车来了,纷纷站起身张望。 马宁下了车,跟着周村长往村子里走去。村里的路是石板铺成的,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散落着鸡粪和鸭粪。路两旁的房屋都很老旧,墙面斑驳,有的已经坍塌了一半。整个村子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像是一个被时代遗忘的角落。 周村长带着他来到村东头的一间土坯房前,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房梁上,发出微弱的光芒。一股浓烈的药味混合着腐臭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眉。 屋里的木板床上并排躺着三个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壮年汉子,但此刻却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他们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每个人的左肩上都有一个乌黑的手印,五指分明,像是被烙铁烫上去的。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马宁走到床边,俯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伤口。伤口很深,几乎穿透了肌肉,能看到下面白森森的骨头。伤口边缘的皮肤呈灰黑色,像是被烧焦了一样,摸上去硬邦邦的,没有一点弹性。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符纸,在伤口上方晃了晃。符纸刚一靠近伤口,就开始冒烟,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果然是尸毒。”马宁直起身,对周村长说,“而且毒性很强,如果不及时处理,他们最多还能撑三天。” 周村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那……那怎么办?” “别急。”马宁说,“我先给他们做个简单的处理,压制住尸毒的扩散。但要彻底解毒,还得找到那个僵尸,把它干掉才行。”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糯米,抓了一把,敷在其中一个村民的伤口上。糯米刚一接触伤口,就开始变色,从白色变成了黑色,像是一块海绵在吸收墨水。他又换了一把糯米,继续敷,直到糯米的颜色不再变化为止。 他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另外两个人的伤口,然后对周村长说:“这样可以暂时压制住尸毒,但治标不治本。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必须找到那个僵尸。” 周村长连连点头:“马老板,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先带我去看看那几个被咬死的家畜。”马宁说。 周村长带着他来到村口的打谷场上。打谷场的角落里堆着几具家畜的尸体,用塑料布盖着。周村长掀开塑料布,露出下面的尸体——两头牛、三只羊、两头猪,每一具尸体的脖子上都有两个深深的血洞,像是被两根铁钎刺穿的。 马宁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些伤口。伤口边缘很整齐,没有撕裂的痕迹,说明凶器的尖端非常锋利。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个血洞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十公分,正好是一个成年人手掌的宽度。 “果然是僵尸。”他心里确定了。 他又检查了一下地面,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脚印,但又不完全是。那些痕迹很深,间距很大,而且两只脚的距离很近,像是跳着走的。 他顺着那些痕迹一路追踪,出了村子,沿着一条小路往后山走去。周村长和几个胆大的村民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锄头和镰刀,神情紧张。 小路蜿蜒向上,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和竹林。越往上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鸟叫声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完全听不到了,四周一片死寂。 马宁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一处山崖下。山崖上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挡着,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口的地面上有一些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进了洞里。 他站在洞口,闭上眼睛,释放出感知力。一股浓郁的阴冷气息从洞内涌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他的脸颊。那股气息比他在老宅地下室里感觉到的更加霸道,更加狂暴,带着一种原始的嗜血欲望。 他睁开眼睛,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金光符,往洞里一扔。符纸在空中燃烧,金色的光芒短暂照亮了洞内——只见洞穴深处,隐约可见一个站立的人形轮廓,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角质层,双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马宁的眼神一凛。 “果然在里面。” 第23章:山村勘察 金光符的光芒在山洞中一闪即逝,但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已经深深烙印在马宁的脑海中。 洞穴深处,一个青黑色的身影笔直地站立着。它大约有一米八左右的身高,浑身覆盖着一层像是角质层的东西,在符火的照耀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它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十指的指甲又长又尖,像是十把黑色的匕首。最让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一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两颗燃烧的炭火,充满了原始的嗜血和暴戾。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马宁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黑僵,而且是成了气候的黑僵。 他迅速后退几步,离开了洞口。周村长和几个村民正站在不远处的树林里,紧张地望着他。看到他平安无事地走出来,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马老板,怎么样?”周村长快步迎上来,急切地问。 “找到了。”马宁说,“就在洞里,一具黑僵,看样子至少是跳僵二阶的水平。” “跳僵二阶?”周村长显然不太理解这些术语,但从马宁的表情中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那……那能对付吗?” “能。”马宁的回答简洁有力,“但需要做些准备。现在是大白天,阳气重,它不会出来。我们先回去,等天黑了再说。” 周村长连连点头,带着马宁和几个村民返回了村子。 回到村里,周村长安排马宁在他家吃了午饭。饭菜很简单,一盘腊肉炒蒜薹、一碗酸菜鱼、一碟凉拌黄瓜,外加一锅热气腾腾的南瓜稀饭。虽然比不上他自己做的毛血旺,但在这种偏僻的山村里,已经算是很丰盛的招待了。 马宁一边吃饭,一边向周村长了解更多的信息。 “周村长,你们村附近,有没有什么老坟或者古墓?” 周村长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这地方偏僻,没什么大户人家,祖坟都在村后面的山坡上,都是些普通的坟茔。” “那解放前闹僵尸的事情,您还记得多少?” “我也是听我爷爷说的。”周村长放下筷子,回忆道,“说是民国那会儿,有一年夏天,村里突然开始死人,死状都很惨,脖子上有牙印,身上的血像是被吸干了。后来来了一个过路的道士,说是有僵尸作祟。他在后山找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那东西,把它收服了,埋在了山洞深处。临走的时候,那道士还在洞口贴了一道符,说只要符在,那东西就永远出不来。” “那符现在还在吗?”马宁问。 周村长苦笑了一声:“谁知道呢。这么多年了,风吹雨打的,估计早就烂没了。” 马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基本可以确定,山洞里那具黑僵,就是当年被道士收服的那一具。不知道什么原因,封印失效了,那东西又跑了出来。而且经过了这么多年的修炼,它的实力比当年更强了。 吃完饭,马宁没有休息,而是让周村长带着他,在村里四处转了转。 他先去了那三家被袭击的农户家里,查看了家畜被咬死的现场。牛棚和猪圈都是用木头和石板搭建的,简陋而破旧。地面上残留着大量的血迹和挣扎的痕迹,有些地方的木栏被硬生生撞断了,断口参差不齐,显示出袭击者拥有惊人的力量。 马宁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血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散发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那是尸毒特有的气味。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将沾染了血迹的手指按在符纸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指印。然后他将符纸折叠起来,夹在掌心,闭上眼睛,默默催动灵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金光。这是“望气术”,一种通过灵力强化视觉,从而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的技巧。 在他的视野中,那些残留的血迹上升腾起一缕缕黑色的雾气,像是细小的蛇,在空中蜿蜒游动。那些黑色雾气汇聚成一条模糊的轨迹,从牛棚延伸出去,穿过村巷,一直通向村后的山林。 那是尸气残留的痕迹。对于马宁来说,这就像是黑暗中的荧光,清晰无比。 他顺着那条轨迹一路追踪,出了村子,走上了通往山后的小路。周村长和几个村民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靠得太近。 小路蜿蜒向上,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和竹林。越往上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鸟叫声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完全听不到了,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马宁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地面和每一片树叶。那些黑色的尸气痕迹在他眼中清晰可见,像是一条无形的线索,牵引着他一步步接近目标。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来到了那处山崖下。山崖大约有十几米高,崖壁上布满了青苔和藤蔓植物。在山崖的底部,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挡着,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马宁拨开藤蔓,露出洞口。洞口大约有一人多高,半米多宽,足够一个人弯腰进入。洞口的边缘有一些新鲜的刮擦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经常从这里进出。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泥土,还有一些黑色的毛发状物体,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黑色的毛发,用手指捻了捻。毛发很硬,像是猪鬃一样,但比猪鬃更粗更长。他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 “果然是它。”他心里确定了。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闭上眼睛,再次释放出感知力。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阴冷的气息,比之前在村里感受到的更加强烈,更加浓郁。那股气息像是一只有形的手,从洞穴深处伸出来,抚摸着他的脸颊,带着一种冰冷的、粘稠的触感。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里面,而且它也知道他来了。 但他没有急着进去。大白天的,阳气充足,那东西不会轻易出来。如果他贸然闯进去,在狭窄的洞穴里和黑僵战斗,地形对他不利,反而可能吃亏。 他决定先回去,等到晚上再来。 他转身下山,回到了村里。周村长和几个村民正等在村口,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上来。 “马老板,找到了吗?”周村长问。 “找到了。”马宁说,“就在后山那个山洞里。我准备今天晚上去会会它。” “晚上?”周村长吓了一跳,“那太危险了吧?要不我们多叫些人,白天一起进去……” “不行。”马宁摇了摇头,“白天它不会出来,而且洞里太窄,人多反而碍事。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周村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马宁坚定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那我给你准备些东西。糯米、黑狗血、公鸡,这些对付僵尸都用得上吧?” 马宁笑了笑:“周村长,您懂的还挺多。” “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周村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管用。”马宁说,“糯米我带了,黑狗血和公鸡就不用了。您帮我准备一些干草和雄黄就行。” “雄黄?”周村长愣了一下,“那玩意儿不是用来熏蛇的吗?” “也能用来熏僵尸。”马宁神秘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马宁在周村长家好好休息了一番。他吃了两大碗米饭,然后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调整状态。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是温热的泉水,滋养着他的每一寸筋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村的夜晚来得比县城更早,太阳刚一落山,黑暗就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整个村庄。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火,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温暖而脆弱。 马宁睁开眼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他从背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一叠金光符、一卷红线、一小包雄黄粉,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他把金光符揣进口袋,把红线缠在手腕上,把雄黄粉洒在衣服的褶皱里,然后把匕首插在腰间。 “马老板,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吗?”周村长站在门口,满脸担忧。 “放心吧。”马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 他走出周村长的家,沿着白天走过的那条小路,朝后山走去。 夜色中的山林,比白天更加阴森。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马宁的脚步依然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目光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像是夜行的猫科动物,能够捕捉到最细微的光线变化。 他来到山洞口,停下了脚步。 洞口依然是那个洞口,但在夜色中,它看起来比白天更加深邃,更加黑暗,像是一张怪兽的大口,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那股阴冷的气息从洞内涌出,比白天更加浓郁,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渴望。 马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火符,注入一丝灵力。符纸亮起一团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他没有急着进洞,而是先在洞口布置起来。他拿出几枚铜钱,按照特定的方位埋在洞口的地面上,然后用红线将它们连接起来,形成一个简单的阵法。他又在红线上洒了一些雄黄粉,然后将一张金光符贴在洞口上方的岩石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他自言自语道。 然后,他点燃了一束沾了雄黄的干草,扔进了山洞里。 干草很快燃烧起来,浓烈的烟雾夹杂着雄黄的气味,滚滚涌入洞穴深处。雄黄的气味对僵尸来说,就像是辣椒水对人眼一样,具有强烈的刺激性。马宁站在洞口,静静等待着。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而压抑,带着一种原始的愤怒和狂暴。紧接着,地面开始轻微地震动,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一步步靠近。 马宁的眼神一凛,右手握紧了拳头,拳头上开始闪烁起蓝色的电弧。 然后,伴随着一声更加响亮的嘶吼,一个青黑色的身影从浓烟中猛冲出来! 第24章:夜战黑僵 深夜的山林,寂静得让人心悸。 马宁站在山洞口,手中的打火符散发着橘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古老的秘密。远处的村庄已经彻底沉入了黑暗,只有零星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垂死挣扎的萤火虫。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沾了雄黄的干草点燃,扔进了山洞里。 干草很快燃烧起来,浓烈的烟雾夹杂着雄黄的气味,滚滚涌入洞穴深处。雄黄的气味辛辣刺鼻,对人类来说只是有些呛人,但对僵尸来说,就像是辣椒水泼在伤口上一样,具有强烈的刺激性。 马宁站在洞口,右手握拳,拳头上已经开始闪烁起蓝色的电弧。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黑暗的洞口,耳朵捕捉着洞穴深处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而压抑,带着一种原始的愤怒和狂暴。紧接着,地面开始轻微地震动,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一步步靠近。 马宁的眼神一凛,体内的灵力开始加速运转,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然后,伴随着一声更加响亮的嘶吼,一个青黑色的身影从浓烟中猛冲出来! 那身影身高近两米,浑身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角质层,像是穿着一件天然的铠甲。它的双手十指如钩,指甲又长又尖,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幽暗的寒光。它的双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像是两颗燃烧的炭火,充满了嗜血的欲望。 黑僵冲出洞口的一瞬间,马宁提前布置的金光符阵瞬间启动。地面上那些用红线连接的铜钱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形成一道道光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黑僵笼罩在其中。 金光符阵对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光束打在黑僵的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烙铁落在湿牛皮上,冒出一缕缕青烟。黑僵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抖动着,试图挣脱光网的束缚。 但金光符阵的力量终究有限。黑僵的角质层太过坚硬,金光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灼烧痕迹,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它仅仅停顿了几秒钟,就猛地一挣,将那些光束全部崩碎,铜钱和红线四散飞溅。 马宁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就在黑僵挣脱符阵的瞬间,他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发炮弹般冲了出去。他的拳头上缠绕着耀眼的蓝色电弧,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光轨,直直地轰向黑僵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两块巨石碰撞在一起。 马宁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黑僵的胸口上。雷电之力顺着拳头涌入黑僵体内,发出噼啪的声响,蓝色的电弧在黑僵的皮肤上游走,像是无数条小蛇在钻动。 黑僵被打得向后踉跄了几步,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了几个深深的脚印。但它很快就稳住了身形,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马宁,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马宁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刚才那一拳虽然只用了五成力道,但足以击碎一块花岗岩。打在黑僵身上,却只让它后退了几步,甚至连一道裂纹都没有留下。 “好硬的壳。”他心里暗道。 黑僵显然被激怒了。它张开嘴,露出一口发黑的獠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猛地朝马宁扑了过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由死尸驱动的怪物,更像是一头捕食的猛兽。 马宁没有后退。他左脚向侧方迈出一步,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黑僵的正面冲击。同时他右拳再次挥出,这一次他用上了七成力道,拳头上的蓝色电弧更加耀眼,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轰! 这一拳打在了黑僵的肩膀上。黑僵的身体被打得向一侧倾斜,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但它依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反而借着这股力量,转身一爪横扫过来! 乌黑的指甲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马宁的咽喉! 马宁瞳孔微缩,身体向后一仰,那致命的爪子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腥臭的风。他甚至能闻到指甲上残留的血腥味,那是牲畜和人类的鲜血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他顺势向后翻滚,拉开了距离。 黑僵一击落空,再次发出愤怒的嘶吼,又朝他扑了过来。它的攻击方式很简单,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就是纯粹的扑、抓、咬,但配合上它那刀枪不入的身体和惊人的力量,这种最简单的攻击方式反而最具威胁。 马宁不再硬拼,开始利用神行符的加速效果,与黑僵周旋。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快速移动,时而出现在黑僵的左侧,时而又闪到它的身后,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道耀眼的雷光,轰击在黑僵的身体上。 但黑僵的防御力实在太过惊人。马宁的攻击只能在它身上留下浅浅的印记,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黑僵的攻击只要擦到他一下,就算有龟甲防御的保护,也会被震得气血翻涌。 战斗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双方都没有取得决定性的优势。 马宁再次拉开距离,微微喘了口气。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看着眼前那个依然生龙活虎的黑僵,心里开始盘算着对策。 “这家伙的防御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他心想,“硬碰硬不是办法,得找到它的弱点才行。” 他回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僵尸电影,里面对付僵尸的方法无非就是几种——糯米、桃木剑、墨线、符箓。但这些方法大多是用来对付低级僵尸的,对黑僵这种级别的怪物效果有限。 “对了,后颈!”他突然想起电影里的一个经典桥段——僵尸的弱点在后颈,那里是脊椎和大脑的连接处,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他决定试一试。 马宁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金光符,夹在指间,注入灵力。符纸燃烧起来,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手掌中跳跃。他双手一推,两道金色的火焰化作两条火龙,呼啸着扑向黑僵。 黑僵对金光符的力量有所忌惮,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脸部。就在这一瞬间,马宁动了。他脚踩神行符,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绕到了黑僵的身后。 然后,他看到了。 在黑僵的后颈处,有一块鳞甲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浅一些,呈现出一种暗黄色,而不是青黑色。那块鳞甲的边缘有些翘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动过。 “就是这里!” 马宁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将全身的雷电之力汇聚于右拳,拳头上爆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像是一颗小型的太阳,将整个山洞口照得如同白昼。 “给我——破!” 他怒吼一声,缠绕着雷霆的拳头,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了黑僵的后颈! 第25章:斩首行动 马宁的拳头砸下去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缠绕着蓝色电弧的拳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轰击在黑僵后颈那块颜色较浅的鳞甲上。雷电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涌入那块鳞甲下方的血肉之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黑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充满了痛苦和愤怒。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是被电击的青蛙。 马宁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一拳刚落,第二拳紧随而至,同样是后颈的同一个位置。这一次,他用了八成力道,拳头上的蓝色电弧变得更加耀眼,像是一颗小型的闪电球,狠狠地砸在已经出现裂纹的鳞甲上。 咔嚓!咔嚓! 连续的骨裂声响起,那块鳞甲终于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攻击,彻底碎裂开来,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血肉之中,隐约可见一节白色的脊椎骨,那是连接头颅和身体的要害。 “找到你了。”马宁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雷电之力汇聚于右拳。这一刻,他的拳头仿佛变成了一颗小型的太阳,耀眼的蓝色光芒将整个山洞口照得如同白昼。周围的空气都被电离了,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的气味。 “给我——断!” 他怒吼一声,第三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砸在了黑僵裸露的脊椎上! 轰隆! 一声巨响,像是晴天霹雳。 黑僵的脊椎骨应声而断,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去,然后又向前耷拉下来,像是一个被折断脖子的玩偶。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轰然倒地。 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尘土飞扬。 马宁站在黑僵的尸体前,微微喘着气。连续三记全力输出的闪电奔雷拳,对他的体力也是一个不小的消耗。他的右手微微发抖,拳头上还残留着一些雷电的余韵,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黑僵的尸体。黑僵的眼睛依然睁着,但那双猩红色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变成了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它的嘴巴张着,露出一口发黑的獠牙,但已经没有气息了。 “死了。”马宁确认道。 他站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夜风吹过,带来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僵尸体,又看了看东方的天际。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黎明快要到了。 “该回去了。”他自言自语道。 他弯下腰,抓住黑僵的一条腿,拖着它往山下走去。黑僵的身体很重,至少有两百斤,但对于马宁来说,这点重量并不算什么。他拖着尸体走在山路上,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村里的公鸡开始打鸣,此起彼伏,像是在宣告新一天的到来。几缕炊烟从农舍的烟囱里升起,在晨光中袅袅飘散。 周村长和几个胆大的村民正站在村口那棵银杏树下,焦急地等待着。看到马宁拖着那个青黑色的身影走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马老板!”周村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迎了上去,“您……您真的把它解决了?” “解决了。”马宁把黑僵的尸体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是这个东西,你们村的麻烦没了。” 周村长低头看着地上那具狰狞的尸体,嘴唇颤抖了几下,眼眶里涌出了泪水。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紧紧握住了马宁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其他村民也围了上来,看着地上那具黑僵的尸体,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个害人的东西?” “我的天,长得好吓人!” “马老板真是太厉害了!” “这下好了,终于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马宁任由他们围观了一会儿,然后对周村长说:“周村长,这东西的尸体不能留,得烧掉。您让人准备一些干柴和煤油,我今天就把这事办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周村长连连点头,转身去吩咐村民准备。 马宁在周村长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他坐在堂屋里,喝着热茶,看着窗外的晨光,感觉浑身舒畅。虽然一夜没睡,但他的精神状态很好,毕竟干掉了一个大麻烦,而且还赚了一万二千块钱,这笔买卖划算。 过了一会儿,周村长回来了,说干柴和煤油都准备好了。马宁跟着他来到村外的打谷场上,那里已经堆起了一大堆干柴,几个村民正往柴堆上浇煤油。 马宁指挥他们把黑僵的尸体抬到柴堆上,然后点燃了柴堆。 大火熊熊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黑僵的尸体,发出噼啪的声响。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弥漫开来,像是烧焦的皮革混合着腐烂的肉类。几个村民捂着鼻子后退了几步,但马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火焰吞噬着那具罪恶的尸体。 火焰烧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渐渐熄灭。柴堆变成了一堆灰烬,黑僵的尸体也化为了一堆焦黑的骨骸。马宁又让人把这些骨骸收集起来,用铁锤砸碎,然后深埋在地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周村长,事情办完了。”他对周村长说,“那三个受伤的村民,我再给他们开一副药,吃几天就能痊愈了。” “谢谢马老板!太谢谢您了!”周村长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道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双手递给马宁:“马老板,这是剩下的八千块尾款,您数数。” 马宁接过信封,没有数,直接揣进了口袋:“不用数了,我相信您。” 周村长又留他吃了午饭,这一次的饭菜比昨天更加丰盛,有腊肉、土鸡、河鱼,还有自家酿的米酒。马宁也不客气,大吃大喝了一顿,然后告别了热情的村民,坐上那辆破旧的面包车,由周村长送回了丰都县城。 车子在老街上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马宁推开车门,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马老板,以后有空常来坐坐!”周村长从车窗里探出头,朝他挥手。 “会的。”马宁笑了笑,也朝他挥了挥手。 面包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马宁转过身,走向自己的白事店。 但走到店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店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那张符纸大约有巴掌大小,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符纸贴在门板上,像是一道封印,将店门牢牢封住。 而在符纸的上方,还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三日后,名山脚下,不见不散。 ——茅山李道玄” 马宁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撕下了符纸和纸条,三两下撕成碎片,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茅山的?”他冷笑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茅山的人是不是也跟赵老道一样废物。” 第26章:凯旋与挑战书 马宁站在白事店门口,看着手中撕碎的符纸和纸条碎片散落在垃圾桶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茅山李道玄?”他念叨着这个名字,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经历了赵老道的事情之后,他对这些所谓的“正统道门”已经没什么好感了。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是披着道袍的流氓,打着“规矩”的旗号,干着欺行霸市的勾当。 他推开店门,走了进去。店里的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样,柜台上的账本还翻开着,桌上的茶杯里还剩半杯凉茶。他把龟甲背包放在柜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两天一夜的经历,确实有些折腾。从接到周村长的电话,到赶赴山村勘察,再到深夜与黑僵搏斗,最后拖着两百斤的尸体下山——虽然以他的体魄并不觉得有多累,但这种连续作战的状态,还是让他有些不爽。 “钱难挣,屎难吃。”他嘀咕了一句,拿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输入了周村长给的那个信封里的金额。八千块,一分不少。加上之前预付的四千块,这次僵尸事件总共赚了一万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钱转入了自己的账户,看着余额从五位数跳到了六位数——虽然只是刚刚突破十万,但对于一个开白事店不到两个月的人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马哥!你回来了!” 一个兴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马宁抬头一看,王小虎正站在门口,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嗯,刚回来。”马宁说。 王小虎快步走进店里,上下打量了马宁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马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了!周家村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马宁轻描淡写地说,“一具黑僵,已经烧了。” “黑僵?!”王小虎的眼睛瞪得溜圆,“那东西厉害吗?” “还行吧,就是皮厚了点。”马宁说,“多打了几拳。” 王小虎的眼中满是崇拜。他虽然不知道“黑僵”具体是什么级别的怪物,但从马宁轻描淡写的语气中,他能感受到那种高手风范。他搓了搓手,又问:“马哥,那你看到那个挑战书了吗?” “看到了。”马宁说,“门口那张符纸和纸条,我撕了。” “撕了?!”王小虎愣了一下,“那可是茅山的人留下的啊!” “茅山的人怎么了?”马宁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茅山的人就能随便封别人的门?” 王小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马哥,你不知道,昨天来的那个道士,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他穿着青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腰上挂着一把桃木剑,身后还跟着两个小道童。他在咱们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贴了那张符纸和纸条就走了。临走的时候,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马宁问。 “他说:‘告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三日之后,名山脚下,贫道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道门正宗。’”王小虎模仿着那个道士的语气,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马宁听完,忍不住笑了:“真正的道门正宗?口气倒是不小。” “马哥,你真的要去吗?”王小虎有些担心地问,“我听人说,茅山的人都很厉害的,尤其是他们的雷法,据说能召唤天雷,威力无穷。” “雷法?”马宁的笑容更加玩味了,“巧了,我也会一点。”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先去洗个澡,睡一觉。这几天累坏了。” 他走上二楼,进了浴室,打开热水,冲刷掉身上的尘土和疲惫。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带走了一夜的辛劳。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在盘算着三天后的那场约战。 茅山李道玄,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说过。但从赵老道能把他请来这一点来看,这人应该是赵老道的同门,而且实力应该在赵老道之上。至于具体是什么水平,他现在还不清楚。 不过,他也并不担心。人仙巅峰的实力,在整个修行界都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别说一个小小的茅山道士,就算是茅山掌门亲自来了,他也不怵。 洗完澡,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倒在床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影。远处传来长江的水声,低沉而绵长,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他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房间里一片明亮。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他起床洗漱,下楼开店。拉开卷帘门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让人心情愉悦。老街上一如既往的热闹,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热气,豆浆机的嗡鸣声从隔壁传来,几个老人坐在街边的石凳上晒太阳,聊着家长里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马宁注意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他开店的时候,路过的街坊顶多点点头打个招呼。但今天,好几个人看到他,都主动停下来,恭敬地喊一声“马师傅早”。还有一个卖菜的大妈,非要塞给他一把青菜,说是自家种的,新鲜。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看来他在周家村干掉黑僵的事情,已经传到县城里来了。在这个消息闭塞的小县城,任何一点新鲜事都会被迅速传播,更何况是“白事店老板单枪匹马干掉僵尸”这种带有传奇色彩的故事。 他也没拒绝,接过了那把青菜,道了声谢。 中午的时候,张阿婆来了。她一进门就笑呵呵地说:“小马,你现在可是咱们丰都的名人了!” “什么名人?”马宁假装不懂。 “你还装!”张阿婆用手指点了点他,“周家村的事,我全都知道了。老周昨天专门打电话过来,把你夸上了天,说你一个人就把那僵尸给收拾了,救了他们全村人的命!” “没那么夸张。”马宁摆了摆手,“就是一具黑僵,不算什么大事。” “黑僵还不算大事?”张阿婆啧啧称奇,“我在丰都住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能单杀黑僵的。小马,你这本事,可比那些整天装神弄鬼的茅山道士强多了!” 听到“茅山道士”四个字,马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起了那张挑战书,想起了那个叫李道玄的人。 张阿婆显然也知道了这件事。她收起笑容,压低声音说:“小马,我听说赵老道把他师兄请来了,要跟你约架?” “嗯。”马宁点了点头,“三天后,名山脚下。” “你打算怎么办?”张阿婆问。 “还能怎么办?”马宁耸了耸肩,“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总不能躲着吧。去呗,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张阿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小马,那个李道玄,我听说过。他是茅山内门的弟子,据说是术士七重的修为,擅长雷法和符箓,在西南一带颇有名气。你要小心。” “术士七重?”马宁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修为,在世俗界确实算得上是高手了。但对于他这个人仙巅峰来说,根本就不够看。 “放心吧,张阿婆。”他笑着说,“我有分寸。” 张阿婆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叹了口气,说:“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对了,后天就是约架的日子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马宁愣了一下,“需要准备什么?” 张阿婆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气笑了:“你呀,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人家茅山内门弟子,又是雷法又是符箓的,你就赤手空拳去跟人家打?” 马宁想了想,觉得张阿婆说得也有道理。虽然他有绝对的信心碾压那个李道玄,但也不能太掉以轻心。毕竟,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是他一贯的行事原则。 “那我去准备准备。”他说。 下午,马宁关店歇业,骑着电动车去了县城里最大的一家香烛纸钱店。他买了一些朱砂、黄纸和毛笔,又买了几根上好的桃木条。回到店里,他关上门,开始专心致志地画符。 他画的不是什么高级符箓,就是一些最基本的金光符、镇邪符和神行符。这些符箓虽然简单,但对付一般的修行者已经足够了。他不想在人前暴露太多实力,能用符箓解决的问题,就尽量不用拳头。 画完符,他又拿出那几根桃木条,用小刀削成木剑的形状。虽然做工粗糙,但胜在材料上乘,灌入灵力之后,也能发挥出不错的威力。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把东西收拾好,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吃完晚饭,他搬了一把竹椅,坐在店门口乘凉。初夏的夜晚,微风习习,带着江水的气息。老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店铺也一家接一家地关了门。只有几家烧烤摊和大排档还在营业,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和锅铲碰撞的声响。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天空中稀疏的星星,心里想着三天后的那场约战。 说实话,他对那个李道玄并没有什么恶感。虽然对方用符纸封他的门,这种做法有些过分,但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如果对方只是想要一个说法,他不介意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但如果对方是想借这个机会踩他上位,那他也不会客气。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自言自语道,“人若犯我,那就别怪我下手太重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夜晚的宁静。远处传来长江的水声,低沉而绵长,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他听着那水声,慢慢地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像是有谁在暗处盯着他。这种感觉很微弱,如果不是他修为高深,根本察觉不到。 他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悄悄释放出感知力,扫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很快,他就锁定了那个窥视者的位置——在对面的屋顶上,趴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只潜伏的猫。他的手中拿着一架小型望远镜,正透过镜片观察着马宁。 马宁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有意思。”他心里想,“看来盯上我的人,不止李道玄一个。” 第27章:名山之约 约定的日子,终于到了。 马宁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远处传来几声闷雷,在长江上空滚动,低沉而绵长。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早上六点半。 他没有急着起床,而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动。经过两天的休整,他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体内的灵力充盈而平稳,像是一条安静流淌的大河。 昨晚那个窥视者,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在他释放出感知力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捕捉到了对方的气息——那是一个修行者,修为大约在术士三重左右,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像是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的人。那人趴在对面屋顶上观察了他大约半个小时,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马宁没有去追。他知道,那个人的目的只是监视,而不是刺杀。而且,能在丰都这个小地方派出修行者来监视他的人,除了赵老道,恐怕也没有别人了。 “看来那个李道玄还挺谨慎的。”他心里想,“知道先派人来摸摸我的底。” 但他并不在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翻身起床,洗漱完毕,下楼开店。 拉开卷帘门的时候,他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还有一杯豆浆。袋子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马哥,加油!——王小虎” 马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把包子和豆浆拿进店里,坐在柜台后面,慢慢地吃了起来。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汁水四溢。豆浆也很醇厚,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吃完早饭,他看了看时间——七点一刻。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他并不着急。名山离老街不远,骑电动车过去也就二十多分钟。他慢悠悠地收拾了一下店里的东西,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装备——几张金光符,几张神行符,一把桃木剑,还有一些朱砂和红线。 虽然他知道这些东西大概率用不上,但带着总比不带强。 八点钟,他锁好店门,骑上电动车,朝名山方向驶去。 清晨的丰都县城,已经热闹起来了。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营业,早餐摊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上班族骑着电动车在车流中穿梭,几个晨练的老人正在江边的广场上打太极拳。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自然,没有人知道,今天在名山脚下,将会有一场关乎丰都灵异圈格局的对决。 马宁骑着电动车,慢悠悠地穿过几条街道,出了县城,沿着一条柏油路向名山方向驶去。 名山,是丰都最著名的一座山。它位于县城北郊,海拔不高,但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被誉为“鬼城”的标志性景点。山上建有大量的寺庙和道观,供奉着各种神祇和鬼王,每年都吸引着大量游客和信徒前来朝拜。 但马宁要去的地方,不是景区入口,而是山脚下一处偏僻的空地。那是李道玄在挑战书上指定的地点,一个远离游客视线的地方。 电动车在柏油路上行驶了大约十五分钟,然后拐入一条岔路。岔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路面坑坑洼洼的,电动车颠簸得厉害,马宁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又骑了大约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竹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平地大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是夯实的黄土,长着一些稀疏的杂草。平地的尽头,就是名山的山脚,陡峭的山崖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植物。 而在平地的中央,已经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他大约四十多岁,身材修长,面容严肃,下巴上留着一缕山羊胡。他头上戴着一顶道冠,手中持着一把拂尘,腰间挂着一把桃木剑和一个葫芦。他的站姿很端正,背脊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子仙风道骨的气质。 在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马宁的老熟人——赵老道。今天的赵老道穿着一件崭新的道袍,但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既有期待,又有忐忑。另一个是一个年轻的道童,大约十五六岁,穿着灰色的道袍,手中捧着一个木匣子,恭恭敬敬地站在李道玄的身后。 马宁把电动车停在路边,熄了火,然后慢悠悠地朝他们走去。他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来爬山游玩的普通游客,完全没有半点“赴约”的紧张感。 李道玄看到他走来,目光微微一凝。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但越是如此,他越是警惕——因为他知道,能够单枪匹马干掉黑僵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人。唯一的解释是,对方的修为远高于他,以至于他完全看不透。 “你就是马宁?”李道玄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威严。 “是我。”马宁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你就是李道玄?” “正是贫道。”李道玄微微颔首,“茅山内门弟子,道号玄清。” “哦。”马宁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肉包子——那是他出门前顺手带的,准备当路上的零食。他咬了一口包子,一边嚼一边说:“那个,我能先把包子吃完再打吗?早上没吃饱。” 李道玄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有狂妄的,有嚣张的,有阴险的,有狡猾的,但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在约架现场吃包子的。这已经不是轻视了,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赵老道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上前一步,厉声道:“马宁!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师兄好心好意给你一个公平较量的机会,你却这般无礼!” “无礼?”马宁咽下口中的包子,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怎么无礼了?我这不是怕饿着肚子打架没力气嘛。万一打到一半肚子咕咕叫,多尴尬。” 赵老道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正要发作,却被李道玄抬手拦住了。 “师弟,不必动怒。”李道玄面色平静地说,“既然马施主想吃包子,那就让他吃。贫道不急。” 他嘴上这么说,但握着拂尘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马宁也不客气,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吃完,又掏出纸巾擦了擦手和嘴,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行了,吃完了。”他说,“说吧,你想怎么打?” 李道玄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缓缓说道:“马施主,贫道此次前来,并非是为了与你争强斗狠。贫道只是想替师弟讨一个公道。” “公道?”马宁挑了挑眉,“什么公道?” “你开设白事店,经营驱邪看风水的营生,这本无可厚非。”李道玄说,“但你身为散修,不尊道门规矩,不敬祖师爷,不拜山头,擅自接活,扰乱市场秩序,甚至还打伤了我师弟和他的徒弟。这种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道门的声誉和利益。” 马宁听完,忍不住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作为一个散修,不能自己接活,必须经过你们的同意?” “道门自有道门的规矩。”李道玄正色道,“散修可以接活,但必须遵守规矩,不能坏了行规。你一个外来人,初来乍到,既不拜码头,也不打招呼,直接就在丰都开张营业,这让那些在此地经营多年的同道们如何想?” “哦,我懂了。”马宁点了点头,“说白了,就是嫌我没给你们交保护费呗。” “你——”赵老道气得脸色铁青,“你这是污蔑!” “难道不是吗?”马宁看着他,淡淡地说,“我来丰都开店,一不偷二不抢,凭本事吃饭。你们觉得我抢了你们的生意,就想把我赶走。赶不走,就找人来找茬。找茬打不过,就去搬救兵。现在救兵来了,又开始跟我讲规矩。你们这套路,我见得多了。” 李道玄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冷冷地看着马宁,说:“马施主,贫道好言相劝,你却执迷不悟。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贫道不客气了。” 他把拂尘交给身后的道童,然后缓缓拔出腰间的桃木剑。桃木剑通体呈暗红色,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他手持长剑,剑尖指向马宁,沉声道:“马施主,请吧。” 马宁看着他手中的桃木剑,又看了看他那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说,你们这些道士,能不能别老是动不动就拔剑?”他说,“有话好好说不行吗?非得打打杀杀的。” “废话少说!”李道玄冷哼一声,手腕一抖,桃木剑挽了一个剑花,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取马宁的面门! 马宁没有躲闪。 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那道凌厉的剑气,就被他稳稳地夹在了指间。 就像夹住了一片落叶。 李道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这一剑虽然没有用尽全力,但也蕴含了七成的功力,足以斩断一棵碗口粗的树木。但对方竟然只用两根手指就接住了,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 这怎么可能?! 马宁松开手指,那道剑气消散在空气中。他看着李道玄震惊的表情,微微一笑:“李道长,这就是你的本事?” 第28章:茅山五雷咒 剑气消散的那一刻,李道玄的脸色变了。 他那一剑虽然没有动用全力,但也蕴含了七成功力,足以斩断碗口粗的树木。可对方竟然只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剑气,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就像是随手拈住一片飘落的树叶。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在马宁出现之前,李道玄对自己的实力一直很有信心。术士七重的修为,在茅山内门虽算不上顶尖,但在西南地区的散修和小门派当中,已经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了。他行走江湖十几年,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对手,有嚣张跋扈的,有阴险狡诈的,也有实力不俗的,但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如此震惊。 眼前这个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生。可他刚才那一手,分明是极其高深的修为才能做到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道玄沉声问道,手中的桃木剑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我就是我啊。”马宁耸了耸肩,“开白事店的,马宁。” “不可能。”李道玄摇了摇头,“普通的白事店老板,不可能有这样的修为。你师承何门何派?师父是谁?” “我没有师父。”马宁说,“我就是个散修,自学成才。” “自学成才?”李道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天赋异禀的散修,但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达到这种水平的,他一个都没见过。要知道,修行一途,讲究的是师承和传承。没有名师指点,没有系统的功法,单靠自己去摸索,想要有所成就,几乎是痴人说梦。 但眼前这个人,偏偏做到了。 “你不信?”马宁笑了笑,“不信就算了。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 李道玄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罢了,不管你师承何人,今日既已约战,便不能不了了之。马施主,请接招!” 他话音未落,左手已经掐了一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黄色的符纸从他袖中飞出,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焰,呼啸着扑向马宁。 这是茅山派的“烈焰符”,威力极大,足以将一个成年人瞬间烧成灰烬。 马宁没有躲闪,也没有抵挡。 他依然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火焰撞在他身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然后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四散飞溅开来,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李道玄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看得很清楚,那团火焰并不是被什么法术挡住的,而是在距离马宁身体大约一寸的地方,自动熄灭了。就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吸收了,连一丝热量都没有传递过去。 “护体罡气?”李道玄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护体罡气,是修行者达到一定境界后才能掌握的高级技巧。一般来说,至少要达到法师境界才能勉强凝聚出护体罡气,而且持续时间和防御力都非常有限。但像马宁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攻击落在身上,连手都不抬一下,这得是多深厚的修为才能做到? 李道玄咬了咬牙,再次发动攻击。他左手一挥,三道符纸同时飞出,化作三柄金色的光剑,从不同的角度刺向马宁。这是茅山派的“金剑符”,以灵力凝聚成剑,锋利无比,可以轻易穿透钢板。 马宁依然没有动。 三柄金剑刺在他身上,发出了“叮叮叮”三声脆响,就像是刺在了一块钢板上,然后同样消散在空气中。 马宁甚至打了个哈欠。 李道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桃木剑横在胸前,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他脚踏七星步,身形如风,一剑刺向马宁的咽喉。 这一剑,他用了全力。 桃木剑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剑身上的青光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光束,直取马宁的要害。这一剑的威力,足以刺穿一尺厚的青砖。 马宁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 桃木剑的剑尖,被他稳稳地夹在了指间。 就像是夹住了一根筷子。 李道玄的脸色涨得通红,他拼命催动灵力,想要将桃木剑往前推进哪怕一寸,但马宁的两根手指就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夹住了剑尖,纹丝不动。 “李道长,你这剑法,练了多少年了?”马宁忽然问道。 李道玄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道:“贫道自幼习剑,至今已有三十余年。” “三十多年啊。”马宁感叹道,“那也不容易了。不过,你这剑法有个毛病,你知道吗?” 李道玄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堂堂茅山内门弟子,习剑三十余年,居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点评剑法有毛病? 马宁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你的剑法太注重招式了,每一招每一式都追求完美,反而失去了灵动。真正的剑法,应该是随心而动,不拘泥于形式。你这样练下去,就算再练三十年,也突破不了现在的瓶颈。” 李道玄的心头一震。 马宁的话,像是一根针,准确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一直以来的困惑。他确实感觉自己这几年剑法进步缓慢,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瓶颈。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天赋不够,或者是修炼不够刻苦,但从来没有想过,问题可能出在剑法本身。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甩掉了心中的杂念。现在是比试的时候,不是听对方讲课的时候。 他猛地抽回桃木剑,后退了几步,然后从腰间摘下那个葫芦,拔开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了剑身上。那是一股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气味。 这是茅山派的“血煞符水”,以黑狗血和多种草药调配而成,对阴邪之物有极强的克制作用,也可以用来加持法器,增加攻击力。 李道玄将符水涂满剑身,然后再次掐诀念咒。桃木剑上的暗红色液体开始沸腾,冒出一个个气泡,散发出刺鼻的气味。他大喝一声,一剑斩出,一道暗红色的剑气破空而出,带着一股腥风,直劈马宁的面门。 这一剑的威力,比之前强了至少一倍。 马宁依然没有躲闪。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直接迎向了那道剑气。 嗤啦! 暗红色的剑气撞击在他的手掌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响,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落在了冰面上。剑气剧烈地颤抖着,试图冲破他的手掌,但马宁的手掌就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稳稳地挡住了剑气的去路。 然后,他五指一握。 那道剑气,就像是一条被抓住的蛇,在他手中挣扎了几下,然后就彻底消散了。 李道玄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他修炼了三十多年的剑法,配合茅山秘制的血煞符水,竟然连对方的皮毛都伤不到。这已经不是实力差距的问题了,这是境界的碾压。 赵老道站在后面,脸色比李道玄还要难看。他原本以为请来师兄,就能轻松收拾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没想到连师兄都奈何不了对方。他心中开始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招惹马宁,为什么要写那封信。 马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李道玄,淡淡地说:“李道长,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 李道玄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后退了几步,将桃木剑插在地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一面小旗。那面小旗大约有巴掌大小,旗面是黄色的,上面绣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一股古朴而强大的气息。 这是茅山派的“五雷旗”,是一件中品法器,专门用来施展茅山五雷咒。 李道玄将五雷旗插在地上,然后盘腿坐下,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高昂,像是在吟唱一首古老的咒语。随着他的吟唱,五雷旗开始发光,旗面上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一样,在旗面上游走。 天空中的云层开始聚集,原本晴朗的天空,转眼间就变得阴沉起来。乌云翻滚,雷声隆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电荷的气息,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马宁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 “五雷咒?”他喃喃自语,“有点意思。” 第29章:玩雷?我是祖宗 乌云压顶,雷声滚滚。 名山脚下的这片空地,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祭坛。天空中的云层越聚越厚,从灰色变成了铅黑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恰好对准了李道玄插在地上的那面五雷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电荷在空气中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地上的杂草开始枯萎,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烤焦了。就连站在远处的赵老道和那个小道童,都感到头皮发麻,头发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李道玄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脸色苍白,显然施展这一招对他的消耗极大。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五雷咒,是茅山派的镇派绝学之一,历代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学习。这门法术以自身灵力沟通天地,引动九天之上的雷霆之力,威力极大,足以劈开一座小山丘。但代价也极大——施术者不仅要消耗大量的灵力,还会损伤自身的元气,严重的甚至会折损阳寿。 李道玄原本不想用这一招。在他看来,对付一个二十出头的散修,根本不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符箓没用,剑法没用,血煞符水也没用,对方就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任凭他如何攻击,都无法撼动分毫。 他必须赢。不是为了赵老道,也不是为了茅山的脸面,而是为了他自己。他李道玄行走江湖十几年,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如果今天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他这辈子都会留下心魔,修为再也无法寸进。 所以,他赌上了全部。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引之以诛——” 李道玄的吟唱声越来越高亢,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空中的乌云漩涡猛地一缩,然后一道粗壮的紫色雷电,从漩涡中心劈落下来! 那道雷电有水桶粗细,通体呈现紫蓝色,散发着刺目的光芒,将整个天地都照亮了。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直地劈向马宁的头顶! 赵老道站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他认得这道雷,这是茅山五雷咒中最强的一道——“诛邪天雷”。传说中,这道雷连千年僵尸王都能劈成灰烬,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散修? 小道童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的一幕。 然而,马宁依然没有躲闪。 他站在那里,抬着头,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紫色雷电,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迎向了那道雷电。 就像是要去接住一颗落下的苹果。 “找死!”李道玄在心中冷笑。他承认马宁的防御力很强,但再强的防御,也不可能挡住天雷。天雷是天地之威,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紫色的雷电狠狠地劈在了马宁的手掌上!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光芒,让人瞬间失聪失明。强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地面的泥土和碎石掀飞,扬起漫天的尘土。赵老道被冲击波推得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小道童更是直接被掀翻在地,手中的木匣子滚出去老远。 光芒散去,尘土缓缓落下。 赵老道揉了揉被强光刺痛的眼睛,迫不及待地向场中望去。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马宁依然站在原地,双脚纹丝未动。他的右手高高举起,手掌中握着一团跳跃的紫色雷电。那道足以劈开山丘的天雷,此刻就像是一条被驯服的蛇,在他手中扭曲、挣扎,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无法挣脱他的掌控。 他的衣服完好无损,头发没有焦枯,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这怎么可能?!”赵老道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锐。 李道玄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那是一种彻底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恐惧。他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耗费了几乎全部的灵力,甚至不惜损伤元气,召唤出的茅山最强雷法,竟然被对方徒手接住了? 这已经不是实力差距的问题了。这是境界的碾压,是彻底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马宁低头看着手中跳跃的雷电,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那团紫色的雷电在他手中不断变换着形状,时而像是一条蛇,时而像是一只鸟,时而像是一朵盛开的花。他轻轻地捏了捏,雷电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像是一个肥皂泡破裂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李道玄。 “李道长,这就是你的杀手锏?”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就像是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一样随意。 李道玄没有说话。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 马宁摇了摇头,然后做出了第二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他反手一甩,将那团被他驯服的雷电,原路打了回去。 那道紫色的雷电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轰击在李道玄的身上! 轰! 李道玄整个人被炸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滑出去好几米远,才停了下来。他的道袍被炸得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焦黑的皮肤。他的头发根根竖起,冒着青烟,脸上也是一片焦黑,只有两只眼睛还勉强能睁开。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咳着,咳出了一口黑烟。 赵老道和小道童都吓傻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马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缓步走到李道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道长,”他说,“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李道玄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输就输在,太相信所谓的‘正统’了。”马宁说,“你觉得茅山的功法天下无敌,觉得散修都是不入流的野路子。但你从来没有想过,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靠门派和传承得来的。它是靠自己一点点修炼、一点点领悟、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你的雷法练得不错,但可惜,你只是在‘用’雷,而不是在‘懂’雷。雷电不是你的工具,它是天地间最原始的力量。你不能驾驭它,只能引导它。当你真正理解了这一点,你的雷法才能更进一步。” 李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不甘,有愤怒,有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恍然大悟。 他修行三十余年,一直以为自己在“驾驭”雷电,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其实只是在“借用”雷电的力量。他从来没有真正去理解雷电的本质,去感悟雷电的意志。 “玩雷?”马宁最后说了一句,“我才是祖宗。” 他转过身,不再看李道玄,而是看向了站在远处的赵老道。 赵老道被他这一看,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跪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求饶的话,但马宁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开了。 他走到自己的电动车旁,跨上车,拧动油门,慢悠悠地沿着来路驶去。 留下李道玄、赵老道和那个小道童,呆立在名山脚下,久久无言。 第30章:威名远扬 马宁骑着电动车,慢悠悠地回到了老街。 名山脚下的那场对决,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普通的晨练,并没有在他心中留下太多的波澜。他骑车的姿势很放松,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路边的行人看到他,有的点头致意,有的小声议论,他都一一回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电动车在白事店门口停下,他熄了火,掏出钥匙打开了卷帘门。店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柜台上的账本还翻开着,桌上的茶杯里还剩半杯凉茶。他把龟甲背包放在柜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那把熟悉的竹椅上。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承载着他的重量,像是也在欢迎他回来。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七分。从出发到回来,总共不到两个小时。其中还包括在路上骑车的时间、吃包子的时间、听李道玄废话的时间,以及最后那段短暂的“教学”时间。 “效率还行。”他自言自语道。 他正准备起身去给自己倒杯水,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王小虎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的表情。 “马哥!你回来了!”他喊道,“怎么样了?打赢了吗?” “赢了。”马宁轻描淡写地说。 “真的?!”王小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个茅山来的李道长呢?被你打跑了?” “嗯,跑了。”马宁说,“估计这会儿已经离开丰都了。” 王小虎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他围着马宁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马宁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这才放下心来。他又问:“马哥,那个李道长到底有多厉害?你是怎么打败他的?他用的是什么法术?你有没有受伤?”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连珠炮一样砸过来,马宁被他问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一个一个问。那个李道长嘛,术士七重的修为,确实有两下子。符箓、剑法、雷法都用上了,打得还挺热闹的。” “那你怎么打赢的?”王小虎追问。 “我就站着没动,让他打。”马宁说,“他打了半天,累得够呛,我就把他的雷法接住,然后还给他了。” “就这么简单?”王小虎有些不敢相信。 “就这么简单。”马宁耸了耸肩,“他太依赖法术和法器了,本身的修为根基并不扎实。遇到比他弱的,他当然能碾压;但遇到比他强的,他就没办法了。” 王小虎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由衷地佩服:“马哥,你真是太厉害了!以后我也要跟你学本事!” “学本事可以,但得先把功课做好。”马宁说,“你要是期末考试不及格,你爸妈可不会让你来跟我学东西。” 王小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这次月考考了全班第十五名,比以前进步了十名呢!” “那还不错。”马宁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保持。”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这次来的是张阿婆,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小马,听说你去名山跟人打架了?”她一进门就问,“打赢了没?” “赢了,张阿婆。”马宁站起来,接过她手中的保温桶,“您这是……” “炖了一只老母鸡,给你补补身子。”张阿婆说,“你这孩子,整天跟那些妖魔鬼怪打交道,不好好补补怎么行。” 马宁心中一暖,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面而来。汤面上漂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下面是鲜嫩的鸡肉,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谢谢张阿婆。”他说。 “谢什么谢。”张阿婆摆了摆手,然后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跟我说说,那个茅山来的道士,到底怎么回事?” 马宁一边喝着鸡汤,一边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讲述了一遍。他没有刻意夸大自己的功劳,也没有贬低李道玄,只是实事求是地描述了整个过程。当他说到自己徒手接住天雷的时候,张阿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那个李道玄,也算是茅山内门的高手了。”张阿婆说,“你能这么轻松地打败他,说明你的修为已经远超我的预料了。小马,你到底修炼到了什么境界?” 马宁放下碗,擦了擦嘴,然后说:“人仙巅峰。” 张阿婆愣住了。 她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香烛店老板娘,但在丰都生活了几十年,对修行界的境界划分还是有所了解的。人仙巅峰,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整个西南地区都没有几个人能达到。而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已经达到了那个层次? 难怪他能轻松击败赵老道,难怪他能单枪匹马干掉黑僵,难怪他能徒手接住天雷。原来他不是运气好,也不是天赋异禀,而是真正的实力碾压。 “怪不得。”张阿婆喃喃道,“怪不得你这么有底气。” 马宁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继续喝着鸡汤,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就在这时,店里的电话响了。 马宁放下碗,走过去接起电话:“喂,你好,宁心白事店。” “喂,是马师傅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焦急,“我是城南的李老三啊,我家最近不太平,每天晚上都有奇怪的声响,想请您来看看。” “好的,李叔,您别急。”马宁说,“您方便说一下具体情况吗?是什么样的声响?” “就是……就是敲墙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声。”李老三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老婆吓得都不敢在家住了,跑到娘家去了。我昨晚也是一宿没睡,实在受不了了。” 马宁沉吟了一下,说:“这样吧,我今天下午有空,到时候过去看看。您把地址告诉我。” 李老三连忙报上了地址,又千恩万谢地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马宁刚放下电话,铃声又响了。 “喂,马师傅吗?我是城北的张德福啊!我家老爷子最近总是说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您能不能来帮忙看看?” “好的,张叔,您稍等,我这几天安排一下。” 第三个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 “喂,是宁心白事店吗?我是滨江路的刘胖子啊!我家店铺最近生意不好,想请您来看看风水!”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短短半个小时之内,马宁接了十几个电话,全都是来咨询业务的。有的是家里闹鬼,有的是店铺风水不好,有的是想请他帮忙看阴宅,还有的是想请他做一场法事超度亡魂。 马宁一开始还能应付,到后面就有些应接不暇了。他拿出一个小本子,把每个人的姓名、地址和需求都记录下来,然后告诉他们自己会尽快安排时间。 挂了最后一个电话,他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也太夸张了吧?”他苦笑道,“以前一个月都接不到这么多电话,今天半天就接了十几个。” 张阿婆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这说明你现在名气大了嘛!你打败了赵老道,又干掉了黑僵,现在又把茅山的李道长赶走了,整个丰都的灵异圈都知道你的名号了。以后啊,你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马宁摇了摇头:“生意好是好,但我怕忙不过来啊。我一个人,一天最多接两三个活,这么多客户,怎么处理得过来?” “那就招人啊。”张阿婆说,“你不是一直说要招个帮手吗?现在正好是个机会。” 马宁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帮手,帮他处理一些简单的业务,比如看风水、选日子之类的事情。至于那些高难度的驱邪捉鬼,还得他自己亲自出马。 “行,那我回头贴个招聘启事。”他说。 下午,马宁按照约定,去了城南的李老三家里。经过一番勘察,他发现李老三家的“闹鬼”其实是因为房子老旧,水管老化导致的共振现象,并不是真的有鬼。他帮李老三更换了水管,又在房子里贴了几张安宅符,事情就解决了。李老三感激不尽,非要塞给他一个红包,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从李老三家出来,他又去了城北的张德福家。张德福的老爷子今年八十多岁了,身体还算硬朗,但最近总是说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床边。马宁用望气术查看了一番,发现老爷子身上并没有阴气缠绕,所谓的“红衣女人”很可能是因为老年痴呆产生的幻觉。他给老爷子开了一副安神的药方,又在他的房间里贴了一张静心符,嘱咐张德福多陪陪老人,不要让老人一个人待着。 处理完这两件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马宁骑着电动车,沿着江边的公路往回走。夕阳西下,长江的水面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波光粼粼,美不胜收。江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湿润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他放慢了车速,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惬意。 回到店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打开灯,正准备去厨房做饭,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老道。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站在门口,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看到马宁回来,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有羞愧,有恐惧,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马……马老板。”他开口道,声音有些沙哑。 马宁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进来吧。” 赵老道跟着他走进店里,站在柜台前,手足无措。马宁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说:“坐吧。” 赵老道接过水杯,却没有喝,而是放在桌上,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马老板,对不起。” 马宁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赵老道,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赵老道,你我之间,本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之所以针对我,无非是因为我抢了你的生意。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丰都的灵异市场,不是你一个人的地盘。你有你的客户,我有我的客户,大家各凭本事吃饭,何必非要你死我活?” 赵老道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马宁继续说,“你觉得我一个外来人,不应该在你的地盘上抢饭吃。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个世界很大,丰都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如果你把眼光放长远一点,你会发现,外面的世界还有很多机会,没必要窝在这里争来争去。” 赵老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马老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离开丰都,去别的地方发展。”马宁说,“以你的本事,在别的地方也能混得很好。何必非要在这里跟我过不去?” 赵老道沉默了良久,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马老板,你说得对。我在这丰都待了大半辈子,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直到遇到了你,我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我师兄……李道长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师弟,外面的世界很大,我们太小了。’” 他顿了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这是我香火铺的钥匙,我已经把它盘出去了。明天一早,我就离开丰都,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马宁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赵老道,保重。” 赵老道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店门。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萧索,但步伐却很坚定。 马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惋惜,只是一种淡淡的感慨。 他回到店里,关上门,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一碗阳春面,加了一个荷包蛋,撒上葱花,淋上香油。他端着碗,坐在柜台后面,慢慢地吃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放下筷子,闭上眼睛,释放出感知力。很快,他就锁定了那个窥视者的位置——还是在对面那栋楼的屋顶上,还是那个人,还是那架望远镜。 但这一次,马宁没有装作没发现。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卷帘门,然后抬头看向对面的屋顶。 夜色中,那个趴在屋顶上的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收起望远镜,消失在了黑暗中。 马宁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道,“看来盯上我的人,不止赵老道一个。” 他回到店里,关上门,继续吃他的面。但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这个神秘的窥视者,到底是什么人?是李道玄的同门?还是某个他还没接触到的势力的探子?或者……是那个叫“清道夫”的组织?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的生活,恐怕又要变得不平静了。 他吃完面,洗了碗,然后坐在店门口的竹椅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初夏的夜晚,微风习习,带着江水的气息。老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只有几家烧烤摊还在营业,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宁静。 “不管你是谁,”他在心里说,“只要你敢来,我就敢接。” 夜色渐深,老街慢慢沉入了梦乡。远处的长江水声,低沉而绵长,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永不结束的故事。 第31章:名声的代价 清晨六点半,丰都老街还没有完全苏醒。 马宁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他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片刻,听着窗外传来的鸟鸣声和远处长江的低沉水声,然后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体内的灵力如同溪流般顺畅地流淌了一圈,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 洗漱完毕,他下楼开店。拉开卷帘门的那一刻,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影。街对面的包子铺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蒸笼里冒出的白雾带着肉香飘散在空气中。几个早起的老人在街边的石凳上坐着聊天,看到马宁开门,都笑着朝他打招呼。 “马师傅早啊!” “马老板今天开门真早!” “小马,吃了没?我家刚蒸的馒头,给你拿两个?” 马宁一一回应着,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自从名山一战之后,他在老街上的知名度直线上升。以前大家见了他,顶多点个头,现在却会主动停下来寒暄几句,甚至有人会专程跑来跟他请教一些风水上的问题。 这种变化,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他回到店里,开始了一天的准备工作。整理货架上的香烛纸钱,擦拭柜台上的灰尘,检查库存的黄纸和朱砂是否充足。这些琐碎的工作他做得有条不紊,每一件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大约七点半的时候,王小虎背着书包跑来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马哥,我来啦!”他喊道,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嗯。”马宁指了指墙角的一摞黄纸,“今天先把这些纸裁好,然后研磨朱砂。下午我教你画平安符。” “好嘞!”王小虎应了一声,放下书包就开始干活。 这孩子自从正式拜师之后,干劲十足。每天早上上学前会来店里帮忙一个小时,下午放学后又跑来学画符,周末更是整天泡在店里。马宁看他勤快,便每月给他开两千块的工资,算是学徒补贴。王小虎拿到第一笔工资那天,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说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己赚钱。 马宁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也有些感慨。他想起自己前世在大学里勤工俭学的日子,那时候一个月赚几百块就觉得很多了。现在物价涨了,两千块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上午的生意不多,只有几个零散的客人来买了些香烛纸钱。马宁趁着空闲,拿出账本开始盘点本周的收入。这一盘点,他自己都有些吃惊——除去成本,净利润超过了八千块。 “八千块。”他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一周赚八千,一个月就是三万二。这收入,比那些坐办公室的白领强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从当初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失业大学生,到现在月入过万的白事店老板,他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虽然中间经历了不少凶险,但结果是好的。 “钱难挣,屎难吃。”他自言自语道,“但只要肯干,总能挣到钱的。” 中午,他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上葱花和辣椒油。他端着碗坐在店门口的竹椅上,一边吃面,一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微风拂过脸颊,带来江水的气息。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好的。 吃完饭,他正准备午休片刻,一个中年男人走进了店里。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看起来像是修水电的师傅。 “请问,是马师傅吗?”那人问道。 “是我。”马宁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什么事吗?” “我是老周,就是在城西开五金店的那个。”那人自我介绍道,“我听张阿婆说您这儿缺人手,想来问问,您还需要人不?” 马宁打量了他一眼。这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他的眼神很诚恳,说话也很朴实,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你会什么?”马宁问。 “我会修水电,会做木工,也会开车。”老周说,“您要是有什么力气活,尽管吩咐我就行。” 马宁想了想,觉得店里确实需要一个打杂的。他现在业务量大了,很多事情一个人忙不过来。比如搬运货物、打扫卫生、接送客户之类的活儿,都需要有人来做。王小虎毕竟还是个学生,不能耽误学业,而且有些事情也不适合让小孩子去做。 “行。”马宁点了点头,“试用期一个月,月薪三千,包午饭。干得好再加。” “谢谢马师傅!”老周连忙道谢,“我一定好好干!” 当天下午,老周就正式上岗了。他先是帮马宁把仓库里的货物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又爬上梯子,把店门口的招牌擦得干干净净。马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暗暗点头——这人确实是个干活的好手。 傍晚时分,马宁决定去江边走走。 他换了一双运动鞋,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沿着老街一路向南,走向长江边。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橙红色,倒映在江水中,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江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让人感到格外舒适。 他沿着江边的步道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看江面上的船只,或者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里,看着涟漪一圈圈地扩散开来。这样的时刻,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 但今天,他没能放松太久。 走出大约五百米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那视线很隐晦,像是隐藏在人群中,又像是躲在某个角落里。如果不是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但眼角的余光已经开始扫视周围的环境。 江边的步道上,有三三两两的散步者,有遛狗的,有跑步的,有推着婴儿车的。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但马宁知道,那个视线是真实存在的。 他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一处相对偏僻的河滩上。这里人很少,只有几个钓鱼的老人在不远处坐着。他找了块干净的草地,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中缓缓变幻的云彩。 他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实际上,他的感知力已经完全释放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方圆百米的范围。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人的位置,听到每一个人的呼吸,感受到每一个人的心跳。 很快,他就锁定了那个窥视者。 那个人大约五十米外,站在一棵柳树的阴影下。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假装在看手机,但手机的屏幕是黑的,根本没有亮。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马宁所在的方向,虽然动作很隐蔽,但在马宁的感知中,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醒目。 马宁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终于来了吗?”他在心中冷笑。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继续躺在草地上,假装在发呆。他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是单纯的监视,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那个窥视者在柳树下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转身离开了。他走路的步伐很稳健,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显然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他沿着江边的步道往东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马宁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看来我猜得没错,确实有人在盯着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然后慢悠悠地往回走。一路上,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窥视者,到底是什么人? 是赵老道的人?不太可能。赵老道已经被他打怕了,应该不敢再派人来监视他。是李道玄的同门?也不太像。茅山的人虽然傲慢,但还不至于做出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难道是清道夫的人?有可能。那个组织既然能派出乌鸦和蜘蛛来对付他,自然也可能会派人来监视他。 还有一种可能——是出马仙的人。张阿婆说过,胡三太爷的人可能已经找到了她的踪迹。如果他们真的是冲着张阿婆来的,那么监视他这个和张阿婆走得最近的人,也是很合理的。 “不管是谁,”马宁心中暗道,“只要敢动我的人,就别怪我不客气。” 回到店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老周已经把店里的卫生打扫干净,正在门口等着他。看到马宁回来,老周说:“马师傅,店里我都收拾好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了,你先回去吧。”马宁说,“明天早上八点过来就行。” “好嘞!”老周应了一声,拎着工具箱走了。 马宁关上店门,上了二楼,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翻看着今天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其中有几条是客户发来的咨询信息,他都一一回复了。 处理完这些事情,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陷入了沉思。 今天那个窥视者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白事店老板了。他的名字,已经传遍了丰都的灵异圈,甚至可能传到了更远的地方。有人对他感兴趣,有人想拉拢他,也有人想除掉他。 他想要“躺平”,但名声就像是一块磁铁,不断地吸引着各种各样的麻烦。他越想低调,就越有人不让他低调。 “这大概就是名声的代价吧。”他苦笑了一声。 但他并不后悔。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开这家白事店,还是会选择用自己的本事去赚钱。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实力才是最可靠的。没有实力,连“躺平”的资格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体内的灵力开始缓缓运转。明天,还有新的工作在等着他。而他,也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夜色渐深,老街沉入了梦乡。远处的长江水声,低沉而绵长,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永不结束的故事。 第32章:黑猫与警告 清晨的丰都老街,雾气还未完全散去。 马宁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早上六点二十三分。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光线还很暗淡,远处的长江水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低沉。 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一个略带惊慌的声音:“马哥!马哥!你快出来看看!” 是王小虎。 马宁翻身坐起,披了一件外套,快步走下楼梯。他拉开卷帘门,看到王小虎正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指颤抖地指着地面。 “马哥,你看这个……”王小虎的声音有些发颤。 马宁低头看去。 店门口的正中央,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不大,大约有篮球大小,口子扎得很紧,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袋子上沾着一些露水,显然已经放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马宁问。 “我刚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王小虎说,“我以为是哪个客人落下的东西,想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结果……”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马宁已经猜到了。他蹲下身,伸手去解塑料袋的扎口。 “马哥小心!”王小虎急忙喊道,“说不定里面有机关!” “没事。”马宁淡淡地说。 他解开扎口,将塑料袋的口子撑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只死猫。 那是一只纯黑色的猫,体型不大,大约三四个月的样子。它的身体已经僵硬了,皮毛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泡沫状的液体。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脖子上——系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的线条扭曲而诡异,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虫子。 王小虎捂住嘴巴,差点吐出来。他虽然跟着马宁见过一些世面,但大清早在店门口看到这种东西,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恐惧。 马宁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死猫从塑料袋里取出来,放在地面上。然后他取下那张系在猫脖子上的黄色符纸,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符纸的质地很粗糙,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黄纸。上面的符文画得很工整,笔画流畅,显然出自一个有一定功底的人之手。符文的内容,是一种古老的“厌胜”之术,用于诅咒和恐吓。 马宁将符纸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符纸上除了朱砂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艾草、雄黄、还有几种他一时分辨不出的成分。这股气味很淡,如果不是他的嗅觉足够灵敏,根本察觉不到。 “黑猫索命,黄纸镇魂。”他低声自语,“手法还挺专业。” 王小虎站在一旁,紧张地问:“马哥,这……这是谁干的?” 马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清晨的老街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远处散步,没有人注意到白事店门口的这一幕。他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楼房的屋顶——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昨天晚上有人来过。”他说,“趁我们睡着的时候放的。” “那我们要不要报警?”王小虎问。 “报警?”马宁摇了摇头,“报警有什么用?警察来了,顶多立个案,查不到人的。而且,这种事情,警察也管不了。” 他重新蹲下身,将那张黄色符纸折叠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火符,轻轻一抖,符纸便燃烧起来。他将燃烧的符纸放在死猫的身上,火焰很快就蔓延开来,将猫的尸体吞没。 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混合着血腥味和纸灰的气味,令人作呕。 王小虎捂着鼻子,退后了几步。但马宁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火焰燃烧,火光映在他的瞳孔中,闪烁着橘红色的光芒。 “这是在向我们示威。”他说,“有人想告诉我们,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 “是谁?”王小虎问,“是赵老道的人吗?” “赵老道没这个胆子。”马宁说,“而且赵老道用的是茅山的手法,这张符纸上的符文,是湘西一带的路数。” “湘西?”王小虎愣了一下,“那是什么人?” 马宁没有回答。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清道夫。那个老李提到过的神秘组织。他们终于开始行动了。 火焰渐渐熄灭,死猫的尸体化为了一堆焦黑的残骸。马宁找来一个铁锹,将残骸铲起来,装进一个新的塑料袋里,然后提着袋子走到街角的垃圾桶旁,扔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店里,洗了洗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坐在柜台后面,慢慢地喝着。 王小虎跟了进来,站在柜台前,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马宁说。 “马哥,那个……那个组织,会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王小虎问。 “会。”马宁直言不讳,“他们既然敢放死猫,就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下一步的准备。这只是个开始。” 王小虎的脸色更加苍白了:“那我们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马宁说,“他们放他们的猫,我做我的生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说得很轻松,但心中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清道夫的这个警告,说明他们已经把他列为了目标。他必须做好应对的准备。 上午的生意,比平时清淡了许多。也许是门口的焦臭味还没有完全散去,也许是那些老顾客听到了什么风声,总之,一整个上午,店里只来了三个客人,而且都是买了点香烛就匆匆离开了。 马宁也不在意。他坐在柜台后面,拿出一本关于符箓的古籍,慢慢地翻看着。这本书是他前几天从一个旧书摊上淘来的,里面记载了一些失传已久的符箓画法,虽然大部分都已经残缺不全,但其中几页的内容,还是让他受益匪浅。 中午的时候,老周来了。他一进门就吸了吸鼻子,皱眉道:“马师傅,店里怎么有一股怪味?” “早上烧了点东西。”马宁轻描淡写地说,“通风一会儿就好了。” 老周也没有多问,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卫生。他扫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地上那一圈焦黑的痕迹,愣了一下,但也没有说什么,默默地用拖把将地面拖干净了。 下午,马宁正在教王小虎辨认三种基础符箓的材料——朱砂、黄纸和墨汁的质量好坏,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店里。 那人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走进店里,先是环顾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了马宁身上。 “请问,是马师傅吗?”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平稳。 “是我。”马宁放下手中的材料,打量着来人,“您是?” “我姓李,在民政局工作。”那人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马宁,“这次来,是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马宁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名片很简单,白色的卡纸上印着几行黑色的字——“丰都县民政局,民俗事务调研员,***”。没有职位,没有职称,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民俗事务调研员?”马宁重复了一遍这个头衔,“这是什么职位?” “就是负责调研民间风俗和传统文化的。”老李笑着说,“比如庙会、祭祀、丧葬习俗之类的。我听说马师傅是咱们丰都最有名的白事店老板,所以想来跟您聊聊。” 他说得很随意,语气也很轻松,但马宁却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李同志请坐。”马宁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喝茶吗?” “那就叨扰了。”老李在椅子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马宁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在自己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隔着柜台,面对面地坐着,中间隔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马师傅这店开了多久了?”老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随口问道。 “没多久,两个月不到。”马宁说。 “哦?那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勉强糊口。” “马师傅谦虚了。”老李笑着说,“我可是听说了,马师傅最近在丰都可是名声大噪啊。又是抓僵尸,又是斗茅山道士的,咱们丰都的灵异圈,现在都在传你的名字。” 马宁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民政局的耳朵里。这个老李,显然不是来聊什么“民俗事务”的。 “李同志说笑了。”他不动声色地说,“我就是个开白事店的,哪有什么本事抓僵尸斗道士的。那些都是外面的人瞎传的。” “是吗?”老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可我听说,周家村的僵尸事件,是你解决的。还有名山脚下那场比试,也是你赢了。” 马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李同志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干我们这一行的,消息不灵通不行啊。”老李喝了一口茶,然后将茶杯放在桌上,“马师傅,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聊聊,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毕竟,像你这样的能人异士,在我们丰都可不多见。” “能人异士谈不上。”马宁说,“我就是个普通人,只不过比别人多懂一点东西而已。” “多懂一点?”老李笑了,“马师傅太谦虚了。能单枪匹马干掉黑僵,又能徒手接住茅山五雷咒的人,可不是‘多懂一点’就能做到的。” 马宁的心中微微一动。他没有想到,老李连名山脚下那场比试的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看来,这个“民政局”的情报网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李同志,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老李收起笑容,正色道:“马师傅,我也不瞒你。我们民政局下面,有一个专门负责处理‘特殊事务’的部门。这个部门的存在,对外是不公开的。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建立一个联系。以后如果你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可以找我。” 马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李同志的意思是,我可以找你们帮忙?” “可以这么说。”老李点了点头,“当然,我们也不是无偿提供帮助的。必要的时候,我们也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 马宁明白了。这个老李,是在拉拢他。或者说,是在试探他。如果他现在答应了,就等于接受了官方的“招安”,以后就要受他们的约束。如果不答应,那他就是“不可控因素”,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麻烦。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说:“李同志,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受不了约束。如果有需要,我会自己处理的。” 老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马师傅,你不用急着答复我。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如果你想通了,随时可以打给我。” 他站起身,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马师傅,丰都这地方水很深,会游泳的人很多,但能游到对岸的没几个。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消失在街角。 马宁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手中的名片,陷入了沉思。 第33章:民政局的老李 死猫事件后的第三天,马宁的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清晨的阳光透过卷帘门的缝隙洒进店里,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空气中的焦臭味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檀香和黄纸的气息。马宁坐在柜台后面,手中握着一支毛笔,在一张黄纸上勾勒着符文的线条。他的动作很稳,每一笔都精准到位,没有丝毫的犹豫。 王小虎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正在默记三种基础符箓的材料配比。自从那天早上看到死猫之后,这孩子沉默了许多,但学习却更加刻苦了。他似乎意识到了,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足够的本事,连自保都成问题。 “马哥,朱砂和雄黄的比例是多少来着?”王小虎抬起头,皱着眉头问道。 “平安符是三七开,镇邪符是五五开。”马宁头也不抬地回答,“记不住就多写几遍,写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哦。”王小虎低下头,继续在纸上抄写着配方。 这时,老周提着工具箱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工作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在店里干了几天,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节奏,每天按时来按时走,做事勤快,从不抱怨。 “马师傅,今天有什么活要干?”老周问道。 “仓库里还有一批香烛,你帮忙搬到前面的货架上。”马宁说,“顺便把门口的招牌擦一擦,昨天落了灰。” “好嘞。”老周应了一声,放下工具箱,开始干活。 马宁继续画他的符。他今天画的是一张“镇宅符”,用于安定房屋的气场,防止邪祟入侵。这种符他画过很多次,早已驾轻就熟,但每一次画符,他都会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他知道,符箓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笔画错,整张符就成了废纸。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他将毛笔搁在砚台上,拿起那张符纸,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然后仔细端详了一番。符文的线条流畅而有力,朱砂的色泽鲜艳而均匀,整张符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 “还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符纸叠好,放进抽屉里。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马宁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店门口。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脚上踩着一双老式的皮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基层干部。他的面容很普通,五官没有什么特点,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 但他的眼神,却让马宁心中微微一动。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像是两颗打磨过的石子,在平凡的外表下隐藏着锐利的光芒。他站在门口,目光快速地扫过店内的一切——货架上的香烛、柜台上的符纸、墙上挂着的罗盘——然后落在了马宁身上。 “请问,是马师傅吗?”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平稳。 “是我。”马宁放下手中的符纸,“您是?” “我姓李,在民政局工作。”那人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这次来,是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马宁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名片很简洁,白色的卡纸上印着几行黑色的字——“丰都县民政局,民俗事务调研员,***”。没有职位,没有职称,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民俗事务调研员?”马宁重复了一遍这个头衔,“这是什么职位?” “就是负责调研民间风俗和传统文化的。”老李笑着说,“比如庙会、祭祀、丧葬习俗之类的。我听说马师傅是咱们丰都最有名的白事店老板,所以想来跟您聊聊。” 他说得很随意,语气也很轻松,但马宁却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一个民政局的调研员,为什么会突然对一个白事店老板感兴趣?而且,他来的时机也太巧了——正好是在死猫事件之后的第三天。 “李同志请坐。”马宁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喝茶吗?” “那就叨扰了。”老李在椅子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马宁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在自己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隔着柜台,面对面地坐着,中间隔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店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檀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营造出一种安静而微妙的氛围。 “马师傅这店开了多久了?”老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随口问道。 “没多久,两个月不到。”马宁说。 “哦?那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勉强糊口。” “马师傅谦虚了。”老李笑着说,“我可是听说了,马师傅最近在丰都可是名声大噪啊。又是抓僵尸,又是斗茅山道士的,咱们丰都的灵异圈,现在都在传你的名字。” 马宁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民政局的耳朵里。这个老李,显然不是来聊什么“民俗事务”的。 “李同志说笑了。”他不动声色地说,“我就是个开白事店的,哪有什么本事抓僵尸斗道士的。那些都是外面的人瞎传的。” “是吗?”老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可我听说,周家村的僵尸事件,是你解决的。还有名山脚下那场比试,也是你赢了。” 马宁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 “李同志的消息还真是灵通。”他说。 “干我们这一行的,消息不灵通不行啊。”老李也喝了一口茶,然后将茶杯放在桌上,“马师傅,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聊聊,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毕竟,像你这样的能人异士,在我们丰都可不多见。” “能人异士谈不上。”马宁说,“我就是个普通人,只不过比别人多懂一点东西而已。” “多懂一点?”老李笑了,“马师傅太谦虚了。能单枪匹马干掉黑僵,又能徒手接住茅山五雷咒的人,可不是‘多懂一点’就能做到的。” 马宁的心中微微一动。他没有想到,老李连名山脚下那场比试的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看来,这个“民政局”的情报网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李同志,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老李收起笑容,正色道:“马师傅,我也不瞒你。我们民政局下面,有一个专门负责处理‘特殊事务’的部门。这个部门的存在,对外是不公开的。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建立一个联系。以后如果你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可以找我。” 马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明白了。这个老李,是在拉拢他。或者说,是在试探他。如果他现在答应了,就等于接受了官方的“招安”,以后就要受他们的约束。如果不答应,那他就是“不可控因素”,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麻烦。 “李同志,你说的‘特殊事务’,是指什么?”他问。 “就是一些……超出常规的事情。”老李斟酌着措辞,“比如你遇到的那些僵尸、厉鬼之类的。这些事情,普通人是处理不了的,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来帮忙。但我们也不能放任你们在民间乱来,总要有人来协调和管理。” “所以,你们是想让我给你们打工?”马宁问。 “不是打工,是合作。”老李纠正道,“你帮我们处理一些我们不方便出面的事情,我们在必要时给你提供支持和保护。互利共赢。” 马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李同志,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受不了约束。如果有需要,我会自己处理的。” 老李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马师傅,你不用急着答复我。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如果你想通了,随时可以打给我。” 他将名片放在柜台上,然后站起身,拎起公文包,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马宁,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马师傅,丰都这地方水很深,会游泳的人很多,但能游到对岸的没几个。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消失在街角。 马宁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手中的名片,陷入了沉思。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生活将不再平静。清道夫、民政局、出马仙……各方势力都开始浮出水面,而他,正处于这些势力的交汇点上。他想要“躺平”,但现实却逼着他不断地向前走。 他将名片放进抽屉里,然后拿起毛笔,继续画他的符。 第34章:张阿婆的病 老李走后,马宁的生活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但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第四天清晨,马宁正在店里整理货架,手机忽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丰都本地。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喂,是马师傅吗?我是张阿婆隔壁的王婶啊!你快来看看,张阿婆在家里晕倒了!” 马宁的心猛地一沉。 他挂断电话,来不及多想,抓起外套就往外跑。电动车就停在门口,他跨上车,拧动油门,朝着张阿婆家的方向疾驰而去。清晨的老街上行人不多,电动车的速度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但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张阿婆不能有事。 张阿婆住在老街尽头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距离白事店大约一公里。马宁只用了三分钟就到了。他停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看到张阿婆家的门敞开着,王婶正站在门口,一脸焦急。 “马师傅,你可算来了!”王婶看到他,连忙让开门口,“我刚才来给她送早饭,敲门没人应,我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就看到她倒在客厅的地上……” 马宁没有等她说完,快步走进屋内。 客厅的光线有些昏暗,窗帘半拉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张阿婆躺在地上,身体蜷缩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很微弱。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头发凌乱地散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枯萎了一般。 马宁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他又握住她的手腕,感受了一下脉搏——脉搏很细,跳得很慢,像是随时会停止。 “叫救护车了吗?”他问。 “叫了叫了,应该马上就到!”王婶说。 马宁点了点头,然后将张阿婆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伸手按住她的后背,将自己温和的真气缓缓渡入她的体内。真气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滋养着她枯竭的生机。张阿婆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脸色也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 大约五分钟后,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用担架将张阿婆抬上车,马宁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丰都县人民医院距离老街不远,大约十分钟的车程。急诊室的医生对张阿婆进行了全面的检查,然后告诉马宁,老人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机能衰退,加上最近天气变化大,导致血压骤降,引起了昏厥。住院观察两天,补充一些营养液,就可以出院了。 马宁听了医生的诊断,表面上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暗自摇头。 医生说的没有错,张阿婆确实是因为身体虚弱才晕倒的。但医生不知道的是,张阿婆虚弱的根源,并不是什么年纪大了、天气变化之类的原因,而是她体内那股顽固的阴寒之气。 在马宁用真气探查张阿婆的身体时,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气息——它就潜伏在她的丹田深处,像是一条冬眠的蛇,蜷缩着,安静地蛰伏着。它不会主动攻击,也不会造成剧烈的疼痛,但它会持续不断地吸收人体的阳气,一点一点地侵蚀人的生机。这个过程很缓慢,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但一旦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像今天这样,突然爆发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疾病,这是一种“禁制”。 马宁想起了张阿婆曾经对他说过的一些话——她说她年轻时得罪过一些人,被迫离开了家乡,辗转流落到丰都,从此隐姓埋名地生活。当时他以为她说的只是一些普通的恩怨,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能够在人体内种下如此顽固的阴寒禁制的人,绝对不是一般的修行者。这种手法,他只在一些古籍中看到过,据说是某些古老门派的秘传之术,用于惩罚背叛师门的弟子。被种下这种禁制的人,修为会被封印,身体会逐渐衰弱,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张阿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马宁在病房里陪着张阿婆,直到她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看到马宁坐在床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小马,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干涸的河床。 “您晕倒了,我把您送来医院。”马宁说,“医生说您身体虚弱,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住院啊……”张阿婆叹了口气,“又要花钱了。” “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我来出。”马宁说,“您好好养病就行。” 张阿婆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小马,你真是个好人。婆婆这辈子没什么亲人,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您别这么说。”马宁握住她的手,“您对我好,我对您好,这是应该的。” 接下来的两天,马宁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望张阿婆。他会带一些自己熬的汤——排骨汤、鸡汤、鱼汤,换着花样来。张阿婆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夸他的手艺好。两人在病房里聊天,有时聊丰都的往事,有时聊老街的邻居,有时聊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张阿婆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脸色也逐渐恢复了红润。 但马宁知道,这只是表象。那股阴寒之气还在她体内,只是暂时被他的真气压制住了。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她迟早还会再次发病。 第三天下午,马宁正在病房里给张阿婆削苹果,张阿婆忽然开口了:“小马,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马宁手中的水果刀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削皮:“婆婆,您怎么这么问?”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张阿婆笑了笑,“这两天你每次来看我,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你一定发现了什么。” 马宁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说:“婆婆,您的身体……不只是年纪大了那么简单吧?” 张阿婆接过苹果,却没有吃,只是看着它,沉默了良久。 “你果然看出来了。”她低声说,“我还以为,能瞒你一辈子呢。” “婆婆,您体内的那股阴寒之气,是怎么回事?”马宁问,“这不是天生的,是被人种下的,对吗?” 张阿婆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她苍老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往事。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她缓缓开口,“那时候,我还不叫张阿婆,我叫张秀兰,是东北出马仙‘胡三太爷’座下的弟子。” 第35章:出马仙的往事 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形成一种奇特的组合。张阿婆靠在病床上,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脸色比前两天好了许多,已经有了一些血色。 马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水果刀在他手中灵活地转动,薄薄的苹果皮连绵不断地垂落下来,没有断裂。他的动作很稳,但心中却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 刚才那句话,像是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在他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东北出马仙,胡三太爷座下的弟子。 这两个关键词,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了解修行界的人心头一震。出马仙是东北地区流传已久的一种民间信仰体系,供奉的是狐、黄、白、柳、灰五大家仙,其中以狐仙最为尊贵。而胡三太爷,正是狐仙一脉中最顶尖的存在之一,据说修行已有数百年,道行深不可测。 张阿婆竟然是胡三太爷的弟子? 马宁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张阿婆,然后放下水果刀,静静地等待着下文。他知道,张阿婆既然开了这个头,就一定会把整件事情说出来。 张阿婆接过苹果,却没有吃,只是将它握在手中,目光有些恍惚地看着窗外的天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梦境。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刚从师范学校毕业,被分配到黑龙江一个偏远的小镇上教书。那个镇子不大,只有几千人口,四面都是茫茫的林海雪原。冬天的时候,气温能降到零下四十度,出门走一趟,睫毛上都能结一层霜。” 马宁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我在那个小镇上教了两年书,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直到有一天,学校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学生。那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一点也不像当地的孩子。他说他叫胡小天,是从外地来的,寄住在镇上一个亲戚家里。” “胡小天?”马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张阿婆点了点头,“我当时只觉得这个孩子有些特别,但并没有多想。他学习很用功,成绩也很好,尤其是语文和历史,常常能提出一些超出他年龄的见解。我很喜欢他,经常在放学后给他补课,有时还会留他在学校一起吃晚饭。” 她的目光变得更加悠远了,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帷幕,看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 “后来有一天,胡小天忽然问我:‘张老师,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吗?’我当时觉得好笑,就说:‘我可是教科学的,怎么能相信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他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张老师,有些东西,你不相信,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马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已经隐隐猜到了故事的走向。 “从那以后,胡小天就经常跟我说一些奇怪的事情。他说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他说他家里的人都是‘修行者’,供奉着一位叫做‘胡三太爷’的神灵。他说他来这里,是为了躲避一场家族内部的纷争。” “我当时只觉得这孩子可能是看多了武侠,产生了幻想。但渐渐地,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有一次,镇上有个老人去世了,家属请了一个道士来做法事。胡小天看了那个道士的符箓之后,私下里跟我说:‘张老师,那个道士的符画错了,这样不但不能超度亡魂,反而会把亡魂困在原地。’我当时不信,结果第二天就听说,那户人家夜里总是听到奇怪的声响,吓得连夜又去请了另一个道士来重新做法事。” “还有一次,镇上一个猎户在山上打到了一只白狐狸,拿回来剥皮吃肉。胡小天知道后,脸色大变,说:‘糟了,那是胡家的人。’当天晚上,那个猎户就发起了高烧,胡言乱语,说看到一只白狐狸站在他床头。他家里人请了医生来看,怎么也治不好。最后还是胡小天去了一趟,在猎户家门口烧了一道符,又念了一段经,那人才退了烧。” 张阿婆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说:“这些事情让我开始怀疑,也许胡小天说的都是真的。但我真正接触到那个世界,是在一个冬天的夜晚。”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我批改完学生的作业,正准备睡觉,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打开门一看,是胡小天。他浑身是雪,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他一进门就抓住我的手,说:‘张老师,救救我,他们要抓我回去。’” “我问他是谁要抓他,他说是他家族的人。他说他偷了族中的一件宝物,那件宝物关系到胡三太爷的传承。他不想继承那个传承,因为他知道,一旦继承了,他就再也没有自由了。所以他偷了宝物逃了出来,但他的族人一直在追捕他。”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二话不说就把他藏在了我的宿舍里。我给他煮了一碗姜汤,让他暖了暖身子。他喝完姜汤之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我说:‘张老师,这块玉佩你收好。如果我被抓走了,你就拿着它去长白山脚下找一个叫‘清风观’的地方,那里的老道士会帮你。’” “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留着,他说:‘他们肯定会搜我的身,放在我这里不安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块玉佩。那是一块很古朴的玉佩,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做工非常精致。” “那天晚上,胡小天在我的宿舍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就离开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张老师,谢谢你。如果有缘,我们还会再见。’” “他走后,我一直心神不宁。那块玉佩我藏在了枕头底下,每天晚上都要摸一摸才放心。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我下班回到宿舍,发现门锁被人撬开了,屋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我第一时间去摸枕头底下——玉佩不见了。” “我当时吓坏了,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去找胡小天说的那个‘清风观’。我向学校请了假,连夜坐火车去了长白山。我在长白山脚下找了整整三天,才在一个偏僻的山谷里找到了那座道观。” 张阿婆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冬天。 “清风观很小,只有三间破旧的瓦房,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观里只有一个老道士,看起来七八十岁的样子,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道袍。我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又把那块玉佩的特征描述了一番。老道士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块玉佩,是胡三太爷的信物。持有它的人,就有资格成为胡三太爷的传人。’” “我当时就懵了。我说:‘道长,我只是一个小学老师,我不想当什么传人。我只想把玉佩还给胡小天,然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老道士看着我,叹了口气说:‘姑娘,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你已经卷进来了,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不顾我的反对,开始教我一些基础的修行之法。他说我既然与胡家有缘,就应该顺应天命。我在清风观住了三个月,每天跟着老道士打坐、念经、画符。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很不适应,但奇怪的是,那些东西我一学就会,就像是早就刻在了我的骨子里一样。” “三个月后,老道士说我学得差不多了,可以下山了。我问他胡小天怎么样了,他说胡小天已经被族人抓回去了,但性命无忧。我又问那块玉佩的下落,他说玉佩已经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我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也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就收拾行李回了小镇。” “回到小镇之后,我发现一切都变了。学校里的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学生们也开始疏远我。后来我才知道,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有人在学校里散布谣言,说我跟一个‘邪教分子’有来往,还说我也加入了那个邪教。在那个年代,这种罪名是很严重的。没过多久,我就被学校开除了。” 张阿婆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被开除之后,我在小镇上待不下去了。我收拾了行李,准备回老家。但就在我准备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一群人闯进了我的住处。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面巾,一句话不说就把我绑了起来,塞进一辆车里,带到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墙壁是用青石砌成的,地面是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我的手脚都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我喊了很久,才有人来见我。” 张阿婆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来见我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看起来像是一个教书先生。但他的眼神,却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看着我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就是那个拿了胡三太爷信物的女人?’我说我不是,那块玉佩我已经还回去了。他冷笑了一声,说:‘还回去了?你以为这么简单就能撇清关系?胡三太爷的传承,一旦沾染,就永远别想摆脱。’” “他告诉我,他是胡三太爷座下的护法长老,负责清理门户。他说胡小天偷了族中圣物,罪该万死,但念在他年幼无知,可以从轻发落。而我,一个外人,胆敢觊觎胡家的传承,必须受到惩罚。” “我问他想怎么样。他说:‘很简单,废了你的修为,让你永远不能再踏入修行界一步。’我说我根本就没有修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学老师。他又冷笑了一声,说:‘你在清风观学了三个月,难道不是在修行?’我说那是老道士逼我学的,我并不想学。他说:‘不管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既然学了,就要承担后果。’” “然后,他就对我下了禁制。” 张阿婆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耳语。 “那是一种很古老的手法,用阴寒之气封住人体的经脉,让真气无法流通。被种下禁制的人,修为会被彻底封印,身体会逐渐衰弱,寿命也会大大缩短。他下手很重,完全没有留情。我当场就疼得昏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扔在了一条公路边上。我的行李被扔在不远处,里面的东西少了一大半,应该是被人翻过。我挣扎着爬起来,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样,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我不敢再回小镇,也不敢回老家。我怕那些人还会再来找我。我一路向南,走走停停,最后来到了丰都。那时候的丰都还很落后,老街上的房子都是木板搭建的,路面坑坑洼洼,一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但我在这里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宁,于是就决定留下来。” “我在老街租了一间小房子,开了一家香烛店,卖一些纸钱、香烛之类的东西。我从来不跟人来往,也不打听别人的事情。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不再跟那个世界有任何瓜葛。” 张阿婆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我以为我能躲一辈子。但前几天,我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胡家人的气息。他们在找我。他们找了四十多年,还是没有放弃。” 马宁的眉头紧锁。他没有想到,张阿婆的过去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普通的乡村女教师,因为一次偶然的相遇,被卷入了一个庞大而古老的修行门派的内部纷争,最终被迫背井离乡,隐姓埋名地生活了四十多年。 “婆婆,您体内的禁制,就是当年那个护法长老种下的?”他问。 “嗯。”张阿婆点了点头,“这些年,我一直能感觉到它在慢慢侵蚀我的身体。年轻的时候还好,能扛得住。但这几年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它就越来越猖獗了。” “那个禁制,我能解开。”马宁说。 张阿婆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小马,你别费那个心思了。这种禁制是出马仙的不传之秘,外人根本解不开。而且就算解开了又能怎样?我都这把年纪了,修为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也用不上了。” “婆婆,您相信我。”马宁的语气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虽然不是出马仙的人,但对禁制之术也有一些了解。您体内的这道禁制,虽然手法精妙,但并非无懈可击。给我一些时间,我应该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张阿婆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动,也有犹豫。 “小马,你真的有把握?” “至少有七成把握。”马宁说,“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也需要一些材料。” 张阿婆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马,婆婆谢谢你。但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掺和得太深了。胡家的势力很大,不是你能对抗的。我不想连累你。” “婆婆,您这话就见外了。”马宁握住她的手,“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您有难,我不能不管。至于胡家……他们不来最好,如果来了,我也不怕。” 张阿婆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反握住马宁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好孩子,婆婆没看错你。” 马宁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帮张阿婆解开这道禁制。至于胡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马宁虽然喜欢躺平,但从来不怕事。 第36章:别墅陷阱 张阿婆出院后的第二天下午,马宁正在店里整理货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不认识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重庆主城区。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和娇柔:“喂,请问是马师傅吗?” “是我。”马宁放下手中的货物,“请问您是?” “我叫苏晴,朋友介绍说您是丰都最好的风水师傅,我想请您帮个忙。”女子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我家最近不太平,每天晚上都有奇怪的声音,家具也会莫名其妙地移动。我找了好几个师傅来看过,都没能解决问题。您能来帮我看看吗?” 马宁靠在柜台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面:“苏小姐,您家在什么地方?” “在丰都郊区,靠近名山那边,是一栋独栋别墅。”苏晴说,“如果您方便的话,今天傍晚能过来一趟吗?我可以出高价,只要您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价?” “五万。” 马宁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五万块,对于一个驱邪的活儿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数目。一般的白事店老板,一年都未必能接到一个五万的单子。但这个价格,反而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警惕。 “苏小姐,您这价格开得有点高啊。”他不动声色地说,“一般的驱邪,也就几千块的事儿。您出五万,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电话那头的苏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马师傅,实不相瞒,我之前找的几个师傅,都是有去无回。有一个回来后精神失常了,还有一个直接失踪了。所以我才出高价,希望能请到真正有本事的人。” “原来是这样。”马宁点了点头,“行,我今晚过去。您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他坐在柜台后面,沉思了片刻。这个苏晴,听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女,但她的出现时机太过巧合了。张阿婆刚刚出院,清道夫刚刚退走,现在就冒出一个出手阔绰的神秘客户,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但马宁还是决定去一趟。一来,他想看看对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二来,他也想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清道夫是否真的撤走了。 傍晚时分,他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背上那个标志性的龟甲背包,骑上电动车,朝着苏晴给的地址驶去。出发前,他特意多吃了一碗饭,又在口袋里揣了几张常用的符箓,做好了打架的准备。 电动车沿着江边的公路一路向西,穿过一片片农田和村庄,大约行驶了四十分钟,来到了一片高档别墅区。这片别墅区依山而建,背靠着郁郁葱葱的名山,面朝着宽阔的长江,风景优美,空气清新。每一栋别墅都是独门独院,占地面积很大,院子里种着各种花草树木,看起来造价不菲。 马宁在门口登记了身份信息,然后骑着电动车沿着小区的主干道往里走。他一边骑车,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个小区的安保措施很严密,到处都是摄像头,每隔几分钟就有一辆巡逻车经过。能在这种地方买得起别墅的人,非富即贵。 苏晴的别墅在小区的深处,靠近山脚的位置。那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别墅,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屋顶是红色的琉璃瓦,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桂花树,此时正值花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 马宁停好电动车,按响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大门打开了,一个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发披肩,五官精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就像是从时尚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她的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但马宁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一丝锐利。 “马师傅,您来了,快请进。”苏晴热情地招呼道。 马宁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别墅。 别墅的内部装修同样豪华,大理石地板,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处处透着一股金钱的味道。客厅的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面上是一片幽暗的森林,林中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未知的远方。这幅画的色调偏暗,与整个客厅明亮奢华的风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苏小姐,您家里就您一个人住?”马宁在沙发上坐下,随口问道。 “平时就我一个人。”苏晴给他倒了一杯茶,“我父母在国外,很少回来。这栋房子是我爸买给我的,说是让我在丰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马宁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您说您家里不太平,具体是什么情况?” 苏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脸上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大概从上个月开始,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走来走去。但我上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后来,客厅里的家具也开始自己移动,茶几会自己挪到墙角,沙发会自己换个方向。我装了摄像头,但什么都拍不到。” “还有别的异常吗?”马宁问。 “还有就是……我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站在我的床边。”苏晴的声音有些发颤,“它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吓得尖叫,它就消失了。” 马宁听完,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苏小姐,我能到处看看吗?” “当然可以。”苏晴也站了起来,“我带您参观一下。” 她带着马宁在一楼转了一圈,然后又上了二楼和三楼。马宁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房间的布局和摆设。他的脚步很慢,目光在每个角落停留的时间都比正常人要长一些。苏晴跟在他身后,偶尔介绍一两句,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安静。 转完整个别墅,马宁回到了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马师傅,您看出什么问题了吗?”苏晴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看出来了。”马宁放下茶杯,“您这房子,确实有问题。” “什么问题?”苏晴追问。 “问题不在于房子本身,而在于……”马宁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苏晴的眼睛,“在于您。” 苏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苏小姐,或者说,我应该叫你‘蜘蛛’?”马宁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布置的这些幻术阵法,手法确实不错,但对我来说,还是太嫩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表情。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她缓缓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与马宁拉开了距离。 “你是怎么发现的?”她问,声音不再娇柔,而是带着一丝阴冷的质感。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马宁说,“你泡的茶里加了‘蚀魂散’,虽然剂量很小,无色无味,但对于一个常年跟各种药材打交道的人来说,还是能闻出来的。还有这幅画——”他指了指客厅中央那幅油画,“画框的边缘刻着一个小小的阵法符文,是用来引导阴气的。你把阴气聚集在客厅里,制造出闹鬼的假象,就是为了引我上钩。” 蜘蛛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了一声:“不愧是能干掉黑僵的人,果然有两下子。” “你们清道夫的人,都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马宁问,“上次是放死猫,这次是下毒,下次是不是要直接动手了?” “对付你这种人,常规手段没用。”蜘蛛说,“你的实力很强,正面硬碰硬,我们没有胜算。只能用些小手段。” “那现在呢?”马宁站起身来,“你的小手段被我识破了,你打算怎么办?” 蜘蛛没有回答。她忽然抬手一挥,客厅里的灯光全部熄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响起,无数道细小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射向马宁所在的位置。 那是毒针。 每一根毒针上都涂了剧毒,只要刺破一点皮肤,毒素就会迅速侵入血液,在短短几秒钟内让人失去行动能力。这是蜘蛛最拿手的暗器手法,她曾经用这一招干掉过好几个比她强大得多的对手。 但这一次,她失算了。 毒针飞到距离马宁身体大约一寸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弹开,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有几根毒针甚至反向飞了回去,擦着蜘蛛的脸颊飞过,钉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蜘蛛的脸色变了。 她没有犹豫,转身就往门口跑去。她的速度很快,身形在黑暗中像是一道幽灵,眨眼间就冲到了门口。但就在她伸手去拉门把手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光芒在她眼前亮起,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那是一张金光符,不知何时已经被贴在了门上。 蜘蛛的反应很快,她立刻改变方向,朝着一楼的窗户冲去。但她的脚步刚刚迈出两步,就感觉脚下一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小腿上扎着一根毒针——正是她自己射出去的那一根。 毒素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开始麻痹,意识也在逐渐消散。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到马宁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演够了?”马宁问。 蜘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彻底陷入了黑暗。 马宁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只是昏迷了。他伸手取出她口袋里的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备注为“乌鸦”的联系人。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任务失败,速来支援。” 然后,他将手机放回蜘蛛的口袋里,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撕下了那张金光符。他推开大门,走到院子里,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了起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人出现在了别墅门口。他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快步走进别墅,看到倒在地上的蜘蛛,脸色大变。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蜘蛛的状况,然后抱起她,快步走出了别墅。 马宁躲在暗处,看着那个男人抱着蜘蛛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然后驾车离去。他没有阻拦,也没有现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转身回到了别墅里。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这次是没有毒的。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幽暗的油画上。 “清道夫……”他低声自语,“有意思。”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的长江水声低沉而绵长,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永不结束的故事。 第37章:清道夫退走 清晨的阳光洒在丰都老街上,将青石板路面镀上一层金黄。街边的早餐摊已经开张,蒸笼里冒出的白雾带着肉包子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几个早起的老人在街边的石凳上坐着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像是这座小城每天例行的背景音。 马宁蹲在宁心白事店后面的小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正在逗弄一只橘猫。 那只橘猫是附近的流浪猫,长得圆滚滚的,一身橘黄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蹲在地上,仰着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宁手中的火腿肠,尾巴尖轻轻摇晃着。 “想吃?”马宁晃了晃手中的火腿肠,“叫一声听听。” 橘猫不屑地扭过头去。 “哟,还挺有脾气。”马宁笑了,将火腿肠掰成小块,放在地上,“行了,赏你的。” 橘猫这才转过头来,低头吃起了火腿肠。它吃得很慢,很优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马宁蹲在旁边,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丝微笑。 这样的早晨,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昨天晚上的事情,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蜘蛛的毒针、黑暗中的搏斗、乌鸦的匆匆赶来——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但没有留下太多的波澜。对于他来说,那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感到格外舒适。他眯起眼睛,看了看远处的天空——今天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湛蓝得像是一块被水洗过的宝石。 与此同时,在丰都县界附近的一条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路边。 乌鸦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着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峦。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紧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却微微发白,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副驾驶座上,蜘蛛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她中的毒已经被乌鸦用解药压制住了,但身体依然很虚弱,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她的呼吸很平稳,但偶尔会皱一下眉头,像是在梦中经历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乌鸦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那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功能机,没有智能系统,没有GPS定位,甚至连摄像头都没有。他翻开手机盖,按下一串数字,然后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情况如何?”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性别,也听不出年龄,像是由电子合成的声音,经过了某种特殊的处理。 “任务失败了。”乌鸦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蜘蛛中了她自己调配的蚀魂散,现在处于昏迷状态。目标毫发无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详细说说。”那个低沉的声音说。 乌鸦简明扼要地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从蜘蛛假扮客户接近马宁,到在别墅里布置陷阱,再到马宁识破计谋、反弹毒针,最后到他赶到现场带走蜘蛛。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龟甲防御?”那个低沉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确定是龟甲防御?” “确定。”乌鸦说,“蜘蛛的毒针在距离他身体一寸的地方被弹开了,反向飞回来扎中了她自己。这种防御方式,我在一些古籍中看到过,据说是某些上古炼气士的护身法术,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用了。” “有意思。”那个低沉的声音说,“看来我们对目标的评估出现了严重的偏差。他不是普通的散修,至少是人师以上的修为,甚至可能更高。”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乌鸦问,“要不要向总部请求增援?” “不用。”那个低沉的声音说,“你们先撤回来,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这个人的底细,我们需要重新调查清楚再说。” “明白。”乌鸦说。 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蜘蛛。她的呼吸依然很平稳,但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乌鸦发动了汽车,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车子沿着公路缓缓前行,穿过一片片农田和村庄,渐渐远离了丰都县城。 在车子驶过一座小山坡的时候,乌鸦忽然踩下了刹车。他摇下车窗,从座位旁边拿起一个望远镜,对准了远处的丰都老街。 镜头里,他看到了宁心白事店的后院。 马宁正蹲在院子里,拿着一根火腿肠逗弄一只橘猫。阳光洒在他身上,在他的周围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的表情很放松,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在享受一个普通的清晨。 但乌鸦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这个人……太可怕了。” 经历了昨天那样的交锋,他竟然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悠闲地蹲在院子里逗猫。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没有把昨天的袭击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蜘蛛的陷阱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根本不值得他去担心或者防备。 这种从容,要么是愚蠢至极,要么是强大到了极点。 乌鸦知道,马宁绝不可能是前者。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发动了汽车,朝着远方驶去。车子越开越远,丰都老街在他的后视镜中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宁心白事店的后院里,马宁正蹲在地上,用手轻轻抚摸着橘猫的脑袋。橘猫被他摸得很舒服,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就在这时,马宁忽然抬起头,朝着远处的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正是乌鸦停车的小山坡。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走了就好。”他低声说,“省得我还要费功夫招待他们。” 橘猫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示意他继续摸。 马宁收回目光,继续撸猫。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感到格外舒适。他眯起眼睛,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心中默默地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清道夫暂时退走了,但这只是暂时的。他们一定还会再来,而且下一次来的,肯定不会是蜘蛛和乌鸦这种级别的角色。他必须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还有张阿婆体内的禁制,也需要尽快想办法解决。虽然他用真气暂时压制住了那股阴寒之气,但那只是治标不治本。如果不从根本上解除禁制,她迟早还会再次发病。 还有出马仙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 “唉。”他叹了口气,“想躺平怎么就这么难呢?” 橘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火腿肠。它显然对马宁的烦恼毫无兴趣,只关心眼前的美食。 马宁看着它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还是你活得潇洒,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什么都不用想。” 橘猫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说:“那是当然。” 马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转身走进了店里。新的一天开始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37章:清道夫退走 清晨的阳光洒在丰都老街上,将青石板路面镀上一层金黄。街边的早餐摊已经开张,蒸笼里冒出的白雾带着肉包子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几个早起的老人在街边的石凳上坐着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像是这座小城每天例行的背景音。 马宁蹲在宁心白事店后面的小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正在逗弄一只橘猫。 那只橘猫是附近的流浪猫,长得圆滚滚的,一身橘黄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蹲在地上,仰着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宁手中的火腿肠,尾巴尖轻轻摇晃着。 “想吃?”马宁晃了晃手中的火腿肠,“叫一声听听。” 橘猫不屑地扭过头去。 “哟,还挺有脾气。”马宁笑了,将火腿肠掰成小块,放在地上,“行了,赏你的。” 橘猫这才转过头来,低头吃起了火腿肠。它吃得很慢,很优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马宁蹲在旁边,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丝微笑。 这样的早晨,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昨天晚上的事情,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蜘蛛的毒针、黑暗中的搏斗、乌鸦的匆匆赶来——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但没有留下太多的波澜。对于他来说,那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感到格外舒适。他眯起眼睛,看了看远处的天空——今天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湛蓝得像是一块被水洗过的宝石。 橘猫吃完了火腿肠,舔了舔爪子,然后抬起头看着马宁,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说“还有吗”。 “没了。”马宁拍了拍手,“明天再来吧。” 橘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甩了甩尾巴,转身跳上墙头,消失在了院子外面。 马宁转身回到店里。老周已经到了,正在擦拭货架上的灰尘。他看到马宁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马师傅早啊。” “早。”马宁点了点头,“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上午有个老客户要来取订好的香烛,下午有几个散客可能会来。”老周说,“对了,刚才隔壁王婶过来说,她家儿子下周结婚,想在咱们这儿订一批喜烛和鞭炮。” “行,你记下来,到时候给她打个折。”马宁说。 他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拿出手机翻了翻。没有任何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的消息。清道夫的人,似乎真的撤走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复盘近期的所有事件。 从李道长的挑衅,到清道夫的监视,再到死猫警告、老李的试探、张阿婆的病情、蜘蛛的陷阱——这一系列的事件,像是一条条线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他身处这张网的中心,看似被动,但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这也让他意识到,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躺平”了。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活动,而他,已经不可避免地卷入了其中。 他需要做一些准备。 首先,是法器。他手里有一块百年槐木芯和一块百年雷击木,都是制作法器的上好材料。如果能将它们加工成趁手的法器,他的实力将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其次,是符箓。他需要储备大量的符箓,以备不时之需。金光符、镇邪符、避水符、神行符——每一种都需要准备充足。 第三,是张阿婆体内的禁制。他需要找到解除禁制的方法,否则她迟早还会再次发病。 还有,就是情报。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清道夫和出马仙的信息,知己知彼,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黄纸上写下了一份清单。然后,他将清单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身来。 “老周,我出去一趟,下午回来。”他说。 “好嘞,马师傅慢走。”老周应道。 马宁走出店门,骑上电动车,朝着老街深处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在丰都县界附近的一条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路边。 乌鸦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着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峦。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紧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却微微发白,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副驾驶座上,蜘蛛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她中的毒已经被解药压制住了,但身体依然很虚弱,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她的呼吸很平稳,但偶尔会皱一下眉头,像是在梦中经历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乌鸦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那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功能机,没有智能系统,没有GPS定位,甚至连摄像头都没有。他翻开手机盖,按下一串数字,然后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情况如何?”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性别,也听不出年龄,像是由电子合成的声音,经过了某种特殊的处理。 “任务失败了。”乌鸦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蜘蛛中了她自己调配的蚀魂散,现在处于昏迷状态。目标毫发无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详细说说。”那个低沉的声音说。 乌鸦简明扼要地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从蜘蛛假扮客户接近马宁,到在别墅里布置陷阱,再到马宁识破计谋、反弹毒针,最后到他赶到现场带走蜘蛛。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龟甲防御?”那个低沉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确定是龟甲防御?” “确定。”乌鸦说,“蜘蛛的毒针在距离他身体一寸的地方被弹开了,反向飞回来扎中了她自己。这种防御方式,我在一些古籍中看到过,据说是某些上古炼气士的护身法术,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用了。” “有意思。”那个低沉的声音说,“看来我们对目标的评估出现了严重的偏差。他不是普通的散修,至少是人师以上的修为,甚至可能更高。”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乌鸦问,“要不要向总部请求增援?” “不用。”那个低沉的声音说,“你们先撤回来,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这个人的底细,我们需要重新调查清楚再说。” “明白。”乌鸦说。 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蜘蛛。她的呼吸依然很平稳,但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乌鸦发动了汽车,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车子沿着公路缓缓前行,穿过一片片农田和村庄,渐渐远离了丰都县城。 在车子驶过一座小山坡的时候,乌鸦忽然踩下了刹车。他摇下车窗,从座位旁边拿起一个望远镜,对准了远处的丰都老街。 镜头里,他看到了宁心白事店的后院。 马宁正蹲在院子里,拿着一根火腿肠逗弄一只橘猫。阳光洒在他身上,在他的周围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的表情很放松,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在享受一个普通的清晨。 但乌鸦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这个人……太可怕了。” 经历了昨天那样的交锋,他竟然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悠闲地蹲在院子里逗猫。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没有把昨天的袭击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蜘蛛的陷阱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根本不值得他去担心或者防备。 这种从容,要么是愚蠢至极,要么是强大到了极点。 乌鸦知道,马宁绝不可能是前者。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发动了汽车,朝着远方驶去。车子越开越远,丰都老街在他的后视镜中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宁心白事店的后院里,马宁正蹲在地上,用手轻轻抚摸着橘猫的脑袋。橘猫被他摸得很舒服,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就在这时,马宁忽然抬起头,朝着远处的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正是乌鸦停车的小山坡。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走了就好。”他低声说,“省得我还要费功夫招待他们。” 橘猫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示意他继续摸。 马宁收回目光,继续撸猫。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感到格外舒适。他眯起眼睛,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心中默默地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清道夫暂时退走了,但这只是暂时的。他们一定还会再来,而且下一次来的,肯定不会是蜘蛛和乌鸦这种级别的角色。他必须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还有张阿婆体内的禁制,也需要尽快想办法解决。虽然他用真气暂时压制住了那股阴寒之气,但那只是治标不治本。如果不从根本上解除禁制,她迟早还会再次发病。 还有出马仙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 “唉。”他叹了口气,“想躺平怎么就这么难呢?” 橘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舔爪子。它显然对马宁的烦恼毫无兴趣,只关心自己的事情。 马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转身走进了店里。新的一天开始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38章:老李的提醒 清道夫退走的第三天下午,马宁正在店里整理新到的一批黄纸。 这批黄纸是他特意从一个江西老主顾那里订购的,质地厚实,纤维均匀,吸墨性好,是画符的上等材料。他将一捆捆黄纸从纸箱里搬出来,码放在货架上,动作麻利而有条不紊。店里的檀香炉燃着一支线香,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中勾勒出柔和的光影。 王小虎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摞黄纸和一方砚台,正在练习画符。他握笔的姿势还有些生涩,但比起刚来时已经好了很多。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黄纸上勾勒着符文的线条,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虎,你那张平安符的最后一笔收得太急了。”马宁头也不抬地说,“平安符讲究的是圆融贯通,最后一笔要稳,不能飘。” “知道了,马哥。”王小虎应了一声,重新铺开一张黄纸,从头开始画。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马宁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口。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脚上踩着一双老式的皮鞋,正是上次来过的老李。 “李同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马宁放下手中的黄纸,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请进请进。” 老李笑了笑,走进店里,在椅子上坐下。他将公文包放在膝盖上,环顾了一圈店内,目光在那块新挂上去的“镇魂牌”上停留了片刻。 “马师傅,你这店里的气场,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不少啊。”老李说,“这块牌子,是新做的?” “嗯,前两天闲着没事,随便做了个小玩意儿。”马宁说,一边给老李倒了一杯茶,“李同志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老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嗯,好茶。马师傅这手艺,不去开茶馆可惜了。” “李同志说笑了。”马宁在他对面坐下,“我这人懒散惯了,开个白事店就已经够忙的了,哪有精力再去折腾别的。” 老李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一些。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马宁面前。 “这是什么?”马宁问。 “你先看看。”老李说。 马宁拿起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叠照片,大约有十几张,拍摄的都是同一个场景——一座废弃的老宅,墙体斑驳,门窗破败,院子里长满了荒草。照片的角度各不相同,有的拍的是外观,有的是内部的房间,还有一些是细节的特写。 马宁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是哪里?”他问。 “丰都北边,靠近垫江县交界的地方,一个叫‘刘家湾’的村子。”老李说,“这座老宅是清末一个大地主的宅子,解放后被没收充公,后来一直空置着,到现在差不多有七八十年了。” “这宅子有问题?”马宁问。 “有。”老李说,“从上个月开始,陆续有村民反映,说晚上路过那座老宅的时候,会听到里面传出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进去看过,出来后都说里面阴森森的,待久了会觉得头晕恶心。前两天,村里一个老汉在附近放牛,忽然发了疯,跑到老宅里去了。村民们找了整整一天,才在地下室里找到了他。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死状很惨。” “怎么个惨法?”马宁问。 “浑身没有外伤,但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的。”老李说,“法医鉴定结果是心脏骤停,但你知道,那种地方,不可能无缘无故死人。” 马宁沉默了片刻,将照片放回信封里,推回给老李。 “李同志,你给我看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他问,“我只是个开白事店的,这种事情,你应该去找茅山或者龙虎山的人来处理才对。” “茅山和龙虎山的人,我已经联系过了。”老李说,“但他们那边最近人手紧张,最快也要一个星期后才能派人过来。而且,说实话,那些大门派的人,办事讲究排场,动不动就要这个要那个,效率太低。”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马宁说。 “马师傅,我也不瞒你。”老李正色道,“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清道夫’组织,你还记得吧?” 马宁点了点头。 “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老李说,“清道夫这个组织,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们不是一个松散的组织,而是一个有着严密结构和明确目标的机构。他们的成员遍布全国各地,甚至海外也有他们的据点。他们的资金来源不明,但非常充裕,能够支撑大规模的运作。” 马宁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清道夫的主要职责,用他们自己的话说,是‘清理修行界的垃圾’。”老李继续说道,“他们认为,修行界中存在太多不安定因素,比如那些仗着有点本事就为非作歹的散修,比如那些利用邪术害人的邪道中人,还有一些不受控制的妖魔鬼怪。他们的目标,就是将这些不安定因素全部清除掉,维护修行界的‘秩序’。” “听起来挺正义的。”马宁说。 “表面上看确实如此。”老李说,“但问题是,他们对‘不安定因素’的定义太过宽泛,而且他们的手段太过极端。只要是他们认为可能威胁到秩序的人,不管有没有确凿的证据,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轻则驱逐出境,重则直接灭杀。这些年,死在他们手里的散修和邪道中人,少说也有上百个了。” “那我岂不是成了他们的目标?”马宁问。 “没错。”老李说,“你最近在丰都的表现,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你击败了李道长,又处理了周家村的僵尸事件,名声在外。在他们看来,你就是一个‘不可控的变量’,有可能打破丰都地区的平衡。所以他们才会派人来试探你。” “那他们现在撤走了,是不是意味着放弃我了?”马宁问。 “不一定。”老李摇了摇头,“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这次试探失败,他们会重新评估你的实力,然后派出更强的人来对付你。下一次,就不会是蜘蛛和乌鸦这种级别的人了。” 马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马师傅,我这次来,除了告诉你这些信息,还想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跟我们合作?”老李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保护。清道夫虽然嚣张,但还不敢明目张胆地跟官方作对。” 马宁放下茶杯,笑了笑:“李同志,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这人,自由惯了,受不了约束。我还是那句话,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老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好吧,我也不强求你。不过,你至少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一定要及时通知我。这是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马宁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了口袋里。 “那就多谢李同志了。”他说。 “还有一件事。”老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马宁一眼,“那座老宅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去看看。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官方,而是为了那些无辜的村民。他们不应该因为一座鬼宅而生活在恐惧中。”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店门,消失在午后的阳光中。 马宁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老李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照片,仔细端详着。 照片上,那座废弃的老宅静静地矗立在荒草丛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下一个闯入者的到来。 第39章:百年槐木芯 送走老李之后,马宁在店里坐了很久。 他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茶水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茶沫。窗外的阳光从西斜变成了昏黄,又从昏黄变成了暗淡,最后彻底消失在天际线以下。老街上的喧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远处江轮的汽笛声。 马宁一直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凝视着前方墙壁上那块新挂上去的镇魂牌。那块牌子是用百年槐木芯制成的,经过雷法淬炼后,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深褐色,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看起来古朴而厚重。 但此刻,他的心思并不在这块牌子上。 老李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了。清道夫的背景、他们的行事风格、他们对他的关注程度——这些都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他原本以为,清道夫只是一个普通的民间组织,最多也就是有些背景和手段。但老李的描述让他意识到,这个组织的能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个遍布全国、资金充裕、手段狠辣的隐秘组织,将他列入了重点关注名单。这意味着,他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还有那座老宅。老李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希望马宁能去处理那座老宅的问题。这不仅是为了那些无辜的村民,也是为了检验马宁的实力和态度。如果他能在不借助官方力量的情况下解决那座老宅的问题,那么他在老李心目中的分量就会更重一分。 这对于他来说,既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 马宁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他走到柜台前,拿起毛笔,在一张黄纸上写下了一份清单。清单上列着几样东西:百年槐木芯、百年雷击木、朱砂、雄黄、糯米、铜钱、五色线…… 他要制作一件趁手的法器。 老李说得对,在这个世界里,想要安稳地“躺平”,就必须拥有让别人不敢打扰你的实力。而提升实力最快的方式,就是拥有一件好的法器。 他放下毛笔,转身走上了二楼。 二楼是他的画符室和储藏室。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左右,南面开着一扇小窗,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靠墙的架子上堆放着各种材料:成捆的黄纸、瓶瓶罐罐的颜料和粉末、几摞泛黄的古籍、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桌面上铺着一块毡布,上面散落着几支毛笔和一盒朱砂。 马宁走到墙角,掀开一块盖着的帆布,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木头,大约有脸盆那么大,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裂纹和孔洞。它的颜色是深沉的乌黑色,像是被烟熏过无数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但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那些裂纹和孔洞的深处,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泽。 这就是那块百年槐木芯。 槐木在民间被称为“鬼木”,因其木质阴寒,容易聚集阴气,常被用来制作棺材或者镇压邪祟的法器。而百年以上的老槐木,更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它的木质已经炭化,密度极高,坚硬如铁,同时又保留了极强的阴气吸附能力。用它制作的法器,天然就带有镇压邪祟的功效。 马宁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块槐木芯的表面。触感冰凉而粗糙,像是摸在一块冰凉的岩石上。他闭上眼,将一缕真气注入其中,感受着木料内部的纹理和结构。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这块槐木芯的品质确实很好,但正因为太好了,反而增加了他加工的难度。槐木芯内部的阴气太过浓郁,而且分布不均匀,有些地方浓得像一潭死水,有些地方却又稀薄得像一层薄雾。如果直接用传统的雕刻手法去加工,很容易破坏内部的能量平衡,导致整块材料报废。 他需要另辟蹊径。 马宁站起身,走到另一侧的墙角,掀开了另一块帆布。下面露出的是一截长约一米、粗如成人手臂的木头。这根木头的颜色比槐木芯浅一些,呈深棕色,表面光滑,隐隐能看到一些细密的纹路。如果凑近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这是百年雷击木。 雷击木是指被雷电击打过的树木,因为吸收了雷电之力,具有极强的阳刚之气,是克制阴邪之物的上等材料。而百年以上的雷击木,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马宁手里的这根,是他花了三千块钱从一个老猎人手里收来的,据说是在长白山的深山老林里找到的。 他将两块木头并排放在地上,蹲在旁边,陷入了沉思。 按照传统的炼器之法,制作法器需要经过选材、切割、雕刻、打磨、开光等多个步骤,每一个步骤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且,越是高级的材料,加工难度就越大,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但马宁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炼器师。他是一个信奉“大力出奇迹”的人。 他想了想,决定用一种最简单粗暴的方法——直接用雷电之力对槐木芯进行淬炼,强行将其内部的阴气转化为一种中性的、可供驱使的能量。这样一来,虽然会损失一部分槐木芯本身的阴属性特质,但可以最大限度地保留其能量总量,并且让它更容易被操控。 说干就干。 马宁将槐木芯搬到木桌上,固定好位置。然后,他脱掉外套,挽起袖子,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内的真气。 一股细微的电光在他的拳头上闪烁起来。 那是闪电奔雷拳的起手式。这门功法是他在一次机缘巧合中学到的,据说是茅山派的不传之秘,威力极大,但也极其消耗真气。以他目前的修为,全力施展的话,最多能打出三拳,就会耗尽体内的真气。 但今天,他不需要打出完整的拳法,只需要借用其中的雷电之力就行了。 他将拳头缓缓贴近槐木芯的表面,控制着电光的强度,让它一点点渗透进木料的内部。电流穿过木质纤维时,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槐木芯表面的裂纹中,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马宁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电流的强度和方向。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电流太弱了,无法撼动槐木芯内部的阴气;电流太强了,又会损坏木料的结构。他必须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汗水顺着马宁的额头滑落,滴在木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那是真气过度消耗的征兆。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能感觉到,槐木芯内部的阴气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那些原本凝滞不动的阴气,在电流的刺激下,开始缓缓流动起来,像是一条沉睡的河流,正在慢慢苏醒。 “快了……”他咬紧牙关,又加大了一分真气的输出。 就在这时,槐木芯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一口古钟被敲响。紧接着,一股温润的光泽从木料内部浮现出来,将原本乌黑的表面染成了一片深褐色。那些裂纹和孔洞中,暗红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明显,像是血管中流淌的血液。 马宁松了一口气,收回了拳头。 他伸手摸了摸槐木芯的表面——触感不再是冰凉的,而是带着一丝温热,像是刚刚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他又注入一缕真气感受了一下,内部的能量已经变得平稳而有序,像是被驯服的野马,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驱使。 “成了。”他抹了一把汗,满意地看着手中的成品。 这块槐木芯,现在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槐木芯了。经过雷电之力的淬炼,它内部的阴气已经被转化成了中性元气,既保留了槐木原有的镇压功效,又具备了雷击木的阳刚属性。用它制作的法器,不仅可以镇压邪祟,还可以用来驱邪避煞,一举两得。 马宁将槐木芯捧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经过淬炼之后,它的重量减轻了不少,大约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二,但密度更大,手感更加坚实。他试着催动了一下,槐木芯立刻产生了一股微弱的吸力,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 “不错不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粗糙了点,但胜在实用。” 他找来一把刻刀,开始对槐木芯进行简单的修整。他不需要把它雕刻成多么精美的形状,只需要去掉多余的边角,让它便于携带和使用就行了。他的手法很粗犷,完全不像是传统的炼器师,倒更像是一个木匠在干活。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牌子出现在他手中。牌子的正面被他刻上了一个简单的符文——那是一个“镇”字的变体,笔画简洁,但气势磅礴。背面则被他刻上了一个太极图的轮廓,象征着阴阳调和。 他满意地看了看手中的作品,然后找来一根红绳,从牌子顶端的小孔中穿过,打了一个结。 “就叫你‘镇魂牌’吧。”他说。 这时,楼下传来王小虎的声音:“马哥,你还在上面吗?该吃饭了!” 马宁应了一声,将镇魂牌挂在腰间,走下了楼梯。 晚饭是老周做的,简单的三菜一汤:回锅肉、炒青菜、凉拌黄瓜,外加一碗番茄蛋汤。马宁坐在桌前,一边吃饭,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镇魂牌已经做好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他还需要储备更多的符箓和法器材料,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威胁。清道夫不会善罢甘休,出马仙的人也随时可能找上门来,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还有张阿婆体内的禁制。他答应过她要帮她解除,但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他需要先弄清楚那种禁制的具体原理,然后再制定相应的解决方案。 还有那座老宅……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想躺平怎么就这么难呢?”他嘀咕了一句,夹起一块回锅肉,塞进嘴里。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的长江水声低沉而绵长,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永不结束的故事。 第40章:出院与暗流 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但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刺鼻了。窗台上的那盆绿萝长出了新叶,嫩绿的叶片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像是对新的一天表示欢迎。 张阿婆坐在病床边,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那是一件藏青色的棉布褂子,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她的脸色比住院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有了血色,眼神也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马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刚熬好的小米粥。他看到张阿婆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婆婆,您今天气色真好。”他说。 “那是,在医院躺了这么多天,再不出去,我就要发霉了。”张阿婆笑着说,站起身来,“走吧,咱们回家。” 马宁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但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走。她拄着一根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病房,步伐虽然缓慢,但很稳。走廊里有几个护士看到她,都笑着打招呼:“张奶奶,出院啦?”“张奶奶,回去好好养着啊。” 张阿婆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办完出院手续,马宁扶着张阿婆走出了医院大门。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张阿婆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几天憋在胸口的浊气全部吐出来。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她说,“医院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闻得我脑仁儿疼。” “那咱们以后少来。”马宁说,“走吧,车在那边。” 他扶着张阿婆上了电动车的后座,然后自己也跨上车,拧动油门,朝着老街的方向驶去。电动车沿着江边的公路缓缓前行,江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水腥味。张阿婆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抓着马宁的衣服,另一只手扶着拐杖,眯着眼睛看着沿途的风景。 “小马啊,这几天辛苦你了。”她说,“又是照顾我,又是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辛苦。”马宁说,“您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你这孩子,就是嘴硬心软。”张阿婆笑了笑,“婆婆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你表面上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比谁都重情义。” 马宁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骑着车。 电动车在老街的巷口停下。马宁扶着张阿婆下了车,然后拎着保温桶和一些生活用品,陪着她走进了那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老旧的低矮楼房,墙皮斑驳,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植物。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地叫着,看到有人走过来,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张阿婆的家在巷子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老式砖木结构楼房。楼房的木门已经有些年头了,门板上的油漆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纹。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平安如意”。 马宁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那是老房子长时间没人居住特有的味道。他先进去把窗户都打开,通风透气,然后才扶着张阿婆进屋。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客厅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老式的木柜,柜子上摆着一台旧电视机。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中堂,画的是松鹤延年的图案,两侧的对联写着:“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马宁扶着张阿婆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去厨房烧了一壶水,给她泡了一杯茶。他又把带来的生活用品一一归置好,把保温桶里的小米粥盛出来,放在桌上。 “婆婆,您先吃点东西,我去楼上看看。”他说。 “去吧。”张阿婆说,“楼上好久没打扫了,估计落了一层灰。” 马宁走上二楼。二楼的房间比一楼小一些,有一张木床和一个衣柜,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进来,然后找来一块抹布,开始擦拭家具上的灰尘。 擦到床头柜的时候,他停下了手。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老照片,装在木质的相框里。照片已经泛黄,边缘有一些磨损,但画面还算清晰。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梳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她的身后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是年轻的张阿婆。 马宁拿起相框,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张阿婆,和他认识的那个慈祥的老人判若两人。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宣示着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张阿婆在病房里跟他讲的那些往事。那个年轻的乡村女教师,那个被卷入出马仙纷争的无辜者,那个被迫背井离乡、隐姓埋名四十多年的逃亡者——所有的这些,都凝结在这张泛黄的照片里。 他小心翼翼地将相框放回原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新做的镇魂牌。 牌子是用百年槐木芯制成的,经过雷电之力的淬炼,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深褐色。牌子的正面刻着一个“镇”字的变体,背面刻着太极图的轮廓。他用红绳穿过牌子顶端的小孔,打了一个结,然后将它挂在了床头。 一股温和的能量波动从牌子上散发出来,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其中。空气中的霉味似乎淡了一些,连光线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马宁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下了楼。 “婆婆,我在您床头挂了一块牌子,能保平安的。”他说,“您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用怕了。” 张阿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婆婆知道了。” 中午,马宁在张阿婆家做了一顿饭。他炖了一只鸡,炒了两个青菜,又煮了一锅米饭。两人坐在八仙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张阿婆的精神很好,吃了大半碗饭,还喝了一碗鸡汤。 吃完饭,马宁收拾了碗筷,又陪着张阿婆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才起身告辞。 “婆婆,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他说。 “好,你去忙你的吧。”张阿婆说,“别老惦记着我,我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脆弱。” 马宁笑了笑,转身走出了门。 回到宁心白事店,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老周正在店里招呼客人,王小虎坐在角落里练习画符。看到马宁进来,王小虎抬起头,兴奋地说:“马哥,你看,我今天画了一张平安符,老周说还不错!” 他举起手中的黄纸,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文。虽然笔法还很稚嫩,但符文的走势已经基本正确,该有的笔画也都齐全了。 马宁接过符纸,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还行,比上周进步了不少。继续努力。” 王小虎高兴得眉开眼笑,又埋头继续练习。 马宁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拿出手机翻了翻。没有任何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的消息。清道夫的人,似乎真的撤走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老李说过,清道夫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一定还会再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复盘近期的所有事件。 从李道长的挑衅,到清道夫的监视,再到死猫警告、老李的试探、张阿婆的病情、蜘蛛的陷阱、乌鸦的撤退、老李的再次来访——这一系列的事件,像是一条条线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他身处这张网的中心,看似被动,但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他也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清道夫不会善罢甘休,出马仙的人也随时可能找上门来。他必须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他需要储备更多的符箓,需要制作更强的法器,需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只有这样,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立于不败之地。 傍晚时分,马宁独自一人来到了长江边。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宽阔的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有无数颗碎金在跳动。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显得朦胧而神秘,像是水墨画中淡远的背景。 他找了一块平坦的草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剩余的百年雷击木。木头在手中沉甸甸的,表面光滑,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雷电之力。他将木头握在手心,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的脉动。 雷击木中的雷电之力,和他的闪电奔雷拳是同源的。如果能将这块雷击木也制作成法器,他的战斗力将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但雷击木的硬度极高,加工难度比槐木芯大得多,他需要找到合适的方法才行。 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江面,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马师傅,我是赵老道。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马宁的眉头微微皱起。 赵老道?就是那个之前在丰都一带活动的老道士?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他想了想,回复了一条短信:“什么事?” 过了片刻,对方回复道:“关于一座老宅的事。我知道你手里有老李给你的照片。那座宅子,没那么简单。” 马宁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他看着远处奔腾不息的长江水,低声自语:“看来,想躺平是真的不容易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丰都老街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夜空中的星星,点缀着这座古老的小城。江风吹过,带来一阵阵清凉的水汽,夹杂着远处传来的汽笛声和人们的谈笑声。 马宁转身,朝着老街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第41章:风雨欲来 六月初的丰都,天气已经热起来了。老街两旁的梧桐树撑开浓密的树冠,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阴凉。知了藏在树叶间聒噪个不停,像是在抗议这越来越热的天气。 马宁骑着那辆新买的二手五菱宏光面包车,缓缓驶进老街的巷口。车身是银灰色的,漆面有些划痕,但整体看起来还算板正。发动机的声音不算小,但运转平稳,空调也能正常工作——对于一辆跑了八万公里、售价一万二千块的二手车来说,这已经算是捡到宝了。 车子在宁心白事店门口停下,马宁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来。他拍了拍车门,满意地打量着这辆“新车”,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马哥,你真买车了?”王小虎从店里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废话,不然我开回来的是一头牛?”马宁拍了拍车顶,“怎么样,帅不帅?” “帅!”王小虎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围着面包车转了好几圈,伸手摸了摸车身,又趴在车窗上往里瞅了瞅,“这车能坐几个人?” “七座,后面两排座椅可以折叠,拉货拉人都方便。”马宁拉开侧门,给他展示了一下内部空间,“以后去远一点的乡镇接活,就不用骑电动车颠簸了。” “那我也能坐吗?”王小虎眼巴巴地问。 “你是我徒弟,你不坐谁坐?”马宁说,“以后出去办事,你跟着,正好练练手。” 王小虎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街坊邻居听到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隔壁杂货店的王婶端着饭碗走出来,看到面包车,啧啧称奇:“哟,马师傅,买车了?这车得不少钱吧?” “二手的,便宜。”马宁笑着说,“代步用的。” “马师傅真是出息了。”对面理发店的老张也凑过来,“这才开店多久啊,就买车了。以后肯定能发财。” “借您吉言。”马宁从车里拿出一条烟,拆开,给围观的街坊每人递了一根,“来来来,抽烟抽烟,沾沾喜气。” 一时间,白事店门口热闹非凡。几个大爷蹲在路边抽着烟,聊着车的事;几个大妈则凑在一起,议论着马宁最近的生意有多好。老街就是这样,一点小事就能引起围观,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像过节一样热闹。 马宁应付完热情的街坊,正准备进店,就看到张阿婆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巷子那头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比前几天又好了不少。 “婆婆,您怎么来了?”马宁赶紧迎上去,“天这么热,您在家歇着就行。” “听说你买车了,我来看看。”张阿婆笑着说,走到面包车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不错,像个正经生意人的样子了。” “就是个代步工具。”马宁说,“您要不要上去坐坐?空调凉快。” “改天吧。”张阿婆摆摆手,看着马宁,眼中满是欣慰,“小马啊,你这才来丰都多久,又是开店又是买车的,比那些在这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都强。婆婆替你高兴。” 马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本事的一部分。”张阿婆说,“不过啊,婆婆得提醒你一句——人怕出名猪怕壮。你现在风头正盛,难免有人眼红。做事留个心眼,别太张扬。” 马宁心中一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婆婆。” 张阿婆又叮嘱了几句,然后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回去了。马宁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一些。 他转身走进店里,在柜台后面坐下。老周正在整理货架,看到他进来,笑着说:“马师傅,你这车买得好,以后咱们送货也方便了。” “嗯。”马宁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张阿婆的话提醒了他。他最近确实太高调了。先是打败了李道长,名声大噪;然后又收拾了清道夫的人,虽然没声张,但圈子里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风声;现在又买了车,更是引人注目。在这个小县城里,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门外。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对劲。 最近几天,总有一些陌生面孔在白事店附近晃悠。那些人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行人,但他们的眼神不对——他们在观察这家店,观察进出的人,观察他的作息规律。 马宁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他借着这个动作,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街道。街对面的奶茶店门口,一个穿灰色T恤的年轻人正低着头玩手机;斜对面的电线杆旁,一个戴草帽的中年男人在抽烟;更远处的巷口,一个穿黑色外套的身影一闪而过。 这些人,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店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老周,今天下午没什么事的话,你早点下班吧。”他说,“我有点累,想早点关门休息。” “好嘞。”老周应道。 下午五点,马宁提前关了店门。他没有回家,而是骑着电动车,绕了几条巷子,来到了老街后面的一座小山上。山不高,但视野很好,可以俯瞰整个丰都老街。 他将电动车停在路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了一根。烟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起,又被风吹散。 他看着山下那座灯火渐起的小城,心中默默盘算着。 那些陌生人,大概率是赵老道派来的。那个老东西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在暗中观察,说明他在筹划更大的阴谋。 马宁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他不怕赵老道明着来,就怕他在背后搞小动作。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在距离丰都县城四十多公里的邻县,一家偏僻的小旅馆里,一场密谋正在进行。 旅馆的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平方米,摆着一张双人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照明。房间里的空气有些闷,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赵老道坐在床边,脸色阴沉。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道袍,头发有些凌乱,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几天前憔悴了不少。他面前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白酒和几个塑料杯,酒已经喝了一半。 房间里的另外三个人,或坐或站,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 靠窗站着的那个男人,大约四十多岁,满脸麻子,穿着一件油腻腻的道袍,腰间挂着几个葫芦。他就是王麻子,在这一带也算小有名气,专门给人看风水、驱邪避灾。他的本事不算大,但胜在能说会道,忽悠了不少人。 坐在椅子上的那个老头,六十多岁,瘦小干瘪,戴着一副圆片墨镜,留着山羊胡。他是刘半仙,专攻算命测字,偶尔也接一些驱邪的活。他的本事比王麻子强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有一个中年汉子,蹲在墙角,闷头抽烟。他姓周,人称周三,是个莽汉,没什么道法,但有一身蛮力,是赵老道花钱雇来的打手。 “老赵,你说的那个人,真有那么厉害?”王麻子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能把你的五行阵破了?” “我亲眼所见。”赵老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小子不是普通人,他的防御力强得离谱。我用尽全力催动五行阵,五股力量同时轰在他身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会不会是你那阵法出了问题?”刘半仙捋着山羊胡,慢悠悠地说,“毕竟你这些年疏于修炼,法力不比从前了。” “放屁!”赵老道猛地一拍床头柜,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我赵某人修道四十年,还分得清阵法有没有问题!那小子的防御,绝对不是术士级别的。他至少是人师,甚至更高!”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王麻子和刘半仙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忌惮。 人师级别的散修,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那你想怎么办?”王麻子问,“既然他那么厉害,我们这几个人加起来也不是对手啊。” “硬拼当然不行。”赵老道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我们可以在别的地方下手。” “什么意思?”刘半仙问。 “我打听过了,那小子在丰都开了一家白事店,生意很好。”赵老道说,“如果我们能坏了他的名声,让他的生意做不下去,他就没法在丰都立足了。” “怎么坏他的名声?”王麻子问。 “造谣。”赵老道说,“你们俩在丰都也有些人脉,到处去说他的符箓是假的,做法事不正规,甚至会招来更厉害的鬼怪。三人成虎,说得多了,自然就有人信了。” 王麻子和刘半仙再次对视,这次眼中多了一丝了然。 “这主意不错。”王麻子点了点头,“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他焦头烂额。” “那你们就去办。”赵老道说,“事成之后,我每人给你们五千块。” “成交。”王麻子和刘半仙异口同声地说。 赵老道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干。他放下酒杯,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望向远处丰都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 “马宁啊马宁,”他低声自语,“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夜色渐深,丰都老街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宁心白事店的二楼,马宁坐在画符室里,面前摊着一堆黄纸和朱砂。他拿起毛笔,蘸饱朱砂,深吸一口气,开始画符。 笔尖在黄纸上流畅地游走,一笔一画都精准而有力。片刻之后,一张金光符便完成了。符纸上的符文隐隐泛着金光,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马宁放下笔,拿起符纸,仔细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符纸晾在一边,又铺开一张新的黄纸,继续画符。 他今晚要画够二十张金光符,十张神行符,五张打火符。不管赵老道要耍什么花招,他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窗外,夜风拂过老街,吹动了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远处的长江水声低沉而绵长,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永不结束的故事。 第42章:谣言四起 谣言这种东西,就像夏天的苍蝇,你不知道它从哪里飞来,但一旦出现,就会嗡嗡嗡地在你耳边响个不停,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完。 马宁是在买车后的第三天,第一次感觉到不对劲的。 那天上午,他正在店里整理新到的一批香烛,电话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宁心白事店。”他接起电话。 “呃……是马师傅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犹豫的声音,是个中年男人。 “是我,您有什么事?” “那个……我之前跟您约好的,后天请你去我家看看风水,您还记得吗?” 马宁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三天前,一个住在城东的老客户打电话来,说他家最近不太平,想请马宁去看看。当时约的是后天下午。 “记得,后天下午三点,对吧?”马宁说。 “对对对。”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声音变得更低了,“马师傅,实在不好意思,我想取消这个预约。” “取消?能问一下原因吗?”马宁问。 “呃……这个……”对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我老婆说,最近听人说你的符不太灵,怕你去了也没用。我本来不信的,但她一直念叨,我也没办法……” 马宁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没关系,您要是信不过我,取消也行。定金我退给您。” “那真是太感谢了,实在对不住啊马师傅。”对方连连道歉,挂了电话。 马宁放下手机,皱了皱眉。 他的符不灵?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自从他开店以来,经手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来没有人质疑过他的符箓效果。怎么突然就有人说他的符不灵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老太太,声音颤巍巍的:“马师傅啊,我是老李家的媳妇,上次在你这儿订了一批纸钱和香烛,明天说好来取的,我现在想取消,行不行?” “取消?能问一下为什么吗?”马宁问。 “哎呀,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家里人说暂时用不着了。”老太太的语气有些躲闪,“反正就是不想要了,你看着办吧。” 马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说:“行,您要取消就取消吧,没关系。”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取消订单可能是偶然,但两个取消订单,而且是前后脚打来的,这就不是巧合了。 他站起身,走到店门口,朝街上望去。老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马宁注意到,有几个熟面孔没有出现——那几个经常来店里买东西的老主顾,今天一个都没来。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条微信消息,是另一个老客户发来的: “马师傅,实在不好意思,上次说好的那批符纸我不要了。家里人说最近风声不好,说你的符被人举报是假的,我怕买了惹麻烦。抱歉啊。” 马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柜台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地喝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有人在背后搞他。 这不是猜测,而是事实。有人在丰都散布谣言,说他的符箓是假的,说他的法事不正规,甚至会招来更厉害的鬼怪。这种谣言一旦传开,对他的生意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放下茶杯,拿起外套,走出了店门。 “老周,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店。”他说。 “好嘞,马师傅。”老周应道。 马宁骑着电动车,沿着老街一路向北。他没有直接去找任何人,而是先去了一趟菜市场。 丰都老街的菜市场在街区的中心位置,是一个露天的大棚,每天早上和下午最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各种摊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嘈杂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马宁将电动车停在市场入口,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姓马的,就是个骗子!他的符全是假的,根本没用!”一个尖利的嗓音从人群中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油滑劲儿,“我跟你们说,我有个亲戚,就是在他们家买了符,结果回去以后不但没消灾,反而招来了更厉害的东西!半夜三更家里闹鬼,吓得一家人都不敢住了!” “真的假的?”有人问。 “当然是真的!我王麻子什么时候说过假话?”那个尖利的嗓音继续说,“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最近丰都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事?那个姓马的,就是个半吊子,仗着会几手骗人的把戏,到处坑蒙拐骗!” 马宁站在人群外围,透过缝隙,看到了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灰色道袍,腰间挂着几个葫芦,脸上密密麻麻全是麻子。他正站在一个菜摊旁边,唾沫横飞地向一群大爷大妈讲述着马宁的“罪状”,说到激动处,还挥舞着手臂,像是在发表什么重要的演讲。 王麻子。 马宁听说过这个名字。这个人在丰都周边一带活动,专门给人看风水、驱邪避灾,本事不大,但嘴皮子很利索,忽悠了不少人。之前他和马宁没有交集,没想到现在居然跳出来泼脏水。 马宁没有当场发作。他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菜市场。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老街的另一头——茶馆。 茶馆是老街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每天下午都有很多人聚在那里喝茶、打牌、聊天。马宁走到茶馆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他听到了同样的话。 “……那个姓马的,就是个骗子!他的符全是假的!”这次说话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圆片墨镜,留着山羊胡,正是刘半仙。他坐在茶馆靠窗的位置,身边围着几个人,正在听他侃侃而谈,“我跟你们说,我可是亲眼见过的。他那符,画得歪歪扭扭,连最基本的符文都画错了。这种符要是能有用,我把我的招牌吃了!” “那你为什么不当面揭穿他?”有人问。 “我倒是想啊,但我这把老骨头,哪打得过他?”刘半仙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们是不知道,那小子凶得很。上次有人找他理论,被他打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马宁站在门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转身离开了茶馆,骑着电动车回到了店里。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王麻子和刘半仙,为什么要针对他? 他和这两个人素不相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们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地来找他的麻烦。除非——有人在背后指使他们。 而那个指使他们的人,大概率是赵老道。 马宁将电动车停在店门口,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车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陷入了沉思。 赵老道这一招,不可谓不毒。他不用武力,而是用舆论,用谣言,用三人成虎的方式,试图从根基上摧毁马宁的事业。对于一个靠手艺吃饭的人来说,名声就是一切。如果名声坏了,生意也就完了。 马宁必须反击。但他不能像对付蜘蛛那样,直接动手打人。谣言这种东西,你越是用暴力去镇压,就越显得你心虚。他需要用一种更聪明的方式来应对。 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跳下车,走进店里,拿起电话,拨通了张阿婆的号码。 “喂,婆婆,是我。”他说,“我想问您一件事——您在丰都住了这么多年,认不认识王麻子和刘半仙这两个人?” 电话那头,张阿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认识。那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他们找你麻烦了?” “算是吧。”马宁说,“他们到处造谣,说我的符是假的。” “哼,我就知道。”张阿婆冷哼一声,“那两个家伙,以前就跟赵老道走得很近。肯定是赵老道指使他们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马宁说,“婆婆,您知不知道,这两个人有什么把柄?” 张阿婆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等等,我想一想。” 过了一会儿,她说:“王麻子这个人,贪财。以前他帮人看风水,收了人家三万块,结果什么事都没办成,后来被人找上门,他赔了钱才了事。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你要是拿这个做文章,他肯定慌。” “刘半仙呢?”马宁问。 “刘半仙好色。”张阿婆说,“他以前在乡下给人算命的时候,调戏过一个妇女,被人丈夫打了半死。这件事也是压下去的,但他心里有鬼。” 马宁听完,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谢谢婆婆,我知道了。” “你想怎么做?”张阿婆问。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马宁说,“他们能用谣言搞我,我也能用谣言搞他们。” 挂了电话,马宁坐在柜台后面,开始谋划他的反击计划。 他要在三天之内,让王麻子和刘半仙在丰都再也抬不起头来。 第43章:当面打脸 清晨的丰都老街,雾气还未完全散去。茶馆门口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伙计正在门口洒水扫地,准备迎接一天的生意。街边的早餐摊已经开张,油条在滚油中翻滚,豆浆的香气混合着蒸包子的白雾,在晨风中飘散开来。 马宁是早上七点半到茶馆门口的。 他没有骑电动车,而是一路步行过来的。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薄外套,背上背着他那个标志性的龟甲背包。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神情平静,就像平时去菜市场买菜一样随意。 但今天,他不是来买菜的。 茶馆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早起的老人在遛弯、下棋、聊天。马宁走到空地中央,找了一张闲置的方桌,将背包放在桌上,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叠黄纸、一方砚台、一支毛笔和一盒朱砂。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书房里一样从容。 周围的人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正在下棋的老大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小伙子,你这是要干啥?” 马宁抬起头,笑了笑:“大爷,我今天在这儿摆个摊,给大家表演一下画符。” “画符?”老大爷来了兴趣,“你是道士?” “算是吧。”马宁一边说,一边将黄纸铺开,将朱砂倒入砚台中,加入几滴清水,开始研磨。他的动作熟练而流畅,朱砂在砚台中缓缓化开,变成浓稠的红色液体。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遛弯的老人,有买菜的妇女,有路过的年轻人,还有一些闲来无事凑热闹的街坊。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要干什么。 马宁不急不躁,等朱砂磨好了,才抬起头,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各位街坊邻居,我叫马宁,在前面老街口开了家宁心白事店。这两天,我听说有人在背后造谣,说我画的符是假的,说我做法事不正规,说我会招来鬼怪。今天,我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现场画一张符,让大家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哦,原来就是他啊!”“宁心白事店的老板?这么年轻?”“我听说他的符有问题,是不是真的?”“谁知道呢,看看吧。” 马宁没有理会这些议论,继续说道:“今天,我不仅自己画,还请了两位‘高人’来给我指点指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提高了几分音量,“王麻子师傅,刘半仙师傅,我知道你们在。既然你们说我画的符是假的,那不如出来,当着大家的面,给我指正一下,看看我到底哪里画错了?” 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四处张望,寻找着马宁口中的“王麻子”和“刘半仙”。 片刻之后,人群分开了一条路。 王麻子和刘半仙走了出来。王麻子穿着一件油腻的道袍,脸上的麻子在晨光中格外显眼;刘半仙戴着圆片墨镜,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故作镇定地摇着。 他们是被马宁当众点名,不得不出来的。如果这个时候退缩,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以后在丰都就没法混了。 “马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王麻子率先开口,语气不善,“我们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你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找我们麻烦?” “找麻烦?”马宁笑了笑,“我怎么敢找王师傅的麻烦?我只是想请你当着大家的面,给我指点一下,我画的符到底哪里有问题。如果我真的画错了,我当场赔你十万块,从此关店走人。” 十万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这个数目对于丰都这样一个小县城来说,可不是小数目。马宁敢开出这样的条件,说明他对自己有十足的把握。 王麻子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马宁会这么直接,这么强硬。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王师傅不敢吗?”马宁看着他,语气平淡,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还是说,你根本就看不出来我的符哪里有问题?” “谁说我不敢!”王麻子被激怒了,“看就看!我就不信,你一个毛头小子,能画出什么好符来!” “好。”马宁点了点头,拿起毛笔,蘸饱朱砂,“那我就献丑了。” 他铺开一张黄纸,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中的毛笔上。 马宁的画符动作,流畅得像是一首写好的诗。笔尖在黄纸上游走,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犹豫。每一笔都精准到位,每一画都力道均匀。朱砂在纸上留下鲜艳的红色痕迹,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在黄纸上流淌。 不到一分钟,一张金光符便完成了。 马宁放下笔,拿起符纸,对着阳光展示给众人看。符纸上的符文线条流畅,结构匀称,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各位请看,这是我画的符。”马宁说,“至于它有没有用,一试便知。” 他将符纸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闭上眼睛,口中默念了几句咒语。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将符纸向前一掷——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符纸中爆发出来,将整个茶馆门口照得通明。 金光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缓缓消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原本在周围飞舞的蚊虫,此刻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有几个站在近处的人,甚至感觉到一股暖流拂过面颊,说不出的舒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天哪,真的发光了!”“好亮啊!”“我感觉身上暖洋洋的,好舒服!” 马宁收回符纸,转向王麻子,将符纸递到他面前:“王师傅,你觉得我这符,怎么样?” 王麻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虽然不是高手,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马宁刚才那一手,无论是画符的速度、符文的精准度,还是激活后的效果,都远在他之上。他就算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 “还……还行吧。”他硬着头皮说。 “还行?”马宁笑了,“那王师傅能不能把你的符也拿出来,让大家对比一下?” 王麻子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自己画的符。那张符纸皱巴巴的,上面的符文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甚至还有墨迹晕开的痕迹,一看就知道画的时候心不在焉。 马宁接过他的符,同样夹在指间,念动咒语,然后向前一掷。 符纸发出一声微弱的“噗”声,冒出一缕青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别说金光了,连个火星都没冒出来。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这就是王师傅的符?”有人大声说,“怎么跟放了个屁似的?” “哈哈哈,还真是,连个响都没有!” “就这水平,还好意思说别人的符是假的?” 王麻子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狠狠地瞪了马宁一眼,转身就想走。 “等等。”马宁叫住了他,“王师傅,别急着走啊。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王麻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马宁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王师傅,我不知道是谁让你来造我的谣的。但我想告诉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今天在丰都坏了我的名声,我可以不计较。但如果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中蕴含的力量,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王麻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 刘半仙见状,也想跟着溜走,但马宁又叫住了他:“刘师傅,你也别走。我刚才说的话,同样适用于你。” 刘半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也低着头,跟在王麻子后面,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马师傅好样的!”“就该这样收拾他们!”“以后我们就认准你家了!” 马宁拱了拱手,笑道:“多谢各位街坊抬爱。今天耽误大家时间了,改天我请大家喝茶。” 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背上龟甲背包,转身朝白事店的方向走去。晨光照在他身上,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当天下午,宁心白事店的电话就被打爆了。之前取消订单的客户纷纷打电话来重新预约,还有一些新客户慕名而来。老周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马宁不得不让王小虎也帮忙接电话。 傍晚时分,马宁坐在店门口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场舆论战,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