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诡!我的破案搭档非人类》 第1章 案1 你能看见我? 孤儿院门口,一老一小,头对头蹲在地上。 一阵风打着旋儿,卷走了两人身侧的几片落叶。 只见衣着古怪的老人开口道:“小丫头,看面相,你是孤儿命啊!” 对西瓜大啃特啃的程曦光,抹了把嘴,不屑抬眼:“老头,还用你说?看看这是哪儿?” 老头嘿嘿一笑:“小丫头,你这双异瞳,平日里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吧!” “嗯啊,我在孤儿院天天扫垃圾呢。” 老头再也忍不住了,顺手夺过程曦光另一只手里的西瓜,翻看起她的手掌。 “噫!你二十六岁那年,命中必有一劫!” “什么劫?” “生死情劫!”老头得意地对着西瓜作势要啃。 程曦光小手伸过去,一把夺回西瓜:“神经!我才八岁哎!” * “嗡嗡……西瓜侦探……嗡嗡……认真办案……” 手机在枕头底下疯狂震动,将程曦光从梦境中拉了回来。 她睡眼惺忪地掏出手机,模糊的“广告推销”四个字映入眼帘。 本想着挂断,却不小心摁到了接听键,甜到发腻的人机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程女士,今天是您二十六岁的生日,在这里我祝您生日快乐,万事顺心!龙城金港湾别墅套房现价……” “嘟……” 戛然而止。 程曦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要不是这个电话,她都忘了今天是她生日呢! “天呐!头好痛啊!” 她有气无力,哼唧了声,麻溜从床上爬起来。 拉开窗帘,窗外雨仍旧淅淅沥沥在下,雨势看起来比昨晚小了一些。 可这阴雨夹着寒风,再裹着清晨的雾气,真是恼人! 她讨厌下雨天! “这什么鬼天气?都入了冬,昨个半夜,雷声还轰隆隆的响,那闪电你可看见了?像是给天劈破了个窟窿,雨直接从里头泄出来!” 早高峰的地铁上,程曦光跟着大部队挤进去之后,便靠在扶杆上闭目养神。 她的身侧,站着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此刻正叽叽喳喳地谈论着昨夜的雨。 “可不是嘛?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还大!” “哈哈哈哈,那我还是觉得直树找湘琴那次的雨更大一点!” “不过,” 只听得其中一位,语气突然一转,正色道, “昨晚那场雨下得实在太诡异了,肯定有什么冤案发生。” 程曦光听到“冤案”两个字,便睁开眼睛,看向说话的小姑娘。 “一般来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看的那些推理里都是这样写的!” “你看多了吧,哪会有那么多冤案?大早上的,说这个多不吉利啊,快呸呸呸,怪瘆人的!” 得了同伴的教训,那小姑娘立马照做,还朝着空气嘟囔了句:“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两个人又笑作一团。 “欢迎您乘坐龙城1号线列车,列车前方到达,鸳鸯湖站……” 地铁到达鸳鸯湖站时,下水饺般走了一大波人。 此时的车厢里总算是空了点儿,程曦光赶紧坐到扶杆旁的空位上。 将将坐下,两个脸色古怪的男人匆忙上了车。 程曦光看过去时,眉心突地一跳。 因为男人的背上,正趴着一个皮肤肿胀泛白,面部模糊到仿佛打了马赛克的人形! 水,不断从“它”身上滴落。 程曦光稳住心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又是这些东西! 这么多年,她本应该习惯了。 但今天这个,和从前见到的那些普通阿飘截然不同。 浑身都透着森然的死气! “我去,你刚刚路过鸳鸯湖下游时,有没有看到……” “看到了!那具尸体就浮在那里,都泡成巨人观了,想看不到都难!” 那两个人一坐定,就热火朝天地聊起来,脸上还时不时露出惊恐之色。 “吓死个人!湖里怎么会有尸体?男的女的啊?卧槽!真触霉头!” “可不是嘛!一大早就碰见这么晦气玩意儿!也不知道是想不开自杀,还是被人给……” 尸体这个话题一经引了出来,略显空荡的车厢顿时有些阴冷。 程曦光的眼神不由自主又飘了过去。 两个人压低声音,聊得正起劲,却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猛地抬头,对面那位年轻女子,好像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们看。 即便他俩同时看了过去,那女人仍旧明目张胆地看过来。 看得久了,他俩心里就忍不住发毛! 就算她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那也遭不住被她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啊! 尤其是她那双藏在黑色镜框下、不同于常人的灰蓝色眼瞳,看不出一丁点儿情绪。 只觉得被她盯着看,怪瘆得慌! 两个人对视一眼,立即心领神会,麻溜地起身往另一节车厢走去。 程曦光的眼神却没有移开半点。 因为她看的并不是他们,而是趴在他们身后的“巨人观”。 那“巨人观”注意到她的目光,缓缓抬起了头,隔着空荡的车厢,一人,一飘,四目相对。 “巨人观”歪了歪肿胀的脑袋:“?” 不一会儿,地铁在学校附近停下,那两个小姑娘随着大部队,一窝蜂地全下了车。 地铁再次发动时,这节车厢里,空荡得竟只剩下程曦光一个人。 毕竟严谨来说,现在对面的那位确实算不上人。 伴随着列车前行的轰鸣声,车厢内顶灯光疯狂闪烁了几下,晃得程曦光没忍住眨了眨眼睛。 就在这眨眼之间,“巨人观”“咻”地一声靠得更近了。 他/她浑身湿透,自上而下,俯身直视着程曦光的眼睛。 水滴滴答答,不断从“巨人观”身体上落下,将地面洇成一团。 贴脸而来的“巨人观”,倒没能成功让程曦光大惊失色。 毕竟比这还恐怖的画面,她从小到大,经历了无数回。 程曦光盯着“巨人观”,默不作声,不过是在等对方先开口。 果不其然,被她这双眼睛盯久了的“巨人观”,终于从嗓子里发出“嗬嗬”声,像是一台卡带的录音机。 “你……能……看见……我?” 第2章 案1 帮你完成心愿 “她,真得能看见死者?” 龙城警司办公室,二队队长陈正林斟酌着发问。 沈梦珩扶了扶金丝框眼镜,点了点头: “陈队,上个月的垃圾场碎尸案,上上个月的情杀案,还有咱们警司十年未破的悬案,都是多亏了西瓜侦探的友情帮助,她能与死者沟通,也并未对我们有所隐瞒!” “嗯。” “所以陈队,我再次向您申请,让西瓜成为我们专案二队的成员,我们二队需要她!那些命案的苦主更需要她!” 沈梦珩神情端正,字字句句在办公室内掷地有声! 可陈正林却没有应声,手指在桌子上无节奏地敲打,沈梦珩抬头正视他,却从他脸上看不出意图。 “陈队,您还在担心什么? 陈正林始终不肯松口,沈梦珩便坚持劝, “西瓜她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她只不过是想……” “行了行了!”陈正林不耐烦地打断她,“罗里吧嗦说一大堆,你还是老样子!一根筋!” “您不也还是老样子,老古董!” “得!我没你能言善辩!”陈正林颇感无奈,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让她今天过来一趟吧!” * “等会儿再说,我接个电话。” 程曦光朝着那巨人观摆摆手,掏出口袋里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刚按下接听键,熟悉的御姐音便从手机那端传来。 “西瓜,忙吗?” “怎么了珩姐?我在1号线上呢!” “那刚好,在梧桐路下车,到警司来一趟,有事找你。” 电话被迅速挂断,程曦光忍不住感叹,一个月不见,珩姐还是这么的人狠话不多! 她抬起头,那张模糊不清的马赛克脸突然凑近,还是让她没忍住眉心一跳。 虽然从小就能看见阿飘,但是也没能彻底生理免疫。 “嗬嗬……” 尤其是这刺耳的声音! 程曦光没忍住: “呜!冒昧问一句,你为什么一直发出嗬嗬声啊,是嗓子不舒服吗?” “我……不记得了……嗬嗬……我的嗓子……嗬嗬……很难受……” 得,那声音简直跟锯木头似的! 程曦光只好又问:“那你泡了多久,还记得吗?” “嗬嗬…三,嗬嗬……天!” 难怪泡成这个惨样! “姓名?还有性别?” 试图能从她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记忆很乱……嗬嗬……我不记得名字……嗬嗬……我是女生……” “杀我的是……信任的人……嗬嗬……” 只要一提起被杀这个事情,“巨人观”的喉咙里就发出刺耳的嘶鸣,这让程曦光挺头疼。 毕竟谁能受得了一台破旧的收音机呢? “……列车即将到达,梧桐路站……” “走吧,咱们下车!” 列车一经停靠,程曦光便对女孩招了招手。 只见一尊巨人观疑惑地歪头:“嗬嗬!做,什么?” “帮你完成心愿!” 程曦光目露精光,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坚定。 虽然女孩不知道自己确切的心愿是什么,可还是被程曦光的眼神所打动。 她那双灰蓝色的双眸,璀璨如星辰,让人看了就忍不住移开目光。 尽管她们初初相识,可女孩已然认定程曦光是个好人。 于是,她二话不说地飘在程曦光身后。 刚上车的两个女大学生,看到这一幕,彼此交换了清澈的眼神。 待程曦光走远,其中一人才礼貌发问:“她刚刚是在和空气说话吗?” 另一个点点头,却十分见怪不怪。 列车飞速驶向远方,刚上车的人谁也没有发现车厢内凭空多出来的水迹。 而始作俑者巨人观小姐紧紧跟着程曦光前往梧桐路方向。 “警司?嗬嗬嗬嗬!那、那个、是我!哔——” 程曦光顺着目光看过去,尸检中心专用车辆的后门打开,女孩被泡发了的尸体正被工作人员搬到车上,准备送往殡仪馆。 虽然看不清女孩的神情,但是还是通过刺耳的声音,能感知到她现在的情绪极端的崩溃。 程曦光能够体会,毕竟谁也没法接受自己的尸体,就这样血淋淋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还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别难过,待会儿到了警司,先好好想一下你的身份,还有关于凶手的线索。” 程曦光捏紧了拳头,冲女孩作出保证,“你放心!我和珩姐还有专案二队帮你查明真相,不会让你死的不明不白!” 如此坚定的语气,像是阳春三月的暖风,可以短暂地消融掉,她被泡在冰冷湖水里的刺痛。 即便她记不起来自己的姓名,可三天前的夜晚,她被丢在刺骨的湖中,那直面死亡的恐惧与绝望,在她的心底结了厚厚一层冰。 夜那么黑,水那么寒冷,没有人救她,没有人…… 她的灵魂出窍,愤怒引动雷电,眼泪化作雨水,天地异象才让浮尸出现。 可那又怎样? 她想不起来了。 成了孤魂野鬼,被世人谈论。 直到她水淋淋地出现,被眼前这个女孩看见。 没有恐惧,没有远离。 她说帮自己完成心愿。 她说别难过。 巨人观女孩寸步不离地跟在程曦光身后,心中感动不由得涌上来,她与自己非亲非故,却还能不求回报,对自己这么好。 若自己还活着,真想跟她成为好朋友。 诶对了,她叫啥来着? “西瓜!” 不远处,一道响亮的女声传过来,女孩抬头,看见身材高挑的女警,步伐稳重冲着她们走过来。 她意识到自己的模样惊悚,刚想躲起来,又想起现在自己是阿飘,普通人可看不见。 这才放心的跟在程曦光身后,一并迎上去。 “珩姐,你让我来,是因为鸳鸯湖命案的事,对吧?” 听到程曦光已经明了,沈梦珩也不拖泥带水,点头道:“嗯,陈队让你过来,一来是想让你帮忙查清此案真相,二来,完成这个案子,应该就能让你入队。” 听了这话,女孩惊异地抬头,看着程曦光的侧脸,不免有点失望。 原来她帮自己,是为了能入队啊。 可程曦光的回答却让她出乎意料。 “珩姐,入不入队的也没那么重要,我还是那句话,我这双眼睛,就是为正义而生!” 女孩从她脸上看到了光明磊落四字,那点失望很快又被崇拜塞满。 “只要结案后给咨询费就行,嘿嘿。” 女孩叹气,原来还是为了钱。 …… “哟,你们二队查不出案子,又找装神弄鬼的来帮忙了?” 第3章 案1 你是谁?我是谁? 来人是专案一队大队长金东法,和陈队是老战友,也是死对头。警司几桩重大命案原本疑难重重,可专案二队在程曦光的帮助下,很快就破了案。这让他很不爽。 “走吧,去找陈队!” 沈梦珩根本没理睬对方的挑衅,目不斜视地路过他。 这让金东法更加火大:“呵!我倒要看看,这次又是请哪个阿飘来探案?” “金队,阿飘我已经请来了,就在你身后哟~” 阴恻恻地说完话,程曦光半点都不想耽搁,随同沈梦珩就上了警司二楼办公室。 巨人观小姐紧随其后,路过金东法时,转身恶狠狠地怼了一下他的腰。 金东法感觉自己的腰部被人ong了一拳,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心底顿时一凉,面上却仍在嘴硬:“哼!装神弄鬼!” 却没注意到脚下那滩水迹,踩上去脚底打滑,摔了个屁股蹲。 金东法老脸一红,回头看时,几个小下属正努力憋笑,和他一对视上,绷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都出命案了一个两个还这么闲吗?” 他绷着个脸,而程曦光一行早就上了二楼。 “陈队,人来了。” 陈正林正在查看尸检中心传过来的报告,闻声应了声,头都没抬。 二队其他几个人也围在一旁查看,见沈梦珩带着程曦光过来,纷纷点头致意。 “陈队,报告显示如何?” 沈梦珩问。 “死者尸骨年龄约莫二十六岁的年轻女性,死亡时间大概是三天前的晚上,法医初步鉴定直接死因是溺亡,但从死者身上查到多处外伤,喉咙处有刀伤,这也是致命一击。能够推测应该是被打伤至昏迷,再被推至水中,造成溺亡。” 陈正林脸色严肃,在场几人都冷了脸。 才二十六岁,多美好的年纪。 听到这,程曦光转面看着和自己同龄的女孩,露出心疼的神色。 原来她嘶哑的喉咙,是因为死之前被人割掉所致。 “死者身份呢?” 程曦光立即追问了句,如今只有得知身份,才有可能唤起女孩的记忆。 “尚未发现任何能证明死者身份的有效信息,正在等待DNA检测结果。” 这是很明显的他杀,死亡前还遭遇了非人的对待。 女孩听完自己的死因,更是怨气冲天,喉咙发出比之前更加悲切的嘶鸣,刺得程曦光的耳朵生疼。 “嘶,别激动别激动,我们会还你一个公道!” 程曦光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耳朵,另一只手温柔地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可这在其他人眼里,她在和空气说话,手还莫名拍了拍空气。 诡异至极。 之前几次案件,只知道她能从死者那里得到线索,却没看到过什么灵异事件。 这下亲眼看到,几个大男人心里都抖了一下。 “怎么屋子里突然变得好冷?” 包旭抱紧了自己,“还有,西瓜你在跟谁说话呢?” “我把她带过来了。” 几个大小伙子差点要抱在一起,陈正林的眼皮也跟着一跳,忍不住看向程曦光身侧。 “谁,谁?” “受害人。”程曦光神情自若,“不过你们别害怕,她不会伤人。” 顿了顿,“而且,她很需要我们!” 沈梦珩靠近她,朝着看不见的死者方向:“妹妹你放心,我们都会帮你!” 几个男警也附和:“嗯嗯嗯,对对对!” 女孩心生心生感动,周身的寒气逐渐散去。 陈正林咳了声,神情有些不自然。 这是什么诡异的情景? 大家好端端的都对着空气说话。 他闭了闭眼,仿佛下定很大的决心。 末了,他也朝着空气道:“妹妹啊,不出这个三日啊,我们定让你,呃,入土为安啊!” “陈队!” 沈梦珩撇撇嘴,程曦光嘴角一抽,几个小伙子为陈队捏了把汗。 只有女孩嗓子里发出“嗬嗬”声,不知是哭还是笑。 案件虽然还没有进展,可程曦光能感觉到女孩身上的怨气减少了很多。 走在梧桐大道上,两侧的梧桐树高耸直立,金黄的落叶铺了一地,萧条又唯美。 程曦光踩在上面,发出“咯吱”的声响。 “我,能跟你,回去吗?” 女孩跟在她身后,第三次发出请求。 程曦光叹了口气,停了下来,转身,摇头。 “不行哦,我可以帮你完成心愿,但我住的地方,你是进不去的。” 话音刚落,她撞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很结实的触感,撞到人了! 程曦光立即转过身,看向她撞到的路人,直视着对方,语气真诚:“不好意思。” 这一眼,竟让她错不开眼神。 好帅! 剑眉星宇,攻击性十足的长相,只是脸色过于苍白,白的不像人! 见他没什么反应,程曦光再次道歉,遂即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时,冷风起,梧桐叶悠悠然落下,飘过二人的肩头。 程曦光踮起脚尖,伸手接住了它。 * 回到凤翔苑的出租屋,程曦光感觉满身疲惫。 门口挂着块自制的简陋小黑板,上面用五颜六色的粉笔画着几个大字—— “西瓜侦探社”。 看到这个时,她的疲惫感在这一瞬卸了下去。 打开门那刹那,寒风钻进屋子里,吹动贴在墙上的符纸,发出“嘶嘶”声响。 声音却让程曦光莫名地感到安心。 “还别说,老头儿当初送我这些符纸,没想到还真挺管用。” 程曦光自言自语,看着那些飘动的符纸弯了弯唇。 换好鞋子,关上门,她赶紧小跑到厨房。 “都下午两点了还没吃上一顿饭呢,好饿好饿!” 打开橱柜,满满当当地塞满了泡面。 “嗡嗡……” 手刚摸到泡面袋,电话铃声在这个时候响起。 “园长妈妈”四个大字在屏幕上跳动,她灵巧的手指立即摁下接听键。 “曦光呀,今天生日,给自己买个蛋糕,知道吗?” 拿泡面的手一抖,她笑着应声:“买过了。” “你这孩子从小就太懂事,我受你父母所托要照顾好你,可你这几年也不愿意接受园里的帮助。” 说着说着,园长妈妈的声音就有些哽咽。 听到园长提起爸妈,程曦光鼻头一酸,但很快又压下情绪。 “你那双眼睛,也给你带了不少麻烦吧。现在工作还顺利吗?” “您放心,我现在靠异瞳在做警司的顾问,可厉害了。” 程曦光小心翼翼地将泡面盒打开,不敢让园长妈妈听见这动静。再三和园长保证自己过得挺好,电话那头才传来放心的声音。 “上班还忙吗?注意身体,没事常回来看看。” 程曦光摸了摸鼻子,没敢跟园长说,她又干黄了一家公司的事。 只能含糊答应: “好。” 电话挂断。 五分钟后,程曦光捧着泡好的面,靠着沙发席地坐下。 天阴阴沉沉,衬得她的小出租屋昏暗无光。 她打开泡面盖子,挑起一大口面条塞进嘴里,热气氤氲了她的黑框眼镜,眼前模糊一片。 “你怎么就吃这个?” 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妈呀!吓我一跳!” 面条被“咔嚓”咬断,从嘴里跌落回泡面桶里,“啪嗒”一声。 程曦光抬头环顾一圈,啥也没看到, “我去,什么情况?” 话音还没落地,她便瞧见一个男人从她的电视墙里穿了出来。。 下一秒,又赫然站在茶几前,指着她的泡面盒摇头:“垃圾食品,不健康。” 程曦光傻了,彻底傻了。 她这个屋子,到处都贴满了符纸,阿飘轻易进不来。 可他…… 不仅进来了,还TM是穿墙!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等看清楚男人那张惨绝人寰的帅脸,她反应过来:“你是!下午那个帅哥?” 男人目光却紧紧盯着程曦光的脸,发出疑问:“你是谁?” 语气沉重,似是钟鸣。 “是我先问的你!” 程曦光反盯回去, “你是阿飘?” “不对,你不是阿飘,我下午撞到你时,你身上有温度。” “你到底是谁啊?” 机关枪般的问句,让男人的眼神愈发迷茫。 “我是谁?我会是谁呢?” “你是谁你问我啊?” “太久了,我的记忆都快模糊。” 男人上前一步,俯下身子对上程曦光漂亮的双眸,眼中尽显迷蒙之色, “你又是谁?为什么你的眼睛那么熟悉?为什么见到你,我的心会有感觉?” “什……什么感觉?” 初次见面的男人,用他那双迷死人不偿命的瑞凤眼盯着自己看,嘴里还说着这么暧昧不清的话。 程曦光有一瞬间的局促不安,脸颊迅速升温。 “痛。” “蛤?” “很痛,只要看着你的眼睛,我的心就很痛很痛。” 第4章 案1 得早点帮她实现心愿 男人捂住自己的心口,眼睛里湿润润的似有雾气: “为什么?” “我哪知道?” 程曦光别开脸去,嘟囔着,“搞什么啊?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吾乃轩辕国护国将军沈砚之,字长风。敢问姑娘姓甚名谁,为何见你如此熟悉?” 嗯? 哪里来的古风小生? 程曦光缓缓抬头,男人的神色与刚才判若两人,这会儿他眼睛里倒清明了不少。 如果说话不是这样古腔古调的话,看起来就跟正常人一样。 被他一直盯着,程曦光语气有些不太自然。 “程、程曦光,当然啦现在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你突然出现在我家是要做什么?” 程曦光抓住重点,一边嘀咕着,一边掏出手机查阅资料, “以前是轩辕国的将军?轩辕国……离现在有多少年了?” “轩辕国护国将军,沈砚之,字长风……刺杀当朝皇帝,死于谋逆罪,享年二十又六岁……” 没想到手机AI助手竟然把资料这段朗读出来,机械音出现在两个人之间,让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程曦光赶紧将手机调静音。 “这是何人,怎么会知道吾的生平事迹?” 沈砚之指着程曦光的手机,面露惊恐之色。 一个四四方方的小东西,怎么还会发出人的声音? “手机,这叫手机!” 程曦光举着手机晃了晃,沈砚之的目光全然被手机吸引了过去。 只留她独自感叹: “九百九十九年,我的天呐!” 程曦光心里又默算了一遍刚刚资料显示的年份, “你都死了九百九十九年了!是我见过年纪最大的阿飘了!” 太稀奇了! 程曦光这短短二十六的人生见过很多阿飘,老飘小飘,数不胜数。 可九百九十九年的飘,她还是第一次见! 此刻,她难掩激动,问题像连环炮似的,一个个往外冒: “这上面说,你在历史上死于谋逆罪,难道你造反没成?” “所以,你的执念是什么?” “总不能是造反没成这件事吧?那我可帮不了你啊!” * “沈砚之,你可知罪?” 苍穹之上闷雷阵阵,云层里传来沉闷的问责。 威压降世,压得沈砚之不得不单膝伏地,五脏六腑像是被震碎般传来剧痛。 血泪顺着他的眼眶流下,他却仍旧高昂头颅,朗声道:“吾何罪之有?” …… 古老的声音散去,沈砚之回过神来,看向眼前这个面容陌生,可一双眼睛却尤其熟悉的女人。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沈砚之脸上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又换上了清澈懵懂的神情。 跟刚刚那个谨慎提防的将军,判若两人。 说话也不古风小生了。 见他突然这样,程曦光也搞不太清楚状况。 以前见到的阿飘,一般都是才死没多久。 被她看到时,还保留着死时的状态,面目可怖的、血肉模糊的。 虽然看起来可怕,但是程曦光至少一眼就能分辨。 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年轻,实际却死了快千年的男人,高大挺拔,面容英俊,一双瑞凤眼没遭遇过电子产品的荼毒,炯炯有神。 说句实在话,程曦光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帅的阿飘。 况且,下午撞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分明实实在在有正常人的体温,还……还挺结实呢! 最最关键的是,老头儿那些符纸,对他竟然没有一点儿作用!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啊? 是人,是飘,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程曦光后知后觉,此刻才真正恐惧起来。 他不会是那种执念超深的怨灵吧? 就因为今天不小心撞到了他,所以他要来找自己索命? “你,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哆哆嗦嗦地问着话,程曦光往沙发里侧挪了挪屁股,抱着小猪抱枕缩成了一团。 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像只受惊的小猫。 “好奇。” “我有什么可以让你好奇的?” 程曦光反问,眼珠一转,随后又叽里呱啦开始掰扯, “你可别跟我扯有的没的!” “我知道我下午撞到了你,可那不是我的本意,我也道过歉了。” 怕这话没有什么威慑力,程曦光又指着自己的眼睛瞎掰, “看到我这双眼睛了吧,这可是神给我的旨意!” “我告诉你啊,我可是有重要使命在身,你不能随随便便就要我的命。” “我没……” 听了程曦光的话,沈砚之没来由地心慌,焦急地上前,离沙发的距离愈来愈近。 “你、你干什么?你别过来啊!” 程曦光抱紧自己,说话的音量不自觉放大, “你别想骗我!” “你不想报复我的话,怎么还追到我家来了呢?” “我家那是能随便进的吗?” “我不会伤害你。” 虽然不知道到底出于什么原因,程曦光的那双眼睛让沈砚之有种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 熟悉到只要盯着看,他的心就好像被一只手攥在了一起。 可即便那样,他也没有动过任何要伤害她的念头。 他出自本能地想要靠近她,觉得也许靠近了她,就能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会那么痛。 不过看着程曦光明显很畏惧他的样子,他有些局促:“你别害怕,我马上就走。” 言出必行,他立马快速移步到电视墙那里。 程曦光紧紧盯着他的身影,生怕他还在装蒜。 可下一秒—— “砰!” 眼睁睁看着他结结实实地撞上墙,光是听声音,程曦光都觉得疼。 那人却硬是一声都没吭,转过头来还不忘对她腼腆一笑。 虽然吧,笑得是挺好看的,但这可不代表就能让程曦光放下戒心。 男色又怎么样? 她不吃这套! 立即拿起抱枕做防御状态。 “干什么?你不是要走吗?” “我忘记这会儿是肉身。” 沈砚之挠挠头,“你等一会儿,我换一下。” “别等了。” 一听这话,沈砚之眼睛一亮:“你是想再多留我一会儿吗?” 可当他看着程曦光说着话就从沙发上一个箭步冲出去,麻利地打开了门,眸色又暗了下去。 程曦光倚着门,往外伸了个手:“请吧!” 沈砚之脚底抹了粘胶剂,走得极慢。 “别磨蹭好不好?” 听了这话,沈砚之大步走到了门口,可又停了下来。 眸色温柔地看向程曦光,眼神之中含着不明所以的眷恋。 他突然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 好响。 可是,他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哪来的心跳? “你……” “还犹豫啥啊,快走吧您嘞!” 没等他疑惑,程曦光用力将他推了出去。 “砰”一声,大力关上门。 屋外是话还没说完,满脸错愕的沈砚之。 而屋里的程曦光此刻背靠在门上,按住心脏,大口调整呼吸。 “要命了,老头儿给的符纸,怎么不顶用了?” 回到沙发,泡面早就冷了,坨成一个饼。 有了这个插曲,程曦光早就没了胃口。 “不管他是什么玩意,害我没吃饱饭就是我的敌人!下次可别再让我遇见他!” 程曦光将泡面扔进了垃圾桶,打算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叮咚。” 刚躺下,手机就传来信息。 【西瓜,DNA鉴定结果出来了,你看一下。】 原来是沈梦珩将报告发了过来。 程曦光点开文件,基因比对的结果弹了出来,受害人生前的照片被附在下方。 眉眼温柔,唇红齿白,多明亮,多漂亮的一个女孩子。 看着女孩的照片,程曦光有些动容,立即又坐了起来。 “得早点替她实现心愿啊!” 第5章 案1 谁说我们没有证据? 程曦光起身,拿上蓝色的围巾套在脖子上,又出了门。 步伐走得很焦急,并没注意到被她推出门外的那个男人,此时像个流浪猫似的,蹲在走廊上的安全通道里。 更不知道,在她离开后,那个男人忍不住隐身又跟了上去。 到了殡仪馆,程曦光看到了阿飘正蜷缩着蹲在自己的尸体旁。 虽然现在的模样模糊地不成样子,可程曦光还是感受到她的悲伤,比阴沉下来的天还要重。 上前两步。 “吴淼淼!” 程曦光轻声唤她。 是啊,她现在不是无名阿飘了,她叫吴淼淼。 “淼淼望湖水,青青芦叶齐。” 当初她的爸爸妈妈给她取下这个名字时,一定不会想到自己的女儿的人生会如名字一样,永远落入湖中。 程曦光这样想,她看着吴淼淼的眼神,也盛满了悲伤。 听到她的呼唤,吴淼淼的身体猛然颤动了一下,痛苦的泪水顿时如决堤洪水,肆无忌惮地流。 “是、嗬嗬……是我!” 她还是那台破旧的收音机,可她的话语却更像是把弯刀,戳得程曦光的心钝痛, “我就是,吴淼淼。” “别哭。” 程曦光抱住了颤抖的她,手掌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你想起来了对吗?” “嗯!” 她哭得快要碎了,程曦光的心也跟着难过。 那张照片上笑眼盈盈的她,本该灿烂的活着,可现在的她却成了一具泡到几近腐烂的尸体。 任谁都觉得好可惜。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不知在何处逍遥法外。 程曦光忍住要掉下来的眼泪,她用力抱紧吴淼淼。 清了清嗓子,试图盖住自己的哭腔,让声音更坚定些。 “淼淼,你相信我上午和你说的话吗?” “信!” “那你告诉我,是谁害了你,我们一起,让他付出代价!” *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龙城警司楼下,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神情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反复念叨着这些话。 过了会儿,他又爬起来,将手机递给几个警官看。 “陈警官,我想你们肯定是搞错了,你们看啊,她昨天和前天都给我发消息了。” 男人将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三天前, “那天晚上她和我说她身体有些不舒服,我想去找她,她不让我去。” 陈正林想安慰两句,发现他根本插不上话。 这个叫宋穆的男人,是吴淼淼的紧急联系人。 警司查到这点后,立即通知了他有关吴淼淼的死讯。 他倒是来得挺快,一到场就六神无主,状若疯癫,嘴里还念念有词。 能看得出他确实对吴淼淼的离世大受打击。 此刻一个大男人哭成了泪人,举着手机给一众警官们看。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不好!” 越说他的神情越激动起来, “要是我那天去了就好了,我要是去了,她就不会死!” “你难道没去吗?” 陈正林刚准备说“这也不是你能左右的”,就听见右侧方传来一道质问。 他转过身,看着程曦光满脸阴沉地走了过来。 沈梦珩迎了上去:“西瓜,这是死者男友,宋穆,三十岁,目前在保险公司任职经理,据他所述,他与女友相恋两年,今年年初已经在谈婚论嫁。” “嗯,了解了,多谢珩姐。” 程曦光点头,眼神却半点没离开宋穆。 她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花,有点儿想笑。 刚刚在她说完那句话后,宋穆的眼神明显有些变化,这根本没有逃过程曦光的眼睛。 而她知道,对方此刻也在观察她。 “陈队,可以让我跟宋先生聊一下吗?” 程曦光征求了陈正林的意见,等对方点头后,她径直走到了宋穆面前。 后者见她并没有穿警官制服,刚刚产生的忐忑少了一半。 “你哪位?” “宋穆。”程曦光注视着他,语气冰冷,“你割掉我喉咙的那把刀,洗干净了吗?” “疯了吗?你在胡说什么?” 宋穆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可还是强装镇定。 他根本就不认识面前这个女人,就算她说这种话又怎样,她不会有任何证据的。 “呵!我说你们二队现在做事情都这么随便吗?办案不讲证据,就只会装神弄鬼?” 金东法从警司内阔步走出来。 他刚好听见程曦光说的话,觉得离谱,此刻腰杆子挺得更直,头昂的更高, “老陈,前几个案子让你阴差阳错地查出来真凶,现在是演都不演了,上来就让这小神棍来吓唬人吗?” 有了金东法这句话,宋穆的脸色又变得明朗起来。 就知道她不是警司的人。 神棍? 呵,他可从来不信诡神这种东西。 要是真有阿飘的话,吴淼淼那个女人死的那么惨,怎么一次都没来找过他? “是啊,我可是受害者的家属,你凭什么在这里给我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有了金东法给的底气后,宋穆说话都硬气了几分, “你要再敢胡说八道,我可是要告你诽谤!正好各位警官都在这儿,他们都能为我做个见证。” “宋先生,程曦光并不是我们警司的人,你别担心,你女友的死,我们一队一定会全力给你一个真相!” 金东法上前递给宋穆一张名片,“我是龙城一队队长金东法,你……” 话还没说完,程曦光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去年腊月,你在网上赌博输了四十万。” 宋穆接名片的手一抖,名片如同落叶一般飘落在地。 “你在龙城保险公司当催收经理,月收入最多也只能达到一万多一点。你没有积蓄,而远在老家的父母务农,这笔钱对你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程曦光娓娓道来,可声音却阴冷得好似来自地狱, “可为什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你这笔赌债就能一次性还清了呢?” “你调查我?” 宋穆神情骤冷,眼底翻滚着戾气。 程曦光直视着他,继续阐明她所听到的一切。 “今年年初,你与相恋两年女友求婚。双方父母商定婚事,你提出女方也要出一半新房首付。” “首付款八十万,吴淼淼父母疼爱女儿,怕她远嫁受苦,一次性就转了四十万给女儿,只要求你以后对她好。” “三月初三,你问淼淼讨要这四十万,她不给,那是你第一次动手打她。” 这话一出,众人都看向宋穆。 二队的人都见识过程曦光的能力,她能说出这些,肯定是与受害人沟通过。 合着宋穆刚刚在这儿演他们呢? 表面上深情款款,背地里却做这些缺德事。 打女人,算什么男人? 只有金东法不置可否:“老陈,听我句劝,咱们没必要再听这丫头搁这编故事!” 只要有一个人质疑,宋穆便能继续死鸭子嘴硬:“凡事可要讲证据,你这是诬陷,构造,我要起诉你!” 这是他与吴淼淼之间的私事,根本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现在吴淼淼已经被他杀了,早就死无对证。 况且他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就连吴淼淼的手机,都在他身上。 这几天他伪造了不在场证明,也将那些作案工具都处理干净了,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 现在只要咬死这个女人诬陷自己,他又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转向两位队长, “金队,陈队,你们不能任由这个女人诬赖我,女友离世已经让我很痛苦,你们不去找真正的杀人凶手,难道要任由这个女人没有任何证据就胡乱泼我脏水吗?” 看着宋穆如泣如诉,如此痛苦的表情,陈正林也没有头绪。 早上才发现尸体,一直到下午两点多,才鉴定出尸体身份,目前他们二队掌握的线索本就不足。 空口无凭。 陈正林犹疑地看着她。 就连沈梦珩此刻也明白了陈队此前的犹豫,没有证据的断案,根本就无法服众。 “西瓜,你……” 面对质疑,程曦光面不改色:“谁说我们没有证据?” 第6章 案1 会发现吗 宋穆听了这话,脸色却丝毫没有变化。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证据,就是吴淼淼手机里那几段录音。 七月中旬,他发现了吴淼淼原来每次在挨打时,都会偷偷拿手机录音。 一气之下,他将手机扣在了自己这里。 “淼淼,你不乖哦!” 宋穆仍然记得当时吴淼淼被发现时的表情,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情侣之间,吵架不是很正常吗?我只是因为太爱你了,你别生我的气,不行吗?” 他拽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到了房间里。 用皮带狠狠抽了几鞭子后,他听着吴淼淼疼到抽气的声音,才解气。 然后,他当着她的面,删掉了那些录音。 那时她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绝望。 “手机我就替你保管咯,公司那边,我会帮你请假。” 宋穆的手抚摸上她的脸庞,温柔地说,“很疼吧?对不起,我只是太爱你了。” 吴淼淼在哭,她越哭,他就越心疼。 “你为什么就不能同样的爱我呢?1000块钱,也不愿意给我吗?” “我没钱。” “你可以问你爸妈要啊,你爸妈只有你一个女儿,他们肯定会给你的!” 宋穆亲了一口吴淼淼的左脸,“现在好了,手机就放在我这儿吧,我以后会自己问她们要,这样我也就不会再打你了。” 七月到十二月,他确实没再打她。 直到十二月十日,也就是五天前,他赌博又输了十八万。 钱早就花完了,父母给他准备的买婚房的钱也都投入了那个无底洞。 可他能怎么办,输了一次他不甘心,想回本,可还是输。 他装作吴淼淼的口吻问她妈妈要钱,竟然还被拒绝了。 回到家中时,吴淼淼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连他脸色不好都看不出来。 “宋穆,我妈这个月十四号要过生日,我每年都会送她生日礼物,今年……” “啪!” 他一个巴掌就抽了过去。 “妈了个巴子,没看出来老子心情不好吗?你妈你妈,你妈一分钱都不给老子,我还给她过生日!过忌日要不要?” 吴淼淼大概是太久没被打了,这一巴掌就把她打懵了过去。 哭都不敢哭。 看着她那受气媳妇样,宋穆又好气又好笑。 大概是怕他还打自己,吴淼淼这次的态度特别好,被打了还在耐心哄他。 “我妈她不是不给你钱,而是时机还没到。我太了解她,我要是给她送个生日礼物,她又开心又心疼我破费,肯定会立马给你转钱!” 宋穆太急于想要拿到钱还赌债,所以他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带吴淼淼出去给她妈妈买包包,她竟然动了逃跑的心思。 包包是买回去了,那顿打,吴淼淼肯定跑不掉。 她哭得太刺耳,刺得宋穆失了理智,一刀割破了她的喉咙。 血流不止,宋穆怕她失血过多,可别死在他家,又给她紧急止血。 吴淼淼可真够命大啊,这都没死。 还有力气给她妈妈包装礼物。 宋穆懒得去管,反正买礼物花的也是吴淼淼的工资,等她妈妈收到礼物,转了钱那就更好,要是不转,他不会放过她。 可等礼物寄出去后,吴淼淼的情况便不太好。 发烧,昏迷。 嗓子已经说不出话来。 于是当天下午他戴着白手套把吴淼淼送回她自己租的房子,以此来制造他们三天没见面的假象。 而后又将她装进行李箱,从吴淼淼家里带了出来。 绕了很大一圈,才选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她丢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消除了一切痕迹。 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这一切简直做的天衣无缝。 宋穆挑了个眉,恶狠狠地瞪着程曦光。 他倒要看看,程曦光口中的证据到底还能是什么。 “陈队,麻烦派人去一趟吴淼淼爸妈家,那里有我们要的证据。” 程曦光转向陈正林,脸色淡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阿珩!包子,你们俩马上跑一趟!” “收到!陈队!” 沈梦珩拽上一旁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的包旭,“走了,干活!” 听了这番对话,宋穆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他没法再淡定下去了,立即出声阻拦:“淼淼父母年纪大了,我认为这样惊动他们有些不太好。” “心虚什么?”沈梦珩冷眼瞥过去, “要不是受害人将你设置成紧急联系人,本来这种情况第一时间要联系她父母,哪能轮得到你?” 说罢,头也不回地打开警车门,警笛猛得响起,“呜哇呜哇”的声音,似在咆哮。 快要震穿宋穆的耳膜,也要击垮他最后一丝理智。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骤然加速,快要跳出胸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大字:完了! 他满眼恐惧地看向程曦光,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路? 吴淼淼的尸体今天早晨才被发现,她又是如何在短短一天之内查到这一切的? 真是见鬼! 宋穆想起金东法起先说的那句“装神弄鬼”,难道…… 意识到宋穆的眼神,程曦光这回却根本不想再看他。 多看一眼都嫌脏! 吴淼淼此刻就站在这群人之中,可除了程曦光,没有一个人能看见她。 她被折磨致死,最终留下非人的模样。 而杀人凶手,此刻就在她的面前! 她恨,恨宋穆是个十恶不赦的变态! 也恨自己瞎了眼才会跟这样一个恶魔在一起! 更恨自己当初是个恋爱脑,恋爱时把所有的紧急联系人都设置成他,导致自己即便做了二手准备,也没能让警司第一时间联系到爸妈。 寄给妈妈的包包里,里层夹杂着从三月份开始,她录下的每一次被打经历。 每一次挨打,都是死里逃生。 她不知道会死在哪一次,所以只要宋穆在她身边,录音笔一直都在记录。 最开始她还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后来被宋穆发现她用手机录音后,她被宋穆带回他的屋子。 从此她身上青的紫的,没一块好的。 旧伤还没好透,新伤又添了上来。 她常常在想,会不会这一次就被他打死了? 死了以后怎么办? 爸妈会第一时间发现吗? 第7章 案1 暴打渣男 她真的死了! 在水里泡了三天,没人知道。 尸体被发现后,第一个到警司认领的人,是那个恶魔。 如果没有遇到程曦光,所有的线索都是断的。 她的死可能就会变成一个难以破解的悬案。 吴淼淼感激地看向程曦光,正欲说些什么,一阵电话铃声从宋穆的大衣口袋中传来。 众人都看了过去。 宋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便挂断,紧接着又响起来。 “怎么不接?” 一旁的金东法听着这吵闹的铃声,皱了皱眉。 看程曦光从头到尾都很自信,他心里也有了一丝动摇。 此时看着宋穆,他凭着多年探案的经验,也觉得哪哪都有透露着不对劲。 不过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都会保持中立态度。 宋穆听了这话,讪讪笑着。 他可不敢接。 当着这么多警官的面,接了催债的电话,岂不是侧面证实了那个女人说的一切。 “骚扰电话!” 说着便又挂断了。 吴淼淼飘过去,看了一眼来电信息,又飘回来,对程曦光透露:“是催债、嗬嗬……的电话。” 闻言程曦光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越来越冷了,阿珩她们回来还要一会儿,咱们进去说吧。” 陈正林抬头看了眼昏暗的天空,对着众人道。 初冬的下午,冷风吹过来,刮得脸庞有些刺痛。 确实很冷。 宋穆的心更冷。 他想走,可眼下没法离开。 只好跟着警官们进了警司内部。 在踏进威严肃穆的警司时,他对于杀了人后的恐惧,才有了实质的感受。 越慌张便越容易出错。 一股力量重重地推了一下宋穆的后背,宋穆踏过门槛的时候完全没留神,一个趔趄摔在了大厅的地上。 偏偏二队的人就像没看见一样,只有金东法路过时将他扶了起来。 “宋先生没事吧?” “我……我没事,请问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宋穆神色不自然地回头,只有程曦光走在他后面。 难道是这个女人刚刚推了他? 程曦光余光都没分半点给他,可他还是看见了她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 就是她! 宋穆狠狠剜了一眼她,却又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 “啊!” 他疼得大叫起来,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睛。 “宋先生你怎么了?” 看着这人从进了大厅之后,不是跌倒就是突然尖叫,金东法眉头皱得更深。 出于人道主义,金东法还是对受害人家属表示了关心。 他和陈正林可不一样,他们二队跟着老陈那家伙,都是一群冷血的家伙。 “有东西戳了我的眼睛!” “哪有什么东西?” 金东法看了一眼大厅四周,也没什么飞虫之类的东西啊。 “是手指!”宋穆痛得龇牙咧嘴直抽气,“有人用手指戳我!” 正说着话,他的脸又歪到一边去。 “嘶!你们看到了没,现在又有人打了我一巴掌!” 旁人哪里看得到,只瞧着宋穆一会儿好似站不稳,一会儿又捂着肚子喊疼。 金东法本以为这人是不是装相,可突然又想到了上午那会儿,他也在大厅被人怼了一下腰,接着又摔倒了一次。 而两件事共同之处…… 他转头看向程曦光。 对,都有这个小神棍在。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阿飘存在? 宋穆也看向程曦光,指着她大喊:“都是这个女人在针对我,都是她!” 二队的人根本就懒得搭腔,他们又不是没看见刚刚宋穆可是被空气给揍了。 程曦光站在那儿一步都没动,就连眼皮都没抬过。 “宋先生,疼吗?” 面对程曦光的故意讥讽,宋穆下意识就要冲过去。 “啊!” “扑通”一声,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离程曦光还有三两步的距离。 宋穆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她,眼睛里简直要喷火。 别说他震惊,就连程曦光都惊呆了。 她知道有些游荡很久的阿飘们一般会解锁些特殊能力,比如暗中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个黑手啥的。 但是刚刚她也没看见吴淼淼出过手啊? 到底是怎么做到隔空戳宋穆眼睛,还让宋穆跪下的啊? 程曦光:“那些都是你干的?” 吴淼淼:“不……是我!我只、在他进门的时候、推了他!” 一着急,话都顺了点。 程曦光眼珠转了转。 那会是谁? 大厅外的梧桐树上,沈砚之翘着腿坐在粗壮的树干上面。 他目光温柔缱绻,片刻不歇地注视着屋子里那张熟悉的侧脸。 那个精瘦体虚的男人,浑身都冒着黑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只不过是受了点小小的惩罚,就哭天喊地。 竟然还敢带着杀气冲到她面前。 他随手一挥,那个男人就跪了下去。 不经打。 就这样一个外强中干的家伙,也只敢欺辱弱小。 残害妻子…… 哦,对,他们现在的人称呼为男女朋友。 大丈夫当忠君报国,有所抱负,这厮倒好,将没用的力气都报复在女朋友身上。 只是,为甚这一幕似曾相识? 沈砚之觉得胸口有股浊气涌起,千百年前的往事,一帧一帧,不完整地随之袭来。 他又看向那双让他不觉心痛的眼睛,和她会不会有关系? 欸?眼睛? 她她她……她怎么看过来了? 沈砚之对上那明玉一般的眸子,突然觉得心脏处又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捂住心口,大口地吐气,然后—— 程曦光眼睁睁看着那个千年老帅飘,从高高的梧桐树上跌落下来,惊起片片梧桐叶,洋洋洒洒地飞落下来。 金黄色的叶子,漫天飞舞,而沈砚之却摔了个大马趴。 没眼看,程曦光移开了视线,其他人却被外头的动静吸引了视线。 “这么大的风?看来又要变天了!” 陈正林叹了声,他只看得到落叶被风吹落,看不见趴在落叶堆里装死的男人。 “嗬嗬、是、他……” 吴淼淼认出了那是下午遇见的人, “他……也是……和我一样吗?” 程曦光点头又摇头。 她也不清楚到底是个啥,已经超出她知识范围。 “刚……才是,他干的吧?” 第8章 案1 怎么会有录音笔 经过吴淼淼一提醒,程曦光才回过神,宋穆的膝盖跟长了钉子似的,现在还跪在她面前呢。 宋穆也想站起来,但是他的腿就是不受自己控制。 “太、解气了!” 兴许是心情好了怨气就少,吴淼淼的声音听上去逐渐都没那么刺耳,“要是我,也有那样的,能力就好了!” 说长一点的句子,也没那么费力。 “这样我就能、暴打渣男,替自己报、仇!” “那你还得多修炼修炼。” 程曦光侧着头无奈摊手,可这在宋穆眼里,就像是一种挑衅。 他嚷嚷着: “修炼?你在说什么玩意儿?” 最怕有人自作多情。 程曦光移开了几步,被一个比她还年长几岁的男人跪着,她怪不适应。 “宋先生,地上凉,你还是请起来吧!” 旁边看不下去的金东法,拉了他一把。 宋穆起身后,揉了揉酸痛的膝盖。 “金队,我现在可以去殡仪馆看一眼我女朋友吗?” “可以,但是得我们的人陪同。” 陈正林冷着脸回答。 还想用这种拙劣的方法逃跑? “什么意思?证据还没出来,就要监控我吗?” 心里有鬼的人几乎是一点就破防, “我女朋友躺在殡仪馆尸骨未寒,你们警司就凭这个女人的三言两语断案!凶手说不定早都逃到国外去了,你们不出去追查,全都看着我这个受害者的家属!到底还要不要查明真相?” “急什么?” 程曦光睨了一眼他,嘴角的梨涡却显了出来,似笑非笑, “我劝你呀,再多等几分钟,很快就能真相大白!” 话音刚落,“呜哇呜哇”的警笛由远至近,带动一地金黄的梧桐叶,好似救赎的希望,纷沓而来。 沈梦珩打开车门,利索下车,和包旭两个人将后座的门打开。 里头跌跌撞撞走出来两个人。 “陈队!西瓜!” 程曦光听到声音后立即小跑出来,迎面就看到一对中年夫妻互相搀扶着往警司大厅走来。 她看着早已泪流满面的二老,又看向一旁已泣不成声的吴淼淼,拳头狠狠地攥紧,指甲嵌入了手心,留下弯弯的月痕。 “淼淼……” 吴淼淼的母亲刘玉玲强忍着情绪,看向陈正林,“警官,我女儿她,她……” 终究还是忍不住。 她甚至都说不出那个字。 眼泪就已经像是决堤的海,奔流不止。 “明明前几天还给我买了生日礼物,怎么好好的就……” 话音又被眼泪堵住了出路,哽咽出声。 吴淼淼的父亲吴忠海上前一步,一只手扶住悲痛欲绝的妻子,另一只苍老的手握住陈正林: “陈警官,他们说我女儿……” 吸了口气,却不能让眼泪倒流,颤抖着将接下来的话继续说出来。 “说我女儿被人残忍杀害了。我就想知道,怎么就能确定那是我女儿呢!会不会是弄错了?” 他是个很忠厚有福的面相,此刻却两鬓有些斑白。 “前两天我和她妈妈还给她发过信息,她也回复了啊,怎么会是我女儿?” 听着这些话,吴淼淼只觉得她的心像是被人戳了千百个窟窿,痛得难以复加。 她心目中一直都很强大的爸爸,此刻好似一棵挺拔的树突然就被大雪压弯了腰。 而此刻吴忠海终于发现了站在人群里的宋穆,脑海中那根坚固的弦,“砰”地一声就断了。 “宋穆!淼淼她没出事对不对?她不是一直都和你在一起吗?” 吴忠海冲上前一把抓住宋穆的衣领, “你是怎么照顾她的?不是说好了今年年底就要结婚吗?” “叔叔,我……我也很难过。我这几天工作忙,没和她见面。可我一直都有联系她,我不知道怎么就……呜呜……淼淼死了,我从此以后也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宋穆直到这一刻,还能够假惺惺地说着他设定好的台词,演出深情人设。 真倒胃口啊! 程曦光径直走向沈梦珩,低声问:“东西拿到了吗?” “嗯,按照你给我发的信息,让受害人母亲拿上了那个包装盒。” “她爸妈应该都还没听过录音吧。” “东西还在盒子里。”沈梦珩点头,“我们没提录音笔,只说了吴淼淼遇害的事情,他们一听到这个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警司。” 是啊,要是听过那些录音,哪会仅仅只是质问这么简单。 估计想杀了宋穆的心都有! 一旁的吴淼淼擦去眼泪,下定决心:“西瓜,我不忍,看我爸妈、再受那个人渣蒙骗!” “拜托你,让他对我犯下的罪恶,公之于众吧!” 那段屈辱的伤疤,只有揭开来,涂上伤药,才能长出新的血肉。 “好!” 程曦光郑重地点头,上前一步,走到了人群中心。 “各位,既然吴淼淼父母已到现场,我所说的证据也已到位。那么,咱们合该行动起来,也好早点、” 语气一顿,程曦光精锐的目光扫过宋穆,随后又加重了语气, “查明真相!” 宋穆脸色一变,这个该死的女人,她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 他仍然在赌。 吴淼淼临死之前,一直都是活在他的监视之下,他切断了她一切能与外界的联系。 就连她爸妈,都是他假装吴淼淼的口吻在与他们沟通。 手机里那些录音,他早就删掉了,连备份都删得一干二净。 怎么可能还有证据? 以为把吴淼淼爸妈带过来就能指证他吗? 哼!笑话! 宋穆眼底冷笑,他最会伪装,平时装成一个贴心懂事的未来女婿,简直易如反掌。 估计这老两口到死都不会知道他对他们女儿做的那些事。 宋穆越是复盘,心中底气就又足了起来。 他滴溜溜的眼神扫过四周,直到扫过刘玉玲手腕上的米白色挎包,总觉得有些眼熟。 还没等他回忆起来,程曦光便紧紧盯着他,沉声发问: “宋穆,你以为删掉了手机录音,就不会留下痕迹了吗?” 他的右眼皮直跳。 那个女人的眼睛,就像猫一样敏锐,似乎要看穿他的心思。 她到底还掌握了什么证据? 他立即别过眼神,刚好又看到那位女警官走向刘玉玲。 宋穆的心开始打鼓。 “阿姨,带来的包装盒,请给我们看一下。” 沈梦珩轻声开口,刘玉玲虽不明缘由,但依然照做。 眼前这个女警官面冷心善,刚刚接她过来时,怕她受不了打击,一直都帮着搀扶自己。 和她的淼淼一样。 淼淼从小到大都嘴硬心软,平日里总是让她别管别管,可每年一到她的生日,淼淼都会给她认真挑选礼物。 明明前两天还在联系,怎么就…… 她一想到这儿,眼泪就又开始往下直掉。 沈梦珩接过包装盒,握住她的手:“我们都会找出犯罪人,还你女儿一个公道!” 说罢立即递给程曦光。 程曦光动作温柔地拆开包装盒,从夹层里取出了一只小巧的录音笔。 “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刘玉玲抹了把眼泪,吃惊地问。 这个礼物是前天才拿到的。 她拆开之后,就将包装盒和以前女儿送的那些礼物盒收在了一起。 根本就不知道里面竟然还有录音笔。 “这个是……” 吴忠海看着这个录音笔,泪涌出来,那是女儿刚工作的时候他送的礼物。 “阿姨,叔叔,这支录音笔,记录了从今年三月份到十二月份,犯罪嫌疑人宋穆对受害人吴淼淼生前所实施的恶行。” 听了这话,刘玉玲脚步虚浮,险些站不稳。 怎么会? 怎么会是宋穆?他之前表现得那么好,怎么会伤害淼淼? 在刘玉玲夫妻俩还满心疑问时,录音笔已经被按了播放键。 “滋滋啦啦”一阵忙音结束,吴淼淼悲切的哭喊声在空荡的大厅内响起。 “别打我,别打我了!宋穆,我求求你!别打……啊啊啊啊!” “你躲什么?我打你是因为我爱你!淼淼,你为什么就不明白我的心呢?” 接着一声响亮的耳光,伴随着吴淼淼抽咽的哭声。 “别哭,我只是想让你把工资转给我,你乖乖地转不就行了吗?” “我转,我转!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吴淼淼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分手吧,放过我,我求求你!”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尖叫。 听着像是宋穆抓住了吴淼淼的头发,语气阴沉,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诡。 “分手?你做梦!你这辈子只能跟我在一起,死都是我的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录音笔中传出来, “乖,你好好待着,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打你。” 随后,“啪”地一声,门被用力关上。 第9章 案1 一只脚又被拖进了地狱 宋穆拿到了钱,自然心满意足地离开。 看着门真得被关上,吴淼淼快速按下了手机的录音暂停键,保存了这段录音。 又将口袋中的录音笔拿出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3月12号,这是宋穆第二次打我。” 她捂住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第一次打我,是今年的3月3日,那天他从我这儿抢去了爸妈转给我的四十万。那是我们买婚房的首付。 原来他年初提出要跟我结婚,就是为了这笔钱。” 深吸了口气,吴淼淼又开口, “爸,妈,女儿对不起你们,你们给我的钱,我没留住。宋穆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给他,他就会打死我。 你们放心,我这次长记性了,我保留了这些证据,钱,他肯定是不会还回来,接下来我肯定会想办法和他分手。” “嘟!” 录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录音又分别提到了3月20日,4月6日,4月18日,5月25日…… 每一次被打之后,吴淼淼那带着喘息的自述,都将真相血淋淋地送到了众人面前。 刘玉玲几度险些晕倒。 “我可怜的女儿啊……” 得知女儿被杀害的真相,而真凶还苟活于世,她捂住痛到窒息的心脏,强撑着口气。 她不能倒下,她得亲眼看着这个人渣被绳之以法。 “你个畜生!” 吴忠海一声怒吼,冲过去将宋穆踹翻在地,骑坐在他身上,拳拳到肉。 可无论怎么揍下去,他的女儿都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了! 警司的人此刻都好像无视了这一切,就连金东法都没去拦着。 大家都假装在忙来忙去。 包旭暗中比了个拳头:打得好!这人渣! 要不是身份限制,他也想冲上去揍他丫的! 沈梦珩别开脸,抹了把眼泪。 只要宋穆没被打死,谁会去拦一个失去独女的老父亲。 见证一切的程曦光,此刻胸口好似被水泥灌注,形成尖锐的利器,一下又一下沉痛地扎在她的心脏处。 吴淼淼有多痛,她尚且只体会到了十分之一。 可这冰山一角的痛楚,就足以叫她窒息。 在殡仪馆的时候,她就已经从吴淼淼口中得知了真相,可当录音内容如此直观地在她耳中响起时,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明媚的女孩,被恶魔桎梏住手脚,躲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苦苦挣扎。 她一定也有过充满希望的瞬间,也曾向天祈祷,能逃出这个牢笼。 然而…… “你竟然敢偷偷录音,你他妈在找死!” 宋穆的声音,像是刹车片一般,带着刺耳的啸叫, “跑?往哪儿跑?你以为有这个录音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嘛?” “吴淼淼!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去,给老子滚过来!!!” “砰!” 桌椅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吴淼淼强忍着哭意,一声都没发出来。 前几次她哭得越狠,就被打得越狠。 所以这次她不打算求饶,这个屋子对她而言,早就沦为了地狱,她得想办法逃出去。 吴淼淼慌乱之中终于发现—— 门是开着的! 她只要逃出这个屋子! 逃出这个地方,就算手机被抢了,她还有录音笔! 那里面记录下来的一切,足以把这个混蛋送到监狱。 神啊,求求你!帮帮我吧!帮我逃出这扇门! 跑! 拼了命的跑啊!吴淼淼! 就差一步到电梯! “叮!” 电梯快打开啊!快摁电梯,快! 1楼!1楼! 摁到了,她的心脏“砰砰砰”直跳,电梯门快关上啊! 快点,快点,快点…… “嘣!” 电梯快要合上的那瞬间被一只手挡住了,吴淼淼惊恐地瞪大双眼。 入目是宋穆的面孔,嘴角微微扬起,挂着嘲弄的笑容。 她听见宋穆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诡低语: “淼淼,你不乖哦。” 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吴淼淼浑身都在颤抖。 神啊,为什么不帮帮我? 她得逃啊,她不能再受他的控制。 “放过我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了,录音你删掉吧,我不会对别人说,我求求你,让我走好不好?” “淼淼,别乱说,我只是担心你。” 宋穆抬头看了眼电梯里的监控,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容, “乖,跟我回家。” 见吴淼淼不肯挪动半步,他又加上一句:“要不然,你爸妈会担心。” 故意加重的“担心”二字,突破了吴淼淼的心理防线。 她的迟疑,显然让宋穆钻了空子:“你妈今年刚做过心脏手术,你爸高血压,你也不想让你爸妈难过吧?” 变本加厉。 他拿出吴淼淼的手机晃了晃:“要不要我现在给你妈打个电话?” “不要!” 正巧这时候另一户人家的男主人从家中出来。 他看到宋穆在电梯门口,立即打了声招呼: “小宋,出去啊?” 听到声音,宋穆几乎是一瞬间,就换上了另一幅嘴脸。 “宝宝,那个男人就那么好吗?你非要出去见他?” 吴淼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此刻她看着这个陌生男人,又燃起了希望。 “救命!救救我!求求你,这个人他打我,求你帮我报警!” “宝宝,你……你怎么可以污蔑我?“ 宋穆朝男人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大哥,她和我闹脾气了,您先下去吧。” 那人疑惑地看着二人,这小夫妻好像今年经常吵架啊。 多大的事啊?都闹到要报警这步? 他走进电梯里,想着劝和不劝离。 “妹子,小宋人挺好的,你就别跟他闹了,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日子好好过啊,别闹了!” 宋穆接着这话,立即对吴淼淼“祈求”: “宝宝,人大哥说得对,你快跟我回家,外面的男人都是和你玩玩的,只有我是真心对你的。” 听到这,那男人仿佛明白了什么,此刻看着宋穆的头顶都感觉绿油油一片。 看向吴淼淼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轻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撒谎!他打我,求求你大哥,帮我报个警吧!” “淼淼!” 宋穆低吼了声,又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嘛?我怎么舍得打你,你为了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嘛?” “我努力挣钱,可都是为了你啊!” 那大哥看着这宋穆情真意切的样子,深表同情。 这女人真不是个东西,水性杨花! 小宋平日里看着老好人的样子,果然是个舔狗啊! 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人的事还是少管为妙! “小宋,我先下去了哈,妹子,你就跟小宋回去吧,小宋是个好人!” 得了这话头,宋穆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是啊,听大哥的,我们一定会关上门,好好过日子!” 用力一拉,将她拉了出去。 “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那大哥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电梯。 光滑的墙壁没有任何可以支撑的点,吴淼淼的绝望如海水倒灌,让她早就疲软的身子倒了下去。 她本来可以逃出地狱的,一只脚却又被恶魔给拖了回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不言而喻。 录音笔从始至终都在悲痛的呜咽着,直到播放出12月11日——三天前的最后一段录音。 这一次,它记录了吴淼淼被宋穆割破喉咙的惨烈过程。 即便如此痛苦,录音笔被藏进包装盒之前,她还是断断续续地留下来最后的独白。 “嗬……今天是,12月、11日……” “爸,妈……女儿、嗬……可能、逃不、出来了。” “如果听到、嗬……录音,报……报警!” “嘟!” 一声切断,回到现实。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沉默着,不约而同地怒视着罪魁祸首。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打破了沉默。 第10章 案1 雪落,魂散 刘玉玲不知哪来的力气,冲上前,用尽力气捶打着宋穆。 愤怒地哭喊:“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 而这一刻的宋穆,眼底也写满了绝望。 他并非悔恨自己犯下的罪恶,而是后悔自己没有发现吴淼淼还留了一手。 那个死女人! 他明明已经毁掉了一切证据! 把尸体扔进鸳鸯湖里,等到发烂发臭,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 宋穆此刻挨着打,眼底却泛着凶光。 他猛地抬头,阴鸷的眼神扫向程曦光。 还有这个女人,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意识到宋穆毒蛇般黏连的眼神,程曦光抬头对视过去。 “宋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你是什么时候盯上我的?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做的事情?” 宋穆知道此时自己的下场只有一个,便无所顾忌地指着程曦光破口大骂,状若疯癫, “吴淼淼该死,你也该死,所有挡我路的人,都该死!!” 此话刚出,他的膝盖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吴淼淼在这一刻,终于可以骑在他身上,将那些恨肆意释放。 “你个人渣!!!你个畜生!!!你给我一起下地狱吧!!” 程曦光漠然地看着这一切,毕竟在所有人眼中,他现在的样子只像是疯了一般。 趁此机会,包旭眼疾手快地上前反扣住他的手臂: “宋穆,你涉嫌故意杀人抛尸,如今证据确凿,迎接你的审判吧!” 可他已然麻木,被拖走时,嘴里仍在念念有词。 “我只差一点点就能扳回本了!她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不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给我?她骗我!” “我也不想打她的!都是她不愿意相信我,我都说了只要再赌一次,就能赢回来!她为什么不信我?” “她本来就该死!不是我的错!谁让她不信我!谁让她不支持我!该死!哈哈哈……最后她还不是被我杀了吗……” 他这些疯子行径,无疑是又往吴忠海夫妇俩心口扎刀子。 两个人双目通红,狠狠地盯着被拖走的宋穆,恨不能亲手了结这个畜生。 但她们还是将此混蛋交给了法律处置。 这也是女儿死之前的遗愿。 而他们的女儿,此刻仍然趴在宋穆背上,用尽全身力气,揍他!! 被阿飘轮番揍得这么凶狠,不死也要半条命。 “二位,你们放心,我们专案二队,一定会让罪犯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陈正林朝着二位敬了个礼,声音浑厚,带着千斤的分量。 难得这次金东法没有冷嘲热讽,而是跟着敬了个礼。 “我们一队也会尽力辅佐!” “阿珩,马上整理本次案件资料,上传至警司长!”陈正林握紧拳头,“我要跟司长说明情况。” “收到!” 二队上下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案件在一天内查明真相,罪犯也已抓获,这是有史以来办案最快的一次。 陈正林看向陪在受害人家属身边的程曦光,心里有了主意。 警司的人都散去,唯有程曦光扶着刘玉玲在大厅的长椅上坐下,一阵无言。 这个时候,说什么也都无济于事。 人已死,真相也大白,可活着的人,一辈子都要感受这份潮湿与沉重。 “孩子,谢谢你!” 先开口的,是吴淼淼的母亲。 她眼里蓄满了泪水,握着程曦光的手,说了这么一句。 “我听沈警官说了,多亏了你才查出这一切,不管怎样,都谢谢你。” “阿姨……” 程曦光有些局促,看了一眼坐在刘玉玲另一边的吴淼淼,后者同样朝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其实,是因为我能看见淼淼。” 听了这话,刘玉玲激动地要站起来! “你说得可是真的?” “嗯!” 程曦光郑重地点头,“是她告诉我这一切,才能让宋穆那个恶魔被揭开真面目。” “她在哪里?” 刘玉玲四处张望,听到动静的吴忠海也跟着到处找起来。 “孩子,你真得看见她了?可有什么法子,让我们也看一看她?” 说着说着,吴忠海一把老泪又纵横。 程曦光不忍心,别开脸吸了吸鼻子。 如果世上真有神的话,她此刻也想再问神求得一个能力。 可以让她满足这对父母的心愿。 吴淼淼看出她的想法,柔声宽慰她: “没关系啦,我心愿已了,去了那边,我可以给爸妈托梦!” “或许,我可以帮助你们!” 循着声音望过去,那人逆着光,只勾勒出高挑修长的身形,身后的梧桐叶被风卷起,如同飞舞的精灵。 “是他!” 吴淼淼一眼认出他是下午遇见的那个男人,也是刚刚在暗中暴打宋穆的那个人。 因为长得耀眼,所以任谁见过一面都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程曦光藏在黑框眼镜下的双眸,此刻紧紧眯起,带着审视。 “你有什么办法?” “是啊,小伙子,你能有什么办法吗?” 听到吴忠海的声音,程曦光和吴淼淼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您能看见他?” “哒”!“哒”!“哒”! 皮鞋与大理石瓷砖接触时发出的脚步声沉重而有力,每一步的间隔都好似拿尺子丈量过,更像是自带间奏。 那人在众人的疑惑里,一步一步,走到了程曦光的面前。 俯身,抬手,“啪!” 他在程曦光的耳畔打了个响指。 顿时天色大变,风云卷动。 吴忠海夫妇二人只觉眼前发出刺眼光芒,便下意识地闭上眼。 再睁眼时,面前的一切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还是那个警司大厅。 可仔细一看,警司来往的人,似乎都看不见他们的存在。 “爸!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们二人立即转过身,心心念念的女儿,此刻就在眼前。 “淼淼!” 一家三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哭着喊着,眼泪似乎怎么流也流不完。 “我的傻女儿啊!” 刘玉玲轻柔抚摸着吴淼淼的头发,“你怎么那么傻?”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爸爸妈妈?为什么要自己承担一切?我的女儿!呜呜呜哇!我的宝贝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哭声,让吴淼淼的心碎成了七八瓣。 “对不起……是女儿不孝!爸,妈,女儿不在的日子,你们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地活下去!” 吴淼淼紧紧地抱住父母,眼泪流淌下来,划过鼻尖,有滴落在父母的肩头,似有千斤的重量, “如果有来世的话,如果有神存在,我会求求她,求她让我来世还做你们的女儿!” 本有千言万语,可到了这一步,吴淼淼发现她仍然是在道别。 早在她决心要将录音笔放在妈妈的礼物盒中时,她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心。 她知道,从小到大,她送给妈妈的每一份礼物,妈妈都很喜欢。 就连包装盒都被妈妈精心的收藏着。 所以录音笔藏在妈妈的礼物盒里,最是安全。 即便这次没有发现,总有被发现的可能。 “都是妈妈不好,妈妈要是早点发现录音笔……” “妈,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是宋穆,女儿识人不清,错把恶魔当好人,千错万错都是他犯下的错!现在他已经被抓起来了,女儿的心愿已了……” 吴淼淼安抚着拍拍刘玉玲的后背,说出这句话之后,她的周身萦绕着一层透明的光。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程曦光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吴淼淼的灵魂即将要消散。 弥留之际,吴淼淼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过来,看着看着又展开了笑容。 在沈砚之的帮助之下,她早已恢复了生前的容貌。 此刻在程曦光的眼中,已和鉴定报告上的那张照片重叠,笑起来的样子很明媚,清秀的面容,温柔的嗓音。 如果她还活着,她们或许也能成为朋友。 “程曦光,” 她一直注视着前方,那个漂亮的姑娘朝她挥了挥手,“谢谢你!” “祝你能早日成为惩凶除恶的大侦探!” 一阵风起,又惊满树梧桐,天色灰蒙,雪落,魂散…… 吴忠海夫妇相继晕倒在地,程曦光喊来警司的人帮忙,将二人送去了医院。 此案了,可那股悲痛,却如同这初雪一般,冷冷地围绕在周围。 程曦光踩在梧桐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而她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那个神奇的家伙。 是人,是阿飘亦或是神…… “说说吧,为什么要跟着我?” 第11章 案1 你真是诡神 雪花“扑朔”着落下来,搭在程曦光的肩头,转眼就融化成一滴水珠。 她仰头直视着高大的男人,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此刻却透露出几分迷茫。 “说说吧,为什么要跟着我?” 沈砚之温柔的眸子几乎要掐出水来,面对她的质问,却回不出话。 “怎么不说话?你不要告诉我你是看上了我的美貌啊!” 看着对方那痴迷的眼神,程曦光心下了然,压下嘴角。 “嗐!我知道自己是有几分姿色,这几年也确实有些男飘们蓄意接近我!” 说到这,程曦光伸出手指虚空中点了点, “但我告诉你啊,人飘殊途,我俩不可能的!” “我……” 沈砚之刚想说话,便被打断, “长得帅也不可能!” “你……” 程曦光想起来什么,头昂得更高,势必要在气势上拿捏对方。 “会点功夫……也不可能!” 哼!这千年老登西,从刚刚就一直拿那含情脉脉的眼睛瞅着自己,还真以为她看不出他的心思呐! 刚刚在宋穆冲过来的时候,他随手一挥,“咣当”就让人跪下了。 真别说,是挺帅的! 可当想到他从梧桐树上掉下来,又暗自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程曦光,是人是飘都没搞清楚,你就花痴上了? 看着她一会儿笑一会儿不笑,又自顾自地说了那么一番话,沈砚之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你饿吗?” 这么一提,程曦光才恍然想起自己中午那碗泡面没吃着,这眼下马上又要到晚饭时间。 天昏暗下来,某人的怨气比阿飘还重。 “说饿的话,你是会变出食物来吗?” 她咬牙切齿,踩在梧桐叶上的步伐都加重了些,“喀嚓”碎了不少。 沈砚之失笑:“你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 “真哒?” 某人的眼睛简直泛着光,她吃惯了泡面与预制菜,今生头一回碰上能给她做菜的男人……哦不,千年老尸。 短暂的兴奋劲一过,程曦光又接着问:“你有家吗?” 沈砚之笑而不语,只大步往前走。 “?” 虽没搞清楚状况,但程曦光还是跟了上去。 人穷嘴也穷,想到有免费的晚餐,程曦光决定出卖一次色相。 两人沿着梧桐道一路走到了十字路口处的大型超市,沈砚之轻车熟路地推了个购物车,直接走进去。 看着他这胸有成竹的样子,程曦光立马跟在他后面吹捧: “哇塞!你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千年老飘的样子嘛!看来装活人很熟练啊!” 沈砚之听了话背脊愈发挺拔,挑选菜品的手速都加快了不少。 “小青菜是时令蔬菜,要多吃!” “肉也要来点,补充能量!” “冬天嘛,还是要吃火锅的!你爱吃啥口味的底料?” 一听要吃火锅,程曦光只觉得今天的不开心都到此为止,非常捧场地展开笑容:“沈砚之,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懂!我收回之前说的所有话,从现在开始,我接受你当我的追求者!” 沈砚之嘴角上扬,转面却又绷着张脸:“什么追求者!我只是不忍心你一女子,受饥寒之苦。”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好了,这些菜已经够了,多了也吃不完!” 接过沈砚之选好的火锅底料,随意丢进购物车里,程曦光立即推着满满的一车,直奔收银台。 随后,慵懒靠在收银台旁,眼巴巴地盯着沈砚之。 果然! 帅得惨绝人寰的男人一旦沾染上浓重的生活气息,就好像天神降临人间! 以前还是个将军呢,大男人确实敢作敢为,敢付钱…… “看着我做什么?付钱啊!” 沈砚之伸出手在程曦光面前挥了挥,她为何从刚刚起就一直用这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程曦光反手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 “一共一百二十八元,我扫您。” 收银员小妹露出灿烂的微笑,拿出扫描枪对着程曦光。 “欸?不是!” 程曦光发现她自始至终都是看着自己,这才明白沈砚之此刻又是隐身状态。 她气鼓鼓地掏出手机,解锁,“叮!”看到扫码成功,她便头也不回地推着,出了超市。 天早就黑了下来,与室内的灯火通明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沈砚之望着程曦光怨气不断升腾的背影,两三步就跟了上来。 “哇塞!我活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么小气的飘!” 白皙的脸,都被气得泛红,程曦光转过头,叉着腰,对着沈砚之一通输出, “没有钱的话就不要说什么要请客的话嘛!还是将军呢!” “哈!我说将军大人,难道请我吃顿饭的钱都没有吗?” 简直是要气笑了,程曦光望着购物车里那袋子菜,肉疼心更疼。 一百二十八! 她能买多少包泡面啊! 要帮别人找几次小猫小狗才能赚到啊! 啊啊啊啊…… 算了,算她倒霉吧! 程曦光刚想拎着菜走人,就被沈砚之眼疾手快地抢了去。 她侧头,仍然不解地问:“你都快游荡上千年了,难道身上真得一点钱都没有吗?” 沈砚之可怜巴巴地点点头。 “也是,指望一个阿飘有钱,还不如指望我自己中彩票来的实际呢!” “我不是。” 明明大出血的人是她,为什么眼前这厮比她还要委屈? “你不是阿飘是什么?一分钱都没有的人,还能游荡这么久,你要是我你信吗?” “我是诡神。” 此时此刻此景,空中除了纷飞的白雪,还有程曦光晒干的沉默。 过了几秒,程曦光发出一丝讥笑: “哈!那我还是神呢!” 话音刚落,“咔嚓”一道闪电照亮夜空,紧接着一声闷雷响起。 程曦光连忙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也不知道跟那两个小姑娘学得这招管不管用? 一旁的沈砚之颧骨升起,笑意在他眼中荡漾。 “你笑什么笑?” 程曦光不服气,又低声嘟囔了句,“都是口嗨,凭什么只警告我,不警告他?” 等反应过来,她立即抬头看向他,明亮的双眸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难道—— “你真是诡神?” 沈砚之点头。 昏黄的路灯映照在他的头顶,映出一团光圈,伟岸的身姿朝上看去,那副气定神闲的神情,确实有传说中诡神的气质。 程曦光不是第一次听说过诡神这个名号。 在很小的时候,程曦光碰见过一些年长的阿飘。 从他们的口中,她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脱离现实的故事。 人死后,会变成阿飘,黄泉之下,一碗孟婆汤,便可抛去前世记忆再入轮回。 而这些阿飘之中,也有一些执念者会游荡人间,直到心愿了,才可消散。 千百年来,阴界都是这样的规矩。 彼时小小的程曦光,不懂什么是执念,便问:“就像你们一样,整天陪在我身边,无所事事对吗?” 那些阿飘们围坐在她身边,面带讨好的看着她: “丫头,你有神通!你帮你爸妈消除执念,在我们阿飘圈里都出了名,我们当然要来找你啊!” 另一个阿飘奶奶凶巴巴的:“丫头,我不管啊,是我先找到你的,你得先完成我的执念。” 程曦光险些被吓哭,小嘴巴一瘪,弱弱地问:“要是执念消除不了怎么办?” 那几个老飘们就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起来,只说执念太深的阿飘,在人间作恶,早都被阎罗王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那可不是好地方! 唯独有一人,成了例外! 当初那人因死后执念太深,不惜打翻孟婆汤,掀了阎罗殿,惹怒阎罗王后被罚永世不得往生。 而此人却从地狱逃了出去,游荡在人世间,不老不死不灭。 后来不知得了什么机遇,竟还阴差阳错有了实体。 甚至有与天抗衡,毁天灭地之力。 “此人,便是诡神!” 苍老的声音顺着记忆的顺风车,从二十年前来到了此刻。 程曦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沈砚之,立马就能得出结论。 “嘁!那又怎样?还不是跟我一样,一分钱都没有的诡神!” 程曦光此刻已经滤镜幻灭,说话夹枪带棒, “哦!我比你好那么一点,我还有一技之长,能挣到点钱!” 听了她这话,沈砚之连忙举起手中一大袋子菜: “我会做饭!” “所以,你准备去哪儿给我做这顿饭?” 程曦光再次提出致命一击。 看到沈砚之指向自己的手指,她彻底死了心。 “行吧,行吧!看在你会做饭的份上,我勉强接受你能去我家,但前面我说那什么追求者的话,麻烦你就当那是个屁,放了吧!” “你你你……作为女子怎么可以随意说出这种话!” 沈砚之脸颊顿时一红,丢下这么一句话,提着袋子拔腿就跑。 “都快上千岁了,害什么臊?” 程曦光摇摇头,跟了上去,“等等我哎!” 第12章 案2 她们都没你这双眼睛 锅里缭绕着喷香的烟雾,一个劲儿地往客厅钻。 程曦光猛吸了一口空气,期待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厨房里忙碌了半个小时的身影,饥饿感顿时替代了某人赋予的失望。 看来会做饭这件事,确实没有骗她。 刚瞧着沈砚之熟练地择菜、切肉、翻炒,甚至他还会颠勺,程曦光这才真真切切地将心放回肚子里。 “哇哦,沈砚之,你这厨艺,我打一百分!” 厨房里被夸奖的沈砚之抿嘴偷笑,身形显得更加挺拔。 两三分钟后,他左手端着一盘糖醋里脊,右手端着一盘素炒小青菜,从厨房里阔步走出来。 短短几步路,愣是走出了专业模特的气势。 看着程曦光期待的眼神,他的心里别提有多满足,面上却故作严肃: “这种小事,于我而言不过信手拈来,不足挂齿。” “是是是,沈大将军,英勇无比!” 有奶就是娘! 程曦光对于接下来能吃到一顿非预制菜,完全能够做到闭着眼睛夸。 更何况,这顿饭她可是下了血本,得好好吃回来! 沈砚之听了这话,嘴角又很难压。 菜刚放上桌子,就看见某人迫不及待地上手。 可还没等她抓到那块裹着糖醋汁喷香无比的里脊肉,爪子就被轻柔地拍开。 “烫!”沈砚之微微蹙眉瞧着她,“洗了手再过来吃饭!” “我洗过了!” 程曦光伸出爪子示意给他看,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一副被抢了小鱼干的馋猫模样。 落在某人眼中,心软成了一团。 他递上筷子,程曦光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块往嘴里放。 “嘶!烫烫烫!” 里脊肉在她嘴里好似又翻炒了一遍,惹得沈砚之忍俊不禁。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程曦光顾不上说话,只竖着大拇指晃啊晃,表达她对这道菜的强烈认可。 看她这样,沈砚之不由得想起下午看她吃泡面时那落寞的表情,眼中的笑意又转成了心疼。 “不是说要吃火锅嘛?怎么做了这些菜?” 桌子上除了糖醋里脊和小青菜,还有之前炒好的芹菜牛柳和一个西红柿蛋花汤。 虽然只有四个菜,就足以让这张平常无人问津的小餐桌变得拥挤起来。 沈砚之盛了满满一碗饭递到程曦光面前:“你中午没吃,晚上又吃辣的,胃怎么受得住?” “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吃?” 说着话,便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热气腾腾的碳水被她咽下,满足了她饥肠辘辘的肚子,也满足了她的心。 有多久没这样吃饭了? 饭菜摆在桌子上,而不是茶几,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而不是泡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而不是一个人…… “你那时候还在我家?” 落寞只逗留了一瞬间,程曦光指着对面的人大叫,“你有偷窥别人的癖好吗?” 沈砚之连忙摆手,头也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连否认。 “纯属凑巧!” “你别误会,我没有这种癖好!” “你那时出门那样急,不用猜也知道你没吃!所以我这才……” “这才什么?”程曦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哦~我知道了,你担心我饿坏身体,这才主动要给我做饭吃,对吧?” 空气安静了下来,沈砚之“噌”地站起来:“我再给你炒个菜!” 却被程曦光伸手拽住了衣服:“又跑?被说中心事啦?” 从没见过这么容易害羞的男人,还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诡神呢。 她眼珠子一转,就更想逗他。 “ε=(′ο`*)))唉!我知道我平易近人,天生丽质,但是诡神哪能跟人类在一起呢?唔——” 话还没说完,沈砚之塞了一筷子里脊肉喂到她嘴巴里:“快吃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程曦光第一次被男人这么直接的投喂,呆愣了两秒。 等意识过来的时候,脸颊也不由得泛红。 “好热啊哈哈!” 她尬笑一声,忙招呼着,“你也吃吧,咱俩今天把这些菜都干掉!” 沈砚之神情不自然地坐下,低下头开始疯狂扒饭模式。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从这一刻起突然变得好奇怪。 等程曦光夹走最后一筷子糖醋里脊时,她才发觉沈砚之早已经光速干完饭,就等着这一刻。 “吃饱啦!我来洗碗。” 秉着别人做了饭,她也不能闲着的良好美德,程曦光十分自觉地打算包揽洗碗这个活。 可她刚站起来,就看着几个盘子“咻”地飞进厨房的水槽,水龙头自动打开,然后盘子们在水槽里自带节奏地洗洗涮涮。 “哇!”程曦光看着盘子真得在自己洗自己,惊讶地瞪大双眼,对始作俑者发出赞叹,“你这招好酷!” 沈砚之修长的身躯此时斜斜倚靠在厨房推拉门上,一副慵懒随意的模样。 听到这话,他更是得意地勾起嘴角,这算什么? 刚刚要不是怕吓着她,他都没打算自己亲自颠勺。 早知道略施小计就能让她这样激动,他刚刚就应该…… “虽然今天很感谢你做的晚饭,可是天已经这么晚了,你是不是应该?” 正高兴着呢,程曦光一句话就让他立正站好,好心情也被赶得无影无踪。 这就下逐客令了? 不是刚刚才吃完饭吗? 程曦光看着沈砚之眼里受伤地神情,怎么心里莫名有种吃干抹净还不想负责任的愧疚感?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这个回答,让程曦光更加内疚。 她环顾一圈,觉得自己这个小破房子,那里容得下诡神大人? 沈砚之见她表情有些松动,立即冲到沙发,坐上去那么大个儿,还弹起来,用手拍一拍,很是满意。 “我可以睡这儿!” 怕程曦光不同意,他竟然像只大型狗狗一样,抓起个抱枕卧倒在沙发上,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求你,我以后可以每天给你做饭!” 程曦光无奈地捂住脸。 可恶! 谁能想到诡圈大名鼎鼎的诡神大人,还能没地方住? 更没想到的是,他还要做出出卖色相的事情来迷惑自己。 几秒后,她神色认真地看向他:“听说,你以前都专挑漂亮姑娘下手,所以现在是轮到我了,对吗?” 沈砚之一秒弹起来,站得板正。 “听谁说的?” 那张俊俏的脸,此刻染上了严肃的暗沉之色,颇有一旦知道是谁说的,就会立刻冲去打得那人烟消云散的架势。 诡神的怒意还真不一般,程曦光感觉整个屋子里都冷飕飕的。 这莫名的威慑力,让程曦光话都说不清楚。 “就、就一个认识的阿飘。” 抬眼看那人还是板着张脸,有点不太适应,避开了目光,“哎呀,他早就实现心愿,灵魂都消散了,你自己干的事情,你还怕被人说呀?” “我没有,你要信我。” 沈砚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其事。 “所以你不是色……” “当然不是!” “谁知道呢。” 程曦光显然不太信,毕竟他这不就是才刚认识自己就要登堂入室吗? 这同样的事情,谁知道以前对几个女人做过呢。 “她们都……” 捕捉到关键词,程曦光意味深长:“她们!” 看来传言还是有几分可信度! 沈砚之急了,上前两步,逼近了程曦光,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只剩下几寸呼吸的距离。 “她们都没有你这双眼睛。” “什、什么眼睛?” 第13章 案2 路边捡到了一个小女孩 屋子里瞬间恢复了暖和的温度,程曦光只觉脸庞发热,不由自主地后退, “说话就说话,突然靠那么近干嘛?” 神啊! 这人顶着这张脸简直就是在犯罪! 这么近的距离竟然都没看出他有一丁点的死角。 要不是他是诡神,孤寡了二十六年的程曦光倒真想尝试一下恋爱的滋味。 【真TM帅啊!帅得我都想恋爱了!】 “我能听见。” 沈砚之俯身,温柔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颊,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与刚才的冷傲截然不同。 “听见什么?” 这家伙说话怎么神一句鬼一句? 程曦光越来越听不懂,迷茫地瞪大眼睛抬头看向他,就看着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戳了戳她心脏的位置。 低头,感觉自己心跳错了拍:“嗯?” “没什么。” ??? 程曦光怎么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恼羞成怒,也跟着锤了一拳沈砚之的胸口。 哼!就你有手? 沈砚之佯装吃痛地捂住心口,眼角依旧挂着笑,对上他那看狗都深情的眼眸,程曦光有些招架不住。 “哎呀,你要住就住吧,我难道还有手段能赶走诡神吗?只要你别嫌弃这沙发小就行。” 随意地摆摆手,她又指着唯一的一间卧室,“我可提前说好了啊,那里,你一步都别想进去!” “嗯。” 沈砚之满意地点点头,又躺倒在沙发上,左摸摸右摸摸。 见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程曦光也觉得挺稀奇,传言中,不是说他挺能耐吗? 她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边往卧室走边嘀咕:“案子都结了,怎么又开始疼?” 看着她的背影,沈砚之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剪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约莫二十分钟后,程曦光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发现沙发空荡荡。 她环顾一圈逼仄的小客厅,也没发现他的身影。 头疼得实在厉害,她两只手紧紧摁住太阳穴,有气无力地问空气: “人呢?” 屋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看来沈砚之真不在。 “太好了!” 程曦光用毛巾包住还在滴水的头发,躺到沙发上,望着满墙的符纸,自顾自地嘀咕, “看来明天得想办法去找当年那个老道士问问,也不知道有没有符纸能挡住诡神?” 头简直痛得要炸开来,比刚刚更甚。 她两只手捂住额头,蜷缩在沙发的角落,眼泪从眼角溢出来。 “这次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会这么痛?” 第一次痛到她哽咽出声,程曦光将自己卷成一团,也无法达到缓解的效果。 止疼药肯定又不见了,她却连爬起来去买的力气都没有。 忍忍吧。 程曦光用力咬住下嘴唇,本就白皙的脸色现在更是惨白。 门“吱嘎”被推开,程曦光已疼得眼神涣散,早没力气爬起来查看是风还是别的什么。 “你怎么样?” 焦急的男声在耳畔想起,她吃力地睁开一道缝,隐约能看到还算熟悉的脸庞。 可是太阳穴处仍旧有坠胀感,疼得程曦光没有力气回应。 感觉到有人拦腰将她抱起,刹那间的失重感,让程曦光惊慌地睁开眼睛,一开口却很虚弱。 “你干嘛?” “这么冷的天,你躺在这儿是想要冻死自己吗?” 沈砚之胸腔腾起一股子气,他就没见过这么会“照顾”自己的人。 “我抱你回房间。” 怀里的人估计是真疼坏了,现在没有力气反驳他。 他冷着张脸,毫不费力地将人抱到了卧室里,随后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好似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不知为何,程曦光躺到床上后,便感觉自己的头疼舒缓了一些。 再睁开眼睛时,一张洁白无瑕的脸,却是倒立着映入她的眼帘,她不禁惊呼出声。 “啊!!!” 听到这动静的沈砚之,连忙从卫生间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吹风机。 看到程曦光好端端地躺在床上,而站在她脑袋旁正是他带回来的小女孩。 他松了口气。 小女孩却眨巴着清澈无辜的眼睛,茫然地看向他,奶声奶气: “叔叔,姐姐她怎么了?” 乍听到她的称呼,沈砚之皱了皱眉,可还是蹲下来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乖,你在客厅自己玩一会儿,叔叔给姐姐吹完头发就出来陪你,好嘛?” 小女孩很听话,点点头,跟程曦光挥挥手:“姐姐拜拜!” “沈砚之!” 程曦光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太阳穴传来的剧痛却好似减弱了不少。 “嗯?” 后者淡定地坐到床边,将程曦光盘在头上的毛巾解下来,长发散落,飞溅起几滴水珠,落在沈砚之的掌心,很快干涸。 他一手慢条斯理地将长发握起来,另一只手便开始忙碌起来。 程曦光感觉自己不仅仅是头发被他温柔捧起,连带着那胡乱跳动的太阳穴都变得安分下来。 唯独心脏的位置,“砰砰”直跳,快要蹦出胸膛。 “沈砚之。” 她又喊了一遍。 “怎么了?” 那温柔的嗓音,带着沉溺的滋味,程曦光手指收紧,不由自主地缩成拳头。 “咳咳……应该是我问你怎么回事才对。” 程曦光妄图找回主场,奈何一拳打在棉花上。 “对不起。” “?”程曦光仰着头,刚好能看到他红润的唇,“对不起什么?” “没经过你同意,我从路边捡回来一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 程曦光想问是人还是阿飘,迟疑着没好开口,就听见沈砚之又“嗯”了一声。 “刚死没多久。” 声音听起来沉沉的,程曦光听完爬坐起来,将干未干的长发从沈砚之的掌心扫过,留下一阵酥痒。 沈砚之握紧手,抬头与她视线平齐,“怎么了?” 只见眼前人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太阳穴:“跟我这有关吗?” 他点头。 程曦光却好似发现新大陆,好奇地盯着他:“那你知道为什么吗?或者你有办法治我的头疼?” 他又摇头,一脸无措。 “你头疼的那会儿,我刚好感知到附近有魂魄存在,隐约觉得和你的头疼有关系。便出去找了一趟。” “你出去是准备干嘛?” “我打算把阿飘抓来试试看能不能缓解你的头疼,只是没想到是一个这么年幼的小女孩。” 找到她的时候,那小小一团跟流浪猫儿似的,瑟缩着窝在草丛里,血肉模糊的身上都堆满了雪。 沈砚之难掩恻隐之心,便清理掉她满身的血,将她哄带回程曦光的出租屋。 只不过这些,他没说。 听到那些话,程曦光明白她的头疼即便是诡神也没有办法,不免泄了气,可不过一瞬,她又打起精神来。 “走吧,出去问问那小家伙,到底有什么执念。” “头发吹完再出去。” 不是疑问,是很强硬的要求。 程曦光莫名地顺从,没有丝毫反驳就躺下了。 长发再次回到沈砚之的手中,他聚精会神地挥舞着吹风机,认真的神情落在程曦光的眼里。 她在想:兴许头疼好转的原因,是他呢? 沈砚之抬头,对上她的眸子,视线交织,他很快又移开。 “行了,我头发实在是太长了,差不多得了。” 气氛被烘托地挺尴尬,程曦光再一次爬起来,三下五除二地将长发盘成一个丸子头, “我们还是赶快找小女孩问一下情况吧。” 说罢,人已经从床上跳到卧室门口,对着沈砚之做出“请”的动作。 第14章 案2 没人报案 沈砚之无奈地将吹风机放好,跟着她一同出了房间。 客厅中的小女孩听到声音,立即抬头看过去。 眼神却如受惊的小鹿,水润润的,带着警惕与不安。 可她仿佛能感受到程曦光身上特有的安全感,甜甜地喊了声“姐姐”。 这小奶音,让程曦光的心软软。 一想到她死在了大雪纷飞的今夜,心中顿时又升起一股悲哀。 “哎!” 程曦光热情地迎上去,“你叫什么名字呀?” 和小可爱说话时,声音会不由自主地夹起来。 “我叫张思彤,这是妈妈给我取的名字,姐姐,你能带我去找妈妈吗?” 小思彤期待地看向程曦光,一提起妈妈,她眼底里就开始泛泪花。 程曦光鼻子一酸,撇过头去,不忍心拒绝。 “思彤,姐姐她还不认识你妈妈呢,再说了,现在这么晚了,我们上哪儿找你妈妈呢?” 沈砚之耐心地解释,好在小思彤根本就不会哭闹,她自己擦去了眼泪,忍着哭腔: “嗯,我听话,我就是很久没有见到妈妈,我想她。” “妈妈肯定也很想你。”程曦光放轻声音,安慰她。 小思彤瘪嘴:“爸爸和阿姨不让我见妈妈,我不知道妈妈住在哪里。” 听到这话,程曦光大致猜到了她生前的处境。 看着小家伙大冷天里却还穿着单薄的衣裳,衣服也是皱皱巴巴不成样子,程曦光更是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不忍心再多问,只好哄她: “没事,你先去姐姐房间睡觉,等明天天亮了,姐姐和叔叔就带你一起去找妈妈!” “真的吗?” “嗯!” 程曦光郑重的点头,伸出小拇指,“拉钩!姐姐答应你,一定会帮你找到妈妈!” “妈妈也跟我拉过勾的,我知道,这是说到要做到的意思!” 小小的手指勾上来,一个独属于她们的约定形成。 等小思彤睡着后,程曦光蹑手蹑脚地走出来,看到沈砚之站在窗边沉思。 “喂!” 听到声音,他回过头。 “想什么呢?” 程曦光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酒,递给他一瓶。 他接过去,低声回答:“在想一个故人的孩子,离世的那年也才这么点大。” 故人? 捕捉到关键词,程曦光和他站到一起,抬头见他情绪低落,却没继续追问。 “思彤才6岁,怎么就……” 程曦光觉得惋惜,抿了口酒,冰凉的酒水下肚,话语都被冻结了温度, “你找到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样的?” 沈砚之仰头喝下一口酒,冰凉苦涩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便将易拉罐放置窗台上,不再搭理。 他转过身,倚靠在窗边,面对着程曦光的询问,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透着悲凉。 “找到她的时候,很糟糕。” “怎么?” “浑身是血,尤其是头部,小小的身体瘫软在草地上,雪都盖了厚厚一层。” 冷淡的声音,落在程曦光的耳朵里,也落在了她的心上。 她现在看到的小思彤,已经被沈砚之恢复过样貌,所以她并不知道对方死时的模样。 可仅是听到沈砚之三言两语的描述,程曦光便能感知到这小孩经历了何种惨烈。 “我马上问珩姐,有没有人报案过。” 遇到案件,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沈梦珩。 这已经是程曦光现在养成的习惯。 “你和她很熟吗?” 沈砚之看着程曦光拿着那个正正方方的玩意儿手速飞快地按着,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谁?” 手机键盘自带的音效在噼里啪啦地响着,程曦光头也没抬地问了句,只能看到她蹙着眉,睫毛垂下去的模样。 “珩姐。” 沈砚之想起下午在警司看见的那个女人,周身冷峻的气质,让他不由想起很遥远的记忆。 “长风,阿父战死,你尚且年幼,我替你去战场!” “长风,等我回来!” …… “哦,挺熟的,她可是龙城警司最出色的女警官!” 提起沈梦珩,程曦光神采奕奕,大眼睛里盛满了星光似的,一句话也将沈砚之的思绪拽回, “虽然我也是今年才认识她,但是感觉和她一见如故,非常投缘!” 说着话,沈梦珩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程曦光接通电话,下意识地转过面去,自然没有注意到沈砚之的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 “喂,西瓜,出什么事了?” 清冷的嗓音一传进来,程曦光立马开门见山。 “珩姐,一个约莫6岁的小女孩在今夜死亡,你们警司有没有接到报案?” “没有。” 沈梦珩摇头。 今夜她与包旭都在警司值班,从吴淼淼一案结束后,到现下九点二十五分,都未曾接到一通报警电话。 她抬头看了一下办公室墙上挂着的时钟,果断道: “什么位置?我现在过去!” 程曦光又转过身,求助地看向沈砚之。 后者很自然地接过话,看着她回答:“就在你家不远处。” “你身边有其他人?” 听到陌生的男声,沈梦珩随口问了句。 “嗯……” 程曦光迟疑了几秒便脱口而出, “他是目击者,是他第一时间发现的死者。” 合情合理的身份,程曦光看了眼沈砚之,确实是他找到了小思彤。 “好,我马上到你小区,你和他一起等我们汇合!” 沈梦珩片刻不耽误,很快做出决定,“包旭,开车,咱们立刻去一趟西瓜侦探社!” 电话里,老远传来包旭激动的声音:“什么?之前我就想去你非不让去,怎么今天可以去啦?” “嘟——” 忙音响起,程曦光收回手机。 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沈砚之。 “看着我做什么?” “你现在是目击者的身份,待会儿注意点儿,别暴露了!” 一想到白天他几次翻车的经历,程曦光不免有点担心。 在足智多谋的珩姐面前,这家伙会不会暴露身份? “我可是游荡了近千年的诡神,曾经好歹也是一国之将,这点小事……” “打住!” 程曦光伸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一听到沈大将军这名号,她就想起下午搁网上搜到的那零星资料, “好汉不提当年勇,更何况,史书上可只记载了你是个造反失败的将军。” “这么漂亮的嘴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沈砚之神情有点受伤,捂住自己的胸口,也打趣道。 被猝不及防地夸了一句,程曦光不由勾起嘴角,真别说,这个男人还挺会。 刚要夸他有眼光,可下一秒—— “吾没有败!” 沈砚之突然神情认真起来,直勾勾的眼神,紧紧地盯着程曦光。 “啊?” 咋突然还较真了呢? 程曦光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不停摇晃脑袋,后退两步,胸口的疼痛逼得他喘不过来气。 那些记忆的碎片,穿插着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更似锋利的刀片,扎得他胸口生疼! “吾已斩下那厮头颅,吾没有败!吾没有败!!” 近乎野兽般的低吼,一抹阴鸷从他眼中划过,程曦光看着他这个样子不像做戏,也有点慌了。 什么情况? “行行行,你没有败,是我败给你了!你可别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啊!” 程曦光哪里知道自己随意说的一句话能把房子点着。 她担心地看着沈砚之,又回头看了眼卧室的方向,等会儿别给小家伙吵醒。 眼前这人却仿佛走火入魔,再见他抬眸,已是满目猩红,透过他盛满痛苦的眸子,仿佛可以窥见他神秘的过往。 “我要找到她!” 他突然伸出手,对着程曦光的方向。 “可她是谁?她又在何处?” 抓了个空。 尽管四目相对,此刻程曦光还是能感觉到他不是在看自己,好像在通过她,看着别人。 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个她吗? 那个人就是传说中他的执念吗? 都上千年过去,他的执念又该如何消散? 问题永远比答案来得快,很快就占据了程曦光的脑袋。 她深吸一口气,管你什么执念不执念,你都游荡上千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她上前两步,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他,双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动。 柔声呼唤: “沈砚之!”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沈砚之听到她的声音,便立即恢复了意识。 低下头,却发现自己被程曦光环抱着,不由地心头慌乱,往那儿一站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你清醒一点,思彤这件事还需要你的力量,我……我也需要你。” 程曦光瓮声瓮气地说着,只觉得脸上有些臊得慌。 可为了尽快解决思彤的执念,她豁出去了! 欸? 抱着的人好像安静下来了? 她抬头,发现那人睁着澄净的大眼珠子看着自己,见她看过来连忙眨了眨,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哪里还有刚刚那偏执躁狂的样子? “你耍我?” 程曦光一把推开沈砚之,恼羞成怒,白嫩嫩的脸蛋上浮起两朵可疑的红云。 后者收敛起笑容,正要解释,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第15章 案2 接下来靠你们了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程曦光没时间跟沈砚之置气,小跑几步上前开门。 门打开,寒风跟着人一道进来。 率先伸进来的是包旭的脑袋,他对着程曦光嘿嘿一笑:“晚上好啊,西瓜侦探!” “小包警官。” 沈梦珩跟在他身后,面色比外头的空气还要冷。 只有看到程曦光的那刻,眼神才稍微柔和下来。 “珩姐,来得挺快啊!” “事出突然,先说说什么情况?” 程曦光迎上去,正欲开口阐述这件事。 某个人此刻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沈梦珩的脸上,带着种审视与……冒犯。 沈梦珩意识到,抬起头看过去,只见那人身形高大,比程曦光愣是高了一大截,见她看过来,目光也丝毫没有躲闪,反倒盯得更为专注。 她微眯起眸子,有话直说:“小老弟,你就是目击证人吧,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一听这话,程曦光也赶忙回头,果然看到那厮正毫不避讳地盯着珩姐看。 还没等她制止,便听到头顶响起轻柔的回答。 “我觉得你有些眼熟。” 程曦光:“……” 我就知道传言都是真的!!! 沈梦珩:“……”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种老套的台词!!! 只有包旭瞪大双眼:“!!!” 小伙子,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搭讪我们珩姐?不要命啦!!! 冷风从外头飕飕地往屋里刮,气氛在这一刻凝固。 程曦光尴尬一笑,将门关上,准备领着那三人往沙发上坐。 “要不咱们坐下来先聊?” 听了程曦光的提议,沈梦珩摇摇头,又重新打开门,冷风一瞬间又灌进来。 “情况紧急,咱们也没时间叙旧。” 她回头,紧跟上来的不是程曦光,竟然是目击证人。 “嗯,听你的!” 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崇拜,声音也带着一股子瘆人的少年口气,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砚之。” 好违和。 沈梦珩侧头疑惑地看向沈砚之,似乎是在回忆中搜索此人的相貌,最终下了定论。 她并没有见过他。 不明白他自来熟的意图,只点点头。 “嗯,你带路,我们先去现场看看吧。” 拉了一把呆住了的程曦光,又瞥了一眼刚准备坐下来的包旭,后者意识到“杀气”,立即弹起来。 “对对对,珩姐说得对!” 包旭小跑到沈梦珩前头,表情严肃起来,“帅哥,带路吧!” “嗯。” 听起来又很冷淡的语气。 程曦光抬头看过去时,那人长腿早已迈出好几步,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松木香气。 她看不懂沈砚之这一秒八百个情绪,又垂下眼眸,心头萦绕起一股莫名的不爽,却不知缘由。 “发什么呆?” 走在她身旁的沈梦珩冷不丁问了句。 “啊?” 程曦光再次抬头,明亮的眸子里却倒映出那人隐在黑夜之中的身影,于是刻意移开眼神, “没事,没事!” 她反应过来,三两步跟上了他们。 门早被关上,将温暖短暂地留在了屋内。 寒风冷冽,傍晚时开始飘雪,到了夜间,雪早就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时发出“吱嘎”声响。 本是漆黑的冬夜,却因着雪地反射出的光,倒不至于太过黑暗。 程曦光四人迎着飞雪,踩着松软的雪地,一路走到了小区后门处。 别听凤翔苑名字听起来气派,却是个安置小区。 大多住户都是从乡下搬过来的,因而小区的整体设施都不太完善,小区后门这里更是杂草丛生。 当初程曦光也是图价格便宜,才选择租在这里。 大学毕业后住了五年,倒也还算清净。 “在这儿!” 包旭惊呼一声,另外三人的眼神都顺着他手电筒照到的方向看过去。 白雪覆盖的杂草下,赫然蜷缩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小小身影。 看到尸体的那一瞬间,程曦光脑子中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张思彤天真灿烂的脸庞。 她侧头看向沈砚之,又想起他此前描述的那句话,正是眼前这样的情形。 沈梦珩戴上白手套上前,小心翼翼地检查过尸体后,有了定论。 “初步判定是从高处摔下来,导致头部受伤,失血过多而亡。可死者身上有多处外伤,我怀疑她生前遭遇家暴。” “家暴?” 程曦光重复了一遍,不是她不相信,而是那个干净漂亮的小女孩,像只奶团子一般软糯糯的,怎么会有人舍得对她使用暴力? “嗯。”沈梦珩神色冷峻,与这夜色好似融在了一起,“包旭,联系尸检中心了没?” “已经联系过了,香香一会儿就过来。” “怎么是她过来?” 沈梦珩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地蹙起眉头。 “没办法啊!都这个点还在值班的肯定是香香。” 包旭口中的香香,是龙城尸检中心的法医丁香。 对于这个人,在之前的案件中,程曦光听过她的名字,印象不深。 在等待尸检中心的专车到来之前,四个人站在原地相顾无言。 毕竟这里死了人,还是这么小的孩子,大家的心情都比较沉重。 空气严寒,几个人的浑身都冰凉,雪花扑朔落下来,浸湿了几个人的衣衫,他们都浑然不觉。 直到两束刺眼的车灯照射到四人身上,将几个高大的身影映在那片草丛,四人同时抬头看过去。 车上走下来一抹高挑的身影,逆着灯光,向他们走过来。 高跟鞋“踢踏”声,在这漆黑寂静的夜里,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一个个,都站着不动,在迎接我呐!” 未见其貌,先闻其声,很响亮! 几人不约而同地皱眉。 等她走近些,程曦光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 好明艳的一张脸! 五官精美绝伦,衬得她身上穿的白大褂都像是高定,仿佛这张脸应该出现在娱乐圈,而不是法医圈。 没有人回应她刚刚那句话,她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尴尬的神色,反倒十分自来熟地走到了沈砚之面前,微微扬起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程曦光侧头,心中暗骂一声:沾花惹草的长相,真是个祸害! 却听见前方传来嗤笑一声。 “天大地大,能遇到一个能跟我美貌势均力敌的男人多难啊,只可惜了,身上一股死人味!” 程曦光不可置信地看着丁香说完话还扇了扇鼻子,好像真让她闻着味了! 还没消化完这句话,丁香的目光已经投到了她的身上。 “你长得也挺不赖嘛,可惜跟死人接触久了,味也挺大的!” 这姐说话一直都不转弯吗? 听她这两句话,程曦光CPU都快要干烧了,还是说这姐也有什么超能力? “别在那胡言乱语了,还不快过来!” 沈梦珩发了话,丁香的眼神才飘过去,笑容反倒更深了一层。 在场的活人里,除了她,各个都板着张脸,似乎无法理解她为啥能独自开朗。 “哎呀,还有你,阿珩,你能不能对你那张漂亮的仁慈一点啊?” 丁香上前想要捏她的脸,被她一个侧身闪躲开。 “又来这套?” 沈梦珩瞪着眼睛,表情更加严肃,转头对包旭发作, “下回记得找其他人来!” “瞧瞧!瞧瞧!和死人待多了,就光学会了死人脸,你们仨白瞎长那么好看了!” 丁香收回手,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视线很快对上了包旭。 只见包旭伸长脖子等待:“香香!” 眼前那人却已经略过他,走到了杂草区,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包旭:欸?不是?怎么不评价评价我? “诶呀!这小姑娘……” 一声叹息被淹没在喉咙里,丁香换了一种语气,“包旭,将尸体抱上车。” 转头,程曦光看到她的脸上也染上了所谓的“死人脸”,心下不免也有所触动。 “阿珩,人我先带回中心,接下来靠你们了。” 第16章 案2 走,我们去见妈妈 很快车子开动,车轮飞溅起沾染了脏污的雪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程曦光看着愈行愈远的灯光出了神,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成水迹。 “包旭,马上上报陈队,安排人手封锁小区,尤其是这两栋楼!”沈梦珩仰头看向高耸的小区楼房,又侧头看向身旁两人, “你们先回去吧!明天一早还请你到警司录口供!” 后面那句是对沈砚之说的,沈砚之乖巧地点头,眼神却仍然炙热。 沈梦珩移开眼神,却对上了程曦光的双眸。 后者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扫荡,没有找到任何讯息,只好拖着沈砚之先回出租屋。 “你又看上珩姐了?” 回去的路上,程曦光还是没忍住问出这句。 沈砚之反应很大:“你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程曦光怀疑他,且有理有据,“你见到珩姐时都快两眼放光了!一和她讲话,你的微表情就出卖了你的想法。” 没说出口的话,在心里来回翻滚, 【哼,那些阿飘说得果然没错,老!色!狼!】 沈砚之表情一僵,停下了脚步:“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 “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程曦光踩着雪继续往前走,她心里突然觉得有些闷,提高了音量,试图掩盖自己莫名的情绪, “总之,你别打扰珩姐。人飘殊途,更何况,你游荡这么多年,对普通人影响很大!” “嗯。” 没否认? 程曦光抬头看他,见他一脸坦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自顾自闷着头走开。 “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 后面的人越是让她等,程曦光反倒步伐更快了些,不一会儿就将那人甩在身后。 要不是他能帮到小思彤,她就该让他无处可归! 程曦光踩着雪地,哼哧哼哧地回到出租屋,却发觉屋子里有着亮光。 心里一惊,该不会是小思彤半夜睡醒了吧? 也不知道小家伙会不会害怕? 她急匆匆地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门,却看见某人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 见她回来,露出整齐的牙齿,标准无害的笑容。 “你回来啦?” 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个笑容,有点贱! 程曦光不想理他,气鼓鼓地回了自己房间,本来想重重摔一下门,可看到床上熟睡的小思彤,她忍住了。 沙发上的沈砚之没得到回应,有些不解。 她不高兴。 可转念一想,又想明白了。 也是,看到小思彤的尸体,心里难过也正常。 沈砚之盘腿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心中却已有了主意,看来明早要给她做顿丰盛的早餐,这样她心情就能好一点吧。 因为在他遥远的记忆里,有个人曾经说过。 “长风哥哥,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好吃的,就什么都会过去啦!” …… 晨光熹微之时,崭新的一天开启。 窗帘透出来的光惊醒了程曦光,她睁开眼睛,入目便是小思彤可爱的睡颜。 真难得。 与小阿飘睡在一张床上,她的太阳穴竟然一点都没事。 她伸出手指轻柔地抚开挡在小思彤脸上的碎发,喃喃细语:“小可怜,希望今天就能替你沉冤昭雪。” 话音刚落,浓郁的香气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程曦光吸了吸鼻子,残存的睡意顿无,好香! 同样被香醒的,还有一个小馋猫。 眼前的小人儿此刻睁开了萌萌的大眼睛,望着程曦光。 “漂亮姐姐,好香啊!” “是吧!” 程曦光被她萌化了,忍不住伸手勾了勾她的小鼻头,“睡得好吗?饿不饿?” 小馋猫爬起来,点点头,眼睛里却是畏惧之色:“姐姐,我也可以吃吗?” 这话问得程曦光心头一惊。 什么叫“也”可以吃? “以前有人不让你吃饭吗?” 程曦光问。 小馋猫果然点了头,声音了满是委屈:“爸爸和阿姨不让。” “没事,你现在在姐姐家,你可以吃!” 程曦光揉了揉小可怜毛茸茸的脑袋,“吃饱饱的!” “嗯!” 小奶音又恢复了元气。 程曦光将她抱起来:“但是吃饭之前,咱们先得洗漱干净!” 不知道为什么,孤家寡人二十六年的程曦光,遇到萌娃竟然无师自通,无痛当妈了! 照顾起小孩来,完全不在话下! 她甚至心里萌生出,下回手头拮据的时候,或许给人当保姆带娃,也不是不可以! 小思彤在她短暂的爱意下,终于不再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刷完牙洗完脸,还被程曦光扎了两个朝天小揪揪的小家伙,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出房间。 入眼就看到桌上摆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面上还各自卧着一个荷包蛋。 葱花洒在上头,做了点缀。 叫人一看便食欲大增。 “哇塞!叔叔,这是你为我们煮的面条吗?” 小思彤小跑到桌前,眼巴巴地瞅着面,恨不得快快吃到嘴里。 看她这样,程曦光嘴角不由得抿着笑意,又看见那男人温柔地抚摸着小思彤的脑袋,俯下身子细心地给她又用小碗装出来一些。 “小心烫!思彤会用筷子吗?” “嗯!” 小思彤用力地点点头,沈砚之便将她抱到椅子上坐好,又贴心地用筷子卷好一个“小鸡腿”,递给了她, “喏,给你小鸡腿,你吹吹再吃。” 照顾好小家伙,沈砚之又抬起头,看向了一旁的程曦光。 “快来吃饭!” 下了一夜的雪早就停了,今天是清朗的天气。 晨雾也已散去,不算强烈的朝阳透着窗户洒进屋子,刚巧洒在沈砚之的身上。 他整个人被暖光笼罩着,又是这样温柔的语气,程曦光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这个孤独了很久的房子一样,被填满了。 “嗯。”她应着声坐到桌边,小口小口地吸溜着面条。 两个人吃面条的声音,在早晨的餐桌,谱出了动听的乐章。 看着程曦光的侧脸,沈砚之觉得她的心情应该好了一些。 吃完面,程曦光准备去洗碗,却被一只手抢了先。 “冬天的水很冷,我来就好。” 程曦光便就随他,一旁的小思彤却捂着嘴偷笑。 “姐姐,叔叔对你真好!” 她一点儿也没有要改变称呼的意思,程曦光却愣了愣,是啊,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转念一想,这大概就是诡神的习惯吧! 接近女人,然后做每个女人的中央空调。 厨房里的沈砚之,洗着碗的手突然顿了几秒,无奈一笑,又接着洗。 这时,程曦光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是沈梦珩。 很快接通。 “喂,西瓜,有人报案了!” 沈梦珩的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在场的三个人都能听见。 看着小思彤不解的眼神,程曦光走到阳台,才开口。 “怎么回事?” “报案内容不是有人去世,而是报的失踪。” “失踪?” 程曦光惊讶道,“那跟这个案件有关系吗?” “嗯,报案人自称是张思彤的母亲,她说女儿自三天前被亲生父亲接走之后,就无法联系,今天凌晨三点她去死者父亲家中,被阻拦在外,于是便报案女儿失踪。” 沈梦珩的声音稳稳当当地落在程曦光的耳中,她侧头看着客厅自顾自玩耍的小女孩,心中不免感触。 是她心心念念的妈妈啊! “好,我知道了,我们一会儿就到。” 电话挂断。 “小思彤!” 程曦光换上轻松的语气,此时沈砚之也从厨房走出来,听到声音,看向她。 小姑娘放下了手中正在摆弄的玩偶,偏过头也看过来。 “怎么了?漂亮姐姐?” 程曦光从衣架上拿下来一个漂亮的兔耳朵帽子,戴在了小思彤的头上。 她蹲下来,郑重其事地看着她:“走,我们去见妈妈!” 第17章 案2 我的孩子是失踪了,不是死了 一大清早,警司门口的梧桐树就被冷风卷跑了若干只叶子,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无力地对抗着寒冬。 有微弱的阳光倾洒下来,却也拯救不了它日复一日的干枯。 “警官,我的孩子失踪了,求求你们帮我找找她。” 林茹坐在警司办事处,面如枯槁,蜡黄的脸上睁着两只无神的眼睛,黑眼圈拖了下来,留出残影。 “是,是她亲爸从幼儿园直接接走的,我当时在上班根本就不知道。三天前就接走了,根本不让我联系。我半夜去他家,没有人!我们去年年初离了,孩子归我。他根本就不管孩子。警官,我女儿失踪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做笔录的警官问什么,她便机械地答。 可答来答去,似乎也就只能提供这点信息。 沈梦珩大口灌下一杯咖啡,抽出椅子,坐到林茹的对面。 “林女士,你确定是失踪,而不是……” 她问得很生硬,好似剩下的话说不出口。 可对面的人却听明白了意思,激动地站起来:“不可能!” 有那么一瞬,沈梦珩从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慌张。 她已经知道了张思彤的死讯? 还是说,她与上一个案件的宋穆一样,贼喊捉贼? 沈梦珩不想将思彤的死因怀疑到孩子母亲身上,可昨夜她亲眼看到张思彤身上的伤,这都是家暴的痕迹。 家暴的始作俑者,除了父亲,也可能是母亲。 “你女儿是什么时候被她父亲接走?” 林茹很快回答:“大前天下午三点半,红果幼儿园一般是四点半放学,可张华那个混蛋提前去幼儿园,接走了彤彤。” “按照你所说的,你们去年离了婚,孩子归你抚养,为什么他还能顺利地接走孩子?” “我们离婚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因为……” 顿了顿,林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张华出轨了,我觉得很丢脸,不想被别人知道这些事,也不想老师她们用异样的目光去看彤彤。” 孩子从幼儿园被谁接走,这很好查出来。 没一会儿,红果幼儿园的片警,传过来一段幼儿园门口的监控录像,时间是前天下午三点钟。 从录像内容上来看,林茹没有说谎,确实显示着张思彤上了张华的车。 沈梦珩将录像界面放大,看到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女人。 她没看清长相,可林茹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妈个贱/人,这个狗男人接我女儿,还要带上她!两个不要脸的玩意儿!” 林茹愤然开骂,凭着她的态度,沈梦珩猜测那个女人想必就是张华的出轨对象。 她又将录像倒回,停在了张思彤刚上车的那个瞬间。 这次画面中很清晰地记录了张思彤的神色,由高兴变成了恐惧。 “张华有多久没有见到你女儿?” “半年。” 林茹眼底满是悲愤与哀伤,“他是过错方,不知悔改,离了婚后更是和三儿形影不离。我是不可能会让他接近彤彤的!” 所以,他才会趁林茹上班时间,偷偷接走张思彤?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而张思彤又是如何死在了雪夜? 发现张思彤的地方恰好是监控死角,一晚上也没有找到出事前的监控录像。 目前单单从林茹身上下手,得不到丁点儿有用的线索,沈梦珩有些颓然。 蹲守在凤翔苑的包旭这会儿倒是给她发了条消息。 【珩姐,张华刚刚出门了。我刚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去了一家包子铺,买了四个包子两杯豆浆又回去了,看起来挺正常】 一点儿都不像是家里死了人的样子。 沈梦珩皱着眉,罗里吧嗦发来这么一大段,也没什么关键讯息。 英气的眉毛拧在一起。 【嗯,你们先盯紧他,别让他们跑了】 回完信息,她抬头看了一眼林茹,起身走远了点,才给程曦光打电话。 “失踪?那跟这个案件有关系吗?” “嗯,报案人自称是张思彤的母亲,她说女儿自三天前被亲生父亲接走之后,就无法联系,今天凌晨三点她去死者父亲家中,被阻拦在外,于是便报案女儿失踪。” “好,我知道了,我们一会儿就到。” 听到程曦光这句话,沈梦珩心里似乎才有了底。 可转念一想,她便觉得自己现在未免过于依赖程曦光的特殊能力。 沈梦珩用手指拧了拧眉心,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不管是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查明真相,都是好办法! 程曦光果然很快就到了警司。 左脚才踏进二队的办公室,就得到几声响亮的招呼。 “西瓜侦探!” 二队所有成员见她一来,各个脸上似乎都涌起了希望。 昨夜沈警官去了趟凤翔苑,回来拉着一整个二队熬了个大夜。 尸检中心那边测出来的检定结果,真正的死因竟然是冻死。 也就是说死者从楼上摔下来,头部出血并非致命伤,若是抢救及时兴许还能活。 可偏偏没有人救她。 弥留之际,那么小的孩子也只能孤零零地躺在那片雪地里,绝望地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失温,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可她到底是失足摔下来的,还是被人推下来的,无从考量。 即便身上有多处皮外伤,这些伤势也只能鉴定死者生前遭遇暴力行为。 究竟是何人所为,暂且没有结论。 丁香将鉴定报告发给沈梦珩时,连带着发了一些鸟语芬芳。 好几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无一不在宣泄她熬了一整个通宵却毫无线索的痛苦。 最后她说得累了,又发了一条文字信息。 【再这样下去,我也要沾染死人味了,阿珩,你一定要查清真相!!!】 死者太过年幼,整个二队的人,都痛心疾首。 更别说家中也有孩子的,见到死者伤情鉴定的照片后,便气血上涌。 到底是哪个畜生,才会对这么小的孩子,下那种死手! 就算人小姑娘真是自己摔死的,他们也要找到生前殴打她的人! 丁香将希望寄托在了无所不能的沈梦珩身上,而龙城二队,却将希望寄托在了神通广大的程曦光身上。 看着众人希冀的目光,程曦光突然觉得肩膀仿佛有千斤担。 “你们查出什么了吗?” 她率先开口,试图用明朗的眼神一扫阴霾。 听到她的声音,林茹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进来的女孩虽没有穿着警司制服,可似乎一整个屋子里的警官都仰仗着她。 林茹立即跟风地站起身,上前哭诉。 “这位警官,帮帮我吧!我的女儿失踪了,你们快出动警力帮我找到她吧!真得不能再等了!” 程曦光明白思彤妈妈这是把她当话事人了,她连忙接住了话头。 “你放心,沈警官早已部署,从昨夜起就派人去查了。” “昨夜?” 林茹疑惑,她今早才来报的案,怎么会从昨夜就开始查? 回忆起刚刚沈警官问她的第一个问题,林茹突然感觉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人用电棍击打了一般,不受控地抖动起来。 “所……所以……” 程曦光以为她早就知道了小思彤的死讯,可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那回事。 她狐疑地看向沈梦珩,后者却用无奈的眼神回看她。 看来林茹还不知道思彤已经不在人世。 程曦光干脆破罐子破摔:“嗯,小思彤没了,昨夜的事。” 她的话显然让林茹大受刺激,可在她看来,身为死者的母亲,有权知道孩子的真实情况。 “不!” 林茹不敢置信地后退几步,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我的孩子是失踪了,不是死了!” 第18章 案2 跟妈妈回家 林茹一时之间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根本就不肯相信自己的女儿已经离世。 “你们胡说,你们是不是不想动用警力帮我找女儿!” 她抓起包包冲出门外,“好!你们不帮我找,我自己去找!” 一屋子的警官还来不及去拦,却见林茹停在了门口。 程曦光看过去,便见到逆着光的门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定睛一瞧,果然是沈砚之牵着小思彤站在外面,透过光影,与她对视。 她有些疑惑,不是让他俩先在下面等吗? 来的路上就说好了,在还没有了解清楚事情真相的情况下,现在还不是让思彤见到妈妈的最好时机。 可程曦光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就听得一声清脆响亮的“妈妈”。 她立即对沈砚之做了个暗示,让他先带着思彤下去,按计划行事。 可她明显地看到林茹的身形一顿。 不仅是林茹,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刚刚那道激动的声音。 程曦光来回扫视,发现大家全都愣在了原地。 这才知道,他们不光是听见了思彤的声音,甚至是能看见她的存在。 只是谁也不敢相信,昨天夜里找到的尸体,现在竟然好好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林茹浑身颤抖,迅速低下身去,一把抱住了小思彤。 “彤彤,你去哪儿了?妈妈到处都找不到你!” 又迅速松开,将孩子转了个圈, “快让妈妈看看,有没有哪里弄伤了?小手怎么这么冰?” 林茹摸着女儿冰凉的小手,心疼又庆幸的泪水涌出眼眶。 模糊的视线里又盯上女儿戴在头上的兔耳朵帽子,疑惑地问:“这又是谁给你的?是你爸爸?还是……” 小思彤三天没见到妈妈了,此刻也是激动无比,奶声奶气地一一回答: “妈妈我一点都没事呢!帽子是漂亮姐姐给我戴上的!” 说着话,小姑娘滴溜溜的大眼睛往程曦光的方向看过来。 只是林茹的目光舍不得离开女儿,当下也没能明白她口中的漂亮姐姐是谁。 总不能是那个小三? 而站在一旁的程曦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好对着始作俑者做着口型: “你疯了!” 对方却视若无睹,温柔的目光只落在眼前那对母女身上,眼神之中全然是满意。 程曦光无奈地收回目光,算了,诡神大人想做什么,她还能拦着不成。 这时沈梦珩来到程曦光身边,她低声询问程曦光。 “怎么回事?” 饶是她知道程曦光一直可以见到阿飘,可是当看到已经死了的人还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她已经不能单单用震惊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要说先前她就对西瓜身边突然出现的那个男人有所怀疑,现在更能证明,这个男人绝不是普通人。 “珩姐,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这个案子结束,我再告诉你。” 程曦光只觉得头疼。 她之所以给沈砚之安上一个目击者的身份,就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谁知道那家伙根本就不在乎! 也是,人家才是真正的神通广大,哪里还会遵守这人世界的生存法则。 程曦光懒得跟这家伙置气,也没得缘由置气。 诚实来讲,她也确实想利用沈砚之的能力,让小思彤能再见妈妈一面。 现在不过是将这件事情提前完成了。 只是如今林茹见到了活生生的女儿,自然更加不相信这些警官所说的女儿已经没了的鬼话。 她左手紧紧抱着女儿,右手抹了一把眼泪,回过身冲着在场的几人道: “各位警官,我女儿找到了,就不浪费你们的警力。” 说罢,便拉着张思彤,准备离开。 “走吧彤彤,跟妈妈回家。” 程曦光与沈梦珩快速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取了信息后,程曦光立即开口:“等一下。” 小小的身影,轻轻地拽了一下妈妈的手。 软糯糯的声音,再次适时地响起。 “妈妈,是帅气叔叔和漂亮姐姐救了我。” 林茹停住了脚步,抬头先是看了眼站在门口一直没动的年轻男人,又回过身看向屋子里长相最为惊艳的那个女孩。 当下便理解了女儿口中的二人是谁。 她语气软和了些:“谢谢!” “林女士!” 程曦光可不是为了她这句谢谢,她上前几步走到母女面前。 蹲下身子轻声细语地哄:“小思彤,你先和叔叔在楼下玩一会儿好吗?姐姐有话想和妈妈说。” 小思彤抬头看着妈妈,又看着程曦光,似乎在犹豫。 而刚刚才失而复得的林茹却惊恐地抱紧孩子:“你们要做什么?” “妈妈,漂亮姐姐不是坏人,帅叔叔早上还给我煮了带荷包蛋的面条吃呢!” 怀里的小姑娘挣脱了母亲的防护,小心翼翼地语气里却又含着一丝坚定, “放心吧妈妈,我和叔叔就在楼下玩,不会走远的。” 她对漂亮姐姐有着莫名的信任,大概是因为姐姐身上的温度,和妈妈一样温暖吧。 林茹仍在犹豫,程曦光漂亮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对方,闪烁的眸子里盛满了真诚。 “林女士,这里是警司,我们不至于在这里做坏事。况且,你也不想你的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失踪了三天吧。” 看着林茹的神色有些松动,沈梦珩紧跟着趁热打铁,很小声的劝告。 “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孩子面说,所以……” “好。”林茹将女儿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千叮咛万嘱咐, “彤彤,一定不要走远了,妈妈和警官阿姨聊完,就下楼找你啊!咱们一起回家!” 张思彤没有答应妈妈的话,只深深看了一眼妈妈的脸,转身牵着沈砚之的手,走了出去。 一层一层的楼梯,小姑娘的鞋子踩在上面,却丝毫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最后一阶,小姑娘仰着头,费力地看向高大的,宛若神明一般的男人,怯生生地问。 “叔叔,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沈砚之牵着她的手,猛然攥紧。 * 二楼办公室内,林茹的瞳孔骤然收紧,手里的照片被颤抖着脱落在地上,触目惊心的画面显现在眼前。 “这些照片是昨晚尸体送到尸检中心后,由法医拍摄。”沈梦珩冷静地阐述,“照片显示,死者生前遭受暴力殴打行为,导致她身体多处外伤。” 死者两个字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戳穿林茹的心脏。 她想捂住耳朵蒙住眼睛,不听不看,可沈警官的声音却仿佛能无孔不入,让她不得不听,不得不看。 “林女士,你是否知道,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肯定是张华!” 她撕心裂肺地一声怒吼,“那个狗日的骗走了我的女儿,还虐待、杀害了我的女儿!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林茹的脑子里现在是一团浆糊,现在更是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象。 她的女儿死了! 她与前夫争来的抚养权,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这儿,林茹似乎又有了念头,她蹲下去将照片一张张捡起来,视若珍宝般捧在心口。 “彤彤不怕,妈妈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看到她眼底漫出来的仇恨,程曦光有些不忍,可她还是要说。 “林女士,你先冷静!我知道你现在恨着张华,可眼前证据不足,我们还不能去抓他。” “你们要什么样的证据?” 林茹眼里包着泪水,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地翻开相册,指尖都在颤动。 “这里都是没有离婚时,张华家暴我的伤情鉴定,你们可以看看。我女儿身上的伤,绝对也是他干的!” 说到这,她的泪水断了线一般滴落下来。 “我女儿是被他接走的,死在他住的小区楼下,还要什么证据才能证明凶手就是他?” 哽咽的质问声,在安静的办公室中振聋发聩。 沈梦珩也在思索,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下,怎样才可以抓出凶手。 她看向程曦光,期望她会有别的办法。 这时一阵铃声响起,沈梦珩接通电话,包旭焦急的声音传出。 “珩姐,张华和那个女人不见了!” 第19章 案2 要找到他们 包旭发誓自己在盯梢的过程中,丝毫没有懈怠。 从张华买了包子回到住所之后,他一直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个人的动向。 和他一组的三个警官也都尽职尽责,望远镜盯着张华家时,眼睛都没敢眨过。 可两个大活人怎么就在他们四个人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呢? 门窗没有被打开过,他们也十分确定张华没再出过门。 这事太蹊跷了! 因为有过与程曦光合作过的经验,包旭第一反应这是灵异事件,立即打电话通知了沈梦珩。 “珩姐,张华和那个女人不见了!” “不是让你们盯紧吗?怎么还让人逃了?” 沈梦珩冷着张脸,情绪降到了冰点。 一听这话,林茹瞬间崩溃,指着沈程二人,眼底写满了失望。 “你们……你们根本就帮不了我的女儿!” 说罢,她愤然离去。 “林女士,你别冲动!” 程曦光的心里涌上来不好的预感,她也跟着追了出去。 见此情形,沈梦珩怕出什么意外,也带着几个人跟在后面。 手机里包旭解释的声音夹杂些许风声。 “他们不是逃走了,而是凭空消失了!” “嗯,立即让各区分司调监控,掘地三尺也要查出他们的动向。” 现在知道他们消失也没有意义,关键是这两个人到底在哪里? 沈梦珩和程曦光小跑着跟在精神受挫的林茹后面,一直到了警司大厅。 本该在大厅等待的一大一小身影却没有看到。 而四处找寻的林茹没有看到女儿,顿时焦躁不安,她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询问程曦光。 “我女儿呢?我女儿呢!” 程曦光哪里知道沈砚之将小思彤带到哪儿去了,一瞬间像锯了嘴的葫芦,根本答不上来。 “你赔我女儿!” 失去女儿的母亲,被一次次的打击冲撞得神志模糊,根本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只将情绪宣泄在旁人身上。 她用力地捶打着程曦光,仿佛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才是杀害她女儿的凶手,一边捶打着一边哭喊着。 “你们都是一伙的!你赔我女儿!!” 程曦光的心跟着她的情绪揪在了一起,她没有生过孩子,可她却能明白失去至亲的感受。 因而面对着林茹的控诉与捶打,她完全没有反击的念头。 就让她发泄一下吧! 如果这样能让她好受一点的话。 “对不住了林女士!” 沈梦珩看不下去了,她上前抓住了林茹的手腕,紧紧钳制住,“虽然我能明白你的心情,可是曦光没有做错什么。” “那我的彤彤呢?她在哪儿?她在哪儿啊?” 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力气,林茹颓然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们会立即调监控,查出他们的下落。” 虽然一大一小可能都不是人,监控都不一定能查不到,但沈梦珩还是想给林茹一些希望。 程曦光也蹲下来,用手轻轻拍了拍林茹的肩膀:“相信我们,一定会还小思彤一个公道!” 一旁沈梦珩最先对上程曦光的眼睛,无声地关心:你没事吧? 后者摇摇头,一只手将林茹扶起来,另一只手向上推了推眼镜,开始了她的猜测。 “包旭说张华二人凭空消失,而小思彤和沈砚之在这个时候也不见了,我怀疑这两件事有关系。” “那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林茹立即问,她担心的当然是她的女儿,还有女儿口中对她很温柔很好的沈叔叔。 女儿已经被张华害死了,她也不会希望别人再因为她的女儿而失去生命。 “你有沈砚之的联系方式吗?” 沈梦珩淡淡开口,她虽然怀疑沈砚之的身份,可看他的穿着打扮,还是比较符合现代人类。 “他不是人。” 果然,对于程曦光的回答,沈梦珩一点儿也不意外。 只不过林茹有些没转过弯来,什么叫他不是人? 难道他和彤彤一样也已经离开人世了? 所以彤彤说她是被他所救…… 那问题又来了,为什么大家都能看到死去的阿飘? 理智重新回颅,林茹才开始复盘刚刚的一切诡异经历,越是复盘越想不通,已经被鉴定死亡的彤彤,明明就真切地被她抱在了怀里。 这一切,难道都是她疯了的想象吗? 程曦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头绪:“他是诡神,死了上千年,我知道这件事你们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但事情就是这样。” 因为在场还有几位二队的警官,听到程曦光这样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活久见,这个世界上不仅有阿飘,还有诡神这一说法? 可他们只用了0.1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西瓜侦探都能通过阴阳眼的能力来探案了,这个世界上有诡神,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其中一个警官插了句:“放心西瓜侦探,老规矩,我们不会往外说。” 程曦光冲他满意地点点头,合作了几次,他们也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因而也就没了顾忌。 第一次见诡的林茹,可没那么容易消化这些信息,更何况她现在更关心彤彤的下落。 “那他是不是带着彤彤去转世了?” 凭着听来的志怪传说,林茹以为女儿的灵魂已经跟着诡神投胎转世。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希望女儿下辈子可以投胎到一个好人家,不要再做她的女儿受苦受难了。 “没那么简单。” 听到这个回答,林茹眼里的光立即暗淡下去。 “小思彤之所以找到我,是说明她有执念,如今我还没有替她完成执念,她还不会……” 消散二字被程曦光吞了回去,她不忍心告诉林茹,只有执念很深的灵魂才会游荡在人世间,而执念完成,灵魂不会转世只会消散。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他们。” 程曦光看向沈梦珩,心中有了主意,“监控可能查不到沈砚之,但是张华是普通人,他肯定会出现在监控画面里,重点找张华。” “嗯。已经布控下去,全龙城的警司都已经安排人手调查监控。” 与此同时,龙城某座大厦的楼顶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面前正跪着一男一女。 其中那个男人,正是所有警司都在找的张华。 他此刻跪在自己的亲生女儿面前,却已经吓得面如纸色。 “彤……彤,我是……是爸爸呀彤彤……” 话还没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腹部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可眼前的两道身影分明动都没动。 难不成还是他自己给自己踹痛了吗? “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 张思彤不再是之前软糯的声音,她牵着身边高大威武叔叔的手,平生有了最大的底气。 站在生理学上的父亲面前,她神色漠然,伸出手指指向他,冷声发问: “是你杀了我,不是吗?” 第20章 案2 抓诡 半个小时前,张思彤突然抛出来的问题让沈砚之身形一顿。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个小姑娘或许什么都知道。 “你……” 他游荡了近千年,却还是和生前一样,嘴巴笨拙,一到关键时刻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别人。 更何况眼前的小姑娘,眨巴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哭也没有闹,情绪比捡到她的那会儿要平静很多。 “叔叔,你想知道是谁害死我的吗?” 小姑娘歪着头,小鹿一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邪念,却发出重重一击。 听到这话,沈砚之的瞳孔猛然骤缩,沉闷地开口: “谁?” * “找到了!” 包旭一行人将各个警司传来的监控查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终于在一座废弃大楼的顶楼,看到了张华和他现任妻子的身影。 “奇了怪了,这两个人好端端地去那儿干什么?” 监控里显示,张华和他现任妻子徐芝跪在边缘,嘴里在不停念叨着什么,看起来十分诡异。 他们对面明明什么都没有,怎么一副惊恐的样子? 包旭觉得太蹊跷了,难道真是他们杀了张思彤,现在被阿飘报复上了? 可张思彤也才六岁不到啊,刚死没多久会有这么强的能力吗? 他想不明白,还是得赶紧告诉西瓜侦探和珩姐。 “你们几个,先跟我过去一趟!” 那座烂尾楼就在凤翔苑斜对面,在凤翔路上不算太显眼,因为废弃很久,楼底下堆满了垃圾杂物。 包旭和另外几个队友将车开到楼下隐蔽的位置,刚好能观察到楼顶上的一举一动。 几个人却没有下车。 其中一个警官将车窗开了一条缝,用望远镜往上看,正好能看到张华的正脸,表情扭曲在一起,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他皱了皱眉,将望远镜递给了包旭,开口问:“旭哥,咱现在不上去吗?” “嗯,等珩姐和西瓜侦探到了再上。” 包旭接过望远镜,同样也看到了这一幕,眉头紧蹙,感觉能夹死苍蝇。 那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么冷的天,难道在楼顶喝西北风吗? “旭哥,你说这次会不会又有阿飘?” 那个警官问完紧张地吞咽着口水,不安地朝顶楼看去。 他这话一出,其他两个人也坐不住了,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我猜肯定又是阿飘作祟,昨天西瓜侦探不是都把那吴淼淼带到陈队办公室了吗?” “昨天好歹西瓜侦探在场,那阿飘从头到尾也没做什么实质上的事情。倒也不算可怕。” “是啊,这次竟然都能把两个大活人抓走,是有多大的怨气啊!” “会不会到时候这阿飘分不清好坏,连我们都杀啊?” “你别自己吓自己了,再不济咱们还有西瓜侦探嘛!到时候她去和阿飘沟通一下,兴许能感化冤魂呢!” “欸?你说这西瓜侦探到底什么来路啊?长得那么好看,却总是和阿飘沾点关系。怪吓人嘞!” “阴阳眼嘛,有些人体质特殊,能看到阿飘也是正常的!” 车上还有个年龄稍微大点的警官,是从一队调过来的帮手。 他出警多,经历的事情也多,比较相信这世间有阿飘存在。 听着几个小年轻一来一回的讨论,他露出一副见惯世面的模样,说话也是老气横秋。 “这小姑娘也是挺不怕因果报应的,这玩意儿接触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本来包旭没有参与这些话题,可听这老哥们这么说,他就有点坐不住。 “这几次要不是因为人西瓜侦探帮忙,咱们警司能在这短短一个月就一连侦破几桩大案吗?” “还因果报应呢!人家做得可是正儿八经的好事,要说报应那也是好报!” 几个小年轻纷纷点头,很是认可包旭的话。 “我就那么一说,你小子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那老警官笑了笑,揶揄道,“怎么?喜欢人家啊?” 包旭没回话,另外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暧昧的笑容。 “旭哥,喜欢人家就大胆追啊,我听说西瓜侦探还是单身呢!” “胡说什么?” 被说中心事的包旭,冷着张脸,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却攥的更紧了些, “别闲聊了,快盯好嫌疑人,人要是再从咱们眼皮子底下不见了,你看珩姐会不会扒了我们的皮?” 那老警官又冷笑一声:“你们怎么就那么怕沈梦珩啊?她一个女警官,有什么好……” 话音还没落,他那边的车窗被“咚咚”两声敲响。 吓了他一跳。 打开后,刚好对上沈梦珩那双傲视万物的眼睛。 “下车!” 沈梦珩冷着张脸,沉声道。 那老警官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呢,听到她的命令,鬼使神差地两条腿就自己下了车。 二队的几个小警官看着那老前辈乖乖听话的模样,不禁偷笑。 瞧瞧珩姐这威武的气势,跟古代那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女将军似的,能不让人害怕吗? 包旭从另一边下车,一眼就看到站在沈梦珩身边的程曦光,眼光投过去,最先感受到的便是她那明媚的眼眸。 又联想到刚刚被他们打趣的话,他不禁有些心虚,耳根子都跟着红了起来。 “小包警官,望远镜借我使使。” 程曦光哪里会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刚见到他立即上前两步,伸出白皙的手,问他讨要望远镜。 二队里,除了沈梦珩,她最熟悉的人就是包旭,合作过几次,觉得对方在查案一事上特别卖力,因此对他印象很好。 她突然伸手,包旭心跳乱了一拍,赶紧递过去,眼神却不敢对视上。 “给你。” 程曦光拿到望远镜,仰头看向楼顶,果然看到了那一大一小两抹身影。 而在他们对面,张华和徐芝竟然跪得跟个孙子一样。 “还真把人抓这儿来了!” 听她这样嘀咕,沈梦珩也拿出望远镜看过去。 可她却只能看到张华和徐芝两个人跪在顶楼边缘,在冷风之中瑟瑟发抖。 看来只有程曦光能看到他们。 “西瓜侦探,真有阿飘在上面吗?” 一个小警官凑上来,担忧地问。 这阿飘都来自个儿解决私人恩怨了,还要他们这些警察干嘛啊? 程曦光点点头,冲他莞尔一笑:“你害怕啊?” 说实在的,她这笑容比恐怖片还令人心惊胆跳呢! 小警官摇摇头:“你能亲眼看见都不害怕,我们怕什么呀!” “不怕的话,那就跟我一起上去,咱们一起去抓真正的恶魔。” 听了她的话,在场众人都恍然大悟。 是呀,受害者有啥好怕的,生前没有做任何恶事,却遭到了那样惨的死法。 相比较而言,那些居心叵测的犯罪者,才是从无间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呢! 程曦光放下望远镜,抬头注视着顶楼,心头却萦绕起一丝不安。 那隐隐绰绰看不清晰的身影,将张华和徐芝抓到这里来,有何用意? 他,到底要做什么? 第21章 案2 对不起 “彤彤,爸爸知道错了,爸爸不该那样对你!” 程曦光一行人爬了二十八层的楼梯,在楼梯口那道破门处,刚好听到张华哭诉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 “你放过爸爸吧,爸爸会给你烧很多玩具,还有好看的衣服给你,唔唔……” 剩下的话,变成了呜咽,夹杂着风声,飘荡在空荡荡的楼顶,显得阴森又诡异。 头顶之上是阴沉的苍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在众人的心上。 “孩子没了知道哭了?” 那位老警官啐了一口,言语之间都是对张华这种行径的不齿。 他家中也有个小女儿,因为他工作性质特殊,从小就被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除了没多少时间陪伴,基本上也是被他宠爱着长大。 而这种亲手杀了女儿的禽兽,他无法共情。 程曦光与沈梦珩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推开破门,入眼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 在众人的视角里,张华就跟精神错乱了一样,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就算了,还摇摇晃晃似乎在挣扎,随即大半个身子仰在顶楼边沿,快要掉下来。 “chao!那家伙是要跳楼吗?” 老警官刘波脸上露出惊讶表情,跟在他后面的小年轻警官摇摇头,眼神之中有些恐惧:“我怎么感觉是有人用手在掐着他脖子?” 看上去精神错乱的张华,此刻在程曦光眼中,确实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大男人就像个小鸡崽子一样,被一只手掐住了脖颈,用力地抵在边沿上,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 而那只手的主人,周身混沌,像是被地狱里升腾而起的怨气包裹,身躯挺拔,神色冷峻却犹如神明降世。 在这一刻,程曦光才真正意味上感受到了沈砚之身上的将军之气,也明白了他作为诡神的实力是有多强大。 随手就能了结一个人的性命。 被吓到腿软瘫坐在地上的徐芝,四处张望着,终于看到了警官的到来,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爬起,哭喊着冲了过来。 “救命啊!!快救救我老公!” “有阿飘!真得有阿飘!” “有两个!一大一小!他们来取我们的命了!求你们了,快救救我,救救我老公!” 满脸可怖的神情,让徐芝原本姣好的面容扭曲变形,可除了程曦光之外,根本就没有人能看见沈砚之和张思彤。 他们警惕地看向张华的方向。 后者仍然状若精神失常,仰在天台边缘,手脚都在挣扎。 所以说,真得有只手在掐他吗? “沈砚之,停手吧。” 程曦光适时开口,虽然张华该死,可他更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冷静的声音,顺着天台的横风,飘到沈砚之耳中。 他抬头,对上那双皎洁如月的眼睛。 理智回笼,他松开手,大手随意一挥,张华如同破铜烂铁一般被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哒!” 沈砚之打了个响指,迷雾散尽,众人在这瞬间清晰瞧见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形。 “我靠!真得是阿飘!” 有莽撞的小年轻,条件反射般举起手枪,对准了沈砚之。 “别怕,他没有恶意。” 程曦光下意识地慌了神,连忙出声阻止。 却又忘了,沈砚之乃诡神,寻常子弹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哒!哒!哒!” 沈砚之每一步都踩在了众人的心上,除了程曦光。 所有人都警惕地盯着他,生怕阿飘会失控伤人。 到时候,只怕是整个警队都不是这个阿飘的对手。 “曦光。” 温柔的声音带着缱绻,他身上强烈的压迫感完全卸下,众人都松了口气。 程曦光抬头看他,眼眸中含着不解:“你怎么会直接找到张华?” “思彤说是这个男人杀害了她。”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程曦光眼眸瞪大:“思彤她知道?” “嗯。” 沈砚之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侧头看向一旁懵懂天真的小女孩,眼中露出不忍,“她记得生前受到的所有虐待。” 听到这些对话,沈梦珩脸上像是染了一层冰霜,举起手,做了个行动的指令。 “张华,因你涉嫌故意杀人罪,且犯罪对象为未成年人、直系亲属,犯罪手段残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证据确凿充分,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二队全员出动,当然张华被掐得半死,也无处可逃。 被手铐铐住的时候,都没了再挣扎的力气。 “带走!” 沈梦珩冷声宣判,却还是没忍住问了句,“张华,你用非人的手段杀害了自己六岁的女儿,对此行径,你可认罪?” 张华认命地垂下头,闭上眼,却有两行泪滑下来。 “鳄鱼的眼泪!” 程曦光将小思彤搂在怀里,对着被带走的张华,评价了句。 在虐待自己亲生女儿的那些时刻,在将她推下楼的那刻,他都有机会后悔。 可他还是那样做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在自己的眼前,他难道不会害怕午夜梦回,女儿的冤魂再来找自己索命么? 警局的人逮捕了张华,也将失魂落魄的同犯徐芝一并带走。 空荡的天台,只剩下程曦光和沈砚之,还有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孩。 程曦光蹲下身子,将小思彤圈在自己的怀中,眼中泪光闪烁,话语被咀嚼,被吞咽,不知从何说起。 “漂亮姐姐,你别哭。” 小思彤伸出软软的手指,抹去了她脸颊滑落下来的泪珠,“我是不是以后就要去另一个世界啦?” “你可以帮我安慰我的妈妈吗?我怕她没了我之后,会难过。” “姐姐,你告诉我妈妈,如果遇到了很好很好的爸爸,就再生一个小孩吧,我会再去找她的!” 稚嫩的话语带着隐忍的哭腔,程曦光泪如雨下,喉咙哽咽。 惨死的人不会有来生,可她不忍心让小思彤知道。 “嗯。”程曦光吸了吸鼻子,点头答应,她将小思彤又抱紧了些,“我带你去见妈妈好不好?这些话你说给妈妈听。” “好。” 她仰头,看向沈砚之。 高大身躯遮住了昏暗的阳光,逆着光,神情看不分明。 一阵风拂过,程曦光便感觉到自己和小思彤同时被人搂住,身体如纸张一般漂浮起来。 顷刻间,楼宇变动,场景交叠。 压抑的惊呼声在怀中响起,沈砚之将两人搂紧:“别怕。” 也就十几秒钟,三人就瞬移到了龙城警司。 林茹正蹲坐在警司门前的台阶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再也没有神采。 她的女儿死了。 从此她又要怎么活下去呢? 警司的人就算将张华抓住,也没法再让她的女儿活过来。 “妈妈!” 熟悉的声音,将她的意识拉回来。 林茹呆滞偏头,看到了失而复得的女儿,心脏像是被人剜了一刀。 “妈妈,对不起。” 小思彤奔跑过去,抱住了林茹的大腿,脑袋依靠在她的肚子上,“我要是没有跟爸爸走,就不会这样了。” “是那个人没有心……彤彤,不怪你,妈妈不怪你。”林茹想起尸检照片里显示出来的那些伤痕,再听见女儿这自责的语气,顿时泣不成声。 她将思彤紧紧抱住,恨不得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疼不疼?你疼不疼?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害了你啊!“ 饶是见了再多的生死离别,程曦光依然看不得这样的场面,她别开脸,偷偷抹泪。 她知道,要不了多久,思彤的魂魄也会像淼淼一样,逐渐消散。 这个世上,便再没有这样一个懂事可怜的小姑娘。 即便,犯下罪行的人,终生将在牢狱之中赎罪,可属于林茹的那片天空,又该要下起多久的雨呢? 程曦光将这个时间留给了她们母女俩,默默走远了些。 接二连三的惨案,她的心情沉重如铁。 沈砚之紧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失落的表情,他心脏位置也跟着刺痛。 两人一前一后,漫无目的地走着。 直到那条初相遇的梧桐大道映入眼帘,他才开口:“有件事情,很奇怪。” 第22章 案3 不仅仅是霸凌 “什么?” 程曦光停下步伐,回头看向他。 “我在张华身上,看见了和宋穆一样的黑气。” “黑气?” “嗯,浑浊的一团,围绕在他们周身,像是浸润了很久。” 沈砚之回想这两桩案件的犯罪人,从他们身上看到的那团黑气让他非常不适,只是见到便觉得怨气横生。 “你是说,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们的心智,让他们犯下罪行?” 程曦光翻起眼睫,神情倨傲,“我不认同他们作恶是因为被怨灵影响。” 有些人,生来便自私自利,对他人性命枉顾,活着只为自己罢了。 沈砚之摇头:“我也不太确定那团黑气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他们俩人本质上就是坏。如果真的是怨气,也只能加速事件发生,而选择在于个人。” 这句话,程曦光倒是赞同。 沈砚之对上她清亮的眼睛。 记忆回溯,千年之前,也有一个人做了与他们二人相同的选择。 对心爱之人,对幼子,皆能狠心下手。 他纵有千般不解,万般怨恨,可这千年来,他翻遍地宫,也找不到那个要报仇雪恨的人。 无辜的人惨死,做错事的人,却躲得无影无踪。 如果再遇见,他定要问问他,到底为什么! 可否也有这样的怨气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做错决定? 千百年里,他靠着这些恨意,游荡在这孤独人世间,却没等到那人的转世。 许是像他一样,杀孽太重,举头那位也降了惩罚吧。 好在,神明还算垂怜,叫他再遇见心中那双眼睛。 比起寻仇,他当下更希望自己能够护住眼前这位,平安无虞。 “怎么了?” 程曦光看着他眼神缥缈,陷入沉思的模样,开口问道。 “无妨。” “哦。” 灵光一闪,程曦光又板着张脸,伸出手指在空中用力点了点,“还有啊!你以后能不能注意隐藏一下你的身份!” “为什么?” “大哥,你是诡神哎!人诡殊途,你在人群之中动不动就神出鬼没的,今天还差点将张华掐死,你就不怕给你抓起来研究啊?” 樱桃红唇张张合合,听起来是在关心他。 沈砚之轻笑:“放心,普通人类伤害不到我,至于杀了一个坏人,地宫的人也拿我没办法。” “你还挺得意。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诡神大人,但你这样子,警司还怎么办案?” 程曦光表情严肃,“最重要的是,这样我还怎么转正?” 听到这儿,沈砚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垂眸看她,一副乖巧模样:“那我要怎样做?” 全都听之任之。 “以后不允许再随便用法力。如果你再暴露你是诡神的话,就别跟着我了。” “知道了。” 沈砚之点头,想起什么又立马问,“可如果你有危险的时候,我……” 办案的时候难免会接触坏人。 “那情急之下嘛……”程曦光顿了顿,又问道,“可有什么法子让大家失忆?” “用钱。” 沈砚之迅速回答。 “那算了。” 贫穷星人程曦光放弃了这个念头,“你还是给我老老实实藏好身份。” “否则!!!” 她装得凶巴巴,可嘴角的梨涡却还是显得很可爱。 沈砚之眼里漾着笑意,听话地点头。 “要是以后有什么危险,能召唤你也不错。”程曦光走在前头,小声嘀咕,却被听力极好的沈砚之,听得一清二楚。 “放心,我会一直跟着你。” “喂!别说得这么吓人好不?你是诡神,我是人,你要是一直跟着我,那我上辈子得做了多可恶的事啊!” “我失言了。”沈砚之立即正色,“我会一直保护你。” 像以前那样。 “这还差不多。” 见程曦光嘴角的梨涡浮现,沈砚之也觉得心情放松了些。 “谢谢你啊。” 她说完这句话,立即刻意走远了些。 “谢我什么?” 沈砚之不解,可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梧桐叶再次被风吹落下来,纷纷扬扬,其中一片落在她的发丝之间,沈砚之三两步跨过去,为她摘了下来。 程曦光驻足,侧头看他。 两个人在这漫天的梧桐雨中,四目相对。 这瞬间,仿佛天地静止。 直到—— “姚晶晶,你别做傻事!” 小女生尖锐的喊声打破了这画面,程曦光循着声音看过去,梧桐大道附近的那条湖边,两个女生撕扯在一起。 校服看上去有些眼熟。 这个点,不是应该正在上早课吗? “七月,你松开我,我现在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听到这个名字,程曦光便想起来了。 是前两天在地铁上遇见的那两个女孩。 程曦光与沈砚之对视一眼,立即赶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情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叫七月的小姑娘听见声音回头,见到程曦光的脸,先是愣了片刻。 是地铁上那个奇怪的姐姐。 可当下没时间再多想,七月请求道:“姐姐,我朋友她状态很不好,你们可以帮我劝一劝她吗?” “七月!!!”姚晶晶在她怀中挣扎,嗓音尖锐,转而又压低下去,“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那我要眼睁睁看着你这么痛苦吗?”七月也冷静不下去了,“姚晶晶,我们解决不了的时候,就交给大人好不好?” “大人根本就不会相信我,他们肯定会像李老师那样,指责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样的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姚晶晶再度陷入绝望。 她们身边的两个大人,一个沉默不语,另一个上前,轻轻地将手搭在她的背上,温柔抚摸。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你们可以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程曦光隔着校服衣衫,感觉到了小姑娘浑身都在发抖,极大的恐惧与悲伤无法短时间冷静下来,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帮忙,但也没办法坐视不管, “我是西瓜侦探社的侦探,程曦光,和龙城警司也有合作,你们可以相信我。” 怕小姑娘们怕自己是骗子,程曦光拿出了自己大衣口袋中泛黄的名片。 那是她唯一一张名片,上面还写着帮忙寻失踪猫狗字样。 七月看过去,有些不太放心地指出:“寻找猫狗?” “咳!”程曦光不自然地将名片收回口袋,“侦探社业务涉猎较广,什么案子都接。” 察觉到两个小姑娘怀疑的眼神,程曦光有些讪讪:“哎呀,这也不重要啦,哪怕我是一个路人,也能帮帮你们嘛。” “我相信你。”七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姐姐,那双璀璨有神的眼睛,不像是坏人。 “你朋友她,怎么了?” 程曦光以为小姑娘大抵是与同学或者老师闹了矛盾,一时想不开。 青春期的烦恼无非就那些,考试没考好,朋友之间吵了架,再不济是暗恋的男生不喜欢自己…… “七月!不要说!” 姚晶晶瑟缩在七月怀中,捂住了耳朵,七月叹了口气,斟酌词句,还是选择开口。 “晶晶她,被我们班几个男同学欺负了。” “霸凌?”程曦光对校园里发生的那些欺凌现象也有所了解,立即提出意见,“跟老师说,向家长求助,妹妹,别怕,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 七月摇摇头:“比霸凌更可恶。” “七月!不要说!不要说!我求你,别说!” 姚晶晶手忙脚乱,又想捂住耳朵,又想去捂住七月的嘴巴。 第23章 案3 她和那些大人不一样 到底是什么事会让姚晶晶这么激动? 程曦光投过关注的目光。 “是性/侵未遂!” 这几个颤抖的字,让程曦光眼眸骤然发紧,她看向七月怀中娇小的姑娘,花儿一样的长相,眼中汪着泪水,连线般往下滴落,满脸的失魂落魄。 “这件事,有没有告诉过家长?” “没有。” 七月摇头,贝齿咬住了下嘴唇,殷红的唇色,彰显出她的无助。 姚晶晶父母走得早,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这件事如果被奶奶知晓,只怕老人家会被气得半生不死。 况且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七月也没有料到,那几个混蛋敢在早自习的时候做这种龌龊下流的事情。 “晶晶在学校里很出名,她长得漂亮,性格又随和,很多人都……喜欢她。” 七月对程曦光有种莫名的信任,她搂着姚晶晶坐在公园长椅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听了她的话,程曦光目光再次扫向姚晶晶,对这话能够认同。 “平常也会有男孩子给她写情书,递些小纸条,这些她都应付的很好。” 七月顿了顿,眉宇间开始掩藏不住厌恶之色, “可最近班上那几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开始频繁骚扰晶晶!他们很烦,很恶心!” 有些青春期的男孩子,对感情一知半解,常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些事情,程曦光上学时期也经历过,可她身边一直都有阿飘们跟着,那些男同学们碰了几次壁,便吓得只敢在背后造谣。 “这件事,你们老师知情吗?” 程曦光问。 七月点头,怀里的姚晶晶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泪水更是不受控。 呜咽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园里,像是没有方向的猫儿。 七月轻轻地揉着她的头发,向程曦光解释:“李老师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们怎么不去惹别人,只惹晶晶,是……” 话语再次停顿,七月将胸口那股闷着的气吐出,“他说肯定是晶晶先撩拨他们的!” “这什么说辞?” 程曦光闻言,气得捶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眼睛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没办法,那几个家伙家里都很有实力,所以大家对他们的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也不能任由他们欺负同学!” “嗯。”七月赞同地点头,“晶晶对他们也是避之不及。可自从老师不管这件事后,他们就变本加厉起来。昨天竟然在班上……” 对接下来要说的话,七月有些郝然,她抬眼看了看程曦光身边的男人,斟酌着要不要说。 可既然他们都敢做,凭什么她不敢说? 最终鼓起勇气,还是说了出来, “他们几个人,下课的时候,当着晶晶的面,放有颜色的电影。晶晶不看,他们就故意把声音开到很大!” “无耻!” 程曦光没想到这几个孩子能恶劣到这种程度,脸上愤愤然。 察觉到她的怒气在积攒,沈砚之侧头看她。 他不太明白,什么是有颜色的电影。 可既然能让她这么生气,肯定是不好的行为。 也跟着骂了句:“没错,无耻!” 姚晶晶有些不敢回忆这些经过。 昨天发生的一切,对于她来说,像是一场噩梦。 突脸而来的恶心画面,还有那几个混蛋的调笑声,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回响在她耳边。 她像是吞了只苍蝇在喉咙,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七月还是替她留了几分尊严,没有将后来发生的事情都说出口。 可她只是想起,就忍不住浑身战栗。 程曦光瞧着两个女孩的脸色,心里隐隐觉得真相不仅仅这些。 之前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还是不难看出来姚晶晶是个单纯开朗的小姑娘。 如果不是因为极致的痛苦,她不会轻易到寻死的地步。 可她们既然选择隐瞒,程曦光应该尊重。 “七月,我答应你,不会再做傻事了。” 姚晶晶试图擦掉决堤的泪水,尽管还是会不受控地冒出来,她深吸口气,又转向程曦光二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姐姐真是麻烦你了,我没事,就是情绪有点受不了了。我和七月还要回学校上课呢,不能再占用你们时间了。” 和一个陌生人全盘托出,然后呢? 事情不会有任何的转机。 她已深陷泥潭,谁也拉不了她。 七月侧过头,眼神中藏不住的担忧。 对她的话七月是半信半疑,既高兴她能振作起来,又担心她只是假装坚强。 待会儿回到学校,同学们嘲讽的眼神,还有那些议论声…… 她能受得了吗? 感受到姚晶晶握过来冰凉的手,七月回过神,反握回去。 温暖的手心,包裹着冷冰冰的手指,七月心想,还有她在呢,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她都会一直陪着她! “我没骗你们,我真得是一个侦探。虽然我还没有正式入编,但我现在已经帮助警司处理了些案件,也认识几个很负责很好的警官。” 程曦光看着两个稚嫩的小姑娘,便将口袋中那张破旧的名片,再次递了出去,语气郑重, “如果你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别再自己想着去承担,随时可以来找我!好吗?” 见她们都没有动,程曦光将名片塞进七月的另一只手里,“放心,我和那些大人不一样。” 七月又看了一眼那张名片,将其攥在了手中,抬眼,对上程曦光清亮的眼睛。 什么也没说。 可她信。 她扶起哭得晕晕沉沉的姚晶晶,沉默着离开承载了泪水的地方。 眼下等待着她们的,会是什么? 枯黄的野草破败地垂在路边,被随意踩踏着,无人在意。 程曦光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回警司吧。” “嗯。”沈砚之点头,跟在她身后,观察着她的神色。 警司门口的梧桐树挺拔,枝头却已然萧瑟。 程曦光看着坐在台阶上哭得泣不成声的林茹,便知道小思彤已经了了执念,魂飞魄散。 失去女儿的剧痛,如同被刀尖划破了心脏。 隐忍的哭声混在风里,却清晰地挑动程曦光每一根心弦。 她没有孩子,甚至都没有恋爱过。 可那切肤的疼痛,却像藤蔓一般缠上了她,她捂住心口,痛苦神色攀上脸庞,身体几乎摇摇欲坠。 “你怎么了?” 第24章 案3 谁杀了晶晶? 沈砚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我……”程曦光大口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地往外流,“我好难过。” 苍白的脸色,眼角溢出来的泪,每一样都牵扯着沈砚之的心。 “你一直都在感受着别人的痛苦,所以才会这样。” 每一个冤魂,必然有着一段心酸的经历。 而她,因为能看见这些,共情冤魂,便成了她的宿命。 “放轻松,我带你回家。” 头顶昏暗的日头依旧懒散地照在这片大地上,带不来丁点温暖。 沈砚之单手拦腰抱起程曦光,打了个响指。 消失在原地。 回到出租屋,将将十一点。 程曦光还在沈砚之怀中时,就已经昏睡过去。 将近一米七的人,躺在他怀里却轻飘飘的,薄纸一般。 沈砚之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手指捋过她挡在额前的发丝,白皙的面庞上,有干涸的泪迹。 看着眼前人与记忆中那个恍惚的面容并无相似,可沈砚之却还是能想象到,当初那人失去幼子时,想必也是这样的痛苦。 他靠坐在程曦光床边,窗帘被拉上,昏暗无光的屋内,他的悲伤也无休止地溢出来。 这两日他守在她身边,记忆好像不再浑浊。 那些久远的画面,总时不时地跳出来。 便也记起来,他孤独游荡在这个人世间,就是为了找到她的转世。 所以当那双眼睛看向他,一如从前那般鲜亮。 他便义无反顾。 “所以,你的执念是什么?” 初见那天,她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你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声音,沈砚之回过神来,侧头看过去。 “你怎么就睡了这么一会儿?” “睡不着,心里总有些不安。”程曦光坐起来,双手摁住两边太阳穴,闷着声,“头又开始痛。” 突突的剧痛,从太阳穴两端传来,让程曦光本就破碎的脸色愈发苍白。 反倒显得唇色殷红。 “我帮你。” 沈砚之站起来,俯身而下,没等她拒绝,指尖便轻柔地触碰到她的额边,打着圈按摩。 冰凉的触感,让程曦光有一瞬的舒缓。 可她当初也没有唬人,这疼痛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是神的旨意。 若没有完成冤魂的心愿,再好的按摩师,都无法治愈。 即便是诡神来按摩,也只是暂时得以解脱。 “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程曦光伸手将沈砚之的手指按下,“你说这次,会不会是……” “上午那个女孩?” 程曦光沉着脸点头:“嗯。” 她从没有哪一次如此害怕神的旨意。 “先不管那么多,不是所有事情都要靠你一个人的能力。” 沈砚之瞧着她神情不安,轻声安抚, “饿不饿?我煮碗面给你吃。” “好。” 得到回应,沈砚之便去了厨房。 程曦光趟回去,重新闭上眼睛。 羽睫轻颤,姚晶晶苍白易碎的脸庞,就在眼前晃啊晃。 她睡不安稳,便爬起来。 撑着快要炸裂开的脑袋,程曦光走到厨房,倚靠在门边。 从前二十多年,她都是自己一个人独自撑着这一切,可现在屋子里多了个存在,她便习惯不了从前那种孤独。 “别急,很快就好了。” “我不急。” 透过厨房的窗户,往外看,那不顶用的太阳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天色阴沉下来。 像是又要下雪。 “待会儿要下雨。” 沈砚之也抬眼看向天空,笃定地说。 是要下雨么? 程曦光没有力气回答,环抱着双臂,试图撑起疲累的身体。 “很疼?”沈砚之转过身来,担忧地看向她,“去饭桌坐着等。很快。” “沈砚之。” 她没有动,喊了一声。 “嗯?” “就让我在这儿看着你吧。” 她有气无力。 意识到她在害怕什么,沈砚之便点头,手中动作更快了些。 终于,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了桌,上面还卧了块煎蛋。 程曦光跟在他身后,挪到了桌边,坐了下来。 “好吃吗?” 沈砚之问。 “嗯。” “那你要吃饱饱的,这样才有更多的力气。” 她太瘦了。 沈砚之看向程曦光脖颈处突出来的锁骨,眼中泛起心疼。 她个子高挑,可今天被他抱在怀里时,就那么点儿重。 独自要经历这些事情,不难想象有多么身心俱疲。 沈砚之又开始怨恨起神明,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为什么要受这些痛苦? “隆隆!” 一声闷雷滚过,刹那间,噼里啪啦的雨点开始击打着窗棂。 厨房的窗户没有关严实,屋外狂风大作,卷着潮湿的雨气钻进来。 程曦光喝了口温热的面汤,太阳穴紧绷着,让她一度抬不起眼睛。 她单手撑住沉重的脑袋,低低喊了声:“沈砚之。” 沈砚之大手随意一挥,厨房的窗户便自动关上。 将凌乱的天地,瞬间阻绝在外。 屋内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他另一只手抚上程曦光的头顶,指尖泛着晶莹的光晕。 程曦光眼前清明了许多。 “我好多了,咱们出门吧!” 她站起身来,打起了十足的精神。 躲在屋中,是解决不了她的头痛。 她得尽快找到苦主才行。 不管那个苦主,是谁…… “不用。” 沈砚之将她又按回椅子上,目光看向了门外,“她来找你了。”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在这个时候突然晃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躲在我身后,我来开门。” 沈砚之挡在程曦光身前,指尖轻轻扫了一下,门打开了。 阴风四起,墙上符纸被吹得七零八落,“哗啦啦”作响。 “姐姐!” 支离破碎的声音,从门外那具魂魄的嘴里冒出来。 程曦光瞪大了眼,从沈砚之身后探出脑袋,看向门口。 真得是她。 “姚晶晶?” 那魂魄像凋零的枯叶,空悬在阴影中,颈部露出青紫色的红痕,脸上还留着生前痛苦的挣扎痕迹。 “为什么?” 程曦光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姚晶晶一贯沉默着,没有回答。 她也不肯进来,执着地飘在门外。 屋外大雨滂沱,门敞开着,自然染湿了屋内的空气。 “晶晶,你相信我吗?” 程曦光循循善诱。 “信。” “那你告诉我,你的心愿是什么?” 她看不清姚晶晶的神色,想要靠近,却被沈砚之挡在了身前。 “她刚过世没多久,煞气太重。” 沈砚之眸色暗沉,他警惕地看向姚晶晶,敏锐地感知到她周边隐隐作动的煞气。 “我不怕。”程曦光扶住他的手臂,“我和她萍水相逢,我信她对我没有恶意。” 与阿飘相处的时日,比人还多。 有无恶意,她自然分明。 她走上前,却没想到姚晶晶又后退了一步:“你别靠近我!” 那个男人说的没错,她不能伤害到这个人。 退后那刹那,她感觉到一股湿冷的寒气从身体里穿了过去。 再抬眼,就见到七月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 她愣怔地看着对方在自己眼前,神情狼狈,对方眼中,却再也看不到自己。 “姐姐!你说过的,我们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来找你!” 七月还穿着冬季校服,身上的水珠却一滴滴落到了地板上,砸出轻微的响动。 她脸上还纵横着水迹,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看到程曦光那刹,七月眼中迸发出微弱的光亮。 可这句话刚说完,她便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程曦光看着她,又看向她身后的姚晶晶,叹了口气,问:“谁杀了晶晶?” 第25章 案3 刺目的鲜红,无人问津 听了这话,姚晶晶身躯微微颤抖。 “她没撑住……因为那些流言蜚语……” 七月擦了把眼泪,瓮声翁气地回答。 听了这话,程曦光看向七月身后的那道身影,有些惋惜。 恶人还逍遥自在的活着,自己为什么要选择放弃呢? “那帮混蛋!”七月咬牙切齿,“他们干了那些事情后,还把晶晶的照片发到了班级群里,所有人都知道了晶晶的事情,她没办法承受的!” “姐姐,求求你,你帮帮我们吧!” 小姑娘已经没了上午时的理智,说话时,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程曦光上前将七月拉到怀里:“我先带你去换个衣服。” 大冬天里,身上淋湿成这样,会生病的。 “不,不行,晶晶还在等着我,我得救她,得救她……” 七月不停地摇头,嘴里也不断念叨。 她显然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这个时候,贸贸然再问更多细节,只怕是会让她精神崩溃。 姚晶晶见她这样,跟着泪流不止。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欺骗了七月。 两个小时前…… 回到学校后,情况并没有好转。 “快看快看,姚晶晶来了,真没想到,平时看着那么清纯的人,私下里竟然……嘿嘿嘿嘿” 她刚踏进班级,总是跟在张浩身边的刘旭音怪叫一声,扭头对着身边的同学故意大声叫嚣。 “还真当自己是清纯校花呢,昨晚表现也就那样!” “哈哈,你不是多亏了浩哥才沾了光吗?要是没有浩哥昨晚略施小计,你看人家理你不?”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充斥着姚晶晶的耳膜。 那几个始作俑者吊儿郎当地围坐在最后一排,不怀好意的眼神,黏腻地贴在姚晶晶身上。 “晶晶,你终于舍得来上学啦?” 张浩勾起嘴角,倒三角的眼皮轻翻起来,露出多余的眼白,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关心,可那侵略性的眼神,让姚晶晶胃部开始翻涌。 “我还以为你累得不来了呢” “张浩,闭上你的臭嘴!” 七月狠狠瞪过去,“别以为没有人治得了你们……” 话没说完,手腕却被姚晶晶拉住了。 她侧头,看到姚晶晶眼中的渴求。 别再把事情闹大了。 周边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一把锐利的刀,不停地凌迟着她的自尊。 况且,无论说什么,对方也只会嘲讽、讥笑、羞辱她。 “七月,你一个孤儿院出来的,怎么跟我浩哥说话的呢?” 刘旭音继续挑衅,狗腿地对张浩笑。 张浩并不想简单略过,听到七月的话,嗤笑一声:“哦?你打算让谁来治我?” “你就等着吧!”七月领着姚晶晶回到自己座位上,没好气地丢了句狠话,“恶人自有天收!” “嘁!”张浩笑得狂妄,“我好怕怕哦!” 一群人附和着笑,张浩仍不肯放过。 “姚晶晶,昨晚,玩得开心嘛?” 姚晶晶的背脊绷得笔直,嘴唇抿紧,不肯回话。 七月坐在她旁边,握紧她的手:“不要听,不要想!” 可这些话无济于事。 被张浩几人控制的恐怖场景,在她的大脑里无休止地挑衅。 这几张令人作呕的脸,成为了恶灵一般的存在,令她不得安生。 一夜未归,是七月在龙城警司附近的梧桐路找到了她。 她原本是想来报案。 七月总说,正义会来的,黎明的曙光,总是会穿破黑夜。 可她的世界,倾盆大雨,不见天日。 会有光明吗? 到了龙城警司门口,她望而却步。 那些大人,会相信她吗? 等七月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动了死的念头。 “你连死都不怕,你还怕什么?” 七月在知道了这一切后,试图吼醒她。 “我现在只觉得我好脏,七月,我没办法再接受这样的自己。” “脏的是他们!晶晶,你别这样想自己,好吗?” 后来,七月请求那个自称是侦探的姐姐帮忙,希望自己能够清醒过来。 她也想振作一点。 鼓起勇气,去面对那些不堪。 可姚晶晶是个胆小鬼。 在那些戏谑的目光里,她成了腐烂的行尸走肉。 死亡的念头翻土重来。 大课间,所有同学都要去操场做早操。 姚晶晶趴在桌子上,闷声闷气地说:“我有点累了,七月,你帮我跟老师请假,我想眯一会儿。” 看见她眼底的青黑,七月露出不忍:“那我在教室陪你吧。” “七月,我想喝小卖部的汽水。” 姚晶晶的状态好转,七月当然为她开心:“好,等做完早操,我给你买。” “谢谢你,七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七月笑:“你怎么突然这么正经啊?” “没事,就是觉得你对我真好,别为我担心了。” “傻吧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七月凑近她耳边, “你啊你,不要再为这个事情痛苦好吗?等熬过这一年,咱们考上大学就能远离这些烂人!” “嗯。” 七月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起身下楼。 趴在桌上的姚晶晶抬起头,眼里含着热泪。 “哟,晶晶,你怎么没下去做操嘛?” “也是哈,昨天晚上哥几个闹得凶,你现在肯定腿软了吧!哈哈哈哈!” 她料到张浩他们几个肯定没有下楼,只要她回头,就能看见他们那几张丑恶的嘴脸。 听着他们刺耳的笑声,姚晶晶心口钝痛。 没办法做到充耳不闻,可是她已经做了决定,这些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他们最后的狂欢。 她拿起椅背上的校服,攥在手里,揉成了一团。 踩着椅子,爬上了桌子。 摇摇晃晃的桌腿,让她本能地心跳加快。 姚晶晶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发软的腿,抬头。 教室里低垂的风扇,因太久没用,生了一层厚厚的灰。 就像她这短暂的一生,布满了灰尘。 “姚晶晶,你爬上去干什么,还想跟我们喊话啊?” 张浩看见姚晶晶这举动,没有摸清她的想法,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 “是啊,浩哥,看样子是她觉得昨晚没表现好,想再给我们表演一场呢!” “在教室里,不太好吧?” 张浩嘴角勾着邪恶的笑,“姚晶晶,昨晚没玩够?要不,我们几个再陪你玩一场?” 那些隐晦的话,刺激着姚晶晶的感官。 “张浩,你们说,这个世界上会有报应吗?” 她转过身来,对着张浩他们的方向,惨淡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 呼啸而过的飞机轰鸣声,在头顶的天空炸开,七月握着手中的汽水,抬头看过去。 本就浑浊的太阳被乌云蒙蔽,像是要下大雨。 “啊啊啊啊!不好了,出人命了!” 一声惊叫,压在七月心上的那抹沉重,在这瞬间变成万斤秤砣。 她拔腿冲上楼,教室门口已经围满了同学。 大家都在议论纷纷,说着什么。 那一瞬间,七月什么也听不见。 她不敢上前,可双手却已经主动推开了挡在前面的人。 “啪!” 手中的汽水跌落在地上,滩成鲜红色的不规则形状,气泡挣扎着想要冒出来。 刺目的鲜红,无人问津。 七月仿佛定在了原地。 姚晶晶死了。 姚晶晶死了! 姚晶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