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奶娘,一不小心被全府娇宠了》 第1章穿成奶娘,挺身护主 “走水了走水了!陈国公府海棠阁走水,大少奶奶与小公子不小心殒命火海……” 深夜。 漆黑小巷。 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静静而立,映着相隔两条街外冲天的火光。 马车里,徐妙盈擦一把额头上的灰与汗,紧紧抱着怀里面熟睡的孩子,欣慰道:“少奶奶,没事了,我们终于逃出来了!” 身后寂寂。 无人答话。 徐妙盈回头一看,她拼死拼活救出来的少奶奶秦君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晕过去了。 不,是累的睡着了。 徐妙盈探过鼻息之后,放了心,把琰哥儿放在一旁,四仰八叉的也躺了下来。 太累了。 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她,徐妙盈,二十一世纪一名新生儿科护士,竟穿成了这大雍朝陈国公府长房同名同姓的奶娘,还没弄清楚情况,海棠阁里就起了大火,幸亏她起夜发现,忙抱了小公子拖着少奶奶从后窗逃了出来。 一个时辰前,她拿出身上仅有的二钱银子,使了个人回去大少奶奶的娘家长宁侯府报信。 想来人也该到了。 徐妙盈真想好好睡一觉。 刚眯着,耳畔就响起一阵尖锐的婴儿啼哭声。 徐妙盈一个激灵,忙翻身坐起,手忙脚乱的把孩子抱了起来,熟稔的哄着。 “琰哥儿乖,快别哭了……” 她是儿科护士,手底下哄过的孩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最是知道怎样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把一个孩子哄好。 然而,所有的方法都用尽了,琰哥儿还是哭闹不止。 徐妙盈下意识想找奶瓶,随即后知后觉想起这是古代,哪里有什么奶瓶! 她好像……是这扁着嘴大哭的孩子的奶娘。 夭寿哦! 她一个未嫁人的大姑娘,直接省略所有步骤,进化成奶娘! 徐妙盈哭笑不得。 孩子哭的撕心裂肺,声音在空旷的长街回荡,震的附近树上白雪扑簌簌的落。 徐妙盈心中一凛,好容易才逃出来,可不能被人发现了! 万般无奈,她按照脑海里前身留下的记忆,掀开衣襟,把孩子抱在腿上。 孩子刚一挨着她,腾的一下就狠狠刁住,大口大口的吮吸起来。 徐妙盈疼的浑身一个激灵。 “小祖宗,你可轻点……”徐妙盈不停的倒吸冷气,这第一次喂奶的感觉实在太奇妙了,好在这具身体乳汁充盈,早经过了开奶的阶段,她不必再经历那样的疼痛。 很快,就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徐妙盈低头瞧着孩子白胖的脸颊,珠圆玉润的鼻尖,正打量时,马车外面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脸色一变。 刚要有所动作。 刷的一声,车帘就被人从外头掀开了! 寒风夹杂着雪粒子疯狂涌入。 徐妙盈堪堪来得及拉扯住肩膀上滑落的半边衣襟,那一抹耀眼的白还是落在来人眼里。 那人很年轻,五官轮廓分明,眉峰如削,矜贵清冷,似是万万没料到马车内会是这般情景。 一瞬间满脸通红。 迅速放下车帘退了出去,致歉道:“对不住,在下长宁侯府世子秦昭然,刚刚收到一封信,说家姐与外甥在这里……” “秦世子没找错地方。” 徐妙盈尴尬无比,隔着车帘道:“信是奴婢送出去的,小公子还在吃奶,请您稍等片刻。” 秦昭然自然应允。 还往后退了几步。 “阿姐可在马车上?你们……为何会在此地?” 今夜他收到消息,陈国公府海棠阁忽起大火,姐姐与外甥都被围困火海,情况危急。 当即匆匆忙忙赶来,谁料半路上忽然一个乞丐拦下马车,交给他一张粗糙的,简陋的纸筏。 上头只有潦草的一句话,秦少夫人与小公子在柳树巷,速来! 秦昭然将信将疑的来了,谁知竟真在这柳树巷里找到了姐姐与外甥。 “少奶奶在车上睡着了,这一切都是奴婢自作主张。”徐妙盈解释道:“今夜海棠阁大火,陪在少奶奶与小公子身边的只有奴婢一人,当时火焰初起,奴婢喊醒了少奶奶,抱着小公子准备逃出去,才发现屋门从外头锁住了。” 锁上了? 秦昭然神情一凛。 “奴婢当机立断,砸了后窗,把少奶奶与小公子都救了出来,因觉蹊跷,没敢在陈家人面前露面,趁着众人救火,悄悄从后门溜了出来,逃至这里……” “这当儿,陈国公府的人都还以为少奶奶与小公子还在那火海里呢……” 简简单单几句话,听在秦昭然耳中,却是惊心动魄。 本以为是寻常走水,哪知还有这等阴谋算计在里头! 只差一点点,他就再也见不到阿姐,还有外甥了! 秦昭然内心深深后怕着。 同时怒火高涨,陈家人竟敢害他姐姐与外甥性命,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 马车里,琰哥儿终于吃饱了奶,又沉沉睡去。 徐妙盈小心翼翼将他放在他母亲身边,迅速将身上衣裳整理妥当,随后将车帘掀开一丝小缝隙,侧着身子下了马车。 月色如银,碎玉纷飞。 秦昭然先看到浪花堆叠的裙摆,极细的腰肢,还没仔细看,那女子已到了近前,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被月色浸染出几分清冷,只这一个照面,就叫秦昭然微微失神。 那女子说了什么,他没听清楚。 “秦世子,您是打算去陈国公府吗?”徐妙盈见他不应,又追问了一遍。 “娘子如何称呼?” 秦昭然忽然没头没尾的问。 “奴婢姓徐,世子喊我徐娘子就成。”徐妙盈微微一笑,她侧过头去朝着陈国公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天快亮了,那边的大火也该熄灭了。” “我叫长青先送你们回去。” 秦昭然也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微眯的冷眸里,暗藏淬骨杀意。 徐妙盈点点头。 转身回马车时,肆虐的寒风吹起了她被撕破的衣袖与裙摆,那是她拼命拖拽着秦君菱母子逃离陈国公府时,不小心弄的。 秦昭目光落在那破处,当即开口:“等一下!” 迅速脱下自己厚重的大氅,递上前道:“你的衣裳破了,先把这个披上吧。” “世子,这僭越了。”徐妙盈回头看一眼那大氅,没接:“奴婢不冷……” “给你就拿着。” 秦昭然此生还未曾被人拒绝过,尤其是女人,不分由说直接就把那大氅披在了徐妙盈肩膀上:“你为救我姐姐与外甥才吃这么多苦,只是一件衣裳而已,不值当什么。” 一股温暖瞬间包围了徐妙盈那快被冰冻成冰碴的身体。 好暖和呀! 她的手放在衣襟上,一时之间竟不舍得脱掉。 秦昭然却已迅速转身,大步流星朝前走去,黑夜里他冷酷的声音传来:“所有人,立刻跟随我去陈国公府!” “是,世子。” 徐妙盈注视着一行人消失在黑夜里。 她才刚回到马车上,外头就响起了笃笃的声音,车厢壁被人敲响了。 “谁?”徐妙盈迅速去抓藏在衣袖中锋利的碎瓷片,挺身护在了秦君菱母子身前。 第2章 撞在枪口上 “徐娘子,属下长青,是世子留下来保护您与姑奶奶的。”外头那人说着,从车帘外头塞进来个东西。 徐妙盈低头一看,是个汤婆子。 捧起时,还是滚烫的。 秦世子还怪细心的。 徐妙盈道了谢,把汤婆子放在熟睡的秦君菱怀里,又抱起了琰哥儿,用大氅紧紧的包裹着他。 马车辘辘前行,踏着黎明的晨曦,一步步去往长宁侯府。 天,亮了。 …… 嫁到陈国公府的大姑奶奶回来了! 一大早,这个消息就在长宁侯府传遍了。 上房正厅内,长宁侯夫人端坐上首,望着下方出嫁归来的继女,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担忧:“好端端的,怎么一大早回来了?可是女婿欺负你了?” 秦君菱生母死的早,长宁侯夫人虽是继母,却胜似亲娘。 一句简简单单的问候,就叫她红了眼眶:“没有,就是想念您跟父亲了,带琰哥儿回来住些日子……” “女婿怎么没有陪你一起回来……”长宁侯夫人有些失望:“他很忙吗?” 下一刻,她的目光落在了徐妙盈身上,这女子实在是太惹眼了,不由愣住:“这位是……” “母亲,她是琰哥儿的奶娘。”秦君菱提起徐妙盈时,语气轻快,亲昵,含着浓浓的信任。 奶娘?如此妖娆? 长宁侯夫人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徐妙盈,脸上客客气气的:“挺好。” 等到徐妙盈抱着孩子退下,她才问道:“这位徐娘子,是哪里人士?伺候琰哥儿多久了?” “徐娘子是江州人士,生了女儿丈夫去世,婆家不容,这才抱着孩子上京寻活路,虽才开始照顾琰哥儿,却是个细心如发,温柔体贴之人,那么多奶娘琰哥儿都不让近身,但却很喜欢她。” “照你这么说,这位徐娘子不错。” 长宁侯夫人赞了一句,紧跟着话锋一转:“但琰哥儿毕竟是陈国公府长孙,身边还是多一些人伺候为好,前些日子,我选了两名奶娘,从今日起,就叫她们两个与徐娘子一起伺候吧!” “母亲,不用了。”秦君苓为难道:“琰哥儿不让别人近身……” 长宁侯夫人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拒绝。 但她很快就笑了起来:“行吧,你如今是有主意的人,娘不劝了。” 她这样说,秦君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开口问道:“三弟呢?怎么今日没见他?” “他去青山书院读书了,拜在萧山长名下。”长宁侯夫人提起亲生儿子,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拉着秦君菱的手致谢:“这一切都是女婿的功劳啊!” 秦君菱听到这话,想到丈夫,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长宁侯夫人似是不觉,笑盈盈道:“你跟琰哥儿回来,你父亲还不知道呢!他都念叨好久了。” 说罢,便叫来下人,询问长宁侯今日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府。 “夫人,侯爷他在云江楼宴请同僚,说是亥时才能回来。” “这么晚?去催催。” 长宁侯夫人紧紧皱着眉头:“喝酒还能比女儿外孙重要?” 嬷嬷应了声是,退下了。 秦君菱期待不已。 她其实也想念父亲了。 母女俩说了一些话,秦君菱实在困的受不住了,才在长宁侯夫人的劝说下,回去休息。 天黑以后,琰哥儿忽然起了高热。一张小脸烧的通红,啼哭不止。 长宁侯夫人匆匆赶来,看了孩子一眼,心疼的直掉眼泪,一迭声下令:“快!拿着我的帖子,去请太医来!” 话音未落,醉醺醺的长宁侯回来了。 一进院门就嚷嚷起来:“君儿呢?我那好外孙呢?在哪儿,快抱出来我瞧瞧!” 长宁侯夫人快步从里屋里出来,拦住了他:“侯爷,孩子病了,您先别进去了。” “病了?怎么一回事?”长宁侯一下子酒醒了一半儿。 琰哥儿是他头一个孙辈,小小的雪团一般,他很喜欢。 “不知道呢!”长宁侯夫人满脸自责:“我也是才得到消息,就比侯爷早进门一刻!” “哼!一定是照顾的下人不仔细!” “来人啊!把伺候琰哥儿的奶娘下人都叫来!仔细审问!” “对!快把徐奶娘叫出来!”长宁侯夫人紧跟着补了一句。 屋子里,徐妙盈正抱着琰哥儿哄着,气势汹汹的嬷嬷冲进来,便想把她押出去。 更是上手抢夺孩子。 琰哥儿一下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秦君菱一下急了:“你们这是做什么?” “姑奶奶,侯爷亲自下令,要徐娘子出去问话。”下人回答道。 秦君菱便知道,父亲这是听说琰哥儿病了,要问责徐妙盈了。 她又气又急:“徐娘子照顾琰哥儿呢!我去跟父亲说!” 当下一跺脚,交代徐妙盈照看好孩子,抬脚出去了。 庭院里,长宁侯看见女儿出来了,呵呵一笑,正想说什么,就听秦君菱开口道:“爹,琰哥儿是回府时吹了冷风,所以才起的高热,与徐娘子没关系。” “荒谬!” 长宁侯一下子就生气了:“琰哥儿怎么会吹冷风?还不是她照顾不周?” “你这心肠软的像你娘一样,如何能够压的住那帮奴才?” “把那徐娘子叫出来!我今日非得审问不可!” 长宁侯夫人在一旁劝了一句:“侯爷,要不还是算了吧?君菱才刚回来……” “不行!”长宁侯一听这话,怒火更高涨了,说什么也得见见这徐娘子不可。 长宁侯夫人见状,对秦君菱投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秦君菱以为她能护的住徐妙盈。 可是当仆妇嬷嬷冲进屋子里去时,她抱着琰哥儿,根本就无能为力。 徐妙盈终究还是被带了出来。 被押着站在了长宁侯的面前。 看清楚她面容的那一刻,长宁侯的脸色骤然一沉。 几乎想也不想就下令道:“来人!把这妖妖娆娆的贱婢拉下去!直接杖毙!”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 唯有长宁侯夫人站在一旁,嘴角几不可见的浮现出一抹笑容,却转瞬即逝。 第3章求来的机会 徐妙盈都惊呆了。 这老头儿一见她的面,二话不说就想要她的命,这到底为何? 她绝不是那坐以待毙之人。 闻言不惧不怕,迎着那冲过来的奴仆,一字一句朗声道:“侯爷当真要处死奴婢?很好,有陈国公府长房小公子给我陪葬,我这一生也不枉了。” 长宁侯勃然大怒:“竟敢威胁?押下去!乱棍打死!” “好啊,打死了我,就再也没有人能救得了小公子了。”姜妙气定神闲:“侯爷不信,大可一试。” 长宁侯额头上青筋直跳,看姜妙的目光如同死人:“还从来没有哪个下人在我面前如此猖狂过!很好,你已有取死之道。” 说罢,叫下人让开,从侍从手里抽了一把配剑来,冲着姜妙就大步走来。 就像当年杀死那个害他发妻难产而亡的爬床婢女一样,他要亲自动手! 满院下人与奴仆噤若寒蝉,纷纷低着头不忍去看。 长宁侯越走越近,锋利的剑刃倒影出姜妙的脸庞来。 似乎下一刻就要刺入她的胸膛,血溅三尺。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幼儿啼哭声,嘹亮的穿过房门,回荡在庭院内。 听者无不揪心。 长宁侯脸色一变,停下脚步问道:“怎么回事?” 房门开处,秦君菱踉踉跄跄的冲了出来,扑通一声在父亲面前跪了下来,泪流满面:“爹,孩子抽搐了!可是太医还是没有来!” “再不请徐娘子进来的话,一切都晚了!谁也救不了琰哥儿了!” “荒谬,她只是个奶娘!”长宁侯紧紧皱着眉头道:“并不是太医!如何能救的了哥儿……” “在陈国公府时,琰哥儿也有一次高热惊厥!就是徐娘子拿出药丸来将他救下的!” 秦君菱声泪俱下道:“之后太医到来,赞她做的对,父亲,让徐娘子进来罢!否则一切真就来不及了!” 长宁侯依旧举着剑,目光冷冷朝徐妙盈看了一眼。 徐妙盈昂着头跪在那儿,嘴唇紧抿,一丝一毫求饶的意思都没有。 气的长宁侯别过头去,冷哼道:“不过是个奶娘,被你吹的神乎其神了!太医马上就到,还是太医来医治稳妥些!” 秦君菱听了这话,心中一阵绝望。 今日,就是她们母子的末路吗? 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里,却将要死在亲人的不信任里。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有下人匆匆奔进来禀报道:“侯爷,奴婢们拿着帖子,登了两家太医的门,可惜并未请到人……” “怎么回事?”长宁侯脸色一变。 “据说,是陈国公府夫人今夜病了,请了那两位太医过府诊治……”下人的声音小心翼翼。 “你们没告诉他,琰哥儿病了?” “告诉了,可那边的人以为开玩笑呢!还说,他们家小公子跟少夫人葬身火海了,正因如此,陈国公夫人才病的……” 长宁侯当场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顿时破口大骂:”好个陈国公府!好个老虔婆,这是诅咒我女儿跟外甥吗?真应该断子绝孙啊!” 他真想提刀冲去陈国公府,杀他个片甲不留! 可是不行。 京城不是战场,不允许打打杀杀。 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救治琰哥儿。 长宁侯把怒火生生隐忍下来,他看了看满脸泪水的女儿一眼,最终软了下来:“既然如此,就叫徐娘子进去看一看哥儿吧。” “谢谢爹!” 徐妙盈闻言大喜过望。 徐妙盈也松了一口气。 今日这一难,算是暂时逃过了。 她想起身,却因为膝盖跪的有些酸麻,踉跄了一下。 “来人,扶着徐娘子些。”长宁侯夫人立刻吩咐道。 话音落,便有两名侍女上前,搀扶住徐妙盈。 “多谢侯夫人。” 长宁侯夫人抿唇笑了,看着她道:“我是担心琰哥儿,徐娘子,但愿你真的有本事。” 徐妙盈:“奴婢自当拼尽全力。” 屋子里,几个丫鬟婆子手足无措的围着不停哭泣的琰哥儿,急的满头大汗。 一看见徐妙盈顿时如同看见了救星,忙不迭把孩子递给她。 徐妙盈听到琰哥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心疼的不得了,接过来紧紧抱在怀中。 琰哥儿接触到她的身子,顿时呜咽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小小的身子挣扎着往她怀里钻。 透着浓浓的信赖。 徐妙盈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然后取出来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来。 “这是什么东西?” 长宁侯立刻伸手,一把夺了过去。 “一位江湖游医给开的药。奴婢有个女儿,一个月前高热不退,就是吃这个退烧的。”徐妙盈解释道:“上一次琰哥儿生病,也吃的这个。” 其实,这药丸是她跟系统兑换来的。 系统的药库里包罗了华国内所有药品,应有尽有。 一个小小的风寒发烧,小意思。 “江湖游医?一听就是骗子!”长宁侯冷嗤一声,满脸不屑道:“这种腌臜之物,如何进的了琰哥儿的嘴?快别丢人现眼了!” 他看着手里的瓷瓶,满脸嫌弃。 想也不想的随手就是一抛:“我觉得还是得请太医……” 那白色的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高高的飞了出去! 徐妙盈脸色一变。 一旁秦君菱已脸色发白的尖叫起来:“爹!不要——” 一旦这药被扔了,琰哥儿就真的没救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闪进来,只一抬手,就稳稳当当的接住了那瓷瓶! 等他站稳了,众人才看清楚。 那一身青靛长袍,挺拔如松柏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回府的世子秦昭然。 秦昭然手里捧着那药,稳快步走上前来,冲着长宁侯夫妇行了个礼:“父亲,母亲,你们不用太过担心,儿子请来了张太医。” 话音落,一着青衫的老者就提着药箱子,迈着方步从外头走了进来。 “太好了!” 长宁侯喜出望外,一番见礼之后,忙邀请太医为琰哥儿诊治。 “这孩子的病拖的太久了,按这药方子去抓药,速度要快,不能耽搁。”张太医把完脉,刷刷刷写了张方子,交给长宁侯。 “好,这就去。” 长宁侯把药方子交给了管事的,吩咐其快去快回。 然后一个顺手,就把那个瓷瓶从秦昭然手里抢了过来,递给张太医。 “太医,你看这个,是不是假药。” 说这话时,他自信满满,料定了是江湖神棍弄来的假药。 第4章当场打脸 太医困惑的接过来,托在手中仔细的嗅,闻,辨别,最后不悦道:“你们有这么好的药丸,还来请我做什么呢?” “这比老夫开的药还好,直接喂孩子吃下去即可。”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顿时一静。 长宁侯脸色一变。 “所以,这不是假药?”秦昭然问道。 “当然了,制作这药丸的人挺厉害,水平在老夫之上,不知是何人啊?”张太医说着,目光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寻找,满含期待。 长宁侯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屋子里无人应答,最后还是徐妙盈抱着孩子开了口:“是一名江湖游医所赠,他不在这儿。” “这样啊。”张太医闻言有些失望,拱了拱手告辞了。 秦昭然亲自将他送出去,回来后发现屋子里安静无比。 没有一个人说话。 秦昭然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寂静:“爹,现在就让琰哥儿吃药吧?” 长宁侯闻言神色稍缓,嗯了一声:“你来安排。” 秦昭然唇边不由浮现出一抹笑容。 回过头来看着徐妙盈,问道:“徐娘子,你来给琰哥儿喂药罢,需要人帮忙吗?” 少年人凤眸凌冽,身如松柏。 这会子沐浴着亮如白昼的灯火,越发显得俊美。 这是徐妙盈第二次见他。 “需要一些热水,还得有个人来帮忙喂药。” 话音落地,就有下人端了一碗热水,秦昭然伸手接了过去,上前站在了徐妙盈面前。 他竟亲自来帮忙。 徐妙盈愣了一下,随即使尽浑身解数来安抚琰哥儿,终于哄的他张开小嘴巴,秦昭然眼疾手快就把药丸给他喂了下去,孩子咳嗽了一声,刚想大哭,就被徐妙盈喂了一勺温水。 咕咚,那药丸顺顺利利的咽下去了。 秦昭然大大松了一口气。 满屋子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背对着这边的长宁侯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 秦昭然俯下身来,观察着小外甥吃过药后的情况。 忽然,他闻到了一阵淡淡的如兰似馨的香味,一低头就看到了徐妙盈今日乌黑的发顶,后颈露出的一小节玉似的肌肤,由于站的很近,他清清楚楚的看见那上头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秦昭然喉头滚动了一下。 就在刚刚,他竟鬼使神差的生出一种去抚摸的冲动。 好在克制住了。 内心羞愧不已,他在干什么? “徐娘子是吧,这药吃下去,当真一个时辰就能退热?”长宁侯的出声,打破了这份暧昧。 “能。”徐妙盈抬起头来,斩钉截铁道:“若是不退烧,奴婢任侯爷处置,绝无怨言。” “好!” 有了这句话,长宁侯就放下了心。 起身与夫人一起退去正厅上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琰哥儿喝了药,哼哼唧唧,秦君菱将他哄睡着,才轻轻放在床榻上。 秦昭然瞧着她忙碌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却碍于满屋子的下人,一句话也无法说。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 秦君菱迫不及待上前查看,一眼看见琰哥儿脸上的红色消退,呼吸平稳,伸手一触额头,竟是温凉的! 高热退了! “太好了……”她喜不自禁的落泪。 消息传出去,长宁侯夫妇也都赶来了,长宁侯亲眼看着刚刚还烧的通红,几乎晕厥的外孙,此刻终于恢复正常,他一颗心终于放回到了肚子里去。 真好,没耽搁琰哥儿病情。 否则孩子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不能原谅自己! 他转过身去,目光复杂的朝着隐形人一般站在角落里的徐妙盈看过去。 徐妙盈不卑不亢。 刚刚没有惧怕他的长剑,此刻也没有因为救治琰哥儿有功,就喜形于色,猖狂得意。 她一直就平平淡淡的。 这倒是打破了长宁侯一贯以来,对徐妙盈这般美貌女子的印象。 “徐娘子是吧。”他重重咳嗽一声,背着手道:“你救治琰哥儿有功,本侯向来赏罚分明,来人,拿二十两银子来!赏给徐娘子!” 二十两 做奶娘每月的月钱才二两银子。 要不吃不喝攒上十个月才能攒这么多。 长宁侯倒是大方,一出手就给这么多。 但徐妙盈觉得,这是她该得的。 就凭她刚刚差点死在剑下。 “多谢侯爷赏赐。” 她伸出双手,接过了沉甸甸的赏银。 “好好伺候琰哥儿,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完这句话,长宁侯便转过身去,大踏步的离开了。 长宁侯夫人目光幽幽落在姜妙脸上,停留两秒,随后跟秦君菱交代了一番,也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徐妙盈,与秦昭然姐弟。 秦君菱整个人都瘫坐了下来,有气无力道:“好累,跟打了一场仗似的……” 徐妙盈却看向了秦昭然,开口问道:“秦世子,陈国公府那边情况怎么样?” 秦君菱听到这话,也猛的抬起了头来:“阿昭,你去陈国公府了?” 秦昭然点点头,沉声道:“我去时,陈家所有人都围在陈国公夫人的春晖院里面,不停安慰她,说什么虽然大少奶奶与小公子葬身火海,却也要保重身子云云……” “荒谬!这是巴不得少奶奶跟小公子去死!” 徐妙盈气的差点爆粗。 事件的主角秦君菱,不知道是不是早已麻木,还是已死心,神情倒显得平静。 她轻声问了一句:“陈清远呢?他可有让人救火?” 她是想问,陈清远在不在乎她吧? 秦昭然犹豫了一下,才冷着声音道:“他也在春晖院,寸步不离的守在他母亲床边。” “至于海棠阁的大火?根本没人救。”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徐妙盈忍了又忍,才没有对那一家子狼心狗肺的畜生破口大骂。 秦君菱却忽然低低的笑了,笑容苦涩:“早就料到了。” “姐,你别想太多。” 秦昭然心疼不已道:“你就带着孩子在家安安心心的住下,陈家那边,我不会放过!” “别冲动。” 秦君菱劝道:“为了那么一家子畜生,毁了你辛辛苦苦考取的功名与官身,不值得。” 秦昭然不想让她担心,便点了点头。 眼看着秦君菱疲惫不堪,琰哥儿也沉沉睡去,秦昭然便起身告辞离开。 徐妙盈将他送去院子门口。 “徐娘子。” 秦昭然忽然回头,深深的冲着她行了个大礼:“多谢你救了我姐姐,与琰哥儿,此番大恩,秦昭然永不会忘!” 第5章 针锋相对 “世子客气了。” 徐妙盈扯了一下嘴角:“奴婢既然留在少奶奶与小公子身边,拿钱做事,就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子遭遇危机。” “这不过是奴婢的本分而已。” 本分? 徐妙盈可不像普普通通的奶娘。 普通的奶娘也做不到她这般,沉着冷静,有勇有谋,敢作敢当。 秦昭然深深的看着她:“能遇到你,是姐姐与琰哥儿的福分,时候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徐妙盈点点头,回了礼后转身便回去了。 秦昭然看着她进屋,随后转身大踏步踏入黑暗。 就在他走后,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墙边探出脑袋来,望了望,又缩回去了。 半个时辰后,长宁侯夫人的主院卧房内,传来了一道疑惑的声音:“这么说来,这位徐娘子是冲着世子来的,并非侯爷?” 下方跪着的一道人影回答道:“奴才不知,但依奴婢所见,世子……看这位徐奶娘的眼神,与他人不同。” “夫人,要不要阻拦?” “阻拦什么?”长宁侯夫人顿时笑了:“那徐娘子是姑奶奶自己带回来,并极力留下来的,出了事可赖不着本夫人,不用插手,看戏即可。” …… 第二天上午,琰哥儿便恢复了一大半儿,吃过奶的他,精神抖擞的在上房暖榻上爬来爬去,时不时就能听到咿咿呀呀的声音。 长宁侯夫人满脸欣慰,感慨万千:“总算是熬过去了。” 秦君菱瞧着活泼攀爬的儿子,眼眶也有些发红。 就在这时,有嬷嬷进来禀报道:“夫人,姑奶奶,陈国公夫人登门求见。” 秦君菱一听,刚刚还红润的脸色,刷的一下雪白雪白。 “母亲,我不想看见她。” “君菱,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您跟娘说,别怕。”长宁侯夫人从昨日起就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因为孩子风寒高热的事情给耽误了。 秦君菱流着泪,却说不出话来。 “罢了,你不想见就不见。”长宁侯夫人叹息一口气道:“你带着琰哥儿好好休息,母亲亲自去会会她。” 说罢起身出去了。 徐妙盈看了看她的背影,见秦君菱满腹注意力都在玩耍的琰哥儿身上,压低声音道:“少奶奶,陈国公夫人这次来,恐怕不怀好意,奴婢不放心,想去前厅看看。” 秦君菱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你悄悄的,别被发现了。” “好嘞。” 徐妙盈又抱了抱琰哥儿,这才出门往前厅去了。 她刚到前厅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亲家!误会呀!昨儿个海棠阁大火,所有奴仆冲进去救人,可最终都失败了……” “救不出君菱与琰哥儿,我这老婆子差点当场追随她们而去……” 陈国公夫人紧紧握着长宁侯夫人的手,擦了一下眼眶里并不存在的眼泪,神情激动:“可谁曾想,她们母子有大造化!昨日世子提前登门,竟把君菱与琰哥儿接了回来!” “不幸中的万幸啊!亲家,快让我去看看我那好儿媳,还有好孙儿!” 说着话,就迫不及待想去后宅。 “别急。”长宁侯夫人拦住了她,柔声细语道:“琰哥儿病了,不宜见客,陈夫人,您是不知道,昨日凶险万状,派出去几趟人,都没有请来太医……” “什么?琰哥儿病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让人通知我们一声呀!” 陈国公夫人一声尖叫,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埋怨:“我那大闺女在宫里刚晋升了辰妃娘娘,递个帖子,什么太医都能给你请来!这不是耽误事儿吗!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我那白白胖胖,根骨绝佳的大孙子啊!你受罪了!” 琰哥儿出生三个月时,秦君菱抱着他去护国寺里上香,主持无意间见了孩子,说了一句此子骨相绝佳,日后必成大器。 就被陈国公夫人奉为了圣旨,见天挂在嘴边。 长宁侯夫人脾气相当好。 可再好的脾气,听到这明晃晃的指责也受不了,当下神情冷了下来:“陈夫人,说起这个,我倒想问问,昨儿个我们家派去好几波人,分别邀请谢太医,王太医,来为琰哥儿诊治,却根本没请到人。” “一打听,原来这二位太医,都被邀请到陈国公府去了!” “若非昭儿亲自去请来张太医,琰哥儿必定救不回!您还来看孙子呢!等着给他收尸好了!” 这话说的过于不客气。 陈国公夫人脸色顿时僵了僵,慢慢涨红成了猪肝色。 她辩驳道:“……我也不知道琰哥儿病了呀!这都怪君菱,她没事干嘛抱着孩子回娘家,若不是这样,孩子也不会病……” 还在甩锅! 长宁侯夫人冷笑了一声:“昨日你们陈国公府大火,人人都说少奶奶与小公子葬身火海,君菱安然无恙的抱着孩子回了娘家,陈夫人您是不是特别失望啊?”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国公夫人急的满头大汗,急忙否认。 “不是就好,我还以为,陈夫人您是来兴师问罪呢。” 长宁侯夫人见好就收,没有再咄咄逼人。 还笑盈盈道:“陈夫人,请喝茶。” 陈国公夫人惴惴不安的捧起了茶来,刚放到唇边,就被烫的一哆嗦。 她差点就把茶盏给摔了! 却生生忍住了。 重新赔上笑脸:“亲家,说来说去,昨日之事,都怪我们,没照顾好君菱,真是叨扰你们了,这样,今日我就将她接回去,省的麻烦你们,你说是不是?” “不急。”长宁侯夫人淡淡道:“君菱回来一趟不容易,想在娘家住上一段时间。” “再一个,她那海棠阁都被烧成灰烬了,也无法住人吧。” “已经在重建了!住在长宁公府……岂不是太叨扰了?”陈国公夫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我愿腾出春晖院让她们母子住!” “这不合规矩,哪有晚辈住进长辈院子里的,这不鸠占鹊巢吗?”长宁侯夫人笑了笑:“君菱与琰哥儿就住在长宁侯府,什么时候海棠阁重新修缮好了,她们什么时候回去。” 第6章 一点教训 “对了,还没问亲家,昨日好端端的,整个陈国公府都安然无事,偏偏君菱所住的海棠阁着火了?” “是意外。”陈国公夫人早有准备,闻言擦着眼泪道:“起夜的婆子不小心将烛火倾倒,酿成了这一场大祸,幸而君菱与哥儿没事,两个贱婢已被我处置了!” 杀人灭口了? 长宁侯夫人眉头一挑,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冷意。 她想开口,奈何对昨日之事知之甚少,连质问也无法质问。 徐妙盈在花厅外,将对话一一听在耳中。 她气坏了。 陈国公夫人这个老虔婆。 黑心烂肠,还挺会甩锅。 她目光转了一转,心中有了主意。 屋子里,陈国公夫人还在不停的请求要接回秦君菱母子,只可惜无论她怎么说,长宁侯夫人的神情都淡淡的,只有一句:“君菱要带着孩儿在娘家住一段时间,不回。” 陈国公夫人费了半天口舌,一点作用没有。 心里面也生了气。 放下茶盏愤然起身:“既如此,我就先回去了,过几日再来探望她们母子。” “走好不送。” 长宁侯夫人淡淡道。 陈国公夫人:“……” 她一甩衣袖,愤怒的往外走去。 徐妙盈连忙闪身躲去了廊柱后面。 陈国公夫人黑着一张脸,怒气冲冲的走出来,刚下台阶,就不知道踩着了什么,顿时摔了个狗吃屎。 “哎呦!” 陈国公夫人一声惨叫。 长宁侯夫人在屋子里听见了,急忙走出来,看见这一幕,急忙叫丫鬟婆子上前搀扶,一脸关切:“陈夫人,您怎么样?” “您走路时小心一些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长宁侯府故意苛待亲家呢!” 陈夫人:“……” 她原就是想这样质问的! 如今看着长宁侯夫人坦坦荡荡的样子,想发火却发不出。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搀扶陈夫人进来,梳妆更衣。”长宁侯夫人事无巨细的安排起来:“可别让人说长宁侯府失了待客之道。” 一字一句,软软的,却软中有钉。 陈国公夫人发作不得,气恨不得。 只能怨自己走路太不小心了些。 她的衣裳的确摔脏了,鬓发也有些歪斜,只能在长宁侯夫人的安排下更衣梳妆。 陈国公夫人走后,长宁侯夫人亲自走到她摔倒的地方,观察了许久。 徐妙盈躲在暗处,心里有些紧张。 好在长宁侯夫人没说什么,或许想表现出待客之道吧,她进了陈国公夫人更衣洗漱的房间。 半个时辰后,陈国公夫人盛妆打扮的从屋里出来。 长宁侯夫人紧随其后。 这次直接将她送到了长宁侯府大门口。 姜妙也跟了过去。 门口台阶下,陈国公夫人正要上马车,忽然长街尽头哒哒的奔来一人一骑,马上那人容长脸,眉目俊朗,一身暗紫锦缎长袍,风驰电掣的就到了长宁侯府外。 停缰勒马,利索翻身。 那人快步走到了陈国公夫人面前,关切问道:“娘,您没事儿吧?儿子来接您了!” 正是陈国公府世子陈清远。 秦君菱的夫君。 他母亲登门去探望妻儿时,他没有出现。 这当儿却跑来长宁侯府大门口,来迎接自己亲娘! 何其讽刺! 他,以及他的家人们,从头到尾就没将长宁侯府放在眼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傲慢! 饶是长宁侯夫人,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徐妙盈躲在暗处,看见陈清远时,气的咬牙。 “系统,你再说一遍,陈清远的结局是什么?” 她一连问了三遍。 休眠中的系统才终于姗姗醒来。 她懒得搭理姜妙,只听滴的一声,姜妙脑海之中出现一幅画面。 陈清远一身大红锦袍,春风得意的簇拥着身着凤冠霞帔的美貌女子,正在洞房花烛。 那女子当然不是秦君菱。 秦君菱的未来,徐妙盈之前就通过系统看到了。 怀抱幼子,葬身火海,漆黑焦尸,无人问津。 给她们母子陪葬的,是她徐娘子。 徐妙盈不想死。 她提前在大火烧起来时,偷偷带秦君菱与琰哥儿绕开陈国公府家丁,无声无息的潜逃出来。 既然她们活下来了,那么倒霉的就会是陈清远了。 徐妙盈跟系统打商量:“日后让陈清远也尝尝被困火海的滋味怎么样?像这种人渣,死了容易污染大地,还是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宿主,请停止你危险的想法。” 一阵电流声响过,系统的声音很无语:“你的任务,是拯救葬身火海的白月光秦君菱,以及其他同样境遇的女子,只要集齐八十八位,便能获得一亿积分,重返现代。” “好吧。” 徐妙盈悻悻道。 就在这当口,陈国公夫人已上马车,陈清远翻身上马,护在一侧,一行人就这么走了! 陈清远到了岳家门口,没有登门,直接走了! 徐妙盈连忙扭头去看长宁侯夫人。 却见她站在自家门前,面带微笑的望着陈国公夫人与世子离开的方向。 徐妙盈:“……” 就在这时,长宁侯夫人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缓缓朝着姜妙这边望了过来。 徐妙盈连忙躲到影壁后面。 没一会儿,长宁侯夫人带着下人回府去了。 徐妙盈又躲了整整半个时辰,正准备出去时,就听到了看门小厮的请安声:“世子,您回来了。” 姜妙一回头,果然看见秦昭然步履匆匆的走进来。 她按兵不动。 等到秦昭然走过来时,猛的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拉到了僻静的地方。 “徐娘子?怎么是你?” 秦昭然都准备用擒拿术了,一转身发现是徐妙盈。 目光落在她握着他胳膊那只手上,一张白皙面孔微微有些发红。 不过下一刻,徐妙盈就松开了她。 “秦世子,我有话对你说。”她压低了声音,一五一十的把刚刚陈远清登门却不入府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太可恨了!他半点也没将长宁侯府,跟少奶奶放在眼里!世子,您可得给他点教训!” 秦昭然看着她满脸的义愤填膺。 不禁勾了一下嘴角:“你想让我怎么做?” 第7章 高手过招 “套个麻袋,狠揍一顿。” 徐妙盈冲口而出,随后就叹气:“算了,这样一来,两家容易结仇。” 秦昭然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俊不禁:“别气了,这件事情交给我,你等着看好戏。” “好。” 徐妙盈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秦昭然喊住了她:“琰哥儿今日状况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徐妙盈闻言有些奇怪。 真想知道琰哥儿咋样,去秦君菱那儿看看不就知道了? 为何要问她? 不过她还是回答道:“小公子今日好多了,能吃能睡,精神头特别足,在暖炕上爬来爬去的玩儿,逗的小丫鬟哈哈直笑。” 对琰哥儿的喜爱,让她讲述时滔滔不绝。 徐妙盈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眼神温柔的,能将人化掉。 秦昭然不错眼珠的瞧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鼻息间,尽是沁人心脾的淡淡香气。 徐妙盈很注重自身的清洁。 虽然喂奶,她身上却没有其他奶娘的那种汗味与奶味。 “好,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 徐妙盈转身要走之际,忽然回过头来,郑重其事的看着他道:“世子,请小心陈清远。” 秦昭然一愣。 再想询问时,徐妙盈已经转身加快步伐的离开了。 …… 回到秦君菱所在的秋水居,琰哥儿闹的累了,已经睡着了。 徐妙盈进去看了一眼,见没什么事儿,顿时松了一口气。 一转身,秦君菱正神情复杂的站在门边。 徐妙盈一走过去,她就问道:“徐娘子,刚刚前厅里,那老虔婆摔倒……是你干的?” “没错。” 徐妙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她磋磨你,见天的立规矩,还想把琰哥儿从你身边抢走抚养,今日更是把责任都甩锅在你身上,奴婢一时气不过,就小小的动了一下手脚,没想到她真摔了。” 想到陈国公夫人当时的狼狈,姜妙眼底浮现出一抹痛快。 秦君菱:“……” 她又感动,又有些生气:“这太冒险了!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小心惹祸上身!” 徐妙盈道:“没事儿,绊倒她的珠子,是我神不知鬼不觉从夫人身边的丫鬟身上顺走的,即便夫人调查,也只能调查到她自己人身上。” 秦君菱:“……” 就在这时,长宁侯夫人身边的邢嬷嬷在外头禀报道:“姑奶奶,夫人有令,请徐娘子去前厅说话。” 屋子里两个人的神情齐齐变了。 秦君菱低声道:“她发现了!母亲眼里不揉沙子,这件事她知道了一定会责罚你!现在怎么办!” 徐妙盈也没想到,长宁侯夫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少奶奶,您别怕,兴许只是叫过去问话而已。”一开始的紧张之后,徐妙盈立刻就冷静下来,她安慰秦君菱:“您看着小公子,奴婢去去就回。” 说罢,便走过去打开房门,跟着来人一起去前厅。 秦君菱忧心忡忡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到底不放心。 将孩子交给贴身的丫鬟翠柳,随后她也去了前厅。 前厅。 焚香袅袅。 长宁侯夫人穿着一身宝石蓝刺绣芙蓉花的对襟褙子,头上戴着金灿灿的凤尾钗,慢悠悠的捧着茶盏,一举一动都透着浓浓的优雅与赏心悦目。 听到脚步声,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徐妙盈一眼。 “奴婢徐娘子,参见夫人。” 徐妙盈下跪,请安道:“不知夫人唤奴婢前来,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提。”长宁侯夫人笑盈盈道:“是这样,今日陈国公夫人来了,临走时提起了你。” 提她做什么? 徐妙盈内心里警铃大作。 脸上却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困惑:“陈夫人……提起奴婢做什么?” “她说,徐娘子你的卖身契,在陈国公府。”长宁侯夫人慢悠悠的抿了一口热茶,这才接着道:“她想叫你回去。” 说罢,她好整以暇的看着徐妙盈。 目光里充满了探究:“徐娘子,你会回去的吧?” 徐妙盈还没开口回答,碰的一声,身后的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秦君菱气喘吁吁的从外头冲进来,身后跟着一连串的奴婢,她却不管不顾,直挺挺在长宁侯夫人面前跪了下来,哀求道:“母亲,琰哥儿离不开徐娘子!求您不要撵她走!” “好孩子,你这是做什么。” 长宁侯夫人吓了一大跳。 急忙起身走过来亲自搀扶秦君菱,口中叹道:“不是我要撵她走,徐娘子对琰哥儿的好,我都看在眼里。” “实在是陈国公夫人开了口,咱们不好回绝啊!” “毕竟徐娘子是陈国公府的,卖身契在那儿。” 秦君菱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她不停的摇头:“我不管,反正徐娘子不能回去!” “那这就难办了。”长宁侯夫人微微叹息一口气。 秦君菱不停的哀求,她婉转的劝说,但自始至终没有松口。 眼看着气氛僵在这儿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长宁侯回来了。 “丫头,你不照看琰哥儿,怎么上这儿来了。” 长宁侯一进门,就看见了爱女,顿时呵呵笑了起来。 “求父亲,不要把徐娘子送回陈国公府。” 秦君菱迫不及待的就把今日一早陈国公夫人登门,并且索要徐妙盈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长宁侯闻言气的破口大骂:“徐娘子可是贴身照料琰哥儿的奶娘!那老虔婆非要把她要回去,这是不安好心啊!” “夫人,这你怎么能答应!” “侯爷。”长宁侯夫人听到质问,连忙站起身来解释道:“今日谈的有些不愉快,陈国公夫人离去时,还在院子里狠狠摔了一跤。” “她提出来要回徐娘子,我怕拒绝后两家翻了脸,日后君菱回去,会受到更多磋磨,没多想就答应了,是我的错。” “你也是一片好心。” 长宁侯听到这话,神情立刻缓了下来:“琰哥儿离不开徐娘子,这件事就算了,不必再提,陈国公那边要是再敢来要人,就直接打出去!” “是,夫君。”长宁侯夫人立刻答应。 秦君菱听见这话,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 “夫君,今日琰哥儿恢复的很不错,还跟人玩闹呢。”长宁侯夫人笑着对丈夫道。 “是吗?抱来我看看,不,我亲自去看。” 长宁侯闻言,顿时兴奋起来。 第8章 偶遇渣男 当下起身就往外走。 长宁侯夫人笑盈盈的对秦君菱道:“还不快跟上?” 徐妙盈连忙扶着秦君菱起身。 二人落在了后面。 徐妙盈低声道:“对不起,少奶奶,给你添麻烦了。” 她也没想到,长宁侯夫人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压根不调查,直接来个釜底抽薪。 至此,徐妙盈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到长宁侯夫人对自己的敌意了。 可是为什么? 过去她们素昧平生,压根也没有仇恨,何必这般针对自己? 难道就因为她使计让陈国公夫人摔了一跤? 很快,到了秋水居。 长宁侯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忙,亲自净了手,上前将睡醒了正在榻上玩耍的琰哥儿一把抱了起来,笑呵呵道:“果然是大好了!来,让姥爷抱抱!” 琰哥儿愣愣的瞧着眼前的大胡子老头,下一刻,小嘴一扁,就哭了起来。 长宁侯连忙去哄。 忽然,他感觉到前襟一热。 耳旁长宁侯夫人已叫起来了:“侯爷!琰哥儿尿了!你把他交给我罢!” 长宁侯低头一瞧,可不是么。 他整个前襟都湿漉漉的了,真是好大一泡尿啊,全弄他身上了! 一张老脸顿时尴尬无比,忙把孩子交给了长宁侯夫人。 正要去更衣时,长宁侯夫人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侯爷!您快来看!” 长宁侯吓了一大跳,当即走过去:“怎么了?” 长宁侯夫人把琰哥儿又放回到了床榻上,已解开了他的尿布。 只见孩子那嫩藕似的胖乎乎小腿上,赫然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紫痕迹。 像是被什么人凶狠的掐了一大把。 还是用了死劲儿去掐。 只要一碰,孩子就会扁着嘴大哭。 “这是怎么一回事?”长宁侯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目光第一个投向徐妙盈,带着风雨欲来的怒火:“徐娘子,你恨本侯先前要杖毙你,所以就报复在琰哥儿身上是不是?” “来人!给我拿下!” “爹!” 话音落,秦君菱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红着眼眶道:“不是徐娘子,是我掐的。” “你?这是你亲骨肉哇!” 长宁侯不可置信:“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孩子!” 长宁侯夫人在一旁幽幽道:“君菱,你别遮掩了,你是亲娘,怎么可能会下这样的重手?” “该是谁犯的错,就得谁承担。” “夫人说的对!押下去!先杖责三十!”长宁侯沉声下令。 “爹!” 秦君菱眼看着遮掩不住,只好哭着解释:“是昨日!您非要一剑斩杀了徐娘子!被逼之下,我才掐的孩子大腿!我当时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此言一出。 整个屋子里瞬间一静。 长宁侯很快便回想起来,就在昨日,他高高举着长剑,准备一剑斩杀徐妙盈这个一看就不安于室的美貌奶娘。 当时,房间里忽然响起琰哥儿撕心裂肺的啼哭。 随即,秦君菱跌跌撞撞的抱着孩子出来,跪地说孩子抽搐了,必须得立刻医治。 长宁侯无奈,只得放下刀剑。 给了徐妙盈一次机会。 原来这才是真相。 长宁侯又生气又惭愧。 生气的是君菱竟下这么重的手! 惭愧的是,造成这个结果的,是他的独断专行,与偏见。 “君菱,你怎么能如此……”长宁侯夫人在一旁眸光复杂道:“其实当时你不这么做,难道侯爷就真的杀了徐娘子不成?” 不错! 长宁侯顿时想起,他当时没想杀人的! 只是想吓唬吓唬徐妙盈而已。 倘若她宁死不屈,他最多就是让她受点伤,然后撵出府去。 秦君菱这一做法,反倒将他推到了一种难堪的境地。 长宁侯的脸色就有几分难看。 “爹……” 秦君菱还想解释。 一旁徐妙盈赶紧轻轻的碰了碰她的胳膊,可千万别说了!越描越黑! 最终,秦君菱流着泪道:“爹,我错了。” 长宁侯还能真的跟自家亲闺女生气还是咋的,虽然气呼呼的,声音却软了下来:“日后不许再这样了!” 秦君菱自然满口答应。 她也不舍得这么对待自己的心肝肉啊。 重新抱回孩子时,秦君菱脸上泪水涟涟,徐妙盈站在一旁,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动。 少奶奶为了救她,竟不惜弄伤孩子。 她没什么好报答的,所能做的,就是豁出去这条性命吧! …… 三日后,陈国公世子陈清远终于登门。 来长宁侯府迎接自己的妻儿回去。 不凑巧的是,他登门时,秦君菱与徐妙盈带着孩子出门逛街买胭脂去了。 是徐妙盈提议的。 她对秦君菱道:“少奶奶,即便在娘家,您也要开开心心的,打扮的漂漂亮亮,陈清远以为你在娘家必定是哭哭啼啼,愁云惨淡,咱偏不!” 这话把秦君菱给逗笑了。 她想起来自从生完琰哥儿至今,大半年的时间了,她都没有出府逛过。 徐妙盈的话,激起了她的兴趣。 于是当天,禀明了长宁侯夫人后,二人便高高兴兴的出门了。 胭脂铺子里,徐妙盈捧着一盒胭脂,兴致勃勃的给徐妙盈试妆:“少奶奶,您试试这个,颜色鲜亮如海棠花,特别配您!” 秦君菱神情恍惚的瞧着眼前的铜镜,里面倒影出一位粉面桃腮的美丽少妇。 这,就是她吗? 她有多久不曾这么认真的端凝过自己了? 这大半年以来,陈远清不知道怎的,一回府就找由头跟她吵架,然后摔门而去。 秦君菱又是伤心又是难过,还要日日哄着琰哥儿,应对婆母的刁难。 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哪有心情捯饬自己? “好,就按你说的,这些胭脂,咱们统统买了。”秦君菱将那些阴霾情绪压下,十分爽朗的道。 “好嘞!”徐妙盈开开心心的叫来掌柜的,把东西都包起来。 二人出了胭脂铺,接下来去逛成衣铺。 徐妙盈不经意间一抬头,忽然看见不远处一家金器铺子前,一英俊潇洒的男子陪着一名头戴金步摇,身穿石榴红裙的美艳少女,亲热无比,旁若无人的从马车里下来,往金铺里去了。 那少女徐妙盈不认识。 但那男子,化成灰她都认识!陈清远! 第9章 当街抢夺孩子 结发妻子差点葬身火海,却不闻不问的衣冠禽兽陈清远,满面笑容的领着新欢出现在这里! 徐妙盈一把拉住了秦君菱,示意她朝那边看。 在看清楚那二人的一瞬间,秦君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徐妙盈以为她会愤怒,伤心,甚至是冲上前去当众撕吧那不知廉耻的两个人。 但出乎意料的,秦君菱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原来如此,他这大半年跟我不停闹腾,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却没想到他早就变心了。” 语气里是一种了然,恍然大悟。 唯独没有愤怒。 徐妙盈有些恨铁不成钢:“少奶奶,然后呢?你就这么算了?不上前去拆穿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不了。”秦君菱有些犹豫:“毕竟两府都是要脸面之人,当众撕吧,不好看。” 徐妙盈:“……” 好吧。 少奶奶就是这样柔柔弱弱的性格。 否则也不能被陈清远拿捏在手里面。 但现在有她在! 她绝不会让秦君菱再被这个渣男欺负! “走吧。” 就在秦君菱主仆准备转身离开之际,那边正陪着美人儿逛街的陈清远一个转身,就遥遥瞥见了她们。 他眉头一皱,脸色狠狠一沉。 好啊! 他登门去长宁侯府去接她,秦君菱闭门不见!却原来跑到这大街上浪荡来了! 当下低头对身边的美人儿叮咛了一句,大步流星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脸色黑沉沉的,眼底酝酿着滔天怒火。 人群里一把拉扯住了秦君菱的胳膊,一张口就是质问:“你在这里做什?” “夫君?” 秦君菱被拉扯的胳膊很痛,看清楚陈清远的那一刻,脸上布满了吃惊。 她都已经避开了,不打算追究了,陈清远居然追上来了。 “你好端端的,为何躲在娘家不回?摆什么臭架子?等着我卑躬屈膝,低声下气的登门接你啊?做梦!”陈清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 也不给秦君菱开口的机会,只冰冷加不耐烦道:“今日你主动带着孩子回去,我便什么都不追究,日子还照过,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怎样?” 秦君菱冷冷道。 她脸上的温柔与怯懦在这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陈清远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面无表情的妻子,从前的她一向温柔似水,事事迎合,从来不曾这样掉脸子。 想到之前海棠阁大火的事情,他脸上掠过一抹心虚。 语气却更加不耐烦了:“不然你就一直待在娘家好了!有种永远别回去!” “檀哥儿是我们陈国公府的子嗣,待在别人家像什么样子?今日我要带他回去!” 言罢,气势汹汹的来抢夺孩子! 徐妙盈紧紧抱着琰哥儿,哪能被他抢走? 眼见得陈清远步步紧闭,她迅速往后退了一步。 陈清远扑了个空。 不耐烦的抬起了头来。 在看清楚徐妙盈样貌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一呆。 “好美貌的小娘子……” 陈清远满脸的愤怒在这一瞬间,全都化为了痴迷与贪婪,那双抢夺孩子的手,改为抬起来,想要抚摸徐妙盈的脸…… 徐妙盈差点没被恶心的吐了! 忍无可忍的一脚狠狠跺在陈清远脚背! 陈清远吃痛,整个人终于清醒一些。 而这时,秦君菱已经冲了过来。 那么柔弱不堪的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陈清远推了一个趔趄! “我不会回去的!琰哥儿也不会回去!”秦君菱泪流满面,满脸决绝:“陈清远!那一夜大火,我和琰哥儿被困火海,出逃时才发现,院门被你们陈家的人从外头锁住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什么?陈国公府海棠阁大火,院门还被从外头锁住了?天哪!” 那一场冲天的大火,才过去三日,人们记忆犹新。 听到这番话后,全都围拢过来,议论纷纷。 陈清远听到这句话,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的跳了起来! 气急败坏:“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少奶奶可没有胡说八道!”徐妙盈立刻声音清脆道:“当时大火烧的房梁都要掉下来了!奴婢拼死去推那院门,却怎么都推不开!” “多亏了长宁侯世子,他挂心少奶奶,本意是想出其不意给她一个惊喜,却不料正撞见这一幕,当场就把那门板卸了下来!这才救了少奶奶与小公子!” “而陈世子你呢?你当时在干什么?你敢说出来给大家伙儿听一听吗?” “我……” 陈清远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 他在跟小妾调情! 后来知道起火后,却压根不信,以为这又是秦君菱新的争宠手段。 直到那冲天的火光照亮全城,他才跌跌撞撞的从小妾屋子里衣衫不整的冲出来。 然后就听闻他母亲陈国公夫人晕过去了! 陈清远当机立断就去了母亲那儿,守在床榻边上,为人子,最终要的事就是孝敬父母,他有什么错? 秦君菱从哪里弄来的这丫鬟?怎的这样伶牙俐齿! 极度的恼羞成怒,让他口不择言:“秦君菱!你若是还念着夫妻情分,就把这丫鬟杖毙!不要让她胡说八道!” “徐娘子哪句话说的不对?”秦君菱冷冷问:“着火之时,你去看我们母子一眼了?” “是她!拼着自己被烧伤,跌的头破血流,也要牢牢护着我与琰哥儿!!” “是她!在琰哥儿高热惊厥,危险至极时,拿出了药丸来退了他的高热!” “是她,不停的安慰我,劝慰我,我这才能在那样一场大火之后,为了孩儿支撑起来,没有倒下。” 秦君菱笑中带泪,声音哽咽:“什么都没有做的你,如今却要我杖毙这样一个对我忠心耿耿的奶娘?请问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是不该营救我与琰哥儿的性命,我们活着碍了你的眼了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清远急了。 越急越浑身是嘴解释不清楚。 而周围的人议论声一声高过一声,全都用唾弃的眼光看着陈清远,指指点点。 “对差点葬身火海的妻子就是这么一个态度!可真是凉薄无情啊!” “刚刚还看见他陪着清宁郡主在那招摇逛街呢!” “莫非是想迎娶郡主了,所以巴不得结发妻子葬身火海,死无对证?” “只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啊……” 原来刚刚那美貌少女就是清宁郡主! 日后陈清远风光迎娶的女人! 徐妙盈立刻扭头,搜寻着刚刚那名石榴裙的美少女。 第十章 挑拨离间 却没找到。 原来对方,在这边争吵起来时,就已经离开了。 陈清远神情一变。 这一次结结实实的恐慌起来。 尤其是,当他回过头去寻找清宁郡主的身影,却发现她已离开时,就更慌了。 当下懒得再纠缠秦君菱母子,满目阴沉的放下狠话:“你不要啰里啰嗦的讲这么多!我警告你,赶紧带着孩子给我回家!别指望我去接你!” 说完这句话,挤开人群,丧家之犬一样的溜走了。 人群还在热情高涨的议论着,甚至还有人给秦君菱出主意:“秦少夫人,那陈国公府可是虎狼窝!你万千别回去!” 秦君菱感动的热泪盈眶,连连点头。 徐妙盈抱着孩子,一一谢过众人,这才与她一起回到马车上。 今日算是打了个打胜仗。 结果一回头,却看见秦君菱抱着孩子坐在那儿,怔怔的淌着泪,一脸落寞:“徐娘子,你说,我作为妻子,是不是很失败?” “少夫人,您很好。” 徐妙盈立刻神情认真的解释道:“你温柔体贴,明艳大方,带人接物周到有礼,操持中馈与内宅井井有条,是很合格的宗妇。” “错的是陈清远,他就是个畜生,是他配不上你!” 秦君菱一下子被逗笑了,一边笑一边流泪,语气怅惘:“配不配的,说这个也没用了……” 她已出嫁,连孩子都生了。 早就没有回头路可言。 有了这个插曲,二人再无心逛街,早早回了府。 然而一进府门,徐妙盈眉头就是一皱,好浓重的血腥气! 府里出事了? “让开!快让开!” 背后有人奔过来,匆匆忙忙的撞在了徐妙盈肩膀上,将她撞的往一旁踉跄了几步。 幸亏徐妙盈抱着琰哥儿,抱的很紧,才没有把孩子甩脱出去。 她猛的回过头来,却看见撞她那下人,领着个太医摸样的人心急火燎的往主院去了。 一边走一边道:“快!快些!三少爷的伤耽搁不得!” “三弟受伤了?” 秦君菱脸色一变,立刻扭头对徐妙盈道:“徐娘子,你先带着孩子回秋水居,我去看看!” “好。”徐妙盈一口答应。 她帮不上忙,抱着琰哥儿在这乱糟糟的地方还容易受伤。 告别秦君菱,就先回秋水居了。 琰哥儿今日一整天都很乖,只在大街上被陈清远纠缠之时,哭过几声,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如今回了府,反倒精神起来了。 嗷嗷叫着要吃奶。 徐妙盈掀起衣襟,就开始喂他。 喂完奶之后,给他换下了湿漉漉的尿布,就在榻上逗他玩儿。 秦君菱回来时,天都黑了。 一身疲倦,满脸憔悴。 一见徐妙盈就告诉她:“我三弟今日在青山书院,不知道怎的,与安国公家的公子起了冲突,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头上摔破了一寸长的口子……” 一边说,一边眼泪哗哗的掉。 徐妙盈也只能劝她想开些:“三少爷会吉人天相的,太医怎么说?” “太医正在处理伤势,光那端出来的血水,就整整三盆。”秦君菱一想到那个场景,就难受的不行,口中恨恨道:“那安国公家的小公子周云牧,是陈清远的表弟,我曾见过几回,最是嚣张跋扈!” “此番必定是他故意找茬儿害的三弟!” 周云牧为何要害秦昭玉? 徐妙盈想不明白,但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 刚这样想,下一刻,外头就有人敲门,长宁侯夫人身边的薛嬷嬷过来了:“大姑奶奶,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怎么了?可是三弟出事了?” 秦君菱屁股还没坐热呢,听到这话赶紧起了身,满脸紧张。 薛嬷嬷站在门外,在黑暗中道:“太医还在为三少爷诊治,夫人请您与徐娘子过去一趟。” “好,这就去。” 秦君菱想也不想就抬脚往外走。 徐妙盈把琰哥儿交给了侍女秋蝉,也走了出来。 秦家正厅。 秦君菱与徐妙盈到的时候,长宁侯夫人一个人坐在椅上,一双眼睛红肿如核桃,显然刚刚哭过。 她见了秦君菱,硬挤出来一抹笑容:“君菱来了。” “叫你来不为别的,刚刚长宁侯府派了人来,说要见你。” 说着,冲外拍了一下手。 很快,一名四十来岁管事模样的男人就从外头走了进来,神情严肃,目光锐利。 正是陈国公府刑大管事。 徐妙盈入府那一日,曾见过他一面。 “奴才见过少夫人。” 刑大管事不卑不亢的冲秦君菱行了一礼,随即开口:“世子有句话要奴才带给您,他说,任性也要有个度!” “当着大街上那么多人的面儿,撕开家丑告诉众人,这可不是什么世家宗妇会做的事!” “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少夫人,您已经见过令弟了吧?他的伤可严重?”刑大管事说到这里,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得意猖狂:“少爷让老奴代他问三公子安。” “你……” 秦君菱听了这话,气的脸色发白,双手颤抖不已。 “我三弟受伤之事原来……” “少夫人,世子可什么都没有干。”刑大管事打断了她,冷笑道:“不过少奶奶若是执意待在娘家,不肯回去,他不介意动用手段。” “少夫人,您可别逼世子亲自动手,劝您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刑大管事又冲着早就变了脸色的长宁侯夫人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告退。 八仙桌上,还放着他带来的补品,敷衍的很。 屋子里气氛很冷。 秦君菱又气又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长宁侯夫人就红着眼睛,慢慢的开口了:“君菱,今日在街上,发生什么事情了?” 秦君菱原本不想提的。 但现在,已由不得她了,只得开口,将今日大街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述出来。 “荒谬!你怎么能在大街上就跟夫婿争吵起来!” 长宁侯夫人脸上终于出现薄怒,把茶盏搁在桌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音:“你的教养呢?这些年我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第十一章 你打听世子行踪做什么 “母亲!女儿知错!” 秦君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含热泪道:“原本没想跟他吵的,可他当街与女子拉拉扯扯,竟还要动手来抢夺琰哥儿!” “女儿没法,这才与他争辩……” “琰哥儿本就是陈国公府子嗣。”长宁侯夫人冷冷反问:“他要带走,有何问题?” 秦君菱:“……” 徐妙盈在一旁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道:“夫人,琰哥儿才七个月大,本就离不得亲娘,再一个,长宁侯老夫人不是没有把孩子抱过去养过,只可惜孩子哭闹不止,不到半天就重重的磕绊了,摔的脑门上老大一个包……” “这种情况下,少奶奶怎么能直接把小公子交出去?那不是活生生的剜她的肉吗?” 长宁侯夫人的目光终于投向徐妙盈。 那眼神极冷。 宛若三九天里的寒霜冬雪,冷的人心尖打颤。 徐妙盈心口一突,有些后悔自己的心直口快了。 “那也不应该吵起来。” 长宁侯夫人冷冷道:“当众揭人短,传出去了丢人的只会是长宁侯府!” “母亲,我错了。” 秦君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如果早知道陈清远会让人对三弟动手,我绝不会跟他吵……” 怎么就认下了? 都还没有调查清楚! 徐妙盈在一旁干着急,恨不能堵住秦君菱的嘴巴,让她别说了。 正闹哄哄时,长宁侯回来了。 “老爷,您回来了。” 长宁侯夫人迅速把表情收起,拿出帕子来擦了擦眼泪,就笑盈盈的迎了上去,亲自接过长宁侯进门脱下的外袍,递给了丫鬟。 尽管她装作无事发生,可那红肿如核桃的眼睛,又如何骗的了人? 长宁侯一眼就发现了,忙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长宁侯夫人不答话。 表情泫然欲泣的,却还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侯爷回来了,就开饭吧。” 长宁侯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脸色沉了下来,目光缓缓看向四周:“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夫人不说,你们来讲!” “侯爷!今日三少爷在书院里头,被安国公家的小公子推下台阶,头上破了一寸来长的口子,抬回来的时候鲜血长流,可吓人了!” “随后陈国公府世子派人来,说……说大姑奶奶在大街上跟姑爷争吵,还当街揭露姑爷的短,实属不应该,还说三少爷的伤,是一个警告……” 开口的人是长宁侯夫人身边的薛嬷嬷。 不过短短两句,就直接把所有事情都栽赃到了秦君菱的头上。 长宁侯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好个陈清远!当街羞辱我女儿也就罢了,竟然还敢联合安国公家的小子,弄伤我儿!我这就去找他算账去!” “侯爷。” 长宁侯夫人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温柔劝道:“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呢!您先别急着去,坐下来,喝杯茶再说。” 随即,把一杯温热的茶,递到了他手中。 长宁侯端起来一饮而尽。 经过这么一打岔,情绪就没有刚刚那么愤怒了。 长宁侯夫人趁机道:“太医已为玉儿处理了伤势,没有性命之虞,侯爷要去看看他吗?” 长宁侯当然要去。 秦昭玉这个小儿子,是他三十二岁那年才有,比秦君菱这位长女,足足小了十二岁,宠爱的不得了。 如今一朝受伤,长宁侯恨不能以身代替。 他起身往秦昭玉院子而去。 秦君菱被徐妙盈搀扶着起身,正要抬脚跟上。 这时长宁侯夫人忽然回过了头来,看了她一眼,体贴入微道:“君菱,你今日也受了惊吓,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长宁侯点点头:“你母亲说的对,去太多人,会影响玉儿休息,你先回去吧!” 秦君菱没有回去。 她心中着实担心三弟,便带着徐妙盈一起在院子里等待着。 长夜漫漫,夜凉如水。 长宁侯这一进屋,就足足呆了半个多时辰。 徐妙盈跟在秦君菱身边,无聊的差点打瞌睡了,终于吱呀一声,上房的屋门从里面打开了。 徐妙盈一个激灵,当即抬起头来。 就看见长宁侯阴沉着脸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长宁侯夫人紧跟在后面,出来时小心翼翼的把房门关紧了。 “父亲,三弟情况怎么样了。” 秦君菱当即迎上前来,关切询问。 “……伤势已控制住了,暂时没啥危险。”长宁侯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半天,最终还是道:“君菱,你的脾气太暴躁了,日后要改,知道吗?” “爹,我……” “行了,都别在这里杵着了,回去休息吧。” 秦君菱想要解释,长宁侯却不听她的,挥挥手叫她退下。 秦君菱无法,只得福身行礼,与徐妙盈一起离开。 走出院子时,她脸上神情分外沮丧:“爹他不信我!” 徐妙盈只能劝道:“少奶奶,您别想太多。” 秦君菱无法听进去,内心充斥了太多自责:“都怪我……” …… 这一夜,秦君菱因为担心弟弟,始终睡不安稳。 好容易天亮,她匆忙洗漱了,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就去探望秦昭玉。 徐妙盈正在给琰哥儿喂奶,等她听说时,秦君菱都走了半个时辰了。 她想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便安心的带孩子。 熟料一刻钟后,秦君菱忽然红着眼眶就回来了。 进门就吩咐她的大丫鬟秋蝉收拾东西,今日要回陈国公府。 徐妙盈闻言吓了一大跳,忙抱着孩子询问:“少夫人,怎么了?怎么突然要回去?” 秦君菱红着眼眶不说话。 无论她怎么问都不肯开口说。 徐妙盈心急如焚,虽从秦君菱这里问不出什么话来,却不愿意坐以待毙,当下悄悄出门,拦了个小丫鬟询问世子可在府里。 “徐奶娘,你打听世子的行踪做什么?” 小丫鬟很警惕。 “还能做什么?”徐妙盈回头朝着屋子里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请他来劝一劝少奶奶啊!那陈国公世子早有新欢了,差点放火烧死少夫人跟小公子,这一回去就是虎狼窝!只有世子能劝的了少夫人!” “好,我这就去!” 小丫鬟闻言知道兹事体大,连连点头,脚步飞快的就奔出去了。 徐妙盈定定神,抱着琰哥儿回房,在秦君菱连声催促下,慢悠悠的开始收拾琰哥儿的衣物。 行囊没收拾好,秦昭然终于回来了。 第12章 世子撑腰 他昨日在官暑忙到了很晚,回来时都快半夜了,没惊动府里。 一大早听到下人禀报,立刻就赶了过来。 一双漂亮凤眸里含着浓浓的疲惫,站在门口晨光中喊了一声阿姐。 秦君菱正在忙碌的动作一僵。 随后缓缓放下衣服,回头强挤出一抹笑容来:“阿昭来了,坐。” “阿姐这是做什么?” “是这样,我回来也有些日子了。”秦君菱斟酌着语气,故意装作轻松的样子道:“总是打搅也不好,今日就先带琰哥儿回去了……” “你回去做什么?” 秦昭然气道:“人家都亮出来獠牙刺刀,想杀了你为后来人腾位子了,你回去引颈就戮?” “阿昭!” 秦君菱骤然红了眼眶,却强撑着没让眼泪掉落:“那是你姐夫!是我的家!你何必……说的这样难听。” “我说的是事实。”秦昭然沉声道:“在陈清远没有跟外头的女人断干净,亲自滚过来给你磕头赔罪之前,我绝不允许你没骨气的回去那个虎狼窝!” “之前还好好的,到底是谁逼迫了你?” “没人逼迫我。” 秦君菱目光闪烁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去:“阿昭,你去忙你的,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秦昭然气道:“你非要回去是吧?好,我这就去把陈清远的双腿打断!” “回来!”秦君菱连忙伸手拦下了他,无可奈何道:“阿昭,你不能不讲道理。” 秦昭然在她身边坐下来,问道:“阿姐,是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逼你回去陈家?” “没有人……” 他的目光太锐利了,仿佛洞悉了一切,秦君菱闪躲着将目光挪向一旁。 “你不说,我可以去调查。”秦昭然道:“你先前见了谁,跟谁说话,这都有迹可循……你隐瞒不了的。” “是三弟……” 秦君菱才起个头,见他脸色一变,急忙补充道:“是三弟房里的丫鬟!我去看望三弟时,听到她们说,三弟此番受伤,都是因我之故……” 其实真实的话,比这难听多了。 那俩丫鬟说的是:“大姑奶奶真是个灾星!她在哪里,哪里就出事儿!陈国公府的大火,咱们三少爷的伤,都是被她克的!” “有她在,三少爷这辈子都好不了!” 秦君菱本就认为,是她与陈清远当街争吵,引得对方报复在了三弟身上,自责愧疚,睡不好,吃不下。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刀子,精准的刺入了她的心脏,鲜血淋漓。 秦君菱如何受得了? 离开,是她唯一能做出的反应。 “真是胡说八道!走,我带你去与她们对峙!” 秦昭然脸色骤然铁青,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拉着秦君菱就往外走。 “阿昭,别!不要这样。” 秦君菱连连摇头拒绝。 徐妙盈在一旁劝道:“少奶奶,奴婢觉得,事情还是查清楚的好,长宁侯府是您的娘家,只要侯爷与夫人允许,就没有人可以耍手段撵走你!” 秦君菱摇头:“不,那些话是我无意中偷听来的,她们没当我面儿说……” “她们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秦昭然叹息一声,无语道:“阿姐,你太单纯了!难怪你在陈国公府会被人欺负成那个样子!” “放心,我带你去那边,只是问几句话,并非惹是生非。” “阿姐,你相信我。” 最后一句话,有些恳求的意味。 秦君菱心肠软,难以拒绝,最终勉为其难答应跟他过去一趟,但却百般叮咛,绝不能去争吵闹事,三弟还虚弱着呢。 秦昭然一口答应。 “徐娘子,你也一起来。”秦昭然看向了徐妙盈。 徐妙盈迎着他的目光点头:“好。” 她把琰哥儿交给了大丫鬟秋蝉,跟在了她们姐弟身后。 秦昭玉的院子相隔不远。 他们一行人到时,长宁侯夫妇也在,屋子里回荡着长宁侯那爽朗的笑声:“你小子,昨日昏睡一夜,今日终于醒来了!不愧是我长宁侯的种!” 长宁侯夫人笑眯眯的坐在一旁看着父子俩互动,眼底闪着泪光。 就在这时,下人禀报,大姑奶奶跟世子来了。 长宁侯夫人当即诧异的看了过来,秦君菱不是刚刚已经来过了?怎么又来? 她当然不会把心底的困惑表露出来,当即起身,笑盈盈道:“快,快请他们进来!” 她对长宁侯道:“君菱这孩子,十分关心玉儿,今早这是来看望第二回了……” “昨日长街上那事儿一定是误会,侯爷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提起这个,长宁侯脸上的笑容就消散了一些。 他怎么可能不生气呢? 虽然所有的事都是陈清远这厮搞出来的,可秦君菱毕竟也占了一小部分原因,长宁侯即便再疼爱女儿,也禁不住在心里想一个问题,难不成长女真的克府里? 否则为什么她一回来,一向活蹦乱跳的老三就出了事? 这种情绪极淡,甚至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 等到秦君菱与秦昭然姐弟从外头走进来时,长宁侯已恢复了往日的笑容,笑呵呵道:“都是来看望你们三弟的吧?他已经醒了!” 徐妙盈趁着父子寒暄的当口,探头朝着病榻上望去。 只见那上头躺着个十一二岁的清瘦少年,一张脸白皙如画,眉眼五官与秦昭然有五六分相似,脑袋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人有些憔悴。 秦昭玉见到哥哥姐姐来探望自己,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喜悦:“见过长姐,阿兄。”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被秦昭然眼疾手快的按住了。 “快躺着别动。” 秦昭然的目光里充满了心疼:“都这时候了,还讲究那些虚礼做什么?” 秦昭玉显然很听大哥的话,秦昭然一说,他便老老实实的躺下了。 只眨巴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看秦昭然,又看看秦君菱:“自从去了青山书院,我已经三个多月没见过你们了。” 这一句话,引的秦君菱瞬间红了眼眶。 她忙别过头去,用帕子按着眼睛。 秦昭然也很动容。 他扶着秦昭玉的肩膀,状似无意的问道:“阿玉,昨日青山书院里,你跟那安国公府小公子打闹的时候,是什么时辰啊?” 第13章 惩戒恶奴 “是巳时三刻好像,我记得很清楚。” 秦昭玉回答道:“当时准备要用午饭了,那周云牧嘴里骂骂咧咧的不干净,因为夫子课堂上夸了我,他不服气,还故意把醋汁倒在我碗里面,我气不过才跟他争执……” 没成想就被周云牧从台阶上推了下去。 摔到了头。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秦昭然听罢,跟着骂了周云牧几句,当即回头看向秦君菱:“阿姐,你昨日与徐娘子逛街时,遇见陈清远时,是什么时候啊?” “回世子话,当时已经未时一刻了。” 徐妙盈朗声回答道。 巳时与未时之间,至少相差了整整两个时辰。 周云牧推秦昭玉在前。 陈清远大街上与秦君菱争吵在后。 这如何说的上,是秦君菱与陈清远争执,惹的对方报复在秦昭玉身上? 这不是闹笑话嘛! 屋子里瞬间安静无比。 长宁侯脸上的笑摸样,渐渐的消失。 他皱着眉头往妻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这跟她之前暗示的可不一样。 很快,他又重新露出笑容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看向秦君菱:“你别太自责,玉儿受伤之事与你无关。” “安安心心在府里住着,陈清远那厮要是再敢上门来,就直接打出去!” 这一句话,可谓是彻底还了秦君菱的清白。 她坐在床榻边上,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声音哽咽:“是,爹……” 长宁侯夫人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秦昭然可没打算轻轻揭过此事,目光一扫,已经看见了那两个背地里说秦君菱坏话,吓的脸色发白的丫鬟,当场冷哼了一声:“三弟,你房里的丫鬟也该管管了,你道今日我为何过来吗?” 秦昭玉眨巴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自然是因为哥哥想我了。” 秦昭然一笑,随即正色道:“这是主要原因,另一个原因嘛,你就要问她们自己了。” 秦昭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当即皱起了眉头。 “春兰,春苹,你们俩做了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三少爷,奴婢……没做什么呀。” 春兰春苹扑通跪下来,脸色发白,却还是嘴硬。 秦昭玉直接不耐烦了,小小的少年说话却硬气:“不肯说,那就直接发卖!” “奴婢说!” 两个丫鬟这才不情不愿的,把她们背地里议论秦君菱克秦昭玉的那些话说了出来。 “好啊!君菱才回来几日,你们就这样编排她!” 长宁侯闻言勃然大怒,当场下令:“来人啊,掌嘴!狠狠的掌嘴!” 很快,屋子里就响起了噼里啪啦打嘴巴子的声音。 等打完,两个丫鬟的脸都肿胀了起来。 长宁侯依旧不解气,下令道:“押她们下去,直接送去庄子上!这辈子都别回来!” “求侯爷饶命……” “夫人救我啊……” 两个丫鬟凄惨的哀求着,却还是被拖了下去。 长宁侯缓缓扭头,朝着妻子看了一眼,语气里有一丝责备:“夫人,玉儿身边伺候的人顶顶重要,这一次是你失察了。” 长宁侯夫人虚心认错:“是妾身之错,没有管束好下人,这一次后,我会好好整顿全府上下,再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就对嘛。” 长宁侯握住了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君菱这孩子从小就敏感细腻,她在陈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回来若还感受不到温暖,那不是逼迫她去死吗?” “本侯不希望再出现议论君菱的下人了。” “若再发现,那就不是撵去庄子了,直接发卖!” “是,侯爷!” 底下跪着的仆妇丫鬟,齐声应答。 长宁侯挥挥手,她们就退了下去。 “阿玉,爹爹这么处置你的人,你生气吗?”长宁侯看向了床榻上虚弱苍白的小儿子,神情怜悯愧疚。 按理,各人房里的下人,原该由自己处置。 “爹爹。”秦昭玉声音清脆的开了口:“若不是您开了口,儿子原本就要将她们发卖了的,胆敢非议阿姐,死不足惜!” 最后,这小小的少年下了结论:“爹,您太仁慈了。” “是,爹仁慈。” 长宁侯哭笑不得。 伸出手去想像以前那样揉一揉儿子毛茸茸的头顶,却在下一刻看到他脑袋上的伤。 那手就顿住了。 眼底弥漫起浓浓的疼惜。 屋子里散去了阴霾,重新变得其乐融融。 徐妙盈站在角落里,眼眶有些湿润。 她没想到,秦昭然这样雷厉风行,不仅还了少夫人清白,还处置了恶奴。 她不由自主朝着他看过去。 却正撞上秦昭然的视线。 徐妙盈心底一突,急忙低下头去。 就在这时,有下人禀报,安国公夫妇与二公子在外求见。 这是为推伤秦昭玉的事情,登门道歉来了? 长宁侯看了妻子一眼,道:“来者是客,请他们去前厅落座。” 秦昭玉道:“爹爹,我要让周云牧亲自给我道歉!” 长宁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当然,他弄伤了你,爹爹就是逼,也要逼他给你道歉,放心吧。” 秦昭玉这才心满意足的重新躺了下来。 长宁侯亲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才带着众人出来。 他们夫妇亲自去前厅接待安国公夫妇。 没有秦君菱什么事情,她就与徐妙盈一起回了秋水居。 熟料,才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下人来禀报:“大姑奶奶,侯爷请您去前厅见客。” “安国公夫妇见我做什么?“ 秦君菱觉得莫名其妙。 等她到了前厅才得知,安国公夫妇竟然把陈清远也一起带过来了。 这是长街争吵之后,夫妇二人第一次见面。 秦君菱一看见他,就克制不住的回想起那日,陈清远笑容满面的望着清宁郡主的画面,神情就很冷淡:“你来做什么?” “君菱!我想念你跟琰哥儿了,来接你们回去,你就跟我走吧!” 陈清远上前一步,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忽然左右开弓就开始甩自己巴掌:“是我的错!我没有在着火的第一时间冲出去营救你们母子,我真的知道错了……” 第14章 孩子被掳 “可是,我母亲当时因府里着火一事,犯病晕厥,我是没有办法才去看望她的……” “秦少夫人,这老夫就不得不说一句了。” 安国公在一旁插嘴道:“陈世子身为人子,优先顾虑自己的母亲,又有什么错?你不会就因为这个赌气待在娘家,三请四请也不肯回去吧?” “我们大周,可是百善孝为先!”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安国公夫人也是差不多的态度,附和道:“秦少夫人,差不多得了,看在陈世子这般卑微恳求的份儿上,你就跟他回去吧!别闹了成吗?” 一字一句,全都是指责。 陈清远有这么多人助阵,虽低着头跪在地上,眼底却闪现出浓浓的得意。 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要将秦君菱母子接回去! 清宁郡主说了,他必须要将她们母子接回府里去好生照料,她才肯多看他一眼。 “君菱,你别闹了,跟我回去吧!”他再一次恳求出声。 话音落地,屋子里忽然响起啪的一声巨响。 众人一抬头,才看见长宁侯铁青的脸色。 与拍在桌子上的大掌。 行伍之人,一旦发怒,浑身的戾气叫人胆寒。 正厅上顿时鸦雀无声。 “一帮子衣冠禽兽,说的这叫什么话?”他冷笑道:“陈清远,你在着火时,命人锁了海棠院,阻挡我女儿外甥逃生,自己却躲去了陈国公夫人那儿,这是蓄意谋杀!” “我没有!” 陈清远当即大声辩驳道:“我是去照看我母亲……” “她生了重病,再不请太医来就要死了是吗?”长宁侯冷冷一笑,忽然伸手入怀,取出来一份脉案来,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你们当天夜里,请的是谢太医与王太医对吧?” “这是他们的脉案,上面清清楚楚的写了,陈国公夫人只是得了一点小小风寒!” “压根就不用治!” 陈清远双目发直的看着那脉案,顿时再无法辩驳一个字。 脸色惨白惨白的。 他没想到,秦家居然连这个都弄到了! 安国公夫妇听的心惊肉跳,他们原不知道这其中细节,只因陈国公夫人登门百般哀求,这才打算顺手帮陈清远一把,叫他跟着他们一起登秦家的门。 谁知道,这居然是个火坑啊。 当下也不再替陈清远求情了,匆匆忙忙丢下赔礼,便打算告辞。 然而长宁侯冷着脸,让人将他们的东西给丢了出去:“按理来说,二位登门,我该给面子,将此事化解。” “奈何你们刚刚说的话实在是不中听!” “这些东西,都带回去吧!让周云牧亲自来给我儿道歉,这件事才算完!” 安国公夫妇丢了大脸。 却自知理亏没敢闹腾,离开时狠狠的瞪了陈清远一眼。 陈清远从成亲之日起,就十分惧怕自己这位脾气火爆的老丈人,此时见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哪里还敢多呆? 匆匆忙忙爬起来,丧家之犬一般追着安国公夫妇去了。 长宁侯没叫人追,只把他带来的礼品也给扔了出去。 他的态度旗帜鲜明,就是护着女儿! …… “好!侯爷威武!” 秋水居,徐妙盈听说了前厅里发生的事情,对长宁侯百般夸赞。 秦君菱再也没有早上闹着要回陈家时那副沮丧绝望的样子了,抿着嘴唇笑的温婉:“其实那两位太医的脉案,是阿昭威逼利诱,才弄回来的。” “若不是这个,怕堵不住那安国公夫妇的嘴。” “他们助纣为虐,与陈家是一伙儿的。” 徐妙盈听了,当即朝着厅侧看过去。 秦昭然又来探望外甥了。 这会子,舅甥两个在暖炕上玩的不亦乐乎,时不时就能听到琰哥儿咯咯咯的笑声。 秦昭然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抬头精准的对上徐妙盈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徐妙盈心中极快的一跳,她迅速收回目光。 秦昭然缓缓开口了:“这里面也有徐娘子的功劳,她提醒我盯着陈清远,我才想到去调查那脉案的,没想到正好用上了。” “那不算什么的,都是世子的功劳!” 徐妙盈尴尬的摆摆手。 秦君菱却不疑有她,她一路从陈国公府那场大火里走到如今,靠的就是徐妙盈的时时保护与提点,那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秦家其乐融融,高兴的好像打了一场胜仗。 从长宁侯府离开的陈清远却是满身狼狈,气急败坏。 “秦君菱那个贱人,爷都给她跪下了,居然还这般拿乔不肯回来!” “给我等着,落到我手里那一刻,我必报此仇!” 可到底怎样才能让秦君菱回来呢? 陈清远没有头绪。 就在这时,他贴身的小厮周荣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爷,您若想要少奶奶与小公子回来,奴才倒是有个法子……” “你说!” 陈清远凑了过去,听着听着,双眸骤然一亮。 …… 转眼,秦君菱与琰哥儿回来长宁侯府有一个月了。 这一日,徐妙盈给琰哥儿喂了奶,拍完嗝儿哄睡之后,正打算去用午饭,忽然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的从外头奔了进来,对她道:“徐娘子,后门处的许婆子说,有人找你!” 小丫鬟正是那日帮着徐妙盈去请秦昭然的那一个,名叫茴香。 经此一事,她对徐妙盈很是信任。 “好,就来。” 徐妙盈想着,应该是她花钱雇佣照顾宁姐儿的钱婆婆来了。 宁姐儿,就是前身的女儿。 如今半岁,只比琰哥儿小一个月。 入长宁侯府后,她一直都还没顾得上去探望她们。 徐妙盈边走边回想着宁姐儿的样子,不多时就到了后门处。 然而,角门外却只有钱婆婆一人,并不见孩子。 “婆婆,宁姐儿呢?你怎么没有抱着她来?” 徐妙盈一边说一边张望。 熟料下一刻,钱婆子扑通一声就朝着她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徐娘子!是我老婆子没有照顾好姐儿!她被人掳走了!” “什么?掳走了?” 徐妙盈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婆婆你开什么玩笑,宁姐儿一个半岁的孩子,谁掳她做什么?” 第15章 一路追查 钱婆子见她不信,哎呀一声,懊悔不迭道:“那日门前有小娘子叫卖东西,姐儿听了以为是您回来了呢,就哭闹着要出去。” “我没法子,就抱着她出门去看热闹,谁知打街边经过一辆马车,忽然停下。” “从里面跳下来个男子,抢了宁姐儿就跑,我老婆子喊破了嗓子,摔了好几跤都没追上啊!” 徐妙盈听的浑身冰凉。 是谁掳走了她的孩子,抢走了做什么! “他们穿的什么衣服?那马车是什么样式儿的?婆婆你详详细细告诉我。”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徐妙盈尽量语气缓和的问。 钱婆子闻言便努力回想起来:“他们穿的靛蓝色下人服,那马车……马车……” “我想起来了!那马车一角有徽记!写的这个。” 她蹲下来,捡起根树枝,歪歪扭扭的在地上写画。 徐妙盈也跟着蹲下。 等钱婆子写完,她也辨认出来了。 陈字。 陈国公府! 徐妙盈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她没有找陈清远的麻烦,这个衣冠禽兽却盯上她了! 安抚好钱婆子,叫她回去等待。 徐妙盈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去告诉秦君菱这件事情,忽然啪嗒一声,一颗石子裹着个纸团儿,扔在了她的脚下。 徐妙盈看了看四周,没发现什么人。 当即弯腰,将那纸团儿捡起来。 打开来,里面是个纯银的空心锁,正是宁姐儿脖子上戴着的! 纸条上有一句话:“想让孩子活,就不要惊动任何人,明日午后,独身赴明月楼一见。” 落款,陈清远。 果然是他! 徐妙盈手捏着信纸,气的直发抖。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侍女请安的声音:“参见世子。” 徐妙盈迅速就把纸团跟银锁塞进了衣袖之中。 刚转身,秦昭然就已经走了过来,阳光下,少年人身姿挺阔,如松如柏。 “徐娘子,你独自一人在这里做什么?” “没,没什么。” 徐妙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道:“我要回去照顾小公子了。” 说罢,福了福身,转身退下。 “古里古怪的。”秦昭然的小厮皱着眉头道:“这位徐娘子脸色不太对,她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别胡说。” 秦昭然立刻皱起了眉头:“从今日起,你不用跟在我身边了,叫长青来。” 啊? 小厮顿时傻眼。 徐妙盈回了秋水居,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 秦君菱喊了她两声,她都没听见。 “徐娘子,你怎么了?有事儿吗?”秦君菱好脾气的又问一遍。 “少夫人。” 徐妙盈终于回神,缓缓在她面前跪了下来,请求道:“府里最近没什么事情,能不能允我一天假?我……想回去看看我女儿。” “徐娘子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无论你求什么,我都允了!” 秦君菱动手去拉她:“当娘的想孩子乃人之常情,我能理解,快起来吧!” 说罢,起身去匣子里取出来十两银子递给了她:“拿着,算是赏钱,回去给孩子多添置一些衣裳啥的。” “少夫人,这使不得!” 徐妙盈连连推拒。 秦君菱却不由分说将钱塞到了她手里,叹道:“给你就拿着!可惜我也是借住在娘家,否则就叫你把孩子接进府里来,与琰哥儿一起照料了。” 徐妙盈闻言感激不已:“少夫人能允我回去探望她,已是很好了。” 主仆二人又说了一些话,徐妙盈才接过银子,又去照顾琰哥儿不提。 …… 翌日。 一大早,徐妙盈就与长宁侯夫人派来的两位乳娘交代了一些照顾琰哥儿的注意事项,然后背着小包袱从后门出了长宁侯府。 她没回租住的那间小院。 直奔明月茶楼。 就在她走后不久,秦昭然来到了秋水居。 他照例先看去看望琰哥儿,然而抱着孩子逗弄了很久,也不曾见到徐妙盈。 “琰哥儿该吃奶了,怎么不见徐娘子?” 秦君菱正好从外面进来,闻言当即道:“徐娘子今日有事,请了一天假回去了。” 请假出府了? 明明是很平常的事情,秦昭然却忽然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又陪了孩子一会儿,见琰哥儿似是有些困了,就把孩子交给秦君菱与新来的奶娘,直接出了府。 长青凑了过来:“世子,属下打探清楚了,徐娘子家在清水胡同,她租了一个很小的院子,雇了个姓钱的婆子照看她女儿。” “昨日下午,钱婆子忽然登门,不知道说了什么,徐娘子今日就告假回去了。” “依属下看,应该是那孩子出事了,不知是病了还是……” “去清水胡同。” 秦昭然不假思索道:“你去准备一些礼品,咱们去登门探望一下徐娘子。” 乖乖! 堂堂侯府世子,去探望一个带着孩子的下人奶娘!也太惊世骇俗了吧! 这无论如何也不能用关心体恤下人来解释。 世子他……对这位徐娘子有些不一般啊。 长青一边答应,一边忍不住看了自家世子一眼,什么话也不敢说,不敢问。 去清水胡同的这一路上,秦昭然的眉头都紧紧的皱着。 不过半个时辰,徐娘子的家,到了。 纵然秦昭然做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下了马车,看到眼前的破旧院子时,还是吃了一惊。 徐娘子的经济真的拮据啊。 怪不得会丢下亲生孩子去做奶娘。 长青上前去敲那两扇斑驳的门扉,片刻后,里面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紧跟着就是门栓响动的声音。 门打开了。 里面出来的不是徐妙盈。 而是个鸡皮鹤发的佝偻老太婆,一双浑浊的眼睛盯在秦昭然主仆身上:“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我们来找徐娘子。”秦昭然回答。 长青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世子,这位就是钱婆子。” 其实他不说,秦昭然也猜测到了。 上前一步,客客气气道:“钱婆婆,徐娘子在里面吗?我们来探望她,给她带了东西。” 钱婆子目光落在二人手中提着的大包小包上。 “她不在。” “不在?她没有回来?”秦昭然忍不住问道。 “是的,一直没回来。”钱婆子絮絮叨叨道:“你们是长宁侯府的人吗?是秦少夫人派你们来的吧……”一边说,一边让开路来。 “钱婆婆,发生什么事情了?” “徐娘子没跟你们说?”钱婆婆抬起了眼皮:“宁姐儿昨日在大街上,被一伙人掳走了……” 什么? 徐娘子的女儿宁姐儿,被人当街掳走? 徐妙盈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秦昭然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面上却不动声色:“婆婆可知,掳走宁姐儿的是什么人?” 问出这句话时,他心里只存了万分之一的希望。 一个将行就木的孤寡老太太,能知道什么消息? 但没想到,钱婆婆居然点了点头:“知道,昨日徐娘子辨认出来了,掳走宁姐儿的那辆马车上,有陈府的徽记。” 陈国公府? 陈清远干的? 秦昭然一张脸瞬间铁青。 双手猛的攥成拳。 第16章 一路追查 “坏了!徐娘子肯定是单枪匹马去见他了!所以才没有回来!” 告别钱婆婆后,长青道:“世子,那陈清远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肯定是上一次徐娘子当街帮着姑奶奶骂了他,被他怀恨在心报复了!” “您下令吧,属下这就去救人!” “不,我亲自去救。”秦昭然紧紧锁着眉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知道他在哪里!通知下去,集结所有人全城搜索陈清远的下落!” 秦昭虽是少年状元,朝廷新人,但两年的官场磨砺,已叫他历练出了城府与手段。 一声令下,不过半个时辰,便查出了陈清远的下落。 “明月楼,他在明月楼!” “那还等什么,直接过去。”秦昭然眸色沉沉,闻言放下手中茶盏,迅速起身。 一炷香后,他带人包围了明月茶楼。 丰神秀姿的年轻人,身穿一袭绯色长袍,踩着陈旧的木梯,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那间包厢前,砰的一声踹开了房门。 屋里桌上两杯残茶还冒着热气,然而人已不见踪迹。 “我们来晚了?” 长青站在门口,看清楚屋内情况脸色顿时一变。 秦昭然走到桌边,盯着那两杯残茶看了一眼,忽然皱起了眉头:“这屋子里什么香味?” 目光一扫间,已看见了那窗台上摆着的一只铜兽香炉,其中两根熏香已燃过半。 屋子里全是这种味道。 “这香不对!”秦昭然脸色一沉,猛然一挥衣袖。 那香连着香炉一起,从破开的窗户里,飞了出去! 饶是他动作很快,却仍然嗅到了一些熏香气息。 一瞬间,秦昭然感觉到头晕目眩。 好霸道的熏香! 徐娘子肯定中了暗算! “茶水还热,证明人刚走没多久。”他咬破舌尖,恢复清醒,沉着冷静道:“立刻去追!还有可能救下徐娘子!” “世子,不过是一个奶娘。” 长青忍不住道:“她本身就是陈国公府的下人,被带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重新为小公子挑选一个就是了,您的身子骨重要啊!” 他想说的是,侯夫人那儿不是已经备下了两名奶娘了吗? 再不济,诺大个京城,还能连个奶娘都找不到了? 只要长宁侯府放出消息,要来应聘的奶娘能排出二里地去! 实在没有必要这么执着啊。 寻摸到这里,已经对的起徐娘子了! “那不一样!”秦昭然猛然打断了他。 徐妙盈怎么可能跟其他奶娘一样! 其他奶娘会奋不顾身将他姐姐跟外甥从火场里救出来吗? 能拿出救命良药来救琰哥儿吗? 能毫不惧怕的在大街上护着他姐姐,跟陈清远那个畜生对骂吗? 不能! 秦昭然心里面藏有一件难以启齿的秘密。 他总是会梦见陈国公府着火那一夜,大雪纷飞,他打马赶去柳树街,掀开轿帘子看见的那一幕。 虽然只有惊鸿一瞥,却仿佛深深的烙印在他心底里了一样。 有许多个梦境里,他化身了饿狼,将那初见时就惊艳了他的美人按在了榻上,颤抖着手,一点一点的掀开了她的衣襟…… 每当他要看清楚那衣襟之下令人血脉喷张的景象时,梦境就戛然而止。 秦昭然觉得自己像是个无耻之徒,居然觊觎上了阿姐身边的奶娘。 这一点子情思无法对人言,只能包裹在器宇轩昂的外表之下,深深的隐藏起来。 他绝不允许徐娘子出现意外。 “琰哥儿离不开徐娘子,他不会接受其他奶娘。”最终,秦昭然沉声道。 “继续搜!天黑之前,必须要把人找到!” …… 没到天黑,陈清远的下落就查到了。 一刻钟之前。 堪堪在秦昭然带着人包围明月楼之前,他命人抓了徐妙盈,带走了。 带去哪里? “陈清远在京郊有一处小小的别院,没有什么人知道,徐娘子大概率被带去那里去了。”长青沉声道:“我们的人发现了陈清远的踪迹,的确是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那还等什么?带上人,直接去京郊别院!” 秦昭然脸色黑如墨,眼底凝聚着黑沉沉的怒火,宛若风雨欲来。 “世子,他毕竟是大姑爷,若就这么闯进去,那就等同于撕破脸皮……”长青忍不住劝道:“大姑奶奶日后毕竟还要回去……” 秦昭然的目光冷冷望了过来:“回去?回去那魔窟里好继续被陈清远虐待吗?” 长青:“……” 秦昭然已然起身,带着决然怒火,大踏步往外走去。 然而在跨出门槛之时,他的身形却猛的一个踉跄,一把抓住了门框,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世子!你怎么了!” 长青猛然一惊,急忙奔过来。 “无事。”秦昭然摇了摇头。 怎么会无事? 他的脸涨红如血,眼底雾气弥漫,呼吸急促……这,这情况不对劲啊! 长青猛的回想起明月茶楼里被摔下楼去的香炉,脸色大变:“世子!那香有问题!你中招了!” 不用他说,秦昭然也早就知道了。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一直都在努力的压制着,可这熏香极其霸道,他越压制,反噬的就越厉害。 此时此刻,竟然连路都难行了。 “不行,世子。”长青焦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去京郊别院找人了,你连下楼都不能!” “我们还是回去吧!找个太医来给你看看……” “那徐娘子,就让她自求多福吧!” “不行!” 秦昭然断然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又咬了一下舌尖。 血腥弥漫间,他昏沉沉的头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推开长青,秦昭然再不迟疑,出门直接翻身上马,连马车也弃了,一抖缰绳,整个人风驰电掣的往京郊奔去! 长青急的跳脚! “快!大家快跟上!以免世子出事儿!” …… 京郊别院。 房间里回荡着靡靡之音,隔着门窗都清晰无比的传了出来。 叫人脸红耳赤。 守在院子里的仆妇下人俱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忽然,砰的一声! 别院大门就从外头被撞飞了!碎屑尘烟拔地而起。 第17章 暴揍渣姐夫 满院子仆妇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从外头冲进来的护卫给控制住了。 随后一人,踩着那院门破碎而扬起的飞尘,手握长鞭一步步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衣袂飘飘,高大挺阔,往那一站,似乎整个天地都失色了。 “秦,秦家世子?” 有人看清楚了来面容,顿时脸露惊恐之色。 秦昭然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凶神恶煞一般,穿过人群,来到了那间响着靡靡之音的屋子前。 下一刻,那门扉也飞了出去! 屋子里进入巅峰状态的一对男女,被这巨大的声响震的齐齐尖叫着分开,手忙脚乱的找东西遮掩。 那男子全身赤裸,布满了津津汗水,不是陈清远又是谁? 至于那女子,鬓发散乱,把头几乎埋进了陈清远的怀里面,根本就看不清楚面容。 但秦昭然只看了她一眼,那颗愤怒的心就瞬间平静下来。 不是她。 不是徐妙盈。 这认知让他紧绷的心弦松懈了一大半儿。 “秦昭然?小舅子?” 陈清远在最初的慌张之后,很快就看清楚了秦昭然,勃然大怒,一把抓起散落在床边的衣物穿上,跨下床铺来到了他的面前,愤怒道:“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秦昭然冷冷的看着他。 陈清远半点也不心虚。 脸色铁青道:“秦昭然,你擅闯民宅!坏我好事!本该乱棍打死,现看在你是我小舅子的份上饶恕你,还不快滚?” 话音未落,秦昭然猛然出手,闪电般掐住了他的脖颈。 咔擦。 陈清远顿时就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鸡,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再也骂不了人了。 一张还算体面的脸涨红如猪肝。 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秦昭然……我是你姐夫……” “原来你还知道你是我姐夫,你这是在干什么?” 秦昭然冷冷道:“背着我姐姐,在这里不知廉耻的与人私通?” “大户人家……纳个侍妾而已……” 陈清远想不明白,他不过就是睡个丫鬟侍女而已,陈清远至于这样大动干戈吗? 而且他的奸,轮得到他来抓吗! “说,徐娘子在哪里?” 秦昭然厉声逼问道。 “原来……你是为她而来……”陈清远恍然大悟,明明脖子被掐,却还是露出了冷笑:“……我不,不告诉你!” 话音落地,秦昭然就猛的甩开了他! 陈清远顿时摔在地上! 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秦昭然已抽出了腰间的鞭子,对着他狠狠的抽了下去! 陈清远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整个后背皮开肉绽。 “秦昭然!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 “啪!”又是狠狠一鞭子,正正抽在陈清远后背上,疼的他不住的打滚。 满别院的下人满目骇然的看着这一幕,谁也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那与陈清远厮混的女子,已趁乱套上了衣物,她悄咪咪的想要顺着门边溜出去。 结果却被长青拦住了。 “世子,原来这女子竟然是……清宁郡主身边的侍女啊!我曾经见过她跟在郡主身边!” 长青用剑撩起了女子垂落在脸边的发丝,认出了她的身份。 女子一声尖叫:“不要杀我!我,我知道那位徐娘子在哪里……” “在哪儿!”长青迫不及待的追问。 秦昭然一边狠揍陈清远,一边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锦瑟!不许说!” 陈清远大叫,神情狰狞。 下一刻,他就被秦昭然一鞭子狠狠抽在了脸上,顿时疼的晕了过去。 锦瑟战战兢兢的回答:“她,她被陈世子关去了这别院地下的牢房,还有她那个短命女儿。” 原来,陈清远派人把宁姐儿掳来,又诱惑着徐妙盈主动自投罗网,把人抓住了以后,看见徐妙盈漂亮的脸,顿时色心大发,准备逼迫她顺从自己时,清宁郡主派贴身侍女锦瑟前来送还他曾经赠送的簪子。 这锦瑟,早就与陈清远有一腿。 也是她帮忙牵线搭桥,让陈清远勾搭上清宁郡主的。 二人一见,顿时天雷勾动地火,情不自禁的滚做一堆。 徐妙盈就被关进了地牢。 然后秦昭然就找来了。 听明白全程的秦昭然,终于在揍的陈清远奄奄一息时,放过了他,没要他的命。 “这一顿鞭子,是为你大火之夜,不去救我姐姐跟外甥,还叫人锁了院门,企图堵死逃生之路打的!” “花心泛滥,连你自己亲儿子奶娘都不放过的人渣,今日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若再敢犯,下一次我定叫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说完这些话,他最后一鞭子抽过去,陈清远顿时疼的昏死过去了。 秦昭然没再看这堆恶心的烂肉一眼,直接问明白方向,带着长青就要去地牢里营救徐妙盈。 “放过我吧!” 锦瑟跪在地上,不住的哀求。 秦昭然看了她一眼,面色平静的下令:“来人,亲自送锦瑟姑娘回成王府。” 锦瑟闻言大喜:“多谢秦世子!” 然而下一刻,秦昭然就继续道:“务必要将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告诉沿途百姓,送到郡主手中时,也要让她知道真相。” 锦瑟笑容顿时一僵。 天哪!郡主要是知道她跟陈清远勾搭在一起,她还有命在吗? 她张口就想祈求,然而却被帕子堵了嘴巴,毫不留情的带走了。 处置了她,秦昭然这才往别院地牢而去。 然而下台阶时,他的身形再一次踉跄。 长青稳稳的搀扶着他,看到他头上被打湿的发丝,通红的脸庞,猩红的眼尾,急道:“世子!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属下扶您回去吧!得请太医来给您瞧瞧!” “别废话,快去救徐娘子。” 秦昭然咬牙催促。 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来压制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热浪。 长青没法子,只好带着人亲自下了那地牢。 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一脸惊讶道:“世子!那地牢里没有徐娘子母女!” “没人?那她去哪里了?”秦昭然心中骤然一沉,挣扎着就要起身。 第18章 解药 “肯定逃了啊。”长青道:“看守都被打昏了。” 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秦昭然狠狠的瞪了长青一眼,站起身来道:“没有找到徐娘子之前,一刻都不能松懈!咱们大家继续寻找!” “是,世子。” 长青上来搀扶秦昭然。 就在这时,别院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奔了进来。 秦昭然缓缓抬起头来,正好跟抱着孩子跑进来,满脸焦急的徐妙盈对上视线。 “徐娘子!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看见她们母女的那一刻,秦昭然双眸陡然亮了。 “世子,你果然在这里。” 徐妙盈看见他,也松了一口气,忙抱着孩子过来道:“我是逃了,但在外面听说秦世子你带着人闯入别院来了,心中担忧,就又回来看看……” 说着,她看见了秦昭然虎口上的鲜血,顿时吓了一大跳:“你受伤了!” 秦昭然低头一看,他刚刚鞭打陈清远的时候,太愤怒,把虎口给弄出血丝了。 “没事儿,小伤。” 秦昭然冲着她咧嘴一笑。 然而下一刻,一股巨大的眩晕袭来,他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前摔去! 正正倒在徐妙盈身上。 徐妙盈一直手抱着孩子,另外一直手抱着秦昭然半边身子,急的大喊:“长青护卫,你快过来帮忙!” 长青忙扑上前,扶住了秦昭然另外半边身子。 另一个护卫上前来接替了徐妙盈。 她终于不用一直手抱着孩子,另外一只手拼命的抱着秦昭然了,刚刚那一瞬间,她怀里的孩子都差点脱手了。 宁姐儿小嘴一扁,就哭起来了。 徐妙盈连忙双手紧紧的抱着她哄了起来。 等她哄完孩子,抬头一看,长青等人已将秦昭然送上了马车。 长青过来对她恭敬道:“徐娘子,能不能拜托你照看一下我们家世子,他今日状况很不对。” 说着,便把秦昭然为了救她,进了明月茶楼包厢,结果中了迷药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听的徐妙盈又是感动,又是担心。 感动的是,秦昭然知道她被人算计后,竟主动来救她。 担心的是,秦昭然竟然中了那迷香。 陈清远不知道从哪里找的这迷香,十分霸道! 她是通过系统兑换拿来的解药,才恢复清明的。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对秦昭然默然不管。 “好,我去马车上照料世子,那我女儿……” “我来照顾。” 长青当即伸手,笑呵呵的接过孩子到:“你放心吧,我这就把孩子给你送回到钱婆婆那里……” 话音未落,他脸上笑容忽然僵住了。 徐妙盈看着他胸口出现的一团水渍,不由扑哧一声笑了:“长青护卫,孩子尿了,不好意思啊。” “要不还是我来……” “不,你照顾世子要紧。”长青一张脸又青又红,咬着牙道:“快些去吧!” 说罢,要人准备另外一辆马车,要亲自送宁姐儿回钱婆婆那儿。 似乎预感到他不是坏人,宁姐儿趴在长青怀里,乖乖的不哭不闹。 徐妙盈看到这一幕,松了一口气。 她很舍不得跟女儿分开,但事有轻重缓急,反正今日她不急着回去长宁侯府,有一晚上的时间专门陪伴女儿。 她在出发前,上了秦昭然的马车。 秦昭然还没有醒来。 一张脸庞上红晕未褪,双目紧闭,躺在车厢里,长手长腿的几乎将整个车厢的地方都占满了。 徐妙盈缩在角落里,入目皆是他,哪儿都不敢多看。 可怜她顶着奶娘的身,实则内里还是个谈过几段恋爱,却没有什么实操经验的雏鸟。 这一下骤然跟个顶级颜值身材的美男子单独待在马车这样的密闭空间里,如何能够不心猿意马? 徐妙盈咽了下口水,静谧空间里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的很快。 她急忙闭上眼睛,谴责自己。 徐妙盈啊徐妙盈,不准瞎想! 你现在是个死了丈夫,带着女儿在侯府谋生的奶娘,大忌就是跟主子牵扯不清! 默念十遍以后,她再睁开眼睛时,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坦然摸样了。 眼见得秦昭然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子,徐妙盈当即掏出帕子来,给他擦拭。 熟料,才擦拭了一下。 她的手腕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给攥住了。 徐妙盈吓了一大跳。 低头,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眸。 秦昭然清醒过来了。 “徐妙盈,是你。” 秦昭然声音暗哑的开口。 听在徐妙盈耳朵里却是酥麻的,她心头狠狠一跳。 怪哉!这人今日的声音怎么这样的……充满诱惑? 她还来不及思考太多,秦昭然胳膊一个用力拉扯,她整个人就不由自主的向下倒在了他的身上。 秦昭然就连胸膛都是滚烫的! 像是要把人给烫熟了。 徐妙盈刚想惊呼,就被一双滚烫的唇给堵住了。 秦昭然终于寻到日思夜想的这张红唇,当即不客气,长驱直入深入口腔,用少年人独有的笨拙与火热来探索她。 不行啊!怎么能这样呢! 她是上马车来给他送解药的啊!系统的解药可好使了! 只需一颗,瞬间就能恢复清明神智! 徐妙盈挣扎着,想要拿出解药来,然而胳膊一动,就被秦昭然一把抓住了。 他头都没抬,依旧在缠绵的吻她。 徐妙盈的双手,被他高高举过了头顶。 他一寸一寸的吻了下来,沿着白皙的下巴,来到脖颈,锁骨。 徐妙盈浑身战栗。 嘴唇颤抖的企图喊醒他:“秦昭然!我是徐娘子啊!你是不是弄错人了……” 这一喊,秦昭然果然清醒了几分。 他停下了亲吻,悬在徐妙盈上方,双眸定定的瞧着她。 徐妙盈想,他应该是认出她来了,那就好。 她松了一口气,心想他很快就松开自己了。 结果下一刻,她听到秦昭然对外面吩咐道:“把马车赶去前面的柳树巷。” 柳树巷?去那做什么? 徐妙盈心中陡然一惊。 耳边听到外头护卫的声音:“世子,是去那边的别院吗?” 秦昭然回答:“对,把马车赶进去以后,所有人都离开。” 第19章 少年人真有劲儿 “秦昭然!你想干什么!” 徐妙盈听到这里,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秦昭然吩咐完之后,低头双目炯炯的看着她,声音沙哑:“徐妙盈,我中迷药了。” “我知道啊。” 徐妙盈急忙道:“我就是为这个来的啊!你等会儿,我这就……” “我就知道你是来帮我解药性的。”秦昭然低低的笑了,笑的志得意满:“我很满意。” 说罢,便低头再一次缠缠绵绵的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比之前还要火热。 徐妙盈急了! 她说的解药不是把她自己当解药啊!混蛋! 她想解释,然而嘴巴被堵,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无奈之下,她曲起一条腿来,准备把秦昭然从她身上踹下去! 然而秦昭然反应奇快! 徐妙盈的右腿才抬起来,就被他一只手给捞住了。 就那么轻轻往旁边一推,他整个人欺身而上,紧紧贴住了她。 徐妙盈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张脸霎时涨的通红。 夭寿啊,为什么这么刺激她! 她会把控不住的好吗! “徐娘子,你救救我,好不好?”秦昭然轻轻在她脸颊上啄了几下,声音暗哑带了浓浓诱惑:“我好难受……” “我,我不是在救你吗?”徐妙盈气喘吁吁道:“你先放开我……” 我好给你拿解药啊! “不要。”少年人的声音软软的,明明平日里听起来严肃的不得了,此时却充满了浓浓的诱惑:“放开你,你跑了怎么办?” “我不跑。” 徐妙盈脸红如滴血,声音都断断续续的:“听话,秦昭然,你先放开我……” 秦昭然死都不放开! 好容易才得了这个机会,把惦记已久的人儿搂在怀里,此时此刻他已然分不清楚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应该是梦境吧? 可是为什么这样真实呢? 马车辘辘,一路朝着柳树巷而去,那是徐妙盈第一次见到秦昭然的地方。 徐妙盈被吻的昏昏沉沉,神魂颠倒间,忽然感觉马车停了下来。 秦昭然也从她身上抬起了头,再一次用祈求的语气问道:“徐妙盈,你帮帮我好不好?” 面对着这样一张俊美的,满是虔诚的脸,徐妙盈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本来上马车就是为了救秦昭然。 只是她以为的救,与秦昭然想要的救,不是一个东西。 “秦昭然,我……” “我当你答应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昭然打断,他眼底迸发出喜悦的光芒,再一次低头吻她。 这一次,却是来势汹汹。 …… 日上三竿。 徐妙盈从沉睡之中清醒,浑身酸痛像是车碾过似的。 嗓子火烧火燎,干渴至极。 徐妙盈扶着腰,回头往秦昭然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像是被烫着了一样,急忙收回视线。 真是不堪回首的混乱一夜啊! 徐妙盈做贼心虚一样的掀开被子准备下榻,结果落地一瞬间她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顿时低低惊呼一声。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长青的声音响起,充满担心:“徐娘子,怎么了?有事吗?” “无事。” 徐妙盈往床榻的方向看了一眼,秦昭然还在昏昏沉沉的睡着,并未被惊醒,于是补充了一句:“世子无事。” “那就好。” 长青退下了。 屋子里,徐妙盈慢慢的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忍着浑身酸痛穿戴整齐。 临走前,她朝着床榻上的秦昭然看了一眼。 少年人半边身子埋在锦被之中,睡的正香。 嘴角上翘,似乎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徐妙盈没敢多看,转身推开房门就走了出去。 长青守在院子里,听见门响,当即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很尴尬。 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长青心知肚明。 他尴尬的挠了挠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徐娘子,你今日要回长宁侯府吗?属下送您。” “要回。” 徐妙盈点点头,道:“不过回去侯府之前,我要先去看望宁姐儿一眼。” “应该的,应该的。”长青连连点头:“这就出发吗?您……不等等世子?” 徐妙盈现在心情很乱,闻言拒绝道:“不了,让他睡吧,我们快些出发。” 长青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印象里,发生这种情况,失了清白的女子都会哭哭啼啼的等男子醒来,然后把事情闹大,逼要名分或者承诺。 这位徐娘子倒是个例外。 生怕他们家世子沾染上了她一丝一毫。 世子……被嫌弃了? 长青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敢再多想什么,亲自驾车将徐妙盈送回到了她位于清水胡同的家。 徐妙盈终于见到了女儿。 钱婆婆把她照顾的很好,一大清早就去养羊的胡人那里,买了一大碗羊乳,煮沸放温后给宁姐儿喂了下去,小家伙经历了昨日的惊吓,今日已恢复不少,一见徐妙盈便张开手臂,咿咿呀呀的要抱抱。 徐妙盈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中,怎么都不舍得松开。 可她跟秦君菱的告假只有一天。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钱婆婆,这地方不能住了,过两日咱就搬家。” 钱婆婆无儿无女,唯一的女儿早些年间跟女婿出门做生意,路上遇到杀人越货的劫匪,双双殒命,她带着小外孙孤苦伶仃的过日子,结果没两年外孙一场重病也走了。 徐妙盈赚来的银钱用来付房租,以及吃穿嚼用,钱婆婆则帮忙照料宁姐儿,她是真的疼爱宁姐儿,把她当做亲孙女看待。 若不如此,徐妙盈也不能放心的丢下女儿,入国公府做奶娘。 此时听她这样说,钱婆婆连忙点头:“是得搬,以防陈家那些人再使坏,这几日我带着孩子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了。” 徐妙盈道:“正是这个道理。” 临别之前,她把秦君菱交塞给她的十两银子,拿出一半儿来给了钱婆婆,又赶着去附近的菜场买了许多蔬菜米面还有肉,幸而刚开春没多久,东西都不怕坏,够一老一小吃好几天了。 一切都安排妥当时,已快中午了。 徐妙盈知道不能再拖,依依不舍的抱了抱女儿,等她熟睡后,才上了去长宁侯府的马车。 第20章 孩子忽然不认她了 回去时,一切都很顺利。 秋水居里,秦君菱不在。 徐妙盈问了秋蝉,才知道,她抱着琰哥儿去了长宁侯夫人的院子。 徐妙盈没多想,就先回了下人房去休息。 半个时辰后,外面传来动静。 徐妙盈立刻就起身走了出去。 秦君菱穿着一身新做的藕荷色刺绣袄裙,抱着琰哥儿,在丫鬟仆妇的簇拥下走进来,看见她立刻就笑了:“可算是回来了,昨夜琰哥儿哭着闹着找你,怎么都不肯睡,可把人累坏了。” “少奶奶辛苦了。” 徐妙盈笑着伸手去抱琰哥儿。 却没想到,一向对她依赖无比,除了她谁也不让抱的琰哥儿,在看清楚徐妙盈的一瞬间,忽然就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 小手缩着,不停的摇晃脑袋往秦君菱怀里面钻,就好像徐妙盈是洪水猛兽似的。 这一下大出所有人的意料。 秦君菱也吃了一惊,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琰哥儿,怎么了?这是你最爱的徐奶娘啊!她回来了……” 说着,试图把他往徐妙盈怀里递。 琰哥儿再一次爆发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哭的小脸通红,快抽搐过去了。 秦君菱吓了一大跳,再不敢尝试了。 她手忙脚乱的哄着儿子,抬头对徐妙盈道:“徐娘子,可能一天不见你,认生了,要不今日你先别抱他了。” 徐妙盈点点头,很是奇怪的看着琰哥儿。 认生?这个理由,或许能够骗的过别人,却骗不了她。 琰哥儿不是才生下来的幼儿,他已经快八个月大了,对于依恋之人,绝不会这样快速更改。 在她离开的这一天内,府里必定有事情发生! 徐妙盈不吵不闹,琰哥儿不喜她,她就识趣的不往他跟前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长宁侯夫人派来的李奶娘,周奶娘如何做事。 她发现,琰哥儿已经很信任,依恋她们两个。 甚至超过了秦君菱这位母亲。 这根本就不正常。 徐妙盈对此不动声色。 晚上时,她使了两个铜板,叫厨房送来了一桶热水,在房里好好的泡了个澡。 浑身的酸痛难受,也都消散了不少。 搓洗着胸前那些星星点点的吻痕,徐妙盈脑海里浮现出秦昭然那饿狼似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急忙摇头驱散那些不该有的绮思。 洗完澡之后,徐妙盈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在脑海里召唤系统。 一连召唤三遍,高冷系统才打了个哈欠出现:“宿主,这次又要兑换什么?你救女主秦君菱脱离火海所用的积分,已经兑换了解药,这一次,可没有积分了哦。” 徐妙盈道:“这不都怪你,许久未曾发布任务了?” “先欠着,我现在十分需要一颗避孕药。” 这时代女子避孕的汤药不是没有。 只是虎狼之药居多。 最主要的是,徐妙盈若去弄避子汤药,容易留下痕迹,万一被人察出来,就麻烦了。 所以,还是系统兑换的药物方便,一劳永逸,不留痕迹! “欠着?” 系统断然拒绝:“那不行。” 徐妙盈正打算讨价还价,就听系统说:“今日有任务,你接不接?” 这还需要犹豫吗?徐妙盈想也不想道:“接!接!接!” 系统幽幽道:“打伤秦昭玉的周云牧,也是一位宠妾灭妻的主儿,他的未来妻子是王尚书家的小姐。” “这位王小姐与女主是闺中密友,明日会来。” “周云牧正好明日登门来向秦昭玉道歉,他们会一见钟情。” “懂了,统子!你是要我未雨绸缪,将一切扼杀在摇篮里面,阻止王小姐嫁给周云牧对吧?” “不错,完成任务,得十积分。” 系统的机械声音平稳不含感情:“可以兑换到避孕药,还能额外兑换一份其他的药品哦。” “那就这么说定了统子。”姜妙闻言当即一拍大腿。 却不小心拍在了昨天从地牢里逃跑时,受的轻伤处。 那腿伤本来不碍事的。 可是昨天一夜几乎都没有放下来的机会,又经历了各种揉捏抚摸,所以就严重了。 徐妙盈疼的龇牙咧嘴的。 系统在一旁幸灾乐祸:“宿主,你就这么跑回来,被你始乱终弃的某人,这会儿有点伤心哦。” 徐妙盈顿时有些心虚:“别乱说,那是个意外!” 昨夜虽是为了解秦昭然中的迷香,可她毕竟也体会了快乐。 大家都是成年人,看待事情要理性。 徐妙盈将之定性为意外。 既是意外,当做没有发生就好。 系统又调侃了几句诸如吃的真好之类的话,就又进入休眠了。 徐妙盈也准备睡下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阵嘈杂。 徐妙盈隔着窗户看向外面影影绰绰的灯影人影,听到了小丫鬟恭恭敬敬的请安声:“见过世子。” 秦昭然回来了。 徐妙盈的心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一双手无意识的攥紧了帕子,生怕下一秒秦昭然就破开房门,从外头冲进来,然后挑着她的下巴质问——干什么不声不响的走掉了,不等他醒来? 幸而,秦昭然直接进了上房,他探望长姐跟外甥去了。 徐妙盈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会子她倒是有些感激那两位长宁侯夫人派来的奶娘了——要不是她们抢夺了琰哥儿的信任,她此时此刻就要直面秦昭然了。 从昨夜到现在,徐妙盈脑子一直是懵懵的,她没想好怎么面对秦昭然。 上房屋中,秦昭然一脸震惊的望着逗的琰哥儿咯咯直笑的两个陌生奶娘,冲口问道:“怎么是她们?徐娘子呢?” 几个时辰前,他在别院那张凌乱不堪的床榻上醒来。 房间里早就没有徐妙盈的影子。 好似昨夜是一场美丽的绮梦。 可秦昭然分的清楚梦境跟现实。 他记得,他把朝思暮想的人儿压在身下,终于不是云遮雾绕,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他亲手脱掉了她的衣衫,他亲吻了她,邀她在情欲里沉沦…… 他记得她被香汗浸润的绯红脸颊,记得她崩溃的哭喊。 记得她的求饶。 以及在他后背上留下的几道抓挠痕迹。 现在,他站在这间灯火通明,香气扑鼻的房间里,那迫切想要见到的窈窕身影却不在。 “世子,夫人说了,哥儿身边至少得三个奶娘同时照顾。” “前段时间辛苦徐娘子了,她今日回府后就先歇息了。” “阿昭,我觉得母亲说的挺对。” 好几张口都在同时说话。 秦昭然脑瓜子嗡嗡的。 他猛的深吸一口气,灯火阑珊处看向秦君菱:“阿姐,你先叫她们抱着孩子退下,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第21章 决定去见他 秦君菱惊讶的看了看他,当即挥了一下手臂:“都退下吧。” 等人都走了,她柔声问道:“阿昭,你怎么了?” 秦昭然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冷静了下来。 此刻听到询问,当即劈头盖脸的开口:“阿姐,琰哥儿一直都由徐娘子照看,那两个奶娘是怎么一回事?才一天时间就那么亲近她们,这其中定然有猫腻!” 秦君菱何尝不觉得怪异? 但她觉得自家弟弟想多了:“是有一点奇怪,但周奶娘与李奶娘都是母亲挑选的,我觉得没有问题。” “这一天下来,她们照看琰哥儿十分认真专注。” “多一个人帮着照看孩子是好事情啊。” “只亲近徐娘子一个,下一次她再请假时,哥儿哭闹不休怎么办?这个问题你能解决吗?” 站在一位母亲的立场上,秦君菱这样想并没有什么错。 但…… 秦昭然还是为徐妙盈感到难过。 才一天时间,一手照看的孩子忽然就不认她了,得多伤心啊! “你是怎么想的?”他沉声问:“现在徐娘子已经回来了,咱们府里用的着三位奶娘吗?” “母亲的意思是,看她们表现,一个月后,只留下两位得用的。” 秦君菱安慰他:“你放心,琰哥儿只是暂时不亲近她,以徐娘子的聪慧,肯定很快就能改变这个局面。无论如何,我都会留着她在我身边。” “别的不提,就冲她火场里救下我们母子,几次救琰哥儿性命,我可以养她一辈子。” 秦昭然听了这话,就放了心。 不管怎么样,徐娘子不能离开。 从秋水居离开时,秦昭然控制不住的往琰哥儿卧房旁边那间小小的厢房望过去。 徐妙盈就住在那里面。 现在,那扇窗子黑漆漆的。 徐娘子她睡着了吗? 秦昭然真的很想去看看她。 但他硬生生的克制住了这股冲动,甚至目光只在那厢房上停留了一瞬,便若无其事的挪开。 他带着随从,如同来时那般,快步离去。 厢房中。 徐妙盈躲在黑暗的窗菱下,侧头聆听着屋外的脚步声,直到消失听不见,整个人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回过神时,她发现手掌心里汗津津的。 那日马车里被秦昭然扣下时,她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 翌日。 一大早徐妙盈就醒来了。 她快速的洗漱打扮,换上干爽舒适的衣裳,就去琰哥儿房里了。 她来的时辰刚刚好,琰哥儿已经睡醒,正躺在周奶娘的怀里吃奶。李奶娘则在整理琰哥儿的衣裳,屋子里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一片。 但当徐妙盈抬脚走进去时,瞬间鸦雀无声。 两位奶娘撩起眼皮子扫了徐妙盈一眼,周奶娘不咸不淡道:“徐娘子来了。” 徐妙盈半点也不介意这冷淡的态度,笑盈盈道:“辛苦两位,照顾琰哥儿一夜,等一下喂了奶就去休息吧,今日我来换班。” “换班?好啊。” 两位奶娘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嘲讽涌现。 说话间,琰哥儿吃饱了奶。 周奶娘放下衣襟,拿帕子替琰哥儿轻轻擦掉嘴角的奶渍,抱着他往徐妙盈怀里递。 与昨日情况一模一样。 琰哥儿一见到徐妙盈就大哭不止,怎么也哄不住。 “徐娘子,你看。”屋子里的人手忙脚乱,周奶娘重新把琰哥儿紧紧的抱在自己怀中,满脸歉意的冲徐妙盈道:“不是我不给你看孩子,实在是,琰哥儿他现在不要你啊!” “一个奶娘混到这种地步,也够丢人的。” 李奶娘在一旁插嘴道:“我要是你,早就收拾包袱卷铺盖走了,主子愿意留你是心善,可做人不能没有自知之明啊!” 两个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徐妙盈自己卷铺盖走人。 徐妙盈听到后,笑了。 看着她们两个,淡淡道:“我照顾了琰哥儿整整三个月,你们两个人才只照看一天而已,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有本事跟我去见大姑奶奶,当着她的面儿说。” 两个人哪里有这胆子? 当下悻悻然的不说话了。 周奶娘紧紧的抱着琰哥儿,狠狠白徐妙盈一眼,然后低头给孩子唱起了小曲。 琰哥儿很快就被逗弄的咯咯咯笑了起来。 徐妙盈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难过是假的。 可她并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刚刚周奶娘抱着孩子接近她的那一刻,徐妙盈很明显的闻到了她身上一股很独特的气味。 成分很复杂。 徐妙盈当时就确定了一件事情,这两位奶娘,果然是在琰哥儿身上动手脚了。 好啊,为了争夺一份奶娘差事,竟如此不择手段! 徐妙盈心里冷笑了一声。 却不动声色。 正房那边传来动静,秦君菱起床了。 徐妙盈立刻就去了正房。 身后传来李奶娘的讥讽声:“有些人啊,进府来到底是来当差的,还是当哈巴狗巴结主子的?想来那骨头都是软的吧?” “怎么不软?你看那腰肢扭的,都快成麻花了,别是下贱狐媚子野心勃勃进府来勾搭主子的吧?” 李奶娘嗤笑出声。 徐妙盈脚步一个趔趄。 真想返回去撕了这两张烂嘴! 但想想她们到底是长宁侯夫人派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徐妙盈忍了这口气。 她咬咬牙,重新挺直了腰杆子往前走。 到了上房,秦君菱正在更衣,徐妙盈走过去接过了丫鬟手中的簪子,手指灵活的替她盘发髻。 秦君菱在铜镜里兴致勃勃道:“徐娘子,给我梳好看一点,对了,今日我要在后花园里待客,你跟秋蝉准备一下。” “是王小姐今日登门吗?” 徐妙盈立刻想到了系统的话。 “是啊。”秦君菱很开心,不疑有它:“这是离开陈国公府后,唯一一个愿意与我来往的人,一定要好好招待!” “是要好好招待。” 徐妙盈很是认同。 她在想究竟应该怎么破局。 不想让王小姐看上周云牧,就要找到一个各方面碾压他的男子出现才好。 这样的人物,小小奶娘如何能够接触的到? 徐妙盈心里很愁。 她想到了秦昭然。 只要秦昭然这位长宁侯府世子,主动邀约几位年轻男子在今日登门,结结实实的把周云牧碾压下去。 那位王小姐除非眼瘸,否则不会看上周云牧吧? 这简直是最兵不血刃,又不动声色的方法了! 但现在问题是,徐妙盈不敢见到秦昭然。 她在完成系统任务,成功拿到避孕药,与任务失败,不得不悄悄出府去药铺买避子汤药,然后被人发现,状告到秦君菱面前,所有事情隐瞒不住全部暴露之间,犹豫了很久。 最终,一咬牙,决定去见秦昭然! 第22章 帮你有什么报酬 不就是一不小心睡了这位年轻一辈翘楚,长宁侯府的公子嘛! 没什么大不了的! 事实证明,人还是不应该说大话。 徐妙盈以出门替秦君菱买她爱吃的桂花糕为借口,成功从长宁侯府后门出了府。 等在秦昭然出府的必经之路。 她的确是等到了秦昭然的马车。 但在那马车行驶到跟前时,却犹豫了。 真的要见他吗? 万一他问起前天夜里的事情,她该怎么回答? 秦昭然若是怪罪她玷污了他的身子,她又该如何作答? 就是这么一犹豫的功夫,秦昭然的马车已经驶过去了。 “别,别走呀……” 徐妙盈顿时后悔不已,颓然的伸出手去朝着那马车的方向摇晃了一下,随后垂落下来。 失败了。 秦昭然这一离府,等他回来时,天都黑了。 黄花菜都要凉了。 她还是再想别的办法吧。 譬如在周云牧进府之时,想方设法让他丢大丑,这样一来,王小姐应该也不会看上他? 但这样做有个后遗症。 长宁侯夫人可不是那好糊弄的,一旦被她抓住把柄,她可吃不了兜着走。 徐妙盈乱七八糟的想着,慢慢转过身来。 却不料一下撞在了一堵人墙上。 那人胸膛宽阔硬挺,撞上去时微微有些生疼,一股子很熟悉的松香气息直接窜入鼻腔。 “对不住!对不住!” 徐妙盈连连道着歉,扶着那人胸膛站稳后,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抬起头来。 看清楚那人,她一下懵了:“世子,您没有走?” 秦昭然没好气的看着她。 昨日他在那柳树街的别院里醒来,身边空无一人。 问了属下才得知,徐妙盈这狠心的女人,一大早就丢下他,跑了。 回去探望她女儿去了。 一句话也没有给他留。 他连忙起来,追去清水胡同那边,结果又扑了个空。 徐妙盈回长宁侯府了。 秦昭然失望之余,却又觉得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亲自指挥着下属帮钱婆婆劈了好多柴,水缸里挑满了水,临走又悄悄留下五十两银子压在桌上。 一直到现在,隔了整整一天一夜,他才又重新见到徐妙盈。 刚刚徐妙盈在那路边探头张望时,他就看见她了。 没出声就是想看看徐妙盈想干什么,会不会叫住自己。 结果,她愣是什么都没做! 秦昭然气的想笑,本想置之不理,但又怕徐妙盈遇到了难处,于是就下了马车来找她。 “找我什么事情?” 他故意板着脸问。 “秦世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徐妙盈见他没提起昨日的事情,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忙抓紧机会开口:“今日午前,多多的邀请几位青年才俊入府做客,越多越好……” “邀请他们做什么?” 秦昭然听到这句话,像是兜头被泼一盆冷水,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徐娘子,你想招婿?” 还是在与他有了那样关系之后! “不不不,秦世子,您误会了。”徐妙盈闻言急忙摆手解释:“奴婢是什么身份,哪里敢痴心妄想什么青年才俊啊!” “这不少奶奶的手帕交王小姐今日登门做客,少奶奶想趁着这个机会,为她相看……” “吏部王尚书家的小姐,婚事自然有她的家人张罗。” 秦昭然打断了她:“轮不到阿姐越俎代庖,她也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说罢,到底是什么原因?” 摆明了不信她! 徐妙盈恨的牙痒痒,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少奶奶对别人的确是不喜欢多管闲事,可王小姐不一样……” 话音未落,秦昭然忽然走上前一步。 几乎与她之间没有什么空隙了。 徐妙盈吓了一大跳,急忙往后退去。 可她身后就是墙壁,又能躲去哪里? 这可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啊! 徐妙盈吓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不由自主伸手去推他,结果没推的动。 秦昭然故意没告诉她,有长青带人在巷子两边守着,没人进的来。 他欣赏着眼前女子惊慌失措的脸庞,美,太美了,即便是瞪圆着眼睛,快要哭出来也依旧美的叫他心神荡漾。 秦昭然脑海里不可控制的浮现出前日黄昏,别院那张床榻上,他缓缓褪下那薄薄衣衫后,看到的令人血脉喷张的景象。 即便生过孩子,她这幅身子也依旧曼妙无比,叫他疯狂。 此时此刻,只是轻微一个念头,秦昭然便感觉浑身又燥热起来了。 奇怪,那迷情香分明解了! 可他为何又觉得自己快要失控了呢? “撒谎。” 他咬着牙,瞪着她道:“徐妙盈,你今日不说出真正原因,不要指望我帮你!” “好吧。” 徐妙急中生智:“是这样的,我听说那位周小公子看上了王小姐,苍蝇似的盯着她,试图接近,却一直没什么机会。” “王小姐今日要来长宁侯府做客。” “周二公子听说了后,也要来,打的是向咱们三公子道歉的名号。” “倘若当真在咱们府上,被他勾搭上了王小姐,回头王尚书不得恨上少奶奶,还有长宁侯府啊?” “我叫你请人来,也是为了侯府……” 徐妙盈说完了,然后惴惴不安的看着他。 秦昭然定定望着她,眼神从将信将疑慢慢变得温柔似水。 “徐妙盈。”他轻声开口:“你是在担心我吗?” 啊? 徐妙盈被问的有些懵逼。 她分明是为了避孕药,还有秦君菱,不曾有一丝一毫是为了秦昭然啊? 不过这一刻,她却聪明的没有开口,脸色红红的,等同是默认了。 秦昭然心情很愉悦。 把为了长宁侯府好就等于是为他好画作等号的他,并没有仔细去想这其中有什么区别,当下点点头,神情认真道:“行了,我信你,回去吧!” “那……那你帮我吗?”秦君菱捏着衣角问。 眼神里含着希冀。 秦昭然看到她这般神情,很坏心的勾起了嘴角:“帮你的话,有没有报酬啊?” “世子想要什么报酬?” “三日后,你告假一天,去柳树巷那间别院里等我。” 秦昭然说着,伸手拿出来一把钥匙,塞进了她的手心里,目光灼灼:“记得,别失约。” 徐妙盈像是手心里被烫到了似的,猛的缩回了手去。 不,不行啊! “秦世子。”她紧紧咬着嘴唇,脸色红红的,有些羞愤:“前天夜里的事情,是个意外……” 终于说起前夜了,还以为她失忆了呢! 第23章 扳回一成 秦昭然冷哼一声,居高临下道:“你想多了,叫你去,只是商量事情,你不会以为陈清远会放过你跟孩子吧?” “她们住在清水街那儿不安全。” “我已经叫长青去寻新的地方了。” 原来如此。 徐妙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含着感激:“秦世子,难为你想的这样周到,谢谢了。” “徐妙盈,你刚刚在想什么啊?” 秦昭然忽然又往前一步,微微弯腰,眯着眼看她,声音暗哑:“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他的脸离她很近很近。 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互相碰着嘴唇了。 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徐妙盈感觉自己的脸热辣辣的烫,不可避免的回想起那一夜的疯狂来,心顿时跳的很快,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推他:“没什么,世子你快些去忙吧!” 别纠缠她了好不好? 秦昭然一把攥住了她的纤细手腕。 目光依旧灼灼:“你不说,我不走。” 徐妙盈急的都想哭了。 她真的后悔了。 早知如此,那一夜,她就不该上那辆马车,应该把迷情药的解药,交给长青!让他给秦昭然喂下去! 而不是把自己当做解药送了进去…… “好了,别哭了,我不逗你了。” 秦昭然见她哭了,顿时慌了神,忙拿出帕子来,一点一点替徐妙盈擦拭眼泪,动作温柔,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一块珍宝。 徐妙盈在这样的温柔似水里,有瞬间的迷失。 这年轻俊美的侯府公子,好似并非色欲熏心,逢场作戏,他似乎……是认真的。 但只一瞬,她就清醒了。 她徐妙盈是什么身份?一个无权无势的奶娘而已。 能与他有过片刻的欢愉,已是偷来的,怎可痴心妄想许多? “世子,你快些去吧!我怕晚了,就来不及了。”徐妙盈哽咽着催促道。 “好,我这就去。” 秦昭然道:“你快别哭了,赶紧回府去吧!” “我,我还要给少奶奶买桂花糕呢!” “桂花糕在这里,已经给你买下了。”秦昭然变戏法一样的拿出来一盒糕点,塞进了徐妙盈的手中。 居然连她出府用的借口都知道了? 徐妙盈捧着高点,神情复杂的看着秦昭然。 她才刚哭过,眼睛红红的,氤氲着一片水灵灵的光。 却又极亮,宛若星辰般。 秦昭然感觉被压制下去的那股子燥热,又如见了春风的野火一般燎原起来。 他再不敢多看徐妙盈一眼,说了句走了,便匆匆忙忙的走出巷子。 徐妙盈捧着糕点追出来,就看见他上了不远处的马车,然后撩起车帘子冲她摆了摆手。 徐妙盈也下意识的冲他摆了一下手臂。 秦昭然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帘子,扬长而去。 徐妙盈定定神,捧着糕点回了秋水居。 却见屋子里热闹非凡,谈笑风生,就连长宁侯夫人也来了。 原来那位王尚书家的小姐已经到了。 徐妙盈原本不打算进去的,奈何长宁侯夫人眼尖,一眼看见了她,急忙把她叫了进去。 “王小姐,这位就是海棠阁大火那一夜,将君菱与琰哥儿从大火之中解救出来的忠仆徐奶娘。”长宁侯夫人握着徐妙盈的手,在人前用骄傲自得的语气,将她不住口的夸耀:“她啊,照顾琰哥儿最为细心周到,哥儿有两次高热惊厥,就连太医都救不回来,都是靠着徐娘子,才救回来的。” “哥儿对她信任无比,可以不要亲娘姥姥,却不能不要徐娘子呢。” “母亲,您这说的太夸张了。” 秦君菱有些尴尬的道:“徐娘子的确是救过我与哥儿几次,哥儿也信任她,但没到这种地步。” “谦虚了不是?”长宁侯夫人笑盈盈道:“琰哥儿回来这一个月,有多粘着徐娘子,府中上上下下可都看着呢!当然,这离不开徐娘子的悉心照料,她对哥儿的心,是真没说的。” “全府上下,没人比的上。” 这句话,秦君菱喜欢听,因为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当下点了点头,一脸认同:“不错,徐娘子待我与琰哥儿,一片赤诚。” 正说着话,丫鬟抱着大哭不止的琰哥儿从外面走进来了:“大姑奶奶,小公子他睡醒了……” “还愣着干什么?把孩子交给徐娘子抱啊?”长宁侯夫人理所当然的道。 丫鬟闻言,顿时就把嚎啕大哭,不停挣扎闹腾的琰哥儿往徐妙盈的方向抱过去。 秦君菱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叫不好。 琰哥儿这两日不知道怎的,忽然不认徐妙盈了! 母亲想来应该是不知道此事,所以才习惯性的叫徐妙盈去抱孩子。 一但徐妙盈哄不了孩子。 那她们母女两个刚刚在王小姐面前这一顿夸耀,岂不成了笑话? 这多丢人啊。 秦君菱下意识就起了身,张开双臂道:“还是我来吧……” 说时迟,那时快,丫鬟眼疾手快的将琰哥儿塞进了徐妙盈的怀中。 徐妙盈只能伸手抱紧孩子。 说也奇怪。 刚刚还大哭不止的琰哥儿,一到了徐妙盈的怀中,忽然就停止了哭泣,很是乖巧的趴在她怀里面,小脑袋舒舒服服的靠在她胸膛上。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可爱极了。 对面那位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王小姐笑了:“侯夫人果然没说错,琰哥儿很是喜欢徐娘子呢。” 正准备等着看笑话的长宁侯夫人,看到这一幕之后,愣怔了一瞬间。 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惊讶。 随即若无其事的笑道:“那是自然,孩子应该饿了,徐娘子,还不快抱着琰哥儿下去喂奶?” 徐妙盈应了一声是。 抱着孩子转身就往外走。 门外正等着听长宁侯夫人一声令下,就冲进正厅里去抢过琰哥儿抱起来的周奶娘与李奶娘,震惊不已的看着徐妙盈稳稳的抱着琰哥儿从正厅上走出来。 孩子在她怀里面一点也不哭闹! 两个人脸色顿时大变。 周奶娘到底反应迅速,当即陪着笑脸迎上前来,伸手就要抢夺孩子:“徐娘子,你也累了,孩子不如就交给我吧!” 徐妙盈一个转身,避开了她的双手。 第24章 当众出丑 冷冷开口道:“不用,侯夫人亲自交代,要奴婢好好照料小公子,二位若是不服气,不如进去找侯夫人说道说道?” 周奶娘悻悻然的收回了手。 不甘心的看着徐妙盈抱着孩子直接扬长而去,气的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同时心中也迷惑不解,她们在琰哥儿身上用的药,这一次怎么失效了呢? …… 徐妙盈直接抱着琰哥儿回了厢房,先把门从里面锁住。 随后,将琰哥儿放在床榻上,迅速解开了他的衣裳,一寸一寸的搜寻起来。 果然,在胸口处衣襟内,她摸到了一个隐藏的小小的香包。 徐妙盈将之摘下来放在鼻子底下轻轻一嗅。 再拿起自己换下来的,前两日所穿之衣物也放在鼻子下一嗅。 脸色顿时变了。 与她猜测的分毫不差! 奶娘所穿之衣物,是侯府亲自发放。 每日有专门的下人来收取清洗,晾干熏香之后,再送来供她们穿着。 她的衣裳,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被人熏了一种特殊的气味。 而琰哥儿脖颈中所挂香包气味,与之相克。 琰哥儿每次一靠近她,闻到那个气味,就会头痛欲裂,小小的孩子什么也不懂,难受了当然会哭会闹! 却造成了一种他不喜徐妙盈的假象。 前两日,徐妙盈心中就隐隐有所猜测,却一直都按兵不动。 私底下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清理一遍,没穿侯府送来的衣物,而是换上了自己的。 她一直都在等待翻盘的机会。 终于,在今日成功的哄住了琰哥儿。 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也避免了被驱赶出府的命运。 但此刻徐妙盈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塞在琰哥儿身上的药草香包,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他的智力,身体素质都会有影响。 但背后下手之人毫不在乎。 能够一手遮天,无声无息让人在奶娘的衣物上做手脚的,长宁侯府中除了长宁侯夫人外,不做第二人选。 前一次,徐妙盈只是隐隐的感觉到了她的敌意。 可这一次,长宁侯夫人亲自动手了! 看似风平浪静,其乐融融的侯府表面之下,是看不到的刺刀拼杀,鲜血淋漓。 徐妙盈紧紧抱着孩子,心中后怕不已。 她随时可以走人。 但她气愤不齿长宁侯夫人的为人。 竟然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不是最心疼这个外孙了吗?这是在干什么! 哪怕就是为了保护这个她亲自从火场里救回来,又奶了这么久的孩子,她都不能退缩! …… 前厅,又一阵喧哗。 下人的回禀打断了正厅上谈笑风生的长宁侯母女,与王小姐:“夫人,安国公府小公子带着礼品在大门外,说要亲自向三少爷赔礼道歉。” 周云牧来了? 长宁侯夫人对于这个书院中弄伤自己亲儿子的纨绔子弟,十分不喜。 秦昭玉头上的绷带至今没撤,太医说至少还要再养半个月才好,他的课业是彻底的耽误了。 安国公夫妇只来探望了一次。 随后就像是死了一样的再无消息。 都过了半个月了,才来道歉? 这是来羞辱人的吧? 长宁侯夫人真的很想拒绝,并且叫周云牧滚。 但奈何,今日府里有客。 即便心里有气,她也仍然摆出了侯府主母的大气与宽容:“好吧,带他去前院厅,再去请侯爷回来。” 王秋燕见此情景,当即起了身:“既然秦家有客,今日我便不叨扰了,君菱,我过几天再来探望你。” 秦君菱也站起了身来,拉着她手依依不舍道:“我送送你。” 长宁侯夫人出言挽留了几句,见王秋燕执意要走,便跟着一起相送。 一行人刚到大门口,就碰见了提着大包小包礼品,被下人领进来的安国公府二公子周云牧。 周云牧穿着一身紫红色绣麒麟纹的锦袍,头上戴着金冠,腰间悬着玉珏,骚包至极。 虽是纨绔,但却长了一张眉目如画的俊俏容颜。 很是吸引小姑娘。 此时此刻,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王秋燕,根本看不见别人,大刺刺就朝着她走了过来。 口中搭讪道:“王小姐,好巧啊!” 正跟秦君菱说话的王秋燕听到声音,好奇的抬头望过去。 二人瞬间四目相对。 徐妙盈躲在暗处,清清楚楚的看见王小姐的脸颊上浮现出一团红晕。 传说中的一见钟情,还是发生了。 徐妙盈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心急如焚。 秦昭然不是答应了她么? 怎么还没有带人来啊? 这样下去,很有可能就叫周云牧得手了啊! 就在她碎碎念的时候,快要走到王秋燕面前的周云牧不知怎的,忽然脚下一崴,直挺挺的就往前一摔! 扑通一声,他四脚着地,冲着王秋燕行了个大礼。 身后石榴树上停着的鸟雀,惊的扑棱棱的飞走了。 “哎呀!”王秋燕受了惊吓,急忙往后躲去,一头扑进了秦君菱怀里去。 “周公子,你今日来登门来道歉,倒也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数。”长宁侯夫人看到周云牧摔的这么狼狈,眼底冷笑一声,真是该啊! 怎么不摔死他呢? 但她端着侯夫人的架子,不紧不慢开口:“别人看了,还以为我长宁侯府怠慢贵客呢。” “我,没有……” 周云牧狼狈至极的趴在地上,一张俊俏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如血!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当着心爱姑娘的面儿,他今日丢人丢大发了! 他想挽回几分面子,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然而才刚刚起身,却又不小心踩着了一颗小石子,脚下一打滑,再一次嗷嗷叫着,重重的摔在地上! 这一次,别说府中女眷了,就连下人们,都往后边躲了躲。 “秋燕,我们往那边去,这好吓人。” 秦君菱拉着王秋燕的手往后退去,王秋燕困惑不解道:“这位周二公子今日喝多了吧?怎么一直摔跤?” “还是说……他脑袋有问题?” 秦君菱回头瞧着狼狈至极趴在地上的周云牧,闻言噗嗤一声笑了,认真道:“有可能。” 第25章 扳回一城 王秋燕很是认同的点点头。 刚刚第一眼看见周云牧的心动,在这样滑稽的氛围里,荡然无存。 只剩下了好笑。 偏在此时,下人禀报,长宁侯世子回来了。 “快叫他进来!”长宁侯夫人闻言,回头要向王秋燕介绍风度翩翩的继子时,才发现她与秦君菱两个都快要退回二门处了。 “王小姐,你不是要走?” 王秋燕这才拉着秦君菱的手,二人磨磨蹭蹭的走出来。 “这地不平!” 周云牧骂骂咧咧的被随从搀扶起来,一瘸一拐的还想往王秋燕跟前凑。 就在这时,大门外走进来几位身量高挑,俊俏无比的少年郎,正是秦昭然与他的同僚好友门。 只见那四位公子,琼姿花貌,玉树临风。 单单拎出来一个,都是叫京都那帮少女们失控尖叫的存在,更何况今日一下来了四位? 他们一出现,仿佛这平平无奇的大门口一瞬间变得春光明媚起来。 别说王秋燕了。 就连秦君菱都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帅哥就是养眼啊! 尤其还是四位! 这会儿,谁还记得那刚刚平地摔了两跤,狼狈不已的周云牧呢? 周云牧看到这一幕,俊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狠毒来。 他好想遮住王秋燕的眼睛,不让她去看那几个男子! 还想把那几个人的腿打断! 然而他刚一动,秦昭然就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周二公子,你今日来干什么?” 周云牧这才想起来自己今日来的正事儿。 来给秦昭玉赔礼道歉。 本来他就不是心甘情愿来的。 再加上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大大的丢人出丑,一下激发了骨子里的桀骜,闻言冷笑道:“没什么,听说秦昭玉为那日书院的事情感到后悔,打算当面向我道歉。” “我是来听他道歉的。” 真是倒反天罡! 秦昭然都给气笑了。 他盯着周云牧,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来听秦昭玉亲口向我道歉——啊!你干么!” 周云牧桀骜不驯的话,结束在迎面飞来的沙包一样大的拳头里。 “我真是忍你好久了。” 秦昭然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给周云牧开口的机会,对着他砰砰砰一连给了好几拳,直把他打的重新狼狈不已的趴在地上,一张俊美无匹的脸,肿胀成了猪头! 周云牧带来的两个家丁,看到这一幕,瑟瑟发抖。 谁也不敢扑上去救周云牧。 要是以往,发生这种事情,长宁侯夫人肯定是第一个冲上去阻拦的,毕竟在自家大门内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好看。 然而这一次,她什么都没做。 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秦昭然暴揍周云牧,直到打的差不多了,才走过来劝阻:“世子,别打了,够了。” 再打就把人打死了。 周云牧今日挨的这一顿打,比当初秦昭玉受的伤重多了。 秦昭然停手的时候,他狼狈不已的趴在地上,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生下一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的瞪着他:“你,你敢动手打我,我爹不会放过你……” “好啊,叫他弹劾我啊。”秦昭然丝毫不惧:“我也要去陛下面前问一问,因为一点口角就动手推我弟弟导致重伤,不道歉,反而还要叫苦主道歉的,陛下到底会怎样处置!” 青山书院遍布京都世家子弟。 周云牧当时推秦昭玉的情景,很多人都看见了,孰是孰非,大家自有论断。 周云牧作为过错方,非但不道歉,还嚣张至极的登门要被他害的重伤的秦昭玉给他道歉,简直蛮横无礼到了极点! 王秋燕首先第一个拍手称赞:“打的好!也说的好!正该如此!” 那被秦昭然邀请来的四位公子中,其中一位就是常御史家的公子,朗声开口道:“周二公子,刚刚你叫秦二公子像你道歉的话,我们几个可都亲耳听见了,等回去便让家父写信弹劾你!” “他打我,你们都没看见吗?” 周云牧闻言咬着牙嘶吼起来。 “那不是你活该?”王秋燕道:“谁让你蛮横不讲理,还让秦二公子这个被你打的身受重伤的人道歉?” “你!” 这一句话,深深的诛了周云牧的心。 谁说这话,都没有王秋燕说,对他的杀伤力大啊! 他努力抬起头来,看向王秋燕,见她满脸厌恶神情,与他最开始想要的背道而驰,一个激动,当场就气晕了过去。 “公子!公子!你怎么样啊?” 两个家丁这才冲上前来,艰难无比的将周云牧从地上搀扶起来,丧家之犬一般的抬进马车,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秦昭然叫人把周云牧带来的那些礼品,也都扔了回来。 “带着你们的东西滚!我们秦家,不接受和解!” 两个家丁屈辱无比,却一个字都不敢说,急急忙忙带着主子离开了。 王秋燕看了这样一场好戏,只觉通身舒泰,也不害怕了,兴致勃勃的与秦君菱又说了一会子话,这才依依不舍的告别离开。 只是临走之际,她忍不住将目光朝着秦昭然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秦昭然却一无所觉。 他很开心,在人群里搜寻徐妙盈的身影,然而他寻遍了前院,也没见到她。 徐妙盈早在秦昭然暴打周云牧之时,就离开了。 她回了后院。 成功跟系统兑换了避孕药,用温水就着喝了下去。 耽误了一整天,也不知道吃下去管不管用,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她坐在屋子里,查看着手里另一颗药丸,这是系统额外赠送的,说她用的上。 仔细辨认,她发现装那药丸的瓶身上,用极小的字写着解毒丸,婴儿专用几个字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原来是秦君菱回来了。 徐妙盈把药收好,迅速回到琰哥儿的房间,他沉睡未醒。 “徐娘子,琰哥儿怎么样了。” 秦君菱从外面推门走进来,一脸的神清气爽:“你是不知道,刚刚就在前院,阿昭潇洒英气的直接暴揍了那推伤阿弟的周二公子,可算是解了我的恨了……” 第26章 风水轮流转 “世子威武。”徐妙盈笑着道:“哥儿睡着了,还没醒来呢。” 秦君菱走过去缓缓在床榻边上坐了下来,满脸温柔的看着儿子熟睡的容颜,松了一口气:“徐娘子,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她说的,是先前琰哥儿不认徐妙盈的事情。 若是在陈国公府,徐妙盈立刻就会把真相告诉她。 但这是长宁侯府,她一句话都没说。 “应是回去那一日,哥儿认生了。” 秦君菱点点头:“日后,你与周奶娘,李奶娘两个轮班照顾琰哥儿,这也是母亲的意思。” 徐妙盈点点头,没有异议。 秦君菱又说了会儿话,就回上房休息了。 她走了没多久,琰哥儿就醒来了。 在榻上一骨碌翻身坐起,张开双臂要抱抱,眼睛里闪耀着与从前一模一样的依赖。 被徐妙盈抱起来时,亲昵的在她胸口蹭了蹭。 秦君菱心都要融化了,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怜爱。 这时,周奶娘来了。 看着徐妙盈与琰哥儿亲近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妒忌。 “徐娘子,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给咱们排了班,奴婢从辰时照看到未时三刻,之后李娘子接班从申时照看到亥时三刻,剩下的时间就都是徐奶娘你照料了。” “你可有异议?” 给她的时间全都安排在晚上,白天是一点也挨不着琰哥儿的身子。 “既是夫人的意思,奴婢怎敢有异议。”徐妙盈平静道:“就看您二位的意见了了。” “奴婢们也对夫人的安排没有异议。” “那就这样吧。” 徐妙盈道。 周奶奶点点头:“现在午时刚过没多久,按理来说,应该是奴婢来照看琰哥儿。” 话音未落,她迫不及待就伸手想从徐妙盈手中接过琰哥儿。 熟料手才伸过去,琰哥儿忽然就爆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哭声一起,正房那边很快就传来了动静,不多时,秦君菱穿着一身家常襦裙匆匆从外头走进来,急切问怎么了。 周奶娘一张脸涨的通红。 今日这情况,跟之前简直如出一辙。 只不过调换了个个儿。 被琰哥儿抗拒不要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周奶娘慌了,还想尝试,可是不管她怎样诱哄,琰哥儿的哭声都丝毫没有减弱。 她的额头上冒出了一股股的冷汗,脸色也苍白的可怕。 秦君菱实在看不下去:“你把孩子交给徐娘子吧!” 周奶奶无法,这才不甘心的把孩子交给徐妙盈。 在秦君菱看不见的地方,恶狠狠的瞪着她。 “啧啧,有些人啊,只照顾了两天孩子,就嚣张至极,可惜琰哥儿他现在不要你啊!” “一个奶娘混到这种地步,也够丢人的。” “我要是你,早就收拾包袱卷铺盖走了,主子愿意留你是心善,可做人不能没有自知之明啊!” 徐妙盈抱着琰哥儿,一字一句,把当初周李两位奶娘奚落她的话,原封不动的奉还了回去,神清气爽! 秦君菱不知道先前的事情,忍不住道:“徐娘子,话别说这么刻薄,你不在的时候,她们两个照顾琰哥儿很细心……” “是吗?可是这话就是之前她们说我的呀!” 徐妙盈道:“我不过是原样奉还而已。” “什么?你们两个先前用这话奚落徐娘子?”秦君菱听了这话,脸色立刻一沉。 周奶娘闻言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门外偷听动静的李奶娘,也一脸苍白的奔进来跪在她身边,二人齐齐开口求饶:“姑奶奶,奴婢们只是跟徐娘子开个玩笑,没有恶意……” “你们暗示让她滚,这还没有恶意?” 秦君菱脸色铁青,一句分辨也不想听,当下冷冷道:“哥儿暂时用不着你们两个人服侍,都退下吧!” “姑奶奶!奴婢们知道错了,求您别撵奴婢们走……” 周李两位奶娘苦苦哀求。 到底是母亲派来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秦君菱虽然生气,却并没有撵人的打算。 就在这时,秋蝉忽然从外头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惟妙惟肖的学起了先前两位奶娘奚落徐妙盈的话:“这有些人啊,进府来到底是来当差的,还是当哈巴狗巴结主子的?想来那骨头都是软的吧?” “怎么不软?你看那腰肢扭的,都快成麻花了,别是下贱狐媚子野心勃勃进府来勾搭主子的吧?” “姑奶奶,这些不三不四的话,就是两位奶娘先前奚落徐娘子的。”秋蝉脆生生的道:“您若不信,可以叫人对质,当时满院子的丫鬟下人都听见了的。” “不用对质,还嫌不够丢人吗?” 秦君菱一向是个绵软性子,甚少发火,可这一次,听了秋蝉的话后,她脸色铁青,没有再看两位奶娘一眼,直接下令:“来人啊,带她们两个去见母亲,从今日起撵出府去,再不允许靠近哥儿一步!” “姑奶奶!奴婢们知错了!求您饶恕啊!” 两位奶娘万万没有想到,只是私底下的几句奚落嘲讽之言,直接就断送了前程。 被拖下去的时候,哀求的更大声了。 可惜,秦君菱铁了心的要处置,哭也只会让她们显得更加狼狈而已。 “徐娘子。”秦君菱有些责备的看了徐妙盈一眼道:“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少奶奶。” 徐妙盈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她低声开口道:“她们毕竟是侯夫人安排的人,奴婢受点委屈,也没什么的……” “母亲不是那不讲理的人。”秦君菱气呼呼道:“这两个吃里扒外,心思不正的奶娘,怕是连她都给骗了!” “你等着罢,母亲一定会狠狠的责罚她们。” 那却未必。 徐妙盈在心里道,傻姑娘啊,你还不明白吗?那两个人就是侯夫人特地安排的啊! 她们连琰哥儿都没放过! 周李两位奶娘被送过去不过半个时辰,长宁侯夫人便亲自来了。 一进门就先朝着秦君菱看了过去:“君菱,哥儿怎么样了?” 秦君菱正抱着琰哥儿,唱曲子哄他,闻言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母亲是来为两位奶娘前来求情的?” 第27章 被敲闷棍 “当然不是。” 长宁侯夫人伸手从她怀里接过了哥儿,一脸自责道:“已经结算了工钱,打发走了,君菱,这事儿都怪我,是我识人不清……” 秦君菱听她这样说,脸色缓和了下来,忙摇头道:“母亲千万别这么说,您管着侯府上上下下,这么大一家子人,哪能事事俱全?老虎都还有打盹儿的时候呢!” “那两位奶娘惯会演戏,这不是您的错,千万别自责了。” “君菱,你能体谅母亲的辛苦就好。” 长宁侯夫人听了这话特别欣慰,说罢,目光朝着徐妙盈看了过来:“徐娘子,你受委屈了。” “奴婢不委屈,有少奶奶与夫人您这样开明仁慈的主子,是奴婢上一辈子修来的福分。” 徐妙盈低着头,立在秦君菱身后,态度恭恭敬敬。 像是一株不争不抢,默默的在角落里的兰花。 长宁侯夫人就抿嘴笑:“是个会说话的,难怪君菱片刻也离不得你。” 秦君菱也笑了,神情颇为自豪:“那还不是因为徐娘子对我与琰哥儿忠心耿耿,有什么危险都冲在前头。” 长宁侯夫人点头:“是个忠诚的。” 她话锋一转,却问起了别的:“徐娘子,听说你前日告假回去探望你女儿,她可好些了?” 徐妙盈听到这话,瞬间如临大敌! 她知道长宁侯夫人一定派人暗中去调查她了。 只是不清楚调查到了哪一步。 “多谢侯夫人挂心。”徐妙盈受宠若惊的回答道:“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长宁侯夫人点了点头,笑盈盈道:“都是当娘的,知道你舍不得孩子,这样吧,不如把她也接进来,跟琰哥儿一起照料……” “夫人!万万使不得!” 徐妙盈一听这话,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您跟少奶奶愿意收留奴婢,让奴婢照料小公子,已是格外开恩了,奴婢不能恬不知耻的把主子的宽厚当做理所当然……” “徐娘子,母亲是一番好意。”秦君菱此前便有此想法,忍不住劝道:“难得她这般宽容大度,允许你带孩子入府,你就答应了吧!” “还是不了。” 徐妙盈狠狠心,道:“奴婢只想一心一意照料哥儿。” “你呀,总是这般固执。”秦君菱笑着叹了一句,但眼底分明全是感动:“随你了。” “徐娘子果然忠心耿耿。” 长宁侯夫人笑意更深,跟着赞了两句,话锋忽然一转:“周李两位奶娘撵出去了,徐娘子一人照料琰哥儿,怕是忙不过来,这样吧,再挑选两位奶娘入府,轮流照料,君菱,你看如何?” 她今日来这儿,目的在此。 秦君菱并无异议,道:“全凭母亲做主,不过这次的奶娘人选,女儿想自己把关。” …… 周云牧挨了打,被抬回去,当天晚上安定侯府鸡飞狗跳。 安定侯焉能善罢甘休,打算进宫告御状,然而还没来得及行动,御史台弹劾他纵子行凶,羞辱受害者,逼迫其道歉的折子就雪花似的飞上了皇帝的御书房。 长宁侯当天进了宫。 不到正午人就回来了,喜气洋洋给全府上下都发了赏钱,跟过节似的。 徐妙盈也得了赏钱。 她站在屏风后,听着屋子里长宁侯那爽朗开怀的笑声:“你们是没看见安定侯那张老脸!丢人丢到家了!却不得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替他那不肖子向老夫道歉!哈哈哈!” “那周云牧挨了打,人都下不来床了,却还被皇帝勒令养好伤后继续登门向昭玉道歉!这一波啊,咱是面子也有了,里子也有了。” “昭儿听说后,都多吃了半碗饭!他那伤,总算要见好了。” 秦君菱也由衷的感到高兴:“爹,那日周云牧来闹时,王小姐也在,听说她父亲王尚书也帮着出了力,改天我备上礼品亲自登门道谢。” “应该的!应该的!”长宁侯连连点头:“这一次出力的几位御史大人,也都会送份礼过去,这事儿你不用管,有你母亲张罗。” 秦君菱点了点头。 长宁侯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君菱,我今日出宫门时,碰见你那公爹了。” 公爹?陈国公? 秦君菱脸上笑容一僵。 长宁侯继续道:“他在宫门前当着很多人的面儿,给我作揖赔罪,说想过几日登门接你回去。” 他看着女儿的脸色,慢慢道:“我没答应他,只说你还要住些日子。” 住些日子,却不是长久住在娘家。 身为陈国公府少夫人,秦君菱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长宁侯走了以后,秦君菱心情十分低落。 徐妙盈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唯有抱了琰哥儿过去,孩子的咯咯笑声,终于让秦君菱开怀了一些。 …… 长宁侯夫人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便有过了初选的六位奶娘,一字排开站在台阶下,等着秦君菱来挑选了。 秦君菱目光一一扫过,最终留下了两位看着忠厚老实的奶娘。 徐妙盈终于私底下跟秦君菱说了上次宁姐儿险些被掳走的事情,当然,她隐瞒了秦昭然帮忙的那部分。 秦君菱一听气的脸色铁青:“他怎么敢这样做!畜生啊!” 当即便要去找陈清远算账。 徐妙盈连忙拦下:“少奶奶,不值当生气,奴婢惹不起,躲的起,新奶娘已入府,明日您放奴婢一天假,奴婢好把孩子另外安顿一个地方。” “发生这样大的事,那日母亲叫你把孩子抱进府里抚养,你怎么不答应呢?”秦君菱满脸困惑不解。 “少奶奶,侯府太大了。” 徐妙盈叹息道:“规矩也重,奴婢怕给您丢脸,也怕惹来非议。” “其实在外面挺好的,奴婢这次选个距侯府近的地方,想来陈国公府的手还不敢伸这么长。” “也罢。”秦君菱终于叹息一声。 她给徐妙盈放了一天假,在两位奶娘熟知侯府规矩,并且熟练照顾琰哥儿之后,徐妙盈提着个小包袱,从后门走出了长宁侯府。 先回去清水胡同的家,结果那边没人。 徐妙盈很快想到了先前秦昭然的叮咛。 他说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就把钱婆婆与宁姐儿带去了清水胡同的别院。 原来竟是真的! 想到那一夜的缱绻疯狂,徐妙盈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真不想去呀! 但没办法,女儿跟钱婆婆已被带过去,她也只好过去。 徐妙盈刚转身,后脑勺忽然重重一痛。 她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晕过去前,她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鱼饵已抓,现在就看秦昭然上不上钩了,带走!” 第28章 令人作呕的谋算 清水胡同别院中。 秦昭然握着着手里的房契,背着手立在梨花树下,对面一老一小两双眼睛全都直勾勾的看着他。 宁姐儿才半岁,但对于秦昭然却丝毫不惧怕。 一双好奇的眼眸眨呀眨的,灵动极了。 秦昭然看着她,就忍不住想起她的母亲徐娘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回头看看窗外金灿灿的阳光,心里有些焦急。 约定时间早过了,徐妙盈却还没有来。 “阿婆,我来时带了庆云楼的糕点还有肉粥,你带着宁姐儿下去吃些吧!” 钱婆婆闻言点了点头,抱着孩子下去了。 秦昭然看向长青:“去查,徐娘子为什么还没有来。” 长青点点头,刚要退下。 外头却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名护卫从外头冲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封信:“世子!刚刚有人把这封信丢在了外面大门口!” 秦昭然脸色一变,立刻走过去,伸手接了。 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秦昭然亲启。 撕拉一声,他撕开了信封,内里只有一张轻飘飘的信纸,上写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要想见到徐娘子,就单枪匹马去京郊周家马球场。 另有一行小字:若敢带帮手,就只能见到她的尸体。 “周云牧!原来是他!” 秦昭然闻言冷笑出声:“看来上一次那顿打,教训还不够!” 说罢,扔了信封转身大踏步就往外走去。 长青拦住了他,神情复杂:“世子,只是一个奶娘,值得这样孤身犯险吗?” “不值得吗?” 秦昭然冷着脸,一字一句认真无比:“徐娘子是我的女人!” 这一句话就叫长青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憋了半天才道:“那周云牧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与三公子不过口角,就将人推的重伤。” “之前在长宁侯府出了那样的丑,还挨了一顿打,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在京郊马场设下了埋伏圈套!就等着您自投罗网啊!” “那又如何?” 秦昭然半点也不惧,掷地有声:“难道我就怕了他吗?” 他年少高中状元,一路摸爬滚打到如今这样的地位,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嘴皮子利索,文章妙笔生花,却鲜少有人知道,他幼时也曾拜在武师名下,学得一身好武艺。 周云牧的挑衅,他半点不惧。 “世子,属下不是说您怕他。”长青耐心道:“您身手再好,也双拳难敌四手,您如果非要去,就多带点人手……” “你当本世子我,只会逞匹夫之勇吗?” 秦昭然冷哼了一声,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对于周云牧这种卑鄙无耻的下三滥,手段就要比他更黑!” “玄衣卫的沈千衡不是答应了见面吗?” “日期刚好是今天?” “是的,世子。” …… “就这样的庸脂俗粉,秦昭然会为了她只身犯险?小爷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表弟!是真的!” “你别看这徐娘子生过孩子,只是个奶娘,这幅身子可是诱人的紧!上一次秦昭然就是为了她,单枪匹马闯入我的别院,把人给抢走了……” “你就放心吧!秦昭然今日必来!” 徐妙盈迷迷糊糊中醒来,听到两道熟悉的声音。 像是少奶奶的夫婿陈清远,与……先前在长宁侯府被秦昭然暴揍一顿的周云牧?这两个人怎么混在了一起?还背后下黑手,把她给绑来了? 徐妙盈心中充满了困惑,下意识的紧闭双眼,继续装睡。 就听周云牧声音冷冷的,透着不快:“我还能信你吗?上一次为了你,在书院里面挑衅那秦昭玉,把他头摔破,结果呢?被我爹骂了一顿,还要被按着头去长宁侯府向秦昭玉道歉!” “最后更是在王秋燕面前,被秦昭然暴揍,大大的丢了面子!” 提起这件事,周云牧恨的一张俊美脸孔都扭曲了。 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陈清远连连告罪:“表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放心吧,这一次咱们瓮中捉鳖,有徐娘子做诱饵,不信那秦昭然不自投罗网!” “到时候,你想卸掉他的胳膊就卸!想打断双腿就打断!” “之前受的苦,翻倍报复回去!” 周云牧闻言森然一笑:“不,缺胳膊少腿不算什么,我要让他当太监!” 那日王秋燕深情款款看向秦昭然的目光,别人没注意到,他可是全都看见了! 唯有如此,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徐妙盈躺在床榻上,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没控制住动了动眼皮子。 下一秒,周云牧的冰冷目光就落在了她脸上:“徐娘子,既然醒来了,就别装了。” 徐妙盈只好睁开双眼来。 眼前是一间陌生的屋子,窗明几净,布置清雅。 只是床前却站着两名男子,正是陈清远与周云牧。 两个人前些日子都受了一些伤,还没彻底痊愈,鼻青脸肿的有些滑稽。 陈清远一双色眯眯的眼睛,贪婪的扫过徐妙盈的脸,胸,腰,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表弟,秦昭然归你,这位徐娘子就是我的了!” 周云牧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徐妙盈脸上,不由一怔。 他还以为表弟发癔症了,贪嘴不挑食,什么脏的臭的都要。 却没想到,这位徐娘子竟真是个姿容绝色的美人儿。 比他先前见过的几位宫中嫔妃颜色都还要娇艳上几分。 虽是个奶娘,身形却窈窕似柳枝,难怪陈清远一定要把人搞到手。 周云牧勾起了嘴角。 “可以,只要秦昭然今日来这马场,这徐娘子就归你了。” 说着,好整以暇的抱着手臂后退一步。 陈清远闻言高兴极了,上前喜滋滋的伸手去摸徐妙盈的脸:“美人儿,你上次大街上跟着秦君菱那个贱妇,不是骂的很凶吗?” “等你成了我的人,可要好好劝一劝她,别跟我犟,乖乖回陈国公府……” 话还没说完。 徐妙盈猛的张嘴,嘎嘣一声,狠狠的咬在他的手指上! 陈清远瞬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第29章 得救 “贱人!松手!松手!” 他拼命想要夺回自己的手掌,一张色欲熏心的脸疼的扭曲冒汗。 周云牧抱着手臂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并不打算插手。 陈清远眼见挣不开,情急之下另一只手握成拳,就想暴打徐妙盈。 这时,徐妙盈终于松开了嘴。 陈清远却还在使劲挣扎,因着惯力,蹬蹬瞪向后倒退了七八步,最后一屁股坐在了门口地上,要不是门槛,他就滚出屋子去了。 “哎呦!哎呦!”他摔的七晕八素,不住惨叫。 被咬的那只手指鲜血淋漓,五个牙印五个血洞。 周云牧被这一幕逗的哈哈哈大笑起来。 “表哥,对待女人,你可真是没用!” 陈清远的小厮从外头奔进来,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看到他手上的伤吓了一大跳:“世子,这是怎么了?” 陈清远看着被咬的鲜血淋漓的手指,气急败坏:“给我上!打死这女人!” 什么绝色美人儿,他不要了! 他现在只想让徐妙盈死! “不行。” 周云牧冷冷拒绝了:“还要靠她引来秦昭然呢!不能动她!” “表哥!你看我的手!”陈清远颤颤巍巍的举着那只鲜血淋漓的手给他看,语气里满是不甘心。 “看见了,不还是你没用吗?连个女人都降服不了,就别丢人现眼了。” 陈清远敢怒不敢言。 一双眼睛愤恨的瞪着徐妙盈,恨不能将她大卸八块。 徐妙盈毫不示弱,一把拔掉头上的簪子紧紧握在手里。 她的嘴角还沾染着一缕血丝。 绝美面容配上这血丝,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之态。 周云牧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随即下令:“来人,守着这间屋子,秦昭然来之前,绝不允许她逃出去!”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报——” “二公子!不好了!玄衣卫指挥使沈千衡带着人包围了马球场!说,说有刑部要犯逃窜至此!要进行封锁搜查……” “什么?怎么会招惹到玄衣卫?”周云牧脸色猛然一变。 他猛的朝着陈清远看了过去。 陈清远同样两眼懵逼。 来不及想太多,周云牧对他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会会这位沈指挥使大人!” 说罢,带着人快步离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陈清远。 他拿出帕子来把受伤流血的手指头包扎了,回过头来惊疑不定的看向徐妙盈:“你跟玄衣卫的沈指挥使什么关系?” 徐妙盈哪里认得什么玄衣卫指挥使。 但她聪明的没有否认。 “陈清远,你身为陈国公府世子,却背后下黑手,当街掳人,真以为没有人能治的了你吗?” “等着罢!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闭嘴!” 陈清远脸色铁青,愤怒中却带着一丝惊恐。 他没敢贸然靠近徐妙盈。 站在窗子前,目光紧张的看着外面,玄衣卫的人已经进了马球场,朝着这边屋子包围过来,那沉重的脚步声,震耳欲聋。 怎么办? 一旦跟玄衣卫沾边,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即便亲姐姐今年怀有孕,被陛下擢升为辰妃,陈清远此刻也丝毫不敢马虎大意。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后脑勺重重一痛! 陈清远艰难的回过头来,就见徐妙盈不知道什么时候扑了过来,双手高高举着茶壶,狠狠的朝着他的脑袋砸了过来! 砰的一声。 他连惊呼都没发出来。 身子一歪,重重的摔在地上! 徐妙盈看到他晕死过去,总算松了一口气,犹不解恨,抬脚重重在陈清远身上狠狠踹了两脚:“叫你花心泛滥!叫你对不起少奶奶!” “还敢下黑手掳我!” “要不是杀人犯法,你早死几百回了!” 痛痛快快的骂了几句,徐妙盈毫不犹豫转身夺门而出! 她要在玄衣卫的人包围这里之前,离开这里! 然而她的运气太不好了。 一出房门,就碰上两个玄衣卫的人在搜查。 “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刷刷刷,配剑出鞘,寒芒乍现。 “我……” 徐妙盈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身后的屋子里还躺着昏死过去的陈清远,一旦被发现,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男子声音响起:“徐娘子是长宁侯府的人,不是什么逃犯。” 徐妙盈猛的转头。 就看见凤眼长眉,玉冠束发,锦绣长袍的秦昭然施施然背着手从外面走了进来,嘴角含着一抹浅笑,温润如玉。 他直接走到了徐妙盈面前。 朝她伸手道:“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跟我回去。” 徐妙盈呆呆的看着他。 完全忘记了反应。 秦昭然,他又来救她了! 不是先前莽莽撞撞,一头栽进陈清远的陷阱里。 而是运筹帷幄,在最合适的时间,地点,以最闲适慵懒的姿态出现。 就只是这么浅浅笑着,就叫人难以自持。 徐妙盈发现,她的心跳的有些快。 “原来是这样,秦世子请便。”两名玄衣卫的人听了秦昭然的话,立刻便放了行。 转身去别的地方搜查。 徐妙盈仍呆呆的看着秦昭然。 直到他走上前来牵住了她的手,微微叹息:“每一次在外面碰见你,都是这样兵荒马乱。” 随后压低了声音:“赶紧走,否则等一下某人就要来了……” 徐妙盈似懂非懂,被他拉着一路从僻静的小路神不知,鬼不觉离开了马球场。 马球场外面,静静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上车时,徐妙盈因为腿软,趔趄了一下。 下一刻,腰间横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掌将她托住:“小心。” 那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出来的,低沉,暗哑,带着一点点叫人沉醉的诱惑。 徐妙盈站稳了之后,伸手轻轻推他:“多谢世子,我自己可以。” 说罢,自己抬脚上了马车。 秦昭然不以为忤,徐妙盈才刚在车厢里坐定,他也紧跟着上来了。 车厢轻轻摇晃了一下,随后便辘辘前行。 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很容易回想起上一次在这马车里发生的事情。 第30章 你不留下来吗? 徐妙盈的脸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为了避免尴尬,她假装扭头看向车窗外,车帘子掀开了小小的缝隙:“我们回去京城要多久?” “一个时辰左右。” 秦昭然好整以暇问道:“你是怎么落入周云牧手中的?” “一言难尽。”徐妙盈缓缓开口,把在清水巷家门口被人敲闷棍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秦昭然默默的聆听,脸色有一些黑沉,也有一些释然。 原来她并非故意没赴约。 而是在路上遭遇了意外。 至于陈清远,势必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来! “你放心,日后,我不会再让陈清远这个人渣,有接近你跟阿姐的机会。”秦昭然一字一句道。 是保证,也是安抚。 徐妙盈这会儿,已将别院里那颗紧绷的心松懈下来了。 闻言叹息一口气,道:“周云牧玩这这一手,是想报复之前被揍之仇。” “陈清远与他不同,一手策划了书院打人案,绑架宁姐儿案,这一次敲我闷棍,所有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想逼着少奶奶,自觉主动回去陈国公府。” “痴心妄想。”秦昭然冷嗤了一声:“他绝不会成功。” 徐妙盈也是这么觉得的,她点点头,道:“此人心思歹毒,对少奶奶有杀心,日后要多多防范。” 秦昭然点点头,歉疚的看着她。 这一次,徐妙盈完全是因为阿姐,才遭遇这无妄之灾。 回去的一路上,二人心情都很沉重。 陈清远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跟徐妙盈说,今日之前,他无比期待这次见面,昨夜翻来覆去,梦里都是徐妙盈的倩丽身影,与旖旎情思。 但此刻,他一点那样的心思都没有了。 回到柳树巷的别院里。 徐妙盈终于见到了宁姐儿。 几日不见,她似乎又长开了一些。 徐妙盈喜极而泣的将女儿搂抱进怀中,亲都亲不够,秦昭然在一旁道:“前些日子,长青找到了一处小院,就在长宁侯府后边巷子里,隔的不远,我花钱买下了。” 说罢,将一张房契递给她。 “世子,这使不得。” 徐妙盈抱着孩子连忙往后退去,神情尴尬道:“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哪里贵重了。”秦昭然就知道她不会收下,笑着劝道:“你先看看房契再说。” 徐妙盈只好把孩子交给钱婆婆抱着,伸手接了过来。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古代的房契。 入手先看到大大的官府印章。 等她扫见那房契上的名字,与价格时,顿时就像是握了一个烫手山芋。 价值三百两的小院! 户主是她的名讳! 她哪里有这么多钱啊? 徐妙盈急忙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银钱都拿了出来。 有她在长宁侯府与陈国公府当奶娘所赚的月钱,主子们的赏钱,共有十八两。 她离开老家时,攥着亡夫留下的十两银子,长宁侯那日赏赐的二十两,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两! 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一直都未曾说话的钱婆婆忽然上前,颤颤巍巍的拿出了一张揉的皱巴巴的五十两银票,与二两碎银子一起放在了徐妙盈手中。 “阿婆,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徐妙盈整个人都惊呆了。 钱婆婆张了张没牙的嘴,正准备解释是那日秦昭然来时,压在桌子下的。 秦昭然就轻轻咳嗽一声,道:“看来阿婆是把自己压箱底,攒了一辈子的银钱都拿出来了,这就一百两银子了,足够了。” “才一百两,那房契价值三百两!” “徐娘子,不够的慢慢还呗。”秦昭然笑着道:“你每月二两银子月钱,一年就是二十四两,差不多十年就还完了。” 徐妙盈嘴角抽搐,做奶娘也就一两年时间。 谁家奶娘一雇就是十年啊。 她又不是侯府的家生子奴婢。 “行了,把房契藏好,趁着今日天气好,赶紧收拾东西。” 秦昭然心情很好,看了看天色道:“天黑之前,应该能搬过去。” 徐妙盈终于伸手接过了那张盖着官府印章的房契,心情激动。 从此以后,她徐妙盈在京城,就是有房子的人了! “给,这些钱你拿着。” 她的神情无比认真:“秦世子,剩下的二百两银子,我都会一分不剩的还给你的。” 秦昭然抽了一下嘴角。 像这样的房子,他白送给徐妙盈十座都没问题。 但他什么都没说,笑着接了过来:“好。” …… 天黑时,终于搬完了最后的行囊。 徐妙盈筋疲力尽的站在小院中央,在灯火通明中打量这处院子。 一进的宅院,三间上房,左右各两间厢房,听长青说,屋后还有一片不算小的菜园子,住她们母女与钱婆婆三个人,足够了! 徐妙盈到处打量,心里满意至极。 “徐娘子。” 秦昭然背着手站在她身边,幽幽开口道:“这一次,算不算我帮了你的大忙?” “算,当然算。” 徐妙盈转头看了他一眼,正要行大礼时,秦昭然一抬手拦住了她,笑盈盈道:“我已叫长青去酒楼里叫了一桌子菜,不知今夜可否有幸,邀徐娘子与我喝上两杯?” 徐妙盈还没回答。 就看见长青与一个侍卫手里各自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从外头走进来。 很快,堂屋那张前房主遗留下来的梨花木八仙桌上,就被各种珍馐美味给摆满了。 徐妙盈迎着秦昭然的目光。 清幽烛火里缓缓开口了:“荣幸之至。” 菜是美味的,酒是清甜的梅子酒。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徐妙盈喝了好几杯梅子酒,这会儿已有些醉醺醺的了,还要再喝时,秦昭然一把拦住了她:“别喝了,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要回长宁侯府呢!” 说罢,直接起身,弯腰一把就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徐妙盈整个人醉醺醺的趴在他怀里面,笑嘻嘻的打了个酒嗝儿:“秦世子,你管我呢!明日才回,你就叫我喝个够……” 话音落,秦昭然已将她抱进了早就布置好的东厢房中。 去除鞋袜,弯腰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榻上。 给她盖上被子,转身要走时,手腕忽然一把被人拉住了。 秦昭然不禁回头。 灯火阑珊处,徐妙盈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哪里还有什么醉意? “秦世子,你就这么走了?” 她嗓音软软的,一如她握着他的那只柔荑:“不留下来吗?” 第31章 当众揭发 秦昭然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 这明晃晃的邀约! 他瞧着徐妙盈的眼,那双平日里淡定从容的秋水眼眸,此时此刻竟含着一丝挑逗。 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徐妙盈很不熟练。 露了一些刻意。 秦昭然不是没发现,但他顾不上在乎。 浑身犹如火胀,想要她的念头如野草一般疯长。 然而他却沙哑道:“徐妙盈,你喝多了。” 说罢,一点点掰开她的手腕,转身向外走去。 徐妙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为什么不留下呢?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 秦昭然脚步一顿。 他慢慢的转过身来,看向徐妙盈时,整个人已恢复了平静:“我是很想留下,也心悦于你。” 他竟直接把那句话讲了出来! 徐妙盈躺在枕头上,一瞬间心跳的很快。 “但我秦昭然绝不是趁人之危的浪荡之人,明知你喝醉的情况下,硬要纠缠。” “来日方长。” 秦昭然直勾勾的盯着徐妙盈,道:“徐娘子,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罢,最后看了她一眼,径直走出屋子,还替她把房门关好。 随后,脚步声远去了。 徐妙盈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想着他临走留下的几句话,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很好。 秦昭然通过了她的试探。 他并未将她当做那随意一间院子就能收买的轻浮女子看待。 …… 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不亮徐妙盈就醒来了。 她没急着起床,而是侧着身子,借着窗菱上透过的薄薄晨光,去看宁姐儿的睡颜。 怎么都看不够。 虽然是前身的孩子,并非徐妙盈自己亲生。 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早就如亲母女一般。 屋外传来动静,钱婆婆也起来了。 徐妙盈又看了女儿一会儿,就起床了。 吃过早膳,她帮着归拢了一些昨夜搬过来的箱笼,之后,就告别钱婆婆,赶往长宁侯府。 依旧是后门进去。 秋水居里,秦君菱抱着琰哥儿在哄,一看见徐妙盈就双眸一亮:“你可算回来了!赶紧的吧!” 就把手里的琰哥儿塞进了徐妙盈怀里面。 徐妙盈连忙抱好。 这一次,没发生那种不认她的情况,琰哥儿一看见徐妙盈就高兴的不得了,直往她怀里蹭。 秦君菱凑过来低声道:“为了防止上一次的情况出现,你走之后,这两日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带琰哥儿的,可累死我了!” 徐妙盈:“……” 她很感动:“少奶奶,辛苦你了,下次不必这样。新来的两位奶娘都是老实忠厚之人……” 秦君菱却丝毫不敢麻痹大意。 徐妙盈回来这一整天,她都没叫那两位奶娘挨着琰哥儿的身子。 两位奶娘也不知道咋回事,明明应聘上了,也进了府,却没差事做,只能终日煌煌。 还被秦君菱言语敲打:“你们给我听着,日后在府里当差,需谨言慎行,做自己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不该看的,一律不许触碰!” “最终要的,是你们两个人要听徐娘子的话,若敢阳奉阴违,背地里针对,一经发现,绝不轻饶!” 二人跪在地上,满口应允。 从上房离开时,都有些惶恐。 徐妙盈哄睡了琰哥儿,就去下人房主动见她们。 “张奶娘,王奶娘是吧?二位不必多礼,这是少奶奶赏赐的桂花糕,你们也尝一尝。” “徐娘子,您太客气了。” 两位奶娘受宠若惊,忙起身让坐。 徐妙盈笑着把糕点摆在桌上,缓缓坐下,开门见山:“二位不用想太多,既来之则安之,相处久了你们就知道了,少奶奶是顶和气的人。” 紧跟着,便把先前长宁侯夫人让人排的那个班讲述了一遍。 “保险起见,白日里二位照看小公子时,我也会从旁协助。” “多谢徐娘子。” 二人感激不已。 徐妙盈微微一笑,道:“只是有一样,少奶奶非常不喜欢尖酸刻薄,挑拨是非之人,你们入府前应该听说了吧?那两位奶娘就是多嘴多舌,才被撵走的。” 两位奶娘闻言顿时脸露惶恐,忙赌咒发誓:“奴婢们谨记于心,平日里只专心照顾小公子,其他事情一概不搀和!” 徐妙盈很满意。 恩威并施一番之后,便起身告辞。 谁料才刚走到院子里,就碰到了长宁侯夫人身边的薛嬷嬷。 她来为秦君菱送这月新做的春衫。 徐妙盈笑盈盈的上前与之寒暄,末了笑着道:“对了,王奶娘与张奶娘二位的卖身契,夫人什么时候送来?” “少奶奶今日还问起了。” “这个……奴婢不清楚,等回去问问夫人。” “也好。” 徐妙盈点点头,冲着薛嬷嬷点了下头,便转身回房去照顾琰哥儿了。 徐嬷嬷神情复杂的望着她的背影。 十多年了。 长宁侯府里第一次有徐妙盈这样美貌妖娆的奴婢,能够站稳脚跟。 就连夫人的算计都无济于事。 等回到安泰居,长宁侯夫人听完经过,忽然笑了:“这位徐娘子,可不像个普通奶娘,她简直就是君菱身边的心腹管事。” “她才离开一天,君菱就心神不宁的。” 薛嬷嬷恭敬道:“她要张王两位奶娘的卖身契,夫人您看……” “给她。” 长宁侯夫人闻言幽幽道:“这几日接触琰哥儿的可只有君菱与那徐娘子,她那么信任徐娘子,但愿以后,也这么信任她。” …… 徐妙盈回到长宁侯府的第二天,琰哥儿又病了。 起初,是一件小事,王奶娘刚喂完奶没多久,琰哥儿忽然吐了奶,把一整条新做的刺绣芙蓉毯都给弄脏了。 她吓的什么似的,忙去禀报徐妙盈。 徐妙盈匆匆过来,检查了一下琰哥儿的状况,没发现什么异常。 琰哥儿精神抖擞,重新喂奶也喝了,喝完就抓起了拨浪鼓来玩,一切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然而徐妙盈却不敢麻痹大意。 接下来她一直密切关注琰哥儿的状况。 终于,在傍晚张奶娘来接班时,琰哥儿忽然脸色涨红,神情恹恹,既不喝奶,也不玩耍了,整个人都陷入了昏迷当中。 与先前那一次的风寒发热极其相似。 “不是我……” 王奶娘吓的六神无主,当长宁侯夫妇被惊动,请了太医前来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的喊冤:“是徐奶娘!她今日也照看小公子了!奴婢看见她给孩子喂药了!” 第32章 处置王奶娘 “怎么一回事?” 长宁侯当即沉着脸朝徐妙盈看了过来。 徐妙盈没想到,自己偷偷给琰哥儿喂下解毒丸那一幕,竟会被王奶娘偷偷发现。 今日白天,琰哥儿状况不对劲时,系统告诉她,那是中毒。 尽管徐妙盈自己没太看出来,她却还是给孩子吃下了那颗解毒丸。 现在,却被急于脱罪的王奶娘给嚷嚷了出来。 一霎时,整个厅上,所有目光都直直朝着她看了过来,有审视,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唯一站在徐妙盈这一边的只有秦君菱。 她抱着孩子,一字一句道:“父亲,母亲,这件事情肯定有误会,我不相信徐娘子会害哥儿。” 长宁侯这一次没有急于发火。 他朝着徐妙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道:“等太医给孩子诊脉之后,再说吧!” 长宁侯夫人站在他身边,闻言目光闪了闪,终究还是没开口。 很快,太医就进了里间,为琰哥儿诊脉。 片刻后,太医出来了。 “孩子情况如何?” 长宁侯夫人一脸关切。 太医看了他们一眼,皱眉道:“侯爷,日后请府上不要一惊一乍的,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去太医曙请人,您知不知道,下官原本是要进宫去为七公主看诊的?” “这一下全都耽搁了!” “那琰哥儿……” “你外孙什么毛病都没有,睡的很香。” “什么?只是睡着……” 长宁侯都惊呆了。 好声好气送走太医后,他当先抬脚就进了里屋,一看,琰哥儿可不就是躺在枕头上,呼呼大睡嘛! 小脸儿红扑扑的,长宁侯弯腰一触额头,凉的。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就看向徐妙盈,双目炯炯:“徐娘子,你今日下午时,给琰哥儿吃了什么?” 徐妙盈从善如流的从衣袖之中取出来一个荷包。 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一些自制点心,特别小,刚好够孩子一口吃掉。 徐妙盈解释:“哥儿快八个月了,也该添加饭食了,这些是奴婢自制的,松软香甜,很适合孩子吃。” 糕饼是昨夜抽空为宁姐儿做的。 很庆幸回府时她带了一些在身上。 “这什么呀?黑乎乎的。”长宁侯夫人身边一个婢女两眼鄙夷道:“侯府的小公子,怎么可以吃这样腌臜食物!” “不是腌臜食物,黑是因为添了黑芝麻粉。”徐妙盈耐心解释:“对孩子成长发育都有好处,不仅仅是满足口腹之欲。” 长宁侯闻言伸手拿了一块,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点头道:“是挺香挺好吃,徐娘子有心了,赏。” 话音落,立刻便有下人捧着五两银子,送到了徐妙盈面前。 “多谢侯爷。” 徐妙盈不卑不亢的接了赏赐,然后谢恩。 长宁侯又去看了看琰哥儿才走。 长宁侯夫人走时,目光幽幽的在徐妙盈脸上停留了两瞬。 很快,秋水居里只剩下了徐妙盈与秦君菱。 还有台阶上跪着的王奶娘。 此时此刻,她一脸煞白,惊恐的浑身发抖。 秦君菱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下令:“来人,拿着王奶娘的卖身契……” “姑奶奶!” 王奶娘尖叫一声打断了她,泪流满面的哀求:“奴婢,奴婢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被撵出去……” “并非故意针对徐娘子……” “带下去。”秦君菱依旧面无表情,没有丝毫动容。 “姑奶奶!奴婢错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很快就被拖远,渐渐听不见。 张奶娘站在院子里,整个人心惊胆战。 就在昨日,王奶娘还雄心壮志的告诉她,要留在长宁侯府里好好干,等赚够了银子就把女儿跟丈夫也接到京城里来。 可惜,这美梦今日就破了。 “张奶娘。”秦君菱叫了她一声。 张奶娘迅速清醒,毕恭毕敬的俯身:“姑奶奶请吩咐。” 秦君菱见她这般沉着冷静,有些满意:“今夜情形,你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王奶娘推卸责任,忘恩负义。” “徐娘子本是好意帮忙,她却半点也不记得。”张奶娘垂着头道:“奴婢跟她不一样,谨记徐娘子恩情,绝不会做出这样丧良心的事情!” “很好。” 秦君菱笑了笑,挥挥手叫她退下了。 疲惫的揉了揉额头。 这府里除了徐娘子之外,一个顶用的人都没有。 徐妙盈安顿好了琰哥儿,便走过去力道适中的给她按摩肩颈。 秦君菱舒服的闭上双眼:“孩子安顿好了?” “安顿妥了。”徐妙盈回答道:“世子身边的长青护卫,帮忙在长宁侯府后巷子那块找了一处小院,说住在那儿安全……” “这事儿阿昭帮忙了?”秦君菱闻言有些意外。 徐妙盈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是的,凑巧碰上。” “阿昭他都是为了我。”秦君菱感慨万千:“他知道你对我顶顶重要,帮你就是帮我。” 徐妙盈点了点头。 秦君菱忽然伸手从梳妆台上拿来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她道:“拿着,算是我恭贺你乔迁之喜。” “少夫人,这使不得。” 徐妙盈连忙推拒。 秦君菱却硬塞给了她,叹道:“徐娘子,我不拿你当外人,自从那日火场你救了我跟琰哥儿,我就将你当做亲妹妹一样看待。” “这点银子算不得什么,万万比不上你对我与琰哥儿的心意。” “收下吧!” “谢少奶奶。” 徐妙盈感动无比,最后只好把银子收下。 等回去下人房里,她关上门一看,那荷包里整整塞了二十两银子。 …… 王奶娘被撵走之后,就只剩下了张奶娘与徐妙盈两个人轮班照料琰哥儿。 出乎预料的是,张奶娘十分能干,也很会察言观色,才几天时间就博得了琰哥儿的喜爱。 徐妙盈见她能上手,就放了心。 这一日张奶娘来换班,忙了大半日的徐妙盈伸展着双臂,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忽然听见两个端着托盘的侍女边走边议论:“玄衣卫的人今日怎么登门了……” 玄衣卫三个字一入耳,徐妙盈瞬间就回想起了先前京郊马场里的事情。 第33章 偷听被发现 她往前凑了一些,想听的更仔细,然而那两个丫鬟却没有再说起这个话题了。 徐妙盈有些心神不宁。 那日她被敲闷棍带去京郊马场,就是玄衣卫前脚出现,后脚秦昭然带着她逃离的。 那时秦昭然说过一句话,赶紧走,要不然等一下某人就要来了…… 某人是谁? 玄衣卫的人今日为何登门? 她脑子里充满了浓浓的疑问,怎么都无法置之不理。 终于一咬牙,悄悄溜去了前院。 她运气不错,刚到二门处藏好,便看见身长玉立的秦昭然领着一位身穿玄色黑袍的青年大步从外头走了进来,那人身高挺阔,浓眉大眼,皮肤微黑,走路时自带一股凛冽杀气。 腰间悬挂着一把明晃晃的配刀,这样的打扮,徐妙盈很容易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玄衣卫指挥使,沈千衡。 这个名字,她还是马球场上从周云牧的人口中听到的。 如今真人就在眼前,她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下一刻,跟在沈千衡身边的秦昭然,有所感应一般的朝着这边望过来。 徐妙盈顿时吓的往回缩,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乖乖! 不会被发现了吧? 秦昭然也太敏感了吧? 她等了一会儿,没人过来。 等徐妙盈再度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时,发现秦昭然把沈千衡领去了二门处不远的一个四面开阔的小亭子坐下了。 地方隔的不是太远,徐妙盈往那边挪动了一些,就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 只听秦昭然道:“沈大人,昨日你们在京郊抓逃犯,可曾抓到了?” 沈千衡端着茶盏,冷哼一声:“抓是抓到了,不过秦世子你送去的是个错误信息!” “人在京郊一处庵堂抓获的,距离马场差不多有三里地!” “逃犯是活的嘛,肯定会来回逃窜,怎么会一直待在一个地方等你去抓啊?”秦昭然咬死了他给的地址是正确的,并很快就掠过了这个话题:“喝茶喝茶,今年新得的六安瓜片,快尝尝!” 沈千衡就是为此事来的,岂能让他轻轻揭过。 茶是喝了,但他不客气道:“没能在马场里找到逃犯,算是大大的得罪了陈国公,他今日一大早就上折子参了我一本,秦昭然,这笔账,我可是得找你来算!” “不是吧?沈大人,你还在乎被人参本?” 秦昭然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玄衣卫职责监视文武百官,审查朝中大案,一个小小的马球场,查了也就查了,陈国公凭什么参你啊?” “再说了,你是那种在乎被参的人吗?” 这倒是! 沈千衡听了这拍马屁的话,神情缓和下来。 把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赞了一句:“好茶。” “沈大人,你在那京郊马球场里,就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吗?”秦昭然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 “秦昭然,那是你姐夫家的马球场。” 沈千衡目光凉凉的扫过他的脸,讥讽道:“你想让我在那里面发现什么?” “没,我可没这想法。”秦昭然连连摆手,叹息了一声:“再说我哪里敢喊人家一声姐夫?自从陈嫔升为了陈妃,陈国公府水涨船高,都看不起我们家了。” “这不,前段时间,我阿姐所住的海棠阁走水,陈家人愣是没人管!最后还是我亲自去破门将她们母子接回来的!” 沈千衡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当即沉默。 秦昭然道;“不管怎么样,下官向玄衣卫递消息,帮助你们抓获了在逃要犯,也算是功劳一件……” 眼见沈千衡眼眸一眯,就要开口。 他连忙道:“但连累了沈大人你被陈国公弹劾,就功过相抵吧。” “秦昭然。” 沈千衡放下茶盏,冷冷的看着他:“你说这么多,就是打算食言而肥?想赖掉那日马场里你答应我的条件?” 秦昭然被说中心事,顿时有些心虚。 无可奈何道:“沈大人,不是我想食言而肥,实在是……我没法向我阿姐张这个嘴!” “一盘桂花糕,又不是钱财香囊这些惹人非议之物,如何就张不得口?” 沈千衡冷哼。 “对啊,就一盘桂花糕,大街上有的是,你为何就非要吃我阿姐亲手做的那一盘呢?”秦昭然两手一摊,无奈极了。 当日情况紧急,他没多想就答应了。 冷静下来后,就不好意思向阿姐开口了。 “那怎么能一样。”沈千衡面无表情,声音凛然:“是你亲口答应我的!如今反悔,我便拿着你当初告密的信筏,去一趟陈国公府……” 说着就站起了身来。 秦昭然急忙伸手拉他坐下,无可奈何道:“我去找阿姐,让她给你洗手做桂花糕!这总行了吧!” 沈千衡这才重新坐下。 后来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别的,沈千衡便起身告辞。 秦昭然亲自将他送出了秦家大门。 徐妙盈刚要收回视线,就看见秦昭然大踏步朝着她藏身之地走了过来。 徐妙盈吓的急忙转身,飞快回去秋水居了。 秦昭然没追上。 望着徐妙盈仓惶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呢喃道:“跑慢一点,小心摔着!” 徐妙盈回到下人房,按理来说她该休息了,晚上好起来照顾琰哥儿。 奈何才刚刚看见那一幕,信息量太大,她根本就睡不着。 玄衣卫指挥使沈千衡,为什么与秦昭然用一盘少奶奶亲手做的桂花糕做交易? 沈千衡与少奶奶,又是什么关系? 太多太多的疑问了。 徐妙盈干脆起来,去了上房。 正好碰见秦君菱与秋蝉在讨论做桃花糕的事情,当即插了一句嘴:“顺便再做一些桂花糕吧!” “前儿个不是才刚做吗?” 秦君菱惊讶问。 “那个……少奶奶亲手做的桂花糕很好吃,奴婢只吃一回,便念念不忘。”徐妙盈不好意思道。 “你也喜欢?我以前跟着祖母她老人家学的,外面买不到这个味道。” 秦君菱温婉一笑,下一刻脸上露出怅惘之色:“只可惜,祖母她老人家三年前回了锦州老家。” 三年前? 不正是秦君菱出嫁那一年? 徐妙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开口劝道:“锦州距离京城也不远,少奶奶若是想念老人家了,就派人接她回来。” “再说吧。” 秦君菱摇摇头,不肯再多言。 下午做桃花糕时,果真做了一些桂花糕。 出炉时,香气飘散了满府上下。 第一盘装好后,秦君菱直接让秋蝉送去了长宁侯夫妇的主院。 第二盘送去了秦昭玉的院子。 剩下的便是秋水居上下分食。 徐妙盈忍不住问道:“少奶奶,世子那边……不送一些吗?” 第34章 冤家路窄 秦君菱头也不抬:“阿昭他不喜欢吃甜的,送过去也是浪费。” 徐妙盈:“……” 她想了想,斟酌道:“少奶奶,奴婢很喜欢桂花糕,能不能多赏赐一些……” 秦君菱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把一整盘都递给了她:“拿去吧。” “多谢少奶奶!” 徐妙盈高兴的眉开眼笑。 秦君菱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徐娘子,下午没什么事情,放你一个时辰的假,你可以从后门回去探望宁姐儿。” 说罢,对她眨巴眨巴眼睛。 徐妙盈这才明白过来,秦君菱误会了。 以为她多要一些糕点,是想偷偷带出去给宁姐儿。 可这盘糕点,徐妙盈是替秦昭然要的。 她没辩解。 回到房里,她想了想,从食盒里取出来一块,用手帕包了,藏进袖中。 剩下的原样摆好,紧扣食盒,提着便往外走。 她运气不错,在垂花门外碰见了匆匆而过的长青,急忙把人喊住:“长青护卫!” “徐娘子,你有事儿?” 长青听到她的声音,当即走了过来。 徐妙盈把食盒递给他,压低声音道:“你把这个交给世子,他一看就懂了。” 长青困惑的接过来,点了点头:“好,属下这就拿去给世子。” 徐妙盈看着他离开,随后便转身去后院角门。 给了看门婆子二钱银子做茶水钱后,她顺顺利利的出了府,回到家中。 钱婆婆见她来了,相当意外。 却见徐妙盈从衣袖之中取出来那块桂花糕,掰开一点一点的喂给宁姐儿吃。 宁姐儿差不多快七个月了,正是对吃食产生好奇的时候,桂花糕软软的,香甜芬芳,不用太多咀嚼就能咽下去,她吃的眉开眼笑。 喂完了糕点,徐妙盈接过孩子来抱在怀里,亲手给她换了尿布。 钱婆婆笑呵呵道:“如今好啊,娘子在侯府当差,时不时的还能回来探望姐儿,再没有比这更加幸福的日子了。” 徐妙盈点点头,心里很是认同这句话。 她没多呆,估摸着时辰便又回了长宁侯府。 傍晚时分,秦昭然来了秋水居。 整个人意气风发,满脸笑容,隔着老远徐妙盈都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玄衣卫还真的从京郊马球场上查出来了一些东西,这下,你那好公公陈国公,怕是不能睡安稳了!” 秦君菱听了,扯了一下嘴角:“是吗?” “阿姐。”秦昭然道:“你高兴吗?那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自顾不暇,再也没有机会算计你了!” 秦君菱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问道:“问题严重吗?会……抄家灭族吗?” “没到那地步。” 秦昭然摇头:“顶多就是被申斥几句,降一级官职罢了。” 说着,伸手摸了摸琰哥儿的脑袋,笑着道:“更加不会牵连到琰哥儿,还有我们家,你就放心吧!” 秦君菱这才放了心。 姐弟俩又说了一会儿话,秦昭然才离开。 走出屋子,他习惯性的往琰哥儿寝居旁边的厢房望过去。 窗子开着,遥遥望见里面一道窈窕身影正低着头绣花。 秦昭然足足看了好几眼,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这侯府之中人多眼杂,他想见她,就只能借着这样的机会,多多看上几眼,但只要她在这里,他的心就很安然。 徐妙盈送去的那盘糕点,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总算是应付了沈千衡那条疯狗的攀咬,将京郊马球场之事了结。 秦昭然觉得没什么好报答的,就私底下叫长青买了许多肉蛋菜蔬,五谷粮油,运了一车去徐宅,全都交给了钱婆婆。 隔天,秦君菱收到了王秋燕出门逛街的邀约。 在娘家闷了许久的她,自是欣然前往,不过临出发之前,她把徐妙盈也叫上了。 抱着琰哥儿一起。 临出门之际,她们碰见了秦昭然。 “阿姐,你们这是——” 骑在白马上,一身靛蓝骑装的年轻人英姿飒爽,俊美潇洒,问的是自家阿姐,目光却是不由自主的落在徐妙盈身上。 徐妙盈却低头逗弄琰哥儿。 “约了王小姐,一起去逛胭脂楼。”秦君菱回答道。 “行,不过要小心碰见陈清远那个人渣。” “阿昭,别这么说他。”秦君菱听到这话,狠狠蹙眉:“毕竟是你姐夫——” 秦昭然对陈清远那种不屑一顾与嗤之以鼻,几乎要溢满了。 但看着秦君菱,终究还是道歉:“阿姐,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秦君菱很快便眉开眼笑,摆摆手道:“你快些去忙吧!不耽搁你了……” 秦昭然道:“阿姐,我在云江楼定的有包厢,等一下中午,你跟徐娘子逛累了就去,我会在那儿等你们。” “好啊。”秦君菱答应了。 秦昭然又朝着徐妙盈看了一眼,见她还是在逗弄孩子。 他心底不免有些失望,随后一夹马腹,哒哒的先行离开了。 这边,徐妙盈与秦君菱抱着孩子,带着两名武婢,在胭脂楼下,与王秋燕汇合了。 王秋燕今日穿了一身烟霞色襦裙,挽了留仙鬓,额头正中央点了花钿,整个人秀美不可方物。 惹的秦君菱不住赞叹:“太美了!秋燕,也不知道咱大雍京都,哪位好男儿才能入你的眼,抱得美人归……” 王秋燕一脸娇羞的挽上她的胳膊:“君菱,你就别打趣我了!” 说着,就又来逗弄琰哥儿:“来来来,让我看看干儿子最近胖了没有……” 就在这时,街边又驶来一辆乌木雕的马车,车舆油亮,精工刺绣的纱帘迎风飘荡,香气阵阵,一霎时吸引了不少百姓围观。 徐妙盈也忍不住看过去。 正好看见身穿碧色衣裳的侍女,搀扶着一名身穿石榴红的美艳少女从马车里下来。 正是清宁郡主。 冤家路窄。 徐妙盈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她! 正惊讶时,忽然人群里一名男子推开众人,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 直接扑到了清宁郡主的脚下,一开口就是哀求:“郡主!我错了!你不要不理会我好不好?” 那男子一身潦草锦袍,额头上缠绕着一圈白色的绷带,形容狼狈至极。 当他抬起那双热切的眼眸,紧紧的痴缠着清宁郡主时,众人也看清楚了他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