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灾荒年,我带千亿物资救女儿》 第1章 穿越 1 “阿奶,您不能卖我,阿娘~~阿娘救我……” 土坯房前,五岁的陆依依被人像小鸡一样往外拖,小脸哭得通红。 老妇人一巴掌扇过去,低声咒骂:“嚎什么嚎!你那个病秧子阿娘都昏迷两天了,只剩下一口气,还想她救你?” 陆依依哭声一滞,眼中是巨大的恐惧。 赵氏见状,换上一副假惺惺的嘴脸,一边用力拽着她,“别白费力气了,等你阿娘一死,家里连口薄棺都置办不起。我这当阿奶的,是送你去楼子里享福的,换几个钱好歹让你娘入土为安,也算全了我们祖孙的情分!” “是你们害死的我阿娘……” 赵氏脸色骤变,眼神一厉,反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拖着挣扎的小姑娘越走越远。 “不——” 云竹猛地从床上坐起,眼底是未褪的绝望。 她打量着熟悉的房间,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又梦见女儿出事了…… 梦中,女儿陆依依时而病得奄奄一息,时而淹没在被大雪压塌的土屋里,时而遭遇劫匪,时而被洪水冲走…… 无一例外,每次她都梦见女儿遇险。 那是陌生的国度,陌生的环境,除了女儿,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将床头柜的小小骨灰坛子抱入怀中,紧紧地。 依依……她的宝贝闺女…… 她多么希望所有一切都是梦。 她明明早上才把依依送去幼儿园,怎么睡个午觉就没了气息? 她永远记得一年前那个早上,女儿哭闹着不肯出门,可她却急着去名下的诊所和两间药房巡查,确定女儿没生病后硬是狠心地将她送去幼儿园…… 她为什么要只顾着工作? 她为什么要无视女儿的哭闹? 该死的是她啊! “依依,是妈妈对不起你……”云竹痛不欲生地抱紧小坛子。 女儿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好在,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 她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看着空间内那个被她囤满了物资的仓储库,心里踏实了几分。 这个空间是她第一次梦见女儿在古代遇险后出现的。 现在她更加确定,自家闺女此时正在梦中那个战乱不断、天灾人祸接踵而来的古代受着苦难。 她要去救女儿! 这个空间和她囤的这千亿物资是她的底气! 想到离开,不由想到丈夫陆景阳。 陆景阳是名军人,他们一家三口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半前。 女儿出事后,她给陆景阳打了无数个电话,直至现在都处于失联状态。 她担心的同时,难免也生出几分恨意。 身为丈夫和父亲,不能成为她们母女的依靠她能理解,可他为什么连女儿最后一面都不能回来见…… 如今,她要离开了。 而这一别,就是永别…… 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凿穿,疼得窒息…… 云竹只觉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 “阿奶,您不能卖我,阿娘~~阿娘救我……” 耳边传来女儿依依的哭喊声。 又做梦了…… “依依——” 不对! 这不是梦! 意识到这一点,云竹猛地睁开眼,跳下床就要往外冲。 谁知一阵晕眩袭来,她又跌回床上。 原主的记忆排山倒海涌入脑海中,云竹片刻后才接收完所有信息。 这是个架空朝代——天启国。 她如今所处之地是天启国西部的一个小村庄——厚土村。 她是村中陆家二房媳妇,也叫云竹,23岁,膝下有一女,丈夫同样叫陆景阳。 五年前,朝廷征兵,丈夫陆景阳替同父异母的陆老三从了军。 半年前,陆景阳战死沙场的噩耗传来,原主大病一场,从此缠绵病榻。 在长房落魄之时,继婆婆赵氏和三房不但没有帮衬,反而落井下石,甚至把主意打到她女儿陆依依身上! 赵氏趁着原主昏迷不醒之时,让她在女儿的身契上摁下手印! “阿娘,救我——” 女儿的哭喊声再次传来,云竹又急又怒。 云竹知道原主之所以会病得这么严重,除了伤心过度,更多的还是饿的。 她急忙从空间取出一个热乎乎的酸菜包几口咽下,又从空间接了杯水喝下。 空间木屋内的自来水虽没有起死回生的逆天功效,却能祛除人身上的小病小痛,让人神清气爽。 很快,她便感觉恢复了几分力气,大步朝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云竹就看到一个老妇人对着跪在地上哭求的陆依依扬起巴掌。 这个老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原主的继婆婆赵氏。 云竹心下一紧,冲过去一脚将赵氏踹倒。 “依依!”云竹稳稳接住女儿,紧张地将她从上到下反复检查,声音里带着颤抖:“依依,伤到哪了?哪儿疼?” “阿娘,您醒了?”陆依依看到自己母亲,小脸上还挂着泪,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不过很快,她又惊惧地大哭起来:“阿娘,您别不要依依……依依会乖的,依依能帮家里干活,干很多很多的活……” 云竹心头一痛,紧紧搂住女儿,哽咽道:“依依别怕,阿娘向你保证,永远都不会不要你的。” 她的依依…… 鲜活的依依…… 突然,云竹看到自家女儿后颈下露出的伤痕,她将女儿后领往下扯。 下一瞬,她瞳孔一缩。 女儿后背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像是被棍子或鞭子抽出来的,有的是烫伤,有些淤青已经淡化,还有几处是出血后开始结痂的伤口。 云竹捏着女儿领子的手微微颤抖。 该死的赵氏! 该死的三房! “阿娘,依依不疼的。”陆依依见自家阿娘红了眼眶,忙擦掉眼泪,脆生生开口安抚。 女儿的懂事让云竹鼻子又是一酸。 她冲女儿挤出一抹笑:“依依乖,你先回屋,阿娘等会就来陪你。” 目送女儿进了屋,云竹这才转身。 她面布寒霜,一步步朝赵氏走去。 她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杀意让原本摔懵的赵氏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刚才那个行步如飞、一脚将自己踹飞的女人真那个已经卧床半年、昏迷两天的病秧子云氏? 难道是……回光返照? 赵氏心底惊疑不定,正准备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谁知刚张开嘴就被云竹塞进一把泥土。 云竹一拳击在她胸口软肉上:“我女儿的身契在哪?!” 赵氏吐掉嘴里的泥土,忍着疼恨恨道:“身契早给迎春楼的徐妈妈了!” 第2章 拿回女儿身契 2 云竹目光一冷。 迎春楼?! 大良县的青楼! 她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这女人居然想把她女儿卖到那种腌臜地方去! 云竹恨不得一刀杀了赵氏,仅存的一丝理智让她没往赵氏脸上招呼。 她又一拳打在赵氏胸口软肉上。 赵氏是她名义上的婆母,在这以孝为天的天启国,即便她再有理,一旦传出殴打婆母的名声,连女儿都无法在世上立足。 打在她软肉上,没有伤口。 而这处的伤,赵氏也没脸让郎中给她看。 说她不孝,也要有人相信! “哎哟~~云氏,我可是你婆母,你是反了天……” 赵氏刚想开骂,云竹又一拳打在她软肉上,让她疼得失了声。 “说,身契在哪?!” 赵氏疼得额角青筋突起,只剩下泪水本能地汹涌而下,根本就开不了口。 直到使完所有力气,云竹才气喘吁吁停下,冷声道:“去县城坐牛车来回要两天,你没离开过村子,怎么把身契送县城去的?” 云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必须先拿回女儿的身契:“你是要自己交出身契,还是我把你扒光自己找?!” 她刚才醒来时,指尖上摁手印的血迹都还未干。 身契肯定还在赵氏身上! 赵氏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刚想撒泼,忽地脖颈一凉。 她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云氏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菜刀,正抵着她脖子呢。 “我……我托人送去县城的。” 赵氏眼神闪烁,嘴上假装劝道:“云氏,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卖就卖了,你男人没了,回头我让老三把他家小二过继到你名下,有个儿子傍身,外面的人也不敢欺负你,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云竹冷笑。 这个赵氏平日就没少用她没生出儿子一事打压她,现在还想让她帮三房养儿子! 做她的春秋大梦! “嘶~~” 赵氏还想再说什么,外衣已被云竹粗鲁扯开。 “啊——”赵氏尖叫一声:“云氏,你疯了?!” 赵氏想反抗,但碍于云竹手中的菜刀,不敢动弹。 这云氏莫不是中邪了,往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今天居然敢这样对她! 云竹懒得跟她废话,在她身上摸索一番,最后从她怀中掏出一张纸。 她打开看了眼,确定是自家闺女的身契后,心下一松,将身契塞入怀中,实则放入空间。 “云氏,徐妈妈不是我们得罪得起的,你赶紧把身契还我!”赵氏急了眼,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伸手想要抢回身契。 “得罪谁是你的事!”云竹手中的菜刀指着赵氏:“今天只是警告,以后再敢打我女儿主意,我可就没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赵氏只能暗自着急。 她和徐妈妈说好,楼里的打手今天来村口接人的。 拿不到身契可怎么办好? 云竹没再理会赵氏,转身进了屋。 刚才院里动静大,也不知依依有没吓到? “依依——” 坐在小木凳上的陆依依听到开门声哆嗦了下,抬眼那瞬间,还是满眼的恐惧。 “阿娘!”陆依依看清来人是自己母亲后,这才冲她露出一个怯怯的笑容。 刚才阿奶说是阿娘在身契上摁的手印,阿娘真要把她卖了吗? 云竹大步上前,将女儿抱进怀里,轻拍她后背:“依依别怕,阿娘已经把你的身契拿回来了,以后没人能再卖你。” 陆依依年纪虽小,这会却从自家母亲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她趴在自家母亲怀里哭了起来,将所有的不安都宣泄出来:“阿娘~~” “依依不怕,阿娘在,阿娘在……” 在云竹轻声安抚下,陆依依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 突然,云竹听到女儿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咕噜”声。 “依依饿了?”云竹心疼道:“阿娘去厨房给你弄吃的。” “可是……粮食都被阿奶藏起来了。”陆依依一双小手搅着衣角,声音低低说道。 “阿娘自有办法。” 赵氏平日里只顾着亲生的三房,克扣大房二房的吃食还是轻的,她是恨不得吸干大房和二房的血! 云竹走出屋子,发现赵氏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她也没放心上。 不多时,她从厨房端了一锅浓稠的小米粥进屋。 “先喝点小米粥垫垫肚子,回头阿娘再给你做好吃的。”云竹给女儿盛了大半碗小米粥。 女儿脾胃虚,不能一下子吃太好。 “这小米粥已经是很好的吃食了。”陆依依双眼亮晶晶地盯着眼前的小米粥,小脸上又露出几分迟疑:“不过阿娘,咱们把这粥喝了,回头阿奶会不会打我们啊?” 说完,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小米粥好香,好浓稠,看起来好好吃。 “她不敢!”云竹心疼地摸了摸女儿头发:“快吃吧。” 陆依依舀了一勺金黄的小米粥送入口中,还没来得及咽下,眼泪就“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怎么哭了?是太烫了吗?”云竹紧张道:“阿娘帮你吹吹。” 陆依依摇摇头,抽泣道:“以前阿娘总要我……要我把好吃的留给三房的堂哥堂姐,我……我第一次吃这么好的吃食……我好开心……” 闻言,云竹心疼得无以复加,在心里将原主骂了八百遍。 愚蠢的女人! 自己不立起来,为了母女二人不被两老赶出门,总以孝道逼迫女儿退让,害得女儿受尽赵氏和三房磋磨。 这笔账,她会跟赵氏和三房算的! “以前是阿娘想岔了,是阿娘对不起你。从今以后,你不必再让着三房那些人,任何人都无需让!”云竹认真地叮嘱女儿:“知道吗?” 陆依依破涕为笑:“阿娘,我知道了。” 今天的阿娘对她笑得好温柔,今天的阿娘还会保护她,给她好吃的,她好喜欢今天的阿娘。 真希望阿娘一直都这样。 看着女儿的笑脸,云竹真实感受到自己心口处那因为女儿出事而被掏空的一块仿佛被填补上:“快吃吧,等会粥都凉了。” “阿娘,您也吃。”陆依依舀了汤匙小米粥,送到云竹嘴边。 对上女儿晶亮眸子,云竹笑着张嘴接住:“真好吃。” 陆依依笑弯了眼。 看着女儿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小米粥,云竹暗自发誓:这一世,她定要护女儿周全! 突然,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暴喝声:“里面的人,给老子滚出来!” 第3章 要人 陆依依小脸倏地白了,紧张地看向自己母亲。 听到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云竹眉头微皱,起身叮嘱女儿:“依依乖,你把门栓上,除了阿娘,谁叫门都不能开,知道吗?” 门外,赵氏带着一胖一瘦两个中年男子走进院子。 这二人正是迎春楼派来接人的打手。 赵氏谄媚地对二人道:“小丫头就在屋里!” “哼,收了银子还想耍赖!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胖打手一把将赵氏推开,大摇大摆朝房门口走去。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美妇人开门从屋里走了出来。 两个打手眼里闪过惊艳之色,不过这抹惊艳转瞬即逝。 这女人姿色是不错,可惜,一看就是生养过的,年纪也稍大了些,皮肤还不好。 这种货色,他们迎春楼可不稀罕。 “你们是迎春楼的人?” 云竹看他们举止和赵氏对他们的态度,猜到了他们身份,在心底盘算起来。 她的目的是护住女儿,可这屋子的门并不牢固,就算她空间有电棍那些防身的东西,她眼下也没有百分百把握不让女儿受伤。 “算你有眼力见!”胖打手冷哼:“既然知道我们是谁,还不赶紧把人交出来!” “我不卖女儿!”云竹站在屋门口与他们对峙,指着赵氏:“坑骗你们的是赵氏,要算账,你们找她去!” 她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大房一家下地也该回来了。 自己只要拖上一拖,等大房的人回来,她和女儿便能全身而退! 而赵氏显然也想到这点,心底有些焦急:“云氏,徐妈妈能瞧上依依是你们的福气,你别给脸不要脸!快让依依出来!要是误了两位大兄弟的差事,你担待得起吗?” 赵氏转而怂恿两名打手:“两位大兄弟,别跟她废话,你们直接把人带走吧。” 大房和二房一条心,特别是大房那三个儿子,就没一个善茬,不然她也不会和迎春楼的人约在这个时辰,还是在村口交人。 云竹看向两个打手:“你们想要人,我且问你们,银子是谁收的?你们手上可有身契?” 两位打手齐齐看向赵氏,瘦打手皱眉问道:“身契呢?” 赵氏心虚,指着云竹大喊:“身契被她抢走了!”。 云竹冷笑:“赵氏,看来你是没把我的警告当回事啊!” 赵氏想起云竹之前不许她打陆依依那丫头主意的话,脸色微变。 可事到如今,也由不得她反悔了。 赵氏凑到瘦打手身边,低声道:“大兄弟,夜长梦多,你们赶紧把人带走吧。” 打手沉吟:“那身契……” “放心!我是那丫头的奶奶,难不成还做不了这主?”赵氏信誓旦旦道。 瘦打手想想也是。 他们迎春楼不怕事,却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些小事上。 思及此,瘦打手对胖打手道:“别跟她啰嗦,撞门进去!” 云竹心下一沉。 看来今天这事是不能善了了! 靠人不如靠己! 云竹意念一动,背在身后的手多了一把迷你电棍。 两个打手上前,想直接拽开拦在门口的云竹,却在碰触到她那一刹那,胖打手瞬间倒地抽搐。 瘦打手见状,本能地往后一退,恰巧避开了云竹手中的迷你电棍。 怎么回事? 瘦打手和站在远处看好戏的赵氏都被这一幕给惊到。 “云氏,你对他做了什么?”赵氏胆战心惊地叫了起来:“他可是迎春楼的人,你是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赵氏是真快吓死了。 这人要在自家出事,迎春楼的人非把她全家人给抽筋剥皮不可! 瘦打手眼底也泛起了戾气,正视起眼前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妇人来:“看不出来,你还几分能耐!” 云竹心念微转,笑道:“你们可别冤枉我,我瞧着他这模样像是突发疾病?” 赵氏神色一顿。 瘦打手怒道:“胡说八道!他身体好得很,哪来的病?” 云竹笑着胡说八道:“实不相瞒,我略懂医术,他这病叫羊癫疯,发作时会倒地抽搐,我若没有看错,他很快就能醒来。” 迷你电棍的电流极低,只能造成短暂的剧痛和肌肉痉挛,是用来震慑对方的,要不了人命。 云竹话音刚落,胖打手就停止了抽搐,随后爬了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胖打手一脸茫然。 “你有羊癫疯?”瘦打手皱眉问道。 “你才有羊癫疯!”胖打手没好气道:“老子身体好得很!” 云竹继续忽悠:“这位大哥,羊癫疯这病可大可小,你应该是第一次发病,你若听劝就趁着病情尚轻,赶紧医治得好!” 云竹神情太过认真和肯定,瘦打手也不确定了,问胖打手:“要不,找个大夫看看?” 云竹勾唇,从空间取出两颗维生素C片:“说来也巧,我这里还有两粒对初期羊癫疯症状有奇效的药,可以送给这位大哥。” “别信她!”赵氏大声道:“你嫁进陆家这么多年,我从不知道她懂医术?!” 云竹冷笑:“那还不是因为怕你见不得我们二房好,所以我一进门就藏拙,不然早被你害死了!” 反正原主娘家早就搬离大良县了,这些人无从求证! “两位大哥,她拿的肯定是毒药,你们可不能上当啊!”赵氏转向两位打手道。 “我在床上躺了半年,村里的李郎中三天前就断定我活不过五天,赵氏你就不想想我现在为什么能好好地站在这?”云竹问。 云竹只剩下一口气的事,迎春楼那边早已从赵氏口中听说过。 胖打手将信将疑地问身边的瘦打手:“我真有羊癫疯?” 瘦打手点头:“看你刚才发作的样子,的确有些像。” 可这女人手上的药对羊癫疯是否真有奇效,还有待商榷。 看到两人的迟疑,云竹又道:“这药对羊癫疯有奇效,但对正常人的身体无害!” 说着,她将一粒维生素片丢进嘴里。 “等一下!”胖打手想制止,却见云竹已经把药咽下,不由一阵心塞。 这有可能是治他病的特效药啊,就这么少了一粒! 瘦打手这会也信了七分,向云竹打了包票:“若这药真能治好我兄弟的病,回头这事我帮你摆平!” 闻言,云竹暗自松了口气。 她没权没势,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正面与迎春楼正面对上。 只是,这样太便宜赵氏了。 “不必!”云竹走到两个打手身边,低语几句,然后道:“后续我保证将这位大哥的羊癫疯治愈!” 两名打手听完,满意地点头:“就按你的意思办!” 两个打手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氏一眼,拿了云竹给的药就离开了。 第4章 出事 4 二房屋中,云竹边用蒲扇给熟睡的女儿扇着风,边抬头打量着茅草屋顶。 眼下已经入秋,天气却热得反常。 要是前世梦中大雪封村的事真的发生,这个破茅草屋根本抵挡不住严寒。 当然,她并没有盖新房的打算。 一来,陆家没分家,她不想便宜别人! 二来,如果前世做的是预知梦,来年夏天就该举村逃荒了,没必要花这冤枉钱! 可不盖新房,又要如何渡过即将到来的严寒天气? 云竹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梦里,她再次梦见这座茅草屋顶被大雪压塌,屋里的女儿瞬间被吞噬。 “不——” 云竹惊坐起,额头的汗往下滴。 再看身旁,女儿已经不在了。 她心下一慌。 突然,外面传来一个急切的叫喊声:“不好了,不好了——” 云竹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二弟妹,你……你醒了?”院子里的杨氏看到云竹走出来,先是一喜,随后又急切道:“二弟妹,娘去哪了?出大事了!” 杨氏,是陆家长媳。 “谁出事?是依依吗?”云竹急切问道。 “不……不是依依,”杨氏喘着气,摆了摆手:“是……是景兰!爹让我回来拿饭,半路遇见隔壁的春娃子,他说春兰被人贩子抓走了……” 原来是陆景兰啊~~ 云竹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陆景兰,是赵氏的女儿,原主小姑子,今年14岁。 陆景兰的性子和赵氏简直如出一辙,好吃懒做,平日也没少因为二房没男丁而欺辱她们母女。 去年冬天还将依依推入河中,要不是大房的长子陆子墨跳入彻骨的河中将她捞起,自家闺女早就不在了! 眼下是秋收的时候,陆景兰不下地帮忙,整天在村口闲逛,这才让她有机可乘。 这时,陆依依从厨房探出小脑袋:“阿娘,您在找我吗?” 云竹走了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抹掉她小脸上的灰:“都成小花猫了。” “阿娘,我在做午饭。”陆依依糯声糯气回道。 现在是秋收,家里每天会多吃一顿饭的。 云竹眉眼一冷,对女儿说话的语气却很温柔:“今天没人有心情吃饭,不必煮了。” 赵氏说是留在家给大家做饭,其实饭菜都是自家女儿在做! 她的依依才5岁啊! 杨氏见云竹听到陆景兰出事还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不由愣了下。 二弟妹不是事事以三房和小姑子的事为先的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 “二弟妹,我是说,春兰被人贩子抓走了!“杨氏觉得云竹可能没听清自己的话,又重复了遍。 云竹看向杨氏,提醒:“大嫂,这个家没有陆景兰,你我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 杨氏怔了怔。 二弟妹这是什么意思? 平日小姑子是没少针对大房和二房,可……可这事关小姑子后半辈子的事啊。 她再怎么不喜小姑子,也做不来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抓走啊。 当然,她也不会劝二弟妹,毕竟依依好几次死在小姑子手上。 若换成是她,她也没有这么大度。 “二弟妹,我……我还是去地里找爹他们。”杨氏说着转身又走了。 云竹也没拦着,带着女儿进了屋,从空间取出两个水煮蛋和一碗水:“先吃点东西,等明天搬出去,阿娘再给你做好吃的。” 等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午饭是不可能吃了,不能让女儿饿着。 “是鸡蛋?!”陆依依又惊又喜。 云竹笑:“快吃吧。” 陆依依眨着一双大眼睛,不明所以地问道:“阿娘,我们为什么要搬出去啊?” 云竹怜爱地摸了摸女儿脑袋:“为了更好的生活。” 两刻钟后—— “云氏!我要撕了你!”赵氏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 云竹叮嘱女儿呆在屋里,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赵氏、陆老头子和大房夫妻都回来了。 院外,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乡亲。 “云氏真的好了!”有人低声议论:“李郎中都说无力回天了,这都能好,也算是命大。” “什么命大?”有人嗤了声:“这叫命硬!克死自家男人就算了,现在连小姑子都被她害得被人抓走!要我说,这就是个扫把星!” 云竹朝如寒霜般的目光朝说话那人扫了过去。 云竹认出这妇人是跟赵氏穿同条裤子的何氏,平日和赵氏没少在背后说原主坏话。 何氏被云竹这眼神吓了一跳,心头突突直跳,忍不住犯起嘀咕:这还是平日那个对她和赵氏伏低做小的云氏吗? “你们别乱说!”云竹还没来得及发作,杨氏已率先开口反驳:“村里每年都有人被征兵,难道死在战场上的人都是被他们家人给克的?” 众人一噎,找不出任何理由再指责云竹。 “云氏,是不是你?!”赵氏哭肿了双眼,朝云竹扑去:“是不是你让人抓走景兰的?!” 云竹动作极快地闪到陆老头身后,赵氏的手直接抓到陆老头的脸。 陆老头的脸被挠出一道抓痕来。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赵氏!”陆老头咬牙切齿:“你非要闹到所有人都知道吗?!” 现在村里人只知道景兰被人抓走了,但还不知道对方是迎春楼的人。 事情要是传开,景兰以后还怎么见人? 赵氏这个蠢婆娘是怎么当娘的? 竟一点都不为女儿的名声考虑! “进屋!”陆老头狠狠瞪了云竹一眼,沉着脸就要进屋。 陆老头陆平五十多岁,身子硬朗,在家说一不二,但对赵氏这个小他将近十岁的继室赵氏向来迁就,近几年更甚。 毕竟赵氏生的儿子赵景山现在是家里唯一的读书人,据说明年有望考上秀才,陆平恨不得将他供起来。 “等一下!”云竹开口。 陆平脚步一顿,转身看她,脸上满是不耐:“有事家里面说!” “事关我的声誉,还是当着众乡亲们的面说吧,省得回头我还得向乡亲们澄清。”云竹语气不冷不淡道。 陆平和赵氏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不待陆平制止,就听到云竹不急不缓的声音:“当初征兵,我男人兄弟三个抽签,抽中签的是老三陆景山,是爹您以孝道逼迫我男人替弟从军的!爹,这点您不能否认吧?” 第5章 分家,断绝关系 5 陆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胆小懦弱的云氏有一天居然敢把这样的家事当众揭开。 院外围观的村民听罢云竹的话一阵哗然,纷纷为云竹抱不平起来。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我们都错怪云氏了!” “陆老头也太偏心了!陆老三是他儿子,陆老二就不是了吗?”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老话真是没说错!” “害得云氏被说克夫,云氏真是够冤的!” 陆家老大陆景海攥了攥拳头。 当初父亲要他和二弟其中一人替抽中签的老三从军,他当时是反对的,可是二弟却同意了。 如果……如果当时他能再强硬一些,二弟是不是就不用替老三从军。 死的就不会是二弟了! 陆景海承认,他也是偏心的,但他和二弟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 人群中的何氏听到众人帮着云竹说话,大声反驳道:“什么叫偏心?他家老三是读书人,明年就要成为秀才公了!要是你们家这种情况,我就不信你们会舍得让这么有前途的儿子上战场!” 何氏此话一出,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是啊~~ 陆老三要真考上秀才可以见官不跪,免除劳役,他家再也不需交赋税,说不定每月还能领到朝廷发放的粮食或银钱,这都是可以帮衬家里的。 要是他们,肯定也舍不得让陆老三去从军。 陆平见风向转了,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这时,云竹却笑出声来:“呵,不偏心?当初大哥家的长子陆子墨和陆景山同在县城书院念书,书院夫子都说子墨的学问远比陆景山好,家里供不起两个人读书,可为什么辍学的是子墨,而不是陆景山?” 云竹话音一落,杨氏眼眶红了。 是啊,当初夫子都说子墨这次下场定能考中秀才,可老两口却非要她儿子给陆景山让路! 同是陆家子孙,凭什么要牺牲她家子墨去托举陆景山? 陆平眉头一皱,朝赵氏看了过去。 不是说子墨在书院经常迟到和早退,夫子对他印象不好吗? 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做下那样的决定! 可现在云氏说子墨的学问比景山好? 陆平又怎么会知道,陆子墨迟到、早退也是为了给书局抄书为自己赚束脩银,书院的夫子对陆子墨也是恨铁不成钢。 “她……她胡咧咧的!”赵氏不敢直视陆平,底气不足地辩驳:“景山的学问分明就比子墨好,而且他是长辈,子墨本就该让着景山!” 云竹嗤笑:“没错,我们的确该让着!只要两老发了话,我们大房二房就活该供着陆景山念书,还要供着三房一大家子在县城享福!” 陆景山在县城念书,他的妻儿一年前也去了县城,美其名曰是为了照顾陆景山,让他安心念书。 三房一家四口在县城的开销,全都是压榨大房二房得来。 围观的乡亲又窃窃私语起来,陆平和赵氏能感觉到乡亲们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行了!”陆平见舆论对他们越来越不利,再这么下去,他恐怕真要坐实“偏心眼”这个名声了,不由板着脸道:“云氏,你对我们两老有什么不满,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说!” “我可不敢对两老有不满!”云竹怎么可能让他进屋说,决定速战速决:“我只是想澄清一下,刚才婆婆说我让人抓陆景兰的事!” “就是你这个贱人让他们抓走景兰的,我跟你拼了!”赵氏满脸恨意地朝云竹扑去。 这时,房门突然开了,陆依依冲出来挡在云竹面前,哭喊道:“阿奶,我阿娘病刚好,您别打她,您要卖我就卖吧,求您别再打我阿娘了。” 云竹眸色一沉,手中多出一把迷你电棍。 而杨氏眼见赵氏的手就要抓上依依的小脸,心下一急,朝赵氏冲了过去,嘴上喊着:“娘,您息怒!” 也不知道杨氏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一冲竟止不住脚,整个人将赵氏往旁边撞去,两人一同摔倒,杨氏把赵氏整个人压在地上。 赵氏闷哼一声,显然摔得不轻。 “娘,您没事吧?”杨氏装模作样地扶着赵氏起身,关切问道。 赵氏用力甩开杨氏的手:“杨氏,你是不是故意的?” 杨氏赔着笑脸:“娘,您冤枉儿媳了,儿媳只是不想看您跟二弟妹闹得太僵。” 那边云竹忍着怒意,确定女儿没受伤后,这才对众人扬声道:““我婆婆收了迎春楼10两银子!也可以说,陆景兰是被我婆婆给卖掉的,而不是落入人贩子手里!” 众人惊呆了。 “什么?景兰是被迎春楼的人带走的?!”众人大惊。 “云氏说的迎春楼是我听说过那个迎春楼吗?” “肯定是!没听云氏说赵氏收了人家10两银子吗,这是卖女儿啊!还是卖到那种地方?啧啧啧,这赵氏真想钱想疯了!” 陆景海狐疑地朝赵氏看去。 他这个继母不是很疼陆景兰这个女儿的吗? 怎么就把人给卖了? 杨氏也表示怀疑。 要说赵氏发卖依依,她信。 可卖陆景兰,她觉得可能性不大。 陆平显然并不知道这事,他不敢置信地朝赵氏吼道:“你卖女儿?!” 迎春楼是什么地方? 就算卖女儿也不能卖那种地方去啊! 他们全家人会被乡亲们戳脊梁骨的! 以后景山又怎么面对他那些夫子和同窗? 家里又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蠢女人到底在干什么?! 众人的猜测让赵氏又气又急:“不是,我没有卖女儿!是云氏这个贱人!是她让迎春楼的人抓走我家景兰的!” “你没卖女儿,那你为什么会收迎春楼的银子?”云竹反问。 “那是徐妈妈自己相中依依……”赵氏话说一半,急急止住话,可该听到的人都已经听到了。 “所以,你承认因为迎春楼的人相中我家依依,所以打算背着我把依依给卖进那种地方?”云竹步步紧逼,质问:“依依她爹为了你儿子战死沙场,你就是如此作践他唯一的血脉的?” 陆景海看着赵氏一副心虚模样,顿时惊怒交加:“原来您真想卖掉依依?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杨氏心疼搂住依依。 刚才那一撞还是撞轻了! 她生了三个儿子,没有女儿,向来把依依当做亲闺女看待。 赵氏这个黑心烂肺的居然想把依依卖进那种腌臜地! “当然是因为陆景那个白眼狼,不把我们二房的血榨干不罢休!”云竹声音愈发冷:“陆景山和迎春楼的徐妈妈约好,让我这个好婆婆带依依去镇上给跟徐妈妈偶遇!” “云氏,你住嘴!你到底想做什么?!”陆平急喝。 云氏说他偏心,他只觉难堪,倒并没有太过生气,毕竟他也知道自己的确亏欠老大和老二。 然而,云氏居然在这败坏景山的名声,给景山泼脏水。 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景山以后是要走仕途的,身上绝不能有半点污点! “大嫂,帮我看好依依!”云竹将女儿交给杨氏,这才向陆平道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我要分家!” 见陆平蓦地看过来,云竹补充道:“并断绝关系!” 第6章 你威胁我? 6 分家?! 断绝关系? 这几个字一出,众乡亲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母在,不分家。 这云氏疯了不成? 还断绝关系? 她们母女无依无靠能活得下去吗? “二弟妹,别冲动!”陆景海虽然也恨赵氏的心狠,可也不至于断绝关系。 当然,分家他是想过的。 杨氏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别插嘴!” 在听到赵氏要将依依卖进那种地方后,杨氏就想离赵氏这个蛇蝎妇人远远的。 分了家,她三个儿子也能轻松些。 陆平看向云竹的目光阴冷,声音更冷:“你一个妇道人家,膝下无子,根本无立户!脱离了陆家,你什么都不是!” “所以,我要您将大房二房一块分出来!”云竹不紧不慢道:“反正在您眼里,大房二房加起来都不如陆景山有份量,不是吗?除非,你想断了陆景山仕途!”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古朝代,自家男人不在了,她膝下又无男丁,天启国又没有立女户的先例,她只能暂时把户籍挂在大房那边了。 云竹脸上的挑衅显而易见,陆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威胁我?” “儿媳不敢!” 云竹嘴上说着不敢,却一次次挑战陆平的底线:“听说陆景山之所以认得徐妈妈,是因为他是迎春楼的常客,眼下还欠着迎春楼好几十两呢,这事要是让书院的夫子和他那些同窗知道,您觉得会如何?” 陆平大为震撼,他不愿相信自己最为看中的小儿子会拿着全家人的血汗钱去寻欢作乐。 可万一呢? 以他对云氏的了解,她不可能无中生有! “当家的,云氏是病糊涂了!她说的鬼话不能信!”赵氏不知道云氏是怎么打听到这些事的,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就怕老头子放弃自家儿子,忙拉住他手臂:“景山没日没夜地努力,他是为了什么?他是在为全家人挣前程啊,你可不能因为云氏几句话就怀疑他,断了他前程呀!” 云竹嗤笑一声:“你确定陆景山是在没日没夜地读书,而不是在迎春楼花天酒地?” “云氏,你污蔑我儿,老娘撕烂你的嘴!”赵氏满目恨意,朝云竹扑了过去。 这次云竹没避,一把握住赵氏手腕,声音陡地转厉:“你以为不给我请大夫,不给我饭吃,就能将我活活病死、饿死!陆景山昧下我家男人送给我们母女的安家银一事就无从查起了?你以为卖掉我闺女,就没人知道陆景山偷领了我家男人100两的抚恤银?告诉你,你和陆景山所作所为,我都一笔一笔记着!” 云竹说罢,甩开赵氏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会对赵氏动手,给人话柄。 赵氏踉跄几步才站稳,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浓。 “什么?100两抚恤金?”有人失声叫道:“这怎么可能?” “还有50两安家银,一共150两了!” 对他们这群泥腿子来说,这可是一笔巨款了! 赵氏眼神闪烁了下,坐到地上哭喊起来:“大家伙听听……听听云氏都说了些什么?她是真的病糊涂了呀,今天一个劲地往我这个婆婆身上泼脏水,我没脸活了……” 这时,有村民开口:“这十里八村那么多人战死,就没听说过抚恤金超过10两的,这云氏怕是真的疯了。” 另一人表示有同样的看法:“我觉得也是,云氏平日说话轻声细语的,今天太反常了。” 不说这些村民,其实云竹也有所怀疑。 随随便便就能让人送回50两安家银,抚恤金又高达100两,原主丈夫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士兵吧? “当初是谁领取的抚恤金,官府有备案,领取之人是需要签字画押的。”云竹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我是否信口开河,一查便知。” 赵氏哭声戛然一顿,不自觉紧张地揪住衣摆。 她怎么忘了这茬? 见状,陆平心底一沉。 景山果然昧下了本该属于家里的150两! 赵氏到底瞒了他多少事?! 片刻间,陆平的心思已千回百转,他反手给了赵氏一巴掌:“都是你这个蠢货惹出来的事!老二让人送回来的银子和那些抚恤金明明都是你收的,你没告诉云氏吗?怎么扯到景山身上去了?” 虽然他也恼景山瞒着家里收走那么多银子,可景山是全家的希望,他不能让这个小儿子背上昧兄长抚恤金的恶名。 云竹挑眉。 这陆老头是想把所有罪名都扣到赵氏头上,好保全陆景山名声。 呵~~ 真是个好父亲啊! 陆平在赵氏耳边低语,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乡亲们都看着呢,你先认下这些事,免得坏了景山名声!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去迎春楼把景兰赎回来!” 想到一双儿女,赵氏犹豫了片刻,才捂着脸哭了起来:“当家的,都是我的错……” 陆平叹了口气,看向云竹时换上了一副歉疚的表情:“云氏,依依这事,是你娘做得不对,让你们母女受委屈了,回头让你娘给你赔不是……” 陆景海见自己父亲到这时候还只顾着陆景山,也彻底寒了心:“爹,事已至此,这家还是分了吧。” 这些年就当是供了只白眼狼! 陆平不敢置信看着长子,声音发沉:“老大,你也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陆景海神色一顿,露出几分纠结与痛苦。 他只是想分家,没想断绝关系。 “爹,”杨氏牵着陆依依走了出来:“二弟妹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请原谅儿媳不孝!” 杨氏说着,跪下来给陆老头磕了三个响头。 为了三个儿子,为了依依,这个家,必须分! 这个亲,必须断! 陆依依看大伯母跪下,也想跟着跪,被云竹一把拉了起来:“不必跪!” 这些人不配! “哦。”陆依依牵着自家母亲的手,乖巧地应了声。 “你……”陆平看着眼前这一幕,痛苦地捂住胸口。 “爹——” 陆景海担忧地上前两步,被杨氏一个冷眼扫过来,他当即也跪了下去,哽咽道:“爹,儿子不孝!可我也有三个儿子,老三就是个没良心的,今天他能卖依依,能昧下二弟的抚恤银,明儿就能害我儿,我不敢冒这个险啊!” 云竹嘴角勾起。 她就知道大房两口子都是聪明的。 她,赌对了! “你,你……都说事情是你娘做的了!你身为大哥为什么还要口口声声污蔑景山!”陆平朝陆景海怒吼:“既然你们都见不得景山好,想断亲,那就断!以后就当我没你这个儿子!” 他本以为老大对赵氏这个后娘和同父异母的景山有意见,对他这个亲爹多少还是有感情的。 可如今看来,他这个亲爹在他心里,远没有他儿子和媳妇重要。 罢了,为了景山,这个亲也得断。 “当家的,分家可以,这亲不能断!”赵氏喊道。 第7章 赵氏,你该死 7 “当家的,分家可以,这亲不能断!”赵氏喊道。 断了亲,以后家里地里的活儿谁来干? 儿子的束脩谁来交? 她孙子孙女还怎么过城里人的生活? “看来你是想让我把事情闹到书院去?” 对上云竹似笑非笑的表情,陆平心头一沉,甩手又是一巴掌扇在赵氏脸上:“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说到底,还是赵氏和景山太心急了! 老二没了,依依这丫头是云氏唯一的指望,他们要卖依依那丫头,就不能等云氏咽了气再说? 想到这,陆平忍不住打量起云竹来。 瞧她这模样,病是大好了? “大哥,”云氏看向陆景海:“爹同意分家且断亲了,去把村长和两位族老请来当见证。” 见陆景海还呆愣在那,杨氏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 省得老头子反悔! 按习俗,分家时大房该得大头的,可赵氏死活不肯给大房和二房分屋子和田地。 “他们都要断亲了,凭什么分家里的东西?”赵氏踮着脚嚷嚷道。 “就凭这些东西都是大哥和我家男人挣来的!”云竹开口:“房子我们可以不要,但田地我们必须要一半!家里一共八亩上等田,六亩下等田,我们四亩上等田和三亩下等田。” 两老是跟陆景山一起生活,按规矩也是要分一份的,云竹不争这些,但该是他们的,分毫不能少! 至于这几间土坯房,等大雪一来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大族老看向陆景海夫妻:“你们有没其它意见?” 陆景海和杨氏相视一眼,开口:“大伯公,二弟妹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 大族老正准备宣布分家结果,云竹又道:“另外,我男人那100两抚恤金我就不争了,权当给爹养老,公中的银两我们也不分,可那50两可是指明给我们母女的,总该还给我们吧?” 这个家里的银钱早就被陆景山掏空了,50两肯定也拿不出来,能拿回多少是多少。 “没有!”赵氏听到要出银子,当即面目狰狞道:“银子早就花完了,一个铜板都不可能给你,想要银子就把我命拿去!” 村长和两位族老都是一脸不敢苟同。 这赵氏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一点面子情都不顾了? 云竹脸色一沉:“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把事做绝了!” 陆平怒瞪了赵氏一眼:“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云氏,”陆平声音沉了几分,仿佛一下苍老了好几岁:“不瞒你,家里总共也就剩下16两多和一套你们阿奶留下的银首饰,这些都给你吧,剩下让老三慢慢还,你看成吗?” 看云氏今天这作派,他不敢保证她会不会真的把事情闹到书院去。 赵氏面色很是难看。 这死老头,婆婆有银首饰留下,居然瞒着她! 陆平起身回屋,回到厅中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布包和一个钱袋子。 云竹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银镯子,一对银耳环和一支银簪,都是实心的,估摸能值二十多两。 赵氏五官都扭曲了。 这样的好东西就这样给云氏了? 云竹将银子和银首饰收起,笑了笑:“家里还有银子。” 陆平刚想说什么,就见云竹朝赵氏看了过去:“至少还有10两!” 陆平脸色一变,赵氏已尖叫起来:“云氏,你这个黑心肝的,连这银子都敢宵想!你还是人吗?” 陆平也道:“云氏,这10两银子是要去赎回景兰的,你放心,剩下14两银子,我们一定会凑齐还你的。” 作为长辈,这样低三下气地恳求,换作其他人肯定不好意思再纠缠了,可云竹却不会心软:“这10两银子是怎么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今天这银子必须还清!” 一旁的村长和两位族老见云竹态度这么强硬,也忍不住劝起来。 村长:“云氏,打断骨头连着筋,你爹也说了,会把银子补齐的,这10两银子就算了吧。” 大族老:“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景兰还在迎春楼等着咱去赎她呢,赶紧把家分了去把人带回来吧。” 陆家女儿进了迎春楼,会影响全村陆姓姑娘婚嫁的。 “村长,两位族老,刚才分家的时候,你们看他们有当我们是一家人吗?赵氏将我女儿打得浑身是伤的时候想过是一家人吗?我闺女才五岁,她分明是想要我闺女的命!” 刚才在外面人多,她没提这事是不希望有人好奇查看女儿的伤。 在这男女大防的朝代,女儿后背上有个月牙胎记,万一将来被有心人利用了呢? 云竹眸底迸发出来的恨意让村长和两位族老心头一颤。 赵氏居然将依依打得浑身是伤? 依依才五岁,她怎么下得去手? 想到刚才陆平的偏心和赵氏的恶毒,村长和两位族老齐齐叹了口气,闭了嘴。 长辈不慈,晚辈不孝,这个家没救了! 云竹缓和了下情绪,冷声道:“所以,都断亲了,以后就别再提什么一家人了!” 见陆平和赵氏迟迟不动,云竹不耐烦道:“既然你们不给,这10两银子我就去书院找陆景山要!” “赵氏,还不快把银子拿出来!”陆平气急败坏地冲赵氏吼道:“你真想毁了景山不成?!” 赵氏脸色一白,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银子扔在云竹脚边:“拿去买药吃!都快死的人还在挑事,等你死了,我照样把陆依依那死丫头卖进迎春楼,让她千人骑万人……” “啪!” “啪!” “啪! 云竹冲上前,接连给了赵氏三个巴掌。 赵氏捂着尖叫起来:“村长,族老,你们瞧见没有?云氏她殴打婆母,必须将她沉塘!” 陆平对上云竹眸底的戾气,一阵心惊胆战,急忙将赵氏拉离云竹。 村长和两位族老气得老脸通红。 大族老猛敲手中拐杖:“赵氏,你简直不配为陆家妇!” 二族老也怒道:“赵氏,这是一个当祖母该说的话吗?” 村长压了压心头怒火:“你们都断亲了,云氏算不得殴打婆母!” 要是有人这样说自己闺女,怕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村长这个念头刚起,就见云竹一个箭步到了赵氏面前,单手掐住她脖子:“赵氏,你该死!” 第8章 再无瓜葛 8 “赵氏,我警告过你,敢再打我闺女的主意,我要你命!”云竹眸底是噬血的腥红。 在场众人脸色大变,没人会怀疑云竹此刻的话。 她是真的对赵氏起了杀心! “二弟妹,快松手!”杨氏心急如焚地上前掰云竹的手:“杀人是要偿命的,你要出了事,让依依怎么办?” 其他人因是男子,只能暗自着急,无法上前。 “阿娘,阿娘……”陆依依哭着上前扯云竹的衣摆:“依依不要您偿命……阿娘……” 听到女儿的哭声,云竹猛然清醒过来,手劲微微一松。 杨氏趁机将赵氏从她手里解救出来。 云竹满怀愧疚地抱住哭成小泪人的女儿,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阿娘不是有意吓你的,对不起……” 她刚才是被赵氏的话给刺激到了,居然忘了女儿还在这。 赵氏被陆平扶着,心有余悸地摸着脖子。 差一点! 她刚才差一点就被云氏给掐死了。 “族老,村长,云氏……云氏要杀人了!”赵氏一脸惊恐,想让两位族老和村长帮自己主持公道。 谁知却听大族长沉声道:“赵氏,你也是当母亲的人,为母则刚的道理想必也懂!今天这事怪不得云氏!” 大族老看向陆平的目光充满失望:“都说妻贤夫祸少,瞧你把赵氏惯成什么样了?有这样的娘,你能保证景山将来真能孝顺你?”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一眼就看穿了陆景山的本性。 陆平心里一咯噔,正要说什么,只见大族老摆了摆手:“行了,把手印摁上,你们从此再无瓜葛,别再让我们听到赵氏找云氏母女麻烦,否则将你们除族!” 再不约束赵氏,将来景山即使走上仕途,也会被赵氏拖后腿的。 双方在断亲书上摁下手印,大房二房搬出了陆家祖宅。 村长见他们可怜,便将山脚下一座荒废已久、屋顶都没了的院子给了他们。 听村长说,这院子的主人原是外来户,灾荒年逃难至此的。 因家里兄弟二人都是猎户,便把房子建在这山脚下,方便上山打猎。 后来与亲人联系上,便举家离开了。 陆景海的心底跟这屋顶一样,空荡荡的。 可他身后还有一大家子等着他安排,他急忙收敛心神,笑着安抚自己媳妇和云竹:“咱们收拾一下,这几天先将就住着,反正这天气应该不会下雨。等秋收完,我再带子墨兄弟几个弄些茅草把屋顶铺好。” 提到三个儿子,杨氏纳闷道:“都这个时辰了,我没送饭过去,他们兄弟几个怎么也没回来?” “兴许是不饿,想赶紧把谷子收完吧。”陆景海挑着从村长家借来的水桶往外走:“我去挑水回来清洗一下。” 这个院子的格局和村里的院落不同,虽只有一进,却类似四合院结构,除了三间正房,还有东西厢房各两间和倒座房。 云竹身上有秘密,直接跟杨氏商量道:“大嫂,你们大房人多,我和依依住西厢房,其他屋子给你们,回头麻烦大哥帮我搭个小厨房出来,这样我们两家互不影响。” 杨氏一愣:“二弟妹,你要跟我们分开过日子?这怎么成?你大哥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大嫂,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劝我。”云竹态度坚定:“只是分开过,我们还是一家人。” 杨氏犹豫片刻,最后只能无可奈何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回头我跟你大哥说。” 二弟妹突然变得这么有主意,她都有些不习惯。 不过,这样对依依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云竹和女儿将西厢房收拾好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云竹见女儿全身脏兮兮的,索性把门一关,将空间里的大澡盆弄出来,放上水,帮女儿洗起澡来。 “阿娘,好多泡泡!”陆依依玩着沐浴露打出来的泡沫,开心极了。 云竹也跟着笑了起来。 “阿娘,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呀?”陆依依又好奇问道。 “神仙教阿娘的仙法变出来的。”云竹边哄着女儿,边叮嘱道:“不过这件事可不能告诉外人哦,不然神仙会把阿娘的仙法收回去的,知道吗?” 陆依依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问:“大伯和大伯母,还有三位哥哥也不能说吗?” “对,除了咱娘俩,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云竹刚才尝试着把女儿送进空间,可惜不行。 空间除了原本的活物和她自己,其他活物根本就进不去,连依依都不行。 陆依依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回道:“阿娘,我记住了!” 给女儿洗完澡,云竹又从空间端了一锅黄鳝粥出来。 看着一大锅的黄鳝粥,陆依依小声问道:“阿娘,这粥能分给大伯和大伯母他们一些吗?平日阿奶克扣我吃食,大伯母都有偷偷给我吃的。” 云竹怜爱地摸了摸自家闺女的头:“依依真是个懂感恩的好孩子,不过今天这粥不能给你大伯他们分,等明天吧,明天阿娘带你去镇上,给大伯和大伯母他们带好吃的。” 分家的时候,他们没分到半点粮,要是现在把黄鳝粥端出去,该怎么解释这粥的来处? 云竹和女儿刚喝完黄鳝粥,西厢房的门就被敲响,外面传来杨氏的喊声。 云竹一开门,杨氏就将一个碗塞到她怀里:“咱们今天没分到粮,我去村长家借了点粗面,烙了几个饼子,你们先垫垫。” 刚收的新粮是要用来换银钱和粗粮的,她没舍得用。 说完,杨氏就匆匆离开了,脸上还带着几分忧色。 云竹看着碗里几个烙得有些过火的粗面饼子,心头有些触动。 来到这个朝代,她原本只想护着女儿平安长大,至于身边其他人,她并不打算深交的。 可大房一家在尽可能地护着依依,依依对大房一家也很是依赖。 不能让依依难过失望。 或许,该重新定义与大房的关系了! 天很快黑了下来,云竹抬头,直接看到外面的天空。 刚想从空间取帐篷,就听到女儿开心道:“阿娘,您看,天上好多星星耶!我们睡在这里,就好像用星星当被子一样。” 云竹心头一片温软,搂着女儿睡在用木板临时拼成的床板上看星星,低声给她讲着星星和月亮的故事。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事,小姑娘很快便熟睡了,快要睡着前还迷迷糊糊地向自己母亲确认:“阿娘明天真的会带我去镇上吗?” 第9章 大良县 9 第二天一早,云竹就带着女儿出了西厢房。 一出来,看到陆景海和杨氏夫妻二人眼底都是青色,一副急匆匆准备出门的样子。 “大哥大嫂,你们这是要去哪?”云竹问。 “去县城。”陆景海道:“子墨兄弟三个昨晚没回来,我刚才出去打听,才知道他们三个昨天中午追着迎春楼的马车去了。” 云竹怔了怔。 那兄弟几个是去救陆景兰了? 杨氏道:“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迎春楼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能招惹得起的。 “你也别太担心了,他们几个也就子斌冲动些,子丰机灵着,又有子墨看着,不会有事的。”陆景海的担心不比杨氏少,但他是个大男人,没把这种担心表露出来。 “大哥大嫂,我们也一块去吧。”云竹当机立断道。 这事说到底跟自己多少也有点关系,她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去大良县城转转。 想到昨天云氏分家时的厉害,陆景海同意了:“行,到了县城你们要跟紧我们,千万不能乱跑。” 陆景海跟村长家借了牛车,刚驶到村口,身后就传来陆平气喘吁吁的叫声。 “景海,等等你爹我!”陆平边追边喊,身后还跟着赵氏。 云竹眉眼冷了下来,不过没开口。 杨氏没好气道:“都断亲了,还好意思说是你爹!赶紧的,去县城得赶一天的路呢!” 陆景海略一犹豫,甩起鞭子,将牛车赶得飞快。 在后面追赶的陆老头和赵氏被扬了一嘴的尘。 “陆景海,你这个孽障!”陆平气急败坏地骂道。 云竹一行人是傍晚到的县城,这么颠了一路,云竹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而女儿则被她抱在怀里,这会还在睡着。 陆景海进城后一路驶着牛车,一路打听落脚的地方,最后将牛车停在一家北城客栈前。 “天色不早了,你们先进客栈,我去迎春楼打听一下子墨他们的消息。”陆景海道:“刚才我问过了,要亥时才宵禁,我会在宵禁前回来的。” 他们这一天只中午啃了个饼子,杨氏本想让他吃点东西再去,可想到三个没有音讯的儿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杨氏为了省银子,本想向掌柜要大通铺的,谁知云竹先一步定了两个单间,还是定了两晚。 “二弟妹,你手里的银子要省着点花。”杨氏忍不住念叨道:“二弟不在了,你身子弱,依依又还小,这钱是花一文少一文的。” 云竹敷衍地应了声,就向掌柜要了三碗汤面,每碗都有肉和蛋。 杨氏边吃边低声询问汤面的价格,云竹笑笑不说话。 陆景海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 “二哥哥~~”陆依依看到少年,双眼亮了亮,朝他跑了过去。 少年摸了摸陆依依脑袋,没让她靠近:“二哥哥身上脏,不能抱你。” 少年说着看向云竹,喊了声:“二婶。” 云竹看着女儿和陆子斌那自然的亲昵,不自觉扬起了笑容。 这少年就是长房次子陆子斌,14岁,力大无穷,就是为人比较憨直。 见到儿子,杨氏一喜,往他们身后看了眼,笑容在对上父子脸上的凝重后僵在了脸上:“子墨和子丰呢?” “阿娘,对不起。”陆子斌一脸愧疚地低下头。 杨氏心头一紧。 “他们几个去迎春楼要人,闹了起来,子丰他……他被抓入狱了。”陆景海艰涩开口。 杨氏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被云竹眼疾手快地扶住:“大嫂——” “阿娘,您别太担心,大哥已经去书院求山长出面保三弟了。”陆子斌忙扶着自己母亲坐在凳子上,心里没底地劝道:“三弟一定能出来的。” 陆依依听到陆子丰入了狱,也吓坏了。 “阿娘……”小姑娘担心的泪珠子要掉不掉地望着云竹。 云竹心疼地蹲下身安抚:“依依别怕,你三哥哥不会有事的。” “阿娘,”小姑娘凑云竹耳边低声恳求:“能不能求神仙把三哥哥救出来?我不想三哥哥出事。” 云竹不忍让女儿难过:“依依不哭,阿娘想办法救你三哥哥,好不好?” “真的吗?阿娘。” “真的!”云竹向女儿保证。 小姑娘瞬间破涕为笑:“谢谢阿娘!” 那边,杨氏哭着道:“民不与官斗,进了牢狱,不死也要脱层皮,想出来又谈何容易?” 杨氏说着朝陆子斌身上打去:“好好的,你们招惹迎春楼的人做什么?” “小姑姑被迎春楼的人抓走了!”陆子斌觉得母亲的打只是在给他挠痒痒,梗着脖子道:“我们能看着不管吗?” “陆景兰她有爹有娘,要你们管?”杨氏边打边骂边哭:“陆景兰她亲娘收了迎春楼的银子,亲娘卖女儿,你们管得着吗?你们冤不冤啊?” 陆子斌当场惊呆。 小姑姑真是阿奶亲自发卖的? 迎春楼的人没诓他们? 陆家发生的事,陆子斌兄弟几个还不知道。 云竹也不确定昨天那两个迎春楼的打手在迎春楼能不能说得上话:“大哥,我和子斌去一趟迎春楼……”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陆景海严辞反对:“不行,你一个妇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名声还要不要了?” “大哥,这县城又没人认得我,而且我跟迎春楼那两人也算有一面之交,不会有事的。”云竹没提那个胖打手还需要她的药“治病”之事。 杨氏抹掉眼泪:“我陪二弟妹一块去!” 以后若是传出闲话,她可以将这事揽到自己身上。 “不用!”云竹将女儿往杨氏身边推:“大嫂,你帮我照看好依依就行了。” “那你们小心些。”杨氏还是不太放心,泪眼婆娑地叮嘱一声,转而又对陆子斌道:“你二婶要少一根毫毛,你也别回来了!” 云竹走出客栈,发现这大良县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繁华,街上只是零星地挂着几个灯笼,勉强能看清路面。 他们没有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客栈外,目光森寒地盯着他们牛车越驶越远。 第10章 差点再次失去女儿 10 陆子斌驶着牛车带着云竹往迎春楼走,越靠近迎春楼,就越繁华热闹。 云竹这才知道,原来大良县不是不繁华,而是县城最繁华之地不在他们所住客栈的北城。 陆子斌与迎春楼的人闹过矛盾,云竹让他把牛车驶到后门,然后自己去与门房打听。 “大妹子?!” 云竹还在与门房交谈,里面突然传来一个大嗓门。 抬头一看,竟是昨日那个胖打手。 “大妹子,还真是你!”胖打手看到云竹很是高兴,走了出去:“你一个妇道人家,大晚上来这里做什么?” 云竹刚要道明来意,那边坐在牛车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边动静的陆子斌看到胖打手走向云竹,立马跳下牛车冲了过来,将云竹护在身后。 “你想干什么?!”陆子斌对胖打手怒目而视。 “原来是你这小子!” 胖打手看到陆子斌,眼睛都绿了,迎春楼的兄弟今天差点全折在这小子手里:“白天让你小子跑了,这会倒来自投罗网了!来人——” “大哥,误会误会,这是我侄子!”云竹急忙出声,道明了来意。 “哈哈,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胖打手愣了半晌,过后又大笑起来,伸手想拍陆子斌肩膀,可想到他白天眨眼就拧断自家三个兄弟的手,又讪讪把手收回:“你小子挺不错,我看好你!要不要来迎春楼做事,一个月给你10两?” 10两银子,普通农户一家子一年都挣不来这么多钱,只不过这银子是拿命挣来的。 而且还是迎春楼这种地方,陆子斌冷哼一声:“赶紧把我弟弟放了!” 云竹没好气地拍了他手臂一下,阻止他继续出言不逊,转而朝胖打手抱歉地道:“小孩子不会说话,大哥别见怪!” 这小子知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在求人办事? 云竹说着拿出一锭银子塞给胖打手:“衙门那边还要麻烦大哥帮忙打点,把我另一个侄子放出来。” 胖打手不乐意了:“大妹子这是不把我当自己人啊?衙门那边不需要打点,人是我们让抓的,我们让放人,他们自不会留人。” 他的病还需要这位大妹子诊治呢,怎么能收她银子? 听他说得这么肯定,云竹放下心来。 两刻钟后,当云竹看到被人从衙门牢里用木板抬出来的陆子丰时,之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子丰——”看到浑身是伤,不省人事的弟弟,陆子斌脸色一白,上前就探向陆子丰鼻息,随后松了口气:“还活着。” 陆子斌吓得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陆子丰和陆子斌是双生子,比陆子斌晚一刻钟出生,两人的长相却天差地别。 不同于陆子斌的魁梧,陆子丰长相斯文,身材也瘦小,再加上这一身伤,看起来是真有些吓人,也怪不得刚才陆子斌会以为这人没了。 胖打手有些心虚地朝云竹道:“都是那些狱卒擅作主张……” “大哥不必介怀,我理解的。” 云竹明白这些都是迎春楼与衙门之间心照不宣之事,她没立场置喙。 胖打手为做弥补,开口道:“马上就宵禁了,街上的药堂这会都关门了,你们先回客栈,我带楼里的大夫到客栈给这位小兄弟诊治。” 在回去的路上,云竹看着板车上毫无气息的陆子丰,心里发愁等会回去该怎么哄爱哭的女儿。 趁着陆子斌赶车的空档,云竹从空间接了点水给陆子丰喂下,感觉到陆子丰的气息稍稍强了些,云竹紧绷的心才松懈下来。 本以为回到客栈又会面对妯娌和女儿的眼泪,谁知一进客栈,却看到让她目眦尽裂的一幕。 “你们护着这小丫头是吗?好好好!给老娘打,打到他们把小丫头交出来为止!” 赵氏指使着几个带来的大汉:“今天看谁还能救得了你们!云氏那贱人抢走我赎景兰的银子,老娘今天就要将这贱丫头送去迎春楼去换回我家景兰!” 陆景海和杨氏一起用身体将陆依依护在身下,承受着几个大汉的拳打脚踢。 “住手!”陆子斌怒目圆瞪,冲过去,一手一揪住一个,将人丢了出去。 “爹娘,依依,你们还好吧?”陆子斌紧张问道。 子丰还昏迷着,爹娘和依依可千万不能再有事! 那边赵氏见云竹和陆子斌回来,脸色陡变,转身就往外跑。 谁知刚一转身就对上云竹森冷的目光,云竹抓起旁边春凳就朝赵氏脑袋上砸去。 赵氏直接被砸晕,倒在地上。 “姑母!”一个男子见状,抡起拳头就朝云竹门面打去。 云竹意念一动,手里多出一把刀,对着男子挥来的拳头刺去。 男子只觉眼前银光一闪,下一秒,拳头传来刺痛,他惨叫一声,捂住鲜血直流的右手在原地跳脚。 这时,胖打手也带着大夫和几个手下过来了,看到客栈里的战况也吓了一跳:“大妹子,出什么事了?” “麻烦大哥帮我把地上这些人绑了。”云竹说着大步朝女儿走去。 “阿娘,大伯母流了好多血。”陆依依强忍着泪珠没让它落下。 阿娘说了,遇事要冷静,一哭就会乱了方寸的。 所以,她不能哭! 云竹后怕地将女儿搂进怀里,紧紧的。 差一点! 差一点,她就再次失去女儿了! 她恨自己的大意! 云竹暗暗发誓,以后无论去哪里都要把女儿带上! 绝不能让女儿离开自己视线! 被母亲这么一抱,原本强撑着的小姑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阿娘,大伯和大伯母……都伤得好重……” “放心,有大夫在,大伯和大伯母都不会有事的。” 云竹是怎么也想不到,赵氏竟然会丧心病狂到从娘家找人追来县城。 胖打手带来的大夫先帮额角流血的杨氏止了血,见陆景海也只是皮肉伤后先给陆子丰检查。 大夫刚要解开陆子丰的衣服查看伤势,手腕倏地被一只伤痕累累的手给握住。 陆子丰不知何时已经微睁开眼,气若游丝问:“多少……诊……金……” “钱有你命重要吗?”杨氏气得扬手想打他,又没舍得下手。 “银子……比命……重……”话还没说完,陆子丰又昏死过去。 “大夫,快,快给他看看!”杨氏急喊。 第11章 码头 11 看到这一幕,云竹原本愤怒、后怕等情绪突然就散了。 她就觉得有些好笑。 记忆中,长房这个小儿子就是个抠门的守财奴,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 但他对依依却很舍得,每次外出都会给依依带好吃的或好玩的。 大夫给陆子丰仔细检查后,道:“没有性命之忧,不过失血过多,得好好养上几天。” 陆景海和杨氏提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不断向大夫道谢。 “大妹子,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胖打手指着被绑着的赵氏几人,问道。 云竹淡淡瞥了眼还在昏迷中的赵氏。 这老虔婆一而再,再而三伤害依依,留是留不得了! 只是,杀人偿命,要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解决掉? 见云竹沉吟不语,胖打手道:“大妹子是不是有什么顾忌?” 云竹佯装纠结,欲言又止:“赵氏屡次要我女儿性命,说不恨她是假……虽说现在断了亲,可,她到底曾经是我名义上的婆婆……”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胖打手笑了起来,随后又满不在意道:“这妇人伙同歹人到客栈寻衅滋事,在狱中扛不住刑审没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见云竹还面露迟疑,胖打手大手一挥:“大妹子你心太软,这件事我来办!” 云竹亲自将胖打手和大夫送出客栈,并掏出一个装着空间自来水的小瓷瓶。 “大哥,这瓶是可根治你羊癫疯的药水,早晚各一次,每次三滴,喝完这瓶应该就能痊愈了。” 胖打手大喜,小心翼翼地接过瓶子:“大妹子,您真是我的大恩人哪!大妹子,我姓屠,叫屠二,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在大良县要是遇到麻烦直接到迎春楼找我!” “多谢屠大哥!”云竹诚心道了声谢。 云竹回到客栈内时,看到掌柜正一脸歉意地向陆景海和杨氏赔着不是。 刚才赵氏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他和小二都吓得躲了起来,这会看事情处理好了才出来。 陆景海和杨氏都是通情达理之人,陆景海道:“事情是因我们而起,怪不得掌柜,倒是把您店里的桌椅给弄坏了……” “不碍事,不碍事。”掌柜忙摆手:“回头我让小二修一修就好。” 这几位可是连迎春楼的屠二都要笑脸相迎之人,他哪敢向人要赔偿? 云竹让掌柜多开一间房,给陆子斌照顾昏迷的陆子丰,自己则带着女儿回了屋。 小姑娘睡得并不安稳,云竹将女儿搂进怀里,却久久没有睡意。 想到梦中的天灾人祸,她心底涌起深深的担忧。 今晚的事给她提了个醒。 女儿这么小,万一真的遇到梦中那些险境,自己一个人怕护不了女儿周全。 必须教女儿一些紧急自保的本事…… 第二天云竹母女下楼,看到杨氏和陆景海已经在楼下了。 “大哥大嫂,你们的伤怎么样了?”云竹问。 “说来奇怪,昨天浑身疼得要命,今天醒来发现身上的淤青都好得差不多了。”陆景海道。 “我额头这伤也是,都开始结痂了。”杨氏也惊奇地说道:“迎春楼那位大夫真是厉害。” 云竹神色一顿。 昨晚她因担心大哥大嫂有内伤,便给他们喝了空间的自来水,没想到效果这样显著。 “子丰情况怎么样?”云竹又问。 “昨天半夜就醒来了。”杨氏好气又好笑道:“醒来后知道住在客栈就闹着要回去,精神着呢!” 哪里还有昨晚刚抬回来时那吓人的模样? 云竹失笑。 不用说也能猜到陆子丰是心疼银子。 “等会吃完早饭,咱们就回村吧,还有两亩地的稻子没收呢。”儿子从牢里捞出来了,陆景海的心就飞回村子去了。 “大哥,”云竹道:“咱们的稻子不是收完了吗?” 经云竹这么一提醒,杨氏也反应过来:“对啊,咱们分的那几亩地早就收完了,剩下的可不是咱们的,都断亲了,咱们凭什么还要帮他们收稻谷?” “大嫂说得没错!”云竹一笑:“而且,这客栈我付的是两个晚上的钱,只住一晚太浪费了,不如再住一晚,咱们也能好好逛逛这大良县城。” 陆子丰被陆子斌扶着走下楼,刚好听到这话,忙道:“二婶说得对,不能浪费钱!” 杨氏没好气道:“咱们这么一大家子,在这县城不用吃喝啊?哪哪不要银钱?” 就连在这客栈洗个澡都是要花钱的。 “阿娘,这点您不用担心!”陆子丰很是自豪道:“大良县有个黄龙寺,里面的斋饭很好吃的,而且不要钱,我每次来县城都是去黄龙寺吃的斋饭,每天有两顿呢。” 杨氏双眼一亮:“真的不用钱?” 断亲的时候他们两房没分到粮食,新粮还要留着换换银钱和粗粮,如果有斋饭吃,倒可以省出两天粮来。 陆景海也一脸跃跃欲试:“说起来,你们大哥还不知道子丰已经出来了,要不等等你们大哥?” 云竹:“……” 不愧是一家子! 吃完早饭,云竹带着女儿在陆景海夫妻千叮咛万嘱咐下出了客栈。 没多久,陆子斌也驶着牛车送父母去书院找陆子墨了,只留下伤了腿,行动不便的陆子丰在客栈。 云竹昨晚在屠二那里大概了解了大良县的布局,出了客栈后就带着女儿去了东城,因为东城靠河,还有个码头。 “哇,县城好多人哦” 一路上,陆依依觉得什么都新奇,时不时就开心地喊云竹一声。 “阿娘,这里的楼好高哦!” “阿娘,快看快看,是大马车耶!” “阿娘,那人的衣服好好看呢!” “……” “……” 越靠近码头,往来的马车就越多。 陆依依远远就看到停迫在岸边的船,惊呼:“阿娘阿娘,那就是您说的大船吗?” 云竹笑道:“是的!” 云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朝代的船,不同于现代的轮船,这是这一艘数丈高的楼船。 很气派,也很壮观。 突然,云竹眼角余光瞥到一个黑影朝女儿砸了过来,她反应极快地将女儿往旁边一拉。 “嘭”的一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倒在陆依依刚才所站之地。 第12章 阿娘带你吃大餐 12 “大爷,您没事吧?” 陆依依见人摔倒,忙松开云竹的手,跑过去就要将人扶起来。 奈何她人小力气不大,没扶动。 云竹警惕地将女儿拉了回来,一脸的防备。 “咦,大爷,您的头发怎么是黄色的?”陆依依好奇地打量着摔倒在地的男人,一会看看他的头发,一会又看看他的眼睛,惊呼道:“呀,大爷,您的眼睛怎么了?” 云竹也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大良县居然能看到碧眼黄发的外国人。 这时,摔倒在地的外国男子总算缓过劲来,用着蹩脚的天启话道:“我才28岁,你该喊我哥哥或者叔叔!” 他声音里带着没好气。 他往返天启国好几回了,每次都有半大的孩子喊他大爷,他真的很生气! “你比我娘还小?”陆依依惊得微张小嘴。 好显老哦! “你们是母女?”艾瑞克双眼发亮地打量着云竹:“女士,你看起来很年轻,很漂亮!能否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我……” 陆依依刚想回答,被云竹打断:“先生,既然你没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云竹拉着女儿挤进热闹人人群。 “依依,出门在外,不能跟陌生人说话,因为对方很可能是坏人,知道吗?” 陆依依年纪虽小,可这两天经历的事让她被迫接受了不少事,她小脸严肃地点了点头:“阿娘,我记住了!” “女士——”远处,传来那个外番男子的喊声:“我叫艾瑞克!” 云竹不想惹事,带着女儿匆匆离开了码头,去了东城的集市。 东城集市跟北城的集市截然不同,街道要比北城宽敞、干净得多,街上往来都是马车,街边一个摆摊的都没有,只有两旁林立的商铺。 云竹牵着女儿,目标明确地走进一间当铺。 “这位大嫂,是否要当东西?”当铺小二打量着云竹母女的穿着,冷冷淡淡地问了句。 “你们掌柜在吗?”云竹问。 小二斜睨了她一眼:“你要当东西就当,不当就赶紧离开,我们掌柜可不是什么人都见的!” 云竹眉头一蹙。 屠二到底靠不靠谱? 昨晚他说整个大良县就这间当铺信誉最好,童叟无欺! 可瞧着不是这么回事啊? “小邓!”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掀开柜台后的帘子走出来,一脸不悦地看着店小二:“我不过走开一会,你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 叫小邓的小二脸色一变:“掌柜,我……我刚才态度不好,我错了!” 掌柜冷着脸:“你进来第一天,我就告诉你,只要进了这个门,无论对方身份如何,都要将其奉为上宾,你说你这个月是第几回给客人摆脸色了?” “掌柜,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小邓懊悔道,差点就给掌柜跪下了。 “你这个月支的银子已经够你工钱了,你走吧。”掌柜不留情面道。 掌柜没看抹着眼泪离开的小邓,客气地对云竹道:“让这位嫂子看笑话了,不知您有何物要典当?” 云竹从怀里,其实是从空间掏出一面化妆镜递了过去。 看到镜子那一瞬,素来沉稳的掌柜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震惊。 “这是……” “这是化妆镜,番外来的。”云竹早就想好了说辞。 掌柜没有直接接镜子,而是取了一块绸布包住化妆镜的手柄,然后小心翼翼接过,翻来覆去地看。 “小嫂子,你这化妆镜可是稀罕的宝贝啊!”掌柜有些激动道:“你真要把这镜子给当了?” 他开当铺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清晰,这么美观的镜子。 这镜子不仅镜面清晰,就连这手柄,镜子包边的材料都是他未曾见过的。 他敢保证,在这天启国找不出第二面这样的镜子! “要当!”云竹毫不犹豫道:“掌柜您看这镜子死当的话能值多少钱?” “死当?!”掌柜狂喜,继而道:“死当的话,一口价,500两!小嫂子觉得如何?” 云竹略一沉吟。 掌柜心提到了嗓子眼,唯恐她反悔。 可这个价格真的是他能给的极限了。 “成交!”云竹爽快道:“全部要现银!” 在这乱世,银票不知哪一天就会变成废纸,还是银子能给人安全感。 当铺老板是个尊重客人隐私的,他没有询问这镜子的来历,更没好奇云竹怎么将三四十斤的银子带走的。 出了当铺,母女俩走到一个没人的街角,云竹将银子收进了空间。 陆依依不是第一次见母亲“变戏法”了,也不好奇。 “阿娘,咱们现在是不是成有钱人了?”陆依依警惕地四下看了眼,确定没人后才压低声问道。 “哈哈~~”云竹被女儿可爱到,捏了捏她鼻子:“没错,阿娘现在就带你去酒楼吃大餐!” 她的小姑娘已经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了呢! 街上有好几个大酒楼,云竹让女儿自己选择:“你想去哪个酒楼吃饭?” 小姑娘左右看了看,指着其中一家“醉霄楼”:“就这家吧!” 看着女儿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完全不见昨日的谨慎和怯懦,云竹眉眼柔和下来:“行,就这家!” 走进酒楼,看着酒楼豪华的装潢,还有大堂坐满的人,陆依依多少有些畏缩。 “依依别怕,咱有钱,咱是来吃饭的,谁都不用怕!”云竹低声鼓励着女儿。 陆依依双眼一亮。 对啊,阿娘现在有好多钱呢! 不怕付不起饭钱! 小姑娘瞬间挺直了腰杆。 云竹笑了,直接向小二要了个包间。 小二看着母女朴素的衣着,虽心有疑虑,可还是按云竹的要求带着母女俩去了个小包间。 母女进了包间,小二立马递上菜谱,又不确定云竹识不识字,体贴地介绍道:“醉蟹、龙井虾仁、鲈鱼烩、佛跳墙、片皮乳猪这几个都是我们酒楼的招牌菜,夫人和小姐要不要点上一两个尝尝鲜?” 云竹翻开菜谱,上面都是她认识的繁体字,便又点了几个:“你刚才说的那几个招牌菜各来一份,再加一个香酥鸡、一个樱桃肉、一个荷包里脊,红烧狮子头,对了,再来一个玉露双白汤。” 云竹每点一个菜,小二心头就跳一下。 这么多菜,十个人都吃不完,这母女俩不会是来吃霸王餐的吧? 不得不说,小二真相了。 云竹今天带女儿出来见世面、吃大餐,的确没打算往外掏银子。 第13章 生意 13 点完菜,小二退出了包间。 “阿娘,您原来识字啊!”陆依依满眼崇拜地望着自己母亲。 她以前觉得大哥哥学识好,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现在加一个阿娘! 云竹摸摸女儿头发,问:“依依想不想学认字?” 在这个朝代,女儿这个年纪启蒙已不算早了。 虽然这个朝代几乎没有女子进学堂,但她的女儿只要愿意,她可以自己教。 等女儿再长大一些,局势稳定了,她空间也有学习教程供女儿学。 “阿娘,我已经认得十几个字了!”陆依依小傲娇地说道:“都是大哥哥教我的。” “哦?”这事云竹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哥哥休学后就开始教我,只是大哥哥平日要忙地里的活儿,有空还要去书局抄书,还要温习,我不敢打扰他。”陆依依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来。 云竹心念一动。 陆子墨学识不错,又是土生土长的天启国人,如果他能给女儿启蒙比她这个外来者更合适。 毕竟她虽识得这里的繁体字,但真要写的话,恐怕会缺胳膊少腿。 陆子墨去书局抄书无非是为了挣银子,她可以交束脩啊! 回村后再跟陆子墨商量商量,看他是否愿意? “没事,以后阿娘给你单独请夫子!”云竹安慰失落的女儿。 菜很快上来了,小二说了声“夫人和小姐慢用”就准备离开,被云竹叫住。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小二恭敬问道。 云竹拿出一瓶500毫升的白葡萄酒递给小二,笑着道:“这酒送你们掌柜。” 这种现代工艺玻璃酒瓶她囤了不少,里面装的是她自己酿的葡萄酒。 空间的葡萄太多,又占地方,她只能拿来酿酒了。 当初下载了不少穿越必备技能的视频,其中就有各种酒的酿造,而且一学就会。 小二还是第一次遇见客人来吃饭还给掌柜送礼的,本想拒绝,只是这个精美的琉璃酒瓶又让他不敢自作主张,万一掌柜喜欢呢。 小二犹豫了下,双手接过:“我替掌柜谢过夫人!” 小二离开后,陆依依小姑娘对着满满一桌的佳肴,道:“阿娘,这么多,咱们吃得完吗?” 大伯和大伯母,还有哥哥们要是一块来就好了。 “吃不完的咱打包回去给你大伯母他们吃。”云竹给女儿舀了一勺鲈鱼烩:“快吃,看看喜欢哪个菜?” 云竹每种菜都夹给女儿尝一尝,小姑娘胃口不大,每种尝一口都已经饱了。 或许是近海的原因,这酒楼的海鲜做得极不错,云竹边给女儿夹菜,自己也没少吃。 “阿娘,我肚皮都可以打鼓了。”陆依依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道:“除了佛跳墙,其他菜我都很喜欢!” 云竹失笑。 这桌菜,就数这道佛跳墙的工序最繁琐,也是最贵的! 当然,对于她来说,女儿喜欢的才是最好的! 楼下,掌柜忙着应酬完几位贵客才想起刚才小二送来那瓶酒。 要是换成普通的酒,肯定早被他扔一旁了,可是那个琉璃酒瓶子他可舍不得扔。 天启国的琉璃都是番外来的,而他手中这琉璃酒瓶比他以往见过的琉璃透明度更高,这价值无法估量。 客人就这样将这宝贝送他了? 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打开瓶盖闻了闻,觉得这酒跟他们酒楼的果酒差不多,都带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想了想,取来一支银针试了,确定没毒后才倒出半杯,浅尝一口。 尝完一口,他又尝了一口,然后又是一口。 接连尝了三口,掌柜不由自言自语起来:“竟尝不出是什么酒!” 他们这酒楼名为“醉霄楼”,那是因为他们酒楼有各种名酒、好酒,而且身为掌柜的他有着很高的鉴酒能力,一般他尝过的酒,最多两口就能将酿酒的原材料猜个八九不离十! 可这酒,他尝着似乎是果酒,却又说不出是何种果酒。 掌柜将刚才招呼云竹母女的小二叫来:“那位送酒的夫人在哪个包间,带我过去。” 包间内,云竹等得内心都有些急了。 不应该啊! 她不相信酒楼掌柜对那瓶酒的来历不感兴趣。 不仅是酒瓶,这个朝代并未盛产葡萄,那白葡萄酒对于一个好酒的人来说也是个新的尝试……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后小二领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和气,眼神却透着精明男子走了进来。 云竹眉眼一松,笑着站起身。 “夫人,这位是我们酒楼的秦掌柜。”小二向云竹介绍道:“秦掌柜,刚才那瓶酒就是这位夫人送的。” 秦掌柜示意云竹坐下说话,自己也在云竹对面坐下:“夫人,秦某人就开门见山了!不知夫人送我的那瓶是何酒?” “白葡萄酒!”云竹也没藏着掖着。 秦掌柜显然不相信:“夫人莫要拿秦某人开涮,秦某只是单纯的好奇,并无要窃取您的酿酒术的意思,还请夫人如实告知,这酒是何物酿造而成?” “秦掌柜,真是白葡萄酒。”云竹展开手掌,掌心多出两颗龙眼葡萄:“那酒就是这种葡萄酿造的。” “这葡萄……跟平常见的葡萄不太一样!”秦掌柜取过一颗仔细端详。 “这是新品种葡萄,叫龙眼葡萄,刚才的葡萄酒就是这龙眼葡萄酿造的。” 秦掌柜心恍然,将龙眼葡萄放回云竹面前。 既然是新品种,想必产量不高,价格也不菲吧? “夫人,”秦掌柜正色道:“秦某说话不喜欢兜圈子,夫人今天来酒楼可是与我谈生意的?” “不瞒秦掌柜,今天我的确是来谈生意的。”云竹没否认。 秦掌柜脸上是精明的笑容:““夫人这葡萄酒算是个新鲜玩意儿,若放我们醉霄楼卖肯定也卖得动!但,夫人,我们在商言商,我们醉霄楼名酒、好酒并不少,不缺您这一种酒。” 云竹莞尔一笑:“秦掌柜,我今天要跟您谈的并非是葡萄酒的生意。” 秦掌柜错愕:“那夫人要谈的生意是……” 第14章 秦掌柜后悔拿乔 14 “秦掌柜这么坦诚,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云竹淡淡一笑:“我看贵酒楼的招牌菜多为海鲜,我这里有几个海鲜菜谱想卖予秦掌柜,不知秦掌柜可收?” 别看秦掌柜刚才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想要云竹的酒,可见她是真没打算跟自己谈白葡萄酒的生意,秦掌柜又不禁失望:“夫人真不跟我谈葡萄酒的生意?” 云竹没把话说死:“龙眼葡萄是新品种,产量不多,眼下恐怕满足不了醉霄楼的销量,以后有机会定找秦掌柜合作。” 她空间的确有存货,但她不打算现在卖出。 秦掌柜扼腕道:“好吧。那夫人要卖予我的菜谱可否给秦某人瞧瞧?” “菜谱在这!”云竹点了点自己脑袋,笑道:“我可以现场教你们厨子。” 一出手就送出琉璃瓶装酒的人,她所说的菜谱,秦掌柜不敢不重视。 他亲自带着云竹母女去了后厨,并将两名主厨叫过来观摩。 云竹做了三道菜,其中两道是海鲜:酒蒸蛤蜊、芙蓉蟹;另一道是醋溜豆芽。 而后面这道醋溜豆芽,云竹真正卖的是发豆芽的技术。 这个朝代还未有人发豆芽,云竹从空间抓了一把之前发好的豆芽,做了份醋溜豆芽。 云竹说着又将发豆芽的方法口述给秦掌柜,秦掌柜亲自提笔将发豆芽的方法记了下来。 “这是绿豆芽,发黄豆芽也是同样的方法,只是口感不一样。”云竹说道:“这豆芽还可以做凉拌、做汤、炒肉,做法非常多,你们可以自己慢慢尝试。” 秦掌柜见过大气的,没见过像云竹这般大气的。 光这个发豆芽的方法就可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当作传家宝,她就这样分享给他们了! “陆夫人是个爽快人,那秦某人也不能小气。”秦掌柜道:“刚才您说三个菜谱要卖300两,我给陆夫人500两,就当是我买下发豆芽的方子了!” 一开始他听到这陆夫人报出来的价格时还以小人之心地认为这位陆夫人嘴上说卖菜谱,实则还是卖她那瓶酒的。 现在他收回刚才的话! 这500两就当结个善缘,希望将来这位夫能把白葡萄酒卖给醉霄楼。 没错,秦掌柜后悔一开始的拿乔了。 “陆夫人,您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可一定要来找我!”秦掌柜亲自将云竹母女送出酒楼:“还有那白葡萄酒,有货一定要先供应给我们醉霄楼啊。” “那是当然!” 离开“醉霄楼”,云竹提着三四十斤现银和打包的饭菜,带着女儿走到无人处,再次将银子收进空间。 “阿娘,我们现在成富翁了吗?”陆依依抿唇偷乐着,不敢大声说话。 云竹失笑:“对,咱们现在是富婆了!你想要什么就跟阿娘说!” 小姑娘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道:“现在能吃饱,还能跟阿娘呆在一块,我好像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真是个可人的小丫头!”云竹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 母女俩回到客栈时,陆景海几人也刚好从书院回来了,赶牛车的是一同回来的陆子墨。 “大哥哥~~依依好想你!”陆依依跑了过去。 陆子墨将小姑娘抱了起来,用额头轻磕她脑袋:“咱家的小可怜又被欺负了?” 16岁的陆子墨跟陆景海有几分像,不过比陆景海好看,眉目疏朗,身材清瘦。 他对陆依依这个堂妹是打从心底疼爱,可面对云竹时态度却要冷淡许多,只是淡淡的打了个招呼:“二婶。”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从父母口中得知这两天家里发生的事了。 他感谢她没将依依卖掉,也谢谢她将子丰从牢里救出来。 可对这个懦弱、屡屡对赵氏妥协,让依依受尽委屈的二婶,他早就从开始怒其不争、无奈到最后不敢指望了。 他不是不相信父母的话,只是一个人性格的养成是经年累月,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且看着吧。 “爹娘,你们回来的时候没去黄龙寺讨斋饭吗?”陆大丰见三人空手回来,一脸的失望:“我还饿着肚子呢!” “你也不看看是什么时辰了,哪还有空绕到黄龙寺去?”杨氏没好气道:“等会我去买两个饼子垫垫就行了!” “我和依依带了些饭菜回来,你们尝尝。”云竹将两个提盒放到桌上。 陆子丰大喜,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咦,怎么像是醉霄楼的食盒?” 闻言,陆子墨朝云竹看了过去。 陆景海和杨氏一脸疑惑,他们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云竹惊讶看向陆子丰:“你知道醉霄楼?” 陆子丰有些得意道:“大良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我有个好兄弟在醉霄楼跑堂呢!” 有兄弟在酒楼跑堂,他就认得这是醉霄楼的提盒? 云竹是不太相信的。 “二婶,你发达了?”陆子丰一一将食盒的菜端出来,夸张大叫起来:“这些菜至少得15两银子吧?” 杨氏一听,肉疼道:“二弟妹,你分家那点银子不会都花完了吧?” 陆景海虽没开口,可眼里却也是毫不掩饰的愁绪。 二弟妹这么大手大脚,不知道打算,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没花银子。“云竹实话实说。 这顿饭她本就打算用卖菜谱的银子抵账的,可秦掌柜说这顿饭他请了,她便没跟秦掌柜客气。 对上杨氏和陆景海古怪的神色,云竹知道他们想歪了,忙解释道:“我今天和醉霄楼谈了笔生意。” 陆子丰双眼一亮:“什么生意?” “我卖了菜谱给他们!”这事云竹没打算瞒着大房。 她空间的物资必须有个出处。 陆子丰半点都不信:“二婶,醉霄楼可是大良县名气最大的酒楼,他们能要您的菜谱?” 二婶做的菜他又不是没吃过,只能说是很一般。 云竹瞥了他一眼:“平日我在家做菜,那不是缺少配料吗?配料齐全的情况下,我做的菜可不输给醉霄楼的厨子。” 陆子丰猴急地将提盒里的菜一一摆桌上,突然—— “我记得醉霄楼好像没有这道菜啊。”陆子丰端起那道芙蓉蟹看了又看,说道:“难道是新出的菜式?” “这道芙蓉蟹就是我卖给他们的菜谱,这道菜也是我亲手做的,你们都尝尝!”云竹说罢,又好奇地问:“子丰,你连醉霄楼有什么菜色都这么清楚?” 陆子斌边吃饭边接话,含含糊糊道:“他那是抠门,所以所到之地,每个地方卖什么东西,怎么卖,都什么价格都是要了解一番的,就怕被人给坑了,多花半文的冤枉钱都会让他难受好几天。” “那是!”陆子丰骄傲说道:“这大良县每条巷子我可都深入打探过的……” “是是是,你怎么不说还跟街边乞丐抢过铜板?”杨氏没好气道:“说出来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云竹眸光一闪。 什么都了解,这不就妥妥的百事通了? 第15章 换粗粮 15 杨氏吃到一半,发现陆子墨还在跟依依说话,忙喊了声:“子墨,吃了饭再陪依依说话。” “我不饿,你们吃吧,我带依依出去转转。”陆子墨说着就牵着小姑娘往外走。 云竹看出陆子墨不待见自己,并未将他的冷淡放心。 相反,她很感激陆子墨。 记忆中,陆子墨很宠依依这个堂妹。 更甚至,好几次将依依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也是陆子墨对原身有怨气的主要原因。 谁让她这个亲娘没护住女儿呢。 有陆子墨在,云竹知道心女儿不会遇危险,但有之前赵氏的事,云竹还是不放心让女儿离开自己视线:“我正好要买东西,跟你们一块去。” 陆子墨正想拒绝,云竹将一个荷包系到女儿腰间:“咱们各逛各的,依依看到什么想要的就自己买。” 荷包里放了一两碎银和几十个铜板。 小孩子也是需要零花钱的。 陆子墨神色一顿,这个二婶似乎真的变了。 以前他这个二婶就是个拎不清的,以为自己在赵氏面前委曲求全就有让依依有好日子过,却不知道她的妥协只会让赵氏变本加厉,让依依受到更大的伤害。 二叔不在了,依依是二叔唯一的血脉,如果这个二婶还是跟以前一样看不清事实,他不介意用手段让她“改嫁”! 陆子墨没带陆依依走远,只在北城转了了转,而回来的时候手上却提着大包小包。 这些都是云竹买的,有女儿的衣服鞋袜,有女儿想吃的零嘴,还有20斤糙米、20斤白面、10斤精米。 大良县的糙米要比镇上买便宜些,她总得买些充门面。 除了这些,还有油盐和不少调料。 买了这么多东西,花去不到三两银子,也不怪得刚才大家看到自己从醉霄楼打包回来那些饭菜会是那种表情。 不过,一旦乱世来临,物价飞涨,她手头上这点银子还是远远不够的。 “县城的粮便宜,那我们也买点回去?”杨氏跟自家男人商量。 “那就买点。”陆景海道:“等家里的粮食卖了,再换点粗粮。” 说罢,陆景海又问向长子:“子墨,你觉得呢?” 陆子墨沉吟道:“书院的夫子说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怕来年有天灾,我觉得家里的谷子可以全部换成粗粮存着。” 云竹不得不感叹,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能居安思危。 “可吃不完就成陈粮了呀。”杨氏有些犹豫。 “那也总比饿肚子强!”云竹也开口,并提了个醒:“今年的天气的确不太对劲,这都秋天了还跟夏天一样,说不定不用等到来年,年底都会有天灾。” “可,我们手上本就没什么银钱,家里的粮食要是全都换了粗粮,要是有个万一……”杨氏欲言又止,那也不想把日子往坏处想,可有些事不是自己不希望发生就不会发生的呀。 手里没存银,她心里没底啊。 云竹没有说出借银子给大房买粮的话,不是她冷血,而是现在还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大房是不会要她银子的。 若真的到了绝境,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房饿死的。 “阿娘,”陆子墨掏出两块碎银,递给杨氏:“如今断了亲,我抄书的银钱不用再上交了,您收着吧。” 杨氏眼眶酸涩。 这两年他们大房要不是子墨给书局抄书换些银钱,偶尔私下买些吃食,他们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以后你也别这么辛苦了。”杨氏接过银子:“你明年要下场子,多花些时间温习功课。” 翌日一早,一行启程回村。 因为大房买了百来斤粗粮,再加上云竹买的大包小包和7个人,一辆牛车挤得满满当当的。 牛车走得非常慢,直到天黑透才到家。 又是星空当被子的一晚,陆依依小姑娘依旧很开心。 确切地说,除去赵氏打人那件事,这两天她都好开心。 因为她能感觉得到,阿娘时刻都在关注着她。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陆景海和陆子墨就将新粮都装了车,朝镇上而去。 午饭前父子俩就回来了,并拉回几麻袋的粗粮。 陆景海把云竹叫到跟前,道:“今年的粮税涨到了四成,咱们收的稻谷交完粮税只剩下520斤,现在镇上一斤新稻能换两斤糙米,我全换了,咱们一家各260斤。” 凶 再加上在县城买的百来斤糙米和粗面,省着点吃,应该能撑到来年春。 “大哥,你们人口多,我和依依也吃不了什么,我们要60斤就够了。” 依依喜欢吃空间的大米,糙米吃不了多少。 说到这,云竹觉得灾荒年,空间还是多种些粗粮保险一点。 毕竟灾荒年吃白米饭太招人眼了! 陆景海想了想:“也行!回头我把钱给你补上。” “不用。”云竹道:“这些粮食就当是你们帮我修葺房子的工钱吧,不然我就请其他乡亲帮我了。” “不过修个屋顶……” “大哥,我要的不是普通的屋顶,每间屋子四周都要加柱子,不家屋顶的角梁要粗、横梁也要多加几根……” 云竹将自己的要求一一道出:“除此之前,墙壁也要加厚,增加保暖效果;另外,还要加砌火炕。” “火炕?”陆景海一愣:“那可要费不少柴火的,咱们乡下人哪用火炕?咱们这里冬天也就下几天雪,晚上屋里弄个火盆,撑撑就过去了。” “大哥,我之前说的天灾不是开玩笑的!”云竹一听陆景海这话就知道他心里其实并没重视她之前的提醒,只能说得更直白些:“我觉得今年冬天可能会很冷,或许会有雪灾!” 杨氏惊道:“不能吧?咱们下雪的时候都少,怎么可能会有雪灾。”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时,一旁的陆子墨想到书院夫子提起来年天灾时脸上的凝重,开口道:“有备无患。” 几人正说着话,院门被推开,陆平走了进来。 “爹……陆叔,您怎么来了?”分家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生父,陆景海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第16章 小姑娘像变了个人似的 16 “你娘……景山他娘前天说去县城赎景兰,不知道你们遇见没有?”陆平再次面对眼前这被自己赶出家门的一大家子,也有些尴尬。 但是为了自家婆娘和闺女,他不得不来这一趟。 陆平又看向陆子墨:“子墨,听说你们去追迎春楼的人,是没有追上,还是……” 提起赵氏,杨氏当即就怒了:“赵氏就是个狼心狗肺的,我家三个小子为了救景兰跟迎春楼的人打了起来,子丰还入了狱,受了伤,赵氏倒好,居然带着娘家人差点把我们打死!” 陆平脸色一变。 赵氏带了娘家人去县城? 陆子丰一瘸一拐走出来,阴阳怪气道:“也怪我们自己蠢,要早知道是赵氏自己卖的女儿,我们何必自作多情,让自己下大狱,还差点成了跛子!” 陆平终于明白自己心里的不安从何而来了,问得有些艰难:“那……你们知道赵氏现在在哪吗?” “赵氏在客栈闹事,当然是被送进官府了!”杨氏冷哼道。 陆平心底最后那点希望也灭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赵氏! 看着陆平离去的佝偻背影,陆景海心里有些难受。 “爹,”陆子墨似乎察觉出父亲的情绪:“爹,二叔为了他们已经丢了性命,您为了他们也付出了所有,我们已经不亏欠他们!” 什么父子情? 什么爷孙情? 早就在他对赵氏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中磨灭了! 陆景海沉默良久,最后长长一叹:“行了,我们上山砍树吧。” 陆景海带着陆子墨和陆子斌上山砍树,云竹和赵氏也没闲着,带着陆依依去河里捞沙子、到后山挖黄泥。 这也是厚土村得天独厚的地方,厚土村后面有一座黄泥山。 黄泥粘性好,村里每家每户的墙都是用后山的黄泥打的土坯砌的。 山脚下这座院子是很大,但大多数的墙壁都已经坏了,重新修葺跟新建一座院子没多大区别,这也是这座院子为什么会荒废这么久没人住的原因。 云竹真的不想每晚拿星星当被子盖了,和陆景海商量后便去了村长家请村长帮忙叫几位乡亲来家里帮忙。 第二天一早,山脚下的院子来了8位村里的男子。 不得不说,村长办事还是很靠谱的,叫来这几位乡亲平日都是跟陆景海走得比较近的。 几人干起活来很拼命,这些云竹和杨氏都看在眼里,午饭和晚饭给他们煮的都是糙米饭,菜是一荤一素,外加一个清汤。 “中午吃干的就好,晚上不必这么丰盛,熬点青菜粥就行了。”吃晚饭的时候,几位来帮忙的乡亲不好意思地对陆景海几人说道。 按村里规矩,帮乡亲盖房子不需要工钱,但要两顿伙食。 中午一般是两个粗粮馒头,再好点的就是咸菜糙米饭,晚上统一都是稀粥或青菜粥。 “没事,没事。”杨氏笑着道:“我们家的活儿重,不吃饱饭哪来的力气干活?” 云竹暗叹。 不过是一荤一素而已,就把这些庄稼汉给激动成这样,可见乡亲们平日的日子也不好过。 陆依依小姑娘除却前两个晚上因为新奇直接睡在临时床板上,可蚊子实在太多了,点蚊香也不管用。 到了第三天晚上,直接被云竹强制塞进帐篷里。 睡觉前,云竹给女儿冲了一杯奶粉。 小姑娘小口小口地抿着,不舍得一下子就喝完。 这几天,云竹每晚都会给小姑娘洗澡,洗头发。 小姑娘之前脏得打结的头发如今已经已经非常柔顺了,往常脏兮兮的衣服也换上了干净的新衣,脸色也比前几天要好上许多。 杨氏白天才笑说小姑娘好像天上的小仙子! 云竹很有耐心地等女儿喝完,帮她擦了擦嘴:“阿娘还能变出很多好吃的东西,别不舍得。” 小姑娘小脸上满是愧疚,吞吞吐吐道:“阿娘……大伯大伯母和几位哥哥有好吃的都会给我留着,可我……可我有好吃的却背着他们偷吃……” 云竹怜爱地将女儿搂进怀里:“明天阿娘就给大伯他们做好吃的,好不好?” 这孩子是一有点好东西都惦记着大房啊。 小姑娘双眼倏地亮了起来:“真的吗,阿娘?” 见女儿开心了,云竹也笑了起:“真的!” “哇,红烧鱼、卤鸡、炖猪蹄、油焖大虾、肉丸子汤……”第二天中午,云竹刚把饭菜摆到院子的长桌上,陆子丰就一瘸一拐走过来,大呼小叫起来:“二婶,以后的日子不过了?” 陆子丰说着把手伸碗里捻起一块卤鸡肉丢进嘴里:“还别说,二婶今天做这肉的味道还真不错,这有了调料果然是不一样哈。” 云竹赶苍蝇般朝陆子丰挥手:“去去去,你这个没干活人怎么好意思先吃的?赶紧喊你爹他们吃饭了!” 那边,陆依依已经拉着杨氏的手过来了,声音软糯说道:“大伯母,阿娘今天做了好吃的,您要多吃点!” 上午她和阿娘只是去镇上逛了一圈,这些菜都是阿娘变出来的。 “大伯母,这肉丸子好好吃的,您快尝尝。”陆依依爬上凳子,用汤匙勺了两个肉丸子放杨氏碗里。 哎呀,依依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招人疼呢? 杨氏乐得见眉不见眼,也往依依碗里夹了肉丸:“依依也吃。” 不说云竹,陆子都有些吃味了,将碗伸了过去:“依依,三哥的呢?” “啪”的一声。 杨氏筷子敲在陆子丰手臂上,没好气道:“自己不会夹?” 陆依依抿唇偷笑,然后朝自己母亲看了眼。 云竹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小姑娘受到鼓励般,笑嘻嘻地一一喊过去:“阿娘吃,大伯大伯母吃,大哥哥、二哥哥、三哥哥吃,各位伯伯吃。” “依依真乖!”几位乡亲也暗自唏嘘。 以前依依这孩子见人就躲,畏畏缩缩的样子,这一跟老陆家断亲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可见之前被赵氏磋磨得有多厉害。 一位叫陆大虎的乡亲突然想到什么,说道:“对了,景海,你们听说没有,赵氏回来了。” 第17章 陆子丰跟镖 17 云竹眉头微蹙。 屠二不是说不会让赵氏出来了吗? “大虎叔,她是自己回来的?”陆子墨问。 “不是,是陆平叔亲自去接的人。”陆大虎道:“听说赵氏差点就死在牢里,是景兰救的人。” 陆景兰?! 云竹等人更加纳闷了。 陆景兰自身难保,怎么救的赵氏? 陆大虎没让他们疑惑太久,接着道:“对了,听说景兰成了县衙牢头的小妾,那牢头又是县丞的小舅子,是县丞将赵氏保下。” 众人恍然! 云竹冷笑。 陆景兰还挺有能耐的! 进迎春楼没几天就适应,还傍上了县衙的牢头! 杨氏气呼呼道:“赵氏真是命大!” 说罢,杨氏又对云竹道:“二弟妹,以后别让依依一个人出去。” 说完,还是不放心,又对自家男人和几个儿子叮嘱道:“以后我们都注意点,别让赵氏靠近依依。” 她对赵氏带人去县城抓依依的事还心有余悸。 云竹眉眼冰冷。 这次让赵氏逃过一劫,下次,她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两天后,陆子丰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他正打算再上山砍些树回来,被云竹叫住了。 “二婶,您有什么吩咐?”陆子丰一脸的狗腿地凑上前。 见他这副模样,云竹有些无语:“家里的事有我们,你先帮我办件事。” 大房三个儿子,也就陆子丰这个家伙对她最为亲近。 或许是因为醉霄楼那顿饭,又或许是因为她这几天的厨艺。 “啥事?二婶尽管吩咐!”陆子丰嬉皮笑脸道。 云竹正色问道:“子丰,你对天启国东部那些州县了解多少?去过大良县以外的地方吗?” 事关全家人安危,必须早做打算。 “我没出过大良县,就听县城永昌镖局的镖头提起过东边州城一些事,算不上了解。” “你还认得镖局的镖头?!”云竹大喜,当下做下决断:“子丰,如果永昌镖局要走东边的镖,你愿不愿跟趟镖?” 云竹一顿,又道:“你就当是游学。” 县城的镖局接的都是普通的镖,危险系数不大,不然她也开不了这个口。 “二婶,就算我跟永昌镖局的镖头是熟识,可跟镖也是需要银子的!”陆子丰以为云竹不知道,不由提醒一句:“去东边,加上住宿,起码得上百两银子!再说,这无缘无故的,我跑镖做什么?” “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对云竹来说,银子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我要你跟镖途中,将沿途州城各种的情况,比如气候、风土人情、治安等问题一一记下,回来告诉我。” 梦里大良县雪灾过后是饥荒,南方有洪涝,北边有战乱。 若要逃荒,只剩下东边可走了。 早做打算,将路线摸清,也就多一层保障。 闻言,陆子丰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二婶,您不会是怀疑二叔还没死,想打探他的消息吧?” 他当初收到二叔战死的消息也无法接受,除了镖局,他没少向走街串巷的货郎和来往客商打探各地情况,可得到的消息全是:那一仗是天启国有史以来吃的最大败仗,几乎全军覆没。 “想什么呢?”云竹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不会做不切实际的幻想。” 其实穿越过来后得知原主是个寡妇,她是暗暗松口气的,不然要她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做夫妻,她接受不来! “那二婶为什么让我跟镖?”陆子丰狐疑看她。 他不信二婶真的看开了! 他可没忘记当初二婶得到二叔阵亡的消息后就一病不起,恨不得跟着二叔一块去了。 这事云竹肯定是要跟他说明白的:“我担心明天有天灾,让你去东边打探情况是为了全家人找后路。” 陆子丰面色凝重了几分:“二婶,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准备逃荒?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云竹不想把他吓到:“是否要逃荒还要视情况而定,当然了,如果可以不逃荒肯定是最好不过的!可万一厚土村真的呆不下去了,我们也有准备,不是?” 见陆子丰一脸纠结,云竹道:“我给你二百两银子,应该够了吧?” 陆子丰倏地瞪大双眼:“二婶,您哪来的二百两?” “你忘了我之前卖菜谱的事了?”云竹勾唇道:“我的菜谱老值钱了,你不必担心银子的事。” 陆子丰捂着自己心脏:“等等,二婶,让我缓缓!” 娘耶~~ 这是不止二百两了? 他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到这么多钱? “二婶,您那菜谱镶金了吗?”片刻后,陆子丰忍不住道。 云竹笑而不语。 晚上吃完饭,送走来干活的乡亲,全家人坐在院子里说起陆子丰跟镖的事。 让云竹哭笑不得的是,陆景海和杨氏听完自己的打算后,不担心陆子丰的安危,反而肉疼起银子来。 她好说歹说,才让陆景海和杨氏接受要花二百两银子去打探或许永远都用不上的路线。 离开大良县需要到县衙办路引,云竹决定带着女儿和陆子丰一块前往大良县。 陆子丰先去了一趟永昌镖局,回到县衙门口,云竹和依依已经等在那里了。 “二婶,依依!”陆子丰朝她们跑了过来:“二婶,永昌镖局明天就有去东边的镖,我明天就跟他们一起走,来回大概三个月,他们不收我银子,食宿他们也全包。” 云竹惊讶:“你确定?” 陆子丰嘿嘿直笑:“我答应这一路帮他们看马喂马。” 陆子丰没告诉云竹的是,他自小就喜欢牲畜,有一次误打误撞地治好了镖局镖头的马,这才跟永昌镖局结下善缘。 云竹觉得自己还是小瞧陆子丰了! 越了解,云竹就越觉得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宝藏! 她将手里提的一大两小三个包袱塞给他:“大包袱里是我和依依刚给你买的两套棉衣棉裤和几双棉鞋,这两个小包袱里,一个装的是药,写了主治功能和用量;另一个装的是肉干和盘缠。穷家富路,该花的花,该打点的打点,不必省着。” 第18章 陆景兰 18 陆子丰打开包袱看到二百两盘缠,本想拒绝,突然又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笑嘻嘻接下:“我知道了,二婶!您和依依赶紧回客栈吧,别在外面逛,明天早些回去。” 等他回来定能加倍还二婶银子! “你自己一路要小心!万一遇到危险别逞能,能跑就跑,跑不了就躲起来。”云竹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句。 “二婶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陆子丰拍拍胸脯,保证道:“我再惜命不过了,您等着我带好消息回来吧!” “行了,快进去办路引吧。”云竹催促。 真的走到逃荒那一步,还哪来的好消息? 目送陆子丰进了衙门,云竹才带着女儿转身离开。 “阿娘,我们要去哪里?”依依问道。 云竹弯腰帮女儿理了理衣襟,神秘兮兮说道:“阿娘帮你化个妆,换身衣服去逛街好不好?” 为方便将空间的退烧药、感冒药和消炎药交给陆子丰,她特地去药铺买了点药和装药的小瓷瓶,顺便打听了这个朝代急缺的药材,觉得这笔生意还是可以做的。 不过她们之前已经在县城卖过化妆镜了,这次她打算低调些,乔装打扮一番。 一个时辰后,男子装扮的云竹牵着“儿子”从大良县最大的药铺走出来,手里又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这320两是卖了两根人参和一块何首乌换来的。 药铺掌柜也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她空间出品的人参和何首乌是极品,给了高价。 “阿娘,我还想吃上回吃的樱桃肉和红烧狮子头。” 依依微仰着头望着自己母亲,小嘴轻抿着,像是期盼,又像是撒娇。 女儿能这样大大方方向自己提要求,云儿当即开心应允:“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去醉霄楼!” 母女二人到醉霄楼时已经换回原来的妆容,秦掌柜见到她们很是高兴,亲自领着她们上二楼。 就在他们准备走进包间之时,隔壁包间的门突然打开,一个中年男子搂着一个年轻妇人走了出来。 年轻妇人看到云竹,突然歇斯底里大叫一声:“云氏——” 云竹眼角余光瞥到一抹身影朝自己扑来,下意识抱住女儿往旁边一避,伸腿绊向妇人的脚。 “砰”的一声,年轻妇人重重摔倒。 “兰儿!”那男人见状,急忙上前将年轻妇人扶了起来:“伤到哪了?” 云竹定睛一看,这才看清年轻妇人竟是记忆中的陆景兰。 陆依依也认出了这个妇人是没少欺负自己的小姑姑,下意识朝自己母亲身后躲了躲。 “陈大哥,就是她!”陆景兰边哭,边指着云竹恨恨道:“就是这女人将我卖进迎春楼,还害我娘下狱的!陈大哥,你一定要帮我报仇!” 云竹眉眼一冷,将女儿护在身后,打量着陆景兰身边那个四十岁左右、长相普通的矮小男人。 这个就是衙门的牢头,县丞的小舅子、陆景兰的男人陈德? 秦掌柜闻言,脸色微变,笑着上前将云竹母女挡在身后:“陈牢头,这是我亲戚,她们若有什么得罪陈牢头的地方,秦某人在此替她们向您赔个不是。” 秦掌柜说着朝陈德作揖赔罪。 陈德满脸心疼地哄着陆景兰,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这才趾高气扬看向秦掌柜:“秦掌柜,若是别的事,您的面子无论如何我是要给的! “可现在被害的是我的女人和岳母,这笔账若是不算,以后人人都能骑到陈某头顶拉屎了!” 说到最后,陈德声音沉了下去,还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他知道醉霄楼背后的老板是京城人,可这秦达远只是个掌柜,那就是个下人! “哈哈,陈牢头,这其中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秦掌柜并没有因为陈德强硬的态度而退缩,依然挡在云竹母女前面:“把误会解开就好。” 将一个小妾的生母称为岳母,简直贻笑大方! 他平日最看不惯的就是陈德这种仗势欺人的小人,现在还想在他醉霄楼闹事,真当他是吃素的? 跟陈德和陆景兰这种人根本就没道理可讲,但云竹还是很感激秦掌柜对她们母女的维护。 “秦掌柜……” 云竹刚想开口,就见秦掌柜转身:“我来解决,你们先进去用膳。” 秦掌柜这一转身,陈德瞥到了云竹相貌,当即看呆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可惜孩子都这么大了,不然…… 秦掌柜没有错过陈德眼底一闪而逝的猥琐光芒,心中警铃大作。 “秦掌柜说得没错!”陈牢一改刚才的凶狠,笑着朝秦掌柜身后张望:“景兰和这位夫人之间很可能是误会,要不这样,中午我做东,大家一起坐下吃个饭,把误会解开?” 虽说生过孩子,但玩玩还是可以的。 “陈大哥?!”陆景兰以为自己听错了,哭喊:“没有误会,就是她害的我和阿娘!” 陈德是陆景兰第一个男人,而且两人在一起还没几天,新鲜感还在,陈德耐着性子对她低语:“放心,我会帮你报仇的。” 云竹也没错过陈德那色眯眯的眼神,当下沉声道:“我没兴趣和陌生人吃饭!” 说罢,当着几人的面牵着女儿进了包间,顺带将门关上。 陈德被下了脸,眼底闪过戾气。 他看上的女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陈德冷哼一声,搂着委屈抽泣的陆景兰离开了醉霄楼。 秦掌柜走进包间的时候,脸色有些凝重。 “云夫人,你恐怕被陈德盯上了。”秦掌柜道:“用完膳,我让车夫送你们回家吧。” 云竹看看天色,道:“这会城门应该关了,恐怕出不了城。” 她跟药铺的掌柜约好戌时还要送一批药过去,不好失约。 至于被陈德和陆景兰盯上,她并不担心。 包间内,吃完饭的云竹从空间取出一根迷你电棍和一瓶防狼喷雾,耐心地教女儿怎么使用。 “要是有坏人欺负咱们的话,你就用阿娘刚刚教你的对付他们,知道吗?”云竹将东西装进小荷包,系到女儿腰间。 小姑娘小脸上满是不安,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阿娘,我害怕……” 云竹狠了狠心,说道:“依依长大了,要学会保护自己。” 她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受到伤害! 但明年夏天就要逃荒,必须让女儿学会自保。 今晚,就当是提前演练了。 第19章 被陈德盯上 19 戌时前,换了下午妆容的云竹带着依依从酒楼后门悄然离开了。 走到无人之处,她将一板车的药材从空间取出,让女儿坐在药材上,朝药铺而去。 与此同时,被陈德叫来守着云竹母女的下人发现母女二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酒楼,慌里慌张跑回陈家禀报:“爷,那母女不见了!” 陈德正在喝着茶,听着妾室唱小曲,听到这话,手中茶杯朝下人脸面砸去:“废物!” 下人不敢躲,额头被砸出血,脸上还沾了几片茶叶:“爷息怒,城门已经关了,她们肯定还在城里!” “派人给老子找!”陈德咬牙切齿道:“就算将大良县掘地三尺,也要将那母女给老子翻出来!” “是!”下人战战兢兢退了出去,叫上人手匆匆出了陈家。 这边,云竹和女儿将一车的石斛和冬虫夏草、干百合交给药铺掌柜,药铺掌柜按云竹的要求,将早早准备好的600两现银交给她。 云竹收了银子,带着女儿以父子的身份住进了东城一间客栈。 虽说比之前住的客栈贵了几十倍,但贵在安全,环境也好很多。 眼看宵禁时间已到,云竹以为今晚能平安度过,没想到半夜就听到官府的人前来客栈搜查。 “阿娘,”依依被吵醒,揉着眼睛问道:“怎么了?” “依依,别忘了,有外人在的时候要喊爹。”云竹不放心地提醒女儿。 云竹话音刚落,房门就被踹开,两个衙役提刀冲了进来:“所有人都给我下楼!” 云竹和女儿下楼的时候,整个客栈的客人都在大堂了。 其中一个身穿华服的夫人皱眉:“大良县出什么大案子了,竟要半夜搜捕?” 她身边一位丫鬟低声道:“听说是搜捕一对母女。” 云竹扫了她们一眼。 看这身着和气度,这位夫人身份怕是不一般呐。 几个衙役在众人脸上巡视一圈,最后落在云竹母女脸上。 “你们是父子?”一个大胡子衙役打量着眼前的“父子”,凶狠警告:“把上衣脱了!” 不是他多心,实在是这小子身材太过纤细,压根就不像个男子! “爹。”陆依依有些害怕地往云竹身旁缩了缩。 大胡子衙役紧紧盯着云竹的脸,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个窟窿来。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人?”刚才开口的夫人走过来将陆依依挡在身后,皱眉看向大胡子衙役:“别吓着孩子!” 这衙役对百姓的态度让人很不喜! 大胡子衙役冷眼看那夫人:“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质疑老子?你妨碍官府办差,信不信老子把你抓起来!” 贵夫人惊怒交加:“你一个小小的衙役也敢这般无法无天!” 大胡子衙役暴怒,“唰”地拔刀指向贵夫人:“来人!这妇人和这对父子阻碍官府办案,都给我抓起来!” 下一秒,“铛”的一声。 不知从哪冒出来十几位带刀护卫,其中一人直接将大胡子衙役手中大刀打落在地。 “放肆!”带头护卫冷喝一声:“竟敢对英国夫人无礼!” 云竹心下诧异。 这位居然是京城的国公夫人?! 大胡子衙役脸色陡变,腿一软,差点跪下,被身边的衙役架住。 “哼,少在这唬人!英国公夫人身份尊贵,怎么可能出现在咱们这偏僻的大良县?”另一个衙役冷笑:“冒充国公夫人是要判处杖刑的,给我抓回去好好审问!” “还有这父子!”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大胡子衙役为了找回点脸面,指着云竹母女:“他们说不定是敌国奸细,也给我抓回去好好审!” 这是光明正大地栽赃了! “好好好,你们好得很!”英国公夫人温晴气笑了:“来人,把这几个衙役都抓起来,本夫人要亲自问问宁思常这个父母官是怎么为百姓办事的?!”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都不敢相信宁思常管辖下居然会出现欺压百姓的现象! 平日作威作福惯的衙役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刚想反击,却被国公府的护卫三两下就给卸了刀,押跪在地。 “敢动我们,你们活腻了?!”大胡子衙役还在放声威胁:“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就算你们真的是英国公府的人,动了我们就别想走出大良县!” “好啊,本夫人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一手遮天的!”温晴这会已经冷静下来,递给身边侍卫一块令牌:“去把宁思常请来,就说本夫人在这等他!” 原来温晴是京城国子祭酒温维安的女儿,而宁思常是温维安的学生,还要喊她一声“师姐”。 “这几个衙役先押下去!”温晴又对另一护卫命令道。 待护卫将几个衙役押走,清空了客栈大堂,温晴才看向云竹母女。 依依紧紧攥着云竹的衣摆,显然是吓坏了。 “孩子,不用怕,坏人已经抓起来了。”温晴一改刚才面对衙役时的威严,笑着对依依招手:“过来,我问你几句话。” 陆依依抬头看了自己母亲一眼。 云竹笑着点了点头:“没事,这位夫人是好人。” 温晴失笑。 这样就知道她是好人了? 真是单纯! 依依小心翼翼地走到温晴跟前,小声向温晴道谢:“谢谢夫人帮我们。” 温晴目光带着笑意:“孩子,我问你,他们要找的是你们吗?” 要不是那些衙役太过嚣张,她一个妇人也没理由干涉官府办案,可宁思常到底是父亲的学生。 若是大良县闹出的动静太大,父亲也会受到牵连的! 依依咬着唇,不开口。 温晴视线落在云竹身上,带着几分试探:“他们要找的人是你们?” 这位国公夫人帮了自己,云竹也不好欺瞒。 再说,这件事已经闹开,想瞒也瞒不住了。 云竹解开束发,黑绸般的头发散落开来。 “你是女子?”温晴并没有太大意外,片刻间,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而云竹的话也印证了她的猜测:“我白天与县衙的牢头陈德打过照面,那陈德便盯上了我,还派人跟踪我,我和女儿只能女扮男装躲避。” 原来是见色起意! 温晴脸色有些难看:“那这些衙役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总不可能听令于一个牢头吧?” 第20章 大良县令 20 云竹嘲讽一笑:“陈德是县丞的小舅子,他们将衙门当成是他们家开的,衙役跟他们也是蛇鼠一窝,平日横行霸道、鱼肉百姓,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你们县令宁思常在干什么?就任由他们胡作非为?!”温晴忍着怒意问道。 云竹听出这位国公夫人是认得县令大人的,听到她这问题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宁思常半年前才到大良县上任,整个县衙,甚至整个大良县怕都只识县丞,而不识县令。 “师姐——” 外面传来一男子声音。 云竹抬眼看去,只见一位三十五六岁,身穿官服、面容清隽、目光沉静如潭、周身透着一股温润而内敛的男子走了进来。 这位便是大良县县令宁思常? 宁思常走到温晴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师姐,你来大良县怎么不派人知会我一声?” 温晴冷哼一声:“要是提前知会你,今晚我还能这般大开眼界吗?” 宁思常脸上闪过尴尬:“让师姐受惊,是我的不是。” 来客栈的路上,英国公府的护卫已经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跟他说了。 有云竹这个外人在,温晴也没太为难宁思常,转而对云竹道:“这是你们大良县县令,你有什么冤屈尽管同他说。” 宁思常看向云竹,见云竹面露迟疑,不由微微一笑:“这位小嫂子莫怕,若你真有冤屈,本官定为你做主。” 县令大人都亲自开口询问了,云竹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出。 “陈德?”宁思常神色微顿。 “怎么?”温晴冷笑:“你堂堂县令,难道还怕一个狱卒?” 温晴一开口就怼人,宁思常有些无奈:“师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宁思常说着看向云竹:“你说的事情本官会核实,若证实你所言非虚,本官定会为你做主。” 他刚来在大良县上任就被县丞、主簿、典史联手架空,这半年来他韬光养晦,明察暗访将这几人查了个底朝天。 也是时候收网了! 而今晚之事,就是个契机! “多谢大人替民妇做主!”云竹对宁思常行了个礼,心里却不抱任何希望。 在大良县,连百姓都知道这位宁大人无实权。 “这是他职责!”温晴没好气地瞥了宁思常一眼:“大妹子,天色不早了,你先带孩子回房歇息吧。” 云竹也没料到今晚事情有这样的反转,不管结果如何,今晚是能睡个好觉了。 一回到房间,云竹就抱起女儿,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表扬道:“依依,你刚才主动向英国公夫人道谢,真的很棒!” “阿娘,我刚刚的表现真的很好吗?” 小姑娘眨了眨眼,抿了抿小嘴,似乎想掩饰心中的欢喜,却不知她的表情早就出卖了她。 “真的!”云竹很坚定地给予了肯定:“依依以后也要像今天这样勇敢、自信,好吗?” “嗯!”小姑娘双眼亮晶晶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云竹就带着女儿去醉霄楼向秦掌柜辞别,准备回村。 “陆夫人,客栈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昨晚就该听我的,留在酒楼的。”秦掌柜后怕说道:“幸好遇到了英国公夫人,陈德的事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你暂时还是先别走了。” 云竹欲言又止:“秦掌柜,宁大人在大良县的处境我也听说一二,这件事恐怕……” 秦掌柜笑了起来:“陆夫人,你太小看宁大人了!宁大人既然开了这个口,必定不会食言!” 宁思常在京城当了五年的京兆尹,经手奇案无数,后来只是被贬至此,他相信区区一个大良县,还不至于将他难倒。 秦掌柜果然没猜错,不到午时,英国公夫人身边的丫鬟玲儿就来醉霄楼请云竹母女前去县衙了。 到了衙门,玲儿直接将她们带进后衙。 刚走进院子,云竹就看到一位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坐在石凳上读书。 小男孩听到脚步声抬头,随后笑着起身喊了声:“玲儿姐姐。” 可当他看到玲儿身边的美妇人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英国公夫人又要给爹爹做媒了? 阿娘去世得早,英国公夫人从三年前就开始张罗给爹续弦,说是他年纪小需要人照顾。 可他能照顾好自己! 他不要喊别的女人做母亲! “宁泽公子。”玲儿笑着介绍:“这位是我家夫人和宁大人请来的陆三夫人和依依小姐。 “陆三夫人,这位是宁大人的独子,宁泽公子。” 宁泽态度冷淡地打了声招呼:“陆三夫人,依依小姐。” 云竹笑了笑:“宁公子好。” 依依冲宁泽一笑,学着自己母亲,糯声糯气地喊了声:“宁公子好!” 小姑娘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很是可爱,宁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直到几人身影消失在玄关处,他才收回视线。 后衙厅堂,温晴和宁思常正说着话,看到云竹母女进来,二人的视线就落在了她们身上。 “你是……云妹子?”温晴笑容满面地盯着云竹的脸看。 昨晚这母女俩都乔装打扮过,根本就看不清真面目,没想到这位云妹子长得这么好看! 温晴视线毫无预警地朝宁思常看去。 宁思常眉心一跳,立马猜到她的想法,急忙步入正题:“陆三夫人,昨晚的事本官已经查清楚,陈德也认了罪! “今天请陆三夫人过来是告知你这案子的处理结果的。”宁思常道:“陈德这些年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做,还害了几条人命,被判秋后处斩。” 温晴接话道:“陈德虽没来得及对你做什么,但你终归是女子,所以没让你到公堂与陈德对质,免得坏了名声。” 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云妹子又是个寡妇,要是传出风言风语都不用活了。 云竹心头有些触动。 没想到英国公夫人和县令大人竟为她考虑至此,她郑重地向二人道谢:“民妇谢过国公夫人和宁大人……” “爹——” 云竹话未说完,常泽突然神色慌张闯了进来:“王亮带人将后衙给围了!” 云竹心下一沉。 王亮,大良县县丞,陈德的姐夫! 第21章 软肋 21 温晴和宁思常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点头。 “泽儿,你带陆三夫人和小姑娘到偏房避避。”宁思常对儿子吩咐道。 宁泽都快急哭了:“爹……” 宁思常声音温和了几分,安抚道:“别担心,爹不会有事的。听话,快带她们进去。” 宁泽压下眼底的酸涩,冷着脸冲云竹和依依道:“跟我来!” 依依紧紧握着母亲的手。 云竹感觉得到她的紧张,轻声安抚:“依依别怕,记得阿娘昨晚教你的,阿娘也会保护你!” 走在她们前面的宁泽听到云竹的温声细语,忍不住回头瞥了她一眼,眼底有羡慕一闪而过。 阿娘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对阿娘的印象不深,但他隐隐记得阿娘也曾这样温声细语地哄过自己…… 后衙的偏房内堆满了杂物,连张凳子都没有,云竹看到有块床板,便搬了过来,架在两个木箱子上,将女儿抱了上去坐。 “宁公子,要坐吗?”云竹问向宁泽。 宁泽绷着小脸:“不坐。” 外面都快杀起来了,这女人还有心情坐? 她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可能因为同是小孩子,依依对宁泽没有面对大人时的拘束,冲他笑着喊道:“哥哥快过来坐!木板阿娘擦过了,不脏的。” 哥哥?! 这个女人果然想当他后娘! 宁泽撇开脸:“不要!” 看着这个一脸倔强别扭的小家伙,云竹觉得还得自家闺女最可爱。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厮杀声。 宁泽下意识朝门口方向走了两步,又猛地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全身都紧绷起来。 爹,您一定不要有事! “阿娘,国公夫人和宁大人不会有事吧?”陆依依也担心。 “不知道。”云竹没有骗孩子:“不过咱们肯定不会有事!” “我知道啊!”陆依依咧嘴一笑:“因为阿娘会保护我们!” 宁泽转身,双眼通红地看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母女:“你们知不知道外面都是些什么人?” 这半年,那些人屡屡对他们父子使绊子,这次敢这样明目张胆杀进后衙,显然是起了杀心。 这次,怕是逃不过了! “知道,是坏人啊!”陆依依从木板上跳了下来,小跑到宁泽身边,拉着他的手,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道:“哥哥不用怕哦,阿娘会保护咱们的。” 宁泽想甩开陆依依的手,可对上她那双晶亮的眸子,又硬生生忍下。 哼~~ 等会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偏房而来。 宁泽蓦地回头,警惕地盯着房门。 “宁泽公子,陆三夫人,依依小姐。”外面传来玲儿的轻快的声音。 宁泽一喜,快步过去打开房门。 “玲儿姐姐,我爹没事吧?”宁泽紧张问道。 “没事!”玲儿笑着道:“只有两个护卫受了轻伤,宁大人和我家夫人都毫发无损,县丞王亮等人都伏了法。” “那就好。”宁泽狠狠松了口气。 玲儿领着云竹几人准备回厅堂,刚走没几步,迎面就看到提着刀,满脸凶光的陈德地朝他们走来。 “快跑!”玲儿回头冲几人大喊。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陈德手中大刀朝玲儿砍去。 宁泽目眦欲裂:“玲儿姐姐——” “快走!”云竹一把扯住想冲过去救人的宁泽。 宁泽却甩开她的手,却被眼疾手快的云竹拽住后衣领。 “你去只会多一个人送死!”云竹气急败坏吼道:“回偏房!” 那边玲儿徒手去挡陈德手中的刀,胳膊挨了一刀,她痛苦地回头大喊:“走!” 依依上前帮忙拉住挣扎的宁泽:“哥哥,听阿娘的话!” 阿娘说了,遇见坏人先自保,不能拖大人后腿! “她是你阿娘,不是我的!”宁泽双眼通红地挣扎:“我不走!” 他不要玲儿姐姐出事,也不要父亲有事! 他只有父亲了! 云竹气得想丢下他不管了,可终究还是没狠下心来。 “你们先进偏房躲起来,我去救玲儿姑娘!”云竹将宁泽往偏房方向一推,对女儿道:“依依,进去后把门栓死,知道吗?” “阿娘,依依知道了!”依依小姑娘其实也害怕极了,她拉着宁泽的小手都在发抖:“哥哥,阿娘会救玲儿姐姐,我们快躲起来!” “我帮你救人,你保护好我女儿!”宁泽还想拒绝,手里被云竹塞了一把匕首。 而那边的玲儿后背也挨了一刀,倒在地上,却死死地抱住陈德的腿,怎么也不肯松手。 陈德登时恼羞成怒:“找死,老子成全你!” 陈德手中大刀砍向玲儿后颈。 “玲儿姐姐——”宁泽哭着大喊。 说时迟那时快,云竹意念一动,手中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冲上前狠狠砸向陈德后脑勺。 陈德一吃痛,身形踉跄一下,动作也跟着顿住。 宁泽和依依同时松了口气。 “哥哥,我们快进偏房!”依依拉着呆愣的宁泽进了偏房,把门栓好。 想了想,依依又对宁泽道:“哥哥,我们把那几个大箱子推过来把门抵住。 宁泽呆呆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你……不害怕吗?” 小姑娘眼眶一红,点了点头:“害怕的!可我更害怕拖累阿娘!阿娘说我是她的软肋,要我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先保护好自己。” 阿娘说她有神仙保护,不会有事的。 软肋吗? 他突然想起之前父亲叮嘱自己的话,也是要他遇到危险第一时间逃跑。 原来,他也是父亲的软肋! 见宁泽眼泪啪嗒啪嗒不断往下落,依依急忙握住他的手:“哥哥别怕,阿娘一定能救下玲儿姐姐的。” 宁泽破涕而笑:“嗯,我相信你阿娘!” 他一直以为父亲眼里除了死去的阿娘,就只有公务。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在父亲眼里,他也是顶顶重要的人。 “我们搬箱子!”宁泽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两个小人儿将储物房里的重物都推到了门后,将门板死死顶住。 “这下应该安全了。”宁泽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说道。 他话音刚落,依依倏地指向墙角:“哥哥,那边好像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