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人间:向死而生》 第一章 能看见了! 陆泷川慢慢睁开眼睛,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昏沉得厉害。 他茫然地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眼神骤然僵住,颤抖着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双眼,居然能……能看见了! 陆泷川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伸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胃,腹部平平坦坦,没有传来丝毫熟悉的痛感。 耳边还嗡嗡地回荡着那些起哄者的叫嚣,尖锐又刺耳: “赶紧跳啊!真能作秀!” “快点跳,你不跳不是人!” 记忆碎片翻涌而来: 那时他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光晕,看不清起哄者的嘴脸,只知道穿着宽大病号服的自己,从十六楼一跃而下。 再次睁开眼,竟到了这陌生之地。 黄泉路吗? 陆泷川勾了勾唇角,倒有几分意思。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不容易重见光明,心底的诧异渐渐被好奇取代。 在这条陌生的林间小路上,他左瞧右看,只见小路两侧的树林深处,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唯独他脚下这条小径干干净净,那些迷雾像是有生命般,死死守在边缘,半点不敢越界。 陆泷川的耳朵忽然动了动,自从失明后,他的听觉便变得异常敏锐,迷雾深处隐约传来细碎的声响。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迷雾,试图看清里面的动静,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步伐轻盈,听着该是个身材纤细的女子。 紧接着,迷雾里传出一道微弱的求救声,是个年龄偏大的女人: “哎呦,有没有人啊,谁来救救我啊!” 随着声音响起,迷雾竟消散了些许,陆泷川清晰地看见里面的情形: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正狼狈地跪坐在地上,满脸惊慌。 身为医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就想上前搭救,可手刚伸进迷雾,一股刺骨的冰寒便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嘶——” 陆泷川猛地收回手,心悸地盯着眼前的迷雾,心底的警惕瞬间升起。 中年女人这时也瞥见了他,立刻伸出枯瘦的手,朝着他的方向胡乱抓挠: “小伙子,求求你,救救我吧,我脚崴了,在这里动不了了。” 陆泷川凝望着女人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当了这么多年心理医生,眼神早已练得毒辣, 一眼就看穿了女人惊慌表情下藏着的急切,那不是求救的急切,是捕猎的急切。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中年女人顿时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小伙子,你行行好扶我一把!你不管我的话,我会死在这里的!” 陆泷川心头一震,猛地连退数步,黄泉路上皆是鬼魂,又何来“死”一说? 这时,脚步声已经很近了。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正快步走来,女孩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服,戴着一顶鸭舌帽, 精雕玉琢的鹅蛋脸上,是几乎完美的五官,一双狐狸眼漂亮至极,她步伐沉稳,气质从容。 “不想死的话,就快点跑。” 女孩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利落,可说出的话却像淬了冰,让人浑身发冷。 陆泷川还没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感觉一阵劲风迎面袭来。 身体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他抬眼望去,只见方才还跪坐在地上的中年女人,竟已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迷雾边缘, 她的脖子像橡皮般无限拉长,硬生生探出迷雾外,带着一股腐臭的风,直扑他的脖颈。 陆泷川看着那布满凸起青筋的诡异脖颈,耳边还传来关节被强行拉扯的咯吱声,刺耳又诡异。 那脑袋一击未中,立刻调转方向再次袭来,这时他才看清那头颅的模样: 面皮早已撕裂,软塌塌地耷拉在下巴上,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蛆虫,眼窝处是空落落的黑窟窿, 蛆虫爬过的地方,露出黑红色的腐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陆泷川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惊悚骇人的景象,一时竟惊得忘了反应。 那怪物一口咬来,万幸他身上的病号服宽大,恰好咬在了胳膊处布料上。 几个蛆虫顺着布料掉落在他的胳膊上,黏腻地往上爬,陆泷川胃里一阵翻涌,咬着牙狠狠挣脱。 “接着!” 眼前寒光一闪,陆泷川下意识伸手接住,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是一柄锋利的匕首。 他没有丝毫犹豫,攥紧匕首猛地扎进那布满青筋的诡异脖颈,手腕用力向下一压。 匕首异常锋利,瞬间将脖子切断大半,他不敢耽搁,手腕再一使劲,彻底斩断了那仅剩的一点连接。 那颗可怖的头颅瞬间没了力气,松开了咬着病号服的嘴,连同一截脖颈重重摔在地上, 剩下的脖颈则快速缩回迷雾中,转瞬消失不见。 陆泷川连忙朝小路上退去,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颗头颅和断颈,这画面诡异至极,令人毛骨悚然。 顷刻间,地上的恐怖东西突然燃起熊熊蓝色火焰,那火焰没有寻常火光的温度, 反而透着阵阵寒意,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头颅和断颈便化为一些黑色的粉末,风一吹便散落在草丛里。 陆泷川看着地上不再有任何威胁的灰烬,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的女孩。 女孩此刻眼中没有了方才的冰冷,反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新人?” 女孩的语气柔和了许多,褪去了之前的淬冰感,多了几分平和。 陆泷川微微一怔,心里暗自思忖,想来她问的,应该是自己是不是刚死、刚来到这里的意思。 “我是新人,跳楼之后就来到了黄泉路上。” 他如实回答,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魂未定。 女孩一听这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的疏离感消散不少。 陆泷川更疑惑了,眉头微微蹙起,正要开口询问,女孩便先一步说道: “这里可不是黄泉路,这里是游戏世界。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说完,女孩转身朝着小路前方走去,陆泷川犹豫了片刻,还是连忙跟了上去。 一路上,女孩将这里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泷川。 原来,这里既不是死后的黄泉路,更不是地府,而是一群能力者创造出来的特殊世界。 第二章 自杀者 这个世界专门接收像陆泷川这样的自杀者,能力者看不惯人类肆意践踏自己的生命, 又怜悯那些被迫走上绝路的人,便创造了这样一个地方。 之所以称之为游戏世界,是因为进入这里的人,都要闯过一个个关卡, 每一个关卡都源自恐怖游戏、恐怖或影视剧,改编后统称为“游戏”。 新人进入的关卡相对简单,越往后难度便会急剧提升。 来到这里闯关的人,被称为“玩家”; 而在游戏里猎杀玩家的,被叫做“猎”。 猎可以是恶鬼,也可以是怪物,甚至可以是伪装成人的伪人。 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死亡,而且都是惨死,要承受极致的痛苦。 而游戏成功通关后,就能获得新生。 至于新生是什么,女孩只说让陆泷川自己感受。 整个游戏一共有十五关,传说中曾有前辈成功通关,不仅得到了完好无损的身体, 还拥有了花不完的金钱,就连寿命也增加了几十年。 “真有这么神奇?” 陆泷川听到通关后的丰厚奖励,眼神微动,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实在难以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好事。 女孩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有没有这么神奇,我也不知道,只不过大家都这么传而已。 全部通关后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们根本不敢想,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活着闯过眼前的关卡。” “完好无损的身体”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陆泷川的心底激起了千层浪,对他而言,这无疑是最具诱惑力的奖励, 眼底瞬间燃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渴望。 陆泷川边思考边走,丝毫没注意到女孩已经停止了脚步,一个没留神差点撞上, 他赶紧停住脚步,看向站定的女孩。 这么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处建筑门前,牌匾上几个掉漆的大字格外扎眼“阳光孤儿院”。 陆泷川往前走了几步,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招牌,又转头看向女孩紧锁的眉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这就是我们本次的关卡吗?” 女孩微微点头,神色依旧凝重,没有多说一个字。 陆泷川见状,又追问了一句: “能麻烦你给我讲一下关卡里都会遇到什么吗?” 女孩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会遇到什么不一定。进入关卡后,会有npc跟你交流,他们会指引你要做什么, 就像是玩游戏一样,我们就是其中的角色。还有,不要太相信别人,包括我。” 陆泷川皱了皱眉,一时没太明白女孩话里的深意,想再追问,却见女孩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向牌匾, 神色冷峻,显然没有再继续解释的意思。 他抿了抿唇,不好再追问,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 “我叫陆泷川,你呢?” 女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冷月。你最好活过这一关,不要让我白费口舌。” 说罢,便不再理会陆泷川,目光紧紧锁在那斑驳的牌匾上,周身的气息又变得冷冽起来。 陆泷川默默退到一边,也有样学样地看向门匾,心底的疑惑与警惕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而且是从两个不同的方向传来。 一边是他们刚才走来的小路,另一边则是一条从未见过的岔路。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闭上眼睛,凭借着失明多年练就的敏锐听觉,仔细分辨着那些人的对话。 一道浑厚的中年男人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得意与笃定: “你们进去之后就跟着我,准没问题!我带过的新人没有三十个,也有二十多个了,从来没出过事。” 紧接着,两道娇柔的女孩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满是感激与依赖: “真的吗?赵哥真是太谢谢你了!”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与承诺: “赵哥,只要我们能活着出去,一定给你很多钱,绝不食言!” 中年男人“嘿嘿”一笑,语气里满是贪婪与敷衍: “好说,好说,大家都是玩家,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陆泷川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这个自称赵哥的男人,语气里的笃定太过刻意,反倒透着几分不真实。 而另一边的岔路上明显要安静不少,隐约传来两男一女的交谈声,其中一道正太音率先响起, 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的好奇: “你们两个怎么也自杀了?” “别提了,高芳家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本想着装装样子自杀逼她家里妥协, 没想到真的出了事,稀里糊涂就到这来了。” 另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懊恼,话音刚落,一道轻柔的女声便接了上来,语气里满是埋怨: “你还好意思说!都怪你出的馊主意,现在好了,我们被困在这鬼地方!” “你现在倒怪我了?当初说这个主意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就会马后炮!” 男声不甘示弱地反驳,两人的争执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渐渐清晰。 陆泷川下意识绷紧身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两条小路上走来的七个人身上。 两拨人走到近前,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都只是目光沉沉地打量着牌匾上“阳光孤儿院”几个掉漆的大字, 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微妙的紧张感。 片刻后,中年男人率先打破沉默,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开口说道: “我看这次游戏新人挺多的,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刚,已经通关两次了, 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我会尽力帮各位解答。 毕竟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互帮互助才能提高活下去的几率。”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可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算计,却被陆泷川看得一清二楚。 站在赵刚身边的两个女孩,一个穿着可爱的兔子外套,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懦; 另一个扎着双马尾,眼神里满是依赖,这时双马尾女生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赵哥,刚才我们在迷雾里,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小男孩,看着怪吓人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第三章 ’猎‘ 这个问题恰好问到了陆泷川的心坎里,他下意识挺直身体,等着赵刚的回答。 赵刚咧嘴一笑,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语气笃定地说道: “你说那个啊,迷雾里的东西无非就是变换不同形态,引诱你们进去罢了。 只要踏入迷雾,就视为离开游戏场地,一旦离开,就会被迷雾里的‘猎’虐杀, 那些‘猎’就是盯着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新手,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呢。” 原来是这样,陆泷川想起刚才自己伸手触碰迷雾时的刺骨冰寒,还有那中年女人的诡异模样, 心底一阵发凉,不自觉地转头看向冷月。 虽说冷月外表高冷,可刚才若不是她,自己恐怕早已陷入险境。 旁边的几个新人听完,也都浑身一激灵,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赵刚看着众人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又开口组织道: “各位伙伴,都自我介绍一下吧,一会游戏应该就要开始了,相互了解一下,也方便后续配合。” 站在赵刚身边的矮个子男生率先开口,语气有些局促: “你们好,我叫刘明,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游戏。” 紧接着,众人挨个自我介绍,双马尾女生轻声说道: “我叫钱丽丽,也是新人。” 穿着兔子外套的女生跟着补充: “我叫王静,第一次来。” 方才争执的一对情侣里,男生率先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 “我叫赵文博,她是我女朋友高芳,我们也是第一次参加。” 最后剩下的肌肉男瓮声瓮气地说道: “张玉坤,第二次。” 轮到陆泷川时,他犹豫了片刻,想起冷月的告诫,虽有警惕,但还是轻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陆泷川,新人。” 唯独冷月,自始至终都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对众人的自我介绍充耳不闻,完全把他们当作了空气。 赵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这位小姐,也请你做个自我介绍吧,大家一会还要一起闯关呢。” 冷月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赵刚,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赵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伸手就想去触碰冷月的肩膀,像是想逼她开口。 可他的手刚碰到冷月的衣角,冷月瞬间出手,精准抓住他的手腕, 动作干脆利落,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直接将赵刚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着,冷月一脚踩在哀嚎不止的赵刚胸口上,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没空跟你们玩过家家的游戏,要是不想死在我手里,就给我滚远一点。” 她的动作看着没怎么用力,可赵刚的胸口却传来轻微的骨头碎裂声,疼得他脸色惨白,连哀嚎都变得断断续续。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刺耳的声响传来,阳光孤儿院那扇斑驳的木门,缓缓打开了, 里面像是一张巨兽的嘴,正等着众人踏入。 开门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面容和蔼,眼角带着浅浅的皱纹,穿着蓝色碎花的粗布上衣,看见门口站着的一行人, 脸上连忙堆起亲切的笑容,用略微沙哑却温和的嗓音说道: “你们来的还挺快的,是不是等着急了?来,快请进。” 众人皆是一怔,谁也没料到开门的会是这样一位和善的妇女,尤其是陆泷川, 更没想到冷月会有截然不同的反应,方才还冷冽如冰的她,此刻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软糯: “没有阿姨,我们也是刚到,一点都不着急。” “那就好,那就好。” 妇女笑着摆了摆手,侧身让出门口, “快跟我进来吧,孩子们都等不及要见到你们了。” 说罢,便转身率先往里走。 冷月立刻跟上,神色恭敬又温顺,与方才踩住赵刚时的强悍判若两人。 另一边,赵刚在身边几个新人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一边揉着胸口,一边压低声音骂骂咧咧,语气里满是怨毒。 陆泷川紧跟在冷月身后,隐约听见他嘟囔: “臭娘们,给我等着,老子第一个弄死你!” 陆泷川皱了皱眉,只当他是丢了面子,嘴上过过瘾罢了,并未放在心上。 队伍末尾的钱丽丽,看着前面和蔼的妇女,小声凑到赵刚身边问道: “赵哥,这个妇女是谁啊?她也是玩家吗?” 赵刚强压着胸口的疼痛,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与笃定: “她就是我跟你们说的NPC,而且第一个出现的NPC通常都很重要, 你们都给我仔细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里面很可能藏着关卡的潜在规则,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陆泷川耳尖微动,将赵刚的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里,默默在心底记了下来。 冷月告诫过他不要轻信别人,可赵刚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众人跟在妇女身后,穿过一段昏暗的走廊,很快就来到一间教室门口, 教室门虚掩着,透过窗户看见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面色苍白的孩子,正安安静静地呆着,不吵不闹。 妇女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你们一来,我真是太开心了,太感谢各位爱心人士愿意来帮忙照顾这些孩子,辛苦你们了。” 冷月立刻上前一步,礼貌地回应道: “阿姨,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能来照顾这些孩子,自己也很开心,能为孩子们出一份力,我们也不算白活着。” 这番话说得真诚又得体,把妇女哄得嘴都合不拢,连连点头称赞。 站在后面的赵刚,看着冷月这副模样,忍不住冷哼一声,脸上的不服气毫不掩饰,心里的怨毒更是又深了几分。 妇女笑着拍了拍冷月的肩膀,语气亲昵: “你这孩子,嘴真甜。以后别阿姨阿姨的叫了,听着怪生分的,我姓林,你就叫我林姨吧。” “好嘞林姨!” 冷月笑着应下,语气愈发亲切。 至此,林姨的身份已然摆明,众人也明白了此次关卡的初步任务:照顾孤儿院的孩子。 就在林姨转身,伸手准备推开教室木门的时候,原本漆黑的木门上,突然浮现出几个金色的大字,格外醒目: 【任务:给孩子最好的教育,七天后完成考试,考试后将坏孩子的姓名写在黑板上】。 陆泷川目光锐利,第一眼就瞧见了那些金字,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来,站在中间的王静性子最急, 忍不住惊呼出声: “诶!门上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张玉坤一把捂住了嘴,张玉坤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斥责: “你想死吗?乱说话不怕触发规则?” 王静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一白,连忙点了点头,轻轻打掉张玉坤的手, 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是眼神里满是慌乱。 第四章 金色大字 众人站在教室门口,目光死死盯着木门上的金色大字,呆愣在原地,每个人都试图猜透这背后隐藏的规则。 “怎么了吗?” 林姨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和蔼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疑惑地看着门外僵立的众人。 冷月最先回过神,脸上重新换上温顺的神情,迈步走进教室,语气自然地说道: “没事的林姨,我们就是好奇……” 可她的话刚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眼神微微一凝,落在了讲台旁边。 陆泷川紧随其后走进教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讲台旁还站着两个男孩子, 竟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看年龄比冷月也就小一两岁,两人的眼神里都透着浓浓的警惕,紧紧盯着走进来的众人。 陆泷川心里暗自思忖: 是NPC?还是玩家? 林姨看到众人疑惑的神情,笑着走到双胞胎身边,向众人解释道: “这两个是双胞胎兄弟,哥哥叫小谦,弟弟叫小荣,比你们早来了十分钟,也是来帮忙照顾孩子的。” 说完,她又转向双胞胎兄弟,语气温和地吩咐道: “小谦,你带着弟弟去隔壁的教室找刘老师吧,我这里来的人已经够了。” 名叫小谦的男孩微微点头,没说一句话,只是拉着弟弟小荣的手,走向教室门口。 两人与众人擦肩而过时,下意识停下脚步,与众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警惕更甚。 就在这时,冷月和赵刚几乎同时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十一个人参加,这个关卡不简单。” 陆泷川心中一动,原来这两个双胞胎也是玩家,看来玩家的人数,也决定了关卡的难度。 他默默整理着脑海中的信息,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时,林姨拿起讲台上的一张成绩单,递到众人面前,笑着说道: “几位,你们可以看一下这张成绩单,第一排左数第一个是第一名,后面依次是第二名、第三名,你们可以选择要照顾的孩子。” 赵刚眼睛一亮,***先一步,快步走到成绩单上第一名对应的男孩身边, 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对着林姨快速说道: “嘿嘿,林姨,我跟这个小孩哥挺有眼缘的,我看我就照顾他吧?” 说完,他心里忐忑不安地看着林姨,生怕被拒绝。 他笃定,照顾成绩最好的孩子,肯定能更容易完成任务。 林姨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行啊,完全可以的。” 冷月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走到第二名的男孩身边,语气恭敬地说道: “林姨,我照顾这个小男孩。” 其余人这时也反应过来,瞬间明白了“给孩子最好的教育”的含义。 无非就是看孩子的学习成绩,七天后的考试,想必就是谁带的孩子名次越高,谁就能成功通关。 一时间,剩下的六个人同时动作起来,争先恐后地抢夺第三名及以后的孩子。 手速最快的赵文博,率先抢到了第三名的女孩,他的女朋友高芳紧随其后,选了第四名的男孩。 后面的刘明、钱丽丽、王静和张玉坤也纷纷选好了自己要照顾的孩子,唯有陆泷川,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没动。 他没有去争抢那些成绩靠前的孩子,而是细细观察着教室里的每一个孩子。 他们的表情都异常僵硬、麻木,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灵魂一般,周身还隐隐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等他环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选好后,才发现只剩下自己还没做选择,也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留给陆泷川的,是成绩单上最后一名的小女孩。 他缓缓迈步走到小女孩的身边,女孩又瘦又小,身上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 一直低着头,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陆泷川慢慢蹲下身,语气轻柔得像一股山泉水,轻声询问: “请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迟疑了片刻,慢慢抬起那张小脸,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眼神清澈,里面带着一丝恐惧。 与其他孩子的僵硬麻木截然不同,她的表情自然得不像话, 完全看不出半点NPC的痕迹,陆泷川的心里顿时升起一丝疑惑。 小女孩看着陆泷川柔和的表情,紧张地攥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带着几分怯懦: “我……我叫苏贱……” 陆泷川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语气依旧轻柔: “建?是建设的建吗?” 小女孩轻轻咽了下口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桌子上的铅笔, 在空白的白纸上慢慢写着,同时小声解释: “爸爸说,我是个赔钱的贱货,所以是苏贱……”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陆泷川的耳朵里,白纸上那工整却刺眼的“贱”字, 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陆泷川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了之前治疗过的一个重度抑郁患者。 那是个二十岁的女孩,名字叫招弟,一个满是重男轻女偏见的名字。 本该是花一样的年纪,可陆泷川见到她的第一面,只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密密麻麻的伤痕布满四肢,脸也被折磨得面目全非。 重男轻女的父母,把她当作奴隶一般对待,非打即骂,甚至只为了赚取几十块钱, 父母将她锁在狗笼子里,让同村的老光棍们侵犯。 若不是被好心人及时救下,那个可怜的女孩,恐怕早已结束了自己痛苦的生命。 想起治疗期间,女孩说出自己所经历过的事情,陆泷川几次落泪到控制不住情绪,甚至差点崩溃。 回忆翻涌,陆泷川的胸膛快速起伏着,压抑的怒火和心疼在心底蔓延, 他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笔,对着白纸上那扎眼的“贱”字狠狠划了下去, 力道大得将白纸都划破了,留下一道深深的墨痕。 这一幕,被教室里所有的玩家都看在眼里,众人瞬间屏住了呼吸,没人敢轻易出声。 赵刚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在心里暗自嘲讽: 这新人,真是能作死,敢在NPC面前乱动乱说,迟早得死。 第五章 苏念 划掉那个字后,陆泷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温柔地看着小女孩,轻声说道: “以后哥哥照顾你,你记住,你的名字不叫苏贱,叫苏念,念念不忘的念。 这个‘贱’字,就留给你爸爸自己用吧。” 说着,他拿起笔,在白纸剩下的空白处,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苏念”两个字,字迹有力,带着几分暖意。 苏念眨了眨大大的眼睛,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白纸上的“苏念”二字,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泛起淡淡的光亮。 陆泷川强压着心底的酸涩,抬起头,迎上了其他玩家的目光。 有震惊,有戏谑,有幸灾乐祸,还有几分失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可他丝毫不在意,只是重新将目光落回苏念身上。 一旁的林姨,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和蔼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轻声说道: “好了,各位,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要照顾的孩子,就带着孩子们回各自的住处吧,记得每天下午七点都要来这里开一次班会。” 赵刚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后叼在嘴里,吞云吐雾起来,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冷月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悦: “你有病啊?在孩子面前抽烟!” 赵刚不屑地瞥了冷月一眼,语气挑衅: “孩子?又不是你生的,你管得着吗?” 冷月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死死地看了赵刚一眼,终究还是没再说话。 随后,孩子们领着各自对应的玩家,走出了教学楼,朝着不远处的公寓走去。 公寓的格局全都一样,都是三室一厅,简洁却齐全。 一路上,苏念都安安静静地拉着陆泷川的左手,在旁边带路,乖巧得不像话。 进屋之后,陆泷川蹲下身,帮苏念换上了门口的拖鞋,又轻声询问: “饿不饿呀?想吃什么?哥哥去给你做。” “我不饿,哥哥。” 苏念小声回答,可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咕噜噜”响了好大一声,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陆泷川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念念,不用不好意思,你先在客厅等一下,哥哥很快就做好饭。” 来到厨房,陆泷川发现里面的食材很多,也很丰盛,米面粮油、蔬菜水果、肉类一应俱全。 做饭期间,苏念几次端着小板凳来到厨房门口,想帮忙打下手,都被陆泷川温柔地拒绝了。 苏念的一举一动都太过正常,懂事又乖巧,有时候,陆泷川甚至会忘记,她其实是这个诡异关卡里的一个NPC。 晚饭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陆泷川特意将菜炒得软烂,方便苏念食用。 吃饭期间,两人都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陆泷川却一刻也没闲着,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任务里的“坏孩子”是什么含义,心里暗自思忖: 任务里没明说什么是“坏孩子”,究竟是按照什么来区分好坏的? 是学习成绩,还是言行举止?亦或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标准? 一顿饭吃完,陆泷川将碗筷全部收拾好,放进水池里仔细清洗干净,又擦干水渍整齐摆放好。 随后,他坐在苏念身边,耐心地帮她辅导作业,苏念的基础很差,很多简单的题目都不会, 陆泷川没有丝毫不耐烦,一遍又一遍地讲解,直到苏念听懂为止。 辅导完作业,陆泷川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半了。 他的目光在钟面上停留了片刻,神色有些凝重。 苏念察觉到他的异样,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道: “哥哥,你要出去吗?” 陆泷川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一会哥哥出去一趟,我先帮你洗漱一下,你就乖乖睡觉,好不好,念念?” 苏念没有立刻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泷川,大大的眼睛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良久都没有出声。 陆泷川看不透那眼神中的含义,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心里隐隐不安,刚准备再问些什么, 苏念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哥哥,快去吧,一定要在十一点之前回到房间。” 说完,苏念便转身朝着洗手间走去,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陆泷川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这是苏念偷偷透露给他的隐藏规则。 十一点,或许是这个关卡里的一个危险节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选择相信苏念,今晚这一趟,他必须去,他要找到关于关卡规则的更多线索。 陆泷川轻手轻脚地离开公寓,轻轻关上房门,生怕惊扰到已经洗漱的苏念。 来到公寓楼下,他抬头望去,只见整栋公寓楼里,一共有十一个房间亮着灯。 正好对应十一个玩家,想到这里,他心里的警惕又多了几分。 他沿着原路返回,一路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东西,很快就来到了白天领孩子的那间教室。 一路上,除了呼啸而过的晚风,再也没有其他声音,寂静得有些可怕,仿佛整个孤儿院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教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陆泷川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站在门口,屏住呼吸,观察了四周许久,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后,才缓缓伸出手,轻轻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 “吱拗——吱拗——” 木门在寂静的夜里,不合时宜地发出难听的摩擦声,格外刺耳。 陆泷川吓得赶紧收回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大气也不敢喘。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从教室里吹了出来,“砰”的一声将教室门彻底吹开, 陆泷川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放低脚步声跑远了一些,远远地盯着教室里的动静。 教室里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去,模模糊糊地照亮了里面的轮廓, 课桌椅反射的光影扭曲变形,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怪,令人不寒而栗。 陆泷川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后,才再次鼓起勇气,蹑手蹑脚地朝着教室走去。 教室里光线昏暗,能见度很低,陆泷川借着微弱的月光,在教室里慢慢搜查起来。 讲台上散落着一些试卷和教材,他拿起翻看了几页,发现都是一些普通的小学课本和空白试卷, 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全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弯腰搜查课桌里有没有隐藏的线索时,远处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听方向,正是朝着教室这边来的。 第六章 搜查 陆泷川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情急之下,他来不及多想,猛地躲到了紧闭的窗帘后面,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不多时,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有人推开教室门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却带着几分熟悉的韵律。 那人走进教室后,也没有停留,直接开始在讲台上和课桌间轻轻翻找着什么,动作很谨慎。 陆泷川悄悄探出一只眼睛,此时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借着月光打量着那人的身影, 一身黑衣,身形纤细,头上还戴着一顶鸭舌帽,再加上那熟悉的脚步声,他瞬间认了出来。 为了不吓到对方,陆泷川先是压低声音,轻轻呼唤: “冷月~我在这。” 喊完名字,他才慢慢从窗帘后面走了出来,动作很轻。 冷月听见声音,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紧张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 看到是陆泷川时,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算太蠢,还知道出来搜查线索。” 说完,她便低下头,继续手中的翻找动作,没有再理会陆泷川。 陆泷川也不自讨没趣,默默走到另一边,继续自己的搜查。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在教室里翻找着,大约过了十分钟,依旧一无所获, 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关卡规则或是“坏孩子”判定标准的线索。 冷月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粘到的灰尘,对着陆泷川说道: “我们还是走吧,这里看来是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了,再待下去只会增加危险。” 陆泷川刚想点头答应,脸色却突然一变,一把拉住冷月的手腕,猛地将她拽到窗帘后面躲了起来。 冷月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压低声音呵斥: “你疯了?!干什么?” 陆泷川连忙用食指在嘴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凑到她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有人来了,别出声。” 冷月虽然心里充满疑惑,对陆泷川的举动有些怀疑,但还是停止了挣扎,屏住呼吸,和他一起躲在窗帘后面。 果然,不多时,就有脚步声传来,那人推门走进教室,脚步声沉重,带着几分不耐烦。 陆泷川悄悄瞥了一眼,心里暗自腹诽: 今晚可真够热闹的。 而这次进来的人,他也认了出来,正是赵刚。 赵刚在教室里胡乱翻找了五六分钟,什么也没找到,忍不住低骂了一句脏话, 语气里满是懊恼和烦躁,随后便转身摔门而去。 陆泷川和冷月对视一眼,松了口气,正准备从窗帘后面钻出来离开, 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赵刚一声凄厉的惊叫: “啊——!” 这声惊叫突如其来,吓得两人都是一哆嗦,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冷月看着陆泷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知道坏事了。 赵刚的惊叫,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陆泷川的耳朵绝对听到了什么。 陆泷川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到了周围细微的动静,随即呼吸变得沉重起来,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快速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教室最后边,摆放清洁工具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带盖的红色塑料大垃圾桶,体积很大,足够两个人蹲下藏身。 冷月不用陆泷川多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快步走了过去,轻轻掀开垃圾桶的盖子, 里面只有几张废纸,没有其他垃圾。 陆泷川率先抬脚迈了进去,蹲下身时,余光瞥见脚下的废纸中,有一张上面写着“校园职工”几个字, 后面的内容被其他废纸盖住了。 他来不及细看,赶紧将那张废纸捡起来,揣进自己的口袋,随后又伸手拉住冷月,让她也钻了进来。 幸好两人都很瘦,蹲下身子紧紧挨着对方,勉强能藏在垃圾桶里。 陆泷川轻轻将盖子盖上,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大气也不敢喘。 陆泷川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冷月心里有一万个疑问,想问陆泷川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赵刚的惊叫是怎么回事, 可此刻却只能死死憋着,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就在这时,一道“哗啦”的声音突然响起,是暴力拉开窗帘的声音,突如其来的声响, 吓得冷月浑身一震,心脏狂跳不止。 她心里瞬间乱成一团: 教室里还有人?居然一点脚步声都没有,难道……不是人?! 如果刚才躲在窗帘后,此时已经被发现了。 如果被抓到,会不会触发死亡规则?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恐惧一点点吞噬着她。 就在冷月快要崩溃的时候,陆泷川突然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了她,凑到她耳边,用颤抖的声音小声说道: “来了……要来了……” 冷月的身体瞬间抖成一团,心里满是绝望和疑惑: 来了?是什么来了?!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冻住了一般,冰冷刺骨,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下一秒,盖在他们头顶的垃圾桶盖子,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掀开, “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两人同时被吓得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 余光中,他们看到垃圾桶旁边站着一个人,陆泷川只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心跳如擂鼓一般在耳边炸响,几乎要震聋他的耳朵。 他强撑着镇定,微微抬起头,看清了那人的穿着,正是白天见过的那件粗布蓝色碎花上衣。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呀?” 熟悉的温和嗓音响起,和白天一模一样,可此刻在这漆黑寂静的教室里听来, 却透着说不出的瘆人,像一把冰冷的刀,直刺人心。 陆泷川强压下心底的恐惧,拉着冷月的手,慢慢从垃圾桶里站起身来,抬眼对上了林姨的双眸。 那双眼眸,再也没有了白天的和蔼,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冰冷,而且她的嘴巴, 好像比白天大了很多,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透着诡异的笑意。 第七章 阴森可怖 嘴唇上还挂着粘腻的涎水,顺着嘴角缓缓滑落,更显阴森可怖。 陆泷川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挠了挠头,语气尽量自然地说道: “林姨,实在对不住,我俩是情侣,白天在孩子面前不好意思太亲近,这晚上了我实在太想她了, 一时没忍住,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说说话,没打扰到您吧?” 说完,他故意攥紧了冷月的手,用眼神示意她配合。 冷月何等聪慧,瞬间领会了陆泷川的用意,立马进入状态,脸上露出几分羞涩和歉意, 对着林姨轻声说道: “是啊,林姨,真是对不住,是我们太不懂事了,我们这就走,再也不在这里胡闹了。” 说着,她率先从垃圾桶里跨了出来,脚步轻快却难掩慌乱。 陆泷川紧随其后,目光始终警惕地盯着林姨,不敢有丝毫松懈。 令人意外的是,林姨只是保持着原来的诡异模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既没有阻止他们, 也没有再说一句话,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两人的背影,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在骨子里。 两人不敢多做停留,快步朝着教室门口走去,直到一步跨出教室门,才像是挣脱了无形的束缚, 陆泷川再也忍不住,拉着冷月的手,拼尽全力快速奔跑起来, 一路不敢停歇,直到冲到公寓楼下,才扶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冷月猛地甩开陆泷川的手,胸膛剧烈起伏,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抬眼看向陆泷川, 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警惕,语气急促地问道: “你怎么提前知道林姨已经来了?还有,当时赵刚惨叫之后,你到底听到了什么?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陆泷川收起脸上的慌乱,神情变得格外严肃,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身体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轻声说道: “当时赵刚的惨叫声传来之后,我还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是毛绒玩具被撕碎的‘嗤啦’声, 紧接着就听到赵刚挣扎着喊了一句:‘凭什么杀我?’后面的话声音太轻,被风声掩盖,我没有听清楚。” 冷月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就凭这些,你就紧张成那样?至于躲进垃圾桶里吗?” “当然不止这些。” 陆泷川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凝重, “正常来说,赵刚最后的说话声那么微弱,我都能清晰听见,那么凶手的脚步声,我肯定也能捕捉到。 可当时,除了赵刚的惨叫声、挣扎声,还有那奇怪的撕裂声,周围静得可怕, 没有任何其他的脚步声,仿佛凶手根本就没有脚,是飘过来的一样。” 冷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又追问道: “那林姨呢?你又是怎么知道她已经站在我们身边了?我一点动静都没察觉到。” “我听到了塑料袋摩擦地面的声音。” 陆泷川回忆着当时的细节, “声音很小很轻微,混杂在晚风里,几乎难以察觉,但我还是听到了, 那声音就在教室附近,而且越来越近,我断定是有人来了,但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可冷月听完这个答案,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看向陆泷川的眼神愈发冰冷,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寒光一闪,陆泷川只觉得脖子一凉,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紧紧抵在了他的脖颈处,刀刃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你到底是谁?” 冷月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到底是第几次参加关卡?竟然能听到这么细微的声音?别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陆泷川从未见过冷月如此模样,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可他没有丝毫躲闪, 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就是陆泷川,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关卡,我从未说过一句谎话。如果你是怀疑我的耳朵,我可以解释。” 他顿了顿,缓缓说起自己的过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 “自杀之前,我是一个胃癌晚期的患者,做化疗的期间,我的视力越来越差,后来才发现, 是脑袋里长了一个很大的肿瘤,压迫到了视神经。 到了后期,我几乎完全失明,眼前只有模糊的光影,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将近两年。 也正是在这段失明的日子里,我的耳力变得越来越敏锐,哪怕是极其细微的声音, 我都能捕捉到,一直到来到这里,我的耳力也没有恢复到正常状态,依旧比普通人敏锐很多。” 冷月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着,盯着陆泷川的眼睛看了许久,确认他没有说谎, 眼底的杀意才渐渐褪去,缓缓放下了匕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对不起,不该误会你,是我太谨慎了。” “没事的。” 陆泷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这地方太过诡异,生死难料,谨慎一点,也是正常的。” 冷月低下头,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语气里满是伤痛和绝望: “其实,我之前和你一样,天真地以为,在这里,大家可以互相帮助,谁都愿意相信和理解彼此。 直到有一次,在生死关头,我被我最好的朋友抛弃、背叛,他甚至为了获得关卡道具,故意给我设下死局……”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愈发哽咽,再也说不下去,肩膀微微颤抖着,藏在眼底的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滑落下来。 陆泷川看着她脆弱的模样,没有多问,默默转移了话题, 从兜里掏出那张在垃圾桶里捡到的废纸,递到冷月面前,轻声说道: “你看这张单子,我觉得应该有点用处。” 闻言,冷月立刻收起情绪,停止了哽咽,接过陆泷川手里的单子,借着公寓楼下微弱的路灯灯光, 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陆泷川也凑近了一些,和她一起查看,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废纸,而是一张校园职工详细表。 表格的第一条,记录的是六年级一班的语文老师,姓名马萧萧,性别女,年龄三十一岁, 女儿名叫李文芳,家庭住址是新罗小区…… 两人顺着表格往下看,却发现单子并不完整,下半部分的内容像是被水浸湿过一般,模糊不清,根本无法辨认。 第八章 林霞 凑巧的是,最后一条模糊的记录,对应的老师姓名赫然是林霞。 毫无疑问,这就是林姨。 表格上只有她的姓名清晰可见,后面的信息全都模糊难辨, 勉强能看清“子女”那一栏写着一个儿子的名字,是三个字,只有中间一个字能看清是“子”, 其余的笔画全都糊在了一起,无从分辨。 两人盯着这张残缺的职工表,陷入了沉思,琢磨着这张单子背后隐藏的线索。 就在这时,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一阵瘆人的音乐声,调子诡异,忽高忽低, 在空旷的孤儿院上空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冷月脸色一变,瞬间将单子揣进怀里藏好,同时快速掏出匕首,警惕地环视四周, 周身的气息再次变得凌厉起来。 陆泷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声惊出一身冷汗,他立刻反应过来,慌忙从裤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手指慌乱地按动屏幕,关掉了闹钟。 关掉闹钟后,音乐声戛然而止,陆泷川脸上露出几分歉意,看着依旧紧绷着神经的冷月, 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闹钟,没吓到你吧?” 一向沉稳冷静的冷月,此时也有些不淡定了,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斥责: “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啊?白天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擅自和NPC搭话、做奇怪的动作, 现在又在半夜定闹钟,闹出这么大动静,你这人的脑回路我真是看不懂。” 陆泷川的脸颊微微泛红,愈发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 “对不起啊,我定闹钟是因为……” 他一边说,一边点亮手机屏幕,看着上面的时间,语气瞬间变得凝重, “是因为苏念跟我说,十一点之前必须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担心忘记时间,才定了闹钟。 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自己的房间吧。” 冷月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可置信的神色,追问道: “你的NPC告诉你消息了?” 在她的认知里,NPC大多诡异冰冷,很少会主动给玩家透露隐藏规则。 “是的。” 陆泷川轻轻点头,语气认真, “虽然我不知道她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觉得,晚上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应该会比较安全一些。” 冷月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职工表,还给陆泷川,语气严肃地嘱咐道: “把单子保管好,别弄丢了,这说不定是关键线索。 还有,晚上真的很危险,不要再出去乱跑,最好的方法就是乖乖睡觉,别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陆泷川认真地点了点头,将单子小心翼翼地揣好: “我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 随后,二人不再多言,各自朝着自己的公寓房间快步走去,生怕超过十一点这个危险节点。 陆泷川快步走进家门,发现屋子里亮着一盏微弱的小夜灯,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些许黑暗, 想来应该是苏念特意为他留的。 他没有关掉小夜灯,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此时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 十点五十五分,还差五分钟就到十一点。 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脱去身上沾着灰尘的衣服, 躺在床上,又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职工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反复仔细研究起来。 林姨毫无疑问就是表格上的林霞,整个孤儿院看起来就只有她一个姓林的老师, 怎么会这么凑巧,唯独她的信息被浸湿模糊? 这绝对不是巧合,里面一定有猫腻。 而林霞的儿子,大概率就是破局的关键,可仅凭一个“子”字,根本无从查找线索。 陆泷川收起表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索,可线索实在太少,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他关掉房间里的灯,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睡觉, 可刚闭上眼睛,就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那声音来自隔壁房间,正是苏念的房间,陆泷川闭上眼睛,凭借着敏锐的耳力仔细分辨, 隐约像是有什么东西撕破薄膜的声音,细微却清晰。 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来自楼下王静房间里的微小声响,是王静带着惊慌的声音: “你来我房间干嘛?怎么、怎么会这样……” 话音刚落,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物体被狠狠扔在了墙上, 紧接着,像是高压水管破裂后水流急速冲出来的声音,而后又响起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三道声响之间相差不过几秒,随后便陷入了死寂。 陆泷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屏住呼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假装已经睡着。 紧接着,他听到自己的房门被缓慢推开,“吱拗”一声,格外刺耳。 陆泷川心里一惊,房门他明明锁上了,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打开? 客厅里的小夜灯不知何时已经灭掉了。 霎时间,一道闪电仿佛在他脑海里劈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不对!有哪里不对! 他拼命回想今晚去教室搜查时的场景,试图找出被自己遗漏的关键细节。 是哪里呢?到底是哪里? 锁上却被轻易打开的门……门! 他突然想起,当时教室的门被风吹开,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教室里的窗户是开着的, 可是自己在冷月来搜查时,躲进了紧闭的窗帘里面。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当时的窗户可是关着的,不仅如此,窗帘更是紧闭着的,这样的话那阵阴风到底是哪里来的!!?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在他心底成型: 难道说,林霞一直都在教室里躲着? 看着他在教室里翻找线索,看着他和冷月躲进垃圾桶,故意拉开窗帘吓唬他们,就是为了享受猎物被吓得肝胆俱裂的快感! 而赵刚遇到的,根本就不是林霞,而是关卡里的其他“猎”! 越想,陆泷川就越是后怕,一想到自己刚才在林霞那副诡异可怖的模样注视下, 做完了所有事,他就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浑身冰冷。 他努力让自己的大脑停止思考,严重的后怕已经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站在他房间门口的“东西”,终于有了动作,缓慢地朝着他的床边移动过来。 粗重的喘息声传来,带着一股刺鼻的恶臭,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落在地板上,伴随着粘腻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泷川的心脏上,让他心如死灰。 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这个“猎”动手,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必死无疑。 第九章 寒意 那东西离得越近,身上的怪味就越发浓烈,混杂着腥臭与腐烂的气息, 呛得陆泷川几乎喘不过气,那味道怪异到难以形容,仿佛是无数腐烂的杂物混合在一起, 钻入鼻腔,直刺天灵盖。 陆泷川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它不受控制地发抖,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眼前的“猎”。 很快,那怪东西就走到了床边,离陆泷川近得都能感受到它身上的寒意, 它呼出来的浊气甚至直接喷到了陆泷川的脸上,带着黏腻的湿意,似乎还有几滴口水,落在他的脸颊上。 就在这时,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耳力太过敏锐,陆泷川清晰地听到了三个呼吸声。 一个极其轻微,像是刻意压抑着; 一个急促而紊乱,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急切; 还有一个均匀平稳,却透着几分诡异。 陆泷川的心脏猛地一沉: 有三个东西进入了房间?! 可他明明只听到了一个沉重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他不敢睁眼,只能死死闭着眼睛,屏住呼吸,脑海里一片混乱,无数个猜测涌上心头,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那怪东西就在床头停留了下来,没有动手,也没有发出其他声音,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刺鼻的恶臭,围绕在陆泷川身边。 这短短几分钟,对陆泷川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 不知过了多久,那怪东西终于缓缓站起身,在房间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那股刺鼻的恶臭才慢慢消散。 陆泷川依旧不敢动,僵持了许久,确认房间里再没有任何动静,才缓缓睁开眼睛, 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手心也全是冷汗,冰凉一片。 看来自己这一天所做的事情,并没有触犯死亡规则,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窗外,惨淡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人格外提心吊胆。 陆泷川望着那片月光,心神不宁,过了很久,才在疲惫与后怕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第二天悄然到来。 “砰砰砰——” 三声急促而轻微的敲门声,猛地惊醒了熟睡的陆泷川。 门外传来冷月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陆泷川!陆泷川!出事了,快起来!” 陆泷川一个激灵,瞬间从床上爬了起来,来不及多想,胡乱穿上衣服,就快步走出了房间。 推开大门,就看到冷月站在门口,一向处变不惊的脸上,也带着几分严肃。 “怎么了?谁出事了?” 陆泷川的声音还有些未睡醒的沙哑,语气里满是急切。 冷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你跟我来看看吧,做好心理准备,场面有点吓人。” 说完,便转身朝着楼下快步走去。 陆泷川心头一紧,连忙跟了上去,刚走到三楼楼梯口, 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刺鼻又恶心, 直冲天灵盖,让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捂住了鼻子。 他瞬间想起了昨晚听到的,王静的话语和重物落地的声音,心里大概猜到了里面的情况。 走到王静的房间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钱丽丽和高芳扶着墙,弯着腰剧烈呕吐不止, 脸上毫无血色,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和呕吐物的酸味,令人作呕。 陆泷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不适, 顺了顺胸口,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冷月紧随其后,站在他的身边。 一进客厅,眼前的景象就让陆泷川瞳孔骤缩, 满地都是粘稠的鲜血,暗红色的血迹蔓延到房间的各个角落, 天花板上也布满了喷溅的血点,像是一幅诡异而恐怖的画作。 沙发旁边,放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上面裹着乱糟糟的、沾满血迹的黑色毛发,将整个球形物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冷月上前一步,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 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球形物体,圆球顺着血迹滚动了一下,正好翻了个面。 乱糟糟的黑色毛发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颗睁得极大、死不瞑目的猩红眼球, 眼球里布满了血丝,透着无尽的恐惧。 陆泷川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胃里一阵翻涌, 他死死克制住自己想要后退的想法,身体僵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冷月没有理会他的失态,径直走到厨房,找到一双胶皮手套戴上, 然后走到那个球形物体旁,小心翼翼地将死死缠在上面的头发, 一层一层解开。 随着毛发被拨开,一张苍白到极致、惊恐到扭曲的脸,渐渐显露出来。 嘴巴张得极大,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尖叫,眼睛里除了血丝, 满是不可置信,显然是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陆泷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走到冷月身边,和她一起观察起来。 冷月似乎是想缓解他的紧张,淡淡开口: “你心理素质可以啊,第一次见尸体,居然没有吐。” 陆泷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其实不是第一次,我以前是医生,见过大体老师,只是这个尸体的死状,给我的视觉冲击有些太大了。” 冷月没有再说话,只是专注地观察着头颅的每一处细节,试图找到有用的线索。 陆泷川也渐渐平复了心情,开始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 一具无头尸体正躺在不远处的房间门口,脖颈处的断裂面格外刺眼。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冷月,你看这里。” 冷月走了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陆泷川指着脖颈的断裂处,缓缓说道: “这断裂处太奇怪了,既不是整齐的切割痕迹,也没有牙印,不像是被野兽撕咬下来的,倒像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拽下来的。” 第十章 自动消失 冷月看了看尸体的断裂处,神色依旧凝重: “在这里,能看到的死法千奇百怪,没有什么是‘猎’做不到的。死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到底是触犯了什么规则,才会被杀死。” 陆泷川点了点头,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疑惑地说道: “我记得,她照顾的孩子,是成绩单上第六名的男孩,那孩子现在去哪了?” 冷月对此倒是不以为意,淡淡回应: “像这种模式的关卡,一般玩家死后,对应的NPC孩子就会自动消失,不用太在意。” 陆泷川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和冷月分头在房间里搜查起来,试图找到王静触犯规则的线索。 这时,其余的玩家也陆陆续续赶到了, 张玉坤毕竟有过一次关卡经验,比其他人镇定不少, 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恐惧,也跟着进来帮忙调查。 陆泷川搜查了卧室和客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随后便走进了厨房。 当他拉开冰箱门的那一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连忙喊来冷月: “冷月,你昨天晚上,有给你照顾的孩子做饭吃吗?” 冷月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做了呀,简单做了两个菜,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陆泷川拉开冰箱门,示意冷月看向里面,缓缓说道: “你看,这冰箱里的食材,不论是种类、数量、亦或是摆放的位置,都跟我昨天的冰箱一模一样。 但是昨天已经过去了,里面的东西还是原封不动的样子,一点食材都没少。” 冷月瞬间反应过来,眼神一凝: “你的意思是,王静昨晚根本就没给她照顾的孩子做饭?” “没错。” 陆泷川点点头,语气肯定地补充道, “而且她还有一个更致命的地方,昨晚十一点的时候,她并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昨晚十一点左右,听到了她房间里传来微弱的说话声,她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触犯了规则被杀死的。” 陆泷川和冷月你一言我一语,结合现场的线索和昨晚听到的动静, 一点点推理出了当时大概的场景: 王静昨晚没有给孩子做饭,违背了“给孩子最好的教育”背后隐藏的规则, 又在十一点危险节点没有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最终被“猎”发现,惨遭杀害。 就在这时,张玉坤从客厅走了进来,恰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走到冰箱旁,弯腰查看了一番里面的食材, 随后抬头看向陆泷川和冷月,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地询问: “你们是怎么知道十一点是个危险节点的?” 陆泷川没有打算隐瞒,语气平淡地说道: “是我照顾的孩子苏念告诉我的,她让我一定要在十一点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张玉坤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惊讶,显然没想到NPC会主动透露这样的关键信息, 但他也没有多追问苏念的情况,反倒主动说起了自己昨晚的遭遇,语气里带着几分心有余悸: “你们昨晚房间里有东西进来吗?我昨晚半夜感觉到房间里进东西了,没敢出声,偷偷睁开眼瞥了一下,是一个非常矮小的畸形种,看着怪吓人的。” 看得出来,张玉坤是想展示善意,主动分享线索。 陆泷川见状,也接话说道: “我昨晚没敢睁眼,能感受到那东西高大强壮,脚步声很重,身上还有刺鼻的恶臭。” 冷月一直低头沉默着,听完两人的话后,也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我昨晚遇到的,是一个体型肥胖的臃肿东西,看不清具体模样,浑身圆滚滚的,像个球一样,呼吸声特别粗重。”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在脑海中快速串联起这些线索。 片刻后,陆泷川最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我猜,昨晚十一点过后,每个人的房间里都进来了这样的东西,只是我们三个都没有触发死亡规则,所以才安然无恙。” 冷月微微点头,神色凝重,提出了一个更令人心惊的猜测: “我觉得,进入我们房间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显出真身的孩子们,他们,就是可以直接审判我们的‘猎’。” 陆泷川的心猛地一沉,心里一阵酸涩。 他虽然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那个乖巧懂事的苏念会变成那样恐怖的怪物, 但昨晚他清晰地听到,奇怪的声音就是从苏念的房间里传来的,哪怕再不愿接受,也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张玉坤率先走出厨房,陆泷川和冷月也紧随其后。 期间,陆泷川看着客厅里的尸体,皱着眉询问: “这尸体就放在这里吗?怎么处理一下?” 冷月淡淡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 “不用处理,一会就会自动消失。死在这个游戏里的玩家,尸体和痕迹都会被系统清除,不会留下任何印记。” 刚走出厨房,陆泷川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无比意外的人——赵刚! 冷月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赵刚居然能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神情萎靡,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整个人显得格外阴沉。 赵刚只是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屋里的血迹和众人,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停留, 转身就径直离开了,仿佛屋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陆泷川和冷月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昨晚明明听到了赵刚的惨叫,他怎么会安然无恙?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两人也无暇顾及赵刚的异常。 陆泷川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七点半了,便跟冷月告别: “我先走了,还得给苏念做早饭,一会孩子上学该迟到了。” 冷月轻轻点头同意: “去吧,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联系。” 二人迅速交换联系方式后,陆泷川快步回到自己的公寓,一推开门,就看到苏念已经穿戴整齐, 背着小书包站在客厅里,准备去上学了,模样乖巧又可爱。 他赶紧换好鞋,一边系围裙一边笑着说道: “念念,等哥哥一小会儿,我给你做个简单的早饭,吃了再去上学,肯定不会迟到的。” 苏念抬起小脸,露出甜甜的笑容,乖乖巧巧地应道: “谢谢哥哥。” 看着眼前这个温顺懂事的小女孩,陆泷川的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正在准备煎鸡蛋的陆泷川,突然发现眼前的白瓷砖上,显现出了一行字。 第十一章 医院 【任务:请换上白大褂去医院上班。注:你已经请假很久了。】 陆泷川目光紧紧锁在金字上,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停顿,平底锅里的鸡蛋滋滋作响。 这行金字只停留三分钟,便消失不见。 医院上班? 他低声默念,在脑海里快速琢磨着任务背后隐藏的规则与细节, 手下动作麻利,很快煎好鸡蛋与火腿肠,搭配松软的面包片, 简单做出两个汉堡,又倒好两杯温热的牛奶,一顿简便的早餐很快准备妥当。 用餐过后,苏念背上书包,执意要自己去上学,乖巧地表示不用陆泷川相送。 陆泷川想起突然刷新的任务,自知身不由己,便没有强行强求,温柔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 目送苏念出门后,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拉开衣柜,一件干净平整的白大褂赫然出现在眼前。 衣服上挂着专属工牌,贴着他本人的一寸照片,照片下方清晰标注着职位:心理医生。 工牌底端印着医院地址:光明医院。 他第一时间想起冷月,想要互通任务信息,拿出手机,便看见冷月早前发来的消息: 我来任务了,是在学校当老师,你呢?有新任务了吗? 陆泷川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回复: 有的,让我换上白大褂去医院上班。 发送完毕,他拍下工牌照片一并发送过去,紧接着又录了一条语音: 冷月,既然你在学校当老师,能不能麻烦你带着苏念一起上下学? 冷月的回复来得很快,同样是语音,语气干脆利落: 没问题,我今天就正好碰见苏念,她现在就在我旁边呢。念念,你看看哥哥多关心你。 语音末尾,传来苏念清甜软糯的声音,带着孩童独有的雀跃: 谢谢哥哥关心我。 陆泷川看着语音消息,嘴角微微上扬,打字回复: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念念。麻烦你了,冷月老师。 末尾还附带了一个俏皮的呲牙表情。 放下手机,他敛去笑意,郑重换上身上的白大褂,整理好衣襟,转身下楼。 他本以为这座诡异游戏里的医院会隐蔽难寻,不曾想街道沿途随处可见清晰的指示路牌,箭头直白指向光明医院。 十分钟不到,他便走到了医院大门口。 踏入院门的那一刻,陆泷川心头微动,除却医院名称不同, 这里的建筑布局、装修风格、走廊陈设,竟然和他生前任职的医院一模一样。 他生前的办公室就在五楼,为了摸清这座诡异医院的构造,也为了印证心底的猜想, 陆泷川没有乘坐电梯,选择徒步爬楼梯。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家医院,是游戏依照他的记忆凭空捏造出来的。 这荒诞又诡异的设定,让他忍不住在心底轻叹,这场生死游戏,当真让人捉摸不透。 沿途不断有穿着医护制服的人擦肩而过,每一个人都眼熟无比,皆是他记忆里曾经共事的同事。 他们看见陆泷川,都会礼貌颔首打招呼,神情自然,一如从前。 可每当他与这些人错开视线、擦肩而过的瞬间,耳边总会传来细碎模糊的低语, 众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语气晦涩。 医院人流量极大,人声嘈杂,任凭陆泷川耳力再好,也无法捕捉到完整的内容。 一路辗转抵达五楼,楼梯左侧第二间房间,正是他的办公室。 房门上方贴着他的照片,白底黑字的铭牌格外醒目: 心理医师:陆泷川。 一瞬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里曾是他挥洒热血、斩获无数荣誉的地方,是他追逐热爱的净土, 可后来,病痛缠身,硬生生将他从神坛上拉下,坠入深渊。 陆泷川抬手,缓慢推开白色的办公室房门。 屋内一尘不染,陈设规整,桌椅、摆件、绿植,全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办公桌上,静静摆放着一朵手工编织的毛线小花,颜色柔和,做工稚嫩。 那是他治愈重度抑郁女孩招弟后,女孩亲手送给他的礼物。 他至今记得,自己为那个满身伤痕的女孩改名嘉安,期许她嘉言善行、平安常伴、善良有福。 温热的酸涩涌上眼眶,陆泷川眼底微微湿润。 他对心理学的热爱,炽热且纯粹,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一刻,他甚至短暂忘却了这是一场吃人夺命的恐怖游戏,心底生出一丝沉溺的眷恋。 他缓步在房间里踱步,细细打量每一处与记忆重合的角落,沉浸在久违的安宁之中。 就在这时,纯白的墙面再次泛起金光,一行金字缓缓浮现,冰冷地打破室内的平静: 【任务:找出医院的秘密,并拿到苏贱的病例。】 视线落在那个刺眼的“贱”字上,陆泷川眼底的温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随手拿起桌面上的黑色水笔,趁着金字尚未消散,用力在那个字上重重划下几道粗黑的横线, 将其彻底遮盖。 随后笔尖落下,在被划掉的字迹上方,一笔一划、工整有力地写下一个字: 念。 哪怕这行金字三分钟后便会自动消失,哪怕只是虚无的游戏字体,陆泷川也绝不允许, 这个恶意的字眼,冠在那个小姑娘身上。 金字消散的最后一抹微光彻底褪去,墙面重归惨白,只留下粗重的黑线和一个工整的念字。 几乎在同一秒,办公室的木门被人猛地慌忙推开,门框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陆泷川下意识扭头望去,门口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头发花白,鬓角染着霜色,鼻梁上架着一副老旧的金丝眼镜,眉眼温和,是他阔别已久的医院院长。 时隔许久再见故人,陆泷川心底猛地涌上一股真切的欣喜,脱口而出: “院长!” 他下意识迈开脚步,几乎想要扑上前去拥抱对方,像是回到了从前还未生病、无忧无虑任职的日子。 可脚步刚踏出半步,残存的理智骤然回笼。 这里不是现实,是吃人夺命的游戏世界。 他猛然收住动作,目光骤然收紧。 眼前的院长满头冷汗,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面色惨白僵硬, 神情极度不自然,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哪里有半分往日沉稳从容的模样。 心头的欢喜瞬间一扫而空,寒凉顺着脊椎往上爬,陆泷川语气沉了几分: “您这是怎么了?” 第十二章 院长 院长被他直视,瞬间回过神,连忙收敛失态,强行压下脸上的慌乱,扯出一抹公式化的温和笑容, 语气客套又生硬: “啊,没事。我太久没有看到你了,一时间看见,竟然我有些愣神。 你这孩子,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还是听小柔说,才知道你回医院了。” 陆泷川压下心底的疑虑,同样摆出客套的姿态,语气平淡疏离: “不好意思院长,我大病初愈,一心着急回来复工。之前的手机不慎弄丢,没能及时告知您。” “没事没事。” 院长摆了摆手,笑容始终浮在表面,眼神从未真正落在陆泷川身上, “身体要是有不舒服就直说,随时可以回去休息,不用硬撑。” 两人全程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没有多余寒暄,几句客套话过后, 院长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快步离开,关门的动作仓促又匆忙,仿佛这间办公室里有什么让他畏惧的东西。 办公室重归寂静。 陆泷川盯着紧闭的房门,眸色凝重。 不对劲,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院长的慌张、僵硬的表情、刻意生硬的客套,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反常。 这座医院藏着的秘密,十有八九和院长脱不了干系。 压下纷乱的思绪,他想起自己的另一个任务。 找到苏念的病例。 视线缓缓落在办公桌旁的铁皮文件柜上。 从前任职时,一些隐私性强、情况特殊或是棘手难处理的病例,他都会习惯性单独锁在这个柜子里。 陆泷川缓步走上前,指尖落在冰凉的柜门上,缓缓发力。 就在他准备拉开柜门的一瞬间,办公室门外传来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紧接着,一道无比熟悉、清甜柔和的女声响起: “陆医生,病人马上就来了,我来给你送病例。” 话音落下,房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眉眼柔和,长相甜美,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是瑶瑶,曾经在他手下实习的小姑娘,勤快能干,性格温顺,是他生前印象极好的一位实习生。 瑶瑶径直走到办公桌旁,将一本薄薄的病例本轻放在桌面上,依旧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 一双透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陆泷川,语气带着关切: “陆医生,听院长说你之前生病了才没来上班,你生什么病了?严重吗?” 陆泷川眸光一动,瞬间捕捉到话语里的关键信息,语气平淡地反问: “我生病的事情,是院长跟你们说的?” 瑶瑶直起身,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理所应当地点头: “对呀。咱们医院里,就属你跟院长关系最好。 院长说你病得突然,来不及通知大家,是他替你转达的。 前一天你还正常上班,状态很好,第二天就凭空消失了,后来我们才知道你生病了。” 陆泷川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不动声色继续试探: “我这场病有些怪异,病后丢失了一部分记忆,手机也弄丢了。我生病那段时间,有没有给你们发过消息、打过电话?” 瑶瑶果断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同样觉得蹊跷: “没有,半点消息都没有。那段时间我们怎么都联系不上你,电话不是关机就是不在服务区。 我们原本还想去家里看望你,可院长说你体质虚弱,需要绝对静养,不让我们任何人打扰。 而且你没有在本院接受治疗,院长也从不告诉我们你的住址。” 疑点层层堆叠,陆泷川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刻意打了个马虎眼,顺势转移话题: “我的病比较特殊,普通医生查不出缘由,还造成了记忆缺失。对了,你刚才说病人要来了?” 瑶瑶被他一打岔,这才猛然想起正事,抬手拍了拍额头: “哎呀,差点耽误工作!病人马上就到,我就不打扰你了,咱们晚点再聊。” 说完,她脚步轻快,急匆匆跑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再度陷入安静。 陆泷川靠在桌边,低头整合方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他的无故缺勤、神秘养病、断联所有人,全部都是院长一手对外包装编造。 院长刻意隐瞒他的养病地点,不让任何人接触他,处处透着诡异。 看来这座医院的秘密,多半牵扯他与院长两个人。 理清思绪,陆泷川低头翻开桌上的病例。 病例封面简洁,白纸黑字写着基础信息:精神分裂,男性,三十五岁…… 指尖触碰到纸质病例的一瞬间,一种久违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抛开诡异的游戏背景,重新坐回诊室、拿起病例、回归本职工作的感觉,实在让人沉溺。 陆泷川低声感慨,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松弛。 他耐着性子,一字一句仔细研读病例,记录患者病史、发病症状、既往诊疗记录。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本次问诊的病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眼下乌青,面色蜡黄,脊背佝偻, 浑身没有一丝精气神,看得出来长期被精神疾病折磨,身心俱疲。 陆泷川压下心底所有疑虑,收敛杂念,摆正心态,认真接待这名患者。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这个处处诡异的游戏副本里,这名病人竟和现实里的普通病患别无二致, 言行逻辑清晰,病症反应真实,没有诡异畸变,也没有突发害人的异常举动。 正常的病患,安静的诊室,平稳的流程,给了陆泷川足够的发挥空间。 他抛开游戏带来的紧绷与恐惧,倾尽毕生所学,耐心疏导、专业诊断,细致地为患者做心理干预与情绪治疗。 整整三个小时的问诊结束,原本萎靡颓丧的中年男人,眼神清亮了不少,沉重的戾气消散, 眼底重新燃起微弱却鲜活的希望光芒。 陆泷川也酣畅淋漓,享受着专注工作带来的充实感,一人一病患,竟生出几分相见恨晚的默契。 送走患者,诊室再度归于寂静。 陆泷川敛去温和神色,目光重新落回墙角的铁皮文件柜。 他缓步上前,再度抬起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柜门把手。 第十三章 巧合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柜门的刹那,敲门声再度响起,瑶瑶清脆的声音隔门传来: “陆医生,到饭点了,我们去食堂吃饭吧,好久没一起去吃饭了。” 陆泷川抬手的动作骤然僵住,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又是刚好卡在关键节点的打断,真的只是巧合? 心底疑云翻涌,他缓缓收回手,压下想要强行开柜的念头,推门走出办公室。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电梯门关合下行。 昏暗的电梯灯光下,陆泷川迎面对上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男人同样身着白大褂,身形挺拔,眉眼锋利。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男人明显一怔,随即眼底涌上毫不掩饰的厌烦与敌意, 冷硬地别过头,刻意避开视线,周身散发着浓重的排斥感。 陆泷川心生疑惑。 他确定自己对这个人毫无印象,现实里也从未见过此人,可对方直白又浓烈的恶意, 不加掩饰,格外刺眼。 他不动声色,暗暗留意这名陌生的男医生。 电梯抵达一楼,舱门打开。 那名年轻男人抢先一步,刻意侧身,用肩膀重重撞开陆泷川, 动作带着明显的挑衅,而后头也不回,快步走出电梯。 瑶瑶当场气红了脸,冲着男人的背影愤愤开口: “王子轩!你是不是有病啊?!” 名叫王子轩的男人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声冰冷的冷哼,没有多余回应,决绝走远。 瑶瑶还想追上去争辩,陆泷川抬手轻轻拦住了她,语气平静: “我生病失忆后,很多人和事都记不清了。他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重?” 瑶瑶扭头看向陆泷川,面露为难,咬了咬下唇,斟酌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出一段过往: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王子轩以前和你关系极好,是最好的朋友。 他有个妹妹叫王子娇,十四岁那年在学校遭遇严重校园霸凌,重度抑郁,一度产生强烈的自杀倾向。 好不容易被救回来,送进咱们医院,后续一直由你全权负责治疗。 你的治疗效果一直很好,娇娇的重度抑郁稳步好转,到后期已经可以断药康复。 可就在快要痊愈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娇娇突然意外离世。 从那之后,王子轩就彻底变了,性情阴冷孤僻,你们两个也决裂了,对待我们更是冷漠刻薄,看谁都像仇敌……” 瑶瑶缓缓讲述完整段故事,两人也恰好走到医院食堂。 空旷的食堂里,人并不多,王子轩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角落,脊背挺直,沉默地低头吃饭, 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陆泷川收回目光,随瑶瑶一同在餐台打好饭菜,找了一处靠窗的空位坐下。 食堂内人声寥寥,空气里弥漫着食堂独有的清淡油烟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话题无关紧要,大多是瑶瑶在念叨医院近期的琐事, 语气轻快,像极了从前平常的工作日常。 陆泷川随口应答,心思却始终落在不远处沉默独坐的王子轩身上。 没过多久,王子轩率先吃完餐盘里的饭菜,他起身收拾餐具,步履缓慢地从陆泷川桌边经过。 经过的瞬间,一道微不可闻的气音进入陆泷川的耳朵里,声音轻得近乎虚无, 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 “杀人犯……” 这声音微弱到恐怕连王子轩自己都难以听清,却精准钻进了陆泷川灵敏度异于常人的耳朵里,清晰刺骨。 陆泷川指尖一顿,握着筷子的手悄然收紧,面上却不露分毫神色,依旧淡然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神情平静无波。 王子轩没有停留,目不斜视,冷着脸径直离开食堂。 陆泷川慢条斯理地吃完碗中最后一口饭菜,放下筷子,平静地和瑶瑶打了声招呼, 借口想要回办公室休息,独自先行离开食堂。 一路上他步履沉稳,神色淡漠,心底却早已暗流翻涌。 回到五楼办公室,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那台铁皮文件柜, 摒弃了之前所有的迟疑与顾虑,抬手握住冰冷的金属把手,用力一拉。 “嗡——” 柜门开启的刹那,一束极度刺眼的白光骤然从柜中迸发而出,光亮灼热夺目,瞬间填满整间办公室。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陆泷川睁不开双眼,他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在眼前,眉头死死蹙起。 呼啸的风声突兀灌入耳畔,凛冽又空旷,混杂着一阵嘈杂又狂热的欢呼声, 人声鼎沸,喧嚣刺耳,完全不像是密闭办公室该有的声响。 陆泷川缓缓放下手臂,眼皮沉重地眯起,一点点适应周遭的光线。 待视线清晰,他猛地怔住,浑身僵硬。 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阴天,暗沉的云层低压笼罩,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 吹得他身上宽大单薄的白色病号服猎猎作响。 周遭不再是熟悉的医院办公室,而是一片空旷的天台,四周围满了密密麻麻的陌生人, 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一张张面孔麻木又亢奋,目光死死聚焦在他身上,眼底透着诡异的狂热。 陆泷川脑袋一阵发懵,眩晕感席卷全身,他下意识撑着冰凉粗糙的水泥地面,慢慢直起身子。 身侧一名中年男人连忙伸手搀扶住他,语气恳切又无奈: “小伙子,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呀?你还这么年轻,还有大把的好时光,你要是死了,你父母可怎么办,你想过他们没有?” 熟悉的场景骤然冲击脑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这里……这里是他当初跳楼自尽的那栋天台! 身后几步开外,就是光秃秃的天台边缘,没有任何防护阻拦,当初他就是从这里一跃而下,彻底告别现实世界。 心脏骤然紧缩,尖锐的刺痛感席卷胸腔,一些本就模糊的记忆在此刻愈发混沌。 陆泷川猛地甩开男人的搀扶,踉跄着后退几步,嗓音干涩发颤: “不对……我已经跳楼了,怎么会出现在这?不对,哪里不对……” 慌乱之间,他猛然察觉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漏洞。 第十四章 跳楼 他竟然想不起来,自己当初究竟是因为什么选择跳楼。 “泷川!我的孩子!” 急促的呼喊声从天台楼梯口传来,两道熟悉的身影快步奔跑而来,是他的父母。 只一眼,酸涩的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母亲面色惨白,满脸泪痕,声音哽咽颤抖; 父亲眉头紧锁,面色焦灼,眼底满是急切。 “孩子,你快回来呀!你要是出现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这两个老骨头也就不活了!” “泷川,听妈妈的话,快点过来,那里危险,你真的忍心看着我们去死吗?” 亲人的劝慰本该温暖治愈,可此刻落入陆泷川耳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生硬与违和。 混沌的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丝清明。 他明明身处诡异的游戏副本,怎么会毫无征兆回到自己生前跳楼的地方? 就在他冒出想法的瞬间,围观的人群缓缓分开一条道路,一道清冷利落的身影缓步走出, 眉眼清冷,神情淡然,正是冷月。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松随意: “可以呀,你小子还是挺厉害的,居然不用我帮忙,就可以从游戏里出来,我果然没看错你。” 陆泷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暂时压下心底的违和感,急切询问: “你是说,我们从游戏里出来了?我们逃出去了?” 冷月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 “不过最低级的游戏而已,出来也不足为奇。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脱困的喜悦冲刷着陆泷川的理智,他心中一喜,下意识抬脚向前迈出一步。 下一秒,左手掌心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痛感尖锐刺骨,像是有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皮肉之中。 陆泷川忍不住咬牙蹙眉,猛地抬起左手查看,掌心表面光洁一片,没有任何伤口,可那钻心的疼痛却无比真实。 剧痛冲击大脑的瞬间,一句冰冷的话语突兀在混沌的脑海中响起, 是冷月的声音,冷静、空旷,不带一丝温度: 【在这里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这句话像是一道冷水,瞬间浇灭了陆泷川心底所有的欣喜。 他缓缓放下左手,抬眼看向眼前的众人。 父母急切的面容之下,藏着几乎按捺不住的亢奋; 陆泷川余光快速扫过身后,光秃秃的天台边缘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遮挡物,漆黑的虚空在边缘之下静静蛰伏。 他不再犹豫,猛地调转方向,双腿发力,朝着天台边缘疯狂狂奔,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冲出天台。 天台之下没有城市建筑,没有地面云层,只有无边无际、浓稠死寂的漆黑。 果然!这里就是假的!窃取了他的记忆,构造出来想要弄死他的地方! 下坠的失重感包裹全身,陆泷川最后一次扭头,望向天台之上的所有人。 方才急切温柔的人群,此刻尽数僵在原地,一张张面孔扭曲变形,褪去所有伪装,眼底只剩下浓稠阴暗的怨毒。 浑身猛地剧烈一抖,陆泷川骤然睁开双眼,粗重的喘息卡在喉咙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眼前是一片空旷,绿色的树叶在不远处随风晃动,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紧贴在窗台上, 一瞬间陆泷川的心沉入谷底,如果自己再往前一步,结局可想而知。 快步离开窗台边,屋里面依旧是熟悉的办公室,惨白墙面、干净桌椅、还有那朵毛线小花一切未变。 铁皮文件柜敞开着柜门,安静伫立,没有白光,没有风声,死寂如常。 他怔怔地看着敞开的柜子,眼底一片茫然恍惚。 方才的天台、父母、冷月、下坠的黑暗……全部都是假的。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离开这间办公室半步。 那柜子制造出的幻境,真实到刻骨,情绪、触感、痛感、风声无一差错。 陆泷川下意识后退数步,拉开与柜子的距离,胸腔剧烈起伏,心底泛起彻骨寒意。 太过可怕,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幻术,而是精准拿捏人心的精神陷阱。 虽心有余悸,但他更加确定,柜子里面一定藏着自己要找的东西。 越是凶险,越能证明其中物品的重要性。 陆泷川缓缓捏紧拳头,猛然想起幻境里那道救命的刺痛。 方才在天台,若不是左手突如其来的刺骨剧痛唤醒他的理智, 他恐怕早已沉沦在幻境之中,永远留在那片虚假的回忆里。 他抬起左手,仔细摩挲、观察,掌心光洁,没有任何痕迹,可那阵刺痛依旧残留在感官里,清晰无比。 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幕画面: 昨天傍晚,夕阳昏沉,苏念乖巧地牵着他的手,安安静静跟他走回公寓楼。 那只小手冰凉柔软,依赖地攥着他的指尖。 “念念……” 陆泷川低声呢喃,眸色微动,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感应。 他猛地转头看向墙面,之前被他用笔划掉恶意字体、亲手写下的“念”字已然消失不见, 洁白的墙面上,只剩下几道深浅交错的黑色划线,孤零零留在原处。 一瞬间,所有疑点串联在一起。 是苏念。 是她在暗处帮了自己。 那道凭空出现的刺痛,是她的提醒;墙上消失的字迹,是她隐晦的保护。 陆泷川压下翻涌的心绪,带着一丝后怕重新走到柜子旁。 他收敛心神,低头打量柜中存放的文件,里面的资料并不多,寥寥十几份文件夹整齐排列。 他目光快速扫过标签,视线定格。 第二排第五个文件夹的侧边,清清楚楚贴着两个字:苏念。 陆泷川瞳孔微缩,心底满是惊疑。 难道这个游戏里,已经开始用苏念这个名字了吗? 还是说,这里存在另一个同名的陌生人? 病例近在咫尺,他却迟迟不敢伸手去拿。 方才的幻境太过逼真,让他彻底明白这柜子的恐怖之处: 它能幻化出人最思念、最渴望相见的人,还能刻意篡改、抹除人的碎片化记忆,悄无声息诱导玩家沉沦。 陆泷川压下冲动,拿起桌面上的空白文件夹,抵住柜门轻轻合上,隔绝那片未知的黑暗。 他坐在办公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指尖飞快敲击手机屏幕, 将方才幻境的诡异经历、柜子的异常,一字一句编辑成文字,发送给冷月。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数秒,冷月的回复便弹了出来,语气冷静直白,带着一丝告诫: 第十五章 幻境 游戏里遇见幻境很正常,这个幻境的破解方法一般在你自己身上。 这个柜子明显是冲着你来的,本次关卡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你自己小心,切勿莽撞行事。 陆泷川简单回复: 好的,知道了。 破解的方法在自己身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回想自身的特殊之处,脑海里思绪纷乱,始终琢磨不透其中含义。 还未等他深究,敲门声再度响起,瑶瑶抱着一沓新的病例走了进来,温柔叮嘱他准备接诊。 接下来的一下午,病人络绎不绝,几乎没有片刻空闲,接连不断的问诊、诊断、心理疏导填满了所有时间, 彻底打乱了他思考柜子秘密的节奏。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墙上挂钟指向五点,下班的提示准时响起。 让陆泷川意外的是,这个诡异的游戏世界竟然也会发放工资,而且是日结。 冰冷的机器吐出几十枚泛着银光的游戏币,落在掌心沉甸甸的。 他看着手里的游戏币,忽然生出一丝荒诞的趣味,哪怕身处吃人游戏,这里依旧保留着市井寻常的烟火气。 在这里钱币没有长期留存的必要,不需要刻意节省。 陆泷川收好东西,走出医院,街边商铺鳞次栉比,超市、服装店、日用品店一应俱全,和现实中的街道别无二致。 他先是采购了新鲜的蔬菜水果,又走进童装店,细心挑选了两身柔软舒适的新衣、两双合脚的鞋子, 顺带买下一堆精致的头绳、发夹等女孩子喜欢的小物件,最后又添置了不少零食甜品。 短短片刻,今日挣来的游戏币便被他挥霍一空,还别说,这种感觉真挺爽的。 大包小包的物品拎在手中,沉甸甸的。 陆泷川提着东西,缓步走回公寓。 推开家门,冷月已经将她平安送回了家中。 听见开门声,苏念立刻转头,清澈的眼眸亮了起来,快步上前迎接, 懂事地伸手接过陆泷川手里的重物,轻轻放在地面上,乖巧又体贴。 陆泷川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将专门为她购置的衣物、饰品和零食一一拿出,摆在小姑娘面前。 苏念怔怔地站在原地,澄澈的眼眸慢慢睁大,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怯懦: “这……这些是给我的吗?” “肯定呀。” 陆泷川揉了揉她的头发,笑意温柔, “不用客气,哥哥今天发工资了,挣了很多,快去试试衣服鞋子,看看合不合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念通红了眼圈,晶莹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大颗大颗砸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哽咽,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陆泷川不擅长煽情的戏码,见小姑娘哭得难受,连忙轻轻蹲下身子, 语气轻快温柔,刻意冲淡伤感的氛围: “念念怎么掉小珍珠啦?好啦,再哭就要变成小花猫了。快去试试新衣服,哥哥好想知道我挑的合不合身。” 在他温柔的哄劝下,苏念用力抿住嘴唇,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眼眶还泛着红红的一圈,乖巧抱着衣服跑进房间试穿。 两套衣物风格截然不同,一套简约清爽的休闲装,一套柔软漂亮的公主裙, 穿在她身上格外合身,大小恰到好处。 短短一天时间,苏念的变化肉眼可见: 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眉眼干净透亮,眼底深处再也没有往日挥之不去的惧怕与怯懦, 精致漂亮得宛如真正被人疼爱的小公主。 陆泷川十分捧场,直白又真诚地夸赞,源源不断给她情绪价值。 苏念被哄得彻底开心起来,嘴角扬起甜甜的弧度,笑起来露出一对浅浅的小酒窝,干净又纯粹。 “念念,你知道吗?你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公主,多笑一笑,哥哥最喜欢看你笑。” 陆泷川温柔说道。 空旷的客厅里,两人有说有笑,暖意融融,温馨得好似真正的一家人。 温存之余,陆泷川始终没有忘记危险规则,他清晰记得林霞曾说过,晚上七点要召开家长会。 他不再耽搁,起身走进厨房,快速炒了两道家常菜,又拿出白天采购的各类小吃,两人安安稳稳、痛快地饱餐了一顿。 傍晚六点四十,天色暗沉,晚风微凉。 陆泷川牵着苏念柔软的小手,缓缓走出公寓楼。 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玩家,众人都在此等候,冷月也站在人群之中。 “你怎么这么晚才下来?” 冷月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陆泷川点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有些疑惑: “不晚啊,走路过去也就十分钟,我还提前了二十分钟。” 冷月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凝重: “以后尽量早一点。这地方变数太多,万一路上突发状况,迟到了是要出人命的。” 陆泷川猛地瞪大双眼,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迟到还会被判罚?” 冷月一边迈步朝着教室方向走去,一边淡淡回应: “猎的手段,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一行人结伴前行,浩浩荡荡走向教学楼。 抵达教室门口时,陆泷川再次愣住。 赵刚早已端端正正坐在教室座位上,坐姿规矩僵硬。 真正让他心头一紧的不是赵刚来得太早,而是赵刚身上诡异的变化。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悄然覆盖了一层细密的白毛,颜色惨白,格外违和, 可赵刚本人毫无察觉,神情麻木呆滞。 其余玩家也都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面露诧异,却没有人开口询问,全都默契地保持沉默。 陆泷川与冷月飞快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一模一样的困惑与警惕。 短暂迟疑过后,冷月带着自己负责的孩子,率先踏入教室。 讲台上,林霞身着熟悉的蓝色碎花布衣,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冷月神色淡然,主动开口打招呼。 陆泷川紧随其后,看见林霞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强压着那股恶寒, 牵着苏念走到教室第一排最左边落座,其余玩家也依次找位置坐好。 林霞笑眯眯地环视全场,眉眼温和,可嘴里吐出的字句却阴冷刺骨,让人毛骨悚然: “各位家长们晚上好,大家都很准时。本来在这高兴的日子里,应该宣布一些好消息,但是诸位家长之中,有人做了小老鼠。” 第十六章 鸦雀无声 她刻意拉长语调,停顿片刻,眼皮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缝里露出一点漆黑的瞳仁,阴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整间教室鸦雀无声,压抑的氛围令人窒息。 陆泷川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下意识收紧握住苏念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小老鼠?难道指的是拿了职工表的他和冷月? 昨天晚上在教室被抓到,果然还是触犯了什么规则吗? 赵刚已经出现诡异异变,是不是下一个遭殃的,就会轮到他们? 无数糟糕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生,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余光侧移,他看向身边的冷月,对方脊背挺直,神色冷淡,仿佛没有听见这番话,无动于衷。 看着众人惶恐紧绷的模样,林霞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几分病态的得意,继续说道: “有人向我举报,这只小老鼠私藏凶器。要知道,我们都是合格的家长,家长怎么可以随身携带凶器?万一伤到孩子,哪怕碎尸万段,也不足以赎罪。” 话音落下,林霞阴冷的目光精准定格在冷月身上,语气意味深长: “你说是吧,这位家长?” 冷月不急不缓,从容起身,语气平淡无波: “您说得对,林姨。带孩子本就不该随身携带凶器。” 就在这时,最右边的赵刚僵硬地转动脖颈,动作卡顿怪异,死死盯着冷月, 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一抹诡异扭曲的笑容,阴森又惊悚。 陆泷川心头一凛,瞬间明白过来,是赵刚在背后告密。 坏菜了!这老贼是怎么知道冷月身上有匕首的?这下可怎么办? 林霞对冷月波澜不惊的态度极为不满,脸色微沉,右手猛然一拍桌面,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教室: “端正你的态度!给我上来!” 冷月神色未变,伸手轻轻推开身下的凳子,动作慢条斯理,一步步朝着讲台走去。 不等陆泷川有所动作,一旁的张玉坤骤然起身,语气直白耿直: “林姨,您这样不太合适。万一冷月是被人污蔑的呢?无凭无据,不能随意定罪。” 林霞皮笑肉不笑,眼神阴冷冰冷: “这位家长,我只是例行检查。倘若冷姑娘是被污蔑的,那说谎告密的人,下场会比死亡还要痛苦。” 教室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冰冷压抑的空气几乎要凝结。 张玉坤还想开口争辩,却被冷月回头一个眼神制止。 “没事。” 冷月语气淡然,透着一股倔强, “既然林姨想要检查,便查便是。我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说罢,她边朝讲台走,边褪去身上的外套,紧接着脱下外裤,动作干脆利落。 张玉坤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攥紧拳头,不甘地坐回座位。 冷月摘下头上的鸭舌帽,乌黑顺滑的长发尽数散落,清冷白皙的脊背线条干净利落。 她赤脚踩在离讲台最近的冰凉地面上,身上只剩打底衣物,随后张开双臂, 在原地缓慢转了一圈,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挑衅: “林姨,我身上好像并没有您要找的凶器呢。” 林霞脸上没有丝毫失望与愠怒,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这位家长,我也只是听闻而已。没有自然最好,快把衣服穿好,别着凉冻着了。” 在场所有玩家都默默注视着冷月,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满心诧异。 尤其是张玉坤,在冷月摘下帽子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一幕被陆泷川尽数收入眼底,他心中生出疑惑: 张玉坤的震惊,居然是因为一顶帽子? 他仔细打量那顶放在课桌上的鸭舌帽,款式普通,材质寻常,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片刻后,冷月慢条斯理穿好衣物,重新将鸭舌帽戴回头上,坐回自己的位置,神色恢复清冷。 就在这时,后排的赵刚再也按捺不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牵动着神经, 他猛地一拍桌面,骤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可能!?凶器明明就在她身上!” 他声音嘶哑暴怒,底气却空洞虚弱,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掏空,透着一股怪异的干瘪感, “你个臭娘们,到底把匕首藏哪了!?” 冷月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勾起一抹淡漠的唇角,眼神冷清又戏谑,如同在看一场拙劣的跳梁小丑表演。 赵刚被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彻底刺激,起身力道过大,手肘狠狠一掀,身旁的木桌轰然翻倒。 “砰”的一声巨响,沉闷震耳,死寂的教室里所有人心脏都猛地一颤。 他双目赤红,僵硬且癫狂地朝着冷月扑杀过去,动作粗鲁扭曲。 冷月静静站在原地,身形未动,连脚步都未曾偏移分毫,眼底那抹戏谑的寒意始终没有消散。 就在赵刚枯瘦的手指即将扣住她纤细脖颈的瞬间,一道平淡轻柔的声音骤然响起,轻飘飘阻断了所有动作。 “这位家长,你吓到孩子了。” 仅仅一句话,没有音量起伏,没有丝毫戾气,却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击中赵刚眉心。 前一秒还癫狂失控的男人,瞬间僵在原地,四肢僵硬无法动弹,浑身肌肉紧绷颤抖。 粗重浑浊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无限放大,清晰钻入陆泷川耳中。 一滴豆大的冷汗顺着赵刚的额角滑落,砸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僵持数秒,赵刚死死攥紧拳头,不甘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他脸色惨白难看,青筋爬满脖颈,紧接着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只见他双膝弯曲,“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硬生生给林霞跪了下来。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涌出,混杂着脸上的冷汗,狼狈滑落。 赵刚嗓音颤抖嘶哑,他的手哆嗦的直指冷月,做着最后的努力,赵刚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 “林姨,你要相信我,我没说谎,我真的没说谎!我亲眼看见她带着匕首,她身上真的藏了凶器!她……” 林霞神色平淡,压根无心听他狼狈辩解。 第十七章 不寒而栗 她缓步走下讲台,弯腰单手扶起翻倒的课桌,动作轻柔缓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柔和善的笑容, 轻声开口对众人说道: “各位家长,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看瘫跪在地上的赵刚一眼,面带笑意缓步走出教室。 那笑容温和无害,落在众人眼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赵刚浑身脱力,顺着膝盖瘫坐在地面上,双目空洞死寂。 冷月整理好衣角,神色冷淡地从他身侧走过,经过他身旁时,薄唇轻启,一声冷嗤落在赵刚耳边: “跟我斗?你选错人了。” 死寂瞬间被恨意撕碎。 赵刚猛地抬头,眼底漆黑一片,死寂尽数化为恶毒的戾气,他嘶吼出声: “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吼声未落,他骤然发力,干枯的手掌迅猛探出,死死抓向冷月纤细的脚腕。 冷月反应更快,身体本能蓄力,腰身利落一转,一记干脆漂亮的左侧踢精准落下。 脚尖凌厉狠戾,重重踢在赵刚右侧脸颊上,力道十足。 赵刚整个人被踢得掀翻在地,脑袋重重磕在地面,喉咙挤出痛苦的哀嚎,嗓音扭曲变调,嘴角瞬间渗出猩红血迹。 冷月垂眸,嫌恶地扫了一眼地上蜷缩惨叫的赵刚,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这时,一旁的钱丽丽看不下去,咬着牙站出来,语气带着指责: “我们都是玩家,你下手这么重,未免太过了吧!” 陆泷川当即皱起眉头,语气冰冷,毫不客气地回击: “你还知道我们都是玩家?刚才这杂碎主动投靠NPC、举报自己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站出来说公道话?现在倒是同情心泛滥,来得倒是及时。” 钱丽丽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悻悻地抿紧嘴唇,不敢再多言。 冷月已然走到教室门口,脚步顿住,回头淡淡扫过教室里剩下的众人,语气冷漠又清醒: “你们这些新人,别再被表象欺骗。游戏里无缘无故对新人过分殷勤的人,无非就是想拿你们的命试探死亡规则。一群傻子,还真把人渣当好人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自己负责的孩子径直离开,背影清冷决绝。 教室内一片死寂。 众人怔怔地看着地上的赵刚,他嘴角淌着鲜血,好几颗断裂的牙齿混着血沫掉在地上,模样狼狈不堪。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剩下扭曲的怨毒。 赵文博走上前,冷冷朝着地上的赵刚啐了一口: “呸!败类。” 说完,便带着高芳转身离开。 陆泷川懒得再多看这狼狈不堪的一幕,牵紧身旁乖巧安静的苏念,转身迈步走出教室。 教室里后续发生的一切,他已然无心过问。 回到公寓家中,陆泷川耐心辅导苏念写完作业,简单洗漱过后,便各自回到房间。 他坐在床边,有些不舍地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平整叠好。 白天医院的诡异幻境、柜子里的秘密、赵刚身上的白毛、张玉坤反常的震惊、林霞伪善的笑容……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所有疑点缠绕在一起,层层堆叠。 就在他沉思之际,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冷月发来的消息: 明天早点起,赵刚活不过今晚。 陆泷川浑身一激灵,瞬间从床上坐直身体,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回复: 怎么说?你看出什么端倪了? 冷月几乎秒回,语气简洁冷静: 嗯。结合你今天说的情况,这次游戏规则分层,居民区死亡规则宽松,踩中两次规则才会死亡; 但工作区域规则严苛,触碰一次便会丧命。你今天险些沉沦幻境,反应及时才侥幸活下来。 陆泷川眉心紧蹙,继续追问: 那赵刚是什么情况? 冷月:赵刚身上应该是已经触发过一次死亡规则了。 陆泷川:是昨晚在教室的那次吗?可我们当时都在,为什么只有他出现异变,我们毫无反应? 冷月:这点我暂时也不清楚。早点睡,明天天亮,答案自然会摆在我们眼前。 陆泷川摁灭手机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枕边。 幽暗的房间里只剩沉闷的寂静,冷月白天时,那句提示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解决的办法在你身上。 他闭目沉思,一遍遍回溯白天在医院发生的一切。 诡异的柜子、逼真的天台幻境、失控扭曲的记忆,还有那道救了他一命的莫名刺痛。 他仔细摸索自身,无论是身体、记忆,还是身上携带的物品,都没有任何异常, 始终想不通破解幻境、对抗猎的关键究竟藏在何处。 连日紧绷的神经早已疲惫不堪,昨夜本就没有睡安稳,困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杂乱的思绪渐渐模糊,陆泷川蜷缩在床上,不知不觉便陷入浅眠。 时间悄无声息流逝,指针精准划过深夜十一点。 隔壁忽然传来细碎的响动,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暗处拖拽什么湿软的东西。 细碎动静穿透墙壁,清晰钻进陆泷川耳中。 这一次,不光有类似薄膜被硬生生撕破的脆响,还夹杂着若有若无、压抑凄惨的呜咽声, 微弱又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没过多久,房门缝隙处传来轻微的推拉声响,那是房门被人从外部缓缓推开的动静。 熟悉的腥臭腐烂气味顺着门缝漫进房间,缓慢笼罩整张床铺,刺鼻又恶心。 陆泷川浑身肌肉紧绷,清醒过来,心底泛起浓重的忐忑。 他仔细复盘自己今日所有行为: 按时上班、认真问诊、善待苏念,没有触碰任何明面上的规则。 可身处这座吃人游戏,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安全。 恐惧感不断蔓延,陆泷川心底生出一丝荒谬的念想。 他多想动用自己最擅长的催眠术,强行催眠自己陷入沉睡,屏蔽外界所有感知, 不用在黑夜里这般胆战心惊、坐以待毙。 催眠?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骤然在脑海中炸开。 第十八章 催眠 一瞬间,汹涌的兴奋猛然盖过刺骨的恐惧。 他怎么忘了,催眠本身就是他的本能、他的专长,也是独属于他的能力。 冷月说破解之法在他身上,答案原来一直就近在咫尺。 陆泷川压下急促的呼吸,在脑海里快速推演催眠术的可行性。 长久思索过后,他心中敲定方案,暗自决定明天便尝试一次。 计划敲定的瞬间,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也停在了房门口。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近乎叹息的吐气声,沙哑又阴冷。 下一秒,房门被轻轻合上,脚步声缓缓远去。 陆泷川大口深呼吸,胸腔剧烈起伏,今晚的视察结束了。 死寂沉沉的深夜里,楼下突兀炸开一阵呕吐声,伴随着器物摔砸、桌椅碰撞的杂乱动静,刺耳又混乱。 不用多想,陆泷川心知肚明,出事的人定然是赵刚。 他没有下楼查看,指尖摸出枕边的手机,屏幕微光在黑暗中亮起。 他点开闹钟,设定在清晨六点,随后将手机重新倒扣,放空纷乱的思绪, 强行平复心跳,借着深夜的寂静,缓缓沉入睡眠。 漫漫长夜悄然落幕,清脆的闹钟准时响起。 陆泷川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一夜紧绷未松的疲惫感尽数写在脸上。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然大亮,惨白的天光透过玻璃洒进屋内,驱散了深夜所有阴翳。 第三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低声轻叹,每一次天亮,都意味着新一轮的考验正式拉开序幕。 起身下床,陆泷川打开衣柜,将那一身干净的白大褂重新穿戴整齐。 随后走进厨房,熟练做好简单的早餐,整齐摆放在餐桌上,留给还在熟睡的苏念。 做完这一切,他才独自出门,朝着二楼走去。 赵刚居住在二楼201房间。 抵达门口时,冷月也刚到,一身清冷装束,身姿挺拔。 陆泷川也不隐瞒,直接开口说道: “我昨晚听到动静了。” 陆泷川看着冷月的眼睛,语气平淡却透着凝重, “他的下场,比王静还要惨烈。” 冷月看向紧闭的房门,随口反问: “你这耳朵是不是过于灵敏了?” 陆泷川没有接话,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轻轻转动。 门把手刚扭动半圈,便猛地卡死,再也动弹分毫。 “门被反锁了。” 陆泷川收回手,扭头看向冷月, “要不要直接破门?” 冷月轻轻摇头,抬手示意陆泷川退后。 陆泷川乖乖侧身让出位置,目光落在她身上,满眼好奇。 只见冷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纤细的黑色发卡,弯折之后,精准插入锁孔之中。 陆泷川瞳孔猛地放大,满脸不可思议: “不是,你在外面到底是什么职业?连开锁都会?” 冷月侧头瞥了他一眼,清冷的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专业开锁,以后有需要开锁的地方,记得联系我,给你友情价。” 话音刚落,门锁处传来一声清脆细微的“咔哒”声。 “门好像开了,我听见声了。” 陆泷川敏锐捕捉到声响,出声提醒。 冷月直起身,将发卡收好,淡淡开口: “不是好像,是真的开了。” 她轻轻转动门把手,沉寂的201房门,应声缓缓向内敞开。 房间里光线昏暗,这一间屋子采光本就极差,厚重的窗帘死死遮挡住天光, 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与异样腥甜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浑浊黏腻,呛得人胃里发闷。 冷月抬脚便要迈步走入房间,陆泷川伸手一把拦住她,眸光锐利,直白问出心底积攒的疑惑。 “赵刚是怎么知道你身上有匕首的?” 陆泷川接连抛出疑问,语气凝重, “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从来没有在人前把匕首拿出来过。还有,你的匕首去哪了?” 一连串的问题直白又尖锐,冷月还未开口作答,寂静的走廊深处,忽然传来缓慢沉稳的下楼脚步声。 脚步声拖沓,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轻响,陆泷川没有回头, 视线依旧死死锁定在冷月身上,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冷月同样神色淡然,平静回望他,毫无躲闪。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阴冷的气息裹挟而来,冷月才淡淡偏头,语气慵懒疏离: “让他跟你说吧,我懒得废话。” 走廊拐角的阴暗处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来人正是张玉坤。 他目光扫过对峙的两人,心思通透,瞬间便明白了眼下的局面。 “陆兄弟,你放心。” 张玉坤语气诚恳,神色坦荡, “我们不会对自己人下手。” “我们?” 陆泷川眉峰微蹙,眼底满是疑惑。 他从未察觉二人有过多交集,什么时候冷月和张玉坤已然这般熟络? 冷月当即出声打断,语气冷淡,刻意划清界限: “你是你,我是我,只是暂时合作,别乱说话,免得让人误会。” 张玉坤略显窘迫,挠了挠头连忙改口: “是我表达有误。直白点说,冷月的匕首在我这里。 她一早便察觉到赵刚心思不纯、暗藏恶意,料到他会伺机发难,与其被动受制, 不如主动布局,所以提前把匕首交给我保管。” “还有我之前告诉你的分层死亡规则。” 冷月适时接话, “最先发现规则端倪的人,是他。” 陆泷川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寒意,心底警钟大作。 这座恐怖游戏里,人性永远暗藏算计,不知不觉间,冷月与张玉坤已然达成隐秘合作。 他瞬间想通前因后果,昨晚家长会张玉坤挺身而出阻拦林霞,根本不是单纯的仗义相助, 而是二人一早为赵刚布下的圈套。 他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的震惊,没有直白戳破,而是转移话题,目光望向昏暗的屋内: “这屋里的味道很怪,不只是单纯的血腥味。” 此话落下,冷月率先抬步往里走,三人彻底进入房间。 客厅空荡荡一片,家具寥寥,干净得反常,看不到任何血迹,更没有赵刚的尸体。 其余几扇房门全部敞开,内里同样空空如也。 唯独最内侧一间卧室,房门紧闭,沉闷压抑。 第十九章 尸体 不用多想,尸体应该就在这扇门后面。 张玉坤走上前,手掌轻轻覆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动作缓慢谨慎,一点点向内扭动门把手。 周遭死寂无声,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泷川听觉敏锐,忽然捕捉到一丝诡异的异响。 像是某种粘稠湿滑的血肉,黏连在木质门板上,被缓慢拉扯摩擦,发出细碎又恶心的咕叽声。 不祥的预感骤然攀升,陆泷川瞳孔骤缩,急促出声提醒: “小心,门后……” 话音还未落下,张玉坤手中力道轻拉,门缝骤然扩大。 下一秒,门后突兀传来一股诡异蛮力,猛地将门彻底撞开。 一团血肉模糊、分不清轮廓的东西顺着门板惯性,直直砸向张玉坤。 浑浊恶臭的气味瞬间爆发、肆意扩散,刺鼻又反胃。 张玉坤毫无防备,被这团血淋淋的重物狠狠砸中,整个人重心不稳,仰面翻倒在地。 冷月在陆泷川出声的瞬间便敏锐后撤,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微微一怔。 唯有陆泷川神色沉静,缓步上前,抬脚干脆利落地踢开压在张玉坤身上的血肉物体。 张玉坤头晕目眩,撑着地面艰难坐起,盯着地上那团可怖的东西,声音发颤: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刚的尸体。” 陆泷川与冷月异口同声,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张玉坤下意识揉着发疼的后脑勺,脸色发白,喉头滚动: “啊?怎么会出现在门后?” 陆泷川平静的说: “应该是,想逃出房间,门却打不开,直接站着死在了门板上。” 张玉坤从兜里拿出纸巾,嫌弃的擦了擦粘在脸上、身上的鲜血,接着说: “这死的挺惨啊。” “往屋里看。” 陆泷川语气冰冷,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里面还有更惨的。” 张玉坤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卧室深处,厚重窗帘紧闭,屋内昏暗阴沉,满地狼藉一目了然。 桌椅歪斜倾倒,地面散落着一块块不规则的暗红肉块,黏着暗红发黑的血迹, 模糊又恶心,根本分辨不出原本的样貌。 冷月抬手按下墙壁开关,刺眼的白光骤然亮起,瞬间驱散屋内昏暗。 光亮之下,屋内的惨状毫无遮掩,一股混杂着腥腐、焦油、血腥的怪异恶臭扑面而来, 众人终于明白这诡异气味的来源。 地面之上,散落着人类的各类五脏六腑,血肉模糊,凌乱铺洒在地板上。 内脏都残破不全,像是被暴力撕碎了一般。 众多器官之中,其中一个格外醒目,其余内脏皆是暗红血色,唯独这个内脏通体发黑,僵硬暗沉。 陆泷川缓步上前,俯身仔细打量,一眼便看出是一个完整的肺。 这是一个长期抽烟者最典型的肺,焦油沉积,肺部彻底变质发黑。 一刹那,他彻底想通了赵刚触发的第一条死亡规则。 “冷月。” 陆泷川开口唤她。 “嗯?” 冷月应声迈步走来。 “我知道,为什么我们那晚没有中招,偏偏赵刚触发了死亡标记。” 陆泷川盯着那枚发黑的肺部,语气笃定。 冷月眸光微凝,看向漆黑的肺部,瞬间了然: “你的意思是,那晚深夜搜查并不是触发规则的关键?赵刚中招,是因为他在孩子面前抽烟?” “没错。” 陆泷川缓缓点头,目光转向门口那具残破的尸体。 他伸手把尸体翻过来,正面朝上。 露出赵刚狰狞可怖的脸庞,那双眼睛猩红凸起,死死圆睁,盛满不甘与怨毒; 他的嘴巴被粗糙的黑色棉线硬生生缝合,针脚凌乱丑陋。 “他在活着的时候,嘴巴就被缝上了。” 陆泷川牙齿微微打颤,哪怕见过无数尸体,也依旧被这残忍的刑罚触到心底寒意。 “何以见得?” 张玉坤强压下胃里的翻涌,疑惑发问。 冷月指尖轻点尸体嘴角,语气清冷直白: “嘴唇上的针孔有明显拉扯挣脱的痕迹,部分针孔被生生扯大,这是活人挣扎才会留下的痕迹。” 众人再度看向尸体,赵刚的腹部干瘪塌陷,皮肉平整完好,没有任何切口伤痕, 可脖颈却异常粗肿,透着诡异的青紫色。 仔细看,赵刚的右手诡异的扭曲着,手骨尽皆断裂,指甲都脱落了大半,漏出里面猩红的甲床。 结合昨晚深夜听到的呕吐、砸击声响,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陆泷川。 他嗓音低沉沙哑,道出最骇人残酷的真相: “这些内脏,没有外部伤口,是他自己硬生生伸手,从嘴里拖拽出来的。 在孩子面前抽烟,这是他触犯第一条规则的惩罚; 当众诬告、满口谎言,嘴巴被缝死,这是第二条惩罚。” 他想起林霞那句带着笑意的警告,心底发凉: “所以林霞才会说,说谎的人,下场会比死亡还要痛苦。” 骇人惊悚的真相让人头皮发麻,张玉坤浑身发冷,下意识屏住呼吸。 冷月沉默不语,对此没有丝毫反驳。 在这个泯灭人性的游戏里,再荒唐、再残忍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陆泷川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稳步跳动,距离上班时间已经不远。 他无意在这间血腥阴森的房间里多做停留,转身走进狭小的卫生间,用冰凉的清水仔细洗净手上沾染的血腥味, 又捧起冷水拍在脸上,冰冷的触感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感,让混乱的思绪彻底冷静下来。 收拾妥当,他转头向冷月与张玉坤二人告辞。 走到房间门口时,他脚步顿住,特意回头叮嘱一句: “冷月,你别忘了,按时送苏念去上学。” 冷月淡淡颔首,神色清冷,示意自己记下了。 陆泷川不再多言,独自离开公寓,快步赶往光明医院。 十分钟不到,他便踏入医院大楼,径直走向五楼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目光下意识落在靠墙的档案柜上,昨夜幻境带来的后怕依旧残留心底,脊背隐隐泛起一阵心悸。 他反手关上办公室房门,靠在门板上,默默复盘昨夜想好的催眠计划。 眼下没有空闲尝试,只能暂且搁置, 打算等到中午午休、时间充裕的时候,再试探以自身催眠能力能否破解柜子的精神幻境。 第二十章 王子轩 整理好思绪,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速溶咖啡冲泡,苦涩的热气缓缓升腾。 咖啡还未晾凉,办公室的敲门声便准时响起,今日第一位患者已然抵达。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接连不断的问诊挤占了所有空余时间。 陆泷川沉下心,专注投入诊疗工作,暂时抛开副本的诡异与人心的算计。 待到午饭时间,他简单收拾一番,独自前往医院食堂就餐。 食堂人不算拥挤,饭菜热气氤氲,透着平淡的烟火气。 陆泷川打好饭菜,随意找了一处空位坐下,刚拿起筷子,视线余光便瞥见一道冷硬的身影。 王子轩独自坐在不远处的老位置,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阴郁冷漠的模样, 周身寒气逼人,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一笔债。 想起昨天食堂对方那声恶意的低语,以及两人之间不明的过节,陆泷川心中疑窦丛生。 他刻意端着餐盘,缓步走到王子轩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刻意的试探: “你天天摆出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情绪戾气这么重,真的能静下心给病患治病? 该不会是故意装作冷漠,让病患不敢对你提出质疑吧?” 这话如同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王子轩积压已久的怒火。 王子轩猛地抬头,眼底戾气暴涨,阴冷的眼眸死死盯住陆泷川, 下一秒骤然抬手,将手中餐盘狠狠砸在地面。 “哐当”一声巨响,瓷盘碎裂,饭菜飞溅,油腻的汤汁混着米粒散落一地。 他身形猛地前倾,一把死死攥住陆泷川的衣领,指节用力到泛白,力道蛮横,几乎要将布料捏碎。 眼球暴起,眼眶通红,眼神凶狠到极致,像是压抑了无数年的恨意彻底爆发: “你踏马的少跟我说话!这家医院里,最没有资格谈论治病救人的人,就是你!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 脖颈被扼,呼吸骤然滞涩。 陆泷川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绷紧身体。 他早就清楚王子轩对自己抱有恶意,却从未料到对方反应会如此极端。 那眼底纯粹的、毫无掩饰的杀意真实又刺骨,绝非普通的厌恶隔阂,是实打实想要取他性命的狠戾。 食堂内的喧闹瞬间静止,刺耳的碎裂声惊动了在场所有人,周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二人身上,神色各异,有惊恐,有好奇,还有麻木的漠然。 就在气氛紧绷到临界点时,一道清脆的女声急促传来。 瑶瑶刚乘坐电梯抵达食堂,一眼就看见剑拔弩张的两人,脸色骤变,连忙快步跑来,高声制止: “你们干嘛呢?!医院里禁止打架斗殴,你们要是敢动手,我立马上报给院长!” 她快步冲到两人中间,柔弱却坚定地伸手掰开王子轩紧绷的手指,硬生生将两人隔开。 瑶瑶眉头紧蹙,看向暴怒的王子轩,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你们要是不想被革职除名,就老老实实遵守医院规矩。这里是救死扶伤的医院,不是用来发泄私愤的擂台!” 王子轩神色阴鸷,周身戾气未散,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分给瑶瑶。 他冷冷地剜了陆泷川一眼,那一眼包含了恨意、痛苦与无法释怀的怨怼, 随后冷哼一声,甩开手臂,头也不回地负气离开食堂。 紧绷的氛围终于缓和下来,瑶瑶抬手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 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淡的陆泷川,忍不住小声抱怨: “陆医生,你好好的怎么要去招惹他?刚才那场面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动手打架。” 陆泷川松开攥紧的手指,脸上故作无辜,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我也不清楚。我就是单纯过来吃饭,碰巧遇上他,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瑶瑶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小声叮嘱了两句,告诫他不要轻易招惹脾气古怪的王子轩,随后便离开了。 一顿本该平淡的午饭,在压抑的氛围里草草结束。 陆泷川缓慢咀嚼着饭菜,味蕾尝不出丝毫味道。 王子轩那句“丧心病狂的畜生”反复在脑海中回荡,字字刺骨。 他愈发好奇,之前的自己,到底做过何等残酷的事情,才会让王子轩抱着如此深沉、近乎偏执的恨意。 满腹疑虑萦绕心头,他无心在外逗留,吃完饭后便独自返回办公室。 目光再次落在那座冰冷的档案柜上,眸色凝重。 比起捉摸不透的过往恩怨,眼下藏着苏念病例、布满诡异幻境的柜子,才是最要紧、最迫切需要探查的事情。 他坐回办公椅,指尖轻轻摩挲桌面,再度复盘午休拟定的催眠计划,一遍遍推演其中细节,确认每一步操作的可行性。 抽屉被缓缓拉开,一枚老旧精致的怀表静静躺在暗色绒布之上,金色的金属链条斜搭一旁, 透过玻璃窗洒落的阳光落在链条上,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冷光。 陆泷川将怀表取出,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合掌心,表盘内的指针不疾不徐,一格一格缓慢转动。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忐忑与紧张。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瑶瑶清脆柔和的说话声,还有旁人细碎的交谈,人声缓缓靠近办公室。 时机刚好。 陆泷川起身走到门边,抬手拉开房门,笑容温和自然: “瑶瑶,我这里有个病例好像有问题,你能来帮我看看吗?” 瑶瑶闻声回头,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 “有问题?什么问题?” 她没有多想,顺着陆泷川的示意缓步走进办公室。 陆泷川将房门拉大,侧身让出位置,安静迎她入内。 瑶瑶扫视一圈整洁空旷的办公桌,越发困惑: “哪个病例呀陆医生?我怎么没看见。” 陆泷川故作漫不经心,下巴轻轻朝着铁皮柜子的方向一挑: “就在那铁皮柜子里。” 话音落下,他眸光紧绷,忐忑不安地盯着瑶瑶,静静等待对方的反应。 瑶瑶眉头骤然紧皱,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语气带着嗔怪: “陆医生,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你这哪有什么铁皮柜子?说得跟真事一样。午休时间本就短暂,你还白白耽误我的时间。” 第二十一章 预料之中 说罢,她撅着嘴巴,面露不悦,转身便要迈步离开。 陆泷川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拦住她的去路,心底了然。 果然,NPC根本看不见这只诡异的柜子,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 “你别生气嘛,我是真的有事找你。” 陆泷川语气放缓,温和安抚。 瑶瑶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他,神色依旧带着几分不耐: “那你到底有什么事?” 陆泷川指尖悄然攥紧,右手握拳缓缓抬起,停在瑶瑶头顶上方,下一秒骤然松开。 精致的怀表从指缝滑落,金色链条缠绕在他的指尖,怀表悬空垂落,在空气中轻轻左右摇摆,晃动出规整的弧度。 “瑶瑶,你看这枚怀表。” 陆泷川嗓音轻柔低沉,音色温润舒缓,如同夏日拂过林间的晚风,自带让人放松的魔力, “你仔细看看,它的指针是不是走得格外缓慢?” 怀表不停晃动,金属表面反射着细碎的光。 瑶瑶下意识紧盯晃动的表盘,眼神渐渐涣散: “陆医生,你这样晃,我有些看不清楚……” 她的说话声慢慢变软、变轻,语速拖沓迟钝。 “看不清楚吗?那就再仔细些。” 陆泷川循序渐进,语气平淡柔和,不断进行精神引导, “你盯着表盘深处,有没有看见什么画面?里面藏着一片干净的草地。” 在他持续的催眠暗示下,瑶瑶的眼皮愈发沉重,上下眼睑不停打架。 看着她逐渐失神的模样,陆泷川悬在半空的心缓缓落下,暗自笃定: 这座游戏副本里的NPC,精神构造和现实人类并无二致,他的催眠术完全可以生效。 瑶瑶双眼涣散,瞳孔失去聚焦,语气呆滞木讷: “我看见了……一片草原,还有好多鲜花……” 压抑住心底翻涌的兴奋,陆泷川继续低声引导: “草地前面还有很多漂亮的蝴蝶,五彩斑斓,你看见它们了吗?” 瑶瑶僵直几秒,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纯粹的笑意,语气轻快又懵懂: “看见了!好漂亮的蝴蝶……” 陆泷川悄悄侧过身子,让出身后那只旁人看不见的铁皮柜子,诱哄的声音低沉蛊惑,如同恶魔低语: “花丛里,还有一只格外漂亮的蓝色蝴蝶,看见它了吗?伸手抓住它。” 瑶瑶下意识往前挪动脚步,双手做出扑抓的动作,语气带着惋惜: “没抓住……飞走了,好可惜。” “别急,再试一次。” 陆泷川缓缓走到铁皮柜子跟前,指令清晰又轻柔, “蝴蝶就在你面前,动作轻一点,不要把它吓跑。” 瑶瑶瞬间站定,身体僵硬克制,不敢再贸然往前挪动分毫。 “慢慢伸出手,蝴蝶就在你肩膀正前方,轻轻触碰一下。” 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陆泷川抬手擦去额头的汗珠,神经紧绷到极致。 在催眠的引导下,瑶瑶缓缓抬起手臂,指尖轻轻触碰在铁皮柜子第二排第二个文件袋上。 “蝴蝶飞走了,落在你右手边,抬手摸一摸。” 瑶瑶顺从地向右摸索,距离贴着苏念名字的文件,只差最后一步。 成败在此一刻,陆泷川屏住呼吸,正要下达最后一道指令。 突兀的呼喊声猛然从走廊炸开,穿透力极强: “瑶瑶?瑶瑶?人去哪了?!” 粗犷尖锐的嗓音吓得陆泷川心脏骤然紧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更危险的变故紧随其后,陷入催眠状态的瑶瑶听见自己的名字,神经本能产生抗拒,呆滞的身体开始轻微挣扎。 近在咫尺,只差分毫。 她的手指距离苏念的病例仅有一寸,眼球不停左右转动,瞳孔挣扎着聚焦,意识正在快速苏醒。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白大褂,陆泷川呼吸沉重急促,大脑飞速运转。 眼下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他必须放弃这次即将成功的机会。 “啪。” 一声清脆利落的响指骤然响起。 瑶瑶浑身瞬间脱力,身体软绵绵地向下倒去。 陆泷川反应极快,上前一步稳稳接住她绵软的身体,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压下眼底的戾气,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护士长正四处张望,脸色不耐。 陆泷川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面色阴沉冰冷,若是规则允许,他恨不得当场将这个打断计划的女人撕碎。 “护士长,别喊了。” 陆泷川压住喉间的冷意,语气平淡,刻意遮掩, “瑶瑶刚才帮我出去买东西了,你找她有急事?要是不着急,我可以替你处理。” 护士长撞上他阴鸷冰冷的眼神,莫名心生寒意,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变得局促尴尬: “也、也不是什么急事,那我自己去处理就好。” 她说完不敢多留,转身快步离开。 陆泷川盯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暗自低声嘀咕: “我人缘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你在说什么呢,陆医生?” 清甜软糯的嗓音突兀在身后响起,明明是温柔甜美的声线,却让陆泷川浑身汗毛骤然竖起,浑身僵硬。 他脖颈僵硬,一点一点缓缓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表情彻底凝固。 原本应该昏睡过去的瑶瑶,正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 心脏狠狠揪紧,窒息的恐慌席卷全身。 被发现了吗?催眠会不会被判定违规?自己会不会像赵刚一样凄惨死去? 短短一瞬,无数最坏的念头在脑海炸开,他甚至在心底快速闪过自己的遗言。 可瑶瑶眼底没有杀意,也没有诡异的冷漠,只有纯粹的茫然与疑惑。 她环顾四周,转动脖颈舒展身体,轻轻伸了个懒腰。 “我怎么在你办公室里?” 陆泷川脑海飞速运转,瞬间编好说辞,故作责备又带着关切的语气开口: “你这孩子,身体不舒服就请假休息,干嘛硬撑着来上班? 刚才我找你帮忙看病例,没说两句话你就突然晕倒了,可把我吓了一跳,我正准备喊人过来帮你。” 瑶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昏沉混乱,完全记不清刚才发生的事情: “是吗?我这两天确实没睡好……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陆泷川暗自松了一口长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语气真诚叮嘱: “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刚才你突然晕倒,真的吓死我了。” 第二十二章 差一点 两人又客套寒暄了几句,陆泷川目送瑶瑶转身离开办公室。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外面的动静,办公室再度陷入死寂。 陆泷川目光死死盯住那扇旁人看不见的铁皮柜子,心底恨得牙痒痒。 就差一点。 只差最后一道指令,他就能触碰到苏念的那份病例。 偏偏半路杀出护士长,硬生生打断整场催眠。 陆泷川颓然一屁股坐回办公椅,右手狠狠砸在坚硬的桌面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压抑的怒火、不甘、后怕全部积压在胸腔,无处宣泄。 在这座吃人游戏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哪怕一丁点意外,都可能断送全部计划。 他急促深呼吸,不断在心底自我安抚。 没关系,只要没死,就还有机会。 调整好情绪,陆泷川压下所有杂念,重新收敛心神。 下午的问诊照常进行,他褪去所有戾气,沉稳耐心接待每一位病人, 一丝不苟完成诊疗工作,不再容许自己出现半点差错。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暮色浸透玻璃窗,最后一名病人走出办公室,一天的工作才算彻底结束。 他前去结算薪资,拿到今日新发的游戏币,冰凉的金属触感沉甸甸落在掌心。 刚把钱币收好,口袋里的手机骤然急促响起。 掏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陆泷川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愣住。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林霞。 他从未主动向对方留过联系方式,这个女人到底从哪弄到他的号码?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骤然爬上心头,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陆泷川不敢耽搁,指尖快速划开接听键。 下一秒,听筒里炸开一道阴森沙哑、毫无温度的吼声,刺耳尖锐,几乎要震穿耳膜: “这位家长,你到底是怎么照顾孩子的?!” 陆泷川下意识把手机拉远,避开刺耳噪音,眉头紧蹙,语气急促担忧: “林姨,怎么了?我家念念出什么事了?” “你还好意思问?” 林霞的声音阴冷刻薄,透着恶意, “你家苏念在学校动手打人,你知不知道?品性恶劣,是要在档案上记大过的,不折不扣的坏孩子!” 记大过陆泷川毫不在意,可那句轻飘飘的**坏孩子**,听得他心底骤然一沉。 “林姨,先别着急下定论。” 陆泷川强行压下怒火,语气冷静沉稳, “事情原委还不清楚,我现在立刻赶去学校,我们见面再说。” 不等林霞继续开口,他直接挂断电话,低声暗骂一句: 今天真是麻烦不断。 他心底笃定,乖巧懂事、敏感怯懦的苏念,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动手打人。 陆泷川不敢耽搁,快速收拾好东西,火速赶往学校。 路上他主动回拨电话,确认位置在教导处办公室。 一路狂奔抵达教学楼,他推开办公室大门,一眼就看见角落里那道单薄的小小身影。 苏念垂着脑袋,肩膀微微抽动,正小声抽噎落泪,怯生生站在一个陌生中年男人面前,模样委屈又无助。 陆泷川心口骤然一疼,快步上前,胸口还在急促起伏。 他在苏念面前缓缓蹲下,刚一靠近,原本强忍哭声的小姑娘再也绷不住, 猛地抬起头,眼泪大颗滚落,“哇”的一声失声痛哭。 “不哭不哭。” 陆泷川温柔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手掌轻轻拍抚她单薄颤抖的后背,嗓音低沉温柔, “没事了,哥哥来了。有什么委屈都跟哥哥说,哥哥保护你,咱们不怕。” 温热的掌心一遍遍轻抚后背,安抚着受惊的小姑娘。 这时,一旁面色严肃的陌生男人开口,语气生硬又不满: “这位家长,你来的正好。你家孩子怎么教育的?在学校公然动手打人,劝说道歉还死活不肯认错,到底哪来的坏毛病?” 苏念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正要开口辩解。 陆泷川眼神骤然变冷,眼底寒光凛冽,锋利得如同冰冷刀刃,直直看向说话的男人,抢先开口打断: “你是谁?” 男人被他冰冷的眼神震慑,随即恼羞成怒,抬手一指门口的牌匾,语气拔高: “你看不见上面的字?这里是教导处,我是学校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 陆泷川缓缓起身,顺势将苏念打抱起,护在怀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我还以为哪里冒出来的劫匪,说话蛮横不讲理,口气倒是不小。” “你!” 主任被噎得面色涨红,猛地站起身,手指着陆泷川想要斥责。 陆泷川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语气强势冷硬,直接反问: “你什么你?你口口声声说我家孩子打人,你亲眼看见了?” 主任胸口剧烈起伏,语气有些底气不足: “我……我没有。” “没有亲眼看见,就随便给孩子定罪?” 陆泷川眼神愈发冰冷,字字铿锵, “身为教导主任,连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都不懂?现在你指控我家孩子打人,拿出确凿证据。没有证据,那你就是当众污蔑!” “我亲眼看见她打人了!” 一道清亮又带着敌意的少年声线骤然响起。 陆泷川抬眼望去,这才注意到办公室还站着另外四个人。 两名身形相仿的少年,外加两个年幼的小男孩。 那两名少年眉眼一模一样,是一对双胞胎。 陆泷川眸色微沉,认出了来人,正是他进入游戏第一天就碰到的双胞胎, 小谦和小荣。 身旁两个年幼的男孩,应当是他们领养的孩子。 真是冤家路窄。 陆泷川神色平淡,带着一丝玩味,看向开口的少年: “哦?是你看见的?” 站在前侧的小谦上前一步,指着身旁的小男孩,笃定开口: “没错,我亲眼看见,她动手推搡小华。” 怀里的苏念倔强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声音软糯却带着委屈的倔强: “是他先骂我……他说我是赔钱货,不配穿漂亮衣服,还骂哥哥是傻子,花钱养赔钱货……我才伸手推了他一下,我没有打人。” 第二十三章 打人 话音落下,一旁的小荣立刻站出来,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钻: “主任,你听见了!她自己都承认动手了!” “我没打人!” 苏念小声反驳,眼眶通红。 陆泷川立刻开口打断二人,语气冷冽直白: “合着你们前面那句辱骂人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见?” 他垂眸看向怀里委屈的小姑娘,语气愈发强硬, “我家念念是被恶意辱骂在先,受了委屈才下意识推人。 几个男孩子,被一个小姑娘轻轻推一下,就要闹到教导处大肆告状。 换做是我,被女孩子碰一下就哭哭啼啼,我都没脸站出来。” 直白的话语直白戳破窘迫,名叫小华的小男孩瞬间涨红了脸,窘迫地低下头,满脸羞愧。 教导主任面色一沉,依旧固执己见,刻板开口: “不管起因如何,她动手就是事实,本质就是坏孩子。家长不要这般护短、执迷不悟。” 他刻意加重“坏孩子”三个字,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陆泷川,暗藏警告。 陆泷川瞬间明白对方的用意,这是在威胁他: 包庇坏孩子,有可能会触发死亡惩罚。 一丝犹豫涌上心头,死亡规则在脑海中盘旋。 苏念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怯生生望着陆泷川,声音细若蚊吟,满是委屈: “哥哥,我真的没有故意打人……”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颤抖的睫毛,陆泷川心底的犹豫瞬间消散。 他快速梳理已知规则,猛然咬牙,抬眼直视教导主任,语气铿锵有力,没有半分退让。 “第一,我家孩子没有恶意打人,你们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可以定罪。 第二,孩子在校遭受恶意辱骂,是校方监管失职、老师失职。 第三,我不允许任何人随意污蔑、辱骂我的孩子。” 他语调陡然压低,字字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如果这件事你们不能公正妥善处理,我不介意联系教育部介入调查。” 既然这座游戏城市复刻现实逻辑,那现实里的规则,在这里一样具备威慑力。 果不其然,教导主任脸色瞬间铁青难看,死死盯着陆泷川,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看清对方吃瘪的模样,陆泷川心知自己赌对了。 他不再多余纠缠,抱着苏念,冷淡斜睨双胞胎一行四人,转身径直扬长而去。 走出校门口,晚风轻柔吹拂。 陆泷川缓缓将苏念放下,指尖轻柔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语气温柔笃定: “不要怕,有哥哥在,没人能欺负你。” 简单一句承诺,胜过千言万语。 苏念的小脸慢慢扬起干净纯粹的笑容,她微微仰头看着陆泷川,声音轻柔细碎,几不可闻: “我想一直陪着哥哥……” 音量极小,却清晰落进陆泷川耳中。 他眸色微动,没有出声回应,只是默默牵紧小姑娘柔软的小手,带着她一步步走向公寓,融进暗沉的暮色之中。 回到家中,陆泷川刻意不提教导处的纠纷。 他心里清楚,游戏里没有任何一桩毫无意义的事端,今天这场争执绝不会轻易翻篇,暗流依旧在暗处涌动。 他走进厨房,依照苏念的口味,熟练烹制了几道小孩爱吃的菜。 饭菜陆续上桌,两人安静落座,温馨的烟火气填满整间屋子。 席间,苏念总是悄悄抬眼偷瞄陆泷川,长长的睫毛颤颤巍巍,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泷川敏锐察觉,停下手中的筷子,温柔看向身旁的小姑娘: “念念,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哥哥说呀?” 苏念攥紧小小的衣角,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软糯的声音细若蚊吟,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哥哥,我是坏孩子吗……” 陆泷川抬手,轻柔抚摸她柔软的发丝,掌心温热干燥: “为什么会这么想?” 温热的触感安抚了慌乱的小姑娘,苏念慢慢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盛满委屈: “因为我动手推人了,老师还有主任都说,我是坏孩子……” 陆泷川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轻笑,语气坚定又温柔: “那哥哥问你,你推他,是不是因为他先恶意辱骂你?” “嗯。” 苏念用力点头,眼眶微红, “他不光骂我,还骂哥哥是傻子,我一时心急,才伸手推了他一下。” “那就没错。” 陆泷川语气认真,耐心开导, “被人无端侮辱、恶意欺负,一味忍让才是错误的选择。 你知道吗?哥哥小时候在学校也打过架。那几个人仗着个头高大,抢我的东西,还动手欺负我,我没有退缩,直接把他们全都打跑了。” “那时候我的爸爸妈妈知道后,没有半句责骂,反而夸奖我做得对,被欺负的时候,一定要勇敢反抗。” 话说到一半,陆泷川动作骤然一顿。 脑海中灵光乍现,他瞬间读懂了副本墙上那句**给孩子最好的教育**背后潜藏的含义。 赵刚纵容私欲、违规抽烟,撒谎成性; 王静懦弱自私、漠视孩童,逃避责任。 他们的死亡从不是偶然,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是合格的家长。 这座游戏筛选的从来不是乖巧的孩子,而是合格的监护人。 想通这一层隐秘规则,陆泷川只觉醍醐灌顶,后背泛起一层薄汗。 苏念听得入神,眼底的羞愧与自责缓缓消散,澄澈的眼眸重新亮起光亮。 看着她褪去胆怯、干净通透的眼神,陆泷川郑重叮嘱,给她最正确的引导: “念念记住,我们不主动惹事,可也绝不怕事。但凡有人恶意欺负我们,一定要勇敢反抗,明白吗?” “嗯!我记住了,哥哥!” 苏念用力点头,清脆的声音坚定又纯粹。 接下来的晚饭时间,陆泷川轻声给她讲述自己的童年小事,屋内欢声笑语不断。 整栋阴冷死寂的公寓楼里,唯有这一间屋子,透着难得的暖意与和谐。 晚上七点,夜幕彻底暗沉。 陆泷川牵着苏念准时走进教室,一眼望去,浑身骤然一凉,心底猛然震颤。 第二十四章 白毛 除了冷月与张玉坤之外,在场所有玩家的皮肤上,都悄然长出了一层细密惨白的白毛, 和当初异变的赵刚一模一样。 而这些人对此毫无察觉,神色麻木呆滞,浑然不知自己已然沾染死亡标记。 冷月侧头,不动声色给陆泷川递去一个眼色,示意他冷静克制,切勿外露情绪。 陆泷川快速压下眼底的震惊,收敛神色,平静坐回原先的位置,心底却早已波涛翻涌。 他瞬间明白,下午所有玩家的孩子,必然都在学校遭遇了类似的纠纷, 而这些玩家没能做出合格家长的正确选择,因此触发了规则,长出白毛。 片刻后,林霞踩着平缓的步伐走进教室。 她站在讲台上,往日温和的笑容消失不见,面色阴沉难看,语气严厉刺骨: “各位家长,你们照顾孩子的时候,能不能上上心?孩子都被你们教坏了。学校本是教书育人的清净之地,岂能任由你们的孩子嚣张跋扈、肆意妄为!” 她语气激昂,声调拔高,模样好似正经演讲,可落在陆泷川耳中,句句都是毫无意义的屁话。 这番话听在旁人耳中,却是冰冷的死亡丧钟。 尤其是坐在不远处的刘明,浑身僵硬,面色惨白。 下午他同样接到了学校的传唤,抵达教导处时,对面站着身材高大、体格强壮的孩子父亲, 身形瘦小的他站在对方面前,如同一只不堪一击的小鸡仔。 加之NPC自带的压迫感,那名强壮男人身上的戾气,让刘明笃定对方随时能动手杀了自己。 男人看见刘明,声若洪钟,语气蛮横暴躁: “你是死人吗?怎么来得这么慢!你家死孩子偷拿我家孩子的文具,还死不承认,你到底会不会管教孩子?” 洪亮的吼声吓得刘明缩起脖颈,姿态卑微,连连弯腰道歉: “不好意思,实在抱歉。弄丢的文具我全额赔偿,一切都好商量。” 他领养的女孩长着一张婴儿肥的小脸,此刻满脸不服,倔强开口: “那本来就是我新买的文具,我没有偷!” 女孩转头看向局促不安的刘明,语气委屈, “哥哥,那是我的东西,我真的没有偷。” 刘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敢得罪蛮横的NPC家长,也不知该如何安抚委屈的孩子。 高大男人见状,愈发不耐,一把死死拎住刘明的衣领,将他轻易提起: “你到底会不会教育孩子?一味纵容包庇!我家孩子稳居班级前三,这丫头片子,又能排第几?” 羞辱的话语砸在身上,刘明心底愈发慌乱,底气全无。 一旁的教导主任适时开口,语气冰冷刻板: “偷盗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情,这位家长,你家孩子,妥妥的坏孩子。” 简单一句评判,彻底击溃了刘明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女孩还在据理力争,清亮的声音带着无助: “主任,我没有偷,那真的是我的文具……啊!” “你给我闭嘴!”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粗暴打断女孩的辩解。 刘明骤然失控爆发,他不敢反抗强势的NPC,不敢顶撞冷漠的教导主任, 长期积压的恐惧与憋屈,尽数发泄在了身边弱小的孩子身上。 女孩捂着瞬间红肿发烫的左脸颊,瞬间噤声,不再争辩, 晶莹的泪水顺着圆润的脸颊簌簌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安静又绝望。 刘明全然不顾孩子的委屈,姿态卑微得如同狗腿子,不停对着主任和高大男人弯腰鞠躬, 又将今天辛苦赚到的大半游戏币全部掏出,整齐摆在桌面上: “对不起,是我管教不严,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给各位添麻烦了。” 他狼狈不堪地走出教导处,一路上不停数落、斥责无辜的女孩。 一直到现在林霞再次提起,赵刚与王静惨死的模样又开始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血腥的画面让他数次反胃呕吐。 每一晚准时闯入房间的诡异存在,更是不断撕扯着他紧绷的神经,将他的理智一点点碾碎。 此时讲台上,林霞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各位家长,我善意提醒一句。一旦孩子被定性为坏孩子,身为监护人的你们,绝对逃不掉惩罚。孤儿院,会亲自制裁不合格的家长。” “制裁”二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刘明心上。 他浑身剧烈战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凳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难听声响。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红血丝,被恐惧逼得近乎疯癫,偏执又癫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刘明猛地抬脚,狠狠踹倒身旁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女孩, 紧接着巴掌如雨点般落下,凶狠的打在女孩的脸上、身上。 女孩不躲不闪,只是默默垂泪,瘦弱的肩膀不停颤抖。 刘明一边对着女孩殴打,一边僵硬地抬头望向讲台上的林霞,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声音破碎颤抖,满是卑微的哀求: “林姨……我、我一定好好教育她……她不是坏孩子……跟我没有关系……我不会做错的……”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教室里一片死寂。 陆泷川胸腔燃起怒火,青筋隐隐凸起,忍不住想要起身上前,狠狠踹倒这个欺软怕硬的窝囊废。 可他刚要动身,一只温热的小手忽然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陆泷川回头,对上苏念凝重严肃的眼眸。 小姑娘轻轻摇头,目光隐晦地瞥向讲台上方的林霞。 陆泷川顺势转头望去,心头骤然一寒。 林霞脸上原本的不悦早已消失殆尽,嘴角扯开一抹贪婪诡异的笑容, 眼神发亮,如同野兽盯着猎物,又像是饥饿的捕食者看着送到嘴边的食物,满心觊觎。 那是赤裸裸的、对人性崩坏的渴望。 陆泷川重重叹了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克制住起身的冲动,重新坐回椅子上。 林霞非但没有制止这场残忍的施暴,反而语气赞许,缓缓开口: “这位家长,你能有这份觉悟,实属难得。孤儿院的孩子,绝对不能变成坏孩子。” 第二十五章 施.暴 话音刚落,身后再度传来清脆的巴掌声,刺耳又难听。 钱丽丽目睹刘明施.暴得到林霞的认可,内心动摇,为了讨好NPC、规避惩罚, 她也抬手抽打自己领养的孩子,下手力道比刘明还要凶.狠残.忍。 这些孩童模样乖巧,与普通孩童别无二致,此刻却默默承受殴打,不吵不闹,只是安静落泪。 一众玩家毫无底线,不惜牺牲弱小的孩子,以此讨好林霞,换取一线生机。 陆泷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座位上格外清晰。 冷月侧过脸,冷漠的眉眼间透出一丝不忍,无奈地轻轻摇头。 赵文博与高芳尚且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冷眼旁观,没有跟风做出残.害孩童的出格举动。 讲台上,林霞嘴角噙着一抹满意的笑,眼底藏不住急不可耐的贪.婪, 那是捕食者看着猎物自我沉沦、崩坏堕.落的亢.奋。 这异样的眼神恰好被陆泷川捕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刺骨的违和感。 身侧,苏念小小的手死死攥紧陆泷川的衣角,单薄的身子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教室后方,那两个被刘明与钱丽丽施暴的孩子,早已被打得血.肉模糊,皮.肉绽开,瘫倒在地,不知生死。 苏念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上,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光洁冰凉的白色瓷砖上,砸出细碎的湿痕。 陆泷川心疼地看向旁边怯弱发抖的小姑娘,眼前这场毫无底线的施.暴画面,对年幼的孩子而言,太过血.腥残忍。 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把苏念当成亲妹妹疼爱,再也无法冷眼旁观。 他猛地拉起苏念的小手,径直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林姨,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回去了,念念还有作业没写完。” 林霞正看得尽兴,被突然打断兴致,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但并未出言阻拦, 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放任二人离开。 陆泷川顺势起身,弯腰将苏念稳稳抱进怀里,脚步沉稳,大步踏出压抑阴森的教室。 冷月与张玉坤对视一眼,沉默地紧随其后。 走出教学楼,陆泷川目光淡淡扫过二人,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 身后,冷月快步追上,抬手想要按住他的肩膀。 陆泷川身体本能侧转,轻巧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疏离又冰冷: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自赵刚告密一事过后,两人之间仿佛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先前那层薄弱的信任,早已在猜忌与算计中碎得彻底。 冷月眼底飞快闪过一抹落寞,转瞬便收敛所有情绪,恢复一贯的清冷淡然: “我有在学校查到的线索,想跟你说。” 她说着,目光隐晦瞥了一眼陆泷川怀里的苏念。 陆泷川瞬间领会她的意思,轻柔将苏念放下,抬手指向一旁的张玉坤,温和叮嘱: “念念,你先去那位哥哥身边待一会儿,我和姐姐说几句话。” 苏念乖巧点头,软糯地应了一声,安静跑到张玉坤身侧,老老实实站定,不吵不闹。 “什么发现?” 陆泷川收回温柔神色,神情严肃。 冷月快速环视四周,确定没有任何人尾随出来,才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我打听清楚了,林霞曾经也有一个孩子,就在这所学校上学。 因为林霞过度溺爱,她的孩子不学无术,顽劣成性,常年在学校打架斗殴,最后也因为和人斗殴,死掉了。” 陆泷川默默将这条线索牢牢记在心底,同时也拿出自己的发现坦诚告知: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只铁皮文件柜吗?” 冷月轻轻点头。 “我确定了,普通NPC完全看不见那只柜子。” 陆泷川语气笃定, “如果之后你在学校遇到NPC看不见的东西,一定要多加留意,那里面大概率藏着关键线索。” 说完,他便打算转身离开,刚迈出两步,又骤然停下脚步。 犹豫片刻,他还是回头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我猜,副本标语‘给孩子最好的教育’,真正的含义是要求玩家做一名合格的家长。 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你参考就好。”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径直走到苏念身边,牵起小姑娘柔软的小手,沉默转身离开。 夜色下,只剩冷月和张玉坤留在原地。 陆泷川心知,这个猜测冷月大概率早就猜到,只是彼此心照不宣。 眼下,他没有多余心思纠结人际隔阂,唯一要紧的事情,就是撬开那只神秘的铁皮柜子, 拿到里面封存的文件,找出副本真相。 回到公寓,夜色渐深。 陆泷川照常辅导苏念写作业,短短几日的耐心教导,苏念的字迹工整清秀, 做题思路也愈发清晰,肉眼可见的进步让陆泷川满心惊喜。 夜深入眠时分,苏念捏着衣角,局促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扭捏踌躇,迟迟不肯推门进屋。 陆泷川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俯身温柔询问: “怎么了念念?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苏念咬着下唇,犹豫良久,漆黑的眼眸里藏着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轻轻摇头: “我没事的哥哥,你早点休息,晚安。” 她不舍地看了陆泷川一眼,才推门走进房间。 那道眷恋又不安的眼神,让陆泷川心头隐隐发慌。 他盯着紧闭的房门,直觉强烈,恐怕原定的七天存活期限,根本撑不到最后,变故很快就会降临。 他回到自己房间,此时刚过晚上十点。 迅速闭上眼睛,趁这阵子不会有动静的情况下,赶紧睡觉。 夜里十一点出头,静谧的公寓楼里,隔壁苏念的房间突兀传来细碎怪异的声响。 微弱的动静穿透墙壁,清晰传入耳中。 陆泷川瞬间惊醒,屏住呼吸,凝神仔细分辨隔壁的动静。 “哥哥……救我……” 软糯虚弱的求救声,正是苏念! 陆泷川心脏骤然紧缩,本能想要翻身下床,冲去隔壁查看情况。 可念头刚升起,理智便强行将他制止。 十一点,午夜禁忌时刻,规则森严,绝对不能踏出房门半步。 第二十六章 异变 他死死攥紧被褥,强迫自己冷静。 隔壁的痛苦**声断断续续,微弱又绝望,比前几日的异响更加清晰,折磨感也愈发漫长痛苦。 冷月那句警告骤然在脑海中回响: 夜里闯入房间的怪物,有可能就是孩子们。 难道这些诡异的声响,是孩童正在发生异变? 思绪流转间,房门被无声推开。 一股阴冷腥腻的血腥味裹挟着潮湿的寒气涌入房间,那道模糊的黑影缓缓走入,在房间内缓慢盘旋。 这一晚,黑影在陆泷川床边停留的时间格外漫长,距离也前所未有的贴近。 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预兆滴落在陆泷川的脸颊上。 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猛地一颤,肌肉僵硬紧绷。 片刻后,黑影缓缓起身,无声无息离开房间,屋内再度陷入死寂。 直至夜晚再次归于寂静,陆泷川才僵硬抬手,指尖擦去脸上那滴冰凉液体,触感湿润。 他鬼使神差一般,将指尖凑近唇边,轻轻舔舐。 淡淡的咸味在舌尖散开,那竟然是一滴眼泪。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忍不住皱起眉,嫌弃自己恶心,还好是眼泪。 这一夜,陆泷川彻底失眠。 楼下断断续续的凄惨动静不断传来,他早已麻木无感。 刘明和钱丽丽残暴虐童,泯灭人性,落得这般下场实属咎由自取。 真正让他心神纷乱、彻夜难眠的,是冷月的线索、苏念反常的举动、怪物落下的眼泪,还有那只藏着秘密的铁皮柜子。 看似简单的新人副本,暗藏的死亡规则密密麻麻,防不胜防。 翌日清晨,天色刚泛起鱼肚白。 第四天开始了。 陆泷川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面色憔悴地起身下床。 他简单做好早饭,温在锅里,又给苏念留下一张手写便签,随后独自下楼。 不出所料,刘明居住的房门前,冷月正蹲在锁眼旁,指尖捏着发卡,熟练捣鼓门锁。 站在一旁的张玉坤看见陆泷川,微微颔首,两人简单示意,没有多余交流。 冷月余光瞥见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溜溜: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陆泷川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语气慵懒冷淡: “我只是下来看看,这两个智障,到底是怎么死的。” 冷月闻言低低轻笑一声,指尖微动,锁芯传来清脆的咔哒声,门锁应声而开。 厚重的房门向内推开,一股浓稠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腐浊气息扑面而来。 接连见过数具惨死尸体,三人早已适应副本里的血腥气味,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抬步走入昏暗的房间。 刘明的尸体横躺在卧室地面上,骨骼扭曲弯折,肢体以一种违背人体常识的角度瘫在地上, 像一只被人肆意揉捏、肆意摔打至破碎的塑料娃娃。 皮肉松软塌陷,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黏在地板上,狼狈又诡异。 冷月率先迈步走入卧室,面色凝重冰冷。 纵使刘明昨日残暴卑劣、泯灭人性,可归根到底,他们都是挣扎求生的玩家。 亲眼看见同类被折磨成这般可怖模样,一股刺骨的寒意还是顺着脊椎攀爬而上,侵入四肢百骸。 她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刘明死不瞑目的双眼上。 那双眼睛圆睁凸起,眼底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定睛细看,众人才骇然发现,刘明的天灵盖被硬生生暴力掀开, 整块头骨不翼而飞,颅内景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外。 乳白色的脑浆混杂着暗红血丝,被粗暴搅成一团糊状,黏腻地流淌在地,染红大片地板。 红白交织的污秽画面冲击着视觉神经,一股独属于脑浆的诡异腥甜气味, 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充斥在狭小的卧室之中。 张玉坤脸色骤变,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克制不住,捂着嘴连滚带爬冲进卫生间,剧烈的呕吐声此起彼伏。 哪怕心性沉稳的冷月,此刻脸色也惨白难看,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陆泷川神色淡漠,没有多余的感慨。 刘明的死亡方式直白又残忍,死因一目了然,无需再多费时间探查。 他懒得停留在此处沾染晦气,简单和冷月道别后,转身径直走出阴森的公寓。 站在公寓楼下,微凉的晨风拂过脸颊,吹散了萦绕在鼻尖的血腥浊气,胸腔里的压抑感才稍稍缓和。 陆泷川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心底默默盘算。 今日是进入副本的第四天,存活的玩家仅剩五人,距离最终的考试仅剩三天。 他手握的线索零碎杂乱,根本无法串联拼凑出完整真相,局势依旧棘手。 繁杂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他收敛心神,快步前往医院。 抵达医院时才清晨六点半,天色微亮,整栋大楼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几名值夜班的医护人员还在岗位上。 陆泷川脚步未停,径直走进电梯,熟练按下楼层键。 推开办公室房门,那只诡异的铁皮柜子静静伫立在墙角,冰冷又沉闷。 苏念的档案安稳存放在柜子之中,这是他眼下最迫切想要获取的线索。 陆泷川拉开抽屉,取出那枚金色怀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催眠计划,细化每一处细节,测算风险与可行性。 没有多余的退路,眼下唯有放手一搏。 陆泷川站定在铁皮柜子前,指尖拨动怀表链条,精准调整时间。 他摒弃杂念,平缓呼吸,借着怀表的韵律对自己进行轻度自我催眠。 温和的催眠力量缓缓包裹心神,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周遭的杂音尽数褪去。 做好万全准备,他缓缓睁开双眼,伸手一把拉开冰冷的柜门, 没有丝毫犹豫,手臂极速探出,直取存放苏念资料的文件夹。 指尖即将触碰到文件的瞬间,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原本规整的档案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腐烂肿胀的孩童脸庞。 那是一具男孩的人脸,呈现巨人观,皮肤浮肿发胀,表层薄透得仿佛随时会撑破, 浑浊惨白的眼球毫无神采,死死盯着来人。 恶臭肿胀的嘴巴缓缓咧开,内里排布着密密麻麻、锋利尖锐的细牙,寒光森然。 下一瞬,那张腐烂怪脸猛地朝着陆泷川的手背狠狠咬下。 第二十七章 恐惧 生理性的恐惧直击大脑,本能驱使着陆泷川向后躲闪。 可他心底清楚,这是幻境迷惑,一旦退缩,下次催眠突破绝无可能成功。 他强行压制深入骨髓的恐惧,无视眼前狰狞的怪物,手臂坚定不移,依旧朝着那张恶臭的嘴探去。 冰冷黏腻的湿滑触感擦过皮肤,那是怪物口腔里腐烂粘稠的粘液。 尖锐的利齿猛然咬合,刺骨的痛感瞬间顺着手背蔓延全身。 就在痛感达到顶峰的刹那,耳畔响起清脆规律的指针拨动声,滴答、滴答,节奏平缓又有力。 这道声音如同醒神警钟,猛地将陆泷川从诡异幻境中拉扯出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猛然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周身散落着杂乱无序的档案文件。 右手掌心死死攥着一枚蓝色硬壳文件夹,侧边白纸标签上,工整写着两个字:苏念。 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陆泷川鼻尖发酸,险些控制不住泛红的眼眶。 他撑着地面艰难爬起,先将柜子门给关上,正准备翻看文件夹里的隐秘信息,余光却瞥见手背上的异样。 白皙的手背上,一圈整齐细密的尖锐牙印清晰浮现,深浅交错,几处咬合较深的地方已经渗出血珠,猩红的牙痕狰狞刺眼。 刺骨的后怕席卷全身,陆泷川扭头看向桌台上的怀表,心脏依旧剧烈跳动。 幸好他提前设置时长,仅对自己进行轻度催眠,给精神筑牢了一层防护屏障。 怀表定时仅有一分钟,若是再多拖延片刻,这只手恐怕就要永远留在幻境之中,被怪物生生咬废。 他指尖微微发颤,紧紧攥住这份费尽心力、赌上性命才换来的蓝色文件夹。 心底翻涌着强烈的期待,他笃定这份隐秘档案里,藏着整个副本的通关密钥, 藏着破解所有诡异规则、逃离这座吃人孤儿院的终极真相。 陆泷川深吸一口气,压下起伏的心绪,缓缓翻开了文件夹。 可随着一页页纸张翻过,心头炙热的期待一点点冷却、落空。 里面并没有所谓的通关秘籍,第一页只有苏念最基础的个人信息,字迹规整、内容详实,干净得没有任何异常。 第二页是苏念入院的病情简介,详细记录着她的性格特质与病症细节,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喜好与恐惧: 偏爱甜食、极度怕黑、畏惧孤独,情绪失控时会出现自伤倾向。 每一条描述都精准贴合陆泷川认知里的苏念,真实得无可挑剔。 他耐着性子逐字逐句看完,指尖微微发紧,继续向后翻页。 直到文件末尾,几页字迹稚嫩、歪歪扭扭的日记片段映入眼帘,是孩童独有的笔迹, 陆泷川一眼便认出,这是苏念的字。 寥寥数语,简简单单记录着,一个弱小无助的小女孩在孤儿院里的点点滴滴。 【2014年5月17日,今天我来到了阳光孤儿院,里面好多小朋友,叔叔说这里的长辈很好,会照顾我的,我很开心。】 【2014年6月9日,今天天气很差,我的心情也是,不知怎么惹林哥哥生气了,他开始不理我了。】 【2014年8月21日,今天太坏了,孤儿院里的朋友们都不理我了,可是我不怪他们,我知道是我惹林哥哥生气,林哥哥不让他们跟我玩了。】 【2014年10月16日,今天我的书包又不见了,书本也被同学们撕碎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同学们才能原谅我。】 【2015年1月1日,今天是元旦节,今天我又开心又不开心。 开心的是孤儿院里发了糖果,里面还有我最喜欢的泡泡糖,据说是可以吹泡泡的,好神奇。 不开心的是,我的糖果都被抢走了,同学们把嚼过的泡泡糖粘在我的头发上,我弄不下来, 照顾我们的老师看见了我头发上的泡泡糖,将我打了一顿,骂我不省心,还把我的头发都剪掉了。】 【2015年3月26日,今天好冷,林哥哥不知怎么生气了,又带着同学们打了我,我好疼。真的没办法了,我找到了老师,老师问我,为什么不打别人,只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稚嫩的笔触,直白朴素的语句,没有刻意的煽情,却字字戳心。 寥寥数段文字,勾勒出一个小心翼翼、卑微讨好、受尽欺凌却无从反抗的小小身影。 所有的委屈、痛苦与无助,都被年幼的苏念默默藏在字里行间。 陆泷川死死盯着这些字迹,眼眶一点点泛红,眼底布满血丝,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酸涩与愤怒席卷全身。 他难以想象,如今乖巧懂事、温柔体贴的苏念,竟然在孤儿院里承受过这般无休止的霸凌与委屈。 滔天怒火在胸腔肆意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此刻恨不得找来两斤炸药,将这座虚伪、阴暗、藏满罪恶的阳光孤儿院彻底炸得粉碎。 他用力闭眼,强迫自己深呼吸,硬生生压下心底疯狂的戾气,强行冷静下来。 林哥哥。 苏念日记里反复出现的这个名字,才是所有霸凌的源头,是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林哥哥、林霞。 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 陆泷川心头猛地一沉,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 与此同时,他捕捉到一个极其诡异的细节。 办公室墙上的挂历清晰显示着当下年份:2026年,与现实时间完全同步。 可苏念的日记,全部停留在2014年、2015年,是整整十一年前的记录。 病例上的日期是2015年,那时苏念七岁,过去了十一年,现在的苏念也就七岁左右。 思绪流转,他又想起幻境中那张腐烂肿胀、长满细密尖牙的男孩巨人观鬼脸。 那诡异的幻影绝非凭空出现,必然对应着副本里的某段真相、某个死者。 陆泷川不再耽搁,立刻摸出手机,指尖快速敲击屏幕,给冷月发送消息: 冷月,帮我调查一件事,林霞是否离异,她的孩子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消息发送成功,没有多余的铺垫与寒暄。 片刻之后,手机屏幕亮起,冷月的回复简洁干脆,只有两个字: 好的。 第二十八章 空夹层 放下手机,陆泷川将苏念的蓝色文件夹仔细收好,妥善收纳。 目光再次落回那台害人不浅的铁皮柜上,连日的算计、惊险的幻境、手上的伤痕, 尽数涌上心头,越看越心烦气躁。 他心头火气难平,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铁皮柜柜身上。 柜子与墙面之间本就只剩几厘米缝隙,这一记力道十足的踹击,让铁皮柜狠狠撞在实墙上。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格外清晰。 常人听来只是普通的碰撞声响,可听觉远超常人的陆泷川,却瞬间捕捉到了不对劲。 这声音太闷、太空了,绝非实体墙体碰撞该有的质感。 不对劲,这声音不对劲! 敏锐的直觉瞬间拉满,陆泷川立刻绕开办公桌,快步走到柜子旁。 他屈起手指,轻轻敲击柜子旁的墙面,侧边墙体传来坚实、沉闷的实心声响。 可当他敲到柜子正后方的墙面时,声音骤然一变,空洞、低沉,带着明显的回声。 柜子后面的墙,是空的! 这个结论让陆泷川心头猛地一惊,后背泛起一层薄汗。 谁也不会料到,这间看似普通的医生办公室,这台不起眼的铁皮柜背后,竟然藏着如此隐蔽的夹层空间。 他立刻站到柜子正面,双手扣住柜身,用力向上搬动。 本以为装满档案的铁皮柜会沉重无比,入手触感却出乎意料的轻飘飘,阻力极小。 陆泷川心头一喜,顺势将铁皮柜挪开半寸,缝隙瞬间露出。 他凑近墙边,左右反复敲击、辨听声响,每一次回声都在印证他的判断,墙体内部百分百是空夹层。 没有丝毫犹豫,陆泷川卯足全身力气,握拳朝着回声最明显、墙体最薄弱的位置狠狠砸下! “咔嚓——” 墙面表层瞬间裂开细密的纹路,石灰碎屑簌簌脱落,隐蔽的夹层入口即将暴露。 就在他准备继续发力、彻底砸开夹层的瞬间,走廊外传来一阵轻柔且熟悉的脚步声, 节奏不急不缓,正朝着他的办公室稳步走来。 有人来了! 陆泷川神色骤变,瞬间收敛所有动作,动作利落地将铁皮柜推回原位,严丝合缝挡住墙面裂痕,看不出丝毫异常。 做完这一切,他快速拍掉手上的灰尘,压下翻涌的情绪,神色淡然地坐回办公桌前, 端起桌上的水杯,装作如常休整的模样。 他刚坐稳两秒,门外便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陆医生,上班啦,今天的治疗可以开始了吗?” 是瑶瑶的声音。 一上午的问诊时光转瞬即逝。 陆泷川全程神色如常,耐心接诊每一位病患,妥善完成所有工作,丝毫没有流露半点心底的波澜。 午休时分,医院同事纷纷离岗去食堂就餐,走廊渐渐变得空旷安静。 陆泷川刻意没有去吃饭,静静守在办公室内,耐心等候整层楼层彻底安静下来。 直到周遭彻底听不到半点人声,他立刻起身反锁办公室房门,落锁的轻响落下,隔绝了所有外界窥探。 他快步走到铁皮柜前,将柜子再次挪开,目光死死锁定在早上撞击出的墙面缺口。 撞击的裂痕处,一小块墙皮连带薄薄的水泥层已然松动,轻轻一抠便尽数脱落。 墙皮褪去后,墙体表层露出一片暗沉的棕褐色里子,上手一摸,这里子是木质的。 果然别有洞天。 陆泷川眼底瞬间亮起兴奋的光泽,心跳微微加快。 他笃定,这铁皮柜后的隐秘夹层,就是副本任务中提及的**医院秘密**,是通关的关键伏笔之一。 为了避免墙皮碎屑散落留下痕迹,他麻利搬来垃圾桶卡在缺口下方,紧接着指尖扣住墙面缝隙,发力顺着缺口边缘用力撬动。 碎落的水泥块、墙皮簌簌落入桶中,可纯靠徒手撬动速度太慢。 陆泷川不愿浪费难得的独处机会,当即转身走出办公室,快速前往医院工具间,取来凿子、小铁锤等工具。 重回办公室后,他不再顾忌,握着工具对着脆弱的夹层墙面卖力开凿。 沉闷的凿墙声被厚重的房门阻隔,无法传出室外。 整整半个小时的持续开凿,表层封堵的墙面彻底剥落清空,墙体内部的隐秘结构终于完整暴露在眼前。 看着眼前的景象,陆泷川一时又惊又喜,却又难免头疼棘手。 墙面掏空之后,里面嵌着一扇陈旧的棕色木门,门板厚实古朴,表面干净无纹, 没有任何把手、图案与标识,整扇门光秃秃的,唯有正中心嵌着一个小小的锁孔。 一扇无任何线索、唯有锁孔的密门,拦住了所有去路。 陆泷川收了工具,蹲在木门前盯着锁孔陷入沉思。 有锁便必有钥匙,这是不变的规则。 他仔细回想排查,自己的衣物、抽屉、办公室所有角落,都没有类似钥匙的物件,钥匙必然不在自己手中。 进入医院副本场景后,他日常接触的人寥寥无几,除却普通病患,便只有瑶瑶、王子轩、院长三人。 瑶瑶心性单纯、只是普通护士,全程无异常,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剩下的,便只有性格阴郁的王子轩,和始终神秘莫测的院长。 就在他逐步缩小嫌疑人范围、反复推敲之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最合适的人选——冷月。 有冷月的开锁技术,还找鸡毛的钥匙。 想通关键,陆泷川不再纠结。 他快速清理现场,将所有碎水泥、墙皮尽数倒进垃圾桶处理干净,又将铁皮柜精准挪回原位, 严丝合缝遮挡住整片夹层区域,看不出半点开凿痕迹。 做完一切,他整理好衣物工具,坐回办公桌前,恢复成平日沉稳淡然的模样,静待时机。 夕阳西斜,暮色渐染,一天的诊疗工作彻底结束。 陆泷川收拾好东西,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转身去往附近的超市。 他牢牢记得苏念日记里的所有委屈与遗憾: 被抢走的糖果、被剪掉的头发、被扔掉的书包、无人陪伴的孤独。 第二十九章 打包买下 今日他尽数弥补,崭新的书包、全套崭新文具、各式各样的甜食糖果、满满一大包泡泡糖, 还有小女孩喜欢的布娃娃、精致小饰品、可爱小玩具,甜品店精致的蛋糕也被他一一打包买下。 顶尖心理医生的薪资可不是小数目,这些东西对于陆泷川来说,只是小问题。 大包小包的礼品拎在手中,沉甸甸的压得手臂发酸。 陆泷川提着满满一堆东西赶回公寓,刚到门口,便撞见送苏念回家的冷月。 冷月看着他两手满满、几乎快要抱不住的模样,震惊得微微张嘴,语气满是诧异: “你抢劫去了?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陆泷川累得气喘吁吁,呼吸微促,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别……别废话了,钥匙在我兜里,快帮我开下门。” 冷月闻言,立刻伸手从他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 陆泷川快步走入屋内,将一堆礼物轻轻放在茶几上,缓缓站直身体,甩了甩发酸的手臂,低声感慨: “我天,差点累死我。” 苏念乖巧跟着进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心疼,快步走到他身边,软糯开口: “哥哥,你的手很累对不对?念念给你揉揉。” 稚嫩的小手轻轻搭在陆泷川的手臂上,一下一下温柔揉捏,乖巧又贴心。 小姑娘心思纯粹,满心都是心疼疲惫的哥哥,哪怕茶几上摆满从未见过的新奇礼物,也丝毫没有分心去看一眼。 陆泷川心头一暖,所有疲惫尽数消散,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 “哥哥不累。” 他弯腰俯身,眼底盛满温柔,像变戏法一般,将桌上的礼物一一拿出,一件件展示在苏念面前。 崭新的书包、香甜的糖果、可爱的娃娃、精致的蛋糕,每一样东西都精准戳中小姑娘的喜好。 苏念的眼眸一点点亮起,亮晶晶的,满是惊喜与欢喜。 看着她一扫往日委屈、满眼明媚的模样,陆泷川心底涌上满满的满足。 他从小到大,一直渴望能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妹妹,如今这份遗憾,终于在苏念身上得以圆满。 一旁的冷月看着眼前温馨治愈的一幕,不由得有些瞠目结舌,语气带着几分羡慕与错愕: “你这一天工资到底能挣多少?敢这么大方花销?” 陆泷川没敢说实话,只打哈哈的说: “没挣多少,今天的工资,刚好全部花完了。” 实际上也就花了不到一半,冷月不疑有他,轻轻点头,静静看着两人温馨互动,眼底满是羡慕。 她没有上前打扰,默默转身退出房间,轻手轻脚带上房门,将温柔的独处时光留给他们兄妹二人。 夜色渐浓,晚上七点,例行的家长班会准时开启。 陆泷川带着苏念,按时前往教室,尚未走近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是高芳的声音,哽咽绝望,满是哀求: “求求你们,救救他吧……帮帮我……” 陆泷川眉头骤然紧锁,快步推门走入教室。 视线扫过全场,一眼便看到泪眼婆娑、面色惨白的高芳。 她的身旁空空如也,原本站在她身边的赵文博,已然彻底消失不见。 不用多问,陆泷川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赵文博出事了,确切的说,他死了。 高芳看见陆泷川进门,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快步冲上前,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他面前, 泪水肆意滑落,声音嘶哑哀求: “陆大哥,我男朋友出事了!求求你,帮帮我找到他好不好?求求你了!” 周遭玩家神色麻木,无人上前搭手,早已习惯副本里随时降临的死亡。 不同于陆泷川拥有稳定高薪的医生职业,无需为物资生存发愁,赵文博的副本身份只是一名闲散水管工。 进入副本数日,他一单生意都未曾接到,没有任何游戏币收入,生存物资极度匮乏。 公寓规则严苛,食物紧缺,他只能勉强养活领养的孩子,自己整日饿着肚子度日。 高芳只是普通职员,每日仅有十枚游戏币的微薄收入,只能勉强接济,两人日日靠着清水煮面条果腹,过得捉襟见肘。 今日清晨,赵文博一如往常前往人才市场蹲守客源,渴望接到一单生意,换取食物与游戏币。 他刚在路边蹲下没多久,一辆干净的白色小轿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困顿多日、濒临绝境的赵文博瞬间燃起希望,连忙起身快步走到车窗旁。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美艳动人的女人脸庞。 女人约莫二十六岁年纪,眉眼妩媚,身段火辣,浑身透着成熟女人的风情与魅惑。 赵文博瞬间看直了眼,满心都是惊艳,连日的饥饿与疲惫都被抛之脑后, 原本准备招揽生意的话术,一时间彻底忘得一干二净。 美艳女人唇角勾起一抹魅惑的轻笑,嗓音软糯勾人,极具蛊惑力: “这位师傅,我家水管坏了,你能上门帮我修一修吗?” 话音落下,她眼底含情,轻轻朝着赵文博抛了个媚眼,风情万种。 赵文博本就心性不正,私生活混乱。 现实世界里,他与高芳在一起,不过是贪图高芳家境富裕,平日里拿着高芳的钱财在外沾花惹草,身边从不缺暧昧对象。 此刻面对美艳雇主的主动示好,他瞬间心神荡漾,连身处游戏中的事情,也都抛掷脑后, 连忙应声,语气急切又殷勤: “可以!当然可以!我最专业了,保证给你修好!” 不等女人再多言语,他自作主张直接拉开车副驾驶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心底狂喜不止。 有活就有收入,有收入就能填饱肚子,不用再挨饿受苦。 更何况雇主这般貌美多情,对他格外亲近,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赵文博喜形于色,全然放松了所有警惕。 经过几日的副本观察,他先入为主地认定,危险只存在于孤儿院与学校之中, 外界的NPC和现实普通人毫无区别,安全无害。 这份侥幸心理,彻底将他推入了绝境。 第三十章 别墅 白色轿车平稳滑行,穿过冷清的街区,最终在一栋独栋别墅前缓缓停稳。 院落静谧幽深,欧式风格的别墅气派奢华,在暗沉的天色下透着一股死寂的华丽, 周遭连一丝虫鸣风声都无,安静得诡异。 女人侧过头,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嗓音依旧软糯魅惑: “师傅,到了,下车吧。” “哎!好嘞!” 赵文博连忙应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屁颠屁颠地推开车门快步下车。 抬眼打量眼前的独栋别墅,青砖外墙、阔绰庭院,气派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心底暗自盘算,这户人家的财力,远比高芳家雄厚百倍,若是能攀附上, 别说副本生存无忧,怕是能直接躺赢通关。 女人率先迈步走向别墅大门,赵文博连忙收敛心神,紧随其后踏入屋内。 别墅内部装修奢华富丽堂皇,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白刺眼的灯光,将整间客厅照得通亮。 宽大的茶几、精致的餐桌上,随处散落着崭新的游戏币, 密密麻麻铺陈开来,在冷白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极具诱惑力的银白色光泽。 那是副本里最硬的生存物资,是所有人拼死争抢的保命资本。 连日挨饿、身无分文的赵文博,瞳孔骤然收缩,双眼几乎冒出绿光。 他死死盯着桌上成堆的游戏币,目光贪婪灼热,比起看见至亲亲人还要热切。 这一刻,所有的警惕、所有的副本危险规则,尽数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身侧的女人将他贪婪失态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幽深的暗光,嘴角笑意愈发温柔: “想要吗?”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赵文博耳中,却被他自动曲解出无数暧昧旖旎的意味。 他心神彻底荡漾,心底浮起龌龊的算计,暗自揣测,莫非只要讨得这个女人欢心、拿下她, 往后便再也不用为游戏币发愁,衣食无忧、安稳通关? 念头作祟,赵文博眼神愈发猥琐,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女人凹凸有致的性感身段,语气轻浮又油腻: “想要肯定是想要的,不过得经过您的认证,看看我能不能通过,才有资格拿,对吧?” 女人闻言,捂着嘴轻笑出声,眉眼弯成月牙,妩媚动人,看上去毫无威胁: “你还挺识趣的。” 她说完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别墅深处一间紧闭的房门缓步走去。 行走间,她抬手轻轻拉扯,单薄的外衣顺着白皙的肩头缓缓滑落,露出大片细腻冷白的肌肤,动作暧昧又勾人。 赵文博见状瞬间热血上涌,激动得不停摩拳擦掌,眼底满是贪婪与亢奋。 在他眼中,无尽的游戏币、唾手可得的艳遇、安稳无忧的通关前路,全都在朝他招手,美好的未来仿佛近在咫尺。 他迫不及待地紧随女人身后,快步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满心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丝毫没有察觉,屋内的灯光正悄然一点点变暗,空气里悄然弥漫开一缕冰冷刺骨的腥甜。 女人软弱无骨的手轻轻搭在金色的门把手上,往下轻压,“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是红色紫色交织在一起的色彩,变换着位置,看得人眼花缭乱,像是夜店里闪耀的灯球,勾的赵文博心神荡漾。 女人边往里走,边回头看着赵文博,眼神都要拉丝了,他闻着女人身上的香味,大脑也停止了思考。 此时再想反抗已经为时过晚,那股莫名的馨香已经像毒药一样,麻痹了他的大脑和思维,变的呆滞任人摆布。 赵文博再也控制不住,直接三两下,将自己脱成原始人成, 急吼吼的跟着钻进去,女人动作极快,已经躺下。 她冲着赵文博勾.勾手指,意义不.言.而.喻。 他猛的关上房门,将自己的退路彻底封死。 赵文博像是饿了很久的狗,看见了骨头一般兴奋的扑过去,对着白皙的脖颈就狠狠的咬了下去。 可预想中细腻软..嫩、温热顺滑的触感迟迟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麻赖赖,凹凸不平的诡异触感,黏腻又膈应。 与此同时,一缕浓烈刺鼻的下水 道恶臭味猛地窜入鼻腔,瞬间包裹了他的呼吸。 赵文博浑身一僵,心头狂喜瞬间冻结,一股极致的恶寒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皱紧眉头,骤然睁开双眼,慌张抬头看向自己刚刚亲吻的位置。 眼前的景象,瞬间将他的理智彻底击碎。 哪里还有什么纤.细.白.嫩.的脖颈,入眼只有一截发黑腐烂、表皮鼓满恶心脓包的怪异组织, 脓包破损溃烂,渗着浑浊的粘液,看着狰狞又恶心。 赵文博瞳孔骤缩,剧烈颤抖着缓缓抬眼,视线顺着腐烂的脖颈向上挪动, 可目光仅仅抬到肩颈位置,便彻底僵住。 这具躯体,根本没有头。 空荡荡的脖颈断面狰狞可怖,源源不断涌.出大量漆黑粘稠的诡异液体,腥臭腐浊, 顺着肌.肤肆意流淌,彻底浸透了身下洁白的真丝枕套,将一片纯白染成污浊的墨黑。 “啊——!”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四肢百骸,赵文博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浑身爆发出极致的求生本能,猛地从床.上弹窜而起。 他连滚带爬踉跄两步扑到房门边,双手死死攥住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拉扯、掰拽。 求生的蛮力极致爆发,力道大到直接将金属门把手硬生生拽了下来,掌心只剩冰冷残破的金属零件。 可眼前的房门依旧纹丝不动,死死紧闭,没有丝毫缝隙。 赵文博僵在原地,看着手中空荡荡的门把手,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而真正的绝望,才刚刚降临。 身后的床面,忽然传来细碎又黏腻的悉悉索索声,像是腐烂皮肉摩擦床品的诡异动静。 这一瞬间,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击溃了赵文博的心理防线,温热的尿液瞬间浸透裤管, 顺着双腿汩汩流淌,浸湿了脚下的地板,腥臭混杂着屋内的腐味,愈发令人作呕。 他浑身僵硬,脖颈像是生了锈的老旧链条,每转动一分,都能听见骨骼干涩摩擦的咔咔声响,缓慢又绝望地回头。 第三十一章 颠覆认知 这辈子最恐怖、最颠覆认知的一幕,死死钉入他的眼底。 那具无头、满身脓包的腐烂尸体,正一点点从床上缓缓坐起。 空荡荡的脖颈腔子不断汩汩涌出漆黑粘液,顺着躯干滑落滴落,发出细碎的滴答声响。 下一秒,一道娇媚软糯、和方才魅惑人声一模一样的诡异嗓音,凭空从那空洞的腔子里传出, 空灵又阴森,贴着耳膜回荡: “不是喜欢我的身体吗?怎么不继续了?你不是想要游戏币吗?我可以都给你。” 赵文博面无血色,惨白如纸,双腿彻底失力,软得不像自己的肢体,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自己的尿液之中。 他牙齿疯狂打颤,嘴唇哆嗦不止,根本吐不出完整的语句,只剩破碎的哀求: “不……不……我不想要了……我不要了……求你……求求你……放了我……”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求饶,一边拼命将身体往门板上挤压, 恨不得将自己的骨骼、血肉都挤进墙体缝隙里,逃离这具恐怖的尸体。 无头尸体缓缓从床上站起,满身腐烂的脓包皮肉微微颤动,拖着粘稠的黑液, 僵硬又缓慢地一步步走向赵文博,最终停在他的身前。 它僵硬地弯折躯体,空荡荡的脖颈对准赵文博惨白的脸,空灵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戏谑的诡异温柔: “为什么不要?你不是很喜欢吗?” 传出声音的同时,脖颈空洞里滴落的漆黑粘液,直直砸落在赵文博的脸颊上,冰凉黏腻,腐臭刺骨。 极致的恐惧彻底压垮了赵文博,他双眼猩红,呼吸粗重急促,胸腔剧烈起伏,濒临崩溃。 无边的死亡笼罩感,让纯粹的恐惧彻底扭曲成疯狂的绝望怒意。 “不要逼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嘶吼出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拳头,不顾一切狠狠一拳砸向那空洞的脖颈腔子。 下一瞬,地狱般的画面骤然上演。 那漆黑空洞的腔子内部,瞬间翻涌张开,里面密密麻麻排布着无数细碎尖锐的獠牙, 层层叠叠,漆黑锋利,骇人至极。 獠牙瞬间咬合,死死咬住赵文博的整个条拳头,分毫不放。 同时,尸体腐烂的双手猛地探出,扣住赵文博的腰腹,力道恐怖至极。 只听一声沉闷刺耳的撕裂声响! 无头尸体脖颈发力,猛地向后狠狠一拽! 整条手臂连带肩膀血肉,被硬生生从躯体上完整撕扯剥离。 整个过程快得极致,直到滚烫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劈头盖脸浇满他的整张脸庞, 迟来的剧痛才顺着神经炸开,席卷他全身,将他彻底拖入死亡深渊。 教室之内,高芳依旧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单薄的肩膀不住抽动,绝望的哭声细碎嘶哑,回荡在死寂的教室里。 陆泷川望着眼前崩溃无助的女人,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终归是同为挣扎求生的玩家,哪怕交情浅薄,他也无法冷眼旁观。 他俯身伸出手,语气尽量温和: “你先起来,有什么话站起来再说。” 可高芳却偏头避开他伸出的手掌,泪眼朦胧,语气执拗又卑微: “陆大哥,你先答应我,帮我找到我男朋友,我就起来。” 陆泷川的手僵在半空中,动作凝滞,一时间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一旁的冷月,试图寻求解围的办法。 冷月眉眼清冷,神情淡漠,眼底还裹挟着几分不耐,她淡淡开口,一语戳破现实: “你别白费力气了。陆泷川也只是个新人,自身尚且难保,你求他,不如求你自己。” 陆泷川心底暗自感激冷月帮自己解围,连忙顺势接话: “是啊,我也只是新人,至今都没能彻底摸清副本的规则,这件事我真的无能为力,你求我也没用。” 高芳浑身一震,混沌的大脑终于恢复几分清明。 她心里清楚,自己纯粹是病急乱投医。 眼下存活的玩家寥寥无几,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座吃人副本里自顾不暇, 哪里有人会无缘无故耗费代价,帮自己寻找一个大概率已经死去的人。 死寂短暂降临。 下一秒,高芳像是耗尽全身力气,放弃了所有挣扎。 她放弃站立,直接以膝代步,狼狈地跪在地上,一步步磕磕绊绊爬到冷月脚边。 双手死死抱住冷月的脚踝,额头反复磕碰冰冷的地面,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最后的哀求: “姐,我知道你不是普通新人,你肯定有办法的,求求你,救救赵文博……求求你救救他吧……” 沉闷的磕头声一下下响起,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陆泷川看着她卑微至此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满是无奈与惋惜。 他心知副本规则残酷,死亡面前所有人都无能为力,最终只能轻叹一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不再多看。 冷月蹙起精致的眉头,显然被高芳的纠缠惹得心烦。 她脚掌微微发力,直接挣脱高芳禁锢的双手,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我没办法。在这个游戏里,死了就是死了,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一个死人。” 简单一句话,彻底击碎了高芳最后的希望。 高芳怔怔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脸上泪水纵横,整个人骤然安静下来。 那一瞬间,生机从她眼底尽数褪去,整个人如同被抽走魂魄,麻木又空洞。 她踉踉跄跄从地上站起身,摇晃着单薄的身子,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 目光死死盯着身侧原本属于赵文博的空位,神情僵硬麻木,再无半点情绪波澜。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平缓的脚步声。 陆泷川收敛杂念,循声抬头望去,目光骤然一凝。 今日的林霞,和往日截然不同。 她脸上盘踞多年的皱纹淡化大半,暗沉粗糙的皮肤变得细腻光洁,连走路的脚步都轻盈灵动, 整个人肉眼可见年轻了数岁,周身阴郁的气场也消散不少。 唯独嘴角那抹一成不变的温和笑容,依旧诡异至极。 第三十二章 陷入茫然 林霞缓步走上讲台,环视下方一众神色各异的玩家,柔声开口: “各位家长,这段时间你们的表现很不错。距离孩子们的期末考试越来越近,从今往后,大家不用再来参加班会了,今天就是最后一次班会。希望所有孩子,最后都能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话音落下,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诡异,没有多余的赘述,转身径直离开了教室。 林霞突兀的举动让在场所有玩家陷入茫然,没人猜透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危机感悄然笼罩全场,空气里的压抑气息愈发浓重。 陆泷川与冷月几乎在同一时间抬头,目光相撞。 二人眼底都盛满浓重的疑惑,以及毫不掩饰的警惕。 最后一次班会、莫名年轻化的林霞、反常的态度,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诡异。 两人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站起身。 陆泷川率先开口,声音压低: “去你家?” 冷月微微颔首,干脆利落: “好。” 散场之后,陆泷川先折返公寓,耐心安抚好苏念,再三叮嘱她待在房间不要随意外出,做好万全安顿。 做完一切,他独自出门,前往冷月的公寓。 推开房门,屋内景象一目了然。 冷月端坐在客厅沙发正中央,面色冷淡,神色肃穆; 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张玉坤低头静坐,不知在暗自思索什么,周身气场沉闷。 陆泷川径直走入屋内,在冷月另一侧的单人沙发落座,与张玉坤两两相对。 二人简单点头示意,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 冷月俨然如同团队的主导者,目光扫过二人,沉声发问: “关于林霞的反常举动,你们两个有什么看法或者线索?” 陆泷川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抬眼看向冷月,开门见山: “我之前让你帮忙调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冷月深深看了他一眼,坦然回道: “已经查清楚了。林霞确实早已离异,她曾经有一个儿子,死因是意外溺水身亡。”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陆泷川心头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豁然开朗。 幻境里那张腐烂巨人观的男孩脸庞、苏念十二年前的日记、反复出现的“林哥哥”、林霞痛失爱子的过往…… 所有碎片完美契合。 当年在孤儿院里带头霸凌苏念、欺辱弱小的罪魁祸首,正是林霞那个早已溺死的儿子。 陆泷川没有隐瞒,将自己今日在铁皮柜幻境中见到的男孩模样、苏念日记里记录的所有霸凌细节, 以及自己对副本标语、合格家长规则的猜测,一五一十告知冷月与张玉坤。 屋内气氛愈发凝重,就在二人围绕现有线索层层剖析、推演真相之际, 一直沉默的张玉坤忽然抬手,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林霞不止只有一个孩子。”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陆泷川与冷月同时怔住,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任何话语。 张玉坤没有吊人胃口,缓缓开口解释: “我的副本职业是摄影师。今天工作期间,我发现了一本普通NPC完全看不见的老旧相册。 借着你之前提醒我的经验,我顺利破除幻境干扰,成功翻开了相册。” 他说着,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保存的照片,将屏幕转向二人。 照片画质老旧泛黄,画面里是一张四口之家的合影。 女主人的眉眼轮廓与林霞一模一样,辨识度极高。 除此之外,画面里还有一名男性身影,以及两个年纪约莫六七岁的孩童。 只是除林霞之外,其余三人的脸部都被人恶意刮花,只剩一片空白划痕,根本无法分辨样貌。 两个孩童身着同款背带裤,手里把玩着同款小汽车玩具,身形高矮相差无几。 冷月俯身盯着照片,指尖轻轻摩挲下巴,语气笃定: “是双胞胎,也有可能是龙凤胎。” 陆泷川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锁定照片里的两个孩子,沉声道: “大概率是双胞胎。” “为什么?” 冷月抬眼反问。 “直觉。” 陆泷川言简意赅。 张玉坤收起手机,补充自己的发现: “结合医院职工花名册上单独标注的那个‘子’字来看,我们之前推测的‘林子’绝对不是那个孩子的完整姓名。林霞当年溺死的,或许只是其中一个。” 陆泷川缓缓点头,表示认同。 原本单一的死者线索,瞬间衍生出新的分支,整个副本的真相,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林霞离异、溺亡的孩子、来历不明的双胞胎、十二年前的孤儿院霸凌、年轻化的诡异班主任, 再加上医院那扇嵌在铁皮柜后方、上锁封闭的神秘木门。 一条条线索杂乱堆砌,横亘在众人眼前,看似息息相关,却始终无法串联成完整的逻辑闭环, 反倒缠绕成一团乱麻,压得人心头发闷。 尤其是医院那扇密门,时时刻刻盘踞在陆泷川心头,如同一根拔不掉的刺。 密室之内藏着医院的终极秘密,极有可能就是通关副本最关键的钥匙,可一道冰冷的锁孔, 直接将所有人的猜想与去路彻底封死,让他连日来束手无策,头疼不已。 陆泷川收敛纷乱的思绪,抬眸看向身侧神色清冷的冷月,语气认真: “明天周六,你还上课吗?” 冷月微微摇头,眉眼淡然: “周六没有课程安排,不上,怎么?你有事要找我?” “确实有事,想拜托你帮我一个忙。” 陆泷川也不绕弯,直白开口, “明天能不能来一趟我的医院?帮我处理一下柜子后面那扇门的问题。” 冷月闻言,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眼底带着一丝精明: “帮你可以,我凭什么白干活?好处是什么?” 陆泷川早就料到她会索要报酬,毫不犹豫开口: “十个游戏币。” 这个价格在物资匮乏的副本里,已然算得上高价。 冷月眼底笑意加深,干脆利落应声: “成交。” 三人又简单交流片刻,敲定明日碰面的时间,随后便各自散去,返回公寓休整。 与此同时,公寓另一侧。 第三十三章 绝望 班会散场后,领养的小男孩怯懦地牵住失魂落魄的高芳袖口,一步步走出教学楼。 此刻的高芳宛如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大脑一片麻木空洞, 周遭的一切声响、景物都无法映入脑海,浑浑噩噩,连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回公寓的,都毫无记忆。 昏暗安静的公寓里,死寂蔓延。 良久,身侧传来一道微弱又委屈的孩童声线,拉回了高芳游离在外的一丝神智。 “姐姐……我饿了……” 高芳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呆滞看向身旁饿得蜷缩起身子的小男孩,沉默几秒,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厨房。 简陋的厨房内空空荡荡,冰箱早已见底,橱柜里只剩一小撮干瘪的米粒,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可以果腹的食物。 她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几枚冰凉的游戏币。 这本是她今天辛苦打工赚取的报酬,原本打算晚上交给赵文博,补贴两人拮据的生计。 可现在,那个她想要奔赴、想要共度难关的人,永远也收不到了。 将游戏币拿出来放在掌心,目光却没有落在游戏币上,而是落在了无名指的戒指上。 那是赵文博亲手给她打造的简单素圈,当初为了打磨这枚戒指、调整尺寸,赵文博不小心划伤手掌, 伤口深可见骨,当时她还对着那道伤口心疼了许久。 思绪翻涌,酸涩与绝望瞬间淹没高芳。 从小到大,她的人生从来都不由自己掌控。 父母强势又专制,规划好了她人生的每一条路,逼迫她无休止学习, 按照他们设定的轨道按部就班成长,从未有人问过她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直到遇见赵文博,她才第一次体会到自由的滋味。 有人会带她逃离枯燥的生活,看山川湖海,体验世间百态,包容她所有的小脾气,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 全世界仅此一人,唯独赵文博,给过她真正的温暖与自由。 而现在,唯一的光熄灭了。 高芳的目光缓缓落在墙面挂钩上,那里悬挂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刃雪亮,寒光凛冽。 她脸上布满未干涸的泪痕,凄惨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绝望又悲凉的苦笑,低声呢喃: “真狠心啊……连你也要抛下我。” 她缓缓抬手,摘下那把冰冷锋利的水果刀,指尖拂过雪亮的刀刃, 眼底彻底失去所有生机,语气轻柔近乎呢喃: “算了,我不怪你。反正我们就是要去地府团聚的,老公,你可要等等我……” 门外,小男孩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耐不住饥饿,慢慢挪到厨房门口,想要催促高芳快点做饭。 可当他刚走到厨房门口,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猩红溅起。 高芳没有丝毫犹豫,手握水果刀,猛地朝着自己的咽喉狠狠刺下,锋利的刀刃直接贯穿脖颈,刺穿血肉。 破碎模糊的呓语从破损的喉咙里溢出,听不真切,随即大量温热粘稠的鲜血疯狂涌出, 染红她浅色的衣襟,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蔓延、汇聚,形成一滩血色沼泽。 “嘭——” 高芳身体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四溅的血珠飞到小男孩稚嫩的脸颊上,温热黏腻。 在满地鲜血的映衬下,小男孩本就苍白的脸蛋,此刻更是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极致的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年仅六七岁的小男孩彻底裹挟。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紊乱,牙齿疯狂打颤,眼底写满了纯粹的恐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扫视四周,压下想要尖叫逃跑的本能,蹑手蹑脚冲到橱柜前, 飞快移走内部的碗碟,蜷缩身体钻了进去,死死抱紧双膝,将自己藏在狭小漆黑的橱柜角落。 黑暗包裹周身,小男孩死死咬住嘴唇,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死寂的厨房内,只剩下鲜血滴落地面的滴答声,清脆又恐怖。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外传来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把手开始缓慢转动。 咔哒。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厨房里被无限放大。 橱柜内的小男孩浑身剧烈颤抖,汗毛直立,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心底不停卑微地祈祷,祈求门外的东西不要发现自己。 下一秒,橱柜的柜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惨白的厨房灯光倾泻而入,直直打在小男孩惊恐扭曲的脸上。 巨大的恐惧扼住他的喉咙,他想要呼救、想要哭喊,可声带紧绷僵硬, 任凭他如何用力,都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一张极尽恐怖的脸庞,缓缓凑近柜门。 来人正是林霞。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平日里温柔和善的模样,整张脸面目全非,纵横交错的抓伤遍布整张脸颊, 皮肉外翻,狰狞可怖; 两侧嘴角被硬生生撕裂至耳根,露出里面细密锋利的尖牙,脸上数道伤痕深可见骨,扭曲又诡异。 可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却盛满极致的贪婪与亢奋。 林霞伸出细长猩红的舌头,慢条斯理舔舐一圈锋利的尖牙,沙哑诡异的嗓音缓缓响起: “听话的好孩子,要乖乖顺从大人哦……” 话音未落,那条猩红的舌头骤然弹射而出,如同坚韧的绳索,精准缠绕住小男孩纤细的脖颈,猛地向内拖拽。 小男孩拼尽全身力气疯狂挣扎,四肢胡乱扑腾,但孩童孱弱的力气,在诡异异化的林霞面前不值一提。 他一点点被强行拖出温暖狭小的橱柜,绝望席卷全身。 林霞的下颚诡异张开,关节错位,嘴巴扩张到违背人类生理极限的地步。 她如同毒蛇捕猎一般,从头至脚,将惊恐呜咽的小男孩缓缓吞入腹中。 男孩微弱又痛苦的呜咽声转瞬即逝,彻底被黑暗吞噬。 几分钟后。 林霞慢悠悠拍了拍自己圆滚滚隆起的小腹,脸上撕裂的嘴角重新勾起熟悉的、虚伪温和的笑容, 随后转身,悄无声息离开了这间满地鲜血的公寓。 同一时间,公寓楼道内。 陆泷川指尖捏着房门钥匙,正要插入锁孔开门,动作忽然一顿。 冥冥之中,他似乎听见下面楼层传来一声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孩童呜咽,凄惨又细碎。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屏气凝神侧耳细听。 第三十四章 发烧 楼道寂静无声,再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方才的声响仿佛只是幻听。 陆泷川皱了皱眉,思索片刻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只当是连日紧绷精神太过疲惫,产生了错觉。 他不再多想,转动钥匙,推门走进了自己的公寓。 屋内漆黑一片,厚重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线,死寂沉沉。 陆泷川抬手摸到墙壁开关,轻轻按下,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铺散开来,温柔的光线驱散黑暗,将屋内的布局尽数映照出来。 下一秒,陆泷川的心脏骤然一跳,浑身汗毛下意识竖起。 苏念安安静静蜷缩在客厅的沙发角落,孤身坐在昏暗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念念?” 陆泷川被她突如其来的模样吓了一跳,紧绷的神经迟迟无法放松,语气带着一丝后怕, “你怎么不开灯?黑乎乎的坐着干什么,吓哥哥一跳。” 他走近几步,借着暖黄的灯光仔细打量苏念,很快便察觉到女孩的异样。 小姑娘整个人蔫蔫的,往日亮晶晶的眼眸黯淡无光,眼眶泛红浮肿,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 整个人周身萦绕着一股脆弱又萎靡的气息,状态差到了极点。 陆泷川心头一紧,快步冲到沙发旁,俯身轻声询问: “怎么了念念?谁欺负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苏念微微晃动小脑袋,有气无力地否认,下一秒直接张开双臂,猛地扑进陆泷川的怀里, 小脸埋在他的脖颈处,闷闷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惶恐: “哥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泷川心上。 陆泷川浑身一僵,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指尖甚至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轻轻扶住苏念的肩膀,慢慢将她从怀里推开,眼神慌乱: “为……为什么会这么想?谁跟你说这种话的?” 苏念抬起滚烫的小脸,稚嫩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声音沙哑绵软: “这里疼,身上冷,眼前总是发黑,念念好难受……” 陆泷川没有丝毫迟疑,掌心直接贴上苏念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滚烫的温度直击掌心,远超正常体温。 高悬的心稍稍落下,陆泷川长呼出一口浊气,放缓语调温柔安抚: “傻念念,只是发烧而已,就是普通的小毛病,怎么会死呢。别胡思乱想,哥哥现在带你去医院看病,吃了药很快就会好起来。” 可谁也没有料到,方才还浑身疲软、病恹恹依偎在他怀里的苏念,在听见“看病”两个字的刹那, 像是受到极致的刺激,骤然发力挣脱陆泷川的双手, 手脚并用地蜷缩到沙发最边缘的角落,背脊紧贴冰冷的墙面,满眼惶恐。 “不要!我不要看病!” 苏念绷紧身子,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抗拒, “看病就回不来了,念念死也不要去医院!” 突如其来的剧烈反抗,再次狠狠吓了陆泷川一跳。 心脏不受控制突突狂跳,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 往日乖巧温顺、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苏念,从未出现过这般激烈偏执的模样。 陆泷川抬手抚着胸口,平复躁动的心跳,放柔语气耐心劝导: “没事的念念,有哥哥陪着你,不会出事的,别怕好不好?” 以往只要他温声安抚,苏念总能瞬间平静下来,但这一次,所有的安慰悉数失效。 无论陆泷川如何耐心劝说、温柔哄劝,角落里的小姑娘始终拼命摇头, 眼底的恐惧丝毫没有消减,对医院、对看病这件事,有着近乎本能的极致排斥。 陆泷川看着她异常的模样,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副本规则诡异莫测,无数隐性死亡规则潜藏在暗处,谁也不知道哪一句话、哪一个动作就会触发死局。 结合苏念反常的状态与诡异的话语,他不敢再强行逼迫,生怕触碰未知规则,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好在公寓里还储备着之前购置的退烧药与医用物资。 陆泷川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放弃送医的想法,取来温水与退烧药,耐着性子柔声哄着苏念服下。 待药物起效,他小心翼翼将浑身发烫的苏念抱进卧室,平整盖好柔软的被子。 随后端来一盆凉水,浸湿干净毛巾,拧至半干后敷在苏念滚烫的额头上, 一遍又一遍更换毛巾,为她物理降温,缓解发烧带来的痛苦。 静谧的卧室之内,只剩下苏念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陆泷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指尖反复摩挲微凉的毛巾,脑海中思绪纷乱,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 他此前和冷月达成统一猜测,副本里昼善夜恶,夜晚作祟、猎杀玩家的怪物,大概率对应各家领养的孩子。 可时至今日,这个推论开始出现巨大漏洞。 孩子居然会生病。 活生生、会发烧、会病痛难忍,拥有人类所有生理特征。 回想这些日子的相处,所有玩家领养的孩童,无一例外安静乖巧、心性单纯, 平日里温顺听话,根本没有半点怪物的特征。 即便夜晚潜藏诡异,猎开始杀戮,但真正的猎,绝对不可能是这些孩子。 之前的方向,从一开始或许就错了。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夜色愈发深沉,距离午夜十一点越来越近。 床上的苏念依旧面色潮红,呼吸粗重,高烧迟迟未退,整个人难受得不停蹙着小巧的眉头。 陆泷川心急如焚,宛若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却又束手无策,只能一遍遍更换毛巾,默默守在床边。 似乎察觉到身旁人的焦躁,苏念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苍白纤细的小手从被子里探出, 虚弱地朝着陆泷川的方向伸去,沙哑无力的声音带着孩童独有的委屈: “哥哥,我好难受……今晚你能不能留下来,陪着念念?” 这句话像是一道开关,瞬间绷紧了陆泷川所有的神经。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瞳孔微缩,眼底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慌张。 第三十五章 异变 夜晚的危险不言而喻,更何况就是孩子不是猎,但夜晚的鬼东西肯定是孩子们,这个想法瞬间占据他所有思绪。 苏念看见他骤然躲闪的模样,眼底瞬间蓄满泪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下一秒便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委屈又难过。 陆泷川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线索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最后所有碎片尽数收拢,死死定格在副本最核心的通关宗旨。 **做一名合格的家长**。 他骤然回想起自己儿时的记忆,小时候深夜高烧,父母彻夜不眠, 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悉心照料,这才是正常人、合格家长最本能的反应。 若是此刻他因为虚无的规则猜忌,抛下病重难受、渴求陪伴的苏念, 置之不理,那从根本上,他就违背了“合格家长”这条底层规则。 床上的苏念见陆泷川迟迟没有回应,还下意识后退半步,宛若躲避瘟疫一般,心底的委屈与失落瞬间蔓延。 她黯淡垂下眼眸,原本悬在半空中、期盼回应的小手,孤零零停滞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想要无力收回。 就在指尖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稳稳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 陆泷川压下心底所有的惶恐,俯身轻声安抚: “别哭,是哥哥不好。今晚哥哥不走了,全程陪着念念,好不好?” 苏念一愣,转瞬之间破涕为笑,湿漉漉的眼眸重新亮起光芒,软糯出声: “好!哥哥最好了!” 看着女孩纯粹明媚的笑容,陆泷川心底依旧被深层的恐惧包裹,后背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未知的规则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谁也无法预判留下来的后果。 他不断找出线索来作证自己做出的决定是对的, “只说呆在房间里,也没说是谁的房间。” 陆泷川喃喃自语给自己壮胆 他再次复盘今日一整天的所有行为,排查所有隐患,自己没有触犯任何已知死亡规则。 反复复盘确认无误后,陆泷川躁动不安的心,才稍稍安稳几分。 他握紧苏念冰凉的小手,另一只手拿起毛巾,继续耐心为高烧未退的小姑娘物理降温, 静静等待午夜十一点的来临,直面未知的黑夜。 墙上老旧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缓慢挪动,咔哒、咔哒。 冰冷单调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卧室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重锤敲打在陆泷川紧绷的神经上。 分针缓缓爬升,最终与时针重合,稳稳指向夜里十一点整。 一瞬间,陆泷川的心脏骤然紧缩,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剧烈的心悸让他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死死盯着雪白墙面上的钟表,冰冷的塑料外壳反射着惨白的夜光,刺得他双眼发酸发痛,眼底布满红血丝。 屋内的气温毫无征兆骤然下降,阴冷的寒气顺着衣领钻遍全身,刺骨冰凉。 原本躺在床上浅浅安睡的苏念,忽然蹙紧小巧的眉头,眉心拧成一团, 还算平稳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状态愈发糟糕。 敏锐的异样感袭来,陆泷川立刻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床上的小姑娘。 豆大的滚烫汗珠顺着苏念的鬓角、额头不断滚落,浸湿额前细碎的发丝, 原本苍白的嘴唇不停哆嗦,透着极致的痛苦。 片刻后,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眸涣散,声音微弱又破碎,带着难以承受的剧痛: “哥哥……我好痛……” 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模样,陆泷川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焦灼交织在一起。 他连忙俯身,语气急切: “怎么了念念?哪里痛?是头还在疼吗?” 他掌心抬起,正要再次贴上苏念的额头探查温度,视野里的一幕,让他全身血液瞬间冻结,心脏险些直接骤停。 苏念白皙稚嫩的皮肤,毫无征兆开始诡异膨胀,像是被无形气流不停向内吹气, 肌肤一点点被撑大、拉伸,色泽逐渐变得透明,皮下纤细的血管、暗沉肌理清晰可见,模样诡异又骇人。 “痛……好痛……”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微弱几乎不可闻。 肿胀变形的面部肌肉拉扯着骨骼,让她连张嘴发声都变成一种奢望,整张小脸扭曲变形,被异变折磨得痛苦不堪。 原始的求生本能瞬间占据上风,陆泷川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身体本能地想要逃离。 他脑海里已经清晰浮现出预想中最恐怖的画面,清楚接下来苏念会彻底异化,变成一头索命的怪物。 可脚步刚落地,他便猛地僵在原地。 零碎的记忆涌上脑海,那是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过往。 儿时的他常年受胃病折磨,频繁呕吐,狼狈不堪,污秽沾满父母的衣物与双手,他们从未有过半分嫌弃; 后来病情恶化成胃癌晚期,他时常吐出乌黑腥臭的脓血,哪怕如此,父母依旧寸步不离,温柔照料,不离不弃。 合格的家长,从不会在孩子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弃她而去。 逃生的本能疯狂叫嚣,心底的理智与底线死死抗衡。 陆泷川牙关紧咬,硬生生压下骨子里想要逃窜的本能,收回后撤的脚步,稳稳停在原地。 下一秒,他猛地一咬牙,俯身张开双臂,不顾眼前诡异恐怖的异变, 径直将已经面目全非、逐渐畸形的苏念紧紧抱入怀中。 怀中的躯体还在不断膨胀、扭曲,透明的皮肤已经抵达承受的极限。 仅仅两秒,“嗤啦”一声脆响,单薄透明的皮肤瞬间尽数崩裂, 表层血肉撕裂,露出内里暗沉干涩的灰黑色肌理,腥臭的浊气扑面而来。 一股狂暴且蛮横的冲击力骤然爆发,径直席卷整间卧室。 陆泷川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护动作,整个人直接被强劲的力道掀飞出去。 沉重的身躯狠狠撞在实木门板之上,后背与脊椎同时遭受重创,剧烈的震荡传遍四肢百骸, 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喉咙涌上腥甜,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错位、碎裂。 他狼狈滑落地面,单手撑着冰冷的地板,捂着剧痛难忍的胸口,大口大口喘息。 瞳孔剧烈地震颤,死死盯着床的方向,眼前的一幕彻底颠覆认知。 第三十六章 三头怪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娇小柔弱的小女孩彻底完成异化。 两米将近的魁梧身形盘踞在卧室中央,取代了原本的小床。 粗壮结实的脖颈之上,并排悬挂着三颗截然不同的头颅; 中间那颗小巧精致,依旧是苏念原本的模样,双眼轻轻闭合,眉眼恬静, 神态安稳,宛若熟睡的孩童,与狰狞的怪物身躯格格不入。 左右两侧的头颅,则是纯粹的异化怪物头颅。 左侧头颅光滑一片,没有任何眼窝与视力器官,整张头颅只剩下一张横向裂开的巨大嘴部, 内里排布层层叠叠细密尖牙,不断开合,粘稠的透明唾液顺着獠牙不停滴落,亢奋之意毫不掩饰。 右侧头颅正中央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竖瞳独眼,浑浊的金色瞳孔像代码错乱一样不停转动, 幽深又诡异,细小的嘴巴快速一张一合,吐出模糊晦涩、无法辨别的诡异音节。 怪物垂下两条修长粗壮的黑色手臂,指尖锋利尖锐,长度一直垂落到膝盖位置; 下肢是类似青蛙的异化肢体,肌肉虬结,脚掌宽大,微微弯曲蓄力,随时都能暴起发起突袭。 卧室之内死寂无声,只剩下怪物粗重沉闷的喘息声。 陆泷川屏住呼吸,刻意放轻自己的气息,连胸腔起伏都极力收敛,心底无比清楚: 此刻只要自己做出任何一个激怒怪物的小动作,下一秒就会葬身于此。 左侧无眼的头颅早已按捺不住猎杀的渴望,亢奋地不停往前探动脖颈, 大量粘稠唾液肆意滴落,打湿了怪物胸前表层的肌肤,在静谧的房间里滴落出细碎的滴答声响。 庞大笨重的身躯缓缓挪动,怪物一步步朝着瘫坐在地面的陆泷川逼近,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让人窒息。 陆泷川双腿发软,浑身肌肉紧绷僵硬,骨子里的恐惧挥之不去。 就在怪物巨大的头颅即将抵达身前、死亡近在咫尺的瞬间,他摒弃所有杂念, 凭着心底最后的执念,强行撑着发软的双腿,笔直站起身。 迎着怪物狰狞恐怖的三颗头颅,陆泷川张开双臂,毫无防御、毫无保留, 径直将这头可怖的异化怪物紧紧拥入怀中。 逼近的怪物脚步骤然一顿,所有躁动的动作瞬间停滞。 左侧巨大的嘴部依旧维持着开合的姿态,温热粘稠的唾液一滴滴落下,尽数砸在陆泷川单薄的肩膀上,黏腻恶心。 浓烈的恐惧裹挟全身,陆泷川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牙关死死咬紧,硬扛着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是目前唯一破局的机会,赌对了就能活下去,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成败与否,全系于此。 左侧布满尖牙的巨大嘴部缓缓抬起,绕过陆泷川的肩头,径直对准他脆弱纤细的脖颈,距离不过咫尺。 只需要轻轻咬合,便能瞬间咬断脖颈,让他尸首分离。 陆泷川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些头颅,艰涩地滚动一下喉咙,咽下口中的苦涩,缓缓闭上双眼,坦然等待最终的死亡宣判。 陆泷川的脖颈紧绷,肌肉僵硬到发酸,死亡的阴影笼罩周身,每一寸神经都拉至极限。 就在獠牙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微弱又破碎的呢喃,穿透死寂,精准撞进陆泷川的耳朵里。 “哥哥……” 那声音软糯又痛苦,带着孩童独有的委屈与脆弱,是属于苏念的声音。 极度紧绷的神经瞬间被这道声音撬动,陆泷川睫毛微颤,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有些恍惚地望向声源处。 三颗头颅里,唯有正中央那张属于苏念的小脸有了动静。 少女稚嫩的双眼缓缓睁开,清澈的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狰狞的红血丝, 眼白泛红,脸色惨白如纸,病态感扑面而来,眉宇间仍旧萦绕着化不开的痛苦。 恐惧仿佛在这一刻悄然褪去大半,陆泷川也不知从何处生出的勇气, 无视身旁两侧狰狞可怖的异化头颅,无视怪物浑身黏腻腥臭的粘液, 指尖微微抬起,轻轻抚上苏念微微颤抖的小脸。 冰凉粘稠的触感落在指尖,他却浑然不在意。 “不怕,念念,哥哥在呢。” 他放柔声线,语气沉稳又温柔,一字一句安抚着怀中异变的女孩。 神奇的一幕骤然发生。 原本躁动不安、涎水不止、无时无刻不想撕咬猎物的左侧噬咬头颅, 在听见陆泷川温和的话语后,亢奋的姿态缓缓收敛,紧绷开裂的大嘴一点点闭合,褪去所有凶戾。 右侧那颗不停转动、吐出晦涩音节的独眼头颅,硕大的金色竖瞳缓缓收敛, 沉重的眼皮垂下,独眼慢慢闭合,彻底归于平静。 周身刺骨的凶煞戾气尽数消散。 陆泷川眼底闪过一丝亮色,心底狂喜,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赌赢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可他一时间也手足无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操作。 他强行稳住纷乱的心绪,努力回忆自己年少生病时,父母对待自己的模样。 没有呵斥,没有躲避,只有耐心的陪伴与温柔的安抚。 陆泷川缓缓抬手,掌心轻轻贴合怪物宽阔畸形的后背。 表层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冰凉湿滑的透明粘液,触感恶心黏腻,像浑浊的鼻涕,令人生理性不适。 但他强行压下心底的不适感,摒弃所有杂念,眼里自始至终只有那张苍白痛苦的小脸。 他在心底反复默念,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告诉苏念: “念念只是生病了而已,仅此而已,只是生病了。” 苏念静静望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里,盛满直白又纯粹的依赖。 下一秒,大颗滚烫的泪珠挣脱眼眶束缚,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陆泷川的手背上,温度真切。 陆泷川心头一紧,慌忙抬手替她拭去泪水,语气慌乱又心疼: “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头疼吗?” 怪物身躯太过庞大魁梧,他只能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才勉强触碰到苏念滚烫的额头。 苏念轻轻摇了摇那颗小巧的头颅,沙哑微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自卑与不安: “哥哥……我现在是不是很丑?我变成怪物了……以后哥哥会不会也不要我,抛下我?” 第三十七章 掌控 陆泷川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 短短一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巨大。 这一刻所有模糊的线索彻底拨云见日。 这些被玩家领养的孩子,夜晚异变并非本意,她们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 清楚知晓自己会化身怪物,清醒承受异变带来的痛苦,却无法掌控自身,只能被动异化。 她们同样也是被困在这座副本里的受害者。 念头转瞬即逝,陆泷川嘴上没有丝毫迟疑,语气无比认真、坚定: “胡说什么。在哥哥眼里,我们家念念永远是最漂亮的小姑娘。你不是怪物,只是生了一场很难受的病而已。” 他收紧双臂,再次轻轻抱住庞大的怪物身躯,郑重许诺: “哥哥不会走,更不会抛下你,我会一直陪着念念,直到把你的病彻底治好,好不好?” 苏念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抖,泛红的眼眸里蓄满感动的泪水,沉默数秒后,重重地点了点那颗小巧的头颅。 做完这个动作,她眼皮一沉,双眼缓缓闭合。 刹那间,原本盘踞在卧室中央、两米之高的狰狞庞然大物如同泡沫般消散, 腥臭的粘液、畸形的肢体、诡异的三头怪相尽数褪去。 地面光影一阵扭曲,原本庞大的怪物消失无踪,娇小的小女孩身影重新出现在原地。 失去支撑的苏念身体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陆泷川反应极快,跨步上前,稳稳伸出双臂将她接进怀里。 怀中的少女身形娇小轻盈,体温依旧有些偏高,呼吸平稳绵长。 他悬着的心依旧未落,指尖微微发颤,试探性探到苏念的鼻息处。 温热均匀的气息拂过指尖。 只是体力透支,昏睡过去了。 陆泷川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刚才的一切都太过离奇,宛如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紧绷一整晚的脊背彻底放松,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酸涩疲惫席卷全身。 今晚这场赌命的考验,他顺利撑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将苏念打横抱起,轻轻放置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 没过多久,静谧的卧室里便响起小姑娘细微均匀的呼噜声,安稳又治愈。 确认苏念彻底安稳下来,陆泷川从衣柜里翻出闲置薄被,没有贸然回到床上, 而是直接铺在床边空旷的地面上,打地铺过夜。 冰凉的地面驱散了身上残留的燥热与惊惧,他平躺在被子上,趁着夜深人静, 将这段时间所有碎片化的线索一一串联、复盘。 无数线索交织重叠,最终指向唯一一个答案。 这座名为阳光孤儿院的恐怖副本里,所有人从一开始就误解了规则。 夜晚游走狩猎、制造死亡、支配一切恐怖的猎,自始至终从来都只有一个人:班主任林霞。 玩家是被迫挣扎求生的牺牲品,这些夜晚会异变的孩子,同样也是被林霞囚禁、折磨、异化的受害者。 孩子并非猎,只是被操控、被诅咒的囚徒而已。 想通这一层核心真相,压在陆泷川心头多日的巨石骤然落地,心底的负担瞬间消散大半。 还好,念念从始至终都不是猎。 疲惫席卷四肢百骸,连日以来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陆泷川闭上双眼,在这片安稳静谧的卧室里,睡下了进入这个死亡游戏副本以来,最踏实、最舒服的一觉。 翌日清晨。 第五天的朝阳缓缓升起,破开层层薄雾,金灿灿的阳光洒落整片公寓楼。 今日风和日丽,碧空万里无云,澄澈的天空干净得看不到一丝杂质, 静谧美好,与这座吃人副本的诡异阴森格格不入。 “哥哥,起床啦。” 清脆软糯、甜美的少女声线在房间内响起,轻轻驱散清晨的沉寂。 陆泷川睫羽颤了颤,慢悠悠睁开惺忪的睡眼,眼底还残留着刚睡醒的慵懒迷蒙。 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便是苏念明媚干净的笑脸,小姑娘眉眼弯弯,气色较之昨晚好了太多,病态尽数褪去。 “念念,早啊~哈……” 陆泷川话音未落,一个大大的哈欠率先脱口而出,浑身骨头都透着松弛后的酸胀。 苏念俯下身,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孩童独有的俏皮: “哥哥快起床,再赖床太阳就要晒屁股了。” 陆泷川笑着撑着地面坐起身,随手将地上的被褥一一收拾整齐。 转头看向身旁笑靥如花、脸颊露出浅浅梨涡的苏念,心底一片柔软,他伸出手, 轻轻捏了捏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 “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对了,再过一天就要期末考试了,紧不紧张?” 原本笑颜灿烂的苏念,在听见“考试”二字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嘴角缓缓垂下,眼底蒙上一层浓郁的担忧,轻轻点头: “紧张……我好怕考不好。” 陆泷川暗自懊恼,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巴掌,纯属哪壶不开提哪壶,平白让小姑娘徒增烦恼。 他收敛神色,温柔揉了揉苏念的头发,认真安抚: “没事的念念,放平心态,尽力就好。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你都是我最宝贝的好妹妹。” 得到安慰,苏念心里安稳不少,乖巧的点了点头。 二人简单洗漱完毕,解决完早餐。 苏念自觉搬来书本,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复习功课,神情认真专注。 陆泷川叮嘱好她不要随意开门、远离窗边,随后换好衣服,下楼准备前往医院上班。 楼道光线明暗交错,陆泷川一路下楼,走到高芳所居住的楼层时,一眼便看到伫立在走廊拐角阴影处的冷月。 “你怎么在这里?我正准备下楼去找你。” 陆泷川抬脚,径直朝着冷月的方向走过去。 冷月周身气场冷冽,背靠冰冷的墙壁,眉眼淡漠,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直白抛出一句话: “高芳死了。” 陆泷川面部神情骤然一凝,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触犯了哪条死亡规则?” “不清楚。” 冷月微微摇头,目光看向高芳紧闭的房门, “从现场痕迹来看,大概率是自杀。” “自杀?” 第三十八章 自我了结 陆泷川喃喃重复,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副本内的死亡皆来自怪物猎杀与规则惩戒,从未想过玩家会死于自我了结。 说话间,他已经快步走到冷月面前。 先前隔着大片阴影,视线受阻看不真切,此刻距离拉近,看清冷月脸庞的那一刻, 陆泷川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微张,震惊到彻底合不上,一连吐出两个字: “你!你……”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他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见他这副活见了鬼的神情,冷月眉心瞬间蹙起,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我怎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脑海中猛然闪过某个可怕的念头,脸上原本淡淡的血色瞬间褪去,整张脸苍白无比。 她死死盯着陆泷川,呼吸微微紊乱,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声音发紧: “难道我……” 冷月下意识咽下一口唾沫,后面的话语,她已然没有勇气说出口。 陆泷川牙关紧咬,神色凝重,对着她缓慢且沉重地点了点头。 一股极致的烦躁瞬间席卷冷月,她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额头,指尖微微发颤。 陆泷川清晰看见,她的脸不知何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细毛,隐匿在发丝与皮肤之间,诡异且刺眼。 她终究还是在无意识之间,踩中了某条隐性死亡规则,步入了异化的死局。 陆泷川内心震撼不已,同时下意识联想到昨晚惊心动魄的深夜异变。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异口同声开口,问句交错相撞: “你昨晚照顾的小孩是不是出状况了?” “你昨晚到底都做了什么?” 短暂的寂静后,冷月率先反应过来,眼底闪过恍然: “你指的是小孩昨晚生病那件事?” 陆泷川轻轻点头,心中了然。 果然,昨天的生病不是巧合。 冷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烦躁,目光直直看向陆泷川: “你昨天明明知道孩子夜里会异变,那你是怎么做到安然无恙的?” 陆泷川没有丝毫隐瞒,从苏念突发高烧、抗拒就医,到午夜十一点彻底异变成三头怪物, 再到自己赌命拥抱、安抚失控的苏念,完整将昨晚惊险至极的全过程娓娓道来。 讲述的过程中,冷月的表情几度变化,从最初的漠然、疑惑,到中途的错愕、震惊,最后满眼不可思议。 相识数日,她见过陆泷川冷静理智的一面,却从未见过有人敢在恐怖副本里,用肉身赌人心、赌人性。 “我真是小看你了。” 冷月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认可, “如果不是一开始撞见你差点被最低级的猎杀掉,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只是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新人。” 陆泷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语气坦然: “其实我也没什么特殊的办法,只是想起我小时候生病,我父母也是这样寸步不离陪着我。 既然副本核心规则是做一名合格的家长,那孩子生病异变,本就不该逃避。 所谓的异变,本质上就是孩子们无法自愈、无法自控的一场怪病而已。” 这句话如同惊雷,点醒了深陷误区的冷月。 她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目光落寞,唇角勾起一抹极具自嘲意味的浅笑: “怪不得我无法通过这一关,原来孩子生病的时候,得到的应该是照顾,而不是打骂啊~” 冷月垂眸,语气轻飘飘的,藏着外人难以察觉的苦涩: “其实我从小就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小时候每次生病,我得到的从来都不是照顾与安慰,只有无尽的嫌弃、冷眼与无休止的打骂。” “如今踩中死亡规则,也算是正常的,不亏。” 看着她强行故作镇定、实则满心灰暗的模样,陆泷川无奈轻叹一声, 没有继续触碰她的伤疤,主动转移话题: “先不说这个。你刚才说高芳是自杀?你是根据什么判断的?” 说着,他抬脚朝着高芳的公寓房门走去,冷月收拾好情绪,紧随其后: “现场刀具刺入角度、血迹喷洒轨迹,都符合自我了结的特征。 再加上昨天班会,赵文博死后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就猜到这个傻姑娘迟早会撑不住,只是没想到她会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 二人推开虚掩的房门,厨房地面那一滩早已暗沉发黑的血迹映入眼帘, 高芳的尸体已经被冷月翻过来,面部朝上,脖子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屋内死气沉沉,压抑到让人窒息。 陆泷川扫过惨烈的现场,不忍再多看,轻轻关上房门,转身迈步走向楼道出口: “此地不宜久留,走吧,去医院。” 两人不再耽搁,快步穿行在空旷的街道,直奔医院而去。 周末的医院格外冷清,楼道间空空荡荡,连NPC医护人员都不见踪影, 死寂的氛围笼罩整栋大楼,愈发压抑诡异。 熟门熟路抵达办公室,抬手推开房门,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尊铁皮柜子静静伫立在墙角,纹丝不动,和他昨日离开时一模一样, 仿佛从未有人动过,完美遮掩着墙后的隐秘。 陆泷川侧头看向身旁的冷月,抬手指向铁皮柜,低声确认: “能看见那个柜子吗?” 冷月目光沉沉锁定柜子的方向,敛着神色缓缓点头,脚步轻缓地缓步靠近, 视线紧紧落在柜身上,带着几分审慎: “打开这个柜子门,就会进入幻境?” 她回头望向身后的陆泷川,眼底带着一丝警惕。 “严格来说不是开门。” 陆泷川沉声解释, “只要将身体部位伸进柜子内部,就会触发幻境。” 冷月左右扫视一圈,墙面、柜体、地面都平平无奇,找不出半点异常痕迹,看不出丝毫暗藏玄机的迹象。 “行了,别纠结幻境了,重点是柜子后面的密门。” 陆泷川压下心底的杂念,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上前俯身,指尖扣住柜身边缘,格外小心地将铁皮柜缓缓挪开。 墙体夹层彻底暴露,那扇深褐色的老旧木门稳稳嵌在墙中,木质暗沉厚重,透着一股尘封多年的腐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