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78:从军旅作家开始》 第1章 刘济民 1978年3月2号,刚过完春节,距离春天的故事还差一年,准确的说是542天。 黄沙遮天蔽日,再次笼罩了整座燕京城,天地一片暗黄。可对于此时的中国人来说,无疑是兴奋的。 从高空俯瞰,一团黑点正在缓慢地往前移动,这个黑点正是刘济民。 大街小巷里,人们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更别提行走了。不知道谁家的铁皮桶被大风吹倒了,在大街上叮叮当当四处乱滚。 漫天风沙中,刘济民歪歪扭扭地骑着自行车,他上半身弓成了虾背,双脚用力猛蹬,两只手死死握住车把以维持巧妙的平衡。 因为太过用力,脸憋得通红,咬着牙,像是五十岁便秘的大爷,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最后一截给顶出来。 这辆73年的破永久自行车上装了一副棉质挡风袖筒,但不仅不挡风,风还从车把缝里直往里钻,他的双手冻得近乎失去了知觉。 “砰——咚——吱扭”,当车发出“咣当”一声,刘济民就知道快到家了。 小巷子坑坑洼洼,刘济民冻僵的双手被震得发麻。因为风沙大,他要使劲儿眯着眼睛防止风沙进了眼,这让他的视线更加受限了。如刀的寒风中夹杂着沙粒,打的他脸生疼。 阳光透过黄色的阴云,使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暗黄色。地面和墙壁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黄沙,斑驳的矮墙上,早已枯萎的杂草随风摇摆。 刘济民骑着自行车叮叮当当地穿过小巷,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穿过三四个胡同口,终于到菊儿胡同了。 刘济民翻身跳下自行车,接着抱起自行车朝菊儿胡同3号院内走去。大院的门槛被踩出来了一个缺口,红漆大门早已褪色,发白的对联只剩下了一角,狭窄的夹道里摆着各种各样的杂物。 刘济民望着眼前破旧古早的一切,一切那么真实,又觉得那么模糊,像是走进了年代剧里,黄沙则是天然的怀旧滤镜。 菊儿胡同3号院,本是老佛爷绯闻男友、青梅竹马荣禄的四合院。除此之外,菊儿胡同的5号,以及寿比胡同的6号院,都是荣禄的宅子。 3号院本来是跟大院一进连着,如今中间砌了墙,想要到3号院,只能走旁边的夹道。屁大点地方住了三十多口人,有普通市民,还有一些是单位的房子。 要是瓜尔佳氏看到这一幕,估计气得要进宫面圣。 夹道里堆着杂物,刘济民抱着自行车不时被东西绊到。他将没公德心的邻居骂了一遍,不过只能在心里骂,嘴里嘟囔一句,没准就被隔壁的大爷大妈听去了。 在这种地方生活,放个屁都能砸到别人的脚面上,干啥事儿都得悠着点儿。当然,绝大多数时候,大爷大妈都称得上热心。 夹道内行数十步,廓然开朗。院子里电线杂乱无章,纵横交错,各种用具都具有浓厚的年代色彩,颜色单调,就连飞奔上墙的猫都是灰黑色的。 有的几户关系好,大家共建了一个厨房,一起用。有的则是在门口砌了一个灶台,或者用煤炉做饭。 现在是上班时间,又或者天太冷,大家躲在屋子里不愿意出来。 刘济民像是闯进院子里的不速之客,他更是闯进这个时代的不速之客。 刘济民重生了,当他醒来的时候,正坐在中国医学科学院的教室,听老师讲述如何将“防病治病和阶级斗争相结合”。 刘济民原本是某顶流211中文系的研究生,硕士毕业后在河南文联下面的《奔流》杂志工作。 可惜热爱文学的他,赶上了纯文学末法时代。整个杂志社的知名度,不如网文一句“恐怖如斯”高。 跟纯文学拥趸一样,他也不服网文的影响力,在编辑任上,决定大力挖掘出几篇“名作”。可惜现实还是给他上了一课,最后只能将自己的“雄心壮志”揉吧揉吧塞嘴里咽了。 之后的日子里,他和杂志社的同事们每天喊着纯文学的信仰,实际上都知道杂志穷得叮当响,平时摸摸鱼就当变相给自己涨工资了。 至于文学,你爱文学,可文学爱你吗? 后来伴随着短剧兴起,囊中羞涩的刘济民在金钱的驱使下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干私活写剧本... 三个月后,祖宗保佑,挣钱了! 刘济民每天跟短剧剧组打得火热,最高的时候一个月能产两本故事框架相同,内容不同的剧本——如《富二代中年遇见幼时白月光,狂撒百亿示爱》、《亿万富豪遇初恋,豪车百辆接她成婚》、《70岁遇川普,百枚核弹为我庆生》....... 想到这里,刘济民悲从中来,赵本山的话直戳自己心窝——人生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人死了钱没花完..... “AUV,卫生员,今天怎么想着回来了?院里傻站着当树呢?这大冷天的!” 一声女京腔儿打断了刘济民的思绪,刘济民望着眼前的李春燕说道:“怎么着?我在这儿做抗寒训练碍你事儿了?” “嘿,你可别不识好人心。想要抗寒,跟我去什刹海冰场上练练去?我要不是看在王姨的份上,懒得搭理你!”李春燕靠在门框上,嘴里嗑着瓜子儿,上下打量着刘济民身上的绿军装,眼睛里带着笑意,哪里是懒得搭理的样子。 李春燕身穿灰色的棉袄,脖子上系着红色的围巾,脸蛋儿中间被冻得通红,像是抹了胭脂,倒显得脸水嫩起来。 李春燕家就是燕京的,而刘济民家不是。刘济民是豫省人,父亲刘振国是豫省当地支援三门峡建设的水利干部,干了十二年,三门峡的工作结束后被调到了燕京水利工地工作,后来在工地上受伤了,获评当年劳动模范。 可豫省早已经没位置了,房子都被原单位分了。 于是,1974年他被安置到燕京水务局下属的水利水电职业学校当老师,一家人也跟着来到了燕京。 因公受伤,又是劳模,水务局在住房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分给了刘振国一间不到20平的房子。 除了父母之外,刘济民还有个大哥刘海民。刘海民大刘济民五岁,留在了三门峡当地工作。 刘济民70年被推荐上高中,高二毕业后就去当兵了,当年18岁,高中毕业后作为适龄青年入伍。而且他这个文凭,在这年代,还算个知识分子。 下了连队之后就被送到了师医院培训,三个月后成为了一名“药到病除”的连队卫生员。 他最擅长一剂药,那就是“热水”。 肚子不舒服,喝点热水吧! 战友发烧了,喝点热水吧! 训练受伤了,多喝点水吧! 想吃药?药多珍贵啊,是给你吃的吗?战友敢吃,刘济民也不敢开啊,因为他真不会! 连队的卫生员,比兽医强不到哪儿去。甚至说,远不如兽医。兽医还能治个病,连队的卫生员是真不会。 于是,刘济民在部队也有一个名字,叫做“刘兽医”。 刘济民三个月的培训主要学的是战场救护,会缠绷带能止血就能回连队了,绷带缠完打个蝴蝶结属于是优秀学员。 刘济民在连队的作用和三角篓子前面那个蝴蝶结作用差不多——几乎没用。 1975年夏天返乡探亲,路上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孩子。本想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谁知道自己的证件落在了岸上。 地方政府的同志通过证件联系到了军部,感谢信从军传到师之后再到团,搞得全军无人不晓。团里给刘济民申报了一个二等功,另外还有一个上大学的名额。 他们团只有一个上大学的名额,竞争十分激烈,团长在D委会上拍板:“人民的大学就应该让为人民服务的人上。”于是,1976年刘济民成为了中国医学科学院一名光荣的工农兵大学生。 上学后,刘济民基本上都是住宿舍,偶尔回来打个牙祭。家里20平的房子,任由刘振国和母亲王爱梅折腾。 巴掌大的地方,在这院子里属于豪华间了。 这个院子里,他们家住了四年,刘济民和邻居相识才两年。李春燕整天风风火火的,有点自来熟,加上跟母亲王爱梅关系不错,所以在这个院里,两人算是最好的朋友了。 “听我妈说你前阵子去相亲了?”刘济民将自行车摆好后,笑着问道。 “王姨怎么什么都对你说?” “你觉得以我妈的性格,她能对我保密?”刘济民甩给了李春燕一个白眼。 街道上消息最广的是居委会的大妈,最八卦的也是居委会的大妈,可要是居委会大妈是你妈呢? 那么你每天都能听到新的八卦。 “我得说说王姨,咋啥话都对你说!” “我妈说小伙子白白净净,戴着眼镜儿,彬彬有礼,看着很不错。” 李春燕听到后,冷哼一声,将嘴里的瓜子皮猛吐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可有礼貌了。前天约着我出去看电影儿,公交车上当着我的面把嚼过的泡泡糖吐进了手巾里。” “不乱扔垃圾,这不挺好。李春燕儿,就你这大嗓门儿,还找一礼貌人儿。哪个单位的啊?” 泡泡糖在燕京也是稀罕物,大部分泡泡糖都被航空公司直接给收走了。好多人要到沪市出差,才能给家里的孩子带点。 “嗐,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下午他又把手帕掏出来了,你猜怎么着?” “这我猜不着,总不能把泡泡糖重新放嘴里再嚼一遍吧?” “嘿!你说,你是不是这样干过?”李春燕立即走到刘济民面前,笑嘻嘻地问道,一脸审视。 “去你的,最后咋样了?” “他说,他妈告诉他,嚼完的放一放会变甜。” “哈哈哈哈!” “不知道王姨从哪儿找来的老帽儿!” “这里面还有我妈的事儿?” 第2章 菊儿胡同一家人 刘济民家分的房子是东厢房,原木色的大门上面坑坑洼洼。外面实在太冷,刘济民也没多少跟李春燕聊天的心思。 推开门,刘济民放下东西就朝着屋子中间的煤球炉走去,准备生火。 李春燕跟着刘济民进了房间,非常熟练地找到火柴,开始帮刘济民生火。 房间摆设十分简单,刘家从郑市转战三门峡,再来到燕京,多年调动,并没有积攒下太多的家当。 二十平的东厢房被分成了两个房间,入门的屋子被当成客厅,旁边还有一张小床,素色花纹的床帘拉着。刘济民尽管不用在家里住,但母亲王爱梅觉得应该放张床,万一用得着。 墙壁是后来用茅草混合着石灰刷的,表皮泛黄,烟熏的地方发黑,有的地方已经掉皮了,露出里面原来的青砖。 正对着屋门的墙壁前放了一张灰色的木桌,桌子上摆着褐红色的老式暖水瓶,还有几本整齐的泛黄书册,没有任何电器。墙壁上挂着一张教员像,旁边挂着一张相框,是父亲刘振国在三门峡工地上参加大会战及ZL视察工地的黑白照片。 三门峡水利枢纽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建设的第一个大型水利工程,可以说是举国之力建成。全国上下团结一心,各级领导时时关注,教员四次听取汇报,ZL三次走上工地,在那里度过八个日夜,鼓舞士气、解决问题。 高峰时期,黄河两岸的工地上聚集起来了两万多人,喝着黄河水,吃着窝窝头,红旗卷起狂风。 参与修建“万里黄河第一坝”是刘振国一生最为骄傲的事情,这几张照片被父亲刘振国视作珍宝,几张照片堪比军人的军功章。 屋子中间除了煤火炉之外,还有三张凳子和一张小方桌,小方桌上的红字隐约可见“大坝工地会战”之类的字样。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摆设了。 家里虽然挣钱的不少,但大哥结婚了,得顾自己的小家。刘振国自从教书之后,工资也下降了一截。每月四十八块钱的基础工资,加上二十年的工龄工资,总共五十八块钱。 母亲王爱梅在居委会当热心大妈,是义务性质,每个月五六块钱,逢年过节有点米面礼品。 一家人生活没问题,毕竟这年代最好的大米才一毛八分钱,如津城的小站米,是最好的米,出口标准。一号米和二号米,在一毛二到一毛四之间。猪肉七毛到八毛一斤,蔬菜几分钱。 但靠着这点工资,买个收音机、电视,那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刘济民上学算军龄,今年是第五年,津贴涨到了十五块钱。 十五块钱,这钱搁在后世,扔在地上,刘济民都不一定弯腰。 可现在,衣食住行,全赖这十五块钱,实在是没多余的钱给家里。 真实的大杂院生活,可比禽满四合院更鸡零狗碎,也更拥挤,到处都放着东西和加盖的小房子。 “你们今天没课?”李春燕羡慕地问道,目光不经意间在刘济民的绿军装上流转。 “没课,我回来转悠一圈儿,你不是也没上班?”刘济民蹲在地上,麻利地将火给引燃了。 “我上次休息的时候顶了刘姐的班,今天她还我。”李春燕是在新华书店上班,这个时代的铁饭碗之一。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了喊声,是李春燕奶奶的声音,刘济民出门打了一个招呼。 “哎呦喂,是济民回来了?这身衣服真精神!当解放军好,你一回来,后院那几个小混蛋都老实了。”李奶奶将手往袖子里一插,乐呵呵地说道。 李奶奶望着刘济民满脸欣赏,一米八的身高挺拔威武,再加上一身绿军装,将整个人衬得更加精神,眼睛里透露出坚定的革命意志。 再看看刘济民身边的李春燕儿,李奶奶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兴奋,像是跳跃的火苗。 “欸!这大冷天,你俩出来干啥,几天没见了,赶紧进屋再聊会儿天!济民啊,你想吃啥,我给你做点。” 刘济民忙说不用,这老太太,都多大年纪了,还学年轻人嗑CP啊! 十一点半左右,王爱梅回来了。刚走进院子里,大嗓门恨不得把院子里所有活物都给惊动了。 “老王啊,你家济民回来了!” “呀,我家老二回来了!”王爱梅听到后,顾不得跟别人寒暄,身体扭动的幅度都大了几倍,“这大学上的,三天两头的往家跑。” 大杂院里的人都知道,王爱梅同志只是陈述事实,可是一点都没炫耀的意思,一点都没! 王爱梅曾经是纺织厂的工人,后来为了支持刘振国的工作,直接上了三门峡工地。在当地工作迟迟没有落实,不过没多久,大家就发现了她最适合的工作,那就是当一个知心大姐。 东家吵、西家闹;王家的女儿找对象,李老头家里的老大难,全都是靠着王爱梅解决的。 落户燕京之后,她没多久就以一个外来人的身份,成为居委会最热心的大妈。 这充分说明了,王爱梅同志十分善于做邻里工作。要不然怎么能在这一群老燕京人儿中,成为素有威望的红袖标。 “王姨!”李春燕连忙起身给王爱梅打招呼。 王爱梅今年五十一岁,体型中等偏胖,齐肩短发,脸很阔,衣着朴素,灰格子棉衣和蓝色的棉裤,走起路来,十分干练,跟《父母爱情》里面炮院院长夫人十分相似,一看就是知心大姐。 “春燕啊,今天没上班?”王爱梅热情地走到桌子旁,利索地提起暖水壶,又从桌子上的红搪瓷盘里拿出玻璃杯,连珠炮似的抱怨道:“济民,也不知道给春燕倒杯水,你这孩子!” 刘济民抬头无奈一笑,也不回应,不停地用煤球钳捅着炉子。 李春燕连忙起身,替刘济民说了几句话:“王姨,我不渴,今天同事顶班。我不打扰您了,我也得回去帮奶奶一块做饭了。” 李春燕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王爱梅端着茶杯送了几步,等李春燕走进西厢房,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刘济民说:“多好的姑娘,懂礼貌,工作又好!” 刘济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王爱梅身旁,不着痕迹地从她手里拿过茶杯抿了一口:“那可不嘛!天天王姨长,王姨短!” 王爱梅气恼地看了一眼刘济民,转瞬又眉开眼笑,不过还是笑骂道:“小兔崽子,也不知道让老娘喝杯水,跟你爹一样,都是没良心的。一上午累死我了,嘴皮子都磨破了,胡同右边那两家才不闹了。回来又听到隔壁因为俩儿子工作的事儿吵起来了,要不然早回来了!” 王爱梅仰头喝掉了半杯温水,坐在煤球炉旁烤了烤手,哪有觉得累的样子,嘴里轻哼起欢快的调调。 就差说一句,老娘是菊儿胡同和谐的维护者了。 刘济民咧着大嘴调侃道:“咱这胡同没了谁都行,没了您那可不行!要是少了您,顿时就得鸡飞狗跳啊!” “也不能这样说,你老娘我,也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社会主义,要靠大家来建设!”王爱梅乐呵呵地说道,右臂做了一个标准的社会主义摆动。 “就您这调解水平,不去联合国当秘书长都屈才了?要是有您在,第四次中东战争,它怎么着也打不起来啊!”刘济民吹捧道。 “真的?”王爱梅一本正经地反问道,紧接着她便反应了过来,右手冲着刘济民“啪”的一下,骂骂咧咧地说道:“兔崽子,拿你老娘开涮。中午吃啥,我去做饭!” “想吃红烧肉!” 王爱梅阴阳怪气地说道:“咦,还吃红烧肉嘞,你看看你老娘腿上这肉,能不能红烧?” 豫省人的阴阳怪气是天生的,但这阴阳怪气里面,也透露出豫省人的幽默。 “红烧肉啊!”一道中气不那么十足的声音传了进来。 “家里有没有肉票,你不知道啊?”王爱梅立即顶了回去。 刚进门的刘振国还没了解清楚情况,听到王爱梅冷淡的声音后,只得冲刘济民讪讪一笑,放下包,赶紧去帮忙做饭了。 刘振国体型不算魁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着蓝色的中山装棉衣,胸口别着两根黑色‘英雄牌’钢笔。他身上兼具文化人和工人两种气质,没有读书人的扭捏,身上多了几分工人的爽快,说起话来很文气但不软绵绵。 这是他的经历所致,在工地上待了十几年,说话若软绵绵、书生气太足是无法服众的。 刘振国受过伤,不过不影响正常生活,只是没办法再进行高强度工作。 刘济民坐在屋里,抬眼将屋内打量了一番。屋子虽小却温暖,家具老旧却被母亲王爱梅擦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要是再有点钱就好了!”刘济民嘟囔了一句。 “有钱?当资本家啊!”王爱梅端着面条走了进来,接着菜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你是钱不够用了?一会儿走的时候,我给你拿五块。再多可没了,你爷爷又病了,刚寄回去一百块,又买了点营养品,家里没啥钱了。” 王爱梅将饭菜放在了桌子上,惆怅地叹了口气,既有对老人生病的无奈,也有贫穷的沉重。 “妈,够用!够用!”刘济民将小方桌搬到屋子中间,“妈,难道你不想有钱?买录音机、电视、冰箱、洗衣机。” 第3章 出名要趁早 “那得等你当上师级干部!”王爱梅甩了甩筷子上的水,“咱家的条件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你好好当你的兵,别想什么歪门邪道。你上次救人立功,你爸可高兴了,逢人就说。” 刘振国走进来笑着说道:“好像你没出去嚷嚷似的,你妈可比我嗓门大。” “吃你的饭!”王爱梅瞪了刘振国一眼,大声地说道。 中午,王爱梅做了面条、土豆鸡蛋卤、还有从六必居买的酱菜。卤,也就是浇头。吃面的时候,把卤浇到面条上,搅一搅就可以直接吃了。 他们来到了燕京,可吃饭的习惯一直没有变。 刘振国夸赞了几句好吃,捧的王爱梅心花怒放,接着询问刘济民,最近的学业情况。 提起学习,刘振国就头疼,他知道自家这小子学医完全是赶鸭子上架,关键是没天赋。 “唉,要是实在不行,回到部队后,就跟上级提一提,直接进入作战连队。医生学艺不精,那可是要出大事的。”刘振国无奈地说道,心想当初要是能被送到水利类大学就好了,还能子承父业。 卫生员当起来比较简单,但军医那可就不能滥竽充数了。 “还是要留在部队,回到地方太难找工作了。最近不少知青回城,加上本身就没工作的青年太多,不好安排啊!上级有意试行顶岗制度,允许退休职工的一名子女接班,还没开始试行,一些家里都已经吵翻天了。集体单位都打破了脑袋往里面进,这还是回来一部分,要是全回来了,这居委会的工作就不好做了。” 王爱梅皱着眉头说道,眼里满是担忧。大量的年轻人找不到工作到处游荡,最先头疼的可就是居委会了。 子女顶替的制度在五十年代就有了,刚开始是为了鼓励年老体衰职工安心退休,可以由子女接班顶替。六十年代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被终止,73年率先在矿山井下、野外勘探、森林采伐和盐业这“四大行业”得以恢复。 这四个行业苦啊… 后世网上经常骂电二代、烟二代,谁听说过骂地质二代?能在大山和戈壁从事勘探的二代,那妥妥的坚强战士啊! 1978年6月,该规定正式颁布,允许一家有一个子女接班顶替。直到86年开始废止,90年代明令禁止。但一二十年以来形成的惯性,那可不是一纸文书就能轻易改变的。 从78年到83年,有900万青年通过顶替走上工作岗位。 “不过压力也别太大,能留咱就留,不能留咱就退,不给部队添麻烦。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不信这世界上,还能不让人劳动!”刘振国爽朗地笑道。 刘济民点头说道:“放心吧,有我在,咱家的前途亮的睡不着。” “你这孩子,最近口气变大了不少!”王爱梅嗔骂道了一句,又笑着将碗里一大块鸡蛋放进刘济民的碗里。 刘振国欣慰地说道:“我儿有大志啊!” 等吃完饭,刘振国从上衣口袋里面拿出两张肉票和菜票递给了刘济民。 “什么吩咐?”刘济民麻溜地接过肉票和菜票。 “晚上家里来客人,去王府井,看看能不能买一斤半肉和土豆,记得带上副食本,另外看能不能弄点韭菜。”刘振国又看向王爱梅:“老婆,给济民的点钱!” “谁啊?中央领导啊,搞得这么隆重!”刘济民调侃道,“韭菜比肉都贵!” 北方的冬天白菜是当家菜,尤其这还是七十年代,除了白菜土豆更是没啥吃。韭菜这类绿叶菜属于细菜,大棚种植,产量极低,想要买到得碰运气,价格比七毛五的肉,还贵了两毛。 王爱梅拍了一下刘振国的肩膀,没好气地说道:“刘振国,老实交代,谁要来?这可是不少钱,这肉票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咱家的可都用完了!” “肉票是后勤给的,不算咱家的额度。来人是豫省的老乡,是作家,来了一说你就知道了。他们要拍治理黄河的电影,我当初在郑州和三门峡都是干这个的,又见过ZL,所以人家就想来采访采访。来咱家了,总得招待一下。” “不早说。”王爱梅转身走进房间,拿了五块钱给刘济民:“再买点鸡蛋,晚上炒个鸡蛋。家里也没啥好招待的,不能让老乡说咱小气!” 刘济民摆手说道:“不用了,我兜里还有点钱!” “拿着吧,平日不用那么省,家里怎么着都过得去,该吃吃,该喝喝,身体要紧。”王爱梅的声音里带着老母亲特有的关心。 刘振国:“听你妈的。” 王爱梅叹口气说道:“这都下午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肉和菜,鸡蛋买不到倒是不要紧,还有五个。” 王府井副食品商店,有些人为了买肉,可能天不亮都去排队了。 刘济民将钱和票放进口袋:“没事,大不了就是多跑几个地。刚过完年,家家户户的‘余粮’都在过年吃了,我估计能买到。” “买不到提前回来,我再想办法!”王爱梅快速将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干净。 刘济民询问刘振国到底是哪位作家要来家里,刘振国神秘一笑,只说晚上就知道了。 刘济民“哦”了一声就躺在了床上,刘振国见状,再次说道:“可是一位国内非常知名的作家。” 刘振国想吊起刘济民的好奇心,但谁知这招对刘济民根本没用。 “你不是平常挺喜欢看点杂志吗?这位同志可是各大杂志的座上宾,尤其在咱们豫省,可以说是非常知名,甚至是人尽皆知。” 刘济民嘟囔了一句:“再知名也不会有我知名!” “你呀,等人来了你就知道了!”刘振国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有这么知名的作家前来采访他,那可是难得的荣耀。 刘济民在床上眯了半个小时,跟午休的王爱梅和刘振国打了一个招呼,就抱着自行车准备出门。 下午风小了许多,院子内外到处都是吹来的黄沙。 第4章 鸡飞狗跳 从大杂院出来,刘济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风虽然小了,但温度一点没升。刘济民将头顶的LF帽往下压了压,确保骑自行车时,帽子不会飞了出去。 菊儿胡同在南锣鼓巷后面,出了南锣鼓巷,往南走就是王府井了。 此时大家都在院里休息,胡同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刘济民无聊的拨动着铃铛,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一路。 还没到王府井,周围的人就多了起来,组成了灰、蓝、绿、黄四色为主,其余色彩为辅的人流。 自行车的链条和铃铛声密密麻麻,简直像是街头交响乐。这年头可选的衣服色彩比较少,款式也单调,有条件选其它颜色的家庭比较少。 当然还有一层原因,是整个社会都喜欢稳重的穿着,将鲜艳的穿着视作不正经。 你大腿还没露出来,骚呼呼的闲话就满天飞了。 除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百货大楼。百货大楼总共六层,楼顶插着数面迎风招展的红旗,楼顶中间的位置悬挂着巨大的红五角星。 王府井百货大楼总共六层,九个大门,1955年开业,被誉为新中国第一店。开业第一天九个大门全部打开,数千人同时涌入百货大楼,当天总客流量达到了16.4万人。 有的人是穿着鞋进来,光着脚出去。 晚上关门后,工作人员打扫完百货大楼,惊得瞠目结舌。 嘿!您猜怎么着?顾客被踩掉的鞋,足足装了几大簸箕。 刘济民并没有进百货大楼,而是去了隔壁的东风市场。 东风市场,在燕京人嘴里叫东安市场。东安市场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1903年。1903年前,东安门大街两侧每天都有上百小贩摆摊,因为容易妨碍王公大臣出入宫城,被步兵统领衙门的人安置在了王府井。 原本是神机营的旧操场,八国联军入京后,神机营被裁撤了,刚好用来安置小贩。没想到,这里人越来越多,最终发展成了东安市场。 1966年,燕京城破four旧,那些带有浓厚旧时代气息的街道或地点名称纷纷被更改,东安市场改名东风市场,取“东风压倒西风”之意。 百货大楼里面卖日用百货和电器,想要买肉得到东风市场。 东风市场外立面前悬挂着各种各样的口号,相比之前,还是少了许多。 刘济民推着自行车走进东风市场,熙熙攘攘的人群挤来挤去。刘济民一边往副食品区走,一边小心翼翼,避免自行车碰到人。 市场里面,各种各样的口音都有。燕京作为首都,各种各样的物资优先倾斜,外地来京开会或者出差的人,会专门跑到这里大包小包的买东西。 燕京天桥有一处不要肉票的肉店,外地人一扇一扇的往家扛。燕京普通居民倒是很少去,一方面是因为虽然不要票,但是价格高;另一方面,这里卖的经常是冻肉,质量不高。 有时候这些外地人的消费能力都让燕京人自我怀疑,这些土老帽儿怎么那么有钱? 外地人嘿嘿一笑,也不说话,只顾往身上扛。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给别人带的,甚至来燕京出差,大家会专门派一个人跟着,这个人就是民间“采购员”。 刘济民挤到肉摊旁一瞧,心中凉了大半。好消息是还有肉,坏消息是排了整三条长队,约莫有百人。刘济民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前面大妈防御性的往前挤了一小步,生怕刘济民插队。 后面的人也冲刘济民怒目圆睁,尤其是当看到刘济民身上的绿军装,更是面露不满。刘济民要是往前一步插到队里,下一秒大爷大妈们估计顺口溜就出来了。 “黑秀才、黑手、黑帮凶;逆流、邪风、小爬虫;混进组织的大恶霸、革命道路的绊脚石。” 刘济民匆忙走向队尾,所有人的目光紧紧贴在刘济民的身上,见他老老实实的排队去了,顿时露出赞许的目光。 治病救人,惩前毖后,小同志还有点救! 排队一直排了两个钟头,才轮到刘济民。 “解放军同志,买多少?”剁肉的服务员甩了甩手中的刀,将上面的肉沫甩到了案板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同志,来一斤半的肉。”刘济民将肉票和钱递过去后,又拿出了副食本。 “好,怎么吃的?”服务员见刘济民身穿军装,于是格外的热情。 “一部分饺子,一部分红烧,肥瘦相间的吧,不要太肥的。” 服务员听罢手起刀落,给刘济民割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这倒是稀罕!” 对于吃肉而言,物资相对丰富的燕京人和其余地方人一样,都偏爱肥肉。 大家用几指膘来指代肉的好坏,市场上最受欢迎的是四指膘的肉,至于“一巴掌膘”的肥肉则尤为罕见。 其实70年代前后的一段时间,燕京、沪市等一些城市买肉是不要票的,平价供应。之后随着物资紧缺,肉再次成了凭票购买的商品。 刘济民买完肉后,又买了五斤的鸡蛋,没有买到韭菜。听人说,韭菜早上刚送来就没了。于是他买了点萝卜,实在不行就用萝卜鸡蛋包点素饺子。 回到胡同已经四点了,刘济民串了两条街才把正在“平事”的老妈找到。 两家因为建房子起了冲突,一家人非得在大杂院盖个小间房,旁边邻居觉得碍事出面阻止,两家都快要打起来了。 刘济民还没进去,就听到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喊道:“老王,实在不行,让他们打一顿吧,谁赢了谁说了算!” “哎呦喂,解放军同志来了,丫的这点事儿还惊动解放军了。这俩凑性也打不起来,怎么还惊动解放军了?” “嘿!热闹,解放军来武装调停了!” 院子里七嘴八舌,不少人冲着刘济民直乐。 王爱梅直接将对方骂了回去,转身看到走进来的刘济民,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王爱梅看看时间,知道该回去做饭了,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可是两家人不依不饶,王爱梅拉着旁边的梁婶儿说道:“老梁,你在这儿,我真得回去了,晚上家里来客人,我得做饭。” “哎呦喂,老王,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搂不住啊!”梁婶儿急得直跺脚,胸口的肉枯枝乱颤。 王爱梅二话不说将刘济民推到两家人中间,大声说道:“谁都不准动手,谁要是误伤了我家老二,那可是袭击解放军!” 说完,王爱梅冷哼一声走出了大杂院。 刘济民愣在了原地,这是亲妈吗? 这一顶三十年的大帽子,谁顶得住啊! 两家人面面相觑,也不吵了。梁婶儿望着王爱梅离去的背影心领神会,再次开始了协商。 第5章 豫省来了个作家 五点半,两家人才在梁婶儿的调解下偃旗息鼓。不过矛盾并没有解决,而是暂时被压制下来了。住房矛盾,哪里是那么好解决的。 “济民,辛苦你了,要不是你在这儿啊,我真怕打起来!”梁婶儿看着人逐渐散去,夸奖道。 刘济民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口水:“梁婶儿,我先回了。嗓门儿可真大,吵得我耳朵嗡嗡的。” “行,你赶紧回吧,我去西边转悠一下。哎呦,你是不知道,这胡同不大,事儿可不少。”梁婶儿说完,将绿色的头巾扎紧,扭着屁股快步朝着西边走去。 刘济民慢悠悠地走在胡同里,仔细打量着这个时代。 三十年后大家回想起七八十年代,总觉得一切都那么的温馨和美好,实际上贫穷和脏乱才是当时生活的底色。 回忆是没有味道的,而现实则是到处都是流出的臭水。 到了饭点了,胡同上空飘着无数缕炊烟,香味中夹杂着煤气味。 刘济民不由得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嘴里哼着自己改编的歌词儿:“燕京城,八百里,内蒙的风沙塞嘴里。燕京人说自己风沙大,蒙省人听了笑嘻嘻....” 通过狭窄的夹道回到大杂院,刘济民就闻到了煮萝卜的味道。王爱梅正在包鸡蛋萝卜馅的素饺,见刘济民回来了,笑着用勺子挖了一勺饺子馅,让刘济民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吃,咸淡正好。”刘济民忍不住又挖了一勺。 王爱梅笑骂道:“瞧你馋的,洗洗手,去擀皮儿去。” “我再吃一口。”刘济民嘿嘿一笑。萝卜鸡蛋加上粉条,味道吃起来很不错。 “包一半素扁食,再包一半猪肉萝卜扁食,估计够吃了。”王爱梅看着刘济民,心里叹了口气,要是肉多点就好了。 豫省人称饺子为扁食。 刘济民挽起袖筒洗了洗手,擦干净后开始擀饺子皮。案板放在屋子里的高桌上,等饺子包好,用排子端到门口的砖灶上煮熟。 两人干活做得飞快,过了一会儿,刘振国也加入了做饭小组。 六点半,院里响起一声吆喝,是李春燕的奶奶:“刘老师,你家亲戚来了!对,老刘就在前面的屋子里,您直接往前走就是。” 刘振国听到后,忙起身走出屋外,刘济民和王爱梅也跟了上去。 来人看到刘振国后,顿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伸手握住刘振国的手,说道:“刘老师,打扰你们了。” 刘济民打量了一眼对方,见他身穿灰黑色的棉大衣,里面是蓝色的中山装,敞着怀,没有扣扣子。头戴鸭舌帽,体型结实,皮肤黝黑,看肤色很难想象对方是个作家。 “李凖同志,不打扰不打扰,是蓬荜生辉啊。这是我妻子王爱梅,这是我家老二,刘济民。爱梅、济民,这是李凖同志,你们都看过他编剧的电影——《李双双》。” 李凖啊,难怪刘济民看着熟悉。刘济民后世在《奔流》杂志当编辑的时候,没少看杂志的发展史,其中就有李凖的到访照片。《奔流》是七八十年代豫省最重要的文学阵地,李凖作为豫省作家,在上面发表过许多文章。 李凖不仅作为作家获得过茅盾文学奖,还是国内知名编剧,获得过百花、金鸡的编剧奖。《牧羊人》《老人与狗》《高山下的花环》都是他的经典编剧作品。 至于刘振国提到的《李双双》,则是李凖六十年代的作品,不仅在中国家喻户晓,在越南、朝鲜、新加坡等亚洲国家也流传甚广。 王爱梅连忙邀请李凖往屋里进,李凖看向刘济民,第一眼就觉得这年轻人长得英俊神气,双眼炯炯有神,关键是眼神里并没有多少仰慕,有的只是来客的热情。 李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主动伸手说道:“刘济民,经世济民,好名字。工农兵大学生,我家的那个也是工农兵大学生,在燕京电影学院文学系,有时间你们可以交流交流。 刘老师,你这孩子,看着就有大出息!我今年五十,你爸五十一,你叫我李叔吧!” “李叔!” 李凖笑着应了一声,笑着点了点头:“好啊!年轻真好!”,接着转身看向门口停着的自行车,“我把自行车推进来。” “让济民去吧!”刘振国看了一眼刘济民。 刘济民此时已经挪动了脚步,走到了夹道口。李凖的自行车比刘济民的还破,上面刷着几个红字“燕京电影制片厂”,车子大梁上绑着东西。 李凖笑着将包裹给取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了一包酱牛肉、一只烤鸭,还有一瓶白云边:“今天晚上,咱们边吃边聊。” “李凖同志,你怎么还带着东西?”刘振国看似不满地说道。 “我也不能空手来啊,谁都不容易。再说了,这些不用我的钱,在燕影厂改剧本,包吃包住,每天还给补贴。”李凖得意地将烤鸭和酱牛肉打开,闻了闻味道,“真香!” 王爱梅拿来两个盘子,将烤鸭和酱牛肉放了上去。接着走到门外,炒起了红烧肉和鸡蛋。 红烧肉已经在做了,此时院里都是红烧肉的香味。 做过饭的人家回到屋里,把门紧闭,生怕味道馋到了自家孩子。正在做饭的家庭,一边拨弄锅里的菜,一边闻着肉味咽口水。 大杂院就这么大地方,做的什么饭,大家不用看,一闻就知道。 张伯驹在家悄悄炖鸡,以为没人知道,转眼就被邻居举报他生活搞腐化。 半小时后,菜和饺子都齐了。刘振国邀请李凖尝一尝,客人登门,必须由客人开菜。 “味道不错,这饺子跟家里一个味道。”李凖满意地说道,接着把酒瓶打开,“都赶紧吃,咱们都是老乡,不用客气,济民?能喝酒吗?来点?” 刘振国笑着说道:“来吧,今天陪李叔喝点。” “当兵得能喝酒,酒量就是战斗力。当了兵,读了大学,说不定能成一位儒将!你读的什么大学?” 刘济民尴尬地说道:“医学科学院。” “学医啊!”李凖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圆场道:“医生是技术兵种,战场上救死扶伤,也不错,医术怎么样?” “.....” 这老头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6章 弃医从文 屋内,随着李凖的话陷入了一片寂静。李凖扫视一圈,见王爱梅和刘振国沉默不言,正主更是一脸尴尬,便知道自己找错了切入口。 “嗨呀,没什么大不了的。”李凖赶紧扯了一个话题,跟刘振国聊起了水利岁月。 燕影厂准备拍摄《大河奔流》,这部电影改编自李凖的。只不过写于十年期间,缺少了许多东西,如教员和ZL的片段。 这本在74年时,就被选中了。但是因为燕影厂拍摄的《海霞》遭到四人棒攻击,主创的创作权利被剥夺,就搁置了下来。 《大河奔流》这部讲的是抗日战争期间,光头为了阻滞日军进攻的脚步,命人炸开了黄河。迟滞了日军进攻脚步的同时,滔天洪水的肆虐下,一千两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惨重。 花园口决堤,给中原人民造成了沉重的苦难,直到1946年黄河封堤。长达八年九个月的时间里,黄河持续泛滥,黄泛区的面积覆盖豫皖苏三省,44个县,面积达五点四万平方公里。 民国河南救济署报告里写道:“漫流走沙,愈演愈大,一片荒烟,到处凄凉……古人云,‘鸟飞不下,兽挺亡群’,‘田原荒芜,庐舍为墟’,用之泛区不惟不甚,且只能道其十之二三……昔日中原乐土,今时人间地狱。”“百里不见炊烟起,唯有飞沙扑空城。无径荒草狐兔跑,泽国芦苇蛤蟆鸣”。 新中国成立后,中央成立了黄泛区复兴委员会,一边治理黄河,一边发展黄泛区农场。 这部以黄泛区几户农民的遭遇,串联起了这二十年的历史,展现了战争和灾害造成的沉重苦难以及新中国成立后的艰难治理历程。 燕影厂如今对《大河奔流》的改编要求更高,要求呈现更多真实细节,脱离“高大全”,以细节打动观众。 刘振国参加过黄泛区治理,之后又修建过三门峡水利枢纽,在工地上还见过ZL,是理想的采访对象。 李凖对刘振国的经历非常感兴趣,听到重要的地方,还会拿出笔记下来。 刘济民一边吃饭,一边听刘振国讲经历。讲到自豪的地方,刘振国便斜睨刘济民一眼,似乎是想告诉刘济民,“看你老子当年多厉害!”。 刘济民适时发出不同音调的感叹声,配合得天衣无缝。 “刘老师,能不能细讲一下ZL当时的神态。”李凖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说道。 “很有威仪,但并不高高在上,而是平易近人。眼神慈祥,看到大家吃窝窝头,眼里透露着心疼。ZL走后没多久,我们的伙食就大变样了。”刘振国夹着烟停顿了一下,“他一直在想能为我们做点什么,说话声音不大,但不说空话。” 陈凖点了点头,迅速记了下来。 王爱梅让两人赶紧吃,等吃完了再聊正事也来得及,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萝卜鸡蛋馅的扁食真不错!”李凖夸奖道。 刘济民也觉得很不错,吃着特别鲜。再加上牛肉、烤鸭,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刘济民吃到的油水最大的一次。 刘济民陪着喝了几杯酒,等吃完饭,李凖开始继续采访刘振国。 一直到11点,李凖才结束了采访。李凖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看到刘济民手里的杂志,饶有兴趣地问道:“济民,你对文学感兴趣?” “平常喜欢看,偶尔写点东西。”刘济民笑着说道。 李凖鼓励道:“好,年轻人可以多试试,从医学转向文学的人,个个都了不起,说不定你就是下个鲁迅。” 李凖的几句话,把旁边的刘振国听美了。 李凖本身是随便说说,看刘振国那么高兴,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 “我给你留个我的地址,摸不准的可以让我看看。现在各大杂志逐渐恢复办刊,电影厂也缺剧本,接下来啊,一定是文学大爆发的时代。不过写的时候,要遵从内心,守住底线。你是当兵的,应该懂我的意思。” “明白,李叔儿,电影厂很缺剧本?” “缺也不缺,缺好的。反正是求贤若渴,各大电影厂都是摩拳擦掌,想在新时代独占鳌头。” 电影剧本可比挣钱多了,刘济民想问《大河奔流》的剧本多少钱,但还是忍住了。 在羞于谈钱的时代,贸然发问显得太功利了。 刘家人将李凖送到了门外,今晚的月亮很亮,不用路灯也能看清楚路面。 李凖酒量大,并没有喝醉,跟三人告别之后,便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朝燕影厂招待所驶去。 “走吧,今晚住家里,也回不去学校了。”王爱梅开始回去给刘济民准备被子。 大杂院里的肉味早已散去,家家户户也已关灯睡觉。 刘济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当前最大的矛盾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贫穷现实之间的矛盾。 “弃医从文,鲁迅第二,有点意思!”刘济民翻了一个身子,床板吱扭吱扭的响了几声。 有钱还有名,那可不得走文学之路。明天回到学校后,先到附近的书店买上几刀纸。 刘济民正准备睡觉,里屋传来了几声动静。 刘济民屏住呼吸,准备捂住耳朵,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动静能听,不涉及VIP付费内容。 王爱梅跟刘振国在里面讨论起刘济民的婚事,两人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捶胸顿足。 最关键的是,刘振国最后还来了一句“别说了,别打扰济民休息”。 刘济民一阵无语,真想把奥斯卡最佳表演奖颁给两人。 里屋,刘振国和王爱梅一边说,一边听外面的动静。见实在是没动静,王爱梅低声喊了一句:“老二,睡了?” 刘济民装作没听到,王爱梅和刘振国对视一眼,这才不说话了。 “估计睡着了,年轻人觉多。”刘振国挪了下身子准备睡觉。 “兔崽子装的!”王爱梅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身上掉的肉,他放个屁我都知道他什么意思!”王爱梅冷哼一声,“睡觉!” 一夜无话,六点半,大杂院就开始热闹起来。刘济民虽然想懒床,但是碍于床的位置,只能早早穿衣起床。 要不然来个客人,容易被当猴子围观。李春燕的奶奶要过来,说不定还想扯开被子看看瓜。 第7章 胡同的厕所要排队 起床后,刘济民走到院子里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大杂院里,水龙头前排起了长队,铁盆和牙刷牙盒咚咚锵锵,撞击声不断,一个个冻得缩着脖子,吸溜个不停。 除此之外,每家派出一个代表,端着尿盆或者提着尿桶往外走。大家也不觉得尴尬,甚至上了年纪的一边闻着尿骚味,还聊着今天早上要吃什么。 刘济民看到这一幕,赶紧闭上了嘴巴,匆匆洗把脸就准备回校。 “去,先帮我把尿盆倒了去!”王爱梅说道。 刘济民连忙说道:“妈,我再不回学校,可要挨处分了!” 说完抱起冰凉的自行车撒丫子就跑,狭窄的夹道内残留着骚味儿。胡同内大家共用一个厕所,厕所外面排起了长队。一群人手里端着尿盆,一脸焦急地望着厕所口,双脚情不自禁地往前挤,跟踏步似的。 “哎呦喂,这怎么还不出来,都多久了。”抱怨声此起彼伏。 “嘿!李春燕,你这踏步挺标准的!”刘济民路过女厕时,看到李春燕忍不住调侃道。 李春燕骂道:“小仔!有本事你下来,本姑娘请你吃早点!” 刘济民哈哈大笑,只留给李春燕一个摆手的背影。 到了胡同口的早餐店,刘济民要了一根油条垫垫肚子,等到了学校再吃点。 大学对工农兵大学生一直实行的是半军事化管理,早上六点半要跑操,并进行简单的队列训练。随着77级高考大学生陆续入校,学校对于工农兵大学生的管理也在改变,并没有以往那么严格了。 2月底,77级高考生正式入学,这也是国家第一次春季入学的大学生。 医学科学院在东城区东单三条9号,紧挨着王府井,骑自行车不到二十分钟。 中国医学科学院和协和医学院属于院校一体单位,两家在一个地方。 九号院正门的建筑风格古朴典雅,红柱绿瓦,雕梁画栋。穿过正门,很快就来到了宿舍区。 学校的广播正在播放《交城的山》,学校很小,在门口就能听到操场上传来的口号声。 交城的山来交城的水 交城的山水实呀实在美 交城的大山里住过咱游击队 游击队里有咱的.... 刘济民哼着歌走进了宿舍区,此时宿舍楼道内空空荡荡,水泥地面上到处都是水印子。宿舍每层楼有一个水房,水房旁边是厕所,大家洗漱都在那儿。洗漱完毕,大家把水洒得到处都是。 刘济民的宿舍在三楼的302,推开米黄色的宿舍门,拥挤的床铺映入眼帘。 宿舍里住了八个人,有四张上下铺的床,靠窗户的地方摆着一张掉漆约百分之七十的桌子,桌面上全是划痕。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近乎脱落的海报,海报下面盖着标语,如“人民送我上大学,我上大学为人民”、“上大学,管大学,用马列主义改造大学”等。 刘济民坐在宿舍也没什么事情,拿起桌子上的《燕京文艺》了起来,不过看了一会儿就放下了,里面大部分文章都可以称得上是滥竽充数了。 没办法,这时代大部分的作品,水平其实很一般,只不过文学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 七点半左右,宿舍楼的楼梯口响起“噔噔噔”的跑步声,没一会儿,舍友笑着推门走了进来。 “济民回来了?”舍友梁满囤高兴地说道,接着扫视了一眼桌子,不满地说道:“你小子不地道,回家吃独食!” “冤枉啊,我家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昨天晚上吃的是忆苦饭。”刘济民指了指梁满囤身后的李卫国说道,“你还不如打他的秋风。” 李卫国立即笑骂道:“我可是工人阶级,又不是走‘Z’派,哪里来的钱!” 其余几人立即“嘘”了起来,大家相处了几年,谁还不知道谁啊,李卫国可是鞍钢的。 工农兵大学生有三种,从衣服上,就能看出他们来自不同的单位。 红领章绿军装是第一种,他们是全军经过三级推荐上来的大学生;第二种是蓝工装,这群人是工业、各企业系统推荐上来的大学生;第三种衣服各式各样,以蓝、黄、灰中山装为主,不少人的衣服上还有补丁,他们是各生产队推荐上来的农民大学生。三种人走在一起,合称工农兵大学生。 “走,吃饭去,再晚一会儿,就没饭吃了。”李卫国催促道。 一群人拿起饭盒,随着人流朝着食堂跑去。 校园里,褪色的红柱、脏兮兮的青砖、踢破的门槛和嘎吱作响的桌椅板凳,还有单调枯燥的绿青灰三色的衣服.... 一切都那么的破旧和模糊,除了人是那么的鲜活。 “你们吃什么?”梁满囤望着长队询问道。 刘济民脚步朝侧前方迈去:“还能吃什么,无产阶级套餐吧!” 所谓的无产阶级套餐就是白菜、咸菜和馒头,一份炒白菜三分钱,加上咸菜馒头,一顿饭花七分钱。 梁满囤去打了一份土豆、馒头和米粥,也是花了七分钱左右。 两人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后,另外两名舍友李卫国和杨波端着饭菜凑了过来,笑着要让梁满囤和刘济民尝尝工人阶级的饭菜。 宿舍八个人里,刘济民和他们三个走得最近,李卫国来自鞍钢,杨波则跟刘济民一样来自军队。 工农兵大学生上学采取人民助学金制度,国家发生活费和补贴。根据地区不同,补助也有所不同。广州地区最高,助学金为20元和35斤的大米指标,燕京和上海地区的学校助学金是19.5元,武汉等地则到17块左右,各地整体基本上不低于16块。 但不同学员的补助来源不同,像梁满囤这种来自生产队的学员,补贴则由学校按照相关文件发放,也就是每个月拿19.5元。 李卫国来自鞍钢,他拿的是钢厂发给他的工资和补贴,鞍钢工资高,他每个月能拿到49块钱,在学校里妥妥是“资产阶级”,手腕上的钢表折射着光芒。 杨波来自军医院,虽然不是军官且军龄短,但拿技术补贴,每月津贴为三十二元。杨波擅长中医,针灸的针都快被他玩成武器了。最为关键的是他消息极为灵通,刘济民不止一次怀疑,这家伙是二代子弟。 第8章 这小子真TM坏! 四人之中最苦的就属刘济民了,只有15块钱。 梁满囤19块钱原本不需要这么节省,但他考虑到生产队的家人,每个月最多只花十块钱,省下的钱他要寄回老家去。 “你们尝尝这个肉!”李卫国大方地说道,见梁满囤不动筷子,李卫国直接将肉夹起放到了梁满囤的碗里。 食堂里,刘济民倒是没客气,夹起肉放在了嘴里。 梁满囤嘿嘿一笑,将肉放进了嘴里。他的牙齿在接触到肉的那一刹那,感觉到香味瞬间飘到自己的五脏六腑,紧接着肉在嘴里如雪糕般化开,牙齿还没反应过来,肉已经没了。 味蕾仿佛有点遗憾,疯狂地分泌着唾液.... 杨波将自己打来的红烧肉推到四人中间:“今天的肉有点柴,大家都尝尝,我回头得找胡大头说说,好好的肉被他给做坏了!” 刘济民知道,这是杨波让他们吃肉的借口。 学校后勤厨师胡大头做的红烧肉是食堂一绝,一毛七分钱一份,大部分人只能一个月解一次馋。 刘济民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红烧肉的油水很足,不过酱油和各种调料放的很少,香味的主要来源是肉本身。 杨波和李卫国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平常让刘济民他们吃的时候,他们总是不愿意吃,客气好久之后才夹起一块肉放到嘴里,一直吃到用餐结束。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刘济民见两人的样子,猜到他们的所想,于是自我调侃了一句,接着冲三人说道:“等我有钱了,我带着大家到大栅栏打牙祭,满大街溜达,想吃什么咱们吃什么!” 刘济民这样一讲,气氛活跃了起来,梁满囤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了自己碗里。 “等毕业了再见面,一顿饭得吃你十块钱!”杨波打趣道。 李卫国提了提袖子,将手表露在外面,胳膊一甩,低头看了下时间:“济民,你毕业回到部队,应该会马上提干吧?” “我也不知道!”刘济民无奈地说道。 杨波肯定地说道:“一定会提干的。二等功一般会马上提干,但好事儿不能全让他一个人占了。他要上大学,提干的名额就得给别人。等他大学毕业再回去,不提干就说不过去了。” 不过要是入学前就提干,济民可是咱们几个里最有钱的,排级干部拿二十三级工资,足足有五十二块钱。” 杨波觉得刘济民回到部队里一定会前途无量,唯一的短板是业务水平不足。 提到业务水平,刘济民确实有点惭愧。 “医生只能治病,但治不了思想。”刘济民笑着说道。 刘济民觉得自己确实不是学医这块料,而且以后也不想跟血啊、器官啊打交道。 “哎呦喂,咱们班要出军中鲁迅了?”杨波惊讶地说道。 李卫国也对刘济民的文学水平持怀疑态度,他很想鼓励刘济民,但嘴角的笑真的憋不住:“济民,你是高中毕业,说起文化水平跟77级考上来的差不多,但当作家....有想法是好的!” “我觉得济民行,平常说话的时候一套一套的。现在是作家遍地走,77级里就有几个人,写的狗屁不通,但周围一群人拍马屁,走在路上都比别人神气。咱们医学院,干脆改名文学院吧!” 梁满囤觉得自己宿舍要是能出一个作家,自己出去肯定有面子。 现在社会上什么人最受欢迎?那肯定有作家!如今正处于思想大解放和各种思潮涌动的时期,作为思想代表的文学成为时代的宠儿。 作家、诗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尤其是大学里,诗会是大学生参与度最广的活动。 这是一个文学飞扬的时代,这是作家最受尊重的时代。 “刘作家,再吃块红烧肉,真要成了作家,你可得写写我的事迹!”杨波夹起最后一块红烧肉放进了刘济民的餐盒里: “我以前啊,差点也成为文艺工作者,话剧院到我们学校挑人,冲着班上人说‘就你们几个了,人高马大,适合演解放军,今天全都上车,一个都不准少!’” “那你怎么不去?”李卫国问道。文艺兵啊,可是好兵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我是可以少的那一个!” “哎呦....嗐.....哈哈哈!” “正好我认识个编剧,等你以后想演戏了,我给你走走后门。”刘济民又笑嘻嘻地夹了一块肉放进了嘴里。 “真的?”杨波闻言来了精神,身子往刘济民身旁凑了凑。 “真的。就你这长相,在咱们学校和咱们宿舍,都能排到第二。”杨波长得属于小白脸那一类,底子好,加上在医院工作,风吹不着,太阳也晒不着, “学校第二就算了,怎么宿舍还第二!谁第一?”杨波不满地问道。 “第一当然是我了!” “哈哈哈哈,脸皮可真厚。” 四人再次笑了起来,梁满囤皮肤黝黑,长相憨厚,笑起来两眼眯成一条缝,憨态可掬。 李卫国东北人,身材高大,讲起话来恨不得震天动地,长相棱角分明,但是脸上坑坑洼洼,像是被冰雹砸过,开口就是“你瞅哈!” 刘济民一米八的身高,身材健硕,皮肤偏黄泛着光泽,俊秀爽朗。 梁满囤忽然用手肘撞了撞刘济民,示意他看蹲在旁边吃饭的几个人。 对方时不时瞥他们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蔑,不过这轻蔑掩饰得非常好。 杨波淡淡地说道:“估计是新生!” 李卫国不爽地问道:“你们瞅哈?” 对方愣了一下,其中一人回道:“不能瞅啊?” “呦,老乡啊。”李卫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再瞅试试?” “瞅你咋滴!” 杨波起身说道:“同学们,有什么误会吗?再说了,我们好歹是你们的师兄.....” “师兄?我们77级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倒不知道还有师兄。我们是正儿八经考上来的,不是走后门来的。” 刘济民恍然大悟,原来根源在这儿。如今校园内工农兵大学生和高考上来的大学生并存,但作为考上来的学生,这些人对工农兵大学生是带着轻视心理的。另一方面,也觉得工农兵大学生抢了他们的上学机会。 连老好人梁满囤也被激怒了,但是他刚一开口,就成了对方的目标,被嘲讽为文盲上大学。 梁满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文盲”这两个字深深刺痛了他。 三人看了眼优哉游哉吃饭的刘济民,冲他疯狂使眼色,见刘济民不为所动,只能暗暗着急。 这小子还趁机夹了几块肉! 接着,只见刘济民不慌不忙地将嘴里的饭菜咽下,才缓缓站了起来。 “你们是哪个班的?辅导员是谁?分别叫什么?”刘济民淡淡地问道。 对面看到刘济民云淡风轻的姿态,气势不自觉落了下风,心虚地问道:“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你们政治思想教育怎么做的?平常教导你们团结工农群众。现在刚考上大学?就开始对阶级兄弟横眉冷对,怎么?你们想干什么? 工农兵大学生怎么了?多少工农兵大学生在三线、基层工作,你一句话,就抹杀他们的贡献了?” 刘济民的声音不大,但是对方愣是吓得不敢搭茬。 “怎么了?不说话?是暗中盘算,怀恨在心是吧?部队推荐我上学,是获得了二等功。被你们骂成文盲的是当地的劳动模范,这个是鞍钢的工人兄弟。你们刚成为知识分子?就准备脱离工农?知识分子要又红又专,你们要当变色龙?” 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这可是大帽子啊,更有甚者不敢跟刘济民对视,生怕引火烧身。 对面三人更是冷汗直流,嘴唇微微颤抖,其中有一人因为紧张,哆哆嗦嗦的提了一下裤子。 刘济民厉声问道:“掏什么凶器呢?” “我....我....我没有...”对方赶紧将手给摊开,手心都是汗水。 “手心都是汗,我看你是做贼心虚!” “我....” “你什么你...贼心暴露,连狡辩都不想狡辩了吗?” “你.....你....” 刘济民手中帽子乱飞,对方被发的面色苍白,气若游丝。 梁满囤是个厚道人,挽了挽袖子,随时准备上去掐人中救人。但这举动在旁人看来,却是想要动手。 杨波顿时也来劲了,大声说道:“我看你们是想攻击工农兵大学生制度!” 周围“噫”声一片,帽子越扣越大,渐有无法收场的意思。 这儿的动静顿时引起了食堂管理员的注意,拿着喇叭将围在这里的众人给驱散了,对面三人趁着人群涌动之际,赶紧离开了现场。 许多工农兵大学生在离开的时候冲刘济民伸拇指,他们也不爽很久了。自从高考生进校之后,他们这群人的情绪明显低落。 两个群体虽然没发生大冲突,但是一些小摩擦还是有的。有的77级学生曾写大字报公开嘲讽,甚至发生过一些肢体冲突。 走出食堂,杨波等人搂着刘济民的肩膀,高兴地说道:“济民,你小子真TM坏!” 第9章 老头吓死了 中国医学科学院。杨波三人对刘济民佩服不已,李卫国平时喜欢听《三国演义》,他将食堂的冲突比喻为诸葛亮骂王朗,诸葛亮自然就是刘济民。 不过兴奋过后,三人心中不免再次涌起一丝失落。尽管骂战骂赢了,但是对方口中的“文盲”二字,仍然深深刺痛了几人的心。一想到“文盲上大学”的标签要贴在自己身上一辈子,他们的身子不自觉地就矮了一截。 杨波心里十分不忿,他认为他的文化水平并不比这些高考生差。只不过政策不允许在校工农兵大学生参加高考,要不然他一定去考一次。 众人身后的梁满囤一边附和几人,一边俯身从路旁抓了一把细沙放进了餐盒里。 洗饭盒没有洗洁精,抓一把细沙放在餐盒里,能够通过磨擦把餐盒里的油给洗掉。 不过满囤打的饭菜油水不大,就算不用细沙也能洗个大概。 宿舍水房,众人洗完饭盒之后,双手冻得通红,刘济民更是将双手夹在腋下取暖。 “还是我们钢厂好,我们钢厂那嘎达热水多,洗脸我们都是用热水。”来自鞍钢的李卫国怀念地说道。 每次洗手、洗饭盒的时候,刘济民都能听到类似的话,李卫国从骨子里透露出对鞍钢的那种热爱,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刘济民冲着水房右边的小门努了努嘴:“去里面,里面是热水!” 每层楼都有一个水房,水房和厕所相连,不过中间隔了一道墙。跨过这道墙,就跟打开了尿素化肥袋一样,那味道直冲天灵盖。 “哈哈哈哈!”顿时水房里笑声一片,有人不嫌事大吆喝着要给李卫国放点热水。 “去去去,一群彪子,就你们那小玩意儿,温度和水量能跟我们厂的高炉比吗?”李卫国挺胸抬头,用手拉了一下工装下摆,将左胸挂着的铁制红底金字的鞍钢厂徽大方地展示给众人。 “赶紧走吧,要上课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每天八点二十上课,安排四到六节课,其余时间为自由安排。76级的工农兵大学生跟往届相比,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变化就是政治生活所占比重大大下降,也不需要去工厂、生产队、军队参加学工学农学军的实践活动了。 在以往,学生要轮流去参加“三学活动”。上学期间,30%以上的是政治生活,上学看报骂孔老二。 当然,骂的不止是孔老二。 如今知识学习占据主流,工农兵学员在课下,也是一个个如饥似渴地学习。 “今天咱们学习传染病防治,一旦发现传染病之后怎么办?”课堂上,老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传染病防治”几个大字。 “立即将传染源隔离起来!” “接下来呢?” “立即上报!” “对!” 老教授的板书非常标准,但是看得刘济民眼皮直打架。 连着两节课之后,终于下课了。走出教室,几人撞见了早上食堂对骂的三人。对方看到他们后,立即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离中午吃饭还早,梁满囤、杨波、李卫国三人要去图书馆复习功课。 “济民,你呢?”杨波问道。 “我去隔壁王府井逛逛新华书店,买点东西!” 杨波饶有兴趣地说道:“哎呦喂,济民,不会吧,咱还真要当军中周树人啊!” “书店?济民,我跟着你去!”梁满囤连忙说道。 李卫国问道:“满囤,你去干什么?” “我去看看有没有中医方面的书。我们那儿是穷地方,药品缺,但山上有中药,还不要钱。以后回去当医生,我得会点中医。” 中国医学科学院教授西医,因此图书馆里并没有中医方面的书。偶尔有几本,也已经被梁满囤翻烂了。 四人分成了两波,刘济民骑着自行车载着梁满囤来到了王府井新华书店。 王府井新华书店是燕京唯一一家大型书店,一共有四层,不过只有一楼和二楼用来售书。 新华书店门口排着长队,前面是一个新增的临时柜台,这是卖高考资料的柜台,后面排队的人都是高考生或者给孩子买资料的家长。 书店里面也是人满为患,各个柜台前面都挤满了人。新华书店采取闭架销售,想要哪本就问售货员,对方给你拿。 1978年底实行过开架售书,隔了一年就改回来了,没办法,损耗太大。 不像后世,新华书店里面,看书的人比买书的都多。 书店中间,几个小孩双手压在玻璃柜台上,着已经被翻烂的连环画或者《地理杂志》,一脸津津有味。 两人挤到柜台前面后,刘济民冲忙地晕头转向的李春燕挥了挥手:“给我来三刀稿纸!” “三...你大爷的!”李春燕见是刘济民,忍不住骂道。 “我三大爷怎么了?” “滚!”李春燕转身抱起三刀稿纸重重地砸到了柜台上,“土老帽儿,你丫的要这么多纸干嘛?”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春燕同志,有没有中医书,最好是旧的。”梁满囤挤到柜台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李春燕瞥了一眼刘济民:“瞧,还是满囤同志讲礼貌。” 李春燕从架子下面的箱子里拿出几本泛黄甚至有点破旧的书说道:“这些书都已经走了损耗。” 梁满囤心领神会,眼神满是感激,迅速装进包里。 “谢谢你,春燕同志!” “我这人对待同志一向热心,不像某人啊……” 某人此时已经转身走了,气得李春燕牙齿咬的嘎吱响,梁满囤讪讪一笑迅速跟上。 两人回到学校,梁满囤直接去图书馆看书去了,刘济民则是抱着三刀纸回到了宿舍。 “刀”本来是裁纸工具,后来演变成了计量单位,一刀纸就是一百张。 刘济民还没到宿舍,就见一个身穿中山装、戴着褐色眼镜的老师在宿舍门口焦急踱步。 “您是?”刘济民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这是你们宿舍?刘济民你认识吗?” “我就是!” 老师看了一眼刘济民抱着的稿纸,眼前一黑,差点吐血,这家伙想贴多少张大字报啊! “济民同学啊,这...这不至于吧。贴大字报,你这是什么作风啊?你这是wg作风啊!”老师想要尽量表现得严厉一点,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恳求。 第10章 《五十万颗心的碰撞——我们这些工农兵大学生啊》 刘济民脑袋晕乎乎的,不知道这位老师到底是什么意思。刘济民刚打开宿舍门,就被老师给推了进去,还反手将宿舍门给插上了。 “老师,你这?”刘济民忍不住问道。 老师继续苦口婆心地说道:“济民同学啊,我看过你的资料。以二等功被部队推荐上大学,勇救落水儿童,一看就是心胸宽广的年轻人。国家啊,正需要你们这群青年人做建设。你的学习成绩也不错,回到部队是大有作为啊!” 我的成绩还不错? 刘济民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睁眼说瞎话折寿啊 “老师,您是?” “哦....忘了介绍了,我叫王炳文,刚从地方上回来,担任新生的辅导员。济民同学,早上食堂发生的事情,我已经严厉批评过那些学生了,是他们做的不对。但是,他们毕竟还年轻,得给他们一次机会!” 王炳文年过四旬,刚恢复工作。食堂发生的事情,一下子就戳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77级学生刚入校,就发生了如此冲突,这在全国是第一例。这也意味着,一旦闹大了,挨的板子也最重。 他听了学生们关于食堂事件的一些细节,想到这些帽子扣下来,就算是校长也得头疼。 因此,他立即来宿舍蹲守,劝一劝刘济民,让他不要把事情闹大。 “王老师,你这话就不对了。你不能和稀泥啊,这事儿是他们不对在先。您应该也知道,两方本来心里就敏感,他们不是找茬吗?”刘济民义愤填膺地说道。 王炳文老师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对对,是他们的错!济民同学,你是他们的师兄,你看这大字报,就别贴了!” “王老师,行,也就是您来说情,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就不贴了!”稿纸拿去贴大字报,刘济民还舍不得呢! “真的?”刘济民如此爽快,倒是让王炳文有些不相信。毕竟能说出那些话,足以说明刘济民这家伙不是省油的灯啊! 看刘济民光明磊落的眼神,王炳文又觉得这孩子不像开帽子工厂的。 “济民同学,有事情记得来找我,一定来找我啊!”说完,老头拍了拍刘济民的肩膀,哆哆嗦嗦地走了,一步三回头,生怕刘济民反悔。 “老师,您这名字,也挺……” 王炳文腿一哆嗦,脸上也不知是哭还是笑。 刘济民关上宿舍门,坐在破旧的书桌旁,摊开稿纸写下几个大字——《五十万颗心的碰撞——我们这些工农兵大学生啊》。 77年高考录取大学生大约27万,76年最后一届工农兵大学生的招生人数约为21万。这两部分人的碰撞,被刘济民用“五十万颗心”的碰撞指代。 刘济民以第一人称的视角,讲述了自己身为工农兵大学生的困惑以及整个群体的迷茫。 “编辑同志: 我今年24岁,是中国医科大学的一名工农兵大学生,同时也是某团的一名卫生员,以二等功获推上学。本应是建功立业的大好年华,但感觉越来越迷茫。 我的父亲是一名水利建设者,在‘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的号召下,他打上背包来到了三门峡工地。他从小教育我,要为公利,不谋私利。我一边听着建设的号子声,一边读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去年恢复高考,新生刚入校,我们的脊梁一下子就弯了下来,我们好似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刘济民将如今工农兵大学生的迷茫全部写出来后,又开始了“人生之问”,询问在新时代下,青年群体如何回应时代,如何实现自我。 刘济民虽然以工农兵大学生的迷茫入笔,但整篇却并不单单讲述工农兵大学生的群体迷茫,而是着眼于全体青年。 “人啊,我痛苦地意识到,如今我有两个自我,一个是理想的我,一个是现实的我,两个自我的对撞几乎要让我头破血流。 其实我想,我们有无数的大好青年,工农兵大学生毕业后前往建设和生产一线,他们不辞辛劳,甘于奉献。我觉得在这一方面,工农兵大学生应当是成功的,这项制度至少不能说过于失败。 另一方面,无数的大好青年深陷迷茫,这是整个国家和社会的损失。 时代在前进,我们在做一项伟大的事业,可许多人却无法触及前进的臂膀,一想到这里,心真是乱极了..... 我也坚信,经过全社会的讨论,迷茫的青年能拨开迷雾,握住通往未来的船桨。” 刘济民这篇文章改编自著名的“潘晓之问”,这篇关于青年人生观的大讨论,一经刊载就让无数青年深受触动,引发了全社会思考。 不过刘济民对此进行了大量的改造,让这篇文章更符合自己的价值观。实际上的“潘晓之问”则是一篇很典型的伤痕文学作品,是由《中国青年》杂志编辑部把两篇稿件合在一起写成的。 楼道里响起散乱的脚步声,是杨波他们回来了。刘济民当即收起了稿纸,将稿子压在了床底。 他们三人已经吃过饭了,看到刘济民在宿舍,疑惑他怎么还不去吃饭。 “忘点了,我现在就去。”刘济民一边走,一边构思着写作的事情。报纸上发表文章的稿费,终究没有发表来得快。 刘济民走到食堂,想来一份红烧肉。但买完稿纸已让他有点囊中羞涩,作品就算投稿,也不一定什么时候会被发表,还是等稿费到了再挥霍吧! 刘济民身为杂志编辑,可是太懂这里面的道道了。约稿的,名气大的优先发表,甚至可以挤掉别人的版面。名气小的,但是又可以发表的,排上三五个月,半年也不是没可能。 下午刘济民上完课,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光明日报》社,将稿子投到了门口的信箱里。 这类的稿子在《中青报》或者团中央的《中国青年》杂志刊发最合适,可惜此时一对难兄难弟都还没有复刊。 投完稿后,刘济民返回了学校,却碰上了前来找他的刘振国。 “爸,您怎么来了?”刘济民跳下自行车,推着走到了刘振国面前。 刘振国的自行车摆在一旁,上面绑着一摞东西,用牛皮纸包着。 “你李叔儿托我给你送点东西!” “谁?” “你忘了,李凖同志啊,你昨晚还叫李叔儿来着。” “哎呦,我没忘。”刘济民尴尬地说道。 “几本作文资料书,他说啊,想要练写作,先练下作文。从三百字开写,慢慢写长,不要一口气吃个胖子。” 第11章 这不是迷茫的年纪啊 校门口,刘振国将牛皮纸包裹的几本书从自行车上的横梁上取下,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一脸郑重地将书交到了刘济民手里。 “这些书我看了,对写作很有帮助。最近一段时间,李凖同志都在燕影厂改剧本,你要是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去找他请教一下。另外啊,燕大、北师大中文系都允许旁听,你要是真想,就多跑跑。”刘振国生怕刘济民是一时上头,没有长性。 刘济民没有伸手去接:“爸,这些我不需要。” 刘振国顿时满脸失望,一副“我早知道你就是三分钟热度”的样子,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不看也好,写作也不是什么容易事儿。” “谁说不写了?”刘济民反问道。 刘振国眼前一亮:“怎么?你没放弃?” “写作不是写作文,一字之差,差的可远了,看这些没用。”刘济民解释道。 刘振国将书塞到了刘济民的手里:“什么没用,有所不同,但也必然有相同之处。作文是基础训练,你不要好高骛远。” “行!”刘济民见刘振国这副样子,只能将作文资料放进了包里。 见到这一幕,刘振国才喜笑颜开:“行百里者半九十,你既然想试试,那就下大决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成不了什么气候。” 刘济民点头答应了下来,刘振国问他刚才去哪儿了,刘济民老老实实地告诉他,自己去了光明日报社,投了一篇稿子。 刘振国同志也不问是什么稿子,只觉得刘济民好高骛远,刚有念头就开始投稿,这不是一时上头是什么? 但刘振国也没批评刘济民,张嘴鼓励了几句,临走又从口袋里掏了两块钱,嘱咐刘济民好好吃饭,不要太省。 “爸,不用,你好不容易存的私房钱,我可不能要。”刘济民将钱塞了回去,嘿嘿一笑。 老刘同志顿时感到脸上有点挂不住,什么叫私房钱? “咱家的钱我做主,你妈就是打个下手,让你拿着就拿着!”刘振国将钱再次塞到刘济民手里,推着自行车来了一个翻身上马,快速离开了学校。 刘济民将一摞毛票塞进兜里,暗道自尊心还挺强。两块钱全是毛票,肯定是攒了很长时间。 晚上,刘济民上了一节自习课,接着跟着大家一起到图书馆看了会儿书。 九点图书馆关门,几人才离开了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梁满囤在宿舍楼不远处的路灯下停了下来,想要再看会书。 刘济民和李卫国、杨波三人走回了宿舍,宿舍楼里非常热闹,一群人在大声地谈论着什么,像是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 杨波拉着楼道里一人打探发生了什么事情,对方笑着告诉他,有人写了一首诗,刚在水房里冲着大家伙念了念,都觉得写特好。 “什么诗?”杨波追问道。 “我刚记下来了,你听听。‘把我的心血当成灯油,燃烧我的躯体,去驱散天空的阴云。我不是女娲,我补不了天。我不是神农,尝不了百草。我不是大禹,治不了黄河。但是我可以做火把,照亮生命前行的路。’”对方流利地将诗歌背了下来,满脸的敬佩。 刘济民叹了口气,就这啊。 杨波嘟囔了一句,是不错,决定走过去看看。他想拉着刘济民去,但刘济民实在没兴趣,只得跟李卫国一起去了。 回到宿舍,刘济民洗漱完毕后,就直接爬到了床上。被子冰凉,用凉水洗脚,等到睡着,脚都不一定热。 刘济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猜想什么时候稿子才能见报。 三月四号,早上八点。《光明日报》社编辑部。《光明日报》社的工作人员将昨天收到的稿件进行整理,准备挑选出合适的稿件刊载。 《光明日报》的版面上,新闻和理论类文章占了相当大一部分。不过如今社会思潮碰撞激烈,编辑部对于各地的来稿十分重视,他们很希望从读者来稿中找到线索或者高质量的稿件刊登。 作为全国知名大报,《光明日报》如今每天收到的来稿以麻袋计,每天一群人先蹲在地上分配来稿,接着就开始审稿,等看完的时候,一个个眼睛都拉丝了,不过是血丝。 《光明日报》总编辑杨西广挑了一摞后就随意地坐在一张桌子旁,开始认真审稿。 其实像杨西广这样的总编辑,有许多工作要忙,根本不用亲自做一线审稿工作。 杨西广是老革命,解放后主持过复旦的工作,刚调来报社没几天。 杨西广为了尽快熟悉工作,各部门的实际工作,他都要过一遍手。 杨西广拆开了一封又一封,不满意的放在右边,犹豫的放在左边,就是没有满意的。 当他拆开刘济民的来稿后,杨西广迅速浏览了一遍题目,当看到“五十万颗心的碰撞”几个字后,杨西广心底敏感的神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这标题风格,让他想到了不好的回忆。 杨西广深呼吸一口气,等心情平静后继续读了下去。杨西广慢慢地发现,这并不是粗暴的批判文,是自述文。 作者将自己的过往和经历以最真实的文字写了出来,当读到年轻人的迷茫、困惑时,杨西广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忽然发现,年轻人在为高考恢复而欢呼雀跃的同时,也有许多年轻人处于郁闷迷茫之中。 关键是,处于郁闷彷徨之中的年轻人占了绝大多数。 “编辑同志,我在非常苦恼地情况下给你们写了这封信,我把这些都披露出来,并不是打算从你们那里得到什么良方妙药。我希望全社会能重视青年人的问题,并加以正确引导。我始终相信,我们在进行一场伟大的事业。青年人的心是相通的,青年人需要一场思想的解放。 我相信青年人通过讨论,更能理解自身处境并找到前行的路。” 杨西广看完之后,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巾擦了擦眼角,自顾自地说道:“孩子,这不是迷茫的年纪啊!” 第12章 人生观大讨论 《光明日报》编辑部内,杨西广重新戴上眼镜,再次认真地审视起来了这篇稿件。他忽然意识到,这篇稿件有远超于自身的作用。 杨西广当初听说被调到《光明日报》时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在思想战线上搞一场轰轰烈烈的龙卷风,推动全社会的思想解放。 也正是他,批准了《光明日报》刊登《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这篇文章,在全社会范围内引发了关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 杨西广敏锐地意识到,这篇稿件是极好的机会,他要用这篇稿子引发全社会的广泛讨论。青年人更容易接受新事物,通过青年人引发思想解放的思潮,当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王强华同志,过来看看这篇稿件。一个年轻人的来信,这个年轻人讲述了自身的处境,既有迷茫,却又写出了自己对信仰的坚守。”杨西广将《光明日报》理论部编辑王强华叫了过来,让他认真看一看。 王强华拿起稿子前后了两遍,同样深有感触地说道:“现在年轻人的问题确实很重,这位年轻人讲的很对,这是好稿子,我看可以刊发,而且要引导青年人积极讨论。年轻人迷茫彷徨,但不能丧失信仰,相信我们能解决我们所面临的问题。” 杨西广和王强华又征求了其余几个编辑主任的意见,在大家都同意后,杨西广立即指示王强华亲自修改稿件。修改完之后,杨西广进行二修,并撰写一篇关于稿件的评论。 王强华欣然同意,拿走稿件的时候还特意说了一句:“这个年轻人还是个英雄,见义勇为二等功!” “救助群众,是我们军人该做的事情。”杨西广笑着说道。 王强华说道:“你在49年之后就离开部队了吧?” “是啊,西安之后,跟东北军去过淞沪。离开东北军之后,回了延安学习,解放战争时在华中和华东野战军负责战俘管理工作,就没上过前线了。”杨西广接着强调了一句:“军装不是穿在身上,是穿在心里。” “哈哈哈,我去修改。” 王强华修改稿件用了一个小时,杨西广看完之后极为满意,又亲自写了三百字的编者按,表达编辑部对这篇稿件的态度。 “《光明日报》编辑部十分高兴能够收到这样的稿件,对于青年人的问题,我们愿意和所有青年人展开热烈的讨论。人生的路只有勇敢往前走,才能越走越宽广。” “强华同志,明天重要版面刊发,接下来专门开辟一个版面,接收全国青年人的稿件。”杨西广说完,又专门安排准备一场针对刘济民的采访。 “咱们还有记者吗?”杨西广问道。 “记者都在外面跑新闻。” “也不急,明天发表后安排一场采访也来得及。”杨西广沉吟道,“赶快多招收点记者,队伍必须扩大。” ....................... 3月6号,《光明日报》的报纸以极快的速度在国内发行,刘济民的文章很快就引起了读者的注意。 不注意不行,这篇文章被放在了《光明日报》第二版的位置,并且还配发了评论文章,组成了一个重要的报纸版块。 一个上午的时间,这篇文章在燕京各大高校几乎传遍了。无数的年轻学生讨论,交换对于人生的态度。 讨论声不限于学生,报纸发行所到之处,全是年轻人讨论的声音。从工厂到知青农场,年轻人从文字里仿佛看到了自我的处境。 “这人说出了我的心里话。”不少人如此评价道。 “但又给了我们前行的力量!” 行文不止步于传播负面情绪,还传递出积极向上的力量。 “《光明日报》还写了,征集年轻人的来稿,他们愿意刊登。” “梁子,你平时话多,你写封信试试!” “他那都是牢骚话。” “哈哈哈!” 年轻人的热烈讨论,也同时引起了全社会的关注,有人思考,试图理解年轻人的处境,有人觉得这是无病呻吟。 杨西广在评论里写道:“青年人是国家的未来,我们要了解青年人的想法,引导青年人进步。我们不能对他们进行高高在上的说教,而是应该跟年轻人交朋友,跟年轻人谈心。若我们仍然进行高高在上的说教,年轻人一定会反感我们,厌恶我们。” 《光明日报》的文章被不少同行看在眼里,有的在紧密地关注事态的发展,有的选择跟进报道。 中国医学科学院办公室里,辅导员王炳文看到报纸上的文章时,就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再看一眼文章下面的名字,他一瞬间心跌到了谷底。 “这是干什么呀,我才刚恢复工作!”王炳文拿起报纸就朝着刘济民的宿舍跑去,奔跑的速度堪比刘翔。 跑到宿舍楼,王炳文发现楼道里挤满了学生,脸一下子黑了下来,抓住前面学生的肩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光明日报》来记者采访了,来了三个人呢!”前面学生不满地说道。 “完了!”王老师只感觉自己的工作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他还想着从辅导员转岗专任教师呢。 “让开,让开,我是学校老师,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王炳文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扒开一条道,挤到门口时,看到刘济民正对着记者侃侃而谈,于是疯狂冲刘济民使眼色。 “刘济民同学,是什么促使你写出这篇文章的?”《光明日报》的老记者问道。 “我是年轻人,我能敏锐地觉察出年轻人的情感变化。” “你身为工农兵大学生,你是在为工农兵大学生发声吗?” “有,但也不全是。自从高考生进入学校之后,两个群体存在问题,这是不能否认的现实。但我认为这并不是青年中的主流问题,当然食堂冲突的事件推动了我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你说你仍然坚持信仰?” “对!我父亲是一位水利建设者,算不上伟大,但绝对贡献了自我。我认为我们社会有许许多多这样的人,心往一处使,我们拥有巨大的前进动力。” “所以不是发牢骚。” “不是发牢骚,治水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堵不如疏。讲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我相信年轻人需要一个情绪发泄口。” “刘济民同学,你说的很不错,所以我们开辟了人生观讨论的专栏,希望年轻人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记者赞同地说道。 记者扫视了一圈围观的学生,又找了几个人分别进行了采访。 等人走后,刘济民看到了眼皮眨到抽筋的王炳文老师,关切地问道:“王老师,您怎么来了?” “咳咳,听说有记者采访,我来听听。” “怎么样?” 王炳文老师叹口气说道:“你不是说不贴大字报吗?” “王老师,我说不贴大字报,但没说不给报社投稿啊!”刘济民满脸无辜,脸上挂着一丝淡笑。 第13章 父母的担忧 宿舍里,王炳文老师被刘济民整得哑口无言,又见他一副滚刀肉的样子,更是气得无可奈何。 “有你们这些学生,我...”王炳文长叹了一口气后,匆匆离开了宿舍,直奔学校行政楼而去。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能够处理的了,他得赶紧向上级领导汇报。 不过就算他不汇报,估计此事学校也都知道了。毕竟《光明日报》的记者来到学校是大摇大摆的进来的,更是在学生群体中引发了巨大的轰动,校领导想不关注都难。 当王炳文快步走进行政楼的时候,许多领导已经在讨论这件事情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光明日报》,有的人脸色阴沉,有的人则满脸赞许。 校领导的分歧很大,王炳文刚汇报完,就有人告诉校领导:《光明日报》的记者想要采访校方,询问他们对于这篇文章的态度。 “告诉他们,不接受采访,校方没有态度。”副校长厌烦地说道,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校长,对方没有说话,明显是跟他一个意思。 跟校领导的保守相比,宿舍里就热闹多了。刘济民所在的宿舍被团团包围,大家都在夸赞刘济民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杨波几人更是兴奋,整个宿舍与有荣焉。工农兵大学生都以刘济民为荣,弯了一周多的腰,终于也在今天直起来了。 底子不好怎么了?在校努力学习,毕业之后一样能在岗位上发光发热。 等其余人走后,杨波等人围到了刘济民旁边,乐呵呵地说道:“济民,没想到你真有这本事!” “哈哈哈,写得一般,主要是《光明日报》胆子大,真的敢发!”刘济民谦虚地说道。 李卫国说道:“真给咱们挣面子,让那群高考生看看,谁才是文盲!” “为了庆祝济民为咱们发声成功,今天所有人,全聚德,我请客!”杨波往前一步站到凳子上,豪气十足地说道。 刘济民摸了摸口袋,妈的,刚才《光明日报》的人是不是忘给自己稿费了? 杨波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于是换了一个理由说道:“其实我今天也有喜事儿,是家里的。趁此机会,我请大家吃饭。等济民真成鲁迅了,再请咱们吃饭。” “好事儿?”刘济民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眼珠一转,觉得这好事儿肯定不小:“好,今天吃定你了,改天稿费下来,我请大家吃老莫!” 八个人高兴地走下宿舍楼,碰见的每个人都冲刘济民打招呼,不到一天时间,刘济民已经成为学校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宿舍楼外,不少女生暗自打量着刘济民等人,眼里满是佩服,不过没人上前来搭话,红着脸,扭扭捏捏。 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刘济民正想多看两眼,却被梁满囤直接一把给拽过去了。 刘济民揉了揉胳膊,冲梁满囤调侃道:“满囤啊,你这身板,就适合在基层当医生。” “嘿嘿,一时没有收住劲儿!”梁满囤扯着他离开了。 八个人,四辆自行车刚刚好,到前门大街的全聚德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 前面几个人蹬得飞快,刘济民只能加快了速度,梁满囤坐在后面心疼地说道:“这自行车有这么蹬的吗?多好的车子啊,不能这么造!” 梁满囤家里没自行车,看到刘济民的破永久,也觉得是个宝贝。 等到了全聚德,杨波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后,直接放在了大家面前:“今儿我请客,大家甭替我省钱,能吃多少吃多少,我请客。” 杨波的豪爽举动引得一片喝彩,不过大家点菜的时候非常有分寸,尽量挑便宜的点。 “没了?”杨波疑惑地问道。 梁满囤憨笑道:“杨波,够吃了!” “丫的,你们是当我请不起呢?土老帽儿,今天必须吃饱喝足,把今年没吃的鸭肉都给补回来。”杨波告诉服务员:“除了这些菜之外,再上两只鸭子!” 杨波这动静让服务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心想八成又是混四九城的老炮儿,跑这儿充老大呢,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还有没?”服务员淡淡地问道。 “没了,不够吃再上!”杨波说道。 此时的全聚德叫燕京烤鸭店,直到1980年才恢复了“全聚德”的名字。 全聚德价格相对较高,店里面用餐的人并不多,正在吃饭的人穿着相对更体面。 刘波等人在等菜的时候,讨论起了刘济民的文章,认为这篇文章将在全国范围内产生巨大影响。 “1978年3月,这件事儿做得忒漂亮,说不定以后能成为历史事件!等哥们儿老了,跟人吹牛,咱也是见证过历史的人。”杨波红光满面,得意地说道。 李卫国遗憾地说道:“美中不足啊,报纸上没提我的名儿!” “哈哈哈,卫国,你小子挺想出名啊!”梁满囤说道。 刘济民说道:“我们这一代,本身就在见证历史!” 等烤鸭和菜端上来后,香味顿时将大家馋虫给勾了起来。八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没一会儿就将桌子上的两只烤鸭和五个热菜给吃完了。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不断打着饱嗝儿。 梁满囤摸了摸肚子说道:“我现在打嗝儿都是鸭肉味,要是俺娘能吃一口烤鸭,非得满大队说去。” “今年冬天放假,带一只回去。”刘济民说道。 “唉,到时候看看情况吧!” 接下来几日,报纸上都是青年人生观大讨论的文章,《光明日报》每天都要发表一篇以上的读者来稿。来稿的人员范围广泛,工人、知青、高考落榜生、大学生等等。 除了《光明日报》外,刘济民又接连接受了两家报纸的采访。 校方的态度逐渐发生改变,辅导员王炳文见到刘济民时,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嘿!你小子,真给咱们医学院长脸!” 不过刘振国和王爱梅同志,却是因此整宿整宿地睡不好觉。 第14章 《童年的朋友》 菊儿胡同3号院,刘济民正在帮王爱梅做饭,刘振国在一旁今天的报纸。 今天是周日,一家人都没有出去,刘济民是被他们特意叫回来的。 王爱梅将面条擀完之后,拍了拍手上的面,将围裙解下揉成一团,塞到了柜子里:“你奶奶前几天来信了,你爷爷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让咱们不用担心。你奶奶在信里问你了,担心你的学习。” “妈,我回去给奶奶写封信。”刘济民笑道。 “行,你记住就好。唉!老二。”王爱梅叹了一口气,坐下说道:“《光明日报》的文章我看了,没想到你心里憋了那么多的话,我跟你爸看了之后,都很心疼你。” 王爱梅目光柔和,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自责,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担心。 “你写文章是好,发表了妈也替你高兴,但你可不能乱写,胆子别太大了。年轻人容易冲动,但你穿着军装,可不敢不计后果。” “妈,我知道了。”刘济民老实地说道,王爱梅平常在街道上风风火火,但此时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母亲,她的表情和语气都让刘济民深受触动。 刘振国拍了拍王爱梅的手背,轻声教育道:“你妈说得对,万一出点事儿怎么办?现在情况很复杂,水也很深,你把握不住。” “我知道了。”刘济民再次老老实实地回应道,两人的担心他也明白。让他们放心的唯一办法,就是老老实实地听他们的话。 刘振国看到这篇报纸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茶,刚开始他没有想到是刘济民写的,甚至还和同事们一起夸赞了几声这年轻人写的不错。 当时忙着搞教案,又是给李準写回忆日记和找旧资料,忙的晕头转向,并没有深入去读。 第二天看到《光明日报》的后续报道,刘振国才想起去看报纸后面的署名。当看到“刘济民”三字,刘振国大惊失色。 回想起文章发表前一天,自己去学校找老二,老二当时就说他是从《光明日报》回来的。 刘振国暗骂了一声自己愚蠢,当时怎么不多问几句。如果自己当时知道,肯定会帮忙把把关。 他骂完自己后,骑着自行车直奔燕影厂请教李凖,询问对方这篇文章会不会招致祸事,觉得李凖是知名作家,万一有事,说不定对方也能帮帮忙。 当时李凖看完之后大加赞扬,直夸写得发自肺腑,触达心灵。 “刘老师,看来济民是深藏不露啊,真惭愧,我还以为他没基础,送了他几本作文资料。放心吧,不会出问题的!” 听了李凖的夸奖,刘振国尽管内心有点高兴,心里的担心却没放下过。 毕竟外人看文章影响,只有父母才关心孩子有没有事。 这阵子看下来,王爱梅和刘振国差不多确定确实没事儿了。 中午,王爱梅给全家做了炸酱面,从东风市场买了瘦肉,做成了肉酱。 下午,刘振国和王爱梅带着刘济民去逛了王府井。刘振国特意买了支钢笔送给了刘济民,嘱咐他写作时要多思考。 晚上,刘济民回了学校。燕京的室友回家没有回来,而家不在燕京的,则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 刚好趁这个时间,刘济民可以安静地写会儿东西。 约十点,除了杨波之外,其余人陆续回到了宿舍。刘济民此时已经收起了稿子,躺在床上读起了《光明日报》。 《光明日报》上面的讨论仍然很激烈,而且讨论的范围逐渐开始扩大,不仅局限于青年人这个群体了。 看完之后,刘济民将《光明日报》叠好放在了枕头下面,暗骂几句,《光明日报》不给稿费! 接下来的时间,刘济民一边学医,一边写作。刘济民对医学不太感冒,但是也尽量多学一点。 他在43军铁军师服役,这支部队可是对越作战的先锋队。第一阶段共投入了29个步兵师,其中21个乙种师,铁军师是为数不多的甲种师之一。 刘济民重点学习了感冒等常见伤病的处理以及包扎、消炎等科目,这些简单易学,用到的地方也更多。 时间很快到了三月中下旬,刘济民终于收到了《光明日报》送来的稿费,两千字总共给了八块钱,相当不错。 《光明日报》的记者祝威亲自给刘济民送来的,他告诉刘济民,自从开辟了青年专栏之后,《光明日报》收到的来信不下八万封。 “我们接下来有更重要的文章推出,你这篇文章是给我们起了个头。刘济民同志,历史会记住你的。”祝威拍了拍刘济民的肩膀,高兴地说道。 刘济民握住祝威的手,打趣道:“历史记不记住不要紧,我以为《光明日报》把我给忘了。”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祝威讪讪一笑。 送走了祝威,刘济民转身回了宿舍,继续忙自己的稿子去了。 八万字的中篇《童年的朋友》,马上就要完稿了。 《童年的朋友》是上影厂拍摄的一部战争题材电影,但它不同于常见的战争题材作品,而是一部关于战争时期延安儿童的电影。 该片1984年上映,当年获得了中国广播电影优秀影片奖以及各种优秀儿童片奖。 这部电影以高级领导侯志的回忆为开局,当他视察时经过延安,往事再次涌上心头,他跟曾经的朋友及田秀娟谈论起来了过往。 当年12岁的侯志被从前线送到了后方学校学习文化,他被大家称为猴子,没过多久,侯志得到了父亲在前线牺牲的消息。之后,他强压悲痛将学校当成了家。 随着战争的进行,学校里年长的朋友陆续走上了战场。班长去了前线,田秀娟在机要部门工作。 他们的友谊并未随着分别而消失,当侯志染上伤寒时,田秀娟和其他同学尽心照顾他,以至于把自己累倒了。 田秀娟原本是阔小姐,后来当了进步青年。在学校爱上了班长,但上前线的班长为了抗战,放弃了爱情。 后来的当大部队撤离陕北,班长再次见到了田秀娟,此时田秀娟已为他人妻,并值分娩之时。班长带人阻击并送走了田秀娟和孩子,之后两人再也没见,不久后,班长牺牲在了战场上。 这部电影没有大场面的战斗,却讲述了战争时期的无奈,就连儿童也要面对残酷的战争。战火中爱情的珍贵,但现实更让人落泪。 刘济民看着自己写好的,思索再三,一时间没想好投哪个杂志。 第15章 《解放军文艺》 燕京,西城区地安门西什库茅屋胡同甲3号院。这里是《解放军文艺》杂志编辑部的所在地,《解放军文艺》杂志属于解放军总政管辖,这里单独划给编辑部使用,总政机关还在距离这里五六公里的黄寺大院。 刘济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将《童年的朋友》投给《解放军文艺》。此时的地方刊物《人民文艺》、《燕京文学》等大多热衷于发表伤痕文学作品,刊登的军旅题材作品极少,刘济民怕被压了下来。 当然,论在社会上的影响力,《人民文艺》这类地方刊物还是首屈一指的。《解放军文艺》的文章在军内具有巨大的影响力,现如今军队文娱生活有限,看报纸看杂志就是娱乐。军队的报纸和杂志,自然是各一线部队订购首选。 《解放军文艺》杂志门口,身穿绿军装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刘济民找到门口的门卫,笑着说道:“老班长,我想投稿,您看放哪儿合适?” 大爷抬头看了眼刘济民身上的军装,散光的眼神仿佛瞬间连上了蓝牙——聚焦成功,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小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医学科学院的学生,闲来没事,写了点东西,想着投稿。咱们当兵的稿子,自然要投给咱们《解放军文艺》。我看地址也不远,于是就骑着自行车儿过来了。”刘济民笑着解释道,从口袋里掏出了包烟。 大爷接过刘济民的烟,严肃地说道:“写东西可不是解闷儿,这是艺术。不过有句话你没说错,《解放军文艺》就是咱当兵的家。” “对对对,您批评的对,您看我这稿子?” 宰相门前七品官,刘济民只得顺着大爷的话说了下去。 “放这儿吧,一会儿有人过来收信。”大爷这才满意地吸了口烟。 “得嘞,您继续休息!” “你这小同志,我还得批评你几句,我这是岗哨,这栋楼的保卫工作都由我负责,保护一方平安。” “好嘞,老班长,您继续保卫一方平安,我先走了!”刘济民腹诽,刚才坐那儿都快睡着了。这一方平安要靠你保护,早就完犊子了。 等刘济民走后,老班长笑眯眯地望着刘济民的背影,忽然咂巴了一下烟头,嘟囔道:“好好的烟,怎么潮了。” 回到宿舍,又是空无一人。刘济民掏空口袋算了一下钱,上次稿费八块钱,刘济民现在总共有十一块钱。 也不知道《解放军文艺》什么时候能够看到自己的稿子并刊登,刘济民迫切需要稿费改善生活。 稿费对作家的重要性怎么说呢?就拿陈忠时来说吧。没拿到稿费的时候,陈忠时的老婆总是骂他整天舞文弄墨有个屁用,家里连个板凳都没有。 拿到稿费后,陈忠时的老婆嬉笑颜开,忙夸俺家忠时有出息,当晚家庭地位便得到了提升,不过从某些方面来说,其实是下降..... 傍晚,《光明日报》记者祝威回家的路上,顺路给刘济民带来了几封读者写给他的信。 “济民同志,你以后要是有适合我们《光明日报》的稿子,可千万投给我们,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找我。”祝威笑着说道。 刘济民接过信打趣道:“没钱也可以吗?” “那你得找财务科哈哈哈。”祝威骑上自行车笑着离开了医科院。 回到宿舍,刘济民将读者信件拆开看了看,每一封信里面都写满了崇拜之情,甚至还有一封信里夹了一块钱,嘱咐刘济民好好学习,继续为青年人发声。 字体娟秀,看来是个女生,刘济民心想,自己也是吃上粉丝饭了。 3月24号,中国医学科学院举办了新生入学水平考试。这次新生入学水平考试的初衷是为了摸准新生的水平,另一方面打压一下他们的傲气。 77级大学生的底子有多薄,从高考试卷就能看出来了。学校的入学考试一开考,许多人的真实水平就出来了,打击之下,学生哪还有什么傲气可言。 食堂曾经出现的冲突已经不会再发生了,刘济民俨然成为了医学科学院的名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给他打招呼。 下午,刘济民和杨波等人回到宿舍,忽然瞟到宿管门口的黑板上写着粉笔字:“302宿舍刘济民有电话,《解放军文艺》编辑部找。” 刘济民看到后面露喜色,看来是投稿的事情有着落了,暗道《解放军文艺》编辑部的效率还挺高的。 “济民,《解放军文艺》?这是你前几天写的东西吧?”杨波愣住了,不是,你还真成鲁迅了? 李卫国猛地拍了一下刘济民的肩膀,疼得刘济民龇牙咧嘴。 “济民啊,这老莫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刘济民赶紧说道:“说不定还得改稿,离真正发表还有段距离。” “老莫啊,我还没去过。”梁满囤顿觉味蕾在疯狂地分泌唾液,喉结翻滚,偷偷地咽了几口唾液。 几人高兴地回到宿舍,杨波还煞有介事地做了一个表演:“刘济民同志,我军知名作家,坚持正确的思想道路,书写革命前辈荣光。希望你在之后的创作中,继续坚持政治挂帅....” “别说,杨波儿,你这副样子,不去台上当报幕员实在是亏了。”李卫国调侃道。 “哈哈哈!”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刘济民决定明天一早再去《解放军文艺》编辑部。 翌日一早,吃过饭后,刘济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了《解放军文艺》编辑部。 门口见到门卫大爷,刘济民热情地上去跟他打招呼,询问组编辑部怎么走。 “是你啊?稿子通过了?”大爷惊讶地问道。 “还不知道,昨天打电话让我过来。” “那就是通过了,傻小子,有两下子!”大爷顿了顿说道:“你原单位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表扬你。你那天来投稿的时候,我就看你行,我带你去组。” “对了,你上学前是哪个单位的?” “43军!” 刘济民笑着跟在大爷的身后,朝着编辑部大院走去。 第16章43军出来个宝贝啊 门口进去是几栋很有年代感的红砖房,楼房门口挂着《解放军文艺》出版社的木牌子。组在二楼第一间,大爷走到二楼指了指,就转身下了楼。 楼道的灯光有点昏暗,油印味和煤气味非常浓。此时三月底各大单位已经停止了煤球取暖,但味道还没有散去。 刘济民走到挂着“组”铭牌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的编辑顿时都抬头看向了他。 “编辑同志,你们好,我叫刘济民,昨天给我打过电话。”刘济民站直了身体,敬礼后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哦!刘济民同志,快进快进,是我给你打的电话。”屋子右墙边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后,笑着迎了过来。 屋子里其余的编辑都好奇地盯着刘济民,嘴角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也不知道在“啧”什么。 “你好,首长!”刘济民看到对方四个兜,再次敬了一个礼。 “哎呀,济民同志,在这里没那么多规矩。我叫李英,是组的组长。你的稿子我看过了,我们组也进行了二审,我们一致认为你写的非常好。没想到,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又出来了这么好的一个苗子。”李英满眼欣赏,嘴里赞叹声不断。 另外一个编辑站起来说道:“你的题材虽然是抗战题材,但没有那么多战争场面描写,而是将视角对准了儿童,全篇娓娓道来,这哪里是,简直是一篇散文诗,很对味!” “谢谢大家的夸奖!”刘济民面带微笑,看向身前的李英问道:“李组长,您叫我来是要改稿子吗?我可以改的,咱们这儿有招待所吗?” 李英愣了一下,接着跟其余的编辑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济民同志,你想错了,我们对你的稿子非常满意,可以说是无可挑剔。我们之所以喊你过来,是想见见你。《光明日报》的文章是你发的吧?” 刘济民点了点头,李英拍了拍刘济民的肩膀,朝着其余人说道:“年轻就是好啊,热血敢言,吹起了年轻人思想解放的龙卷风。昨天我看到稿子的时候,就觉得‘刘济民’三个字眼熟,看了看地址,果然是你。 同志们对你都很好奇,想见见你。” “一时心血来潮,心血来潮!”刘济民笑道。 “这可不是心血来潮,是你有文学积淀。”李英拉着刘济民坐下来谈论起《童年的朋友》这部作品,询问刘济民是如何想到以此切入的。 “我想写一篇与众不同的军旅题材作品,想了好久,有一天看到了当年延安小学的历史资料,于是开始动笔写了这篇。” “好啊好,文章没有僵化的写作,处处透露着真实的情感。”李英再次夸赞道。 刘济民跟李英交谈了四十分钟,因10点后有课,他不能在此久留。 得知这情况后,李英遗憾地说道:“那咱们下次聊,走,你跟我来。” 李英带着刘济民来到了财务科,向对方出示了一份文件后,财务科立即盖章,将一个信封递给了刘济民。 “刘济民同志,这是你的稿费,你从财务科直接领走,无需汇款,这里签个字。”财务科的工作人员好奇地看了几眼刘济民。 刘济民签完字,李英说道:“《童年的朋友》整整写了九万字,我们按照千字三块付酬,总共二百七十块钱。你是43军的是吧?” “对。”刘济民当面数了数稿费,二十七张崭新的大团结格外压手。 “你是恢复稿酬以来,四十三军第一个拿到稿酬的人。”李英再次伸出手,“济民同志,希望你以后多多来稿。” “一定一定。” 李英回到办公室后,冲其他人感慨道:“年纪轻轻,出手就是长达九万字的,43军出来个宝贝啊!” “第一次写就能写中篇,何止是宝贝,简直是娘胎里带来的才气!” 回去的路上,刘济民疯狂地蹬着破永久,任它嘎嘎作响。 蹬!使劲蹬!又不是换不起! 对于燕京人来说,自行车票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珍贵。要说凭什么,谁让燕京是首都呢! 回到学校,杨波等人都没去图书馆学习,而是在宿舍眼巴巴地等着刘济民的好消息。 当刘济民风风火火地回到宿舍,刚一推开门,几人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晚上老莫,我请客,不过我没那么多票!”刘济民看到宿舍局势要失控,赶紧说道。 “票我出了!”杨波豪爽地说道。 刘济民打量了一下杨波,笑吟吟地问道:“杨波儿,你家老头子什么级别?” “什么老头子?”杨波也不正面回答。 “反正有票就行!” “大家也别吵吵,等稿子刊登了再说!” “明白!”众人一致点头答应。 下午放学后,刘济民带着大家直奔老莫。莫斯科餐厅在燕京人心中可是地位的象征,去老莫吃顿饭,整个人走路都轻飘飘儿的,可以说是丈母娘送被子——有里有面儿。 这还是刘济民第一次来莫斯科餐厅,高大的建筑跟旁边相比格外显眼。餐厅门口的顾客,一个个挺胸抬头,甚至有点趾高气昂。 梁满囤和李卫国几人看这架势,顿时行为拘束了起来。 杨波上前一步说道:“大家别露怯,露怯就是跌份儿,就算你丫能吃得起,那些人也觉得你是土老帽儿装大尾巴狼。” 杨波看了一眼刘济民,夸赞道:“就像济民这样,举重若轻,咱是来吃饭的,搁旧社会,咱就是爷!” 走进餐厅,明亮的灯光照得内部金碧辉煌,众人坐下后,服务员端着菜单走了过来。刘济民请他们点菜,除了杨波外,一个个支支吾吾。 “我来吧,罐焖牛肉,油焖大虾,硬熏灌肠....”刘济民连着点了六个菜。 罐焖牛肉一块四,油焖大虾三块二,硬熏灌肠八毛,这要让王爱梅同志看到,肯定要骂刘济民败家。 加上其他的,一群人最后花了三十块钱,刘济民稍微感到有点心疼。不过想到以后,刘济民觉得这点钱也不算什么。 “济民,让你破费了!”梁满囤意犹未尽地说道。 “没事儿,谁让哥们儿一早说好的。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得算数。” 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回去的路上,大家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从老莫回来的。 尤其是李卫国,大声地叫嚷着老莫长,老莫短。 晚上,宿舍做的梦都是香的。 第17章 是我家的作家回来了吗?(求追读) “我还是太要脸了!” 凌晨三点,刘济民躺在床上像虫一样蠕动着身体。宿舍里,打鼾声和磨牙声此起彼伏,还能听到李卫国嘴里嘟囔着“罐焖牛肉”。 刘济民强迫自己闭上眼继续入睡,在舍友的呼噜声和膀胱的刺激下,他困倦的表情略显狰狞。无奈之下,只能披上衣服,晃晃悠悠走到厕所释放。 对于没有办法住在《解放军文艺》招待所,刘济民非常遗憾,早知道当初就故意出点纰漏。这样既可以成功住下,还能让编辑获得巨大的职业成就感,满足一下好为人师的心理。 家里和宿舍都太过拥挤,居住还可以,写稿子就略显嘈杂。 《解放军文艺》编辑部刚好就在地安门大街上,距离学校相对较近.....一想到这里,刘济民就懊恼,果然人还是不能太有良心。 刘济民抖了抖手,打了一个冷颤,转身趿拉着拖鞋回到了宿舍。 接下来的日子里,刘济民的生活大大改观,无产阶级套餐直接升级成红烧肉、红烧排骨之类的硬菜,餐盒得洗好几遍才能把里面的油洗净。 四月一号,是《解放军文艺》发表的日子。刚跑完操,顾不上吃饭,几人就拉着刘济民朝着王府井新华书店跑。 刘济民告诉他们,自己的稿子投的晚,这一期肯定没有。几人不相信,非要拉着刘济民过去看看。 到了王府井,新华书店还没有开门,不过门口却排起了长队,一打听才听说今天有《红楼梦》卖,大家都过来排队买《红楼梦》。 于是他们先到旁边的早餐店各买了份早餐。油条三分钱一根,两根油条六分钱,再来一碗小米粥两分钱,想吃饱点再来个肉包子,一毛钱基本上能吃饱了。 王府井的新华书店八点开门,几人吃完早餐,就直奔新华书店去了。 “春燕同志不是在吗?咱们直接从后面找到春燕同志,省得排队!”梁满囤提议道,顿了顿:“这不算耍特权吧?” 刘济民哼哼道:“这要是算的话,李春燕偷偷给你的中医书,算是以权谋私。” 李卫国笑着拍了拍梁满囤的肩膀:“满囤,没想到你看着老实巴交,竟然沾公家便宜。” 梁满囤顿时大囧,杨波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满囤是个厚道人,卫国你就别寻他开心了。满囤这是废物利用,学好医术,那是回去服务人民的。” “就是!”梁满囤带头朝着新华书店的后门走去。 连着问了几个人,才找到了正在搬书上架的李春燕。李春燕看见刘济民后,高兴地说道:“同志们快来看呐,你们不是想见活着的刘济民吗?这就是!我告诉你们,这是我铁瓷!” 刘济民脸顿时黑了,什么叫活着的刘济民,难不成还有死着的? “你就是刘济民同志啊,欢迎欢迎,你写的忒好了,那一期的《光明日报》是最近卖的最好的一期,很多年轻人买。” 书店里,新华书店的售货员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刘济民。以往刘济民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注意,今天大家才看出来,这年轻人真是器宇不凡。 新华书店经理上班的时候听到这儿的动静,特意过来跟刘济民打了一个招呼。 热闹过后,经理赶紧让售货员整理书架,准备开业。 李春燕这才想起问刘济民找他干什么,梁满囤上前一步表明了来意:“春燕同志,你不知道,济民现在是作家了。他的作品被《解放军文艺》用了,我们今天来看看这期有没有发表!” 这种装逼的事情,还得是旁人来说才够劲儿。 看到李春燕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丰富,连着猛抽几口冷气,刘济民才含笑上前一步:“春燕同志,麻烦您了!” “不麻烦,我看看!”李春燕几乎是下意识说出来的,“不是,满囤同志,你刚才说啥,我昨天睡觉压着耳朵了,一直疼,没听清!” 旁边的同事正好搬着一包《解放军文艺》杂志,准备上架,听到后立即割开绳子,掏出来一本递了过来。 梁满囤在旁边给李春燕说前因后果,其余人已经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 “嘿!真有真有!”李卫国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刘济民”这个闪闪发光又朴实无华的名字。 新华书店的人又放下了手中的活,看向了这边,有人走到《解放军文艺》杂志旁,随手拿了一本。 刘济民怕在这里耽误大家干活,扔下两块钱,拿了十本就往外走。 “钱不够的话,找她补!”刘济民指了指李春燕咧嘴一笑。 “我该你的啊!”李春燕从柜台上拿过钱数了数,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奸笑:“还能赚四毛!” 回到学校,一节课还没上完,班里的同学便通过杨波等人的嘴得知班里真出作家了。 老教授在课堂上口若悬河,摇头晃脑,课堂下却没多少人真心在听。 终于到了下课时间,课堂“嗡”的一声炸开,都冲着刘济民看了过来。老教授不知所以,摇了摇头,生气地离开了教室。 刘济民趁着众人没反应过来,急忙离开了教室,不过走的时候留了七个肉喇叭.... 中午的时候,许多学生骑着自行车朝着王府井新华书店而去——买《解放军文艺》,阅览校友佳作。 下午前两节课上完,刘济民直接回家报喜去了。 回到大杂院,院子仍然没人,打开屋门,刘济民瞬间就看到了桌子上的《解放军文艺》。 杂志留在《童年的朋友》的页面上,页脚折了一下,显然是还没看完。 大约半个小时后,门外传来了王爱梅骂骂咧咧的声音,好像是在骂谁家的孩子不懂事儿。 “老王,谁惹你了?”隔壁房子有人问道。 “前边老杨家的三儿,真不是东西,找不到工作,还非得让老杨给他钱出去租房子。” “你家老二好像回来了,我刚听见门嘎吱一声。” “哎呀,你是说我家作家回来了?”王爱梅清了清嗓子,提高声调问道。 “对,我都忘了,济民有出息啊!” “下次可别忘了!”王爱梅甩着腰肢快步朝院子里走去。 第18章 部队送来的表扬信(求追读) “我看看我家的作家在干什么?”王爱梅美滋滋地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刘济民后拍了下手掌:“哎呀,你可真给妈长面子!中午春燕给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信!” 刘济民看着乐得合不拢嘴的王爱梅,用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接着转了下身子:“妈,给你个惊喜!” 二十四张崭新的大团结铺在桌子上,对王爱梅的视觉冲击力极强,她整个人定了好久。 王爱梅反应过来后,赶紧转身关上屋门,又把门栓插上才放心:“赶紧收起来,别让人看见了!” “这是稿费,干净钱!”刘济民说道。 “写东西这么挣钱?”王爱梅伸手拿起一张大团结,透过射进屋子里的阳光看了好久,“发了多少稿费?” “两百七,请同学吃了顿饭,就剩两百四了。” “应该的,应该的!”王爱梅听到一顿饭花了三十块钱,心疼地要死。 惊喜过后,王爱梅坐在屋子里开始读剩下的部分。九万字要读好久才能读完,王爱梅的文化又不高,读的就更慢了。 六点左右,刘振国骑着自行车回来了,从刚进大杂院,恭喜声就没停过。 “刘老师,赶紧回去吧,你家老二回来了!不对,是作家回来了!” 刘振国一脸平静,谦虚地说道:“不过是一篇文章罢了,路还有很长要走,还不能说是作家!” 等刘振国走进屋,对方嘀咕道:“这一家人,可真有意思!” 说完,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羡慕的眼神。整个大杂院,几十口子人,都紧紧地关注着刘家的动静。屋子里的,透过玻璃大胆地看。院子里的人则装作一副忙活的样子,耳朵恨不得贴到门缝上。 刘振国走进屋子,淡然的表情就化作欣喜,当听到拿了二百七十块稿费后,是又惊又喜。 当即一家人决定下馆子庆祝一下,去老莫是来不及了。就算来得及,王爱梅同志也不舍得。 屋子里一家人细细碎碎的笑声,早已勾起了邻居们的好奇心。“嘎吱”一声门打开后,王爱梅一脸高兴地跟大家打招呼,刘振国则又恢复了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济民,真厉害,我家老二要是跟你一样就行了。老王,都是二,我家的就没你家的二!” “没事,傻人有傻福!”王爱梅笑得更开心了,也不管对方脸色如何,擓着刘振国的胳膊就出了院子。 大杂院生活就是这样,热心如王爱梅,也有几个不对付的。 “外地人,看你张狂的。” 李春燕站在门口磕着瓜子,夹枪带棒地说道:“冯姨,人家的是老二,你家的可能是真二。” “哈哈哈!”李春燕的话,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院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一家人去了王府井的萃华楼,现在改名叫“首都饭庄”,也是一家老字号,以鲁菜闻名,曾号称东兴楼第二。东兴楼,那可是燕京八大鲁菜之首。 不过萃华楼相对而言不怎么出名,甚至主流版本并未将其纳入八大楼名列,可能是不太会吹牛逼。 到了萃华楼,刘振国大手一挥,连着点了五道菜。葱烧海参六毛钱,芙蓉鸡片是招牌菜,又属高档之列,得一块二毛钱,酱爆桃仁鸡丁一块一毛,干炸丸子四毛,紫菜汤便宜,一毛钱。 “再来二两韭菜鸡蛋饺子,二两猪肉韭菜....”刘振国准备再点点主食。 服务员拿起笔记完,看了看挂着的表,漫不经心地说道:“同志,能吃完吗?一会儿就下班了!吃不完,您可就得捧着出去吃,别耽误我们下班!” 王爱梅拍了一下刘振国的手:“看有点钱给你烧的,儿子不就是成作家了,要是当上作协主席,你不得天天吃国宴啊!” “那就这吧!”刘振国讪讪一笑,顺着王爱梅给的台阶就下来了。要不然,他真的想批评服务员几句。 但批评之后呢?一家人又得急赤白脸地再找饭店。 服务员临走多在刘济民身上留意了几眼,作家,吹牛逼呢!不过,长得还挺中看! 等饭菜上来后,三人风卷残云,也就比李云龙和和尚好一点。 等吃的差不多了,刘振国语重心长地说道:“济民啊,下午我把你的文章都看了一遍,我发现立意很好。但还是要戒骄戒躁,继续进步。” “爸,放心,以后燕京的馆子,咱们能天天下!”刘济民摸了摸肚子,这几天连着吃肉,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刘振国脸刷的一下红了,尴尬地说道:“爸....爸是这意思吗?” 王爱梅见刘振国看向了自己,打趣道:“别看我,我没那么馋,老二平平安安,我就心满意足了!” 见老刘同志急于自证,刘济民赶紧笑道:“爸,我开个玩笑。” “哎呦喂,你们一家人,可别给我们开玩笑了,都几点了,我们都该下班儿了!”服务员一口京腔儿,周围人也是脸色不善。 刘振国生气地站了起来,拿起前进帽在手中甩了甩:“走就走!” 刘济民偷偷竖了个大拇指,老刘同志能屈能伸,大丈夫也。 又看了一眼服务员,刘济民心想,过阵子就写篇文章建议国营饭店干到十二点,服务内外群众,增收创汇。 服务员看到刘济民的眼神,后背顿时感到冷风吹来,还以为自己中邪了。 ......... 4月4号,刘济民收到了原单位发来的表扬电报。 “刘济民同志 近日《解放军文艺》刊载了你的《童年的朋友》,这是我单位同志今年创作的第一部广受欢迎的作品。师里特发表扬信于我团,现转发于你。望你继续努力,继续为全国人民创作优秀文学作品。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3军379团” 刘济民拿到后,又看了军里面发的表扬信,信里字里行间都洋溢着喜悦之情。 这年头部队里面能在杂志和报纸上发表文章的战士,都会得到重点培养。有的战士,甚至能够靠着一篇文章提干。 PS:感谢老朋友可可歌歌、20231020103756572、20161224211410180、2022120921114172的月票。感谢轩至的四十七张月票,感谢老朋友天下纵横有我大佬的起点币打赏。 求月票和推荐票,谢谢大家! 第19章 我最讨厌事后道歉(求追读) 媒介的形式不断变化,但形式都是在为解决同一个核心问题而服务,那就是更广泛的用户触及和更精确的信息传递。当然,还包括情绪传递。 谁能更好地实现这些功能,谁就能成为主流。 在报纸和杂志作为重要信息传递媒介的时代,他们的权威性不言而喻。部队内部都有规定,在省级报刊上发表文章,可以直接立三等功。如果能在《解放军报》和《解放军文艺》上发表文章,提干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此时,鲁省某通讯团战士管谟叶刚训练完回到营房,顾不上喝水,迅速拿起桌子上的《解放军文艺》翻看,望着“刘济民”三个字,管谟叶心里嫉妒得发狂。 看到“刘济民”的简介,管莫叶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种好事怎么没轮到自己头上。二等功加上一篇在《解放军文艺》刊发的,提干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老管,你在看什么?”其他的战士望着脸色复杂的管莫叶,忍不住问道。 “没事,昨天给你们念的没看完,我再看会儿。” “看杂志就看杂志,你脸怎么都快扭成一团了?” “感慨一下,你说这人是多厉害,写这么好的,还立了二等功,上了大学,这前途亮的他还能睡着吗?” “咦!我说你咋回事儿,是羡慕了啊!唉!提干都是小事,咱们宣传股的张股长,最多也就在军区的报纸上发过文章。” 管莫叶听完,心里更烦闷了,更是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通过写作提干。想要靠其他途径更上一层楼,他自觉轮不到自己。 此时,绿皮火车上,一个身穿绿军装、身材魁梧的军人放下手中的杂志,脸上带着无限感慨。他觉得自己很像《童年的朋友》里的孤儿侯志,两人有着相同的经历。父亲都是在战场上牺牲,从小跟孤儿院的朋友们相依为命。 不过有区别的是,自己在抗日战争时年纪尚小,没能为抗日战争出力。1949年,他12岁,他在孤儿院见到了南下解放桂林的解放军,软磨硬泡加入了文工团,从此部队就成了他的家。 “我要是早生几年,说不定我也是战功赫赫的侯志!”胡诗学笑着跟旁边的战友说道,“不过我也满足喽,要是当年文工团团长没有心软收下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讨饭。” 旁边的战友拿过桌子上的杂志,笑着问道:“老胡,你的笔上功夫也不错,什么时候能看到你的?” “我?程咬金还有三板斧,我连三板斧都没有!”胡诗学起身准备去隔壁的车厢接水。 回来后,他纳闷地告诉同行的战友,有个老头一直在盯着他看。 胡诗学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他的春天到了。同样是位老人在他身上画了一个圈,于是他就变成了古月。 .................. 燕京,医学科学院。 大学的生活对于刘济民来说总是乱糟糟的,尤其是成为作家后,耳边赞扬声叽叽喳喳个不停。关键是夸赞的语句太单调,刘济民根本感觉不到G点。 医学生嘛,你让他换着花样,拍马屁找G点,还不如拿着针管在后面扎他屁股。 上午系里给他举办了个读者会,一群人乱糟糟的,愣是没说到点子上。 论拍马屁,还是得中文系,说到中文系....不说了。 这两天,医学科学院将刘济民的文章贴在了食堂的公告栏上,旁边还写着“向刘济民同志学习”。 77级的学生组建了一个文学社,喊刘济民参加,说来了就把社长的位置给他,刘济民摆了摆手,说没兴趣。 去文学社当个劳什子社长,刘济民想不出来跟带着一群小孩子玩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食堂,刘济民端着豆腐白菜和炒土豆丝蹲在杨波等人旁边,食堂没有座位,大家打完菜就蹲在空地上吃。 “呦!今天可够清淡的。”李卫国笑着说道。 没钱的时候吃豆腐白菜,别人只会说你穷。有钱了还吃豆腐白菜,大家只会夸你平易近人,接地气。 这阵子油水吃多了,刘济民特意买点素菜给肚子刮刮油。 “咱们今年暑假可能跟77级大学生一样放暑假!”杨波冲大家神秘地说道。 “放假?”杨波的话顿时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工农兵大学生是极少放假的,就算放假,时间也不会太长,这个时间段往往会被各种各样的实践活动所替代。 杨波点了点头,嘴角上勾:“小道消息,小道消息。” 几人正欲继续讨论,有人过来打断了他们。刘济民抬头一看,是三月初在食堂出言挑衅的三个家伙。 李卫国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干哈,咋滴,想干架!” “不是,不是,师兄师兄,你们误会了,我们三个深刻地认识到了我们的错误,我们这是想来给刘济民师兄道个歉!”其中穿着黄衣服的人说道。 刘济民抬眼一看,三人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腰微微弯曲,希望能够获得刘济民的原谅。 杨波鼻孔“哼”了一声:“知道我们这些人的厉害了吧。” “刘济民师兄才华过人,我们前几天参加燕大的读书会,燕大的学生看了师兄的文章,也都在夸赞,说有时间邀请刘师兄去燕大做客。” 刘济民将最后一口饭菜搂进嘴里,收拾好饭盒起身扫视三人一眼,拍了拍其中一人肩膀说道:“我最讨厌事后道歉。” 三人望着刘济民的背影,巨大的问号在心中升起:“还有事前道歉的?”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杨波拍了拍另外一个人的肩膀说道:“听见了吗?我们最讨厌事后道歉!” 说完,迈着八字步跟着刘济民朝着外面走去。 李卫国拍了拍第三个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小同志,莫要骄狂!” 梁满囤手扬在半空,顿了顿又放了下来:“他们把俺的话都说完了!” 四月中旬的一天,刘济民接到了李凖打来的电话,邀请他去燕影厂聊聊,有个人想介绍给他认识,具体是谁,到了才告诉他。 PS:感谢残夏tv、浩瀚3393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 第20章 笨拙的搭讪 燕影厂内,李凖正坐在招待所的宿舍里,跟一名中年男人聊天。桌子中间摆着一袋核桃,两人说话的时候,手里剥核桃的动作丝毫不落。 “来了你就知道了,这个年轻人很特别,那天晚上,见到我就跟看见个糟老头子似的。一点都没见老作家的激动,让我这个老头子好没面子!”李凖乐呵呵地说道,趁机将半个核桃仁扔进了嘴里。 “很特别我信,但是你后面的我可不信。你这家伙,说话喜欢添油加醋。” 李凖笑着说道:“有醋才有味儿,有味儿才有趣。” “稿子快写完了吧?你这个分镜头写得真好,看得我想流泪。”对方拿起稿子念道:“工人同志们!两岸贫下中农同志们!解放军同志们!你们辛苦了!我代表党中央、Mzx向你们表示亲切的慰问! ...... 我们一定要战胜黄河!是一百万人搬家分洪呢?还是两百万人上堤抗洪?同志们,根据伟大领袖昨天的指示精神,我们决定不分洪!‘水高一寸,堤高一尺’团结战斗,众志成城!中央和你们同在!” 李凖接过剧本扫了一眼,得意地说道:“刘振国同志给我提供了不少的素材,当然这里进行了艺术加工。” “我的看家本事就是三句叫人落泪,五分钟进戏,把读者的心放在我的手心里揉,叫他噙着眼泪还得笑!” .......... 燕影厂在海淀三环中路上,算是郊区了,医学院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市中心,要过去得骑将近一个小时。 关键是刘济民对路不太熟悉,只能看着地图慢慢往前骑。他出了医学院大门顺着长安街一路往西骑,之后又朝着北走。 路过天安门广场,刘济民特意骑着自行车在广场周围转悠了一圈。 四月中旬,天气逐渐变热,天安门前参观的游客络绎不绝。 过了天安门广场,刘济民继续欣赏着沿街的风景。 “刘济民同志?真是你啊,你也骑自行车啊?”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里带着三分惊喜、四分忐忑,还带着三分急喘。 刘济民摇摇晃晃地回头一看,一个女孩儿正卖力地骑着自行车追赶。 黄色的裙子绣着白色的边儿,头发扎成了两支马尾辫,用红头绳捆着。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眼睛很大,笑得很开心,露出了浅浅的酒窝。 “废话,我不骑,自行车也不会自己动啊。你是?”刘济民放慢了速度,对方立即追了上来,身位和刘济民平行。 对方露出了失落的表情,哀婉的眼神像是在说“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我们见过,咱们系举办的读书会上,我还跟你说了话,我叫朱霖。” 刘济民看到她这个样子,就想逗逗对方:“哦,不好意思,没什么印象了!你跟我说了什么?” “我说‘你好’。”朱霖伤心地说道。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别人给挤走了!”朱霖愤愤不平地说道。 “嗐,那也不怨我。你这是跟踪我?” 听了这话,朱霖车把差点没握稳,等扶稳后,赶忙说道:“没有没有,你别误会,我回家,我家走这条路。” “哈哈哈,你可真老实,我就是逗逗你!” 朱霖脸刷一下红了,轻咬了咬嘴唇,暗道这人嘴怎么这么贫,总是逗自己。 “怎么不说话了?你在想我为什么逗你?” 朱霖忙说道:“我才没有!你们作家说话可真有意思,你这是去哪儿?” “去燕影厂!”刘济民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地图开始找方位。 “你不知道路?”朱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知道路,我带你去。” “你去过?”刘济民好奇地问道。 “远远地路过。” “这不会耽误你回家吧?” “不会,你去燕影厂干什么?不会要拍电影吧?” 二十分钟后,两人熟悉了很多,朱霖也没有刚开始的拘谨了,不断地给刘济民介绍着旁边的建筑。 温柔的声音如春风般,挠的他耳朵痒痒的。 到了燕影厂,刘济民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又等门卫跟里面通完电话,才被允许站在旁边等着。 “济民同志,任务完成,我回了!”朱霖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脚没怎么挪动。 “先别走,进去参观一下?”刘济民试探着问道。 朱霖偷偷吐了一口气:“那好!” 过了一会儿,李凖出来带着刘济民往里走,他听说朱霖是刘济民的同学,又是引路的,也就没多说。 走进燕影厂,李凖给他们介绍起燕影厂的主楼,红砖立面白窗框,四层带了一个小阁楼。李凖见朱霖非常感兴趣,于是多讲了一会儿。 “济民,你让我大开眼界啊,也让我惭愧。我还想着让你拿作文练练手,好家伙,你直接来了个九万字中篇。”李凖夸赞道,“这是招待所,编剧和一些演员都住在这里。今天八一厂的文学部主任来了,刚好说起起这篇文章,事先我没看,我一听名字发现是你,于是就给你们学校打了个电话。” “李叔儿,我跟您比还嫩得很!” “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朱霖跟在两人身后上了楼,十分好奇地打量着燕影厂招待所,时不时看到一些演员从房间里走出来。 走到李凖的房间,刘济民看到了八一厂的文学部主任王愿坚。 王愿坚看到刘济民后,立即以夸张的语气说道:“老李,你没说错,这小同志看着确实不一般。这体型,这长相,到八一厂当个演员也没说的。” “这么有才华的后生,你让他去当演员?”李凖给三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济民同志,你要是早点到《解放军文艺》投稿,说不定我是你的编辑。我刚从杂志调到八一厂不久,倒是错过了。” 刘济民笑着说道:“王主任好,只要是在咱们军队文艺体系,迟早能见上面。” “哈哈哈,你说得对,军队里写的好的作家,只要到一定程度,总能遇到我们八一厂。遇不到的,说明他实力还不行。” 第21章 《包氏父子》 招待所里,李凖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刘济民说道:“济民,这老头儿明里暗里的夸你厉害。” “哈哈哈,老李啊,老李!”王愿坚撇了撇嘴,似是对李準感到有些无奈:“不错,也有这个意思。九万字的,乖乖,我的第一篇《党费》,只是个短篇而已。我有预感,老李你信不信,济民同志以后跟我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 《党费》这篇短篇是以王愿坚的姐姐王辫为原型,融合了多位革命人物事迹写成的,后改编成电影《党的儿女》。 他的多篇作品是语文课本里的常客,如《七根火柴》、《草》、《三人行》、《灯光》等等。 “这位同志是燕影厂的演员?”王愿坚上下扫了一眼朱霖,暗道这女娃真漂亮,“我怎么没见过?汪厂从哪里挖来的?” 刘济民侧了一下身子,将朱霖的身形完全露了出来,介绍道:“王主任,这是我的同学,叫做朱霖。” “哎呀,是朱霖同志啊,我还以为是燕影厂的。”王愿坚眼前一亮,再次打量了朱霖几眼,忍不住问道:“接触过表演吗?看起来像是有点功力。” 朱霖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济民,舒缓了一下紧张的情绪,如数家珍道:“王主任,我练过体操和篮球,学过舞蹈,插队期间唱样板戏。后来考到了燕京通讯兵文工团,当过舞蹈演员。复原后在卫生部下面的一个检验所工作,接下来又上了医学院。” “小小年纪,经历可够丰富的。”王愿坚感慨道。 朱霖叹气道:“也就剩丰富了!” “你们文工团也太浪费人才了,这样的人才,怎么能让复原呢!”王愿坚不满地说道。 朱霖笑了笑,略带尴尬地说道:“还是我的业务水平不太过关。” 王愿坚点了点头,将朱霖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济民同志啊,你写的《童年的朋友》,倒是让我想起了我以前的作品《闪闪的红星》,都是儿童题材作品。你的切入角度,给了我不少启发。”王愿坚拿两部作品做了对比,优点和不足都讲得非常明白。 “王主任,您这意思是,想把《童年的朋友》拍成电影?”刘济民忍不住问道。 李凖掏了一支烟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点上,再将火柴给甩灭:“老王,我觉得可以!” 王愿坚没有点头,而是再次问道:“济民同志,你知道《闪闪的红星》和你的作品拍成电影,你觉得谁的表现更好?” “《闪闪的红星》讲述少年红军的故事,对抗性强,冲突激烈,荧幕上的表现会更好。对抗性强、冲突激烈,意味着更能感染观众。在这方面,《童年的朋友》确实比不过。但不意味着《童年的朋友》不值得拍,它的故事能推动我们探讨战争对童年的影响。” 王愿坚对刘济民的回答非常满意,他问这个问题,主要是看刘济民有没有电影细胞。许多作家可以写出知名作品,但往往无法胜任剧本改编工作。 “说实话吧,我向厂里面推荐了。但厂里面没有资源拍这部作品,可能要等,但等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厂里面反对的同志跟你的观点一样,觉得观众认可度会偏低,浪费钱,又没多少经济效益。” “咱八一厂拍电影又不考虑经济效益。”刘济民笑道。 王愿坚脸色古怪:“济民啊,你这话也太直白了。别急,我相信我们会有合作机会的。” 李凖见刘济民对电影剧本有些了解,于是将《大河奔流》的剧本给刘济民看,又给三人倒了杯水。 刘济民主动将半部稿子递给了朱霖,要不然这位在旁边浑身不自在,朱霖已经在后悔跟过来了。 看到刘济民如此,朱霖不禁心中一暖,默默地接受了这份好意。 看到中间的时候,燕影厂导演谢铁骊过来寻找李凖,见到刘济民后,也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两人算是混了一个脸熟。 《大河奔流》的剧本很长,刘济民快速看了个大概。李凖拉着他,非让刘济民讲讲其中有什么不足之处。 “新脑子有时比老脑子好用,济民同志,你大胆讲,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倚老卖老。你说的对,我就听你的。”李凖拍了拍胸脯,指了指旁边的谢铁骊和王愿坚,让他们见证,给刘济民吃了颗定心丸。 见状,刘济民指了指《大河奔流》的下半部剧本:“上半部很不错,就是下半部有点老套了。” “细说!”李凖急不可耐地说道。 “队长犯错误,英雄来帮助,坏蛋揪出来,电影就结束,这很样板化!”刘济民说道。 李凖如梦中初醒,猛地拍了拍脑壳,又揉搓几下没几根头毛的脑门:“哎呀,一针见血,一针见血,看来我还得改一改!” 谢铁骊不禁多看了刘济民几眼,这点问题,自己可都没发现。 “又是一个编剧的好材料!”谢铁骊称赞道,“有合适的剧本可以找我,我这个人就喜欢拍点新东西。” “是我们两个!”王愿坚加了一句。 看到谢铁骊,刘济民倒确实想起来一个剧本,而且是他非常感兴趣的剧本——《包氏父子》。 《包氏父子》是作家张天翼1934年写的,但这年头改编并不需要经过原作者的同意,剧本的稿费到时候给原著分一下就行,一般比例是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北影厂和八一厂抢拍《徐茂和他的女儿们》,即便原作者在八一厂参与改编也没用,北影厂连原作者带八一厂一起整! 刘济民实在是太喜欢斯丹康了,作为后世被网友高频率玩梗的作品,他必须得横插一杠。 正愁放假没地方住,刘济民打量了一下燕影厂的环境,挺适合自己暂住的。 朱霖看着和导演、作家谈笑风生的刘济民,心中不由得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刘济民同学懂得可真多!”朱霖想到这里,不由得勾起嘴角,害怕旁人看见,用力将嘴角压了下来。 第22章 我家的猫会劈叉 下午四点,刘济民和朱霖准备离开,临走时,王愿坚和谢铁骊两个人都告诉刘济民,有剧本创作问题,可以随时去找他们沟通。 刘济民和朱霖下了楼,朱霖抬头看了眼刘济民的背影,抬腿跟上说道:“济民同学,你可真厉害,刚才听他们的问题,我心里为你捏了把汗。没想到,你才思如此敏捷,回答的精彩又流利。” 朱霖狂吹彩虹屁,刘济民淡淡一笑,自信从容,浑身散发着逼味。 这种味道,男女皆斩! 他们并没有立即出燕影厂,刘济民提出好不容易来一趟,参观一下厂子。 “这里让我想起了文工团的日子。”朱霖望着远处几个说笑的女演员,几人刘济民都不认识,看来都是消失在电影长河里的无名之辈。 燕影厂的人经过两人身旁,都忍不住多看他们两眼,等走远后,便捂着嘴巴跟旁边的人轻声嘀咕起来,跟村门口的大妈似的。 朱霖悄悄扭头看了一眼,紧张地说道:“他们看咱们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不用搭理他们,他们可能是以为咱们两个是新来的演员。”刘济民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燕影厂的竞争很大,角色就那么多,来了就是竞争对手。 都说文人相轻,演员相轻的更厉害,恨不得全天下只有自己一人出名儿。 朱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反问道:“像吗?” “怎么不像?你看我体型修长,棱角分明,吐字清晰,我说自己是文艺兵,谁敢信我是卫生员?” “哦~啊?”朱霖赶紧点头:“对的对的。” 心里涌起了一丝失望,说了半天,他是在说自己啊! 刘济民看她这样,身子往左边移了半步,肩膀若有若无地碰在一起:“再看你,漂亮气质好,王主任这个文艺战线的老油条,第一眼都把你当成燕影厂的演员了。” 朱霖听罢,笑容取代了郁闷,抬头正好对上了刘济民的目光,眼睛中闪过一丝慌乱,触电般往旁边移了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谢谢!谢谢!” 刘济民嘿嘿一笑,继续往前走去,朱霖的脸红到了耳根,生气似地跺了跺脚,又快步跟上。 出了燕影厂,朱霖没有与他并排骑行,而是一直错开半个身位。 刘济民骑着觉得有点热,将军装上衣脱了搭在自行车的横梁上,白色的衬衣将他的肌肉线条都给衬托了出来。 “朱霖同学,你练过体操和舞蹈?”刘济民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朱霖,笑着问道。 朱霖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不自觉地将自行车跟刘济民拉齐:“学过好几年呢,不少舞蹈都会,我现在偶尔也会练一练。人的身子一旦不练了,那就变硬了。我现在跟以前比,业务水平差了好多。” “会劈叉吗?”刘济民随口问道。 “劈叉?劈叉简单,这是基本功。要是连这个都不会,那就别上台了。身子太硬,根本做不了动作。别说我会劈叉,我家的猫都会劈叉。” 刘济民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再也憋不住了,扭脸背了过去:“是吗?有机会去你家看看会劈叉的猫,我还没见过。” “好啊,让你见识见识!”朱霖爽快地说道,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路过朱霖的家时,两人分开了。 刘济民路过王府井的时候,想到自己的稿纸即将用完,于是转身又去买了四刀。王府井新华书店买稿纸不需要用票,但是供应比较紧张。他本来想多买点,可惜已经没了。 回到学校,宿舍里人都在,刘济民将稿纸扔到了自己的床头。 这时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刘济民跟着大家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饭。 回来的路上,刘济民拉着杨波,询问他有没有渠道能搞来一些工业票。 杨波嘿嘿一笑:“济民,你怎么觉得我能搞来点票?” “我还看不透你?说吧,你是哪位首长的儿子?”刘济民盯着杨波,眼睛微眯,带着戏谑和审视。 杨波看了一下左右,见其余人都走了,笑道:“这你就别打听了,我家老头子也刚恢复工作,前阵子我请你们吃饭,就是因为听到了这个消息。唉,我也不是故意骗你们,之前老头子没恢复工作时,我这身份非常敏感。”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早就看出来了!” “嗐,我还以为自己深藏不露呢!”杨波叹了口气,询问刘济民想买什么。 “电扇,夏天要来了,家里热,买个电扇给爸妈。另外你要是有收音机啥的,我也不嫌弃。” “丫的,你脸皮可够厚的。”杨波锤了一下刘济民的胸口,“孝顺叔叔阿姨,我给你想办法。谁让我去你们家吃过饺子呢,可说好了,我要是给你弄来了票,再请我吃顿王姨包的饺子。” “没问题,想吃多少都给你包!”刘济民高兴地说道。 “前几天我回家跟老头子说你的文章,给我家老头子都看哭了。”杨波左手端着饭盒,右手插进了兜里。 “是写到埋藏已久的心事了吧?” “他在边区当过医学教员,学生学完之后就去了前线,好多都再也没见过面。”杨波说完话锋一转,询问道:“你下午去了燕影厂,是要拍电影吗?可给哥们儿留个角色!” “这有点难,你要是加几张工业票的话,就容易多了。” “你是作家吗?我看你就一奸商!” “哈哈哈。” 两人低声聊着天,慢悠悠地回到了宿舍。刷完饭盒,就到了晚自习的时间。 没过两天,杨波就给刘济民找来了一百张通用工业票和五张专项工业票。 通用工业票一般是根据工资额度发放的,如二十元可以领一张通用票,工业品往往会标注需要多少张通用票,如自行车三十张,那就得攒够三十张票。 但往往这类大件工业品,除了通用票,你还得拿专项票才能买到,因为太稀缺了。 “够意思!”刘济民笑着拍了拍杨波的肩膀,麻溜地将票收了起来。 “够一个角色吧?” 第23章 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五张专项工业票里,两张电风扇、一张收音机、一张录音机,最后一张是手表。不愧是杨公子,出手就是阔绰。收音机票和电风扇的票相对好弄,因为这两种东西国内能产,收音机在有的地方,甚至不需要专项票。 录音机和手表相比,录音机更稀缺,这玩意儿国内尚没有进行大规模生产,多数货是从日本或者香江来的,进口数量有限。 柜台每一次到货,排队的顾客恨不得打起来。刘济民此时尚消费不起录音机,不得不感叹,不论什么时候都有有钱人。 看在杨波如此大方的份上,刘济民决定等《包氏父子》剧本写好了,帮他争取一个特约的位置,说两句台词就消失那种。 周日上午,刘济民骑着自行车,哼着歌儿回到了大杂院。王爱梅同志早已料到刘济民会回来,一大早就收拾好了屋子,准备给刘济民做好吃的。 走到院子里,刘济民看到王爱梅正坐在院子里摘菜,灶台上的蒸笼冒着热气,蒸的白面馒头。刘济民还没走到近前,就闻到了浓郁的刺鼻气味。 “妈,香椿?”刘济民将自行车靠到墙上,快速蹲下打量了起来。 “新鲜吧?”王爱梅得意地说道:“这是昨天下午下班后,我跟你爸骑了一个小时的自行车,到西郊摘的。知道你回来,给你炒鸡蛋吃,补脑子。” “跑那么远?”刘济民皱起了眉头。 王爱梅看了一眼其他几户人家,低声说道:“哎呦,你不知道,胡同里的几棵树,家家户户都盯着,恨不得把树皮都给抢了....嘿嘿....咱们呀,不跟他们抢。” 王爱梅脸上带着满足的笑,说到最后,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看到她的笑容,刘济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紧接着,刘济民坐在旁边帮忙干起了活。 “呦,济民回来了?” 不少人在屋里看到刘济民回来了,都出来跟他打招呼,笑容里带着一丝审视。 就他,作家?哎呦,这老天怎么就这么不开眼! 就我,怎么了? 刘济民摘菜的时候,故意挺起了胸膛。 刘振国听到动静,揉着眼睛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昨天回来太晚,加上又累,他一直睡到现在。 王爱梅看到迷迷糊糊的刘振国,骂了一句“就你觉多。” 刘振国冲刘济民微微一笑,也不恼,转身默默洗脸刷牙去了。 摘完菜后,王爱梅先把洗过的香椿焯水去酸,再往锅里倒入热油、葱姜蒜,准备做香椿酱,剩下的香椿用来炒鸡蛋。 中午一家人用热乎乎的馒头配着香椿酱和香椿炒鸡蛋吃,简简单单的材料却让刘济民胃口大开。柔软的麦香味馒头配合着辣香椿酱,辣椒疯狂刺激着味蕾,几口下去,手中的白面馒头已经咬掉了大半。 王爱梅看到刘济民和刘振国的吃相,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父子吃起来还真是一模一样,慢点吃,没人抢。” “妈,主要是你手艺好,吃起来就停不下。”刘济民吹捧道。 “就你会说话!”王爱梅嘴上如此说,但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刘振国忙跟着夸了几句,一时间,整个家里都洋溢着幸福的气氛。 刘济民见状,提出下午一家人去王府井逛一逛。 “去王府井干什么?”王爱梅疑惑地问道。 “我决定给咱们家改善一下生活,也该添置一些家电了。我同学送了我几张稀缺的工业票,咱不能浪费了。”刘济民从口袋里将工业票给拿了出来。 刘振国放下手中的馒头,迅速接过了票,看到上面的物资种类后,惊讶地说道:“咦!恁同学不简单啊!录音机的票都能搞到?是谁啊?” “你们见过的,杨波!” “那小子啊,看着是不像一般家庭出来的。”刘振国满脸释然,兴致勃勃地琢磨起要买什么,“录音机?” “想都别想,你是听录音机的人吗?一台几百块,哪有钱啊!”王爱梅立即打断了刘振国的美梦。 刘济民建议道:“我觉得夏天要来了,买台立式风扇,再买台收音机。家里的收音机早坏了,还一直没买新的。” “太贵了吧,风扇也要一百左右,收音机倒是便宜,但加起来可不少了。”王爱梅没有第一时间封杀提议,而是满脸为难。 中国人骨子里就有存钱思维,王爱梅更愿意将所有钱都变成存折上的数字。 当然,刘济民认为绝大多数人,无论中外都是有存钱思维的。西方人不喜欢存钱?扯淡,能存住谁不想存? 刘振国看了一眼王爱梅,察言观色道:“也是,家里也没多少钱,你的稿费自己留着用。” “钱就是用来花的,前几天李叔儿喊我去燕影厂见了八一厂和北影厂的导演,我心里已经有个剧本,写出来就是几百块。” 刘济民给王爱梅和刘振国画了一个大饼,告诉他们尽管花钱。 “行!不过我看电风扇就换成手表吧,老二,你还没手表。” 刘济民嘿嘿一笑:“先不买,我想等有钱了买个贵点的。” 二老在刘济民的劝说下,终于同意去一趟王府井。 王爱梅和刘振国吃完饭后,就到里屋换衣服,刘济民站在院子里等。 “怎么了?”刘振国看到妻子神情不对,赶紧问道。 “没什么!”王爱梅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微红的眼圈说道:“老二长大了,知道心疼咱们了。” “好了,老二的一片心意。”刘振国拍了拍王爱梅的肩膀,“老二经常在我面前说,他最幸运的就是有你这个母亲。” “真的?” “真的!”刘振国拍了拍胸脯。 王爱梅换上衣服后,得意地在镜子前扭了一下:“老二比你有良心!” 走出门外,一家人骑了两辆自行车,刘济民载着刘振国走在胡同里,问道:“爸,你刚才在屋里跟妈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你妈说三生有幸,有你这么个儿子,她为你感到骄傲。” “真的?” “绝对是真的!” 刘济民笑着说道:“老刘同志,你跟老王同志,以后就好好享福吧!” “你大哥前几天回信了,说看到你的文章了,写得很好,他为你感到高兴。” 第24章 这话也太糙了 周日的王府井非常热闹,外面是人挤人,里面也是人挤人。 刘济民一家三口,在门口挤了好一会儿,才走进了王府井里面。 王府井一楼最为热闹,因为卖的都是一些家常日用品,如雪花膏、香皂、糖果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相对价格低,能消费得起的人多。 家长抱着小孩子排在糖果柜台前,小孩子馋得哇哇乱叫,口水把家长胸前的衣服打湿一大片。 有的家长实在是哄不住了,直接撩起衣服就开始哄孩子。 看到这一幕,刘济民老脸一红,赶紧将目光挪到其他地方。 王爱梅和刘振国身处热闹的商场,非但不感觉到吵闹,反而一脸高兴,越挤好像越兴奋。 两人对商场里的所有商品都感觉到好奇,哪怕是家里有的东西,也要多看两眼。不过好在没有忘记逛商场的主要任务,半个小时后终于走到了电风扇柜台。 家用电器的柜台前人相对较少,电风扇这儿只有五六个人。 等轮到他们后,刘济民指着里面的立式“华生牌”落地扇问道:“华生牌的多少钱?” “这个立式一米三的,104块钱,华生的,耐用。” 刘振国指着旁边的台扇问道:“这种的多少钱?” “这个便宜,五十三块钱,风没有这个大。” 华生是中国第一家电风扇制造公司,一直是质量的象征。 质量好到什么程度?你甚至可以在四十年后还能看到它在某些老同志家“嘎吱嘎吱”的转。 刘振国看了一眼王爱梅,露出了征询的目光,老刘同志很明白谁才是最后拍板的人。 王爱梅上前一步,思考了片刻,问刘济民道:“要不买落地扇吧,贵是贵了点,但以后省得换,能用好长时间。” “妈,我也是这个意思。”刘济民爽快地掏出了风扇票,接着又去收银柜台付钱,再拿着票据回来扛风扇。 刘振国扛着风扇跟扛着肩扛式防空导弹似的,走到哪里都得大声喊着“让一让!” 又花了五十块钱买了台牡丹牌半导体收音机,王爱梅抱着爱不释手。 临走前还专门问柜员哪个频道能听豫剧,柜员翻了一个白眼说“再见了您嘞!” 一人抱着收音机,一人扛着电风扇,刘济民走在中间,搞得像是左右护法,回头率超过了百分之二百。 回去时,电风扇被放在自行车上,刘济民在前面扶着车把,刘振国在后面推。 等到了胡同口,王爱梅同志让刘振国把电风扇扛起来走,还嘱咐他,一定要走出抗美援朝的气势。 雄赳赳,气昂昂! 走进大杂院,一个个脑袋轮流从窗户里伸出来,跟玩打地鼠游戏似的。 呦! 王爱梅听到后,立即扬起了眉毛,等的就是这一声,这语调,这尾音,听着真地道。 “买电风扇了?” “孩子孝顺,说天太热了,唉...瞎花钱!”王爱梅说着嫌弃的话,手轻轻地抚摸着怀中的收音机! 呦! 又是一声。 齐活,回屋! 回到家里,一家人开始研究如何使用电风扇,插上电后,刘济民轻轻按下开关。 “吧嗒!” “嘿,转了转了真转了...快关了关了,这玩意儿太费电了!” 电风扇还没转几圈,就被关了。 傍晚,王爱梅多炒了两个菜,一家人好好吃了顿饭。刘振国还拉着刘济民喝了两杯酒,是李凖带来的白云边。 回到学校时才八点,刘济民拉出凳子开始写《包氏父子》的剧本。 十点左右,杨波率先回到宿舍。看到刘济民在认真创作,也没打扰。等刘济民起身喝水,他笑着合上了杂志。 “济民,你又有灵感了?”杨波疑惑地问道,“不是听说作家要隔好久才会灵光乍现吗?” “那是三流作家!”刘济民将杯子放下,舒展了一下身体:“作家不能等有了灵感才写作,就像以前八大胡同的窑姐,也不靠感觉接客。提笔就写,写了就有。” 杨波听到后,忍不住咂了咂舌:“话糙理不糙,可你这也太糙了。不过,符合我对作家的印象,这才是真性情!” “这次是个剧本。”刘济民没有说得太详细。等休息过来后,继续俯身写了起来。 ....... 五月一日,劳动节。医科院的工农兵大学生组织了一次学农活动。提前一天抵达了西郊的生产大队,第二天帮助生产大队疏通水渠,防止雨季下雨淹了庄稼。 中午吃饭的时候,朱霖忽然出现在了刘济民旁边,递给他一瓶桔子罐头。 因为人太多,她放下罐头就直接离开了。 杨波凑过来问道:“济民,这谁啊?” “隔壁班的同学。” “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熟!” 这次学农活动只有一天,当天晚上一群人就走路回学校。回去的路上,刘济民旁边围着许多人,都喊着让刘济民讲故事。 刘济民实在太累,哪里还有讲故事的想法,于是号召大家唱几首歌提提士气。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刘济民起了一个头,几百号人立即跟上,歌声一时间满天飞。 落日沉向西山,余晖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霞光渐渐隐去后,只剩远山模糊的轮廓浸在暮色里。 五月四号,不少首长在中国青年节当天发表关于青年的文章,讲到青年人的思想时,一些文章引用了刘济民在《光明日报》上的稿子,鼓励青年人在新时代充实自己,用知识走出迷茫。 《中国青年》杂志和《中国青年报》当天同步宣布复刊,不过具体何时才能发表第一期刊物,还得看人员和组织架构恢复的情况。 《中国青年》杂志一名老编辑亲自找到刘济民,希望他在这段时间,能够写一两篇关于青年人的文章,第一期复刊的时候可以刊发。 “我们还希望能够采访一下你,再以你的稿子写篇评论。” “行!”刘济民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据编辑估计,第一期发表最少还得两个月,刘济民有的是时间,他现在需要先把《包氏父子》剧本写出来。 第25章 朱霖的嘴比猪鼻子都硬 “霖霖,你认识刘济民同志?” 医学院女生宿舍内,朱霖正坐在床上看杂志,舍友楚红突然凑过来问道。 朱霖正看得入神,被楚红的举动吓了一跳,根本没听清楚红说的是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你跟刘济民同志很熟?”楚红笑吟吟地盯着朱霖的眼睛,人在慌乱的时候是最容易露出马脚的。 果然,朱霖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用手挑起鬓角的头发,掩饰道:“没有啊,就上次在读书会上见过。” 楚红踮起脚,双手扒在床沿上,身体用力前倾,近距离用眼睛上下打量着朱霖:“那你脸红什么?” “红了吗?”朱霖慌忙用手摸了摸脸颊,好像是有点烫。楚红不说还好,这下更红了。 “你不对劲!”楚红将手中洗好的苹果递给了朱霖,“小同志,你很不对劲!” “哎呀,我看是你不对劲。”朱霖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想要躲过楚红的追问。 “切!”楚红猛咬了一口苹果:“上次在西山大队挖排水沟,你还送了一瓶水果罐头给刘济民同志。” “嗐,刚好多了一瓶。” 朱霖躺到床上想要背过身去,又被楚红上下其手抓痒给拉了起来:“认识就认识,刘济民同志挺和气的,还想让你介绍认识一下。上次读书会,连个脸熟都没混上。” “相处起来怪怪的。”朱霖想到上次北影厂,跟刘济民的对话,白皙的脸庞上泛起浅浅的酒窝。 “你怎么知道?哎呦喂,你这是什么表情?”楚红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大叫道。 “我就是想起读书会的事儿了!” 另一个室友站了起来:“你们猜,刘济民同志是昙花一现,还是?” “我听说,很多杂志上的作家,都是偶尔上稿一篇,后来基本上就上不了稿了。” 朱霖立即反驳道:“他不一样,刘济民同志才华横溢,你们不懂。” 楚红看到反应如此激烈的朱霖,嘿嘿一笑,转身插着兜回到了自己的床铺,做派跟大姐大一般:“好了,别聊了,睡觉睡觉。” 朱霖知道自己反应有点激烈,想要解释,但楚红已经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床铺。 翌日早上,食堂吃饭的时候,刘济民碰见了朱霖,冲对方微微点头,朱霖颔首笑着回应。 楚红在旁边撇了撇嘴:“哎呦喂,还说不认识?你这嘴啊,比猪鼻子都硬!” “猪鼻子是软的。” “猪鼻子硬的能拱地!跑操的时候,我就见你看着他笑,刚才也在笑。” “你不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他?你刚才难道没笑?” “我笑了,但是他没回我。” “你怎么知道不是对着你的?” “我就是知道。”楚红轻轻地碰了一下朱霖的胳膊,“其实你跟刘济民同志产生革命的友谊,姐们儿还是会为你高兴的。” “可不敢乱说,别让人听了去。”朱霖看了一眼四周,小心翼翼地说道。 “行,我保密。” “都没什么事情,你保什么密?” 楚红看了一眼远处蹲着吃饭的刘济民,又冲朱霖撇了撇嘴:“切!” “不信拉倒!” “信了才有鬼!” ........ 刘济民将《包氏父子》的剧本写好之后,再次来到了燕影厂。刘济民本来想把剧本直接送到谢铁骊手上,但此时谢铁骊和李凖已经去了豫省拍摄了。 门卫大爷认识刘济民,于是带着刘济民去了燕影厂文学编辑部。此时燕影厂刚上班,各部门的工作人员零零散散地走在大院里,身形慵懒。 燕影厂主楼一层是生产、宣发和财务,二楼是厂办、保卫处和厂领导办公室,三楼东半边是文学编辑部和《电影创作》编辑部,西半边是导演部。 “那就是,里面应该有个年轻人在,叫小梁。这人勤快,每天一大早就过来打扫卫生擦桌子。”门卫将刘济民带到旁边,转身就回了。 文学编辑部的门虚掩着,刘济民站在门口往里面瞅了一眼,只见果然如门卫所说,有个年轻人正撅着屁股扫地呢。 根据屁股的形状,即使刘济民,也很难猜出来是谁。 正准备敲门,旁边响起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同志,你找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刘济民转身看到一个穿着灰白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您好,我叫刘济民。我写了一个剧本,本来直接拿给谢铁骊导演,但是他跟李叔儿去拍戏了。我想着直接把剧本送到编辑部来,也省得再跑一趟。” 刘济民之所以这样说,也是扯虎皮拉大旗,毕竟目前在燕影厂没多大影响力。不这样说,谁知道你是谁啊! 总不能上来就说我是某某某的作者,还上过《光明日报》! “我叫赵绍义,是文学部的编辑,你认识谢导?” “上个月在招待所见过。”刘济民说道。 赵绍义好奇地问道:“那你口中的李叔儿是?” “李凖!” “嘶,李凖同志啊!”赵绍义热情了许多,“你写的剧本交给我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到时候联系你。” “行!”刘济民扫了一眼屋内,此时屋里的年轻人正在抬头看他,是梁晓生啊。 梁晓生眼睛望向这边,但是手中抹桌子的动作可没停,刘济民冲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北影。 赵绍义拿着剧本走进办公室,嘟囔道:“不会来个走后门的吧?” “赵老师,刘济民三个字听着好像有点熟悉。” “熟悉吗?”赵绍义打开了剧本,扫了一眼便看出来这是《包氏父子》原著改编的剧本。 “写的还挺流畅。”赵绍义将剧本递给梁晓生,“我就说李凖同志和老谢的觉悟不会那么低。晓生啊,那个小同志好像没多大年纪吧?你可以参考参考。” “好像没多大,估计二十四五岁。”梁晓生羡慕地说道,他的目光在“刘济民”三个字上打转。 “没事,你也才二十八,追一追能赶上。这个稿子我寄给老谢看看,估计他会感兴趣。” “我想起来了,谢导好像提过这个人的名字。”梁晓生快速思索道,“他在去豫省拍摄之前,拿了本《解放军文艺》,让黄老师看看能不能改编,黄老师没改。就是他,我去把那期的《解放军文艺》找来。” 第26章 东北抗联的故事 回到学校,刘济民遇到了在男宿舍附近散步的朱霖。朱霖这次没有穿裙子,而是穿着灰色的长裤,手中拿着书本。 “朱霖同学,你在这儿背书呢?”刘济民笑着问道。 朱霖看到刘济民后,环视四周:“好...好巧啊,刘济民同学,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你。” “前面就是男生宿舍。” “我在这儿背书呢,你呢,你是刚回来?” “我去了燕影厂一趟,写了个剧本,也不知道行不行!”刘济民看了一眼朱霖手中的书本,“你书是不是拿倒了?” “倒....倒了?”朱霖连忙看了一下,“没有啊!” “逗你呢,你怎么还这么老实?” 朱霖咬着牙跺脚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再说了,‘老实’不是好词吗?” “没说‘老实’不是好词啊?你觉得‘老实’不是好词?” “你这人,我走了!”朱霖转身就要走,气得脸肥嘟嘟的,跟婴儿肥似的。 刘济民快步跟上,笑嘻嘻地说道:“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嘁!”朱霖没停下脚步,“马上快要考试了,你可得努力,我听说你专业课成绩不是很....很突出。” 朱霖想了半天,换了一个词汇委婉地说道。 刘济民头疼地说道:“我会努力的。” 两人站在楼下聊了约十五分钟就分开了,朱霖走到角落里,转身目送刘济民上了楼。 宿舍楼里,不少人都在背书,简直将宿舍办成了图书馆。 刘济民看大家都在卖力学习,也投入到了医学的学习之中。 刘济民跟朱霖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虽然每次聊的时间不长,但抵不住次数多。 楚红作为朱霖最要好的朋友,跟刘济民也熟络了起来。在校园里面,大家熟归熟,每个人都保持着一点界限。 学生谈恋爱这件事是明令禁止的,私下虽然有,但基本上都是地下情。甚至两人为了故意表现出距离,在学校根本不交流。 有时候交往过密,还容易被人举报,即使是假的,但来来回回的调查,也够你喝一壶的了。 六月中旬,赵绍义来学校找到了刘济民,称燕影厂文学编辑部初步通过了他写的剧本,导演谢铁骊也很满意,表达了拍摄的想法。 “济民同志,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到燕影厂改剧本。我们包吃包住,每天给两块的改稿补贴。”赵绍义热情地说道。 读完刘济民的《童年的朋友》和《包氏父子》的剧本后,赵绍义就感觉,以后两人会经常打交道。 这文笔,这剧情安排,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 果然还是实力说话,刘济民看着热情的赵绍义,抱歉道:“赵编,我还得上课,我放假再去可以吗?” “你今天到燕影厂,今天就有补贴。白天回来上课,一点不耽误。”赵绍义认真地解释道,语气带着几分诱惑。 一来一回骑两个小时,一天两块钱,够膝盖磨损的膏药钱吗? 刘济民摆手道:“赵编,这不是钱的问题,暑假放假,我一准就去燕影厂。” 赵绍义沉默了三秒,叹气道:“行,济民啊,我当编辑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放着补贴不拿的,许多人都是怎么能多拿怎么拿,我们招待所住一年半载的都有。等你放假了,直接去燕影厂找我。” “行,赵编。”刘济民爽快答道。 “别赵编赵编的,叫我老赵同志就行,听着亲切!”赵绍义拍了拍刘济民的肩膀,“加油干,我相信我没看错人。” 如今学校考试已经开始了,六月底各科会全部考完。题目比较简单,刘济民自信没什么问题。 入学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的期末考试。在77级入校以前,学校是不组织考试的。 学校要是敢举办期末测试,学生就敢给老教授胸前挂个白色的奖牌,上面写着“唯分数论”。 六月二十八号,七门考试全部考完。等到七月九号,医学院正式放假,刘济民就可以到招待所混补贴了。 七月四号,考试成绩全部出来了,刘济民平均分71,在班上还算中等水平。 在备考的日子里,刘济民虽然忙,但时不时也会动笔写一写,只不过写的少。 他这次写的是《归队》,讲述的是东北抗联的故事。 东北抗联是中国抗战中最苦的队伍之一,打的时间也最久。白山黑水间,高山雪原中,环境恶劣,又没有后方支援,他们却在一次次战斗中坚持了下来,最后参与了东北的解放。 《归队》以一小队被打散的抗联战士为故事起点,1938年的东北寒冬,日本关东军对东北抗联展开疯狂“三江大讨伐”,排长鲁长山带领的抗联小队在拐子河遭遇日军重创,队伍被打散,仅幸存少数战士。 突围前鲁长山和大家约定,到牡丹江松林镇外的八棵松刻下名字,重新集结归队。 他们虽然被打散了,但是并没有放弃抗争。 此后数年,幸存战士们流落各处:汤德远负伤被俘,身陷日军劳工矿场暗中联络同志谋划出逃;鲁长山辗转联络地下交通,几次身陷险境仍执着寻找大部队;卫生员兰花与队伍失散后被土匪收留,始终没放弃抗日的信念。 《归队》以抗联中的普通英雄为描绘主体,讲述了烽火时代下小人物也是大英雄的故事。 刘济民从食堂回到宿舍,又看到黑板上写了一行字“三零二宿舍刘济民,《解放军文艺》编辑部电话”。 “怎么又找自己?”刘济民走到宿管窗户口,掏了三分钱,准备给编辑部回一个电话。 “你好同志,给我接《解放军文艺》编辑部,组。”刘济民拿起话筒说道。 大约一分钟后,对面传来了一道声音:“你好,《解放军文艺》编辑部,你找谁?” “你好,我是刘济民,刚才....” “济民啊,我是李英,我跟你打电话是问问你,我们《解放军文艺》编辑部准备成立一个文学培训班,想邀请你参加。另外,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稿子,我们想组稿。” “这样啊,不好意思,李编,我暑假有安排了,要去燕影厂改剧本。稿子的话,我还没写完,只写了上部。”刘济民婉拒道。 “咦,剧本?什么剧本?” 第27章 大步迈进燕影厂 7月8号下午,刘济民骑着自行车再次来到了《解放军文艺》编辑部。 昨天电话里,刘济民将《包氏父子》剧本和《归队》的情况跟李英简单讲了讲,李英非常感兴趣,希望刘济民到《解放军文艺》编辑部聊一聊。 再次来到《解放军文艺》编辑部,刘济民骑在自行车上跟门卫打了一个招呼,就直接进去了。 “好家伙,这小子挺厉害啊,又有新稿子了?”门卫感慨道。 刘济民快步走到二楼组的办公室,李英等人正低头看稿。一个个热得大汗直流,白衬衣黏糊糊地贴在了身上,绿军裤被挽到了小腿上。 的确良衣服耐磨是耐磨,但是太不透气了。 李英还是坐在老位置,右手持笔,左手握着蒲扇。他的位置相对好一点,正好在窗户旁边,办公室的门开着,时不时能吹一吹过堂风。 刘济民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几位编辑立即抬起了头,看到是刘济民后,微微颔首后便继续低头忙了起来。 “济民同志,来尝尝西瓜,这是昨天燕京军区的一位同志送来的,他们连队自己种的,非常甜。”李英笑着递给刘济民一牙西瓜,“他写了一个短篇,还不错。” 刘济民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这老头儿是在这儿点自己的吗? 接过李英递过来的西瓜,刘济民咬了一口:“是挺甜的,要是有冰箱冰镇一下就好了!” “哎呦喂,你可真敢想!”李英自己也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果肉连西瓜子一同咽了下去。 说不定这西瓜子到了明年,还能长成一株西瓜,人称屙瓜。 李英吃完西瓜之后,迫不及待地接过了刘济民手中的稿子,低头问道:“你写的剧本是什么?” “剧本啊,是《包氏父子》,张天翼同志写的,我以前看过这篇,觉得对我们的生活非常具有教育意义。为了扩大文章的影响,我就想着把它拍成电影。” 李英抬头思考片刻,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想起来了,张天翼同志的这篇文章给我的印象很深。济民啊,你的嗅觉挺灵敏嘛!” “哈哈哈,还是张天翼同志对社会观察的仔细,我就是再过一遍手。” “你不要谦虚,你的写作水平也很高。你坐这里休息会,要是觉得太热,你就去三楼的水房里洗把脸。没办法,我们这里的条件就这样。”李英说道。 “行!不过《归队》我还没写完,要不您先留着,等我下部送过来再仔细聊。”这里实在太热,刘济民实在不想久待。 李英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刘济民,无奈地说道:“行!” 临走前,刘济民到三楼的水房洗了把脸。三楼住了不少人,看样子都是过来改稿的。 “济民?”一道声音喊住了正准备下楼的刘济民。 刘济民回身一看,八一厂文学编辑部主任王愿坚正站在他的身后。 “王主任?” “济民,你来这里是投稿?”王愿坚快步走到了刘济民旁边。 “有一个稿子,我写了一半,李编想要看看,于是我就过来了。” 王愿坚来了兴趣,非要拉着刘济民去组看看稿子。 看到走而复返的刘济民,李英满脸意外,接着王愿坚从刘济民身后走了出来。 “老王?三楼的事情忙完了?”李英起身问道,又扫视了一眼刘济民,“你们这是认识?” 王愿坚爽朗地笑道:“老李啊,你怎么不告诉我济民同志要来?早知道我就在这里等会儿了。我跟济民同志在燕影厂见过,他对电影剧本的理解给了我很深的印象。” “你这是?” “我来看看他的稿子,反正我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情。”王愿坚随手拿起一牙西瓜咬了起来,“还是咱们这儿好,我宁愿留在这里不去八一厂。” “你不去八一厂?我们怎么追求进步?”李英调侃道。 两人胡侃完毕,王愿坚走到李英旁边,拿起刘济民的稿子开始。 “你看后边的,我刚看了开头,正看得精彩。” 这下刘济民也不好走了,只能坐在编辑部里闲等。有位编辑见刘济民无聊,于是递给他一篇稿子解闷儿。 嘿!刘济民拿起稿子,打眼一看,这人自己还认识,这不是海军文艺青年、大院子弟、整个一混不吝的王硕吗? 这个稿子是王硕人生的第一篇,名字叫做《等待》,讲述的是燕京城里的一个女孩儿,跟父母在理想恋爱等方面产生理念冲突的故事。 正是因为这篇稿子,王硕被借调进了《解放军文艺》编辑部当编辑。 刘济民看完之后,夸了句还好就放回了原位置。 又过了一会儿,李英率先看完了前四万字的稿子,不过他没有发表意见,等王愿坚看完之后,李英才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济民,你怎么想起写抗联的故事了?” “抗联是在抗战中最苦的队伍,我看过一些关于抗联的资料,还有杨靖宇、赵尚志等烈士的故事。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没有留下名字的烈士,我想写篇文章纪念一下他们。” 王愿坚赞同地说道:“一个被打散的小队,非但没倒,反而卖参买枪拉队伍,故事很感人。抗联的星星之火之所以一直没有消失,就因为有这样一群人。打不倒的意志,打不散的部队。许多部队,只要一打散了建制,直接就一江春水向东流了。” “你准备写多少字?”李英追问道。 “八万字左右。” “那这样,我们分两期发。”李英随即有了决断,“在艰苦的环境中,这些人面临着两条路的抉择,他们可以脱掉军装走出雪山,但最后都选择了‘归队’。这是多么崇高的精神,这是咱们民族的脊梁。” “济民同志,你更让我刮目相看了。”王愿坚冲李英说道:“老李,恭喜你了,又找到了一篇好稿子。” “哈哈哈,有济民这样的年轻人,咱们军队文艺工作,会越来越红火。” 刘济民和王愿坚一同离开了《解放军文艺》编辑部,两人推着自行车聊了半里地,就各奔东西了。 王愿坚话里话外,都在告诉刘济民,他对《归队》非常感兴趣。 等王愿坚走后,刘济民没回学校,而是回了家。 他要告诉王爱梅和刘振国,自己要大步迈进北影厂了。 第28章 我也略懂拳脚 王爱梅早就知道刘济民要去北影厂改稿子,甚至连大杂院和胡同里的人都知道了。 今天回到家,王爱梅更是兴奋。那可是改电影剧本啊,这是以前只能在报纸上看到的事儿。 晚上,王爱梅炒了一桌子菜,鼓励刘济民到燕影厂好好改剧本,尽早完成电影厂的任务。 王爱梅同志,还是太单纯了! 刘振国喝了一杯酒,笑问道:“老二,去燕影厂改剧本,一天补贴多少钱?” “还有补贴?”王爱梅顿时来了精神。 “不多,也就一天两块钱。” “两块钱?一天两块,一个月六十,比你爸还多挣四块钱。你要是...”王爱梅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问道:“你要是呆一年,能补贴一年不?” “按道理是可以。” “嘶!” 王爱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后又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公家的便宜不能占。” “哈哈哈,看来你妈还是抵挡住了诱惑。”刘振国调侃道。 王爱梅羡慕地说道:“电影厂可真是好单位,真舍得给钱,他们也不怕有人占便宜。”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啊?他们当然知道。占便宜他们也乐意,好人他们当了,钱是国家出。再说了,他们心底里觉得,应该给编剧点好待遇。” 一家人聊到十点,才刷碗睡觉。王爱梅将电风扇放到了刘济民旁边,说年轻人火力大,他们不热。 “妈,等剧本费发下来了,再买个电风扇。” 王爱梅笑着走进了内屋,开心地说道:“你先给自己买块表带着,你在家又待不了几天,要那么多电风扇做什么。” 翌日早上,刘济民起床后就直接回了学校,下午最后一节课后正式放假。 下了课,宿舍几人在食堂吃完饭就各自告别。外地的晚上赶火车,本地的直接就回家了。 “济民,你去燕影厂改剧本,我那角色的事儿?”杨波搂着刘济民的肩膀,乐呵呵地问道。 刘济民看了一眼杨波:“你真要?” “哥们儿说是真的,哪怕是个小角色,我以后也有的吹啊!” “那这样,你家电话多少,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刘济民问道。 “我家在西直门外的卫生部家属院,电话我给你写下来。” “真是深藏不露!”刘济民笑着调侃道。 “哪里哪里,职位不高,职位不高。”杨波嘿嘿一笑,谦虚道。 刘济民将自己的东西用床单包好绑在自行车上后,就跟杨波等人告别离开了学校。 顺着长安街往西走的路上,刘济民再次碰到了朱霖。 “真巧啊!”刘济民笑着说道。 “是挺巧的,济民同志,你这是?” “去北影厂改剧本!”刘济民扫了一眼朱霖,笑道:“你不是喜欢文学吗?暑假没事的话可以来北影厂找我,我闲着也是闲着。” “济民同志,你可真厉害,都写电影剧本了。”朱霖由衷夸赞道,“我的文学底子不好,真羡慕你!” “文学算什么,没人比我更懂文学!”刘济民加快了蹬自行车的速度。 朱霖立即跟着加快速度:“我以后可要多向你学习学习,楚红也总是夸你。” 过了天安门没多久,两人就挥手告别。刘济民骑着自行车来到燕影厂,浑身上下都被汗水给打湿了。 编辑赵绍义听说刘济民来了,立即出来迎接。 “济民同志,欢迎欢迎,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去你家里请你了。谢导在豫省的拍摄马上就要结束,《包氏父子》剧本如果通过的话,很可能交给他来拍,前天来信询问情况。”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赵绍义接过刘济民的包裹,帮他往楼上提:“没事没事,来了就好。” “老赵同志,这里住的都是来改稿的编剧?” “当然不是,有我们的演员,有导演,有编剧。现在三楼还有一间空房,你就住在这儿吧,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赵绍义走到三零二的门口,直接推门就走了进去。招待所房间摆设很简单,墙边放着一张单人木床,被子叠得很整齐,旁边的木桌上放着水壶和茶缸,门口的洗手架上摆着喜庆的红瓷盆,挂着的毛巾显然用了很久。 “你担待,招待所的条件不是很好,不过饭菜还不错,明天你可以去尝尝。等到明天下午,我们开个碰头会,讨论下剧本的修改方向。”赵绍义将包裹放到了床上,准备帮刘济民收拾屋子。 “老赵同志,这就不用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那行,你有事记得找我。”赵绍义放下东西离开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又来给刘济民送了一星期的餐票。 宿舍外面是茂密的大树,正好遮住了阳光,风一吹十分凉爽,刘济民对房间很满意。 刘济民有点累,加上来之前吃过饭了,简单洗漱一下,就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晚上九点左右,刘济民被一阵吵闹声给吵醒了,隔壁一群人又唱又跳。 刘济民本以为只是一阵儿的事,没想到越吵越凶,于是起身走到隔壁宿舍门口,敲开房门告诉他们声音小点。 隔壁是个集体宿舍,住了约四个人,年纪看起来都不大,其中一人还穿着军装。 对方点头答应,可当刘济民回了宿舍,对面的闹腾声便又响起了。 如此,来回三四次,就算是泥人的火气也上来了。 刘济民踢开隔壁的门,呵斥道:“你们还能不能安静点?” “你以为你谁啊?”对面穿军装的男生不耐烦地说道。 “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朱新运,我告诉你,你管不到我们,等你什么时候穿四个兜了,再来管我们吧!” 刘济民怒从心中生,走到朱新运面前,揪着他的领子就给他了几个大逼兜,直接将他给打蒙了。 “我替你爹教训你!” “我穿着军装,你敢打解放军!” “呸!就你?”刘济民又是几巴掌下去,朱新运彻底老实了,眼里含着泪水不敢说话。 声音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跑过来的梁晓生将刘济民给拉回房间。 “济民同志,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年纪小,是八一厂借调过来的,《闪闪的红星》里面的潘冬子。”梁晓生安慰道。 “我就算不改稿子,也得揍他!” “那倒不至于。这家伙我也揍过,没想到跑到三楼还是不老实,估计这次就长记性了!” 过了一会儿,隔壁传出声响,有人称朱新运跑出去告状去了。 第29章 你说你惹他干嘛 燕影厂招待所,三楼发生的事儿很快就传开了。不少演员都跑到三楼的楼道里打听发生了什么事情,得知事情经过后,三三两两站在楼道里看热闹。 “你们刚才是没看见,揪着领子左右开弓,啪啪啪的,哎呦喂,那是脸啊,能当成屁股打吗?”一个青年人穿着大裤衩,吐沫横飞,讲到激动处,还拿着手在空中比划。 “哎呦,朱新运惨喽,就是屁股也不能这样打啊!”女生说话时脸都皱到一块,京腔拖着长长的尾音,好似挨打的是她。 “这人谁啊?出手利索,真是盖了帽儿,以前没见过啊。” “你们发现没,人家住的是单间!” “单间怎么了?单间也不能打人啊。得,你们瞧好吧,朱新运去找厂领导去了,明天这事儿准得闹起来。” 梁晓生怕刘济民再冲动,在屋子里一个劲儿地劝架消火,甚至还拿自己的事儿来宽慰刘济民。 “明天要是领导找了,也别硬顶。人嘛,总会受点委屈。你拿我来说吧,来燕影厂没多久,每天早上屁颠屁颠地跑到办公室打扫卫生,端茶倒水,可有时候领导还不满意,你让我找谁说理去。” 刘济民没仔细听梁晓生的话,而是起身走到门口,外面的声音怎么那么像蔡茗儿啊。 蔡茗儿正站在门口一个劲儿地支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却不料刘济民忽然打开了房门,两个人来了一个大眼瞪小眼。 刘济民上前一步,吓得蔡茗儿缩了缩脖子,梁晓声跑过来挡在刘济民身前:“济民同志,不至于,不至于!” “你叫什么名字?” “蔡茗儿,怎么着?你还想打我?”蔡茗底气不足地问道。 “我是解放军,保护老百姓,打你干什么?” 此时的蔡茗儿还没有长开,脸蛋看起来肉肉的。相比之下,还是她现在可爱。 梁晓生听到刘济民的话,松了一口气,忙喊着让周围的人散去。 周围的人看着刘济民人高马大,自觉不是对手,一个个都转身回了自己宿舍,有人用余光偷偷瞥刘济民,想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 “济民同志,我也走了,你早点休息吧!” “行,麻烦你了!” 刘济民走回房间,全无睡意,坐在书桌旁写了一会儿。 大家都以为晚上就有领导来找刘济民,隔壁都瞪着双眼没睡等着看热闹,等到眼皮打架,也没领导过来。 翌日一大早,刘济民就被楼下吊嗓子练功的声音给吵醒了,“啊啊啊”的声音此起彼伏,跟号丧似的。 洗漱完毕后,到楼下围着燕影厂跑了两圈,刘济民才拿着餐盒到食堂吃饭。 燕影厂饭菜不错,刘济民打了一荤一素和二两米,另外还有两个鸡蛋。 梁晓生看到刘济民一个人在吃,端着盘子走了过来。低声告诉刘济民,他上午去上班,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他。 “谢了!” “您客气,我平时也喜欢写点东西,有时间找您交流。” .............. 朱新运晚上跑到家属院找领导,谁知一个比一个敷衍,有的干脆装睡没开门。只有一个领导于蓝,让他明天到办公室找她讲讲情况。 八点半,朱新运捂着肿了半边的脸,跑到于蓝办公室诉苦。 于蓝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朱新运,好奇地问道:“不是打两边脸吗?怎么只有一边肿?” “于主任,我..兴许是这边还没肿。” “看来刘济民同志手心手背,发力有点不均啊。事情经过已经有人跟我讲过了,你放心回去休息。 刘济民同志是大学生,又是军人,思想觉悟高,不会跟你一般见识的。” “于主任,挨打的是我啊!”朱新运仰着脸,让于蓝看看他的惨状。 “我知道,听小梁说,刘济民同志也不好受,手都肿了。再说了,你是军人,他也是,这属于内部矛盾,你就别闹了。好了,我还有个会。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于蓝说完就低头忙了起来,朱新运愣了一会儿,气愤地走出了办公室。 朱新运没在燕影厂找到所谓的“公道”,骑着自行车直接跑回了自家单位告状。 朱新运在八一厂里跟王愿坚最熟,他在演《闪闪的红星》时没少跟王愿坚交流。 王愿坚初听也是有点生气,自家的演员借调到燕影厂,三天两头被打,这哪是打朱新运的脸,这是打八一厂的脸啊。 王愿坚拿起电话打给了北影厂,了解完事情经过后,劈头盖脸地把朱新运一顿骂。 “你说你惹他干吗?你还有脸哭!刘济民同志的为人我是清楚的,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不过你也放心,他会原谅你的,不会对你进行打击报复。”王愿坚叹气道,“你年少成名,应该低调谨慎,而不是趾高气昂。” “王主任,我?”朱新运脸憋得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怎么都说是我错了,我是被人打了!” “第一,你有错在先。第二,刘济民同志在燕影厂住的是单间,你住的是宿舍,明白吗?” 朱新运捂着脸说道:“单间怎么了?” “他是作家,是编剧。一个剧组,导演老大,编剧老二,明白吗?好了好了,别烦我了。小朱啊,你性子再不改改,别说不去燕影厂拍戏,人家说不定还要把你退回来。” 朱新运走出八一厂大楼,望着头顶的太阳,脑袋晕乎乎的,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于蓝和王愿坚气着了。 只觉得天地之大,竟然没有个公道地儿。 中午,赵绍义来找了一趟刘济民,让刘济民不要生气,晚上就把朱新运的宿舍给调到二楼。 “您放心,我还不至于跟他一般计较。” 赵绍义高兴地说道:“那我就放心了,下午吃完饭,我带着你去会议室,一起讨论下剧本如何修改。” 赵绍义怕刘济民不熟悉参会人员,中午吃饭的时候,专门给刘济民讲了讲参会人的职位和背景。 除赵绍义和刘济民外,还有三个人参加,分别是电影编导办公室副主任于蓝、编导办公室主任马德波,文学部编辑王陶瑞三人。 第30章 突出!突出!再突出! 于蓝是个副主任,但赵绍义谈起于蓝,脸上表情比主任马德波更恭敬。 这是因为于蓝是北影厂第一任厂长田方的遗孀,也就是田壮壮的母亲。 马德波从73年担任编导办公室主任,还主管北影厂的电影剧本杂志《电影创作》,是主管剧本和创作策划的领导。 王陶瑞是文学部的剧本组组长,并且发展潜力很足,是北影厂重点培养的文学部编辑。 下午两点,赵绍义轻轻敲响刘济民的房门。刘济民利落地穿上衣服,走到门口时,将脸扎进水盆,好好清醒了一下。 出门看到隔壁的朱新运正在搬宿舍,他的另外三个室友,看到刘济民后,都忙转身假装忙碌。 朱新运看了刘济民一眼后,目光躲闪,低头不语。 “好了,以后啊别闹腾,招待所是睡觉的地方,不是练功的地方,要唱去话剧团的舞台上练。”赵绍义忍不住安慰了几句。 刘济民笑了笑,没有说话。有时候,痛到身上才能长记性。 走出招待所,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刘济民脊梁疼,他不自觉地加快了前往主楼的脚步。 走进会议室,看到了梁晓生正忙着给茶缸里倒水,此时还没有人过来。 “小梁,你通知一下大家,就说济民同志到了。”赵绍义说道。 “行。” 赵绍义给刘济民指了指位置:“济民,你坐这儿。” 约莫十分钟,一个穿着白短袖衬衫的中年妇女率先走了进来,灰色的长裤和白衬衫,显得整个人十分干练。 她的目光扫视一圈,看到刘济民后,笑着问道:“老赵,这就是济民同志吧?” “于主任?”刘济民试探着说道。 “于大姐,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济民同志。”赵绍义起身笑着说道,“济民啊,这就是于蓝主任,你们以前认识?” “不认识,我看您觉得熟悉。您在《烈火中永生》里面饰演‘江姐’,这电影我看过好几遍,演的太好了,眼神让人拍案叫绝。” “哈哈哈,跟以前比起来老了。十几年前的电影,难为你们这些年轻人还记得。”于蓝望着刘济民的眼神,显得更满意了。 “坐,文武双全,身手不错。不过济民啊,以后遇事别再这样冲动了,有事找我,我家就在家属院三号楼一楼。也别叫我于主任了,听着别扭,你干脆也叫我于大姐吧!” “这,不太合适吧?” “没啥不合适,怎么舒服怎么来!” 等马德波和王陶瑞进来后,看到刘济民和于蓝聊得火热,笑着调侃道:“哎呦,看来今天会议气氛不错。” “这是马德波,老马,这是王陶瑞小王。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开始吧。老马,你先讲讲。” 马德波咳嗽一声,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包氏父子》的原稿剧本:“济民同志,你的文学功底很不错。加上张天翼同志原著写的很好,我们对你的稿子整体是满意的。” 果然,下一秒“但是”来了。 “但是说实话,还是有不少问题。” 刘济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心想要不是有问题,我能坐在这儿聊吗? 《包氏父子》的原著和电影还是有区别,原著里老包在秦公馆相当受重用,替秦家看门,保管着钥匙,每月十块钱,逢年过节还给赏钱。 要不是供包国维上学,老包拿着工资还能续个弦。 包国维在电影里被塑造成环境造就的坏,原著里则是骨子里的坏,两次被开除,最后秦家少爷做保才进的省立中学。 当着老包的面看《我见犹怜》小黄书,可怜老包还以为是小包在发愤图强。 都说《骆驼祥子》里的祥子过得苦,但是挣得着实不少了,每天交了车份至少还有六七毛,一个月保底二十块钱。 祥子拼命卷自己,老包拼命卷小包,结果到头来都是鸡飞蛋打。 祥子要是不娶媳妇,不想着买车买房,他的生活至少是小康水平,隔三差五还能学着文三爷逛逛八大胡同。 你说你娶媳妇儿干嘛? 拿《包氏父子》里的胡大来说,挣得没老包多,抽烟都抽美丽牌。 “我们觉得应该凸显一下老包的悲惨,再凸显一下小包的悲剧。将父母溺爱、阶级固化造成的悲剧内核更有力地表现出来。”于蓝说道。 刘济民思索片刻,试探着说道:“那我多加一些角色,通过他们的言行从侧面凸显出来。” 《包氏父子》里吐槽老包的快嘴嫂,和高科长都是原著中没有的人物。 于蓝看了一眼马德波,笑道:“济民同志很有灵性啊,你有没有具体的思路?” “比如加入几个佣人的角色,通过他们的私下讨论,来表现老包的悲哀和对小包的不齿。另外再增加一些权贵人物,来表现老包对于小包成才的渴望。”刘济民说道。 “可以可以,这样很好!人物可以丰满一些,不能太脸谱化。”马德波高兴地说道。 “还有一点,我想提下。”王陶瑞出言道,“里面几个花花公子睡女学生和讨论那些事的片段可以删了,咱们毕竟创作的是社会主义文艺电影,不能太露骨了。” 于蓝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可以把他们表现的坏一点,但是咱们不一定非要用这种方式。” 一个小时后,于蓝满意地点了点头,询问还有没有问题了,没问题的话先修改,修改完再讨论。 众人正准备离开,角落里的梁晓声举手说道:“于主任,我能说几句吗?” “小梁啊,有话大胆说,你比济民没大多少,以后可以交一交朋友。” 梁晓生看了一眼刘济民,真诚地说道:“济民,我是对事不对人,要是有说错的地方,你包涵。” 刘济民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认为应该加点东西,这样表现对底层人民实在是太残酷了,伤害了父辈对于儿女的感情。民国时期,资本家有钱有权,而底层百姓,生活实属不易。 宠溺子女是应该批评,但这也有时代悲剧,我认为对权贵阶级的批评表现得不够,也就是对阶层固化的批判不突出。我希望能够再突出一点,另外也希望能侧面再表达一下,知识是可以改变命运的,尽管无法对悲哀的个体实现救赎。” 于蓝和马德波等人觉得应该同时突出对过度宠溺造成的教育异化及阶层固化的批判。 梁晓生觉得对民国时期阶层固化和权贵阶级批判得不够,应该作为最主要的批判。 突出,突出,再突出! 第31章 批判批判的批判 会议室内,刘济民认真听着梁晓生的想法,其余人也做思考状。梁晓生可能是想到了自己的出身,越说越激动。 梁晓生能说出这样的话,刘济民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包氏父子》拍摄结束后,曾经召开过讨论会,在会议上梁晓生就大谈批判错了重点,导演谢铁骊也当场回呛,导致会议结束后,梁晓生走在路上都不敢跟谢铁骊碰头。 还是谢铁骊主动搭话,梁晓生才主动放下了芥蒂,从此更加支持谢铁骊的作品。 “济民,你怎么看?”于蓝挥挥手让神情激动的梁晓生坐下。 梁晓生唾沫横飞,听到于蓝的话自觉有点失态,毕竟自己只是一个还没入门的新编辑。 “不好意思,刚才想到了我的情况,我情绪有点激动。济民同志,你不要介意。如果我说的不对,大家见谅。”梁晓生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正襟危坐,神色带着一丝不安。 见刘济民沉默没有说话,梁晓生暗道坏事了,自己应该私下说才对。刘济民同志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拿他当垫脚石,出风头吧? 梁晓生真想向刘济民发誓,自己绝对没这个念头,不是心机男。 对于梁晓生这种从小敏感、自卑的人来说,此刻脑补出来的故事已经不亚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了。 终于,刘济民开口了。 “其实对于知识分子来说,总喜欢在作品里批判点什么,好似不批判就不是好作品。但是批判了就是对的吗?我看不一定,所以我们要批判我们的批判。 但是批判我们的批判就对了吗?我看也不一定,所以我们还是要批判批判的批判。” 刘济民在众人愕然、茫然、不解的目光中,顿了顿,缓口气幽幽说道:“不过最终批判什么,我还是想听听于大姐的意见,也就是领导的意见!” 嘿! 于蓝听完这席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卧槽,这年轻人! “济民同志,没想到你还是个哲学家!”于蓝脸上神情变幻,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可能是无语。 梁晓生见刘济民开口,心中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不过又一个念头浮上心头,不听我的? “于大姐,你们都是文艺界的老人,我这是第一次写剧本,最后修改还要参考大家的意见。”刘济民笑着说道。 “晓生说的也有道理。”于蓝看了一眼梁晓生,顿时让梁晓生激动地挺直了胸膛,但没想到紧跟着来了“但是”。 “但是我们首先要考虑到张天翼同志的意见,他作为文坛的老前辈,肯定不喜欢作品失去原意。其次,一部作品内容有限,比如《包氏父子》里包国维的悲剧既有个体因素,也有时代环境因素,塞的东西越多,影片效果反而越差。 我提议适度增加对教育资源不公、阶级固化的批判,另外再加入点知识改变命运的元素。” 马德波见于蓝这样说,于是也表示同意:“鲁迅先生曾说张天翼同志讽刺有余,体恤不足。我们就加点体恤的东西,济民同志,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样是否可以,在老包对小包抱怨之时,通过胡大这个角色之嘴,讲述附近有穷小子通过上洋学堂当官的事情。在故事里,胡大本身就充当着这一角色。他不断地对老包进行吹捧,让老包在幻想里陷得越来越深,这样的情节,也适合胡大这个身份。” 胡大可以说是《包氏父子》里另外一个典型的形象,他的话也在不知不觉间起到了捧杀的作用。 老包被小包的态度和学业搞得欲哭无泪的时候,胡大一两句话就能戳中老包的爽点,吹得老包轻飘飘的。 “包国维未来是当老爷的,等着吧,你一定能享他的福。” 胡大主观上可能并没有捧杀的意思,但客观上就是捧杀。 “在教育资源不公,特权横行的时代,知识改变命运确实是一张空船票,但是在新时代下,尤其是高考恢复以来,知识改变命运就不再是一张空船票。我们要批判溺爱孩子的现象,我们也要鼓励支持子女读书的父母。” 于蓝说完后笑道:“好了,济民同志,你好好改。吃的还习惯吧?” “吃的习惯。” “那就这样定了,有什么问题来找我就好。” 会议散去,刘济民抱起剧本原稿,梁晓生急忙过来帮忙,并低声解释自己绝对没有拆台的意思。 “我明白。”刘济民笑着说道。 梁晓生继续道:“你说的那句话挺有意思,批判批判的批判,在以后的写作过程中,我一定要记住这句话。” 下楼的时候,刘济民遇到了“噔噔噔”一步三跨上楼的蔡茗,差点撞到她身上。 “小蔡同志,你悠着点!”刘济民笑着调侃道。 蔡茗看着刘济民的笑脸,就不自觉地脑补出来了一个“笑面虎”的形象。 “怎么着?我有事,不能快点吗?” “火气挺大,拍戏用的炸药包被你吃了?” “吃了,怎么着?” 刘济民真想化身雍正,喊一句“四爷赏你一嘴巴子”。 “蔡茗,怎么说话呢?刘济民同志,是来改稿的编剧,你要尊重点。”后面跟上来的赵绍义,严厉地说道。 蔡茗不情不愿地说道:“对不起!” 等蔡茗走后,赵绍义笑着说道:“挺有意思一女孩儿,别往心里去。” “没事儿,黑乎乎的,挺可爱的,就是声音听起来...挺好。” 燕影厂的许多人已经知道刘济民是新来的改稿编剧,回到招待所的路上,一个个热情似火,谦虚有礼,搞得刘济民都有点不适应了。 不过这年代大家还是矜持,不会晚上跑到导演屋里,关上门就拉着对方试戏。 他的身份传播得很快,总有人借着各种由头跑来跟刘济民聊聊天。 往往开口就是先批判一下朱新运,借以提升一下在刘济民这里的好感度。 一时间,朱新运简直成了全厂演员声讨的大恶霸。面对这种情况,刘济民也是哭笑不得。 第32章 越穷越光荣! 刘济民在燕影厂过得很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能有机会批判批判女演员送来的不正之风。 来找刘济民最多的是梁晓生,每次必要问一句刘济民改稿进度如何。 当然,刘济民每次的回答也都是....有了。 但半个多月过去了,还是....有了。 刘济民语重心长地告诉梁晓生,作家的事情急不得。 进入八月,《解放军文艺》杂志刊登了《归队》的上半部,杂志发行后,反响极为热烈,这一期的《解放军文艺》还小小的加印了五万册。 自从刘济民在《解放军文艺》杂志发表后,在新华书店工作的李春燕对这本杂志就格外关注。 八月期刚到新华书店,李春燕就看到了刘济民写的《归队》。 “王姐,我跟你换换,我来卖杂志吧。”李春燕凑到王姐旁边,抱着她的胳膊摇了摇,像是在撒娇。 “行,你来你来!”王姐巴不得换呢,每月一号是许多杂志发行的日子,第一天上市,过来购买的读者极多,是个忙活。 一上午时间,李春燕算了算,《解放军文艺》卖出去了八百多册:“我们大杂院,这次是真出作家了!” “春燕,你高兴个啥劲儿?”王姐打趣道。 “谁让我们是哥们儿,我跟王姨的关系也特好,就是吧...”李春燕没说下去。 王姨追问道:“就是什么?” “就是给我介绍的对象不怎么样!” “哈哈哈,改天我给你介绍个。” 李春燕中午回到大杂院,看到正在做饭的王爱梅,扯着嗓子喊道:“王姨,你家老二又发表了,今天卖的还特好。” “真的?”王爱梅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沾水的手,快速接过了李春燕递过来的杂志。 “在这儿,对,就是《归队》,但是只写了半部,估计下半部要到九月刊了。” 王爱梅笑容非常夸张:“这臭小子,在燕影厂改剧本也不消停,又是剧本又是,身体哪能吃得消啊!” “王姨,恭喜您了,你呀要享福喽!”李春燕吹捧的时候,又用目光斜视了一眼跟王爱梅不对付的一家人。 “老王,恭喜你喽,你下半辈子是享不完的福。” “老王,你家祖坟上真是冒青烟了,啧!” 王爱梅立即说道:“可不能这样说,得感谢组织和D的培养。” “哈哈哈!” 王爱梅拍了拍李春燕的肩膀后,笑着走进屋将《解放军文艺》放在了桌子上。 “切!” “李婶儿,怎么着?又戳着您肺管子了?”李春燕阴阳怪气地问道。 “我?哼,我看呀,咱们院子里要出一个走资派了。我们当不了作家,挣不了稿费。穷是穷了点,但越穷越光荣。” 走出屋门的王爱梅本来想反击,但转念一想,直接将对方无视了,跟其余人聊得热火朝天。 见王爱梅不搭腔,其余人又一副哈着的样子,李婶儿气得脸都绿了,转身走进屋里,用脚“咣当”一声将门给踹上了。 如果说对骂能对对方造成百分之三十的伤害的话,“忽视”能直接把对方打成残血。 两家的矛盾来源已久,最初是因为刘家是外地人,对方是地道的老燕京人儿。皇城根下弯了八辈子的腰,见到外地人那一刻终于直了起来。 王爱梅也没惯着,直接撕吧了起来。后来因为对方想加盖个小屋子,王爱梅带着大杂院的其余户主跟对方又大吵了一架。 从此,双方相看两厌。 .............. 8月9号,朱霖拿着《解放军文艺》来到了燕影厂。门卫见过她,于是让她走了进去,但到了招待所楼下,可难坏了她。 她不知道刘济民在哪里,无奈之下拉着一个人问,没想到一问对方便知道是谁。 “没想到您认识,我是他同学。” “嗐!现在厂里,谁不知道济民同志,文武双全,几巴掌下去,全厂没人不知道。” “什么巴掌?” “这...这我还是不多嘴了,你自己问他吧。”卢军怕多嘴惹得刘济民不高兴,于是含糊其词,没讲明白。 卢军是话剧团的演员,八十年代靠着《白桦林中的哨所》出名,形象极好,号称“燕影厂第一美男”。 卢军带着朱霖来到三零二宿舍的时候,刘济民正穿着大裤衩写作呢,穿着拖鞋,时不时地抠下脚,或者调整下机位,活脱脱一油腻男形象。 开门看到卢军旁边站着的美朱霖,又对上对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刘济民“砰”的一声将门给甩上了。 卢军是吧,老子记住你了! 十分钟后,刘济民穿戴整齐重新打开屋门,军装穿在身上,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 “济民同志,没打扰你吧?”朱霖小心翼翼地问道,此时卢军已经离开。 “没有,请进,我最近在燕影厂改剧本,也很无聊,难得你还想着来看我。”刘济民努力将自己和刚才的形象做切割。 朱霖笑道:“我前阵子有点忙,昨天看到你写的《归队》,我看后有很多想跟你交流的。” 朱霖观察了一下刘济民的神色,她不是忙,而是没合适的理由。前几天看到新一期的《解放军文艺》,心里就酝酿了很久。 “你不是在写剧本吗?”朱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稿子。 “剧本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刘济民笑着说道,“这是《归队》的下半部,下个月要发表,得赶紧写。” “真厉害,我觉得《归队》的人物描写很好,没那么虚和高,而是落笔很实,不是一味地拔高,这跟以往的军事作品不一样。” “不错,这是我想要表现出来的东西,你继续讲。”刘济民鼓励道。 “我其实懂得不太多。”朱霖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自己的看法,有些是自己的,也有些是从她父亲朱教授那里听来的。 “我能看看你写的剧本吗?” “可以,就在桌子下面,说不定你还看过原著。” 朱霖将剧本的稿子拿了出来,刘济民指着上面的胶带粘着的地方说道:“这是改过的,下面是原稿。” 这两天剧本改稿的速度得加快了,因为前几天接到了谢铁骊的信,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第33章改稿完成(求月票和推荐票) 招待所三零二房,房门半掩,木框玻璃窗向外打开,一阵风吹来,树叶哗哗作响。凉风从窗户迎面吹来,凉意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再顺着虚掩的门,进入楼道。 偶尔凉风倒灌,形成逆流,楼道吹来的风中夹杂着水泥地的湿气。 有人路过门口,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房间里面。只见房间的书桌前,有一道倩影背对着他。 路人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扫了一眼坐在床边看书的刘济民,脚步微微一滞,便再加速匆匆离去。 生怕目光不对惹到了刘济民,被赏了大耳刮子。关键是还没地方说理,据说厂领导于蓝都对刘济民赞不绝口,两人以姐弟相称。 如今在各大单位,能被称为“大姐”的人,可都不是什么白给的,这里边带着尊敬和认可。 另外也不是谁都能叫“大姐”的,你得先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朱霖坐在书桌前看得极为认真,白嫩的手指轻轻翻着书页,偶尔蹙眉做思考状,几根被风吹起的长发落在刘济民的胳膊上,痒痒的。 不是风动,是心动。 “咯咯咯,这里写的好有趣。应该对原著做了改编吧?小时候,我爸总是会给我讲《包氏父子》的故事,告诫我玉不琢不成器,宠子如杀子。当然,很露骨的片段,他是不会给我看的。” 刘济民看了一眼剧本手稿,夸赞道:“你记得很清楚啊,这里是做了简单的改动。‘斯丹康’头油原本是小包在卫生间听到另外两位浪荡公子讨论的话题。 这里改动成了小包主动提问,加上顺着回答自己也用‘斯丹康’,更把小包内心的虚荣和渴望被浪荡公子圈子认可表现了出来。” 朱霖听到刘济民的夸赞,笑着反夸道:“我就是记性好一点,但是你不一样,你的脑子是天马行空。前几天,楚红来找我,聊起你都说你是大才子呢!” 饶是刘济民脸皮厚,也被朱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时间到了中午,刘济民带着朱霖在燕影厂的食堂吃了顿中午饭。 食堂餐厅里,朱霖好奇地望着吃饭的演员,偶尔看到认识的,还会盯着对方多看一会儿。 “这里像是一个电影世界,平常在电影上看到的人儿出现在身边,这种感觉怪怪的。”朱霖笑着说道。 刘济民顺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在低头干饭的蔡茗儿身上,笑道:“多接触接触,就知道现实演员是什么样儿了!” 蔡茗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抬头看了过来,她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瞪了一眼刘济民,当看到朱霖时,急忙低下了头,硬着头皮将嘴里的饭菜给咽了下去。 妈呀,我得注意下自己的形象! 蔡茗儿挺起胸膛,细嚼慢咽了起来,装出一副淑女形象,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朱霖,暗道怎么这么漂亮。 吃过饭,刘济民带着朱霖在燕影厂逛了一圈,一根冰棍愣是吃了半个小时。 “济民同志。”朱霖看了看时间,笑着转身道:“我该走了,谢谢你的招待,等《归队》下半部发表,我一定第一时间去买。” “嗐,那多谢您的支持。”刘济民学着郭德纲的声音,调侃道。 “哈哈哈!”朱霖被刘济民逗得咯咯直笑,捂着嘴悄摸摸打听道:“燕影厂应该会放一些内参片吧?” “怎么?你想看?” “我就是瞎打听一下。” “周日你下午过来,我带你批判一下资本主义电影。”刘济民爽快地说道,周六燕影厂会放《基督山伯爵》,刘济民想拿到票还是比较容易。 朱霖高兴地都快跳起来了:“真的?” “真的!”刘济民伸手说,“不信的话,拉个钩。” “我信你!”朱霖推着自行车高兴地离开了燕影厂,老不正经的风都把她的裙摆都吹起来了,露出半截小腿,对,是小腿。 周五下午,导演谢铁骊从青岛赶了回来,剧组的人员大部分还留在济南,由导演陈怀楷带领在补充一些外景拍摄。 《大河奔流》的拍摄从豫省,又一路顺着黄河,再到青岛拍了一些外景。 谢铁骊回到燕影厂,先跑到厂长汪阳的办公室里进行拍摄汇报。 汪阳看着风尘仆仆,又晒得黑不溜秋的谢铁骊是哭笑不得,让他赶紧回去休息会。 “没事,我不要紧。”谢铁骊满不在乎地说道。 无奈之下,汪阳只能听取了他的汇报。 如今燕影厂有四大集体创作核心,分别是水华、成荫、崔嵬、凌子风四位导演,又称四大帅,分别擅长不同风格的作品。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二谢”,分别是谢铁骊和谢添。 汪阳对于谢铁骊,是极为看重的。谢铁骊走出汪阳的办公室后,也没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食堂,准备吃完饭去找刘济民。 没想到两人直接在食堂碰上了,谢铁骊眼眶通红,眼球泛着血丝,但整个人非常精神。 这种精神,像是外物强提起来的。 刘济民将自己的想法和厂里的意见,认认真真地给谢铁骊讲了一遍。 “整体不错,改到哪里了?”谢铁骊夹起一块肥肉塞进了嘴里,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绿豆汤。 “您回来得真巧,刚刚改完。”刘济民笑着说道。 “是吗?”谢铁骊高兴地说道,“等吃完饭,我去看看。你等会儿,我再去打二两米饭,一路上饿死我了。” 等谢铁骊吃完,跟着刘济民去了招待所,刘济民暗道精神真好。 “您先看着,我去打点热水。” “行,你这字儿还挺漂亮。”谢铁骊夸赞了一句。 剧本原稿加上修改稿,足有十几厘米厚,谢铁骊看得非常认真,可惜眼睛花了,时不时要摘下眼镜揉揉泛酸的眼。 直到九点半,谢铁骊才把稿子看完。放下手稿,顿时觉得困意来袭,头晕眼花,用手捶了捶肩膀,看向刘济民问道:“济民,我晚上就睡这儿吧,咱俩挤一挤。” 谢铁骊实在是不想回家属院了,恨不得下一秒就睡着。 “得嘞,咱俩挤挤!” 第34章 安淑珍的选角(求追读) 翌日,清晨,勃勃生机。 五点半,刘济民就醒了,比往常早醒一个小时,他是被谢铁骊挤下床的。 单人床,睡了两个人,不挤才怪。 七点半,谢铁骊被桌边的菜香味给勾醒。 “几点了?济民。”谢铁骊翻身坐到床边,用力揉了揉脸,迷迷糊糊地问道。 “七点多一点!” 谢铁骊从桌子上拿过自己的钢表,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可七点半了啊,这一觉是睡美了。济民啊,没挤着你吧?” 刘济民笑道:“您猜我叫什么?” “济民.....”谢铁骊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笑出了声,又带着歉意说道:“哎呦,不好意思,实在是太累了!” “哈哈哈,我开个玩笑,这是饭菜,您先对付两口。” 谢铁骊洗了把脸,整个人精神了起来,一边吃饭,一边讲《大河奔流》的拍摄。 “老李看到《解放军文艺》上又出现你的文章了,高兴地拉着我看,说你们豫省文艺界后继有人了。李凖同志,年纪不小了,整个人就是个老顽童。”谢铁骊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有能力还有趣。 谢铁骊吃过饭,先回家换了一身衣服,接着就开始召集于蓝、马德波、赵绍义几人开始对剧本进行终审。 “济民同志,胖了啊!”于蓝笑着打量了一眼刘济民,调侃道。 “咱们燕影厂伙食实在是太好了!” “吃好住好创作好,三好是分不开的。你也辛苦了,创作是很累的一件事情嘛。” 谢铁骊笑着说道:“于大姐对济民同志很是关心啊!” “我们要关心和爱护年轻人嘛,毕竟他们是我们的下一代,是文艺工作的下一代。”于蓝笑着坐了下来,摆手示意大家也都坐。 刘济民将剧本先递给了于蓝,于蓝转头问谢铁骊觉得如何。 “我觉得很成熟了,有毛病的地方也是微不足道,拍摄的时候巧妙设计一下即可。甚至可以说,比我想象的更好。” 于蓝翻看剧本,低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汪厂前几天还说,既然你想拍,厂里就全力支持。” 于蓝重点看了一下之前提出问题的地方,看到上面密密麻麻,改了又删,删了又改的字迹,忍不住夸赞道:“济民同志,这一个多月,你过得很充实嘛,很用心!” “有天分,还这么努力,济民同志,期待着你以后创作出更优秀的作品出来。”马德波赞赏地点了点头。 几人看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毕竟谢铁骊是导演,人家都说好,他们也自然不好说什么了。 谢铁骊和于蓝带着剧本去见了汪阳,对方大手一挥,二十万的经费划了出来,正式准备筹拍。 会议室内,只剩下刘济民一个人,过了一会儿于蓝和谢铁骊走了回来,告诉了刘济民这个好消息。 “济民啊,等选角确定之后,咱们就开始拍摄。具体的拍摄想法我已经有了,内景就在咱们燕影厂的摄影棚里拍摄,外景就去南方水乡拍摄,具体地点再找。现在当务之急,是确定剧组的演员人选。”谢铁骊神色轻松地靠在椅子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笑着点上了一根。 于蓝抱着胳膊,同样靠在了椅子上:“这部片子拍起来不难,但选角得选好才能出彩。不过这也不是我的工作了,济民,我跟你讨论一下剧本稿费的问题。你有潜力,剧本也写得好,又考虑到张天翼同志,我们决定按照短故事片的最高标准付酬。” 目前长故事片标准一般是1500块钱,短故事片的标准是750到1000元。还有一个挺人性化的规定,即使剧本没被采用,也会根据剧作家的劳动给点钱和补贴。 “好。”刘济民满脸笑容。 一千块钱的剧本费,两百块钱付给张天翼,剩余的八百块钱都是刘济民的。 “至于补贴,等最后再算,没异议吧?” “没有,没有。” 刘济民领完稿酬,谢铁骊跟他讨论起演员的人选,其中老包和小包的人选最为重要。 “老包要能演出老实巴交、懦弱自卑,还带着一点奴性的感觉。小包呢,穷,坏,不仅长相猥琐,鼻子也不好看。这两个选好了,其余人自然也没问题。” 谢铁骊沉吟片刻道:“对,你说的不错,我这就开展在全国范围的选角工作。” 谢铁骊的话还没说完,屁股就抬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走。 “老谢就这样,济民啊,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你这阵子也太累了。”于蓝笑道。 “好,于大姐,您忙!” 刘济民怀揣着八百块钱,高兴地离开了主楼。这年头,高收入还不用纳税。 周日下午,朱霖如期而至,她还特意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长裙和皮鞋,白色的袜子洗得跟刚买的一样。 “济民同志,我没来晚吧?”朱霖笑着问道,轻轻踮了踮脚。 “没来晚,马上就开播了。” 此时燕影厂的人已经开始朝着内部的电影房聚集,内参票在燕影厂也极为抢手,刘济民是找到了赵绍义,让他帮自己要了两张。 “《基督山伯爵》这本书,我本来想买,可是太抢手了,去新华书店排了几次没买到,现在已经断货了。”朱霖无奈地说道。 “有时间我问问我朋友,她在新华书店上班,有的话,看能不能给你留一套。” “哎呀,太感谢了!” 两人边走边聊天,浑然没看到旁边出现的谢铁骊。 “济民同志,朱霖同志,你们两个也来看电影儿?” “谢导,您也来看?” “我没事儿,批判一下外国的糟粕嘛!”谢铁骊嘿嘿一笑,转眼看向了朱霖,“济民同志,朱霖同志多大了?” “26吧。” 谢铁骊觉得朱霖的容貌和气质,非常适合《包氏父子》里的安淑珍,不过此时并没有多说。 等谢铁骊走远了一点,朱霖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道:“其实,我才25,离26还差了四个月呢。” 第35章 资本主义国家的人也太大胆了 内参片是在这个特殊年代背景下形成的一种独特的观影制度,普通观众天天观看样板戏的时候,外国的电影在国内并没有消失,而是以小范围观影的形式存在。 大院高墙内,机关单位之中,独特的观影资源对于能够观影的人来说不仅是娱乐享受,更是一种能够谈论的文化资本。 看一场内参电影的谈资,不亚于跑到燕京饭店吃上一顿外宾套餐。 不过这种观影,大多数被冠以“批判”和“参考”的名义。比如批判观看日本的《神风特工队》《零式战机》等电影,用来警惕军国主义回流的苗头。观看美国《中途岛之战》《巴顿将军》,则被称为军事参考研究。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非军事题材电影。 《阳光灿烂的日子》中就有这样的镜头表现,大院子弟和家长共同观看外面看不到的《罗马之战》。 燕影厂作为电影制作单位,自然有“批判”资本主义电影和参考外国电影创作的权利。 北影厂内部有一个职工俱乐部礼堂,平常除了职工开会之外,这里还可以充当内部电影院。 走进礼堂,台子上红色的幕布绑在两旁的柱子上,黄色的灯光打在台上,年代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朱霖和刘济民坐在四排十二号和十三号的座位上,旁边的人还没有来。 “济民同志,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内参片。”朱霖环视四周,满脸激动。 刘济民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过来,平常我不喜欢凑这个热闹。” “那今天为难你了!”朱霖轻声说道。 “嗐,那也分人。” 蔡茗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刘济民旁边了,听到这句话,顿时翻了一个白眼,抿着嘴摇头晃脑,似是在学习刘济民的语气。 蔡茗儿学完之后,还哆里哆嗦地抱住了肩膀,暗道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刘济民没有看到蔡茗儿,倒是朱霖望着刘济民的时候,发现了旁边蔡茗儿的小动作,顿时抿着嘴笑了起来。 “怎么是你?”刘济民看向蔡茗儿,没好气地说道。 蔡茗儿往嘴里扔了一颗爆米花,嘎嘣嘎嘣地嚼了几下:“是我,怎么着?” “不怎么着!”刘济民从蔡茗儿的纸袋里抓了一把爆米花,自己吃还不忘给朱霖分一点。 “你!”蔡茗儿气呼呼地瞪着刘济民,简直想要通过眼神把刘济民给杀死。 “怎么着?” 见逗到了蔡茗儿,刘济民心里开心极了。朱霖觉得不太好意思,还特意跟蔡茗儿打了一个招呼,称非常喜欢她的作品。 朱霖的客套话让蔡茗儿得意极了,还把手里的爆米花递了过来,大方地让朱霖多抓点。 “我跟老同志比还差得远嘞!”蔡茗儿得意中带着一点谦虚,同时夸赞起了朱霖:“同志,你可真漂亮!” 刘济民低声问道:“你看过她的电影儿?” “我客套一下!”朱霖抿嘴笑道。 《海霞》1974年拍摄,1975年上映,那时候蔡茗儿才13岁,朱霖认不出来是正常的。 随着《基督山伯爵》电影正式播放,刘济民和朱霖停止了聊天。《基督山伯爵》是法国作家大仲马写的复仇爽文,放在爽点密集的网文里,也是高质量爽文。 这是1961版的《基督山伯爵》,浓厚的译制腔在告诉所有人,这是外国片。甚至在某些片段里,还能感受到革命者的激情。 当看到主人公爱德蒙和初恋梅尔塞苔丝在海边的树林中追逐时,朱霖脸上不由得露出向往的神色,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不过朱霖随即脸颊一红,赶紧低下了头,蔡茗儿也是用手捂住了眼睛,不过指头缝宽得能过人。 “这资本主义国家的人也太大胆了,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呢!”朱霖声如蚊蚋。 刘济民暗道,亲嘴算什么,少见多怪。 一般来说,如果是公映片,有这样的镜头会被剪掉,但这是内参片,就没删掉的必要了,毕竟是批判观影。 看到后面复仇的时候爱德蒙和初恋梅尔塞苔丝重逢,朱霖的眼角不由得流下了泪水。 电影结束,礼堂内灯光亮起,所有人都津津乐道地谈论着电影内容,满脸笑容,哪有批判的意思。 走出礼堂,天色渐暗,整个天空像是披上了半透明的纱,朱霖道别后骑着自行车离开了燕影厂。 晚上礼堂还有一场电影播放,只不过放什么,刘济民已经不关心了。 ..................... 导演部办公室内,刘济民和谢铁骊正在筛选着一张张演员的照片。当刘济民看到管宗祥和宝勋的照片时,随即抽了出来。 谢铁骊看到后,拿起管宗祥的照片看了看,思考道:“老管是演反派的,这老实巴交的....” 谁能看出老实巴交的老包,其原演员竟是燕影厂的反派专业户。 “不过老管身上也有沧桑感,说不准还真行。” 什么沧桑感,就是年纪大呗! “这个适合演那个浪荡公子。”刘济民指了指宝勋的照片。 “可以,再找找有没有其它合适的。” 谢铁骊陆续又找了好几个演员出来,决定过几天喊着他们试试戏。 “张金玲演安淑珍怎么样?”谢铁骊问道。 “嘶!”刘济民沉思道:“张金玲行是行,但是没有江南女子的温柔啊。” “也是,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谢铁骊问道。 “谢导,您看朱霖怎么样?虽然是燕京人,但说起话来,不像燕京姑娘那么大大咧咧,反而看起来温婉秀气。” “就等你这句话哩,我也觉得合适,你联系联系她,改天来试试戏。安淑珍也没多少戏份,不需要太专业。我看你这个同学适合当演员,上次八一厂的老王看到后,同样觉得是个人才。” “看来咱俩是不谋而合了哈哈哈!” 83版的《包氏父子》是由龚莹扮演的,说龚莹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但是她的姐姐龚雪可谓是无人不知。 也是因为龚雪的事情,拍完人生第一部作品《包氏父子》,不到三十岁的龚莹只又饰演《济公》里的阿巧一个角后,就消失在了演艺圈。 第36章 《归队》热销 导演部办公室内,刘济民跟谢铁骊敲定好后,就由刘济民打电话联系朱霖。 朱霖家没有电话,刘济民只能把电话打到胡同口的公用电话上。等了好久,才接通了电话。 “喂,您找谁?”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懒洋洋的声音,这是专门负责管理电话的热心大妈。 刘济民不知道朱霖家的具体地址,于是提了一嘴朱教授,热心大妈立即知道了是谁家。 “我这就喊朱家大闺女过来接电话?”大妈笑着说道。 “不用您这么折腾,您帮我带个话就行。” “成,您说...哎呦,朱教授,您这是买菜回来了?正好,您家里的电话,找你闺女的。” 朱霖的父亲听到刘济民的声音,顿时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你是谁?跟我们家霖霖很熟?” 刘济民咳嗽了一声,正色道:“您就是朱霖同志的父亲吧?我是朱霖同志的同学,现在在燕影厂改剧本。导演觉得朱霖同志非常适合里面的一个女性角色,所以想询问一下朱霖同志的意见。” “编剧?你们不会是骗子吧?”朱父沉吟道,显然还有点不相信。 “朱叔叔,您让朱霖同志接电话,是真是假,自有分辨。” 朱父心中已经信了七七八八,不过为了保证百分百没问题,特意回家将朱霖喊了过来。 朱霖听到是刘济民的声音,立即捂着话筒低声说道:“济民同志,你怎么把电话打到我家里来了?” “咳!”刘济民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这话说的,好像两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朱父只是告诉有人找,但也没说具体事情。不过看到朱霖的语气,就知道事情没错儿。 嘶!不过自家闺女这抱着电话心虚的样子,不正常啊! 刘济民将事情告诉了朱霖,她直接惊呼道:“真的?” “真的!你这两天在家准备准备,等到8月19号来一趟燕影厂试镜。” “行!”朱霖爽快地说道,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朱父,“不过我还得询问下我爸妈的意见。” “哎好,就是试试镜,也不一定非要你演。” 朱霖听到这话,神色黯淡了一下:“这样啊,我到时候准时去。” 几个演员都选得差不多了,但小包这个角色还没一点头绪,于是谢铁骊开始在全国选演员,同时邀请有意向者寄照片试镜。 .......... 《解放军文艺》杂志编辑部,刘济民骑着自行车过来将《归队》的下半部送了过来。 编辑高兴地接过刘济民递过来的稿子,用稿子打了两下手心:“你再不来,我就要到处找你喽。这一期的杂志的版面基本上都确定了,只差你了。” “放心,耽误不了咱们的事情。”刘济民拍了拍胸脯,“有数!” 李英调侃道:“这下半部不能如期刊登的话,估计我们会被骂死在群众的汪洋大海里。” “后果这么严重?” “一点都不夸张,这部在全社会都引起了不错的反响,尤其是军内,更是深受战士们的喜欢。总政那边有人特意过来了解了一下你的资料,总政的首长已经关注到你了。他们认为你这部对军事题材的写作有一定的先锋性和拓展作用,说不定还会让你做报告哩!” 李英热情地拉着刘济民坐下,《解放军文艺》杂志出了好作品,整个编辑部也跟着沾光。好作品层出不穷,编辑部就能不断受到上级领导的表扬。 “等《归队》全部发表后,我们打算举办一场军事文学创作的座谈会,共同讨论一下军事文学应该如何发展,具体时间定了,我通知你。” 李英的话如同机关枪一般,根本让刘济民来不及回答。 “李编,那谢谢您了!”刘济民笑道。 “还是你作品写的好,跟我的关系不大,我也就是改改错别字。不过啊,你小子错别字还真不少。”李英拿出上一次的手稿递给刘济民,上面用红笔圈了不少地方。 “嗐,我也不想错,可惜写着写着就眼花了。” “哈哈哈,这不是大问题,要是没一点问题,还要我们编辑干什么。” 《解放军文艺》八月期的销量截止目前比上个月增加了八万册,军内总共订购了六万册左右,总销量十六万册。 “我们跟《人民文学》没法比,这些销量对咱们来说已经足够好了。”李英递给刘济民一杯茶,叹气道。 刘济民大饮了一口,自信地说道:“以前是没我,现在我来了,您就瞧好吧,一定给咱们多贡献点优秀作品。” “好!要不是你上着学,我真想现在就把你调过来!”李英听到刘济民的话,顿时豪情万丈:“这股子自信,才像咱们当兵的!咱们军队的作家,不能像地方的同志们叽叽歪歪,得有咱们自己的风格!” “我也爽快一点,《归队》的稿费标准提高到千字五块,八万字四百块。” 得!早知道话再说得大点了! 8月19号,朱霖早早地就来到了燕影厂准备试镜。管宗祥正在前面化妆,画完之后,谢铁骊就决定选他了。 其余几个演员,谢铁骊也都觉得没什么问题,最后才轮到朱霖。 朱霖紧张地手心直发汗,刘济民宽慰道:“不用紧张,安淑珍就没几个台词,主要是演清冷傲霜的美女。这对你来说就更没难度了,根本就不用演,你本身就是。” 朱霖听到刘济民的话,心颤抖了一下,酥麻感传遍全身,嗔怪道:“济民同志,哪有这么夸人的?” “朱霖,来,过来走几步。”谢铁骊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将朱霖喊了过去。 谢铁骊先看了看朱霖的素颜形象和走路姿态,又让化妆师给她化了妆,并找来了民国的学生装。 朱霖穿上之后,一个清冷孤傲中带着柔弱,清纯的外表下美艳动人的女学生的形象便出来了。 谢铁骊围着朱霖转了一圈,高兴地说道:“就是你了!” “这就行了?”朱霖忍不住反问道。 “一颦一笑,已经足够!” 第37章 这小家伙有点意思 试镜完毕,没有通过试镜的演员耷拉着脑袋离开了,通过的演员在谢铁骊和刘济民的带领下到会议室里面集合。 谢铁骊搬来一摞剧本,每位演员都有一份。不过只有主演管宗祥的是详细剧本,其余配角的拿到的则是各自戏份的部分。 “除了老管手里的剧本外,整个剧组还有两本完整的剧本,其中一本由其余人传阅领悟,重点是找好自己的角色定位。” 管宗祥翻开如板砖般厚的剧本皱起了眉头,朱霖拿起手中的一页纸翻来翻去,才终于确定自己就这么多戏份。 大部分是动作或者是心理描写戏,台词只有一句,当看到包国维送来的情书时,问了一句:“谁写的?” 朱霖瞥了瞥其他人剧本的厚度,都比自己三个字的台词长,关键是某人还把脑袋凑过来,贱兮兮地问了一句“能记住不”? 朱霖深呼吸了一口气,嘴角泛起礼貌的笑容:“济民同志,你也太小瞧人了。这样问,显得我好蠢。” “嘿嘿!”刘济民笑道,“这才显得安淑珍是白天鹅嘛,清冷孤傲,惜字如金,你好好领悟一下。” 谢铁骊笑着插话道:“朱霖同志,你可不要小瞧了这几个字。说起来,安淑珍这个角色还是女一号嘞。在场的诸位里面,只有你不是专业演员。接下来,你要来燕影厂学习表演,有没有问题?” 谢铁骊几句话,便让朱霖感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管宗祥笑道:“也不必过于紧张,谁不是从新人过来的。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 “我一定向在座的同志好好学习,不辜负领导的期望,将角色演好、演出神,为观众贡献出一部好作品,做一名文艺战线的忠诚战士!”朱霖起身表态道,语气真诚坚定,语调慷慨激昂。 “好!”谢铁骊鼓掌说道,“都忘了,你以前演过样板戏,说起来也不算新人了。” 这一番表态,让谢铁骊瞬间联想到了朱霖以前的身份。在文工团,上台演出的时候,朱霖没少做这样的表态。 虽然是套话,但如何将套话说的真诚感人,这是一个技术活。 谢铁骊又和刘济民一起,针对每一个角色的特点都做了讲解,方便大家迅速领悟。 等到会议散去,谢铁骊单独把朱霖留了下来:“朱霖,你把自己的资料填一下,26了是吧?” 朱霖看了一眼刘济民,赶紧说道:“谢导,我25,还不到26呢!” “这样啊!”谢铁骊点头道:“你把资料填好,你家离燕影厂有段距离,回去太晚不安全,我建议你和刘济民同志一样,都住在燕影厂的招待所。你的角色,全部能在燕影厂内部的摄影棚拍摄,不需要跑外景。” “行!”朱霖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离开会议室,刘济民看着朱霖笑道:“招待所条件还不错,不过你可能得和其他演员共住一个宿舍,估计最少四个人。” 单人宿舍不可能,双人宿舍的话....嗯,现在也不可能。 “不就是住宿舍嘛,宿舍没少住,住在一块,还能跟着别的同志学学表演。”朱霖转身看向刘济民,郑重地伸出了右手,“刘济民同志,感谢你的推荐。虽然没几句台词,但是我也知道,像我这种不会演电影儿的人想演一个角色有多难。 你一定是做了很多的工作,等电影拍完了,我一定好好地感谢你。” “真没事,也就是费了点口舌而已。”刘济民轻轻地握住朱霖的右手,满脸轻松。 多么好的人啊,丝毫不居功。 刘济民嘴上说费了点口舌,朱霖已经脑补出刘济民舌战群儒说服燕影厂的领导和导演的画面了。 这人情,真是欠大了。 当天晚上,朱霖就搬进了燕影厂,来的时候是朱父送她来的。她的床位被安排到了二楼,正好跟蔡茗儿一个房间,房间里住了五个人。 在蔡茗儿的介绍下,朱霖也算是跟宿舍的几个人认识了。 剧组接下来一边制作服装,搭建摄影棚,一边海选包国维的演员。 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演员,谢铁骊就准备把定角“郭纯”的宝珣临时替换为包国维,从卢君或者参演《小花》的徐元奇中选一人来饰演郭纯。 谢铁骊总觉得宝珣演包国维差点意思,但是作为满清后裔、破落贵族的爱新觉罗子孙,来演一个浪荡公子则简直是本色出演。 再找!再找! 选角工作虽然不顺利,但刘济民对白嫖招待所的补贴感到非常开心,时不时的还能和朱霖一起探讨一下演技。 傍晚,刘济民一个人在电影厂散步,黄昏的热浪缓慢褪去,晚风吹得整个人浑身轻松。 “济民同志,你也来散步啊?”梁晓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老梁,是你啊!” 梁晓生穿着白色的背心,露出他那不太发达的肌肉,笑着凑了过来。 “最近在燕影厂住得怎么样?听说你们选角不太顺利?” “还行,稳步推进!” 梁晓生抿嘴一笑,暗道骗谁呢。 两人聊了一阵,临分别的时候,刘济民见梁晓生支支吾吾,于是问道:“老梁,你有话直说。” “哎呀,其实也没啥,你也知道,燕影厂这种单位,碎嘴子多。”梁晓生讪讪一笑,掩饰道。 “说,有啥不能说的。” “嗐,我也是听人说的,听说朱霖同志经常去你屋?你们是?” “妈的,谁在乱嚼舌根,让老子知道了,非得把他舌头拔出来。”刘济民声音陡然提高了两三倍,怒气冲冲。 “你小声点,嗐,我也是听别人提了一嘴。”梁晓生恨不得捂住刘济民的嘴巴,生怕别人听到。 “让我知道,非得甩她两个大耳刮子。朱霖同志是请教我剧本的问题,这群人平白污我清白!” 看刘济民如此反应,梁晓生安抚道:“身正不怕影子歪,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也管不了....” “说别人我管不了,说我,我就能管!” 临近九月,谢铁骊收到了厚厚一沓来信,信里都夹着来信人的照片。 “这小家伙长得有点意思!” 第38章 《中国青年需要回答新的时代之问》 “谁啊?” “这人是上海的一家工厂的会计,还说自己在业余班学过表演。”谢铁骊将照片递给了刘济民。 呦! 这不是斯丹康本尊吗? 刘济民嘴角一下子咧到了耳朵根,谢铁骊好奇地问道:“怎么?长得有这么好笑吗?” “这大鼻子,比管宗祥同志的鼻子都大,像是一家人。”刘济民笑道,“怎么有人的鼻子这么大?” 谢铁骊拿回刘长伟的照片后,又将马小伟的照片递给了他:“你看这个人呢?是沪影厂的新演员。” 得,这个是光头专业户! 不过这时候的马小伟,头发还很浓密,要演小包的话,也能说得过去。 但话又说回来了,谁让刘长伟投了。 “个子太高,一米八二,站那儿比宝珣都高了吧?自卑不好演。”刘济民点评道。 “我看,让他们两个都来吧,个子太高,他就弯着腰,反正咱们得尽快选一个。” 刘济民笑道:“一根胡萝卜吊两头驴,就看谁拉的好!” “哈哈哈!”谢铁骊抚掌笑道,“你呀你呀你,搞得我像剥削人的地主,这不是吃不到的胡萝卜,人来了不合适,咱报销车票还给补贴。” 谢铁骊立即给刘长伟和马小伟拍了一封电报,邀请他们速来燕影厂试镜,衣食住行,燕影厂一概包了。 沪市距离燕京较远,两人再收拾一下,估计过来还得三四天。 九月一号,医学科学院开学。刘济民和朱霖回去报了个到就走了,燕影厂出了一个借调函,将两人暂时调到燕影厂拍电影。 学校听说后,是一百二十个配合。在这年代,能参与电影拍摄的任务,那是极光荣的事情,不亚于上级下达的政治任务。 杨波拉着刘济民,询问他什么时候能去拍戏。 “放心,我有数!”刘济民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行,那我可等着。今年暑假的时候,哥们儿可把牛都给吹出去了,你可别让哥们儿的脸掉地上了。” “你放心!”刘济民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就骑着自行车出了学校,一路直奔王府井。 他买了两件背心和两件白衬衣,苦茶子若干及零零散散的日用品。背心不是普通棉质材料的,还需要配合着几张工业票来买。 除此之外,刘济民又买了一个台式的电扇,自己可以拿到燕影厂用。招待所的宿舍很热,刘济民晚上得用凉水刷凉席才能睡着。 临走时逛了一下录音机的柜台,发现缺货了,就没再继续逛。 回到大杂院,刘济民就听到有人在教育自家孩子,让他好好学习,争取以后也当个作家。 “瞧瞧,你王婶儿家的济民哥!” 刘济民笑着扛起自行车走进了院子,自己也成别人家的孩子了。 院子里的人见刘济民回来了,纷纷跟他打招呼。刚进屋没多久,王爱梅就风风火火地回到了家里。 “老二,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稿费发了,花不了多少钱。”刘济民露出了有钱人的专用笑容。 八百块钱的剧本费加上四百块钱的稿费,刘济民如今大小是个千元户了。 王爱梅将家里用的东西收了起来,笑着说道:“前几天西单广场说来了一批不用票的宝石花牌手表,你爸想着去给你买,排了半天队,临到跟前儿了,结果没了。” “哎呦,忘买手表了!”刘济民笑道,“没事儿,我一会儿去王府井买一块,花不了多少钱。” “嘿!我家老二有出息了!”王爱梅感慨道。 中午,准备回燕影厂时,遇到了下班的李春燕。李春燕人如其名,跟个燕子一样叽叽喳喳,告诉刘济民《解放军文艺》有多么的好卖,上午整整卖了一千多册。 “以前真没瞧出来,要是早瞧出来,我早早的先巴结你了。”李春燕调侃道。 “现在巴结也不晚啊!” “去你的吧!”李春燕扯着大嗓门儿笑道。 “嗓门儿大的跟男人似的。” “你管我,赶紧回你燕影厂吧,那里都是娇滴滴的女演员,哼!”李春燕甩着两根粗辫子,大步走进了大杂院,“娇滴滴有什么用,早上尿桶都提不动!” 路过王府井,刘济民走进去花了一百二十块钱买了一块上海牌钢表。其实他最想买的是上海牌24钻自动军表和29钻军表,里面用的是自动机芯,24和29代表的是红宝石数量。 这手表,你戴着一甩胳膊,别人就知道你是什么级别。29钻师级以上干部佩戴,24钻则是团级,要买这个得有军用票才行,据说紧急时刻还能用来给炮兵校准,后世完好的收藏价值达到三四十万。 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买来戴戴。 《归队》下半部一出来,确实证明了李春燕的话,更火了! 燕影厂的不少演员都在拿着读,八一厂几乎人手一份,王愿坚亲自推荐,要求学习《归队》精神,提升政治素养。 《解放军文艺》编辑部明确在9月19号举办《归队》座谈会,到时候在总政文化部办公室举行。 九月二号,《中国青年》杂志朝华文艺复刊编辑陈端抿带着新编辑朱伟找到了刘济民。 “陈大姐,你们要的稿子已经好了。”刘济民笑着将稿子递给了陈端抿。 “我们经过多方面的斗争,第一期11号发表,要是再晚点,就赶不上了。”陈端抿笑着说道。 《中国青年需要回答新的时代之问》,这就是刘济民给《中国青年》杂志投稿的标题。 刘济民从自己写《归队》的出发点,引入了“归队”精神,接着将其联系到当代青年身上。 “我们进入新的时代,青年人有许多新的问题的同时,时代抛出的问题也等待着当代青年人去解答。如何在思想激荡和现实生活中坚守理想,如何将个人理想和国家理想相互结合,这是每一个当代中国青年都应该思考的问题。” 陈端抿起身读道:“同志们,时代留给我们的机遇不多,抓住每一个机遇,成就新的自我!同志们,世界留给我们的机遇不多,抓住每一个窗口,造就一个新的中国!” “好!”旁边的朱伟听得热血沸腾。 “写的确实好,很有感染力!”陈端抿夸赞完之后,又问道:“济民,能不能加点批判旧思想的内容?” “陈大姐,咱们文艺副刊就刊登文艺类内容吧,或者不投也行。”刘济民耸了耸肩,直接拒绝。 第39章 改变命运的鼻子(求月票) 招待所里,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陈端抿没有想到刘济民拒绝的如此干脆利索。 对于陈端抿所谓批判的想法,刘济民不用细思就明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中国青年》杂志此时复刊,本身就有其目的。通过《中国青年》杂志第一期发表的“科学和迷信”、“真理和谬误”等文章,就能看出端倪。 刘济民只想在《中国青年》杂志上谈谈青年人的事情,不想陷入漩涡之中。换句话说,《中国青年》杂志想要刘济民当刀是万万不可能的。 “济民同志,既然你态度如此坚定,我们就不强人所难了。你说得对,朝华是文艺复刊,是应该多强调强调文艺。”陈端抿抿了一口茶,微微一笑,算是将此事揭过了。 陈端抿收起稿子后,又对刘济民进行了简短的采访。问题涵盖了刘济民青年阶段的人生经历,从部队到入学,再到目前的新身份——军旅作家。 “济民同志,你的经历也够丰富的。从小见证了三门峡水利工程的发展,加入部队后,又因为救人立了二等功,再抓住上大学的机会走进大学。你觉得高考和推荐入学,哪种方式更为公平?” “毫无疑问是高考,我虽然是工农兵学员,但对高考恢复也感到欣喜。” 陈端抿像是抓住了刘济民的漏洞,急忙追问道:“你在《光明日报》为工农兵大学生叫过屈?” “我不希望陷入非黑即白的思维中,一味地去否定工农兵大学生。我认为在人才断层的年代,工农兵大学生成为各行业人才的有力补充,甚至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就像你说的?他们来自基层,又回到了基层,补充了基层人才?” “对,像我的室友学习完之后回去可以成为一名基层医生,但我相信许多高考生是不愿意回到公社医院工作的。” 陈端抿再次追问道:“77级大学生很多是下乡知青,他们也是来自基层。” “陈大姐,你可以去采访一下77级学生。他们高考最大的动力就是逃离农村,费了这么大周折,你觉得他们会想回去吗?” “但至少他们了解基层,学成之后,不会脱离现实去做工作。” “我承认77级、78级的学生了解基层,他们在未来必然成为国家的黄金一代。但之后呢?‘知青’这个概念迟早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还有一个问题,您也说了,这次大学生许多是知青,这是因为知识青年基础和学习资源更好。未来随着发展,教育资源只会更加在城市倾斜。” “你是说农村的孩子通过高考会很难?” “当然,受教育条件的不平等必然会导致升学机会,甚至是未来人生的不平等。” 陈端抿听到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再追问了,生怕刘济民再说点不合时宜的话,于是看向朱伟:“小朱啊,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济民同志,你在报纸和杂志上鼓励年轻人,我想问下你对人生或者未来的态度?”朱伟提问的时候略微有点结巴,神情紧张。他刚来杂志不到一周的时间,还是第一次采访人。 “完成学业的同时,多写一点东西,当一个好兵。” “就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人生是一个宏大的命题,但解题的步骤和思路很简单,走好当前的每一小步,最后往回看,会发现我们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你不迷茫?” “迷茫的解法就在迷茫之中,在迷茫中行走,终会走出迷茫。我对我的未来充满信心,就如同我对祖国的未来充满信心!” 朱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赞叹的神色,陈端抿甚至鼓了鼓掌,经过半个小时的沟通,她实在是太欣赏这个年轻人了,谈吐、思想都不凡,不卑不亢有主见。 陈端抿起身说道:“济民同志,你的人生解法,何尝不是《论持久战》里的积小胜为大胜。我想能跟你交朋友,希望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家伙。” “陈大姐,您说哪里的话!” 采访结束,刘济民送陈端抿和朱伟下了楼,等刘济民转身上楼的时候,陈端抿回头望着刘济民,暗道自己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年轻人了。 “小朱啊,以后好好跟济民同志交交朋友,这年轻人不简单啊!” 朱伟是目前《中国青年》杂志里为数不多有潜力的年轻人,编辑部的所有老编辑都愿意提携提携。 “陈大姐,他不改稿,您不生气?” “哈哈哈,你呀,还是太年轻。不改稿说明有性格有主见,我喜欢有性格的人。作家嘛,得有点个性!” 一些出格的事情,放在作家身上就好像再正常不过。人家是作家嘛,自然不一样,甚至PC都是文人雅趣。 9月4号,刘长伟和马小伟两人前后脚抵达了燕影厂,一见面,谢铁骊就盯着刘长伟的鼻子瞅个不停。 刘长伟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心底涌起一丝自卑,要不是自己的鼻子,自己的长相能更英俊一点。 “对,就是这个动作。”谢铁骊抚掌大笑,搞得刘长伟和马小伟两人都愣住了。 “什么?” 谢铁骊没有解释,而是看向马小伟,暗道鼻子差了点:“你们两个先住下,明天试镜!” 于是刘长伟和马小伟就住了下来,刘长伟没演过戏,马小伟心里其实没把刘长伟当做对手,但是今天谢铁骊的笑,直接把他搞蒙了,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翌日清晨,刘济民和谢铁骊共同对两人进行考察。 刘长伟和马小伟两人同时凑过来跟刘济民握手,马小伟见过世面,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刘长伟就是个会计,你让他算账还行,让他说点场面话,还真是难为他了。 不过,刘长伟确定了一个事实,刘济民和谢铁骊都对他的鼻子感兴趣。要不然,两人怎么会盯着他的鼻子嘿嘿直乐呢! 穿上衣服一对比,又把宝珣拉来了配对,马小伟被宣布出局。 刘长伟握着刘济民的手说感谢,刘济民笑道:“你应该感谢你的鼻子!” 马小伟没想到自己因为鼻子不够大输了,刘长伟也没想到自己靠鼻子改变了命运。 第40章 座谈会的宏观和个体之争(求月票和追读) 命运这玩意儿,就是这么奇怪! 剧组没给刘长伟多长的时间来学习表演,而是边拍边培养。三天时间里,刘长伟唯一能称得上熟练的就是摸鼻子的动作。 管宗祥和刘长伟,两人站在一块摸鼻子,这场景别提多逗了。 “道具来了!”剧组的道具师带着人抱着一摞旧衣服走了进来。 老包的袍子是他们专门跑到乡下收来的,又浆洗了一下,据说之前是死人穿的。剧组的人偷摸传话,大家看到袍子,情不自禁地挪了挪脚步,都觉得晦气。 管宗祥接过袍子,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转身回屋就换上了。大热的天穿袍子,汗水几乎在穿上的瞬间就捂了出来。 “老包,辛苦了!”谢铁骊觉得大热的天拍,有点对不起管宗祥。 “应该的,我是演员嘛!”管宗祥擦了擦汗水,无所谓地说道。 旁边的朱霖看到这一幕,不禁为管宗祥竖起了大拇指。刘长伟看到朱霖,不敢正视,只是偷摸摸地瞥了两眼,暗道真漂亮。 剧组真是用心了,别说书里的小包了,就是现实中的他都觉得自己是个癞蛤蟆。 刘济民道:“老管同志,你压力别太大,只要控制好眼神和嘴,就能成功从恶霸变成老实人。” “哈哈哈!”现场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谢铁骊宣布《包氏父子》正式开拍,由于刘长伟暂时不熟悉,先不拍包国维的戏份,而是拍老包和秦公馆其余佣人的桥段。 一上午时间,管宗祥和其余几个人都在走戏,找感觉,袍子都湿了。谢铁骊让人专门买来了冰棍和冰块,冰块堆在摄影棚的杂物下面,不影响拍摄的同时,还能降温。 胡大:“老包,你知道吗?志诚中学不让学生过年了,你们包国维要上学喽!” “怎么年也不过?就要去学堂啊?” 老包:“不作兴过年呗,这是新派!” 快嘴嫂:“洋学堂是跟洋人学的嘛!洋学堂出来的啊,就是洋老爷!将来呀,要做大官呢!” “停!”谢铁骊喊停,又指导了几句,“快嘴嫂,听到胡大说上学的时候,你要偷偷露出鄙夷的眼神,因为你知道包国维是个什么混蛋玩意儿。但是你倒完水,回来吹捧的时候,一定要热情。 济民,你有什么要说的?” “老包的眼神要显得平静,甚至有点迷离,但眼角要时不时有点笑意。老包脸上带着卑微,但是心里乐开了花。这个感觉贯穿全场戏,一旦吹捧,老包就飘飘然,心里爽快极了。”刘济民上前做了一点补充。 又走了一遍戏,剧组才打开了摄像机。毕竟胶卷珍贵,能不浪费就不浪费。 拍戏拍的并不是很顺利,主要是老包的眼神太难拿捏,加上天气热,管宗祥棉袄不离身,差点搞中暑了。 十天后,包国维正式上场,开始跟老包走对手戏。谢铁骊给包国维设计了一系列动作,如何将顽劣和嫌贫爱富表现出来。 面对郭纯等富少点头哈腰,面对老包等秦府下人重拳出击。 “好,上午结束,大家可以去吃饭了!”谢铁骊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大声说道。 男演员走到融化的冰块旁,捧着里面的冰水就往脸上抹。 “真凉快!”刘长伟恨不得将身上的衣服都用冰水打湿,“济民同志,你不来一下?” “我?算了!” “新买的手表啊!”刘长伟笑着说道。 刘济民看了看刘长伟手上戴的手表,发现好像是宝石花牌的,顿时昂起了脑袋,嘴角不情愿地发出了一声“嗯”。 谢铁骊在一旁笑道:“哈哈哈,传神,小包啊,你学着点,济民同志在教你走戏呢!” “我一定好好学!”刘长伟笑道。 9月18号,刘济民给谢铁骊请了一个假。 “明天有事儿?要拍理发师和老包的戏,还挺重要的。” “您拍着,我也没啥大事!” “没啥大事,你就别请假了!”谢铁骊忍不住说道。 “嗐,《解放军文艺》编辑部要召开《归队》的座谈会,您说,我缺席是不是不合适?” 谢铁骊用剧本拍了一下刘济民的肩膀:“你小子,行啊,年纪轻轻就开座谈会,这我要是不批准,总政的首长不得把我拉出去毙了。” “那倒不至于,急性铜中毒是有可能哈哈哈。” 9月19号,刘济民一大早就去了编辑部。编辑李英给刘济民介绍了一下《解放军文艺》主编胡琦。 “首长好!”刘济民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济民同志,别紧张!走吧,咱们一起去参加座谈会。今天你是新郎官,可不能怵!” 三人坐着车来到了总政,上午十点座谈会才开始,此时他们过来先看一下会场。 工作人员已经布置好了,旁边挂着“《归队》作品座谈会——谈新时代的军旅文学”的横幅。 此次邀请参加的人有著名军旅文学作家魏巍、八一厂文学部主任王愿坚、编剧徐怀忠、燕京军区的作家李金铭几人,除此之外,参加的还有军报的记者。 王愿坚来之后,笑着跟刘济民打了一个招呼,并把徐怀忠介绍给了他认识,徐怀忠之后当过军艺的院长和负责过总政文化部的工作。 魏巍来了之后,笑着打量了一下刘济民,握手道:“豫省人?” “您老乡!” “哈哈哈,是老乡,我该开炮还是要开炮。” “您开炮,我听着。” 等人到齐之后,会议在总编胡琦的主持下正式开始。胡琦先谈论了一下《归队》的成绩,目前《解放军文艺》编辑部已经收到了多达百封的战士来信。 “《归队》的热销,让我们不禁思考,到底什么样的作品,才是战士和群众喜闻乐见的作品。其实对于这部作品,有赞同的,也有批评的。今天召开座谈会,就是想把问题摊开辩论一下。 我们军旅文学写作长期聚焦于宏观精神和拔高升华的层面,固然很有气势。但《归队》也提醒我们,如何在宏观叙事和个体叙事间找到一个平衡。是塑造十全十美的革命人物,还是塑造一个更加真实的革命人物。 我相信,这个问题,将影响着下一代的军旅文学写作,所以不得不讨论个明白!” 第41章 座谈会的交锋 座谈会一开始,主编胡琦便引入了“宏观”和“个体”之争,刻意营造出来了极为浓郁的辩论氛围。但是目光环视一圈,会发现氛围其实还挺轻松,在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 胡琦本来想结束发言,见场面氛围营造得不够,不得不继续发言,将新中国军旅文学的发展脉络梳理了一遍。 “同志们,我的发言完毕,现在有请《归队》作者刘济民同志发言。”刘济民同志是来自43军的一名普通战士,因救人立过二等功,目前正在医学科学院读书。 人虽然年轻,但是出手不凡。他的《五十万颗心的碰撞》在《光明日报》发表之后,引发了国内青年人关于‘人生观’的大讨论。 同时,青年人的思想问题开始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刘济民随后又在《解放军文艺》发表长达九万字的中篇《童年的朋友》,这是他第一次在文坛崭露头角。 他的让许多从革命年代走过来的老同志,想起了少年、青年时期的朋友,他对战火中的童年、友情、爱情的描写感动了许多读者。” 胡琦看了一眼刘济民,继续笑着说道:“同志们,九万字啊,在座的各位第一次写作,能写九万字的不多吧?如果说《童年的朋友》证明了刘济民同志在文学创作方面的天赋,那么《归队》的热销,则证明了刘济民同志还是一个能源源不断、持续创作的天才青年作家。 下面,先让济民同志讲讲自己的创作思路吧。” 胡琦说完,带头鼓起了掌,会议室的气氛热烈了起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刘济民身上,有赞赏,也有好奇,还有审视。 刘济民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接着坐下开始自己的讲话:“各位首长、文坛前辈,编辑同志,首先感谢大家能够出席《归队》座谈会。 诸位文坛前辈能够出席我这个文坛年轻人的作品座谈会,我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归队》创作的背景,我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讲过,东北抗联在抗日战争中是打得最久、处境最艰难、最悲惨、最壮烈的一支队伍。杨靖宇烈士以枯草、树皮、棉絮充饥,鏖战五日,战斗到最后一刻。 1936年8月2日31岁的赵一曼烈士就义。1942年2月,东北抗联的缔造者,年仅34岁的赵尚志烈士就义。另外,东北抗联第五军一师八名女战士投江就义,最小的年仅十三岁。 从1931年到1945年,东北抗联在白山黑水、林海雪原间苦斗了整整14年,过的是‘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的日子.....” 刘济民一个人讲了半个小时,从抗联讲到《归队》的创作,轻松的气氛逐渐沉重了起来,魏巍身子往后侧了侧,低头用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 刘济民讲完后,会场沉默了将近三十秒。 王愿坚率先开口道:“从50年代中期开始,我国掀起了第一次军旅文学浪潮,其中主要是许多战争亲历者以自身经历进行文艺创作,如刘白羽《火光在前》、杜鹏程《保卫延安》、曲波《林海雪原》等。 第二次浪潮(1950年代末至1960年代):以建国十周年前后的创作为核心,诞生了“三红一苦”等经典作品,如吴强《红日》、罗广斌/杨益言《红岩》、梁斌《红旗谱》、冯德英《苦菜花》,还有茹志娟《百合花》。 我认为,我们正在经历第三次军旅文学的创作浪潮。我们过往注重革命历史宏大叙事思潮和英雄人物典型化,通过历史革命叙事激发民族精神,通过典型英雄人物树立民族榜样。第二次浪潮的时候,其实不少作品开始探索个体情感。 我认为《童年的朋友》、《归队》的出现,正是文学创作中的个体思想进一步成形的探索。而读者的热情向我们表明,读者对这种变化是喜闻乐见的,我认为应该支持。” 魏巍说道:“这部作品里的多个人物,写得都很丰满,他们每个人都经历了心理和生理的折磨,在一次次的战斗中,每个人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每一个人都是主角,每一个人都拖着他们的故事线前行,最后又汇聚在一起。我个人认为,人物塑造得非常成功。” 魏巍夸赞完毕后话锋一转:“但是,在人物塑造和故事刻画方面也存在着问题。有些人物的心境转化不够自然。小队队员汤德远从被俘再到投降,这其中的人物面临的心理挣扎要是能多写点就好了。” 魏巍刚说完,徐怀中就说道:“我认为军旅文学题材还是要宏观,要升华。比如汤德远这个角色,就写得很不正面。投降,怎么能投降呢?”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人物非常不正面,没有表现出革命战士的宁死不屈精神。”燕京军区的作家李金铭说道,“往小了说这是写作问题,往大了说,这就是站位有问题、是投降主义。” “李金铭同志,这话有点过喽!”徐怀中赶紧说道,李金铭紧接着他的话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指使的。 魏巍也说道:“我看不至于,我们这是探讨创作,不是来扣帽子的。这是夏天,戴上帽子是要捂一头痱子的。” “李金铭同志,你这话说得非常没有原则,甚至可以说是不负责任。汤德远短暂投降,是害怕之下的虚与委蛇,之后他选择了卧底,最后毅然‘归队’。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我们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视死如归,我们应该允许片刻迟疑后的牺牲。 我个人认为,宏观的英雄史诗和平凡的英雄之路并不冲突。我们的史观是群众史观,那么我们的英雄史诗,是由无数普通平凡的烈士共同谱写的。”刘济民生气地说道。 见众人都不支持自己,李金铭没再继续说话。中间休息了二十分钟,众人陆陆续续走出房间去了个厕所。 回来之后,大家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魏巍主动询问起刘济民的老家和家庭情况,最后笑道:“咱们两家离得不远嘞,是正儿八经的老乡。” 第42章 你是什么阶级立场 “现在济民同志可以说是风头无两,《中国青年》杂志复刊第一期就有他的文章,还有采访,赫然是青年人的精神代表嘛。”徐怀中笑着调侃道。 李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眉头得意地舒展:“关键是现在的年轻人喜欢文学,济民同志又年轻,又有文气,年轻人喜欢也是正常的。我们去燕大组稿的时候,听到燕大流传着一句话,叫做: ‘中文系,中文系,到头来不如旁边的医学系;77级,78级,到了刘济民面前全没戏。’ 你们是不知道,那群中文系学生说起来,让他们郁闷了好一阵。燕大的几个教授走到我面前,拄着拐杖问我,医学院那个年轻人,到底怎么样啊?” “哈哈哈!” 闲聊之时,现场笑声不断,刘济民神色自如地应对着大家的调侃。 刘济民坐在魏巍、徐怀中等人面前,本身是有点紧张的,不过经过前半场的交谈,此时紧张已经烟消云散。 《中国青年》杂志复刊后,第一期销量用洛阳纸贵来形容犹嫌不足,首印两百七十万册。这个首印数,就连《收获》都不敢尝试。 该杂志发行时收到过停发命令,但经过多方讨论,最终决定继续发行。 当时《中国青年》杂志编辑陈端抿想让刘济民加点批判的内容,刘济民之所以拒绝,就是不想陷入这种漩涡。 他不是普通的学生作家,他是个军人。 随着《中国青年》杂志的热销,“刘济民”的名字在年轻人中间愈发响亮起来。 而刘济民在《中国青年需回答新的时代之问》中对于“抓住机遇,造就新的自己,抓住机遇,造就新的中国”的呼吁,唤醒了许多青年的雄心壮志。 医学院,每天都有燕京的学生去找他,可惜他不在。 后半场讨论相对并不激烈,大家一致认为不同的写作路线可以齐头并进。《解放军文艺》编辑部通过讨论,决定支持并培养新一代的军旅作家,打造一批经典作品。 会议结束后,《解放军文艺》编辑部安排在总部食堂用餐。 走出门没多久,刘济民陡然加快脚步,几乎小跑到一中年首长面前,立正敬礼一气呵成:“团长!” “哈哈哈,不错,眼神挺好,没忘了咱们379团。你小子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座谈会都开上了。”高团长笑着打量着刘济民,“娘的,看来还是首都养人呐,都胖了!” “团长,您来总政是?我中午请您吃饭!”刘济民笑着说道。 “不用了,我跟着师长来燕京开会,顺便到总政拿点材料。来了就听说你在这里开座谈会,我来个守株待兔。干得不错,咱们团的工农兵大学生,就你给咱们军争光,师长来的路上,还谈起了你的。” 两人简短地聊了几句,高团长被人给叫走了:“要是来得及,临走前我们去燕影厂看看你。” “是,团长!” “好小子,不得了嘞!” 会后,军报记者报道了此次座谈会,号召军队文艺工作者,要突破传统写作思维,推动军旅文学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 燕影厂,《包氏父子》拍摄继续。今天拍摄的是包国维和郭纯等人室内戏,因为需要的群演比较多,刘济民把杨波给叫了过来。 杨波刚开始还想先去办个借调手续,当听刘济民说拍摄连半天都用不了时,整个人都不好了,骂骂咧咧地嘟囔刘济民不够意思,怎么着也得混上一个台词啊。 “哥们儿要脸啊!” “有台词,别人笑,你也笑。偶尔喊个好。” “行吧,总比没有强。”杨波认命了,只等下次有机会再向刘济民意思意思。 这次给的还是太少了! 摄影棚里拍摄包国维和郭纯,还有其他同学聊天打闹的戏份。 刘济民没什么事情,就想去其他房间偷个懒。拐弯走到墙角,刘济民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聊天。 “嗐,还不如选我演安淑珍,指定比学医的演得好。” “哈哈哈,你没看到人家跟编剧的关系?要不是靠刘济民,她能来演?” “我听说燕影厂的人说,他们经常晚上都....嘿嘿....真不害臊,我可做不出来....人家是医学生,什么没见过?听说还要看脱光的死人嘞...” 刘济民缓缓走了过去,看到他来了,两人立即低头不说话了。 “说呀,说呀!”刘济民淡淡地说道,“有本事背后说,没本事当面说?” 其中一人忙说对不起,另外一个女生硬着脖子说道:“大家都这样说的,又不是光我们俩说。”沈丹平叉着腰说道:“你还能让大家都把嘴闭上!怎么着?你还想欺负女生?” “呦!女生?那些肮脏的话说出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个女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八大胡同练的。” “你!”沈丹平听到这话,怒气上头,双手抓了过来,刘济民闪身给了一个巴掌。 “你....你打人!” “打你是轻的!别人都在拍戏,你们两个在这儿嘀嘀咕咕,造谣同志,你们这是什么行为?要是因为你们电影拍不成了,你们就是破坏革命生产秩序!” 两人哭哭啼啼,噤声不敢说话,旁边忽然有人喊道:“刘济民打人啦,这次打的还是女同志,还是燕京电影学院的学生。” 朱新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看到这一幕,恨不得把事情有多大闹多大。 “你他妈的给老子立正说话!”刘济民一声厉喝,吓得朱新运缩着脖子捂脸不语。 听到刘济民打人了,正在拍摄的杨波直接冲出了房间,喊着要来帮帮场子。 可惜,下一秒就被谢铁骊找人给拦住了。 没一会儿,燕影厂保卫处来人把刘济民给带走了,导演谢铁骊急得团团转,朱霖也吓傻了。 保卫处里,保卫处处长黄东阳亲自审问,询问刘济民为什么要打人。 “你问她。” 沈丹平两人将事情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黄东阳生气地说道:“清者自清,你气急败坏打人,难道是真的?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黄处长,要是你的家人被人泼脏水,你咋办?” “我自然心平气和讲道理,都是同志嘛,没有什么误会是解不开的。” “骂你姐呢?你妈呢?”刘济民听到黄东阳那语调就想笑。 “你...”黄东阳气急败坏地拍了拍桌子,让刘济民老实点。冷静下来后,眼珠子滴溜溜转,眯成一条缝问道:“济民同志,你这是承认了你们的关系吗?” “黄处长?朱霖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同志,是阶级兄弟姐妹。D教导我们,要把同志当做亲人,把阶级兄弟当做家人。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到有人污蔑同志无动于衷,黄处长,你这是什么阶级立场?你对同志还有阶级感情吗?你有没有把同志当成亲人?你随便污蔑一个女学生的清白,我看你作风有很大的问题!” 第43章 你他妈的给我立正说话! 保卫处办公室内,刘济民的声音洪亮激昂,愤怒的表情中带着痛心:“黄处长,你究竟是如何混到阶级队伍里来的?” 刘济民气势汹涌,而我们的黄处长,此时气势不自觉地就弱了下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不过为了压制住刘济民,黄东阳又猛地拍了拍桌子,厉喝道:“你不要扣帽子,我负责燕影厂的保卫工作,这是我的工作,你老实点!” “现在已经不是发生冲突的问题了,我现在怀疑你的立场有问题!”刘济民开始巧妙地转换问题的关键点。 “我的立场有什么问题?我能有什么问题?你信不信我给你处分,让你电影拍不成!” 刘济民冷笑道:“你处分我?我是你们单位的吗?电影拍不成?赶紧停拍吧!按理说你这种级别的干部,还没有这方面的权力吧?燕影厂划拨经费二十万,停拍?这笔钱你来补?我的黄大处长,吹牛可以,别把牛给吹死了!” 拿停拍来威胁刘济民,还真是威胁错人了。威胁谢铁骊,都比威胁刘济民有用。 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十万块,一旦停拍,刘济民拿着剧本稿费拍拍屁股走人了,燕影厂一地鸡毛,厂长汪阳和导演谢铁骊能把黄东阳给撕了当下酒菜。 黄东阳见拿刘济民没有办法,于是将门外的朱新运给喊了进来,要求他说一下情况。 门外面围满了剧组成员,朱霖满脸担忧,想进来解释,被黄东阳拒之门外。 “济民,精神点,别丢份儿!”杨波在门外大声喊道,“用不用我回去给你摇人儿去!” 朱新运进来之后,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刘济民,黄东阳让他不要害怕,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你上次挨打的事情,也一并说出来!”黄东阳鼓励道。 在黄东阳的鼓励下,朱新运胆子大了起来,狂飙演技,哭诉道:“我那天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冤死了,正在宿舍打扫卫生,他冲进来‘啪啪’就是几巴掌,当时我以为我要死了,我都看见我太奶了....” “继续说,不要怕,组织会给你做主的!” 朱新运继续添油加醋,望着刘济民,委屈地说道:“济民同志,我刚才是无意间看见的,咱们是有矛盾,但是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你他妈的给我立正说话,弯着腰一副奴才相像什么军人!”刘济民骂道。 “你他妈给我立正说话!” 门突然被人踹开,一声厉喝后,屋内屋外一片寂静,只有门板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 刘济民转身一看,赶紧紧绷身体,笑着说道:“团长,您怎么来了?” 高团长冷哼一声:“我跟师长来看你在这里耍威风!” “师长!” 高团长出示了一下证件,让其余人都出去,黄东阳悻悻走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高团长生气地拍了拍桌子:“我跟师长来看你,你就这么给咱们379团长脸呢?给我写一万字检讨!” “是!” “好了好了,你们别在这里演戏了。刚才情况都了解过了,小伙子,你太冲动了!” “师长,您说的有道理,我一定改正。”刘济民拿起旁边的茶缸,就给两人倒水。 两人喝了口水,章师长笑着问起了刘济民的情况。高团长生气地指了指刘济民,让他老实回话。 “《归队》写的不错,我以前在东北民主联军,虽然没加入过抗联,但我对东北游击战的条件,深有感触,你写的很不错。” “师长,我只是写出了英雄的故事,您可是真英雄。比如您血战胶东、解放鞍山,塔山阻击,千里追击白崇禧....”刘济民语气抑扬顿挫,尽是对英雄的赞叹。 半个小时后,三人走出了保卫处。开门的一瞬间,本来笑呵呵的章师长脸色突变,生气地指着高团长说道:“给我严厉地处分他!” “是!” 燕影厂厂长汪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主动伸手道:“章师长,欢迎来到燕影厂。” “汪厂,不好意思,小同志给你们惹麻烦了!” “年轻人嘛,理解理解,都是从年轻过来的。” 汪阳带着章师长走进办公室,汪阳拿出了上好的茶招待,过了一会儿,汪阳询问章师长对刘济民的处理意见。 “年轻人嘛,差不多就得了,不要打压年轻人的积极性!事情我也都了解了,说实话,那两个女同志做的事情,要是在部队里,我非得严厉处分。” 汪阳哈哈笑道:“你也太护犊子了,不过事情我也了解了,我们会对她们进行处理。说起来,你们43军走出来个宝贝啊,文学水平没得说,就是有点太冲动。” “汪厂,您也当过兵,没有脾气的兵,能当个好兵吗?对了,燕影厂有没有什么好电影,给我装点胶卷带回去,丰富一下战士们的文化生活。” 一个小时后,章师长和高团长以及警卫人员坐车离开了燕影厂,同时带走了不少电影胶片,甚至还有外国的战争电影及纪录片。 两人走没多久,谢铁骊过来传达了厂里的安排,全剧组放假半天,沈丹平和另外一名女演员退出剧组。 至于章师长嘴里的“狠狠处分”,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 傍晚,杨波请刘济民和朱霖吃了顿饭,一个劲儿地夸刘济民仗义。 吃完饭,杨波回了学校,刘济民和朱霖肩并肩朝着燕影厂走去。 月光洒在街道上,两旁的树叶哗哗作响,树影在月光下摇曳。九月下旬的燕京,凉风习习,晚风吹起裙摆,两人沉默地走了好久,气氛略显暧昧。 “济民同志,今天谢谢你了!”朱霖用手卷着衣角,脸色不是很自然。 “谢什么?” 朱霖道:“打人的事情。” “嗐,不光是因为你,别忘了,另一个主角可是我。” “是我不太注意.....” “注意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歪,不是你的问题。这一行就这样,燕影厂这么多人,一个个想成角儿都疯了,什么脏招都能使出来,我当然不能惯着他们。以后记住,出了什么事儿,千万不要忍气吞声。” “我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朱霖叹了口气,这些谣言她不是没听到。 蔡茗是个侦察兵,又是个传话筒,这些她都知道。 “退一步海阔天空,凭啥你退?忍一时风平浪静,凭啥你忍?同志,以我学医的经验来看,退一步不会海阔天空,只会乳腺增生。” 朱霖脸一下子红了,转身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放心地笑了起来。 “放心,有我呢!” “嗯!”朱霖的脸一直红到了耳尖,晚风温柔拂过她脸上细碎的绒毛,夜色笼着四周,倒是无人看见。 第44章 单行本问世 9月24号,《包氏父子》刚收工,就有人告诉刘济民,编辑李英来找他来了。 刘济民找到站在招待所等待的李英,带着他进了燕影厂的食堂。 “李编,您今天找我是干什么?”刘济民好奇地问道。 “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解放军文艺》社准备出版《归队》的单行本,所以我来跟你联系一下。”李英笑着说道,“单行本的发表,能进一步扩大《归队》的影响力,你说这是不是好消息?” “这事儿啊,怎么是您来的?”刘济民笑着问道。 “杂志和出版一体办公,我来跟出版编辑来是一样的。正好有机会过来一趟,咱们两个还能聊聊天。” 李英将目前单行本出版的相关规定以及稿费规定都讲了一遍,刘济民答应了出版的请求。 “如今没有恢复印数稿酬,但是出版社觉得作家同志的创作不易,出于尊重知识的考虑,可以付基本稿酬加上百分之一的印数稿酬。” 除了四百块钱的基本稿酬外,每发行一万册还能获得定价的百分之一,也就是四块钱。 在版税出来之前,绝大多数作家单纯靠写作都是没办法养活自己的。 别说余桦等人了,就是鲁迅也养活不了自己啊。鲁迅作品以短篇和中篇为主,稿费本身就没多少。 李英聊完单行本的事情后,开始询问刘济民下一本,看他有没有什么思路。 “另外,我们编辑部来了一个年轻人,叫王硕,从海军那边借调过来的。有时间你们可以聊聊,你们年轻人之间话多,有的聊。今天本来想把他带来的,可惜临时被拉走了。” “《等待》的作者吗?” “你还记得他的作品啊,是他,我们看他有点潜力,就把他借调来工作了。”李英说完后,顿了顿,评价道,“这家伙有点混不吝,看到人后,我都后悔了!” “哈哈哈。”刘济民闻言不禁笑出了声。 下午,《包氏父子》拍摄到包国维幻想和安淑珍在一起后,跳舞的片段。 朱霖找不到感觉,导致拍摄一直无法顺利进行,刘济民亲自上场带朱霖走戏。 “挽着我的胳膊,含情脉脉,对,眼神里多一点温柔。”刘济民慢慢引导着朱霖。 两人还没走几步,朱霖脸就红到了耳朵根,肢体错误频出。 刘济民说道:“在包国维的幻想里,你们是情投意合的恋人。举止要自然,你这肢体太僵硬了,另外,脸可以红,但不能太红,搞得好像不熟悉,你这可不行!” “哦,不好意思,我再找找状态。”朱霖连忙道歉,脸带羞愧。 谢铁骊见状也过来指导,管宗祥在旁边拉着扮演快嘴嫂的胳膊,要给朱霖做示范。 连着练习了大半天,才终于把这条过了。不过谢铁骊不太满意,准备之后再补一条。 傍晚,朱霖沮丧地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双眼无神,筷子无意识地拨动着饭菜。 “怎么了?今天没拍好伤心了?”刘济民笑着问道。 朱霖叹口气道:“我太笨了,别人说的对,我就是个学医的。” “你已经很好了,新人当演员,哪个不得摸爬滚打一两年,你这才多久?瞧那个蔡茗儿,刚演戏的时候都被导演骂哭了,喊着回家找妈妈嘞!” 朱霖“噗嗤”一下笑了,看了一下不远处正在埋头干饭的蔡茗儿:“小蔡年纪小嘛!” “呦,这可替蔡茗儿说起话了!” 朱霖被刘济民这么一逗,心情好了不少:“别哄我了,你今天还说我演的不好。” “嗐,那不是当着外人嘛,心里边已经在给你鼓掌,再说了,严师出高徒嘛!” 朱霖红着脸看了一下四周,咯咯笑道:“哎呀,你瞎说,你算哪门子老师呀?” “心理老师嘛!” ......... 10月初,朱霖的戏份结束了,谢铁骊对她的表现表示认可,可把她高兴坏了。最关键的是,过不了多久,电影就要上映了,到时候她可就成了演员朱霖。 剧组给朱霖发了三十二块钱的工资,这点钱对她而言并不算多。朱霖当过兵,退伍后在研究所上班,工龄长,工资并不低。 她上学后,每个月都领工资,花不完的钱都存着,说起来还是个小富婆。 她本来想买东西感谢一下刘济民,但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买什么好,只能回到学校再想了。 10月中旬,刘济民也回了学校。剧组在燕京的室内镜头已经拍完,准备前往苏州同里古镇取景,刘济民就没跟着去。 在燕影厂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刘济民领了二百四十八块钱的补贴。 梁晓生邀请刘济民多待一晚,聊聊天再走,刘济民二话不说,抱起被褥就走了。 骂谁二百五呢? 回到学校,朱霖送来了这一段时间的课堂笔记,让刘济民参考学习。 楚红跟在朱霖的身后,拿着《归队》的单行本要刘济民签名,笑嘻嘻地问道:“济民同志,听说你跟我们朱霖同学,在燕影厂结下了牢不可破的革命友谊?” “楚红,你别瞎说。”朱霖用手轻轻推了推楚红。 “你怎么知道的?” “那就要问问你的室友,杨波同志了。”楚红赞叹道,“冲冠一怒为红颜,非常的罗曼蒂克!” 朱霖伸手去捂楚红的嘴巴,两人打闹了起来,楚红又爆出了一个秘密:“我们朱霖正给你织围巾呢,说是要谢谢你呢!” 《归队》的单行本在十月中旬上市,首印的册数有十万册,在燕京各大书店的销量很好。 刘济民没有准备样书送人,因为这些样书要自己掏钱买。他想了想,似乎也没有什么人要送。 给楚红签完名后,朱霖也不好意思久留,又怕楚红捣乱,拉着楚红就走了。 “济民同志,改天我们一起来送围巾!”楚红被朱霖一边推搡,一边回头调侃。 刘济民摇了摇头,回到宿舍,低头开始写作。在冬季到来之前多写点,等到天冷了,那写作才是折磨。 第45章 风头无两小鲁迅 十月中旬,燕京进入深秋,气温明显发生了变化。白天还好,晚上凉意已经很浓了。只等到了十一月,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汹涌而下,整个燕京便入冬了。 大杂院里,刘家的小屋里分外热闹。杨波想吃王爱梅做的饺子,周日一大早便喊醒了刘济民,拉着他跑到王府井的东安市场买了肉和菜。 两人来的早,还买到了新鲜的韭菜。进入深秋后,燕京的韭菜又成了九成九的稀罕物。 除此之外,杨波还买了点果脯以示孝敬。 回到大杂院,王爱梅和刘振国刚吃完早饭,正在讨论刘济民今天会不会回来。 看到刘济民还把杨波带了回来,王爱梅和刘振国高兴地接过手中的东西。 “王姨,我想您的饺子了,今天买了点肉和韭菜,辛苦您做点!”杨波笑嘻嘻地说道。 王爱梅满脸笑意,热情地说道:“来就来吧,还带什么肉,又不缺这口吃的。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济民,你也不拦着点,买的也太多了。” 杨波买了足足四斤的肉,另外还有三斤的韭菜和六斤萝卜,几个人怎么吃也吃不完。 “您受累,我还想吃您做的玉米面蒸肉。另外多的饺子,带回去给其他人解解馋,大家都好您这口。”杨波又连着称赞几句,夸得王爱梅誓要拿出最高标准来做这顿午餐。 “妈,您别客气,这家伙有钱,就当打土豪了!”刘济民笑着说道。 “嘿!济民,你可得凭良心说,我跟你比起来,丫的整一贫下中农。王姨,你可得给我做主,我让济民帮我走个后门当演员,好家伙,他净给我蒙事儿,让我去当木头疙瘩。往屋子中间一站,跟着别人傻乐儿,人都以为我是个傻大帽儿呢!” 杨波的话,逗得王爱梅和刘振国都笑了起来。 杨波想帮忙做饭,王爱梅和刘振国让他别忙活,听听收音机里的新闻。 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怎么就聊到即将召开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了。杨波笑着告诉刘振国,今年开会会有大动作,大变化。 “自从真理标准大讨论之后,其实变化愈发明显起来。这次开会,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 刘振国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杨波,这消息都知道? 十一点,王爱梅走到房檐下掀开锅盖,蒸肉的香味伴随着水蒸气在整个院子里散开。他们家这个蒸肉和饭店里的不一样,是用玉米面混合着肉在蒸笼上蒸熟的,不加其它的东西,没饭店的颜色,但味道非常好。 刘济民闻到这味道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玉米面蒸肉端上来之后,王爱梅开始下饺子。 “来,赶紧吃,小杨,尝尝好吃不?”王爱梅笑着说道。 猪肉蒸出来的香味扑鼻,杨波尝了一口,立即竖起大拇指称赞做得好吃,并配合着发出了一声吸溜的声音。 “好吃就常来!”王爱梅笑着说道。 “王姨,这可是您说的,以后可别嫌我烦。” “只要你来,想吃啥做啥!” 吃饭时,谈到燕影厂拍的电影,杨波嘿嘿一笑:“王姨,刘叔,电影上映之后,你们一定要去看看。屋子里人很多,看不清脸只知道傻乐的就是我。” “你小子真记仇!”刘济民笑道。 杨波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再次说道:“可别光找我,你们可得看看演安淑珍的女演员,那可是我们学校的同学,嗯...济民跟她的关系很好,嘿嘿嘿,很好很好。” 杨波反复强调了几次“很好”,王爱梅和刘振国一下子就听出了里面的深意。王爱梅想问问,但是当着杨波的面不好问,心里面跟猫抓似的,难受极了。 刘济民瞪了一眼杨波,笑骂道:“吃你的吧,爸妈,甭听他瞎说。” 吃完饭,将留出来的饺子和蒸肉装进饭盒绑在自行车上,两人离开了大杂院。 回到宿舍,虽然饺子和蒸肉已经偏凉,但其余几人仍然吃得狼吞虎咽,好似是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济民,下午的时候燕大五四文学社的副社长来了,想邀请你参加他们的诗会,还给你写了封信。”李卫国将信递给了刘济民,嘴里塞着饺子,说话含糊不清。 “替我拒绝了吗?” 梁满囤抬头将嘴里的饺子咽下,打了一个饱嗝,韭菜味跟毒气弹似的:“我们说你应该不去,他们说随时恭候,希望你能去。” 杨波看几人这样子,笑骂道:“咱宿舍一群饿死鬼啊!” 第二天,又来人了,五四文学社的陈健功和周世华两名副社长过来请刘济民,刘济民再次拒绝,理由是燕大太远了,骑过去费劲。 五四文学社的人在回去的路上,社员查建瑛不满地说道:“这人也太傲了,真把自己当诸葛亮了,还要咱们三顾茅庐不成?” “是有点!”周世华无奈地说道。 查建瑛再次说道:“咱们好歹也是燕大中文系,天下第一系,不来拉倒!” “建瑛,不能这样说,人家确实有资格傲嘛!”陈健功无奈地说道:“咱们社的人要能做到这程度,我看更傲。不是说远吗?咱们回去联系下医学院的文学社,两校联合举办个诗会。” 医学院的文学社听到北大五四文学社要跟他们联合举办活动,没多想就同意了,双方将日子定在10月23号的下午。 医学院文学社的人怕请不来刘济民,不知道谁透露了消息,他们辗转找到了朱霖。 于是,刘济民同意了。 这消息一出,燕大和医学院文学社紧锣密鼓安排诗会,其余燕京学校的学生,都想过来一睹刘济民的风采。 《中青报》对这次诗会进行了简单的报道,当然诗会不是主要报道对象,他们更多是报道国内青年学生对文学的追捧。 《中青报》的编者按里,写下“中国医学科学院学生刘济民在燕京高校学子中,凭借文学作品深受追捧,一时风头无两。因其独特的医学生背景,燕京青年文学圈私下称呼其为‘当代小鲁迅’。” 第46章 《壮志凌云》 10月23日,协和医学院的壹号礼堂内,燕京喜欢文学的青年学子齐聚一堂。 医学院的壹号礼堂历史悠久,1924年,鲁迅、林徽因、梅兰芳,当然还有被鲁迅骂为“日本军师”的胡适等一起聚集在这里,为访问中国的泰戈尔举办了生日宴会。 1925年,国父中山先生逝世后,灵柩曾停放在这里。 如今的壹号礼堂,仍然是协和和中国医学科学院举办聚会的重要场所。 壹号礼堂能容纳四百人左右,可是涌进来的超过了五百人。 要不是刘济民是主角,他说不定根本挤不进来。刘济民在前面走,朱霖、楚红、杨波等人跟在后面。 楚红嘀咕道,今天可终于知道什么叫狐假虎威了。 燕大文学社和医学院文学社的社长、副社长依次上台发言,不过台下闹哄哄的,根本没几人听。 “下面,有请刘济民同志上台讲一讲。刘济民同志在《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杂志》上的文章,对青年人生观的讨论和引导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此外,他的,想必大家也都看过,让他给我们讲一讲。”陈健功笑着说道。 刘济民在掌声中走上讲台,笑着跟大家打了一个招呼:“欢迎大家来到医学科学院,我是东道主,我代表医学科学院欢迎大家的到来。” 台下的掌声响起,有外校的学生捂着嘴巴窃窃私语,笑着对同伴说“刘济民同志长得可真精神!” “我是年轻人,在《光明日报》上发表文章,是因为我确实遇到了此类的困惑,我相信大家也有。 我在《中国青年》杂志的采访里说,人生是一个宏大的课题,迷茫时常伴随每一个人生阶段。我相信此时不仅青年人会感到迷茫,国家和社会也同样如此。 但我们不能一直迷茫下去,路漫漫兮探索无疆,只有前行才能找到人生的答案。我认为,无论是工农兵大学生还是高考生,我们都是国家前进的力量。 我们要以国家为后盾,学识为基石,勇敢做时代的先锋。 星光不负赶路人,江河眷顾奋楫者。青年人不能迷茫下去,因为我们是国家的希望。 正因如此,才有了《中国青年》杂志里的时代之问,我希望现场的所有人与我一起,全国的年轻人与我们一起,用我们的双手建设祖国,尽早实现四化。” 现场的掌声如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这几届考上来的学生绝对是有报国理想的,当然不耽误他们后来选择出国不归,毕竟上了几年大学,心思活了。 人走了太久,都忘了为什么出发。资本主义世界迷人眼,坚守初心难又难。 刘济民接下来给大家介绍了自己的创作经验,写作要结合自身经历:“虽然可以有艺术加工,但我希望在一些地方能够据实创作。” 刘济民说完,就走下了台。接下来又有几个小作家上台分享经验,或者朗诵诗歌。 刘济民在台下也没闲着,四周传来一个个本子,纷纷要刘济民签字。 “刘济民同志,你擅长创作,不知道你擅不擅长诗歌?当然了,不擅长也没关系,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嘛!”查建瑛站在台上,刚朗诵完自己写的诗歌,就盯上了台下签字签到手疼的刘济民。 陈健功给查建瑛使了一个眼色,让她不要胡闹,但查建瑛丝毫没怯。 “写过,不过我觉得写得不好。”刘济民淡淡地说道。 “写得不好没事,念一念嘛!” “你的诗歌《诗刊》发表了吗?”刘济民反问道。 “那...那倒没有,不过应该快了!” “看来跟我的水平差不多…” 陈健功见刘济民有诗作,笑着邀请他上台念一念。 刘济民走上台,笑道:“这是一首爱情诗,大家听了以后,可别乱用。” “哈哈哈!”台下一听是爱情诗,有的男生已经拿出小本子准备记了。 在这个《少女之心》能被千万人传抄的时代,“爱情”这俩字可太有吸引力了。 【如果不曾相逢 也许心绪永远不会沉重 如果真的失之交臂 恐怕一生也不得轻松 一个眼神 便足以让心海掠过飓风 在贫瘠的土地上 更深地懂得风景 一次远行 便足以憔悴了一颗羸弱的心 每望一眼秋水微澜 便恨不得泪水盈盈 死怎能不从容不迫 爱又怎能无动于衷 只要彼此爱过一次 就是无憾的人生】 刘济民朗诵的时候,眼神无意中扫过朱霖。楚红立即像是嗅到了什么,疯狂地推着朱霖的胳膊:“霖霖,这是给你写的吧?” 朱霖心中暗自高兴,但脸又烧得慌,口不择言道:“也看你了,说不定是....” “真的?你说真的?”楚红睁大了眼睛,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朱霖:“.....” 刘济民念完,台下顿时“嗡”的一声,饱受压抑的青年男女,在人群中集体释放躁动的心。 查建瑛跟刘济民的目光无意间撞在了一起,尴尬地看着脚趾,无地自容。 陈健功拍了拍查建瑛的肩膀:“不怪你,是济民同志太优秀了!” “怎么样,查建瑛同学?”刘济民笑着问道。 “挺好,挺好的……” 诗会结束,还有不少人围着刘济民要签名,直到晚上,刘济民才溜回了宿舍。 接下来几天,刘济民一直忙着文学创作,对于其他学校的邀请,刘济民统统拒绝。就连本校的,也没有再参加。 不过他写的爱情诗,已经被无数燕京青年所传抄。 11月5号,刘济民准备将新写好的《壮志凌云》送到《解放军文艺》编辑部。 《壮志凌云》改编自美国同名电影,这是一部非常典型的美国形象宣传片,据说电影播出之后,美国的空军的报名人数激增。 刘济民将《壮志凌云》改编为中国六十年代中期发生的故事,因为美国电影崇尚个人主义,刘济民改编的时候在里面加入了不少集体主义的元素。 “济民,写好了?”杨波笑着问道,想提前读一读。 刘济民搓了搓手,将稿子递给他说道:“看吧,顺便帮我找找错别字。” “得嘞,您瞧好吧!”杨波笑呵呵地接过了稿子,“啥时候写写咱们军医的故事?” 第47章 耍贫嘴的王硕 《壮志凌云》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位美国海军中尉麦德林的飞行故事,麦德林的父亲是美国一名功勋飞行员,也是麦德林的偶像。后来麦德林跟他的朋友古斯一起被选派到美国最严格的武器学校学习。 但是在军校的生活里,麦德林因为性格问题,训练非常不顺利。他在空中特立独行,队友常常无法跟他一起配合执行任务。 在课堂上,他有意对女教官进行刁难,以女教官陷入尴尬为乐。然而,麦德林后来却喜欢上了这名女教官。 毕业前的一次飞行训练中,麦德林和朋友古斯一同驾驶一架飞机,却不想发生了事故,麦德林得救,古斯因跳伞后撞击机体身亡。麦德林之后郁郁寡欢,教官用麦德林父亲的故事激励他,女教官查丽也过来鼓励他。因为麦德林无法振作,查丽痛心离去。 毕业飞行上,麦德林因为想到了古斯而成绩不佳。但是最终,麦德林走出了阴霾,找回自己,在赢得队友尊重的同时,也获得了女教官查丽的爱。 这是典型的挫折再到恢复勇气,找回自信的个人英雄主义叙事,《壮志凌云1》的票房超过三亿美元,还成为当时美国人民最受欢迎的电影。 刘济民将故事背景改编成六十年代中期,主角的名字改为陈长明,为抗美援朝功勋飞行员后代,兄弟的名字则是韩泽刚,两人均来自南方的海军航空兵部队。 建国以后,尤其是抗美援朝之后,我国空域并不安宁,岛上和美国的侦察机和战斗机入境是常有的事情。刚开始政策为“不开第一枪”,后来改为坚决打击。在空战中,我军多次击落美军的F-4战斗机、无人机及侦察机等。 陈长明和韩泽刚均来自沿海航空兵部队,常年驾驶歼五战斗机战斗在一线。 随着歼六战机逐渐列装部队,陈长明和韩泽刚受命进入第七航空学校,也就是长春航校学习。全军抽调的精英飞行员齐聚于此,不仅要学会歼六战机的驾驶,还组建了一个尖端小队——‘灭鹰’,探索出适合歼六的战法并飞出极限性能,从而更好地驾驶歼六战机,击落入侵的美军飞机。 在训练中,陈长明因为自身的性格不断受到战友指责,并且表现出逆反的情绪。在此期间,他结识了机械工程师郭思雅,两人相处起来磕磕绊绊,但独特的性格却引起了郭思雅的兴趣。 之后在一次飞行训练中,陈长明和韩泽刚两人驾驶歼教五在训练时,因为遇到大雾,加上新机操作不当、又发生故障,飞机坠毁,韩泽刚身亡。 丧失斗志的陈长明在教官和郭思雅的鼓励中,逐渐走出阴霾。航校毕业科目是空域巡航,当天,陈长明驾驶飞机在沿海上空巡逻,忽然遇到了入侵的美国机队——F4护送RA-3D侦察机入境侦查。 陈长明等四架歼六在指挥部的指挥下,成功击落F4和RA-3D侦察机。 陈长明用一场战斗走出心魔,落地后,赢得了战友的尊重。 歼六战斗机是中国第一代超音速战斗机,仿制的是苏联米格-19P。中苏闹掰之后,苏联把专家撤走,以为咱们造不出来,没想到歼六的团队克服艰险,三年时间就把歼六造了出来。 驾驶过歼六的人都知道,歼六最大的优点就是爬升,一分零六秒就能爬升到万米高空。 中国空军正是靠着它的急速爬升性能与美军拼刺刀,打出了20:0的战绩,空军首长更是喊出了“歼六万岁”的口号。 歼六直到2010年才退役,不过摇身一变成了无人机了。 总有人吹乌克兰的无人机,数千架歼六歼七改成无人机飞出去,哪个国家能顶得住啊? 宿舍里,杨波看完之后感慨自己之前为什么不去当空军啊。 “你说我架着飞机狠狠地揍美国鬼子,那多威风啊,干嘛跑到天天闻消毒水的地方啊!”杨波遗憾地说道。 “得,你遗憾吧,我先把稿子送到《解放军文艺》。” 杨波叹气道:“爱情可真美好啊,哥们儿啥时候能找到郭思雅这号的!” 刘济民没有搭理杨波,骑着自行车直奔《解放军文艺》去了。 踏入编辑部的门,刘济民跟正要出来的王硕碰了一个正着。 王硕穿着深蓝色的海军军装,形象跟后世的有所不同,长相还颇为清秀,只不过皮肤非常黑,笑起来带着一丝羞涩。 不过熟了之后,耍贫嘴的本性就露了出来。 “来,老大哥,喝茶!”王硕笑着端杯茶走了过来,“嘿,我说我跟撞到了一堵墙似的,敢情是陆军老大哥。您尝尝这茶,绝对不是老沫儿,正经的春茶。闻上一闻,精神焕发,就跟那杨子荣防冷涂了蜡似的。” “你丫够贫的,李编说你光贫嘴不干活,我看是真的。” “哎呦喂,那我可冤死了,我还在学习呢,要不然就我这水平,容易把‘鲁迅’给退稿了,这不是影响编辑部的名声嘛!” 李英笑着说道:“王硕同志,你嘴上这功夫要跟手上功夫一样厉害,你能代表海军跟济民掰掰手腕。” “都是同志,掰手腕干嘛,我们得精诚合作,解放全世界!” 李英看完刘济民的《壮志凌云》,没有下定决心要不要刊登。国内关于空军的并不多,关键是刘济民这又是个人主义,又是情啊爱啊,他们很难判断。 “李编,谁说革命战士不能谈恋爱啊!”王硕替刘济民鸣不平。 “没说不能,讨论讨论嘛!”李英看向刘济民,“济民,你先回去,今天主编不在,等他回来了,我跟他商量商量,有消息通知你!” “有消息我去告你!”王硕笑着说道,“这样的,如果不发的话,实在是太亏了!” “行,有消息明儿给我打电话。” 李英道:“这么急?” “嗐,咱们这儿实在不行的话,我也得给孩子找下家啊!” “那我尽快给你回!” 第48章 群众喜欢,你不喜欢,你算老几 翌日,李英给刘济民打来电话,希望刘济民再宽限两天,他们要再争取一下。 李英在电话里告诉刘济民,空政宣传部门的同志对于这部很不满意,他们认为这有损空军的形象。 “他们说,空军的同志们天天训练战斗,这部搞得好像他们纪律性差,整天谈恋爱似的。”李英无奈地说道,“胡琦同志对这篇非常认可,准备带着稿子去找总政的刘白羽同志和燕京军区的魏巍同志,有了他们的支持,杂志就能顺利发表了。” 见刘济民沉默,李英赶紧说道:“济民,你相信我和胡琦同志,我们一定会据理力争,实在不行的话,我把你的稿子推荐给《人民文学》或者《燕京文学》,误不了时间。” “行!”刘济民点头说道。 又过了一会儿,电话再次打到了宿舍楼,李英说道:“济民啊,我们现在在总政,总政的首长想要见你!” “行,那您等会儿,我骑自行车过去得半个小时。” “我跟门卫说过了,来了直接往里进,我在上次开座谈会的会议室等你,抓点紧,我看有戏!”李英高兴地说道。 燕京的街道上,西北风呼啸而过,好在前几天朱霖将织好的围巾送给了他,多少增添了点温暖。 到了总政大院,刘济民直接上了楼。敲开会议室的门,刘济民看到《解放军文艺》主编胡琦、编辑李英、魏巍都坐在里面,为首的位置上坐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首长。 “首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刘济民同志。济民,这位是负责总政文化部门工作的刘白羽同志。” “首长好!” “你好,济民同志,坐,很年轻啊。上次你来总政开座谈会,我们本应该见见面的,只不过文联那边有点事。”刘白羽点上一根烟,继续说道:“你的我跟魏巍同志看过了,你写的很大胆啊,难怪空政的同志对你的有意见。” 魏巍笑道:“济民的写作具有创新性,当然也就容易招致批评。不过我看,这完全是一篇好的作品,无论是群众还是广大的指战员,都会喜欢这部。” “谢谢首长支持!”刘济民说道。 刘白羽笑呵呵地说道:“我们只是说你写得好,也没说支持嘛!” “首长,那您的意思是?您就别逗我了!” “哈哈哈,你看,又急。魏巍同志,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刊发,至于空政那边的意见,暂时不用理会。等到杂志发表,读者和战士认可,他们自然无话可说。” 刘白羽掐灭手中的烟头,冷哼一声,语气变得颇有威严:“告诉那些人,群众喜欢,你不喜欢,你算老几?” 李英和胡琦对视一眼,激动地说道:“感谢首长支持!” “胡琦同志,办刊不是光我们支持就行,还得有济民同志这样的作家支持,还得有读者和战士们支持。”刘白羽说道。 “您的话真是高屋建瓴,我们一定按照服务军队的宗旨去办刊。”主编胡琦真诚地说道。 刘白羽十分受用,但还是说道:“好了,别拍马屁了,好好办刊吧!好稿子有争议可以讨论,但别想着往《人民文学》推。要是让《人民文学》卖疯了,张广年那家伙指不定尾巴翘多高呢! 《解放军文艺》跟《人民文学》比起来影响力太弱了,我给你们提个要求,在半年内,将销量提高到三十万册以上。” “是!” 等刘济民等人走后,魏巍冲刘白羽说道:“白羽同志,这家伙不错吧?等他毕业了,我准备把他调到燕京军区。” “燕京军区?魏巍同志,你胃口不小啊!”刘白羽摆了摆手说道:“这种好事儿你想,别人不想啊?” .................... 总政在南锣鼓巷北边,刘济民回去的时候,想着顺便回家瞧瞧。可惜在家不到半个小时,就找个理由撒丫子跑了。 上次杨波说了朱霖的事儿,老王和老刘同志都记着呢,非得让刘济民带回来让他们瞧瞧。 “实在不行,弄张照片也行啊!”王爱梅站在门口望着刘济民离去的背影,骂道:“小兔崽子,有本事你就别回来!” “嘿!照片有啥用,还得看真人。”刘振国摇头说道。 王爱梅拍了一下刘振国的肩膀,佯怒道:“照片怎么了?鼻子眉毛嘴看着不缺就行了!” “缺心眼也行啊?” “去你的,啥时候也学得这么贫了!信不信我拿臭袜子,塞你嘴里。我儿子能看上缺心眼的吗?不过啊,我就怕心眼多,我应付不来!” 刘振国转身朝大杂院走去:“还是等电影儿上映吧,到时候,咱们两个别的都不看,就看看安淑珍到底长啥样。” “上映谁知道啥时候,说不定猴年马月了。” 刘振国跟王爱梅两人拌起了嘴,还没吵几句,就听到刘济民吭哧吭哧的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咋了?准备带我们去学校看看?”王爱梅激动地说道。 “嗐,妈,您瞅见树上那鸟窝,屋檐下的燕子窝吗?” “怎么了?”王爱梅满脸不解。 刘济民指了指燕子窝说道:“瞧这燕子搭的窝多好,搭好的窝,它们年年都来,对它们来说,这叫祖宅。对于母燕子来说,要是没搭好窝,人还能跟着来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就算想结婚,咱们是不是也得有个地儿啊。” 刘振国走过来道:“咱家也成,就是得挤挤,可总比老大老二结婚了还上下铺的强吧!你瞧隔壁老孙家,晚上老大老二一块摇!” “滚蛋,你跟儿子说这话干嘛!”王爱梅恶狠狠地骂道,“你爸最近真是日子过好了,越来越贫了!” 刘济民差点被刘振国噎死,啥时候变成斯文败类了。 “咱也没祖宅,这屋子也太小。刚好最近挣了钱,您二老帮忙瞅个地儿,看咱能不能买处宅子。九月底不是发了通知,私房腾退租户还给个人,估计有不少能买卖的。我现在有两千块钱左右,之后还能再挣,您二老帮忙瞅着。” 王爱梅和刘振国对视一眼,觉得这是个好方法。没钱结婚挤在大杂院,有钱结婚还挤大杂院,那不是白有钱了吗? “再等等,三中全会要开了,咱们听听情况!”刘振国慎重地说道。 第49章 “新旧”之争 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前,先开了长达三十六天的中央工作会议。 这些天里,就连困在鸡零狗碎里的大杂院居民,张口是“政策”,闭口是“小道消息”。大冷的天也不在屋里吃饭,而是聚在大杂院里聊各自知道的消息。 整个菊儿胡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所谓的邻里矛盾全没了,王爱梅同志的工作量大减。 毕竟国家大事、分歧都能坐下来谈,何况大杂院里的鸡毛蒜皮,有啥是谈解决不了的? 刘振国同志不敢轻易出手买房,就怕政策出现变化。万一出现变化,挣的钱最后估计都要打水漂。 医学科学院内,学生天天三五成群的凑到一起,讨论国家大事,恨不得将自己手里的粉笔,当成指挥棒。 尤其是文学社的学生最过积极,文化人嘛,谈时政的兴趣就跟基因里带来的一样。 由于刘济民在燕京高校文学圈的地位,周围喜欢文学的大学生都愿意跑到医学科学院交流。还有不少人跑到刘济民的宿舍,想跟他探讨一下政策走向。 王硕没事儿了就往医学科学院跑,还顺带告诉刘济民一些小道消息。比如某某作家跑到《解放军文艺》要求压下刘济民的《壮志凌云》,又或者要求删掉男女感情的片段。 王硕气呼呼地告诉刘济民,真应该把这群老顽固扫进垃圾堆里,把文学这片天地让给年轻人。 “你写的那爱情诗歌也被人骂了,丫就差说是色情诗歌了。”王硕搂着刘济民的肩膀,安慰道:“ 放心,编辑部有了刘老爷子的支持,现在还是能顶得住火力的。其实啊,这时候不仅是文学争论了,毕竟开着大会呢,会场上才热闹呢!” “济民同志,我就瞅你对脾气,现在军队的青年作家,你算一个,我嘛,也算一个,只不过我潜龙在渊,名声不显,只发了一篇诗歌。” 王硕恨不得再找个机会跟刘济民煮酒论英雄,说一句:“青年作家唯君与硕尔!” 两人熟络之后,王硕更是要跟刘济民以兄弟相称,一口一个“济哥”。 等王硕走后,杨波冲着王硕的背影摇了摇头:“丫真是大院子弟,估计之前没少跟人茬架。大院的老兵都横,你们没在燕京,68年的时候他们跟顽主茬架,几乎遇见就打。 后来出了一个叫小混蛋的顽主,那是敢动刀子的家伙,不过啊,被一群老兵围着叉了。本来是要送到医院急救的,谁知道左一刀、右一刀的就弄死了。” 杨波讲的绘声绘色,顿时吸引了全宿舍的注意。讲完之后,梁满囤等人还不忘询问一下中央工作会议的最新动静。 大会的动静没来,但是针对刘济民的动静倒是来了。 《八一文学》和各军区的报纸,如《战旗报》《前进报》等陆续出现批评刘济民的文章,认为刘济民对军旅文学的写作态度不够端正,站位不够准确,过于注重个体忽视宏观革命精神。 对新书的批评尤甚,但刘济民的新书还未发表,能看到初稿的人其实并不多。 刘济民接连在《解放军报》上发表文章,来表达自己的创作思想。刘济民只抓住“创作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作品”这一点当论据,在大多数时候都能够做到攻防兼备。 你觉得你写得好,人民群众不喜欢看有个屁用? 接二连三的辩论,被很多人称为“新旧之争”。刘济民是明面上的攻击对象,但目标可不仅仅是他。 这场争论很可能旷日持久,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就算下一期的《解放军文艺》因为《壮志凌云》销量大火,对方也会嘴硬说一句“销量不能代表一切”、“军旅文学创作不能唯销量论”。 ........ 傍晚时分,寒风呼啸,刘济民缩着脖子走进食堂,风刮得耳朵生疼。 朱霖冲刘济民招了招手,旁边的楚红笑着说道:“济民同志,杨波,这边儿!” 刘济民看了一眼杨波,调侃道:“呦,杨波儿,可够熟悉的!我记得前阵子,你们还没这么熟悉啊!” “嗐!人家是讲礼貌!”杨波脸红心跳,硬是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又没说什么人家楚红不讲礼貌,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杨波打量了一下自己,说道:“这么明显吗?” “不明显吗?” “既然你看出来了,我就直说了,哥们儿觉得楚红挺有意思。不过吧,放在朱霖同志旁边一比,还是有点黯然失色。” “去你的,撒泡尿瞅瞅自己,配不?” 两人打完饭,笑着走了过去,楚红跟杨波对视了一眼,接着看向了刘济民:“济民同志,报纸上的文章我们有所耳闻,霖霖可担心你了,是吧,霖霖?” “没事,些许风霜。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刘济民看向朱霖,笑着问道:“朱霖同学,你很担心我?” “当然了,楚红也很担心。”朱霖话到嘴边,又拐了一个弯。 楚红又调侃道:“我们家霖霖织的围巾暖和吧?” 朱霖用胳膊捅了捅楚红,示意她不要再说了,问道:“报纸上讲的作品,我们怎么没看过?” “你们没看过就对了,还没发表,我看了,好看,真好看!还有浪漫的爱情故事,当然,人家骂,也是因为这故事有点浪了!”杨波笑道。 楚红道:“那等发表了,我们一定要看看,他们骂什么,我们看什么就对了。” 吃完饭,刘济民和杨波率先走出了食堂。楚红和朱霖紧跟其后,楚红看了眼朱霖,问道:“霖霖,你喜欢济民同志,对不对?” “我....我没...” “别说没有,你要说没有,我可上了!” “人家是作家,我觉得我...有点配不上。”朱霖叹了口气,说话声音太小,几乎被风声给吹走了。 “有什么配不配的,你可太封建了,两情相悦就行。你没看刘济民同志也喜欢你,总是喜欢逗你!” “他也还逗你呢!” “你不会吃醋了吧?我们充其量是哥们儿。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你看过《少女之心》吗?就是里边形容那样。” “哎呀,你说什么呢!”朱霖赶紧看了看四周。 “反正啊,大胆点就没错。你也有优点啊?” “有....有吗?”朱霖期待地看向楚红。 “你美啊!” 朱霖白了一眼楚红,反驳道:“美有什么用?他又不是这种人!” 第50章 紧急归队 刘济民本来想回宿舍,被杨波拉着说去走走。刘一民纳闷儿,这大冷天的走啥呢。 “济民,你是四十三军的是吧?” “怎么了?”刘济民问道。 杨波犹豫半天,才开口道:“有些话在宿舍不太好说,最近我爸一直在加班,他打电话,我偷听了那么一点。卫生部最近正配合总后勤,往南边运医疗物资。”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刘济民嘴上不在意,心里算了算,也是时候调物资了。 “你别不当回事儿,南边闹得厉害,我看要出事儿了。四十三军驻地在豫省,按理说离得远,但这种事儿谁也说不准。”杨波叹气道:“咱们这学怕是上不成了。” “你不用担心,你是燕京军区的,再怎么着,也用不着出动御林军。” “我其实挺想去的!”杨波笑道。 “好了,回去吧,冻死人了。打不打的,咱们也说了不算。那首歌唱得好‘祖国要我守边卡,扛起枪杆我就走,打起背包就出发’!”刘济民拉着杨波往宿舍方向走。 “你有个心理准备就行。放心,你要是光荣了,你爸妈就是我爸妈。” 刘济民拍了拍杨波的肩膀:“娘的,就不能盼我点好!” “哈哈哈!” 12月1号,《解放军文艺》第12期正式上架销售。前三天销量还算平稳,不过跟之前相比有所增加。 军报上吵得厉害,读者也都有耳闻,想去看看刘济民到底写了什么。 第四天,《解放军文艺》的销量直接来了一个旱地拔葱,不少书店的库存开始告急。《解放军文艺》编辑部开始商讨加印的事情,第七天,正式决定加印十万册。 刘白羽听说之后,觉得《解放军文艺》主编胡琦小家子气,看这个销量,明显能往上再窜一窜,于是直接拍板加印二十万册。 刘济民觉得,老刘同志的魄力也不过如此嘛! 与此同时,魏巍给《壮志凌云》写了一篇评论,直接以“人民群众喜欢,你不喜欢,你算老几?”为题。 在评论中,魏巍对军旅文学的写作僵化进行了批评,认为应该大胆革新。 “当前国内文学处于重大转折时期,军旅文学要学会适应时代发展。对待新鲜题材,扣帽子不会让你更加伟大,反而显得龌龊。 我们军队又不是和尚组成的,难道不能谈恋爱?我们的战士难道不能浪漫?” 不过果然如刘济民所料,没多久就出现了“不能唯销量论”的声音。 销量能代表一切?《少女之心》还千万人传抄呢! 对此,刘济民只能笑了笑,吵吧,吵吧,吵个天崩地裂! 《壮志凌云》写了不到八万字,编辑部按照八万字,千字七块的稿费给的,总共五百六十块钱。 这年头,千字七块是稿费的最高标准,犟种黄维写的回忆录,也是七块钱。 算下来,刘济民杂七杂八的稿费加上单行本的出版费,已经有两千三百块钱了。 12月9号,杨波气喘吁吁地跑来告诉刘济民,已经有人陆续接到归建的命令了。 “命令上说,必须在二十号之前完成归建,学籍保留。你接到没,你接到没有?”杨波抓住刘济民的胳膊,急促地问道。 “还没有!” 杨波咽了一下口水,润了润嗓子:“听说很多乙种师,已经在召回预备役和补充新兵了!医学院的大多是归建。别的大学,很多是调到了新的单位。乙种师扩编,缺乏基层干部。” 一个部队有没有战斗力,其实相当程度上要看连队的战斗力。乙种师最大的短板还不在装备上,而是部队急速扩充新兵后骨干不足。 “你别急,你别急!”刘济民给杨波倒了杯水,让他缓口气。 越南怎么会想到,中国在国内召开大会、为十一届三中全会做准备的同时,也开始迅速完成了战争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刘济民都能看到不少军队学生打着背包离开了学校。 许多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连被命令归队的学员也是一头雾水。 12月11号,刘济民终于接到了归队的命令,命令上要求刘济民于1978年12月20日之前归队。 从燕京到豫省的驻地,最长也就两天一夜的时间,刘济民还有时间好好收拾一下行李。 当天晚上,《解放军文艺》主编胡琦找了过来,告诉刘济民,想不想借调到《解放军文艺》。 刘济民懂的意思,说了声谢谢,就把他送走了。 胡琦刚走,章师长的警卫员又过来找到了刘济民。刘济民这才知道,章师长近来一直在燕京解放军军事学院高级指挥系学习。 “济民同志,章师长最近接了好几个电话,也觉得你是个人才。他派我来询问你的意见,是否选择回到43军由你决定?” “请告诉师长,我是43军127师379团9连的一名士兵!”刘济民坚定地说道。 警卫员听到后,脸上露出了笑容:“哈哈哈,行,没让师长失望。师长说了,你要是怂了,让我直接把你捆了,扔到火车上!” 刘济民还想说话,警卫员立即说道:“济民同志,请你按时归队,我先走了,豫省再会!” 说完,警卫员跳上车就走了。 刘济民回到宿舍后,直接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说不害怕,是假的,但退是不可能的,要不然他得被人笑死。出名之后,还要时不时被人拿出来鞭尸。 怎么跟王爱梅和刘振国说呢?说实话,这将近一年下来,也处出感情了。 王爱梅同志和刘振国同志,还真不错! 杨波偷偷拍了拍刘济民的肩膀,轻声问道:“想什么呢?尿了?” “说哪儿去了,我想怎么跟爸妈说呢!” “你们部队还要人不?我申请调到你们部队咋样!” 刘济民翻了个身子:“别开玩笑了,你爹跟我爹不一样,我爹啥都不知道,你爹啥都知道,能让你去?” “我想去,哥们儿小时候的梦想就是马革裹尸。说真的,不跟你闹。” “波儿,你去了也是在野战医院里待着,马革裹尸,你倒是想马,轮得着你吗?” 第51章 我要告! 宿舍内,刘济民听着杨波在耳边的低语声,不过他听得不认真,只能听到几个关键词,总之就是“想去”。 走廊里传来的吵闹声打断了杨波的话,宿舍门被梁满囤和李卫国一把推开,李卫国看到躺在床上的刘济民感到诧异,不过没有多想,而是拉着杨波为他评理。 “满囤真抠门,上次我帮他忙了,说要请我吃饭,晚上给我打了份大白菜,就当请客了。”李卫国不满地说道,“有这样的吗?” “卫国同志,工人老大哥,你怎么这么计较?满囤不是没钱吗?要是满囤有钱,直接燕京饭店包圆喽!”杨波笑着说道。 梁满囤点头道:“等我以后有钱再请你!”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抠门抠到家了,夏天说要请我吃小豆冰棍,买了后自己先啃了半根。没事儿,谁让我是工人老大哥呢,得发扬风格!” 刘济民附和着笑了一下,就继续思考去了。杨波见人都回来了,也没有再说话,躺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一天一早,刘济民先到行政楼办了休学和学籍保留的手续。出来的时候,遇见了新生辅导员王炳文,曾经王炳文觉得刘济民是刺头,现在他觉得刘济民是嫉恶如仇,个性十足。 每次在学校里遇见,王老师从表情到肢体,都在表达着热情。 “济民同学,你这是?”王炳文笑眯眯地问道。 “王老师,我要回部队了!” “你也要回了?”王炳文诧异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最近不少军队学员收到了归队通知。” “我也不知道,命令来了咱就走呗,回见了您!”刘济民转身就走出了行政楼。 王炳文追上去说道:“有时间记得回来看看,这里就是你的家!” 王炳文觉得既然部队调走了,估计就不会回来了。现在工农兵大学生政策调整,虽说保留学籍,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没了。 办完手续之后,刘济民骑着自行车准备回菊儿胡同一趟。路过南锣鼓巷,拐进了帽儿胡同,刘济民不由自主地在可园停了下来。 可园是冯巩家的祖宅,民国大总统冯国璋购买的,只不过买了一年就去世了,冯家搬迁到了天津。 刘济民望着这个四合院垂涎三尺,暗道要能成为老刘家的就好了。可惜,目前这里是公产。 还没回到大杂院,刘济民就看到王爱梅同志戴着红袖箍,挨家挨户宣传防火呢。 “妈!”刘济民喊道。 “呦!老二回来了?”王爱梅笑着从一户院里走了出来,路过过道处放着的杂物,还不忘叮嘱道,“今儿啊,你们赶紧清了,这可是易燃物品,要是着了,那可不得了!” “知道了,王主任!” “嗐,又调侃你婶儿是吧?主任?我就别想了,不过能当主任他妈也不错。”王爱梅拍了拍袖子,疑惑地问道:“老二,今天也不是周日,你咋回来了?” “这么近,也用不着休息天!”刘济民道,“妈,走回去吧!” “你先回,我再去胡同东头看看,马上就回。上级下通知说要防火,冬天天干物燥,又是大风,一旦起火那可不得了。” 无奈,刘济民先回到了大杂院。直到十一点左右,王爱梅才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老二,吃啥?妈给你做!”王爱梅人还没进屋,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面条吧!” “行,手擀面,我给你调点肉卤。” 等到刘振国回来,看到刘济民正坐在屋子里听收音机,同样诧异地问道:“济民,你怎么回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不是休息日,老二就不能回了?”王爱梅冷哼一声,端着面条走了进来。 吃饭的过程中,刘济民将录音机的票递给了刘振国:“爸,这票你拿着,有录音机了赶紧去买。” “有没有都行,我看收音机也够用了。”刘振国不以为意地说道。 刘济民又掏出了五百块钱和一张一千元的存折:“爸,这放家里吧!” “你怎么了?”王爱梅放下了碗,“自己挣的,不用交给我们。” “爸妈,有件事得告诉你们。我昨天接到调令了,暂时休学回部队。到了部队上,也没花钱的地方。” “回部队?”刘振国和王爱梅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 刘振国放下手中的碗,忙问道:“这不是还没毕业,回部队干什么?还这么急?” “就是啊!” “没什么事儿,普通调令,兴许过阵子就回来了。” 刘振国脸上忽然神情紧绷,生气地问道:“是不是《壮志凌云》惹事儿了,我看到报纸了,是不是有人打击报复?一定是,太欺负人! 没毕业就不让上学了!不行,不能这么算了,他们打击报复,咱们去告他们。总政里有人不是挺支持的吗?我这就去总政!” 说完,刘振国“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转身钻进里屋准备去拿劳模证书去了。 “我的衣服呢?爱梅,爱梅,我在工地上穿过的衣服呢?还有照片,当时ZL视察的大合照!” 刘济民听到后,连忙走进屋,拉住正准备换衣服的刘振国说道:“爸,爸,你别急,你别急!” “能不急吗?有人欺负我儿子!我要告,我要告到钟央去!” “哎呀,真不是,我们学校好多人都收到调令了,不是我一个!” 王爱梅下意识地问道:“牵连了这么多人?” “哎呀,爸,妈,真不是。你们放心吧,正常调动。” 如此,刘振国才冷静了下来,叹气道:“那就归队吧,唉,命令到了,就得走!啥时候啊?” “二十号前归队,怕路上出事情耽搁,我十六号就走,过会儿就去火车站取票。”刘济民笑着握住刘振国和王爱梅的手说道: “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再说了,别人当兵和上学都不在家附近,我这上学能经常回家看看,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了。” “卫生员,你回来了?人呢?”李春燕的大嗓门传了进来,不过声音有点沙哑。 “来了!”刘济民走了出去。 第52章 空政:之前是我们声音太大了 李春燕将今天最新的《解放军报》递给了刘济民,转头看向王爱梅笑问道:“王姨,你们在屋里干嘛呢?眼圈咋红了!” “没事儿!”王爱梅笑道,“济民,你可得好好谢谢春燕,春燕现在经常给我们带报纸和杂志,都是关于你的。” “小事儿。今天有最新消息了,前几天不是有不少人骂卫生员吗?今天啊,军报上刊登了一则新闻,讲的是空军某部指战员集体《壮志凌云》,说各部都踊跃,还有的营区收到了驻地的群众的关怀。空政夸赞《壮志凌云》非但没有破坏空军形象,反而提高了空军形象。” 刘振国凑到报纸旁嘟囔道:“骂的是他们,夸的也是他们!” “爸,任何事物都有一个发展过程嘛。真理有时候不一定掌握在多数人手中,这也相当于认错了!” “态度还是不够诚恳!”刘振国调侃道,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李春燕夸赞道:“最近《解放军文艺》的读者明显多了起来,我们那儿天天挤一堆人。好了,我回去吃饭了。” “春燕,留下吃吧!” “不了,我奶奶已经做好饭了。”李春燕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对面走去。 “你脚怎么了?”刘济民问道。 “这不是买杂志的人太多,我搬书的时候被人挤了下,砸着脚了!”李春燕无奈地伸出手,说道:“瞧,递来递去,我手都脱皮了。” “春燕,吃饭了!” “走了,王姨,你们吃!” 等李春燕走后,刘振国拿起报纸读了起来,文章末尾写道: “自从真理标准问题提出以来,‘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深入人心。我空军指战员,对于真理标准问题同样进行了深刻的讨论。但在许多人的观念里,依然抱着老一套,不愿意接受新事物。 从《壮志凌云》深受战士和群众喜爱来看,实践证明了《壮志凌云》确实是一部描绘空军生活、战斗的佳作!” 刘振国和王爱梅看完后非常高兴,这份报纸证明了刘济民中断学业并不是被打击报复。 “把咱家的副食品票都给济民,回部队,得给战友带点东西。”刘振国说道。 吃完饭,刘济民骑着自行车到火车站出示证件和调令后,顺利地买到了一张硬卧票。火车从燕京出发,郑州中转后,再到洛阳驻地。 买完火车票后,刘济民拿着家里的副食品票,到王府井买了四斤的大白兔奶糖和一些饼干。回到学校,刘济民又问杨波等人要了不少票。 不过这次回去,也不知道能见到几个老战友。 刘济民买了一大堆东西放在宿舍里,晚上和杨波一起请宿舍几人吃了顿饭。 “说回去就回去,这调令也真是的,济民,回去记得给我们写信,可别忘了我们!” 杨波打断了梁满囤的抱怨,举起酒杯说道:“来吧,济民重归革命大熔炉,我们祝他一帆风顺,建功军营!” “来!” 众人一时间喝得有点多,回去的时候,宿管从窗户口探头看了他们一眼,喉咙动了动,把话咽了下去。 12月15号,杨波递给刘济民一张电影票:“济民,有人请你看场电影。” “什么?” “电影,黑三角,这票可难买了!”杨波强调道。 “谁啊?”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刘济民低头看了一眼电影票,晚上八点的,可够晚的。不过电影院倒是不远,就是王府井的东风剧场,以前叫吉祥戏院。 晚上七点半,刘济民骑着自行车朝着王府井驶去。两旁的路灯散发着幽幽冷光,寒风吹过,大街一片萧瑟。 顺着走道找到座位,刘济民抬眼就看到了坐在旁边的朱霖,笑道:“我还说是谁呢!” “你上次请我在燕影厂看电影,这次我请你,反特《黑三角》,特火。”朱霖努力表现出非常外向的样子。 “很难买吧?” “也没有。”朱霖递给了刘济民一根糖葫芦,“尝尝。” 国内反特题材电影少,每次上映都是一票难求。有的人为了看《黑三角》,凌晨五点起来就给一家人买票。一张票被票贩子转手,能卖三块以上。 朱霖为了买这两张票,昨天天不亮就起来了,差点冻感冒。 《黑三角》讲的是北方某城敌特窃取了“110号人防工程机密”情报,并通过密电通知国外特务机关转移。凌元饰演的是伪装成卖冰棍的老太太的特务,塑造了一个经典的女特务形象,阴狠的眼神吓坏了不少小孩子。 电影开始后,朱霖看到出场的女演员刘佳后,夸赞道:“刘佳可真漂亮。” “嗐,是吗?你比她更漂亮。”刘济民笑道。 “是....是吗?” 刘济民问道:“你不觉得啊?” “我觉得我长得一般般。”朱霖低声道,也没心思看电影了。 电影结束,朱霖轻声说道:“咱们出去吧!” “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有骑自行车,朱霖担忧地问道:“你要回部队了?” “嗯!” “真要打仗?” “你怎么知道? “杨波跟楚红聊的时候,说漏嘴了。” “别听她瞎说,不一定呢!” “部队可以写信吗?” “可以。” “那我给你写信。”朱霖紧接着掩饰道:“学校的学习资料,我给你寄点,战场上用得着。” 刘济民停下脚步,看着朱霖道:“我会给你回信的。” “会吗?” “会,但要是光荣了,就没办法了!” “别瞎说,不会的!真想再入一次伍,我的战场救护学的也很好。” 刘济民试探性地握住朱霖的手,朱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接着没再做动作,耳根通红,脑袋往围巾下缩。 “走吧,回去吧!”刘济民笑道。 “哦..好。”回去的路上,两人有点沉默,到学校里面要分开的时候,朱霖问道:“明天几点的火车,我想去送你。” “下午七点的,到时候我室友和爸妈都会来。” “行!” 回到宿舍,几人都没睡,看到刘济民回来,立即凑了过来。 杨波笑问道:“电影好看吗?” “你说呢,当然好看。” “是人更好看,还是电影更好看?” “滚蛋!” “哈哈哈!” PS:求票!新书期更新有点少,上架会爆更,谢谢各位衣食父母的追读,谢谢! 第53章 战前提干 12月16号下午六点,燕京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燕京车站距离医学科学院不远,带着行李过去用不了二十分钟。寒风呼啸,路上自行车大军如流水般从刘济民身旁驶过。 燕京车站楼体亮着灯光,跟别处比,车站广场热闹多了。扛着行李赶车的、送行的人挤在一块,乌泱泱的,一不留神就撞在别人身上了。 被褥用背带绑了个标准的三横两竖背在刘济民身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包个人用品和买的礼物,杨波帮忙提着提着,梁满囤和李卫国两人提着一个背包,里面装的是刘振国和王爱梅腌的咸菜和买的酱菜,楚红跟朱霖跟在旁边。 “到了部队上,一定要拍封电报过来报个平安。”王爱梅交代道,同时又询问有没有忘带的东西。 刘济民看着絮絮叨叨的王爱梅,笑着说道:“妈,你都说好几遍了!” “嘿!你别嫌烦,等你妈蹬腿儿了,想找人烦你,也找不到了。” 刘济民笑道:“别说丧气话,您长命百岁呢!” “放心回部队,你妈我照顾着呢!”刘振国道。 站台上,刘振国拍了拍刘济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一定记得多写信!” 楚红扯着朱霖的手,在旁边别有深意地笑道:“也记得给我们写信,我们等着看呢!” “保重!”杨波用拳头锤了锤刘济民的胸口,笑容带着牵强。 李卫国和梁满囤都笑着让刘济民保重,及时来信。 刘济民跟刘振国和王爱梅聊了几句家常,接着转身跟杨波等人依次握手,拥抱告别。 “朱霖同学,再会!”刘济民紧紧握住了朱霖的手,接着上前来照例来了一个拥抱。 朱霖发丝上的香味涌入鼻腔,隐隐牵动着刘济民的血液。凑得再近一点,还能闻到体香和雪花膏混合而成的香味。 “记得给我写信!”刘济民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挠得朱霖耳朵痒痒的。 “嗯,我会的,你也是。” 站台上人影穿梭,光线时亮时暗,没人发现朱霖脸上的异样。 这趟列车燕京站是始发站,六点四十五左右,刘济民接过大包小包,随着人流挤上了火车。站台上的众人随着刘济民的身影,一路跟到了硬卧所在车厢。 刘济民打开窗户,继续跟大家交流,直到火车头爆发出一声轰鸣,接着汽笛声刺破长夜,铁轨发出吭哧吭哧的撞击声。 “爸妈,朱霖,杨波,楚红....我走了!”刘济民挥手告别。 几人随着火车跑了一段,直到跟不上了才停下了脚步。 “老二,记得拍电报啊!”王爱梅喊道。 火车出站后,刘济民关上窗户,看了一眼车厢,百无聊赖地躺在了床上。东西放在近身的地方,防止被偷。 如今铁路线上车站极多,有时候隔个半小时就要停一趟。刘济民买的票还是慢车,大站小站都停,停靠站点二十多个。 站台上,刘振国和王爱梅两人跟杨波几人一边聊天一边出站,老两口不断感谢他们来送刘济民。出了站,刘振国本来想请他们吃饭,见杨波等人拒绝,便就没再强求。 临分别时,王爱梅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朱霖,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王爱梅一股别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有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隔天一早,杨波接到命令归队。燕京军区拉响一级战备,防备北方苏联进攻。 ....... 火车上,刘济民睡睡醒醒,每醒一次,都要看看自己东西少没少。中间到了高碑店车站,不知道为啥停了一个多小时,加上速度慢,等到达郑州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原本计划好的中转列车已经走了,下午四点的车次没票了,只买到了晚上十点的票。刘济民无奈之下出去吃了顿饭,又找了一个招待所住下。 十点的火车,晚点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十一点半,刘济民才挤上火车。 翌日,凌晨。刘济民在广播声和列车员的吆喝声中醒来,酸痛和疲惫感充斥全身。刘济民迷迷糊糊地跳下床,凑到车窗旁想往外看,车窗上全是蒸汽,加上外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洛阳站?”刘济民问道。 旁边大叔用浓郁的豫省口音答道:“对,洛阳。” “那还能歇会儿!”刘济民饿得厉害,从包里拿出饼干塞进了嘴里,顺便给旁边人递了一块。 127师师部的驻地在洛阳新安,379团驻地在洛阳关林。关林紧挨着焦枝铁路,关键时刻能发挥运输优势。127师是全军战备值班师,要求常训全备,随时能够跨区域机动。 焦枝铁路是从豫省焦作到鄂省枝城的铁路线,后来铁路直通柳州,便改名叫做焦柳铁路。 半个小时后,刘济民带着行李下了火车,除了他之外,还有好几个127师的人,不过彼此都不认识。 下火车几分钟,刘济民脸都被寒风给吹麻了。好在火车站出口处有临时接兵站,一群群新兵在火车站门口集合,再在征兵干部的带领下坐上军车前往驻地。 127师虽然是满装满员的甲种师,但也需要补充兵员应对战场减员情况,只不过新兵比例比乙种师低得多。 “济民?” “连长?你在这儿接兵?”刘济民意外地问道,连长名叫吴建强,刘济民新兵的时候他就是连长了。 “对!好小子,没给咱们379团丢脸。你的文章写得是太好了,团里的战士都爱看。现在正在做政治思想动员,你的笔杆子用得上。团长让我留意你,我盯了好几天了。”吴建强激动地握住刘济民的手,久久没能松开。 “团长找我?” “让你一到就去找他,有新的任命下达!” 吴建强没有闲聊,拦住一辆吉普就让刘济民上了车:“小孙,带着他去团部报到!” “是,吴营长!” “营长?” “怎么?”吴建强拉了拉军服的下摆,得意地说道:“你都上大学两年了,我还不能进步了?提前透露一下,你要提干了!” “恭喜啊,老连长!” “去吧!” “是!” 一路上,吉普车喇叭响个不停,本来就不宽的道路上到处都是闪着灯光的军车,路两旁站着指挥交通的战士。 第54章 优秀的政工干部 团部大院内,灯火通明,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氛围无比紧张。碰见熟人,还没开口,嘴里先是吐出一缕白雾。 指挥部内,高团长正在跟政委和参谋讨论新兵训练及装备转运的问题。 “报告!团长,政委,三营九连战士刘济民奉命归队!” 指挥部内众人都被刘济民的声音给吸引了,高团长合上文件走到刘济民面前打量片刻,笑眯眯地对其他人说道:“看,我们的刺头回来了。这家伙可不得了,在燕影厂拍电影,打了好几个人。” “团长,您不能一见面就揭我的短啊!”刘济民笑道。 政委赵青寿走了过来,高兴地说道:“我们的鲁迅回来了?” “政委好!” “好好好,不用那么大声,一路辛苦了。” 高团长冲门外喊道:“去端碗面进来,别把我们的鲁迅饿成周树人了。” “哈哈哈,团长,您还挺幽默!” “你先吃,吃完我再跟你聊。” 团部食堂一直热着灶,等面条端上来后,刘济民胃口大开,拿起筷子迅速搅拌了三圈,三口化作两口,没一会儿就消灭了一碗面条。 “呦,胃口挺好,吃饱没,没吃饱再来一碗。” “吃饱了,团长。” 高团长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塞进嘴里,美美吸了一口后说道:“你应该知道吧,要打仗了?” “听说了一点!” “还敢回来?不错,不像有些怂包软蛋,已经在搞调动了。”高团长紧接着问道:“你对你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想法?” “听从组织安排!” “好,让你当卫生员是不可能了,你小子现在也不是那块料!有两个安排,第一到团里宣传科工作,做具体的宣传工作和战场宣传。第二,回到你们九连担任指导员。” 赵政委解释道:“九连的原连长和指导员,分别担任三营的营长和教导员,原来的职位就空出来了。一排长担任连长,二排长副连,基层部队缺干部。” “我直接担任正连职干部?” 高团长摆了摆手道:“这你放心,你原本立了二等功,又上了大学。按理说发表也能立功提干,给三个三等功都不过分,但不行,团里得考虑到其他人,决定给你一个嘉奖,一个三等功,你别怕干不来。” “团长,我到九连!”刘济民斩钉截铁地说道。 “行,不过到了九连负责思想政治教育的同时,也得协助全团的政治思想工作,老赵,你跟他聊聊。” 战前思想动员是战争准备的重中之重,要让战士们认识到为什么要打同志加兄弟的越南。让战士们知道,这是一场正义的战争,报仇的战争。 另外,鉴于越南一直宣传自己是第三军事强国,我军已经近二十年没打仗了,缺乏战争经验,加上害怕苏联介入,难免出现了一些负面情绪。 “现在根据上级精神,组织战士们在训练的同时,要读报看报,使大家充分认识到,越南当局已经是个犯动政府。另外,还要组织仇视、鄙视、蔑视的‘三视教育’,宣传工作任重道远,济民,希望你给团部提出点好点子。” “是,政委。” “同时,《解放军报》发来信函,任命你为军报特约通讯员,采写重大新闻和英雄人物报道,用于军报宣传。” 聊完之后,刘济民先在团部休息到早上,之后跟着赵政委来到了九连营区。 九连此时正准备出操,看到政委过来后,九连长马贵生立即喊起口令: “全体都有,向右看齐,立正!政委同志,三营九连正在准备训练,请您指示!” “稍息!”赵政委敬礼之后,大声说道,“同志们,精神头都很足嘛!九连是英雄的连队,希望你们不玷污英雄的旗帜。我现在给你们介绍个人,刘济民同志。” 刘济民上前敬了个礼,冲马贵生笑了笑。 “有的同志可能熟悉,有的同志不认识,但是听了他的名字就认识了,就是写出了《归队》《壮志凌云》的刘济民同志,呱唧呱唧!” 在掌声中,赵政委继续说道:“不要急,一会儿有的是时间认识,团里任命刘济民同志为九连指导员,马连长,你们也是熟人,希望你能配合好刘济民同志的工作。” “是!放心吧,政委,我一定配合工作。” 赵政委走后,马贵生拿起刘济民的行李,让其余人进行训练,他带着刘济民去住处。 马贵生是生在豫省的贵州人,所以名字里有个‘贵’字,长得不好,皮肤黝黑,非常精壮。 “济民,没想到你能回咱们连,一会儿我给你介绍下咱们连的情况。” “行,马排。哎呀,叫习惯了,马连长。” “咱们谁跟谁啊,叫老马,以后咱们就搭班子了!” 马连长给刘济民讲了一下连队现状,连队已经接收了三十名新兵,人员总数将达到一百五十人。同时会补充一部分重火力,如无后坐力炮、火箭筒等等。 上午刘济民组织了一个见面会,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分给了大家,人数太多,每个人分到的极少,这也没办法。 他认识九连约六十人左右,其余的都是后入伍的。他挨个跟大家认识了一下,并了解了一下战士的思想状况,战士们对猴子的行为都表达了愤慨。 12月22号,新兵还没训练,部队装备和人员开始陆续装运南下,28号前必须抵达桂省崇左集结。 动员会上,刘济民大声喊道:“同志们,我们D掌握的第一支武装是?” 战士们齐声答道:“我们!” “同志们,是谁拿下了贺胜桥?” “我们!” “同志们,是谁攻下了武昌城?” “我们!” “同志们,是谁参加了南昌起义?” “我们!” “同志们,是谁创造了平型关大捷?” “我们!” “同志们,是谁三下江南,血战四平?” “我们!” “同志们,是谁消灭了廖耀湘?” “我们!” “同志们,是谁千里追歼白崇禧?” “我们!” “同志们,是谁解放了海南岛?” “我们!” “我们是谁?” “九连!” “我们是谁?” “叶挺独立团!” “我们是谁?” “无往不胜铁军师!” “敌人来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杀!杀!杀!” 九连的操场上,一百五十名战士朝天怒吼,杀声震天,将其余连队都给压了下去。 前来巡查的高团长看到后,笑着冲赵政委说道:“这小子蛮有办法的,是个优秀的政工干部,团里的动员会上,也用这个口号!” 第55章 铁流南下三千里 379团训练场上,寒风比刺刀更加凌厉,军旗遮了半片天,猎猎作响,沙石和枯草在风中飞舞,周围的铁丝网被风扯得发出呜咽声。 乌云从邙山方向压了过来,大地昏黄,满场弥漫着山雨欲来的躁动。战士们成列静立,神色肃穆,摆放周围的重武器武器泛着冷铁微光,刺刀明亮。 此刻,来自三千余名指战员的压迫感让空气仿佛都凝结了,又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正在舔舐着牙齿,随时准备发起袭击,对敌人敲骨吸髓。 临时搭建的简易木台上,赵政委正在慷慨激昂地做着战前动员,被天气冻僵的血液在一声声高喝中逐渐沸腾,军帽两侧的白发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豫省子弟南下杀敌,国威军威看我中原!中华男儿,为国建功就在今朝。现在,为刘济民同志、马洪同志、朱国庆同志颁发三等功奖章,你们的奖章,打完仗再发!” 刘济民等人跑步出列,按照顺序在台上站定,高团长和赵政委亲自为他们戴上奖章。 赵政委大声说道:“《壮志凌云》里有句话说得好,敌人戴着十字架侵犯领空,犯下罪行却乞求宽恕。但宽恕他们是上帝的事情,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送他们见上帝!所以,同志们,能让敌人忏悔的只有我们的枪杆子!现在,请团长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以佩戴着奖章的刘济民等人为背景,高团长站在台上大声喊道:“同志们,我们D掌握的第一支武装是?” “我们!” “同志们,是谁拿下了贺胜桥?” “我们!” “同志们,是谁攻下了武昌城?” ............ “我们是谁?” “无往不胜铁军师!” “我们应该怎么办?” “杀!杀!杀!” 三千多人的吼声震天,地动山摇,乌云仿佛都被震散了,露出一抹夕阳的余韵。 刘济民血液沸腾,恨不得上阵杀敌。他暗自感慨,终于明白为什么能写出“旌旗十万斩阎罗”这样的诗句了。 手握重兵,雄心自生! “全体都有,出发!”高团长大声喊道。 顿时,训练场上,人员和装备开始有序登车。 高团长看到刘济民呲着大牙在笑,忍不住问道:“你小子,笑什么呢?嘴咧得能塞俩红薯。” “报告团长,我在想,还是团长好啊!”刘济民笑道,“这口号,那叫一个地动山摇,一百多人比不上这三千多人。” 高团长背着手看着正在出营区的战士,笑道:“想当团长?那你好好干!” 刘济民敬了一个礼就去找连队了,一群人登上军绿色的卡车,屁股颠了二十多分钟,接着到了军列停靠的火车站。 火车站内,绿军装化作海洋,到处都是机械轰鸣和基层指挥员的口令,同时还有一道道命令在人群中传递,脚步嘈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急切的神色,有的人脸上偶尔闪过一丝兴奋,也有人表现得极为紧张。 “师部命令,车辆和人员必须在八点前完成装运!” “师部命令,379团高团长在哪儿?” “师部命令.....” 军列车厢后面挂着平板车厢,吉普车和59坦克正在有序装运。127师是步兵师,但配属的有师直属装甲部队。 不到八点,所有人员完成装运。等到八点半,列车发出爆鸣声,黑色的浓烟升空,沉重的铁牛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所有人上车之后,团部召开了基层军政主官会议,要求政治干部帮助战士缓解紧张情绪,军事主官闲暇之余讲解山地丛林作战要领。 等回到九连所在的列车,刘济民巡视一圈,老兵正在想着如何给家人写信,有的新兵靠在车厢上,脸色略微发白。 用于运兵的列车是专用的闷罐车,四周全部封闭,只有极少的地方留有窗户口,地板冰凉,下面铺着厚厚的稻草。空气里夹杂着汗臭味,不适应的人晕车是正常的事情。列车门一关,光线极暗,车厢需要依靠马灯取光。 刘济民让人给新兵坐着的地方增加了点稻草,另外几人挤在一床被子下面取暖。 “指导员,何小六脸色有些发白!” “去,让他多喝点热水!” 马贵生笑着说道:“济民,你去医学院两年,回来还是‘一壶热水包治百病’啊!” “哈哈哈!”顿时车厢里笑声一片。 “没热水了,水壶里灌的热水,上车就凉了。” 刘济民去摸了摸对方的额头,看了一眼连队的卫生员:“有晕车药吗?” “有!” “给小六吃点!”刘济民让人在车厢中间升起炉子烧热水,并让大家注意通风。 随着列车南下,紧张情绪逐渐消散,刘济民坐在车厢里给大家讲着燕京的事儿。一群人听得极为认真,甚至还吸引了其它连队的人。 在场的人,除了刘济民之外,都没有去过燕京,也就是大家嘴里心心念念的首都。 刘济民向大家描述天安门的雄壮,大会堂的宏伟,高耸的英雄纪念碑,还有纪念碑旁边,躺着的老人。 “指导员,天安门广场是不是比咱们营区还大,长安街是不是比训练场还宽?”脸色稍微恢复正常的何小六,捧着茶杯好奇地问道。 “哈哈哈,确实比咱们训练场宽,最宽的地方一百二十米。广场嘛,确实很大,跟咱们379团的营区差不多。” “好了,今天说书完毕。”刘济民笑道。 “指导员,再讲点嘛!” “不讲了,不讲了,搁燕京剧院,我这一段最少得收一毛钱票钱。想听啊,到了战场上多杀敌,一个敌人算一张票。” “哈哈哈!” “到了战场上好好打,立功的人,我自掏腰包请大家逛燕京!” “好!” “都听到了吧,上了战场都他娘的好好打,谁当怂包软蛋,我宋大根绝不留情,把你的蛋黄挤出来,看看你是不是个男人?” “副连长,注意点影响!”连长马贵生赶紧拦住了靠着车厢抽烟的宋大根,“同志们踏上这列火车,谁都不是怂包软蛋。” “连长,你让我说最后一句,谁要是怕了,趁早抓根球毛上吊算了!” “哈哈哈!”又是笑声一片。 “老宋,你坐下!”刘济民说道。 “指导员,你继续讲,嘿嘿,我是粗人!”宋大根猛抽一口烟,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第56章 打的就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 列车行驶两天后,刘济民和九连的人被颠簸得晕头昏脑。刚开始连长马贵生还会在车上讲一讲战术,之后就只剩下聊天打盹,或者打牌了。 列车速度很慢,晚上火车一路往南,大站不停,白天偏僻支线停靠待命休息。加上因为调度问题,火车临时停靠偏僻小站的次数增多,导致转运所耗时间大大增加。 好在补给做得都很到位,白天都能吃上热食。保密性较高的车站,吃完饭还能在火车站内溜达溜达,趁着这个时间,可以训练一下新兵。 但是如果周围群众较多的话,所有人员不得打开车厢,不得下车,更不得与群众交谈。 想象一下,场站内,你在聊天,背后的闷罐车里装着一群年轻士兵。 幸亏不是夏天,要不然还没到桂省,就要出现非战斗减员了。 “老马,你们九连这次占大便宜了。”七连长看着正在跟战士谈心的刘济民,笑着说道。 “怎么了?” “有这样一杆笔杆子,你们九连打一场胜仗,岂不是要被写出花来?” “你可别瞎说,我们九连向来是实事求是。再说了,咱们是一个团的,什么你们我们,难怪说你们七连思想觉悟差,看来问题都出在你这个连长身上。”马贵生从七连长兜里掏出一根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后,笑着塞进嘴里,掏出火柴,先给七连长点上。 “不知道的,你他娘是政委呢。你猪鼻子插大葱,老母猪戴眼镜,冒充什么大学生。”七连长骂完后收起了笑容,问道:“你觉得真会打起来吗?” “我又不是上级首长,不过看这个架势要打。” “早就该拉开架势打一仗了,狗日的越南猴子太欺负人了。”副连长宋大根走了过来,摸着脑袋无所谓地说道: “我家三代独苗,到了我这一代,我媳妇儿争气,生了俩。我这大根有了两个小根了,我是无所谓了,不就是打仗吗?还能怕了他越南人?唉,就是可怜我老娘,别哭瞎了眼!” 连长马贵生拍了拍宋大根的肩膀:“好样的兄弟!” 动员大会虽然已经召开,大军也已经南下,但究竟能不能打起来,许多人心里还在泛着嘀咕。 “登车!”随着命令下达,所有人迅速登车。 “指导员,越南说自己是第三军事强国,咱们打起来?”何小六支支吾吾地问道。 刘济民笑着说道:“六十年代,印度也称自己是第三军事强国,结果呢?庞国兴同志和另外两名同志,三个人穿插了七八公里,还缴获了火炮等大量军用物资。他在战后报告里怎么说的——‘敌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们还击。’” 所以啊,不要怕,叫得凶的狗不咬人。越叫越是心虚的表现,当年咱们支援他们那么多武器,又接收了一部分美式武器,就觉得自己世界老三了?也不觉得丢脸。咱们啊,打的就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 “哈哈哈,对,专门打的就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 刘济民继续说道:“当年要不是咱们,就越南那点人,能把法国打走?就那些人配叫军队?被美国人揍了十几年,还成精了他!” 12月26日晚上,379团抵达桂省,下车没来得及休息,就坐上汽车在夜色的掩护下抵达了崇左。 379团是先锋团,抵达驻地之后,立即联系师部,并协调其他团调动。 驻地实行封闭管理,所有人员严禁擅自出营,严禁擅自跟驻地群众聊天。所有收发信件必须由连队逐页检查,一旦出现敏感内容,立即扣下。 12月底,内地陆续秘密发运470多趟军列,7个军,22万余人云集桂、滇边境,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在驻地休息一天后,上级给379团配属的坦克营到了,全团开展临战训练,除了练习步坦协同,炮火引导外,还练习穿插渗透、雨林急行军、近距离格斗、爆破等技战术。 另外中原士兵来到雨林地区,因环境不适应,还要学习防毒防化、雨林生存、防治南方热病、防范蛇虫叮咬等生存技能。 “指导员,你找我!”卫生员李阳跑了过来。 “个人防护物资,急救包都发下去了吗?” “发下去了。” “净水片、漂白粉,季德胜蛇药这些,这些都要备好,教会使用。你不懂的地方问我,另外你要学好战场救护。” “是,晚上雨林夜行军训练前,我把这些都交给大家!” “行,去吧!” “是!” 团宣传科科长找到了刘济民,军报希望他写点文章准备好,等一旦交手,立即刊登。 “王科长,这是我写的《打的就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可以在团里宣传一下。军报的文章,我接下来写,写好交上去。” “好!”王科长看了一眼刘济民的文章,眉头自然地舒展开来:“很霸气嘛,也很提气!团长前几天还说,你们九连的政治宣传做得好!” 等王科长走后,刘济民坐下写了两封信,一封信是给朱霖,另一封信是给刘振国和王爱梅。 说要拍电报,回来根本没时间,部队的电台自然不能让刘济民用来传消息,外面又出不去,最终只能写信。 两封信写好之后,刘济民将它们交给了连长马贵生审查,连队干部互相检查信件,这是刘济民定下的规矩。 “济民,晚上急行军,你行不行?”马贵生笑着问道。 刘济民扎上武装带,笑道:“老马,小瞧人呢!” 晚上,15公里负重无照明急行军,等跑完全程之后,刘济民累得气喘吁吁,单手扶树支撑着身体。 “我说指导员同志,累了你就坐下。”宋大根笑着将水壶递了过来。 “扯淡,哪有趴下的指导员!” “呦,大家伙听到没,指导员现在张口闭口就是脏话,跟咱们一样了!” “哈哈哈!” 宋大根靠在树杈旁,望着被树叶几乎遮住的月光,脸上浮现一丝乡愁:“马上要过年喽,来一支?” “我不抽,一天两包牡丹,你不过了?” “嗐,马上都要上战场了,省这点钱干啥?一不小心,被枪子儿打了,我媳妇儿也就不用喊着我戒烟了,再也抽不了喽!” 第57章 喧闹未及之处的遗书家信 1月27号,除夕。距离抵达桂省已经一个月,少数连队分批次往前拱到了边境一线,九连就在其中。 幽静的山谷之中,几盏昏黄灯光闪烁,完全没有过年的气氛。远处的村庄里,时不时能够听到响起的鞭炮声,显得这里愈发宁静。 九连被派驻到了宁明一线的深山里,上级配发的只有少量猪肉和白面。旁边有个村庄,但是没人敢去和当地的老乡联欢。食堂里,连队包了饺子就算过年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刘济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起来更精壮了。 桂省日照强,连队众人都黑了不少,大家都调侃这下打起夜仗来更有优势了。 驻地周围派出了外围警戒哨,而且都加了双岗还有暗哨,这里距离边境还很远,但也怕敌人过来摸哨卡。 驻地内,热乎乎的饺子被成盆成盆地端了上来,牛肉罐头,压缩饼干算是点心。刘济民托后勤的人搞到了几斤糖,平均下来每人能分到一颗。 “以白茶代酒,咱们喝一个!”刘济民笑着举起冒烟的茶缸,众人立即起哄举起了杯子。 “喝!” 马贵生笑着说道:“大家赶紧吃,吃完之后还有一轮饺子,今天吃饱。根据上级通知,明天上午大年初一,咱们休息半天!” “好!” 一声令下,大家疯狂往餐盒里扒拉饺子,紧接着低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每天上午负重训练五小时,下午练习枪法、爆破,晚上再练急行军,现在每人的胃口都大得惊人。 第一轮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几个班分别出了几个节目,大多都是豫省的传统戏剧、曲剧之类。 会餐结束,刘济民和连长马贵生带着两人巡查哨位,确保没事后才回去休息。 ............ 燕京,刚下过一场大雪,雪白的地面映照着红色的灯光。除夕夜里,大杂院里张灯结彩,刘家的门口也挂上了红灯笼。 家家户户的灶上都炖着肉,香味在胡同上方汇聚。穿着棉袄的小孩子在大街上跑来跑去,鞭炮声此起彼伏。 火药味和肉香味夹杂在一起,再伴随着欢声笑语,这就是中国人的年味。 院子里家家户户互相说完吉祥话后,就跑回各家屋里头关起门来享受起美食。 大人们拢着小孩子不让乱串门,害怕小孩子不懂事,乱了别人家的年夜饭。 刘家屋子内,刘振国和王爱梅一边听着电台广播,一边吃着饺子蘸着汁儿。 “老大回了老家跟爹娘一起过年,老二在部队,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过这个年。”王爱梅夹了一个饺子,放进了刘振国的碗里。 “部队人多,更热闹,咱们就别担心了。” “小兔崽子,回的信上就写了几行字,也不知道多写点。”王爱梅抱怨道。 “好了,吃饭,吃完饭明天再给老二写封信!” 吃完饭,刘振国和王爱梅在胡同里转了转。整个胡同都洋溢着幸福的氛围,大家在年夜饭上讨论最多的话题还有“改革开放”。 朱家,朱霖吃起饭来心不在焉,同样收听着电台,关注着国内最新的动向。 不过春节期间电台都是喜庆的内容,朱霖听了一会儿便没再听了。 “霖霖,这阵子蛮喜欢听新闻的嘛!”朱父笑着说道。 朱母道:“多听新闻是好事,现在社会变化太快了。” “你们拍的电影怎么还没上映?”朱父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好像在排片吧!”朱霖吃完饭,打了声招呼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抽屉里,刘济民的信压在最下面,她拿出来翻看了一遍,暗道怎么还没有回信。 实际上,朱霖寄出的信,最后刘济民能不能收到还两说呢! 大年初一放半天假,驻地内气氛难得的轻松。战士们洗衣服的洗衣服,写信的写信。 许多人不会写信,刘济民和连队文书前面挤满了人。此时所有人都明白,真要打了,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最后写的这封信叫遗书。 宋大根站在旁边吞云吐雾,望着远处的山脊线骂道:“大年初一上午写遗书,这叫什么事儿啊!指导员,一会儿帮我也写一封!” “你不是会写字吗?” “我那字儿写的跟狗爬的似的,写出来比猪八戒的腰还粗,这阳间最后一封信,可不得弄排场些!”宋大根抓住疯狂往刘济民旁边挤的战士踢了一脚,“别急,指导员有的是时间。 指导员同志,我发扬风格,我的最后写,反正也寄不出去。咱要是壮烈了,就让组织交给家里,要是立功了,咱挂着奖章风风光光回家去。何小六,跟着我去巡哨去。” 树影下,刘济民让要写信的战士们排好队,一个个写,另外还从宣传科借来了相机,给每个人都拍了一张照片。 “指导员,你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俺也不会当孬种。要是光荣了,让俺娘别伤心。俺爹死的早,俺娘拉扯大了姊妹四个,不容易。刮风下雨,让她在家里待着,就别出去了,腿不利索,万一摔着了,俺难受。告诉俺姐,俺哥,让他们帮忙照顾好老娘。戏里唱得好,忠孝难两全。 不过也不一定,哪能那么准就轮到俺呢。要是有抚恤金,全给俺娘,由俺娘来分。” 有的战士口述,刘济民改写。有的则是说,刘济民直接写就行了。 “指导员,我说,您写。” “好!” “爹,娘。当你们看到信的时候,我已经牺牲了。你们别伤心,家里有大哥二哥呢。我当上兵的时候,全家都高兴。可是当兵要打仗,不能光想着当兵风光,该干的事情咱不能不干。家里没多少钱,上次爹来信说娘病了,我把津贴寄了回去,还借了战友二十块钱,不知道你们收到没有。 要是我牺牲了,这钱得还给人家,连队直接从我的抚恤金里扣,到时候抚恤金少了,你们别找部队。上次回家,跟大哥吵了一架,让他别记恨我。 还有,告诉小翠,别等我了,趁早找个好人家,嫁了吧。隔壁村的大毛,人不错,一直喜欢小翠,要是我死了,她可以考虑考虑。告诉大毛,要是对小翠不好,我不会放过他。” 刘济民揉了揉眼眶,抬头问道:“上过学?” “小学没上完,部队里又读了点报纸。指导员,我这样说行吗?” “行行行,到了战场上,保护好自己,小翠等着你呢!” 旁边围着的人笑声一片,战士拿着信红着脸跑开了。 第58章 《新时代最可爱的人》 “指导员,我除了给爹娘说点话,我还跟我大伯说点话。我想告诉俺大伯,他之前参加了援越,狗崽子吃撑了反咬一口,我这次让他们把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 高团长和赵政委分别赶赴各个连队巡查,又带来了一些慰问品。 “你们连有什么问题吗?”高团长望向刘济民和马贵生两人。 “报告团长,没有问题。”马贵生说道。 “你呢!” “没有问题!” “来的时候,王科长问你军报邀你写的文章,写好了吗?” “写了两篇。” “一会儿我带回去,你们在这个地方,东西带出去不容易。你们训练抓点紧,思想工作不能落下。我看你们九连的斗志很高,畏难情绪已经没有了。这很好,但是还要做到更好。以前在越南参战的顾问和高炮部队,送来了不少资料,你们抓紧研究。” “是!” 高团长临走前来到了刘济民的房间,刘济民从桌子上拿出十几张稿纸递给了高团长。 刘济民总共给军报写了两篇稿子,第一篇叫做《年轻战士的心声:请祖国和人民放心》。 这篇文章通过对战士的深入访谈,展现了基层连队的真实想法,以及战士们对敌人残害边境同胞的痛恨和杀敌报国的决心。 第二篇叫做《新时代最可爱的人》,讲述了出国前最后一个春节,战士们如何在艰苦环境中依然保持乐观的战斗精神,过好最后一个春节。 高团长看到《新时代最可爱的人》最后的一段话,沉默了许久。 【祖国啊,这是我出征前最后的一个春节,让我再看你一眼吧! 妈妈,这是我第一次出国,也许我会倒下,再也不会回来! 妈妈啊,你站在老家的山脊上往南看,再看我一眼吧,再看我最后一眼! 我的妈妈,您看到了吗?那英勇拼杀的就是我,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的血!】 “你们都他娘的给我活着回来!”高团长鼻子一酸,瞪大了眼睛,眼眶通红。 “是!” “好,我回去了,指导员同志!” “再见团长!” 春节过后,战争的氛围更加浓厚。报纸上,谴责的措辞一句比一句激烈。 距离开战前一星期,所有部队梯次运动到了边境线最前沿。 2月16日,379团接到总攻命令,并完成战斗部署。127师受领任务从桂省宁明县爱店方向突破,379团承担正面主攻任务。 2月16日上午,刘济民和马贵生到营部集合,营长吴坚强传达进攻命令。三营是尖刀营,目标是越军支马地区的核心一号高地。 “傍晚六点集合后,全营立即出发,抵达爱店以西的谷地集合,隐蔽休息。12点前再次集合,凌晨沿着青草岭山路突进,绕过越军4号高地,五点必须到达823高地,并推进至敌人占领的1号高地一侧。 7点15分炮火打击过后,迅速占领1号高地。我营旁边分别是一营和二营,他们的任务是夺取2号和421高地。 我们师的任务是进攻禄平,支马公路两侧有许多据点,必须扫清,为后续部队进入打开通道。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那好,具体的作战部署我来讲一下,九连是尖刀连,在进攻一号高地前,抓个舌头回来,摸清楚高地的部署。进攻信号发出后,9连从西侧主攻1号高地,配属的边防3连东侧助攻, 8连迂回1号高地西侧断敌退路,7连向右侧6、8号高地进攻。”营长吴铁军按照预案发布进攻命令。 “是!” 教导员说道:“对表!” 下午两点回到连队,简单吃过饭后,立即命令全连准备行装和弹药,单兵配发一个基数弹药,并加上四枚手榴弹。 九连有一个火力排和三个步兵排,火力排分三个班,两个火箭筒班和一个迫击炮班,装备为69式40毫米火箭筒和60毫米迫击炮。 下午四点,营部派来支援的营属重火力到位,装备有重机枪和82毫米迫击炮,无后坐力炮。 “指导员,能不能多给我点子弹?”何小六跑过来问道。 “两博发不够你打?太多了行动不方便。” “你就给我吧,我能扛,再给我五十发。” “五十发?我再给你一博发!老宋说你枪法准,到时候看你的了!” “是!” 五点,全连开饭,每个人只能吃七分饱,要不然跑起来要出问题,行动也不方便,另外中途可以用压缩饼干进餐。 六点全连集合,朝着既定方向行进。山路崎岖难行,好在大家经过训练,抵达界碑一侧谷地时,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短暂休息到11点半,全连再次出发,因为在敌占区活动,只能用月光照明,加上地形不太熟悉,一不小心就有摔倒跌落的风险。 “哎呦!”山路上的碎石随着声音滚落,传来稀碎的声音。 “不准说话,前后左右,照顾好身边的人。”刘济民低声说道。 凌晨四点,终于抵达了既定位置下方的谷地。连长马贵生派出一个班的尖兵去抓一个舌头回来,其余战士原地待命,补充体力和水分。 “小心地雷和暗哨。”刘济民嘱咐道。 “放心吧,指导员。” 刘济民道:“老马,我去带人接应一下他们。” “指导员,还是我来吧。”副连长宋大根说道。 马贵生看了眼刘济民道:“还是让老宋去,老宋,你带一个班过去,顺便看看山下的地形,找找机枪和迫击炮阵地,顺便标注好机枪射界。” 一直到凌晨五点,捕俘班才回来,抬着一个五花大绑的越军。 “这狗草的,不老实,我冲着他鼻子揍了几拳!”尖刀班的班长低声笑道,“应该没搞死。” 刘济民上前摘掉臭袜子,怕他喊,五六式冲锋枪的枪管直接捅到他的喉咙里:“敢喊,一枪打死你!” 见他点头,才抽了出来。对方喉咙翻滚,满脸憋的通红。刘济民暗道,这家伙口上功夫不行啊,这才几秒钟。 “说,你们的火力布置情况。” “你们这是侵略,不宣而战,卑鄙。” “呦,还会中文。”刘济民上去甩了一巴掌,“回话。不宣而战?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宣战报纸已经印好了,只是你们还没看到,怪谁?再说了,我们说过“勿谓言之不预!” 听好了,我们是自卫还击! 厚颜无耻之徒,雨林上蹿下跳之猴,你们对我们边境军民干了什么?你们对柬埔寨又干了什么?” 第59章 新华社2月17日电 “这是军事秘密,我无可奉告!” “刀呢!”宋大根恶狠狠地说道。 “根据日内瓦公约,你们不得虐待战俘,我是战俘,你们杀我就是违反了日内瓦公约。”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马连长也急了,上去就是一拳:“说不说!” “我是战俘!”对方强硬地说道。 刘济民走到他身旁蹲下,用刺刀挑起他的下巴,淡淡地说道:“战俘是吧?我是医生,我会治你这个病。 来人,把他的军装扒了!脱了这身狗皮,你可就不是兵了,是间谍!全世界对待间谍的方式,你懂吗? 忘了,我是医生。”刘济民用刺刀挑开他的衬衣,刀尖的冰凉轻轻刺破胸前的皮肤,往下划了划:“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心脏,但是刺下去不会让你死,我给你开个口,你低头能看到它在跳动,顺便还能说一句‘早安,越南’。” 月光下,对方看着刘济民的脸如同恶魔一般,觉得真会杀了他,于是泄气摊倒在地,开始配合了起来。 “报告你的姓名职务。” “阮林,独立123团8连,一排长。” “山上是一个连?有没有增援?” “1号高地是核心高地,我们是加强连,配备有两挺重机枪.....”对方将家底全都讲了出来。 “这些内容,全部报告给营指!”连长马贵生高兴地说道,另外派人把俘虏送回了营指。 五点四十,全连行进到一号高地下侧。天马上就要亮了,必须在夜色的掩护下建立好进攻阵地。 “机枪阵地放在两翼,压制敌碉堡和重火力点,并封锁敌人交通壕。一排三三制阵型主攻,跟上一个火箭筒班,敲掉敌人碉堡和火力点。二排攻击旁边无名高地,牵制敌人。 三排预备队,随时支援。迫击炮对准既定目标,随时准备轰炸,部队冲锋到阵地二十米处,迫击炮炮口抬高,轰炸敌人内部交通壕和山坡后侧,打击有生力量。” 攻击方案确定并汇报给营指后得到同意,刘济民和连长分别去看了炮兵阵地和重机枪阵地。 “步兵不阻挡你们的射界,冲锋到前方巨石的地方,必须抬高仰角,防止误伤。”刘济民叮嘱道。 “放心吧!刘指导员!” 刘济民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六点二十了,心情如转动的指针一般焦急。 回到指挥位置后,连长马贵生笑道:“怎么?心跳得厉害。” “有点。” “我也是,毕竟没打过仗,不过打一场就好了。先休息下吧,六点四十五炮火打击才开始。”马贵生冲着旁边的人说道:“传话下去,所有人手不准扣住扳机。” 六点天空雾蒙蒙的,小路已经隐约能够看清了。等到六点四十五,刘济民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抬头看向天空。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进攻信号弹划破天空,驱散山间的雾气。 无数榴弹炮和火箭弹拖着长长的飞行烟道朝着阵地砸来,破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目光再顺着炮弹砸向了山头的阵地,顿时地动山摇,敌人的尸体和泥土混合在一起,被冲击波高高抛起,再化作大地的养料。 尖刀排在炮火烟雾的掩护下,迅速匍匐前进。等到七点,全都停了下来。这时候刚睡醒的越军已经反应了过来,有人在炮火轰炸中监视着坡下。 不过主力炮群的炮火开始延伸,形成了小型的徐进弹幕,尖刀排发起冲锋,顺利跨越了第一道铁丝网。紧接着,刘济民带着支援组上去稳住阵型,并继续往上攻击。 前方还有两道铁丝网,山下的迫击炮不断轰炸敌人的明暗火力点,重机枪阻止敌人向下支援。 “济民,你带着人观察敌人的火力点,并敲掉他们。” “好。”刘济民看了一下,喊道:“来人,40火,把东侧的碉堡敲掉。” 战斗打得非常激烈,仰攻本身就极为困难,敌人一挺机枪就能封锁一条进攻小道。好在边防三连在侧翼牵制敌人,要不然牺牲更大。 敌人的重机枪如雨点般向下倾倒,身体两旁的沙石四溅,树林中被子弹击中的树木应声倒下。火箭筒正准备攻击时,操作手被击中倒下,无后坐力炮拖着尾焰击中碉堡...... 八点二十,经过一个小时的激烈战斗,九连终于攻上了一号高地。 “一排巩固阵地,二排三排以班为单位,搜索坑道残敌。”马贵生命令道。 刘济民冲着山下打了一梭子,大声说道:“看见敌人就开枪,手榴弹,火箭筒都用上,坑道先用喷火器。只要敌人不放下枪,只管打,哪怕是脱光了的母猴,也给我打死再说!” 因为进攻发起突然,加上炮火猛烈,越军被打的晕头转向,不少人都跑到坑道内躲了起来。 “连长,指导员,这里有地堡,里面有二十多个,还有个中尉,估计是他们连长。”随着一声呼喊,全连迅速围了过去。 二十人躲进一条20多米长的A形工事和周围的几个地堡负隅顽抗,连长马贵生喊话劝降,对方拒不投降。 连里用82无后坐力炮轰塌了A型工事的两端,将越军堵死在洞里,然后带领战士们爬上工事顶端,扒开表土,塞进炸药包、爆破筒、手榴弹,将A型工事炸塌,全歼了顽抗的越军26人。 “这仗打得,管杀还管埋!”刘济民感叹道,“谁看了不夸咱们是仁义之师!” 宋大根问道:“指导员,你怎么觉得有点不满?” “嗐,忘了,早知道炸毁一端,这头用喷火器,省得浪费那么多炸药。” 九点四十分,成功将所有残敌肃清。 拔掉一号高地,打死敌人47人,俘虏两人。九连损失也很大,伤亡共十人。 此时,新华社电台向世界发出通电:“新华社BJ1979年2月17日电: 新华社奉中国政府之命,于1979年2月17日发布声明如下: 越南当局,无视中国方面一再警告,最近连续出动武装部队,侵犯中国领土,袭击中国边防人员和边境居民,局势急剧恶化,严重威胁我国边境的和平和安全。中国边防部队,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被迫进行自卫还击!” 越南人在炮弹声中醒了过来,中国真的开战了。世界也醒了,中国人在忍让之后,终于开始露出獠牙! 第60章 刘济民烧烤大师 清晨,燕京平静有序。胡同内,大家正披着衣服排队倒尿盆。播音员的声音通过高空喇叭传遍整个胡同,有人惊得手中的尿盆都掉在了地上。 “打起来了!” “真打了!” “早就应该揍他们了,妈的。” 大杂院里,刘振国听到电台里传出的声音脸色大变,联想到刘济民紧急归队,额头的汗水止不住往下流。 “老刘,老二他.....” “不会,不会,他们不一定去。”刘振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安慰起王爱梅。 吃完饭,刘振国看到送报员送来的军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军报上面刊登着一篇文章《请祖国和人民放心》,下面的作者落款为“刘济民”。 “没事没事,老二福大命大,只有立功杀敌的份,没有....”刘振国拍了拍王爱梅的后背。 一号高地上,浓烟滚滚,到处都是硝烟和鲜血的味道。看着越军被炸烂的尸体,刘济民胸口忍不住翻涌,打起来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整个人都觉得想吐。再看到牺牲的战友,泪水同时往外涌。 像他这样的战士不在少数,拄着枪蹲在地上,脸色难看,内心悲怆。 宋大根过来拍了拍刘济民的后背,用旁边燃烧的枯枝点上烟塞进了刘济民嘴里:“指导员,吸根烟吧,吸一根会好点。” 刘济民猛吸了一口烟,将剩余的扔在地上,大声地说道:“同志们,全体起立,为牺牲的战友送行!” 牺牲的六名战士遗体摆在阵地中间,上面盖着白布,周围的战士举起右手,眼角泪水滑落。战士们脸上被硝烟熏得黢黑,不少人的脸颊或衣服上带着血迹。 “同志们,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顺利攻下一号高地,为后续部队开进打开了局面。这场仗告诉我们,不管是美帝,还是世界第三,都是泥捏的,正义必胜!当然同时,六位战友离我们而去,我们要继承他们的遗志,继续进攻!” 接下来还有仗要打,整个连队必须迅速摆脱悲伤的状态。刘济民作为指导员,应该为连队的思想负责。 “连长,指导员!营部命令,迅速集结全连,向营主力靠拢,清剿三号高地南侧、那发、坤通以北零散山地残敌,迅速打通支马公路。” “好,向营指回电,九连一定完成任务。”刘济民说道。 “是!” 连长马贵生迅速集合队伍,边防三连一部留下转运伤员和重新巩固阵地,其余人继续出发。 接下来山头都是零星的敌人,一号高地是支马地区越军的核心支点,这边一丢,他们的防御基本上就破了。各个小山头的敌人以班排为主,往往在强大的炮火覆盖下,抵抗不了多久就升天了。 全连分头行动,刘济民带着三排攻击一无名高地,上面的越军有一个环形的防御工事,中间是一个水泥碉堡,不过已经被迫击炮炸飞了。 “一班正面,二班侧翼吸引火力,三班绕后。”刘济民大声说道。 有了第一次的战斗经验,战士们打起仗来更加地娴熟。 此时有一挺机枪封堵住了进攻通道,仗着掩体优势,肆无忌惮的攻击,前进的战士被压得抬不起头。 “火箭筒,我来!”刘济民闪身到大树后面,起身举着火箭筒瞄准机枪阵地后,立即开火。 伴随着一道火光,机枪连同阵地一起飞上了天。 哼,你和你的掩体一样可笑! 轻机枪被端之后,原本被压制的战士半坡起步,借着惯性往山顶工事里连扔两颗手榴弹。紧接着,一班顺利冲上了阵地,另外两个想跑的越军,被绕后的三班给打死了。 “指导员,这有个地道,我进去看看。”何小六准备往里面冲,刘济民一把把他拉了回来。 “你们见过烤猴子吗?喷火兵,往里面喷一下。”刘济民说道。“以后就按这个来,阵地上的东西不要乱动,防止设置得有诡雷,直接用火喷。” “指导员,我看你不像个作家哈哈哈。” 刘济民笑道:“我是个艺术家。你们听说过李梅吗?一个美国人,跟日本人关系特好,整个东京都是他的熟人。” “没听说过,跟日本人关系好?不是个好家伙。” “哈哈哈,他呀在东京投放凝固汽油弹,你们说,东京的日本人是不是李梅的熟人? 一句话,咱们不是小米加步枪,一颗子弹恨不得掰成八瓣用的时代了,你们才是国家的财富,家人都等着咱们回去呢!”刘济民摸了一把坑道的墙壁,烫得他手往回猛缩,并赶紧吐唾沫降温。 过了一会儿,有战士跑进去看了一眼,没多久就跑了回来,扶着战壕疯狂呕吐:“都熟了,跟烧鸡似的。” “指导员,连长他们拿下了旁边的高地,发信号让我们继续攻击。天黑之前夺取所有据点,并就地转入防御。” “行!” 入夜,周围高地的敌人全部被肃清,就地转入防御,防止越军反扑。首日九连牺牲十人,加上受伤共二十人。 刘济民跟马贵生等人觉得九连打得够好了,没想到二营出来了一个猛人,当时六连三排攻击受阻,排长在没组织好火力的情况下就带队攻击,伤亡了16人,全排丧失了战斗力。 六连另外派遣一个排长带着新兵排攻打,上去打死三十多人,个人杀敌十七人,全排无一牺牲。 2月17日,第一天战斗结束。连队干部分成三班,分别带一个排守阵地。当天晚上其他阵地传来零星枪声,他们阵地并没有发生战事。 18号全天,九连奉命继续巩固阵地,并监视支马公路。 19号,全连接受了新的命令,接替友军在五四零高地构筑防御工事,全天组织警戒,监控四号公路及支马群山方向的越军动向。在此期间部队完成兵员和弹药、给养补充,为下一步作战打好了基础。 当天的《人民报》和《解放军军报》都刊登了刘济民写的《新时代最可爱的人》。 阵地上,电台里传来播音员的声音,她在朗诵《新时代最可爱的人》。念到最后一段时,播音员声音呜咽,同时,在场的战士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各大报纸和电视台、电台组织各种拥军爱军活动,声势浩大。 医学院内,朱霖拿着手中的报纸,双眼望向南方,心中默默为刘济民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