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魔道元婴老祖,开局抢夺金手指》 第1章 你的金手指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注:本纯爽文,纯恶人,纯魔修,杀人、夺宝、斩妖、屠城、灭宗。绝对值得一看。】 天渊海,幽魂岛。 岛屿最偏僻的一处海滩边,凌乱地散落着十几间茅草屋。 这里是幽魂岛杂役弟子的居所,平日里无人问津。 一名少年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屋舍之间,神情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来到一处僻静角落,确认四周无人之后,他才蹲下身,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绿瓶。 那瓶子通体圆润,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瓶身刻着几片叶子纹样。 少年轻轻拔开瓶塞,动作极轻极慢,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一滴翠绿色的液体从瓶中缓缓滴出,落在面前一株灵药之上。 那株灵药才种下一个多月,枝叶稚嫩,看上去弱不禁风。 可就在液体滴落的瞬间,灵药仿佛活过来一般,整株植株剧烈颤抖起来,根系疯狂向下扎去,茎叶拼命向上伸展。 翠绿色的光芒在叶片间流转,灵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变粗、分蘖、开花。 不过片刻功夫,一株才种下一个多月的幼苗,竟直接长成了一株百年份的灵药。 药香四溢。 少年长出一口气,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他连忙将小绿瓶收回怀中,贴身藏好,又用手按了按,确认放稳妥了,这才伸手要去采摘灵药。 下意识地,他朝左右张望了一眼。 这一看,他浑身猛地一僵。 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他三步之外,可他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半点气息。 少年猛然抬眼看去。 只见来人是一名黑发老者,面容枯瘦,面皮微皱,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偶尔闪过幽光,不怒自威。 一身广袖宽袍通体墨黑,没有任何鲜艳装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瞳孔骤缩,脑中闪过所有见过的岛上高层的身影,瞬间认出了眼前之人。 少年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头深深埋下,额头几乎贴上了地面。 “弟……弟子韩林,拜见、拜见祖师。” 声音在发颤。 眼前这位老者,正是幽魂岛唯一的老祖,元婴初期巅峰修为——九幽祖师! 整个幽魂岛,上至内门长老,下至杂役弟子,无人敢直视其威,更无人敢直呼其名,是岛上绝对的权威,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呵呵呵……” 九幽阴恻恻地笑了几声,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以为老夫寿元将尽,此生便卡在元婴初期,再无进阶可能,没想到,竟能在这杂役区,遇上这般机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少年,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只蝼蚁。眼中幽光一闪直直的盯着少年的胸口处。 神识如同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方圆数丈,轻易便穿透韩林的衣衫,探查到了他怀中那枚散发着奇异气息的绿玉瓶。 “看在你是我幽魂岛弟子的份上,老夫给你个痛快。” 韩林眼中满是惊恐,身体抖得像筛糠,想要逃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怎么也站不起来。 “祖……祖师,您在说什么?弟子不明白……” 他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在老夫的神识之下,你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也敢班门弄斧?” 九幽懒得再废话。 掌心泛起幽青色法力,四周温度骤降,空气中隐隐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他探手一抓。 眨眼间,一只枯瘦的手掌便扼住了韩林的脑袋,五指如铁箍般死死扣住。 韩林发出一声惨叫,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掰开那只手,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九幽并没有直接杀人。 他心念一动,直接施展搜魂秘法。 一股阴冷的力量刺入韩林脑海,像无数根针同时扎入魂魄。 “额啊……” 韩林拼命挣扎,却被那股法力死死锁住,动弹不得。一股撕裂魂魄的剧痛袭来,他尖叫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双眼空洞,身体软了下去。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九幽松开手,韩林的尸体像破布一样瘫倒在地。 他抬手一挥,幽青色法力探入韩林怀中,取出那个小绿瓶,缓缓飞到他手上。 小绿瓶在他掌心里静静躺着,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竟能无视岁月流转,直接将一月幼苗催熟为百年灵药?” 九幽反复端详着手中的瓶子,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炽热。 “这般至宝,当真是世间罕见,闻所未闻!” 他心头微动,闭目整理搜魂得来的记忆。 那小子修为太低,不过是个炼气期的杂役弟子,没多少灵药练手,对这小绿瓶的开发也极为有限。 每天只能凝结一滴液体,瓶中最多也只会存在一滴,必须吸收日月精华,放在阴暗处便不会产生。 液体也无法储存,一旦离开瓶子,半炷香就会消散。 除此之外,那小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知道更多,还得自己回去研究。 九幽睁开眼,随手将那株催熟出来的百年灵药也收了,打算回头看看和普通百年灵药有什么差别。 随后他抬手一挥,一团青幽色烈焰落在韩林的尸体上。 火焰无声燃烧,片刻便将尸体烧成灰烬,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海风一吹,灰烬四散飘落,干干净净。 九幽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屋舍之中。 片刻之后,他回到了幽魂岛最高处。 这里是他的大殿,整座岛屿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也是他作为唯一老祖的居所。 大殿依山而建,占地极广,外围布满了禁制法阵,寻常弟子连靠近都不敢。其中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府,布有隐蔽阵法。 他走入洞府,随手一挥,身后石门轰然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气息。 九幽径直进入修炼室。 修炼室不大,陈设简朴,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台、几个蒲团。 他没有急着试验,而是将小绿瓶放在修炼室的一处石台上。 石台上方有个天然的孔洞,月光正好从洞顶照进来,可以吸收日月精华。 他回忆着搜魂得来的信息,手指轻轻敲击石台,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每日一滴,需日月精华,药液不可储存……” 他喃喃自语,目光微动。 “限制虽多,可仅凭催熟灵药这一项,便是逆天至宝,价值无可估量!” 九幽站起身,在修炼室里踱了几步,神情微动。 “这小绿瓶,除了老夫之外,决不能让第二人知晓。” 他顿住脚步,目光变得凌厉。 “若是被其他元婴老怪知道,以老夫如今的修为,根本守不住这至宝。” 他眯起眼睛,心中升起一丝期待,声音里带着一点苍凉。 “老夫穿越修行至今八百余载,更是拥有火冰属性双灵根,一路摸爬滚打,金丹及以下没有瓶颈,本以为自己是此方天地的主角,没想如今寿元即将耗尽,迟迟无法突破元婴中期,本以为此生再无进阶可能,只能坐化于此……” 没错,九幽原本是一个穿越者。八百年前,他刚穿越到此方修仙世界,没有金手指,没有师长庇护,只能依靠自己独自一人摸爬滚打。他能修炼到如今境界,这一路上的万般苦难,只有他一人知晓,其心智早已被此方修仙界同化。 他看向石台上的小绿瓶,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炽热的光芒。 “或许……这,就是老夫的逆天机缘。”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的石壁,看向天际。 “天元山盛产增寿果,普通百年增寿果,对元婴修士作用甚微,可若是有这绿玉瓶,老夫便能培育出千年、甚至万年份的增寿果!” 九幽的思绪飞转。 “千年的增寿果能为元婴修士增寿百年,如果能培育出万年份的……又能增寿多少年?”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阴沉的笑意。 “两百年?三百年?有了那些时间,老夫未必不能冲击元婴后期,甚至……” 他没有再说下去。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敏锐地察觉到外界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来了。 而且来人的气息不弱。 随后,洞府外传来一个慌乱而尖细的声音。 “老祖!老祖!万血宗血藤前辈登门求见!” 是守门弟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慌张。 九幽眉头骤然一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悦与疑惑。 “这老木头,怎么突然来了?”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心中瞬间闪过诸多猜测。 “万血宗与我幽魂岛素来少有往来,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莫非是为了即将爆发的三盟大战,或是觊觎天元山的增寿果?” 九幽随手一挥,将小绿瓶收入储物袋最深处,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身影一晃,眨眼间便来到了洞府之外。 月光洒落,海风呼啸。 洞府外,一个身影正静静等候。 第2章 天元山,增寿果 九幽压下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脸上缓缓挂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地朝着对面开口。 “血兄不在万血岛安心闭关修炼,怎有闲暇踏足我这幽魂岛?倒是本座怠慢,有失远迎了。” 他周身元婴修士的气息刻意收敛,看似毫无威势,可殿外不远处,几名守岛的弟子依旧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些弟子修为最高不过金丹初期,最低还在筑基期,即便九幽半点威压都没外放,他们也能清晰感受到这位魔道祖师的恐怖,只能老老实实垂手立在远处,半点不敢抬头窥探,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对面的血藤子闻言,当即朗声大笑两声,笑声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元婴老怪独有的沧桑。 “九幽兄何必如此客气,你我同为魔道盟元婴修士,同在一盟修行多年,这般客套反倒生疏了。” 笑声转瞬收敛,血藤子看向九幽的眼神变得凝重,语气也沉了下来,没有再绕弯子。 “你我都是寿元将近之人,有些话不妨直说。老夫修行至今九百余年,寿元早已耗尽大半,如今只剩短短数十载可活,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锁定九幽,话语带着十足的笃定。 “此番前来,是为二十年后天元山现世一事,打算去那秘境之中搏一枚增寿果续命,特意来邀九幽兄一同联手。” “老夫记得清清楚楚,九幽兄你修行也有八百余年,寿元所剩不过百余年,若是得不到千年增寿果,不出百年,必定寿元枯竭坐化,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这话直白至极,摆明了是吃定九幽为了寿元,必定会答应联手,一同前往天元山争夺宝物。 九幽抬眸,淡淡扫了血藤子一眼,便缓缓垂下眼帘,看似在沉吟思索,心中却早已了然。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血藤子此番前来,根本不是寻常拜访,就是为了天元山的增寿果,想拉他入伙,借他的修为增加争夺千年增寿果的胜算。 天元山,九幽本就打算前往。 寿元乃是修士的根本,没有寿元,再好的修为、再多的宝物都是空谈,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五百年一现的机缘。 只是他心中另有盘算,压根没必要和血藤子这般元婴修士,去抢那些被众人盯上的千年增寿果。 他怀中藏着那只神秘的小绿瓶,此宝能自行催熟天地灵药,功效神异,是他最大的底牌。 而且修仙界人人皆知,增寿果有铁律,无论修士修为高低,只有服用的第一枚能增添寿元,之后再服多少、年份多高,都再无半点效果。 也正因如此,天元山的千年增寿果,全是元婴老怪们争抢的目标,寻常金丹修士连靠近都不敢,争斗必定惨烈至极。 反倒是百年份的增寿果,根本入不了元婴修士的眼,争抢的只有那些寿元将尽的金丹散修,实力远不及他,抢夺起来毫不费力。 届时他只需隐藏修为,浑水摸鱼拿下百年增寿果,再用小绿瓶催熟,药效丝毫不输千年果,还能避开元婴修士的厮杀,省去无数麻烦。 心中盘算妥当,九幽抬眼,脸上露出一抹认同的神色,干脆利落地应下。 “好,既然血兄开口,本座便答应联手。我寿元本就只剩百余年,本就打算去天元山搏一线生机,能与血兄联手,自然是再好不过。” “你我皆是元婴初期巅峰修为,二人联手,实力足以匹敌寻常元婴中期修士,到时候想要夺得千年增寿果,也并非难事。”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远处的守岛弟子听在耳中,心中更是凛然,对这位祖师越发敬畏。 血藤子见九幽答应,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显然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抚了抚下颌的胡须,随即开口叮嘱,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 “如今渊海局势紧张,魔道盟与正道盟本就势同水火,你我二人一同前往天元山,即便遇上正道盟的元婴修士,对方忌惮我二人联手,也不敢轻易动手。” “不过凡事都要多加小心,尤其是天地盟的人,不得不防。那些人势力庞杂,向来喜欢坐山观虎斗,就盼着我魔道盟与正道盟起冲突,他们好从中渔利,切不可被他们钻了空子。” 九幽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心中快速梳理着渊海的势力格局。 如今的渊海地界,乃是三足鼎立之势,三大势力分庭抗礼。 其一为天地盟,由无数岛屿、坊市、修士城池联合而成,人员繁杂,势力庞大。 其二为正道盟,汇聚了渊海各大正道宗门,向来以正道自居,与魔道盟势不两立。 最后便是他所在的魔道盟,由一众魔道宗门、修士势力联合组建,他的幽魂岛与血藤子的万血宗,皆属魔道盟麾下。 三大联盟根基深厚,各自都有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 当下的修仙界,化神境修士早已绝迹多年,元婴后期便是世间顶尖战力,也是每个联盟的压箱底底牌,维系着三方的势力平衡。 而天元山秘境,恰好处于三大联盟的交界地带,位置特殊,每五百年才会现世一次,每次开启都会引来无数修士争抢。 毕竟无需付出天大代价,就能增添寿元的机缘,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实属罕见,没有任何修士会轻易错过。 距离天元山下一次现世,正好还有二十年时间。 这次若是错过,便要再等整整五百年,以九幽如今的寿元,根本熬不到下一次秘境开启,此番天元山之行,他势在必行。 血藤子看着九幽沉默的模样,目光随意扫过九幽周身,又朝着他身后的殿内望了两眼,忽然似笑非笑地开口。 “话说回来,九幽兄你那位颇为器重的徒孙残风,如今在何处?该不会是被你炼化,用来弥补寿元、提升修为了吧?” 九幽眉梢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转瞬便恢复平静,用他那独有的嘶哑嗓音轻笑一声。 “血兄说笑了,那是本座最看重的徒孙,平日里本座忙于闭关修炼,幽魂岛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务,全都交由他打理,本座爱惜都来不及,又怎会舍得炼化。” 顿了顿,他随口补充道:“只不过今日不凑巧,他早前便外出历练,短时间内怕是无法返回岛内。”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魔道祖师独有的威严,殿外的弟子们闻言,更是死死低着头,不敢有半分异动。 血藤子嘿嘿笑了两声,见九幽不愿多谈,也没有继续追问,眼珠微微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上前两步压低声音。 “九幽兄,我最近倒是听闻一桩趣事,你当年叛逃的那个弟子,如今可是风光无限。听说他加入了天地盟,修为已然突破到金丹后期,还当上了天地盟战堂的执事,在盟内地位不低。” 这话一出,九幽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一冷,周身气息瞬间微凝。 不远处的那名金丹执事,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压低了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那个忘恩负义的叛徒!”九幽当即冷哼一声,语气中裹着毫不掩饰的刺骨杀意。 “当年本座对他倾囊相授,悉心栽培,待他如同亲传弟子一般,从未有过半分亏待。谁曾想此人狼子野心,说背叛便背叛,转头就投靠天地盟,与本座为敌。” “若是日后再让本座遇上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魂飞魄散,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狠厉决绝的话语,尽显他魔道修士杀伐无情、没有底线的本性,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血藤子看着九幽动怒的模样,抚着胡须,没有再多说挑拨之语,只是冷笑一声。 他此番前来的目的已然达成,也不愿在此久留,当即拱手告辞。 “既然如此,那二十年后,天元山脚下,你我再汇合碰面。老朽便不打扰九幽兄闭关修炼,就此告辞。” 话音落下,血藤子不再多言,周身瞬间泛起一道浓烈的血色劲风,脚下遁光一起,化作一道刺眼的血红长虹,瞬间划破幽魂岛上空,不过几个呼吸,便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 九幽立于原地,并未立刻动身,而是静静伫立片刻,神识悄然散开,瞬间笼罩方圆二百里之地。 岛上的一草一木、所有弟子妖兽的动静,尽数被他掌控,反复探查数遍,确认血藤子彻底离去,没有暗中折返窥探,也没有留下任何后手,才缓缓收回神识。 确认安全无误后,九幽目光一转,径直看向殿外垂首而立的金丹执事,声音淡漠冰冷,不带一丝多余情绪,直接开口吩咐。 “你,即刻去把残风叫来本座殿中,不得有误,速去速回。” 那金丹执事闻言,身子猛地一凛,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了极致,丝毫不敢怠慢。 “弟子谨遵祖师法旨,这便前去!” 他当即躬身后退数步,才敢转身,快步朝着岛内疾驰而去,一心只想尽快找到残风,生怕稍有耽搁,便会触怒这位杀伐果断的元婴祖师。 九幽看着金丹执事匆匆离去的背影,转身缓步走入身后的大殿之中,心中再无旁骛。 此刻他满心都是那只神秘小绿瓶,迫不及待想要试验此宝催熟灵药的真正效用,好为二十年后的天元山之行,做足万全准备。 在这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修仙界,所谓的联盟联手,不过是一时的利益交换,根本靠不住。 唯有自身的强悍实力,以及手中这无人知晓的神秘小绿瓶,才是他安身立命、争夺寿元、立足世间的根本。 接下来的二十年,他必须步步为营,利用好小绿瓶提升自身底气,绝不能错失这唯一的增寿机缘。 第3章 残风 不消半柱香功夫,一道身形高挑、面容阴鸷的青年,已然立在大殿门外。 此人正是九幽最器重的徒孙残风,修为已至金丹中期,他身旁,还跟着刚刚那位金丹初期执事。 残风弓着腰身,缓步踏入大殿,目光微抬,便望见殿宇深处那道巍然不动的黑袍背影,当即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尖锐,却恭敬至极。 “老祖,您唤我?” “嗯。”九幽淡淡应了一声,背对着他未曾转身,“老夫近日要闭关一段时日,之后还需前往寒风岛,岛内大小事务,暂由你全权打理。” 残风闻言,头埋得更低,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欣喜与敬畏。 “寒风岛?难不成上面的寒风木已经长成了?” “老祖,您可是要修炼幽魂寒狱这门大神通?孙儿这里恭祝老祖早日神功大成,届时即便对上元婴中期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嘿嘿,说得不错。”九幽朗声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老夫修炼的幽都诀所载三大神通,幽都门与幽都噬魂皆已大成,唯独幽魂寒狱,还差千年寒风木与海量寒冽灵气。待三大神通圆满,争夺千年增寿果时,把握便能再大几分。” 说罢,他随手挥了挥:“此事既定,老夫还要闭关筹备,你先退下吧。” “是,老祖。” 残风不敢多言,依旧躬身,缓缓退至殿门,正要转身离去,九幽沙哑冷冽的声音忽然再度传来。 “等等。” 残风立刻回身,再次躬身行礼:“老祖还有何吩咐?” 话音刚落,一股精纯法力裹挟着淡淡威压袭来,他抬眼望去,一枚通体幽青、流转着微光的玉佩,正缓缓朝他飘来,眼中不由得泛起疑惑。 九幽微微颔首,示意那枚玉佩,沉声道。 “此乃神魂玉佩,内蕴老夫一缕神识化身。老夫此番外出,至少十数年,你坐镇岛内,若无过硬保命手段,老夫终究放心不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 “记住,此佩仅能动用一次,务必贴身收好。若岛中生剧变,或是你身陷死局,便以本命精血催动,老夫神识会临时附体,短时间内可爆发堪比元婴初期战力。非生死关头,绝不可轻用。” 残风双目骤亮,心中狂喜难掩,这可是能抗衡元婴的底牌,于他而言更是绝对的保命至宝!他连忙双手郑重接过玉佩,声音中带着难掩的兴奋。 “谢老祖赐宝!” 九幽随手一挥,不再多言。 残风识趣地将玉佩贴身收好,恭谨退离大殿。 殿外那名金丹执事,看着他手中的玉佩,满眼艳羡,随即也对着殿内躬身一礼,悄然退去。 大殿重归寂静,九幽自储物袋中取出那只小绿瓶,又翻出搜集来的诸多珍稀灵药,可惜这些灵药年份大多浅薄。 他不由得眉头微蹙,神色凝重,转身步入殿后深处的洞府。 半年后,洞府内。 九幽看着手中一株灵气浓郁、已然成型的千年幽魂草,脸上喜色再难遮掩,禁不住发出几声桀桀怪笑。 经过这几月反复试验,他已然摸清了小绿瓶的妙用。 世间绝大多数灵药,都能被其催熟,只需一滴绿液,寻常灵草便能直接化为百年灵药;若是将绿液稀释融入灵水,洒入药田,还能批量催生百年灵药,只是见效稍慢一些。 不过此物也有上限,灵药品级越高,催熟的极限年份便越高,普通草药最多催至千年,品质稍佳的可达两千年。 像他手中的幽魂草,本就是魔道上等灵材,经绿液滋养,极限能到三千年,再往后,无论注入多少绿液,都无法再提升年份。 更让他惊喜的是,小绿瓶催熟的灵药,与自然生长的灵药药效相差无几,甚至因灵气凝聚更精纯,药力还要强上一分,全无半点隐患。 “增寿果与寒风木皆是稀世天材地宝,尤其是增寿果,历来都说唯有天元山才能生长,可如今有这小绿瓶,老夫未必不能在别处将其栽活,甚至催成万年灵药,哈哈哈!” 想到此处,九幽再度放声大笑,阴冷的笑声在洞府中回荡,满是志在必得。 “原本还想等寒风岛的寒风木再长数十年,如今看来,大可提前动身了。” 话音落下,他将小绿瓶仔细收入储物袋,正欲转身离去,殿外骤然传来残风的声音,语气急切又慌张,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老祖,不好了老祖,出事了!” 九幽眉头微蹙,神识瞬间探出院外,只见残风正焦灼地站在大殿门口,神色慌乱至极。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团幽青浓雾,转瞬便出现在残风面前,一股威压骤然落在残风头顶。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老夫看你平日修行甚是懈怠,何事让你如此急躁?” 九幽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残风心急如焚,双手一摊,急得语无伦次:“不是的老祖,是……是寒风岛出大事了!” “有什么话先给老夫捋清楚了再讲!” 九幽冷声道,无形威压散开,周遭空气瞬间变冷几分。 残风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拖沓,连忙开口禀报:“老祖,之前您派去驻守寒风岛的那位金丹中期守卫,死了!根据其魂灯最后传回来的信息,似乎是几名陌生的金丹修士闯入了其中。” “什么?” 九幽又惊又怒,强悍威压瞬间爆发,周身骤然燃起无数幽青烈焰,火焰非但无半分暖意,反倒让四周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残风被这恐怖气势震慑,当即吓得单膝跪地,深深埋下头,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过后,头顶威压骤然消散,一道劲风掠过,他试探着抬眼,发现自家老祖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消失无踪。 残风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擦去额角冷汗,还未等平复心绪,一道冰冷的传音骤然传入耳中,让他身形猛地一震。 “残风,守好本岛,严查异动,若出半点差错,老夫唯你是问!” 他连忙朝着虚空深深躬身行礼,语气郑重无比:“弟子遵命,定不辱使命!” 虚空再无回应,残风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前往岛内各处,布防戒备。 而九幽早已循着寒风岛的方向,疾驰而去,目光寒冷,胸中杀意沸腾。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有那么大的胆子,竟敢闯他九幽老祖的寒风岛,还敢杀他的金丹守卫。 第4章 寒风岛 寒风岛离幽魂岛足有数百万里,就算元婴修士全力遁行,也要数十日才能抵达。 正因两地相隔实在遥远,九幽平日又要坐镇幽魂岛,根本抽不出时间亲自往返,这也是他一直不曾亲至寒风岛的缘由。 并且他手下本就没多少金丹修士,不少都被他炼化,用来提升修为,增添寿元。因此寒风岛只安排了一名金丹中期修士驻守。 但寒风岛位置偏僻,再加上他又布下大型隐蔽阵法,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这座岛屿的存在。 可谁曾想,一时失足千古恨,百年布局,竟险些栽在一群金丹小辈手中。 百年前,寒风岛还只是一座普通荒岛,之所以变成如今寒风凛冽、盛产寒风木的灵岛,全是九幽一手造就。 当年他看准一只八级妖兽寒霜龟刚渡化形雷劫、深受重伤的时机出手偷袭。要知道八级妖兽其实力堪比人类元婴初期修士,若非趁着雷劫后它虚弱至极,九幽根本没有把握将其制服。 得手之后,九幽不惜耗费大力,布下锁灵大阵,将这只八级化形妖兽死死封印在寒风岛地底。 此妖兽每一次吐纳呼吸,都会喷涌出凛冽寒风,长年累月侵蚀岛屿,这才造就了今日的寒风岛。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布下重重防备,竟被一群金丹修士钻了空子,差点坏了他的大事。 一想到这里,九幽遁速再增几分,眼中寒光凛冽,杀意翻腾,心中冷哼。 “老夫的寒风木可没那么好拿!本座在岛上还布下数套困阵,就算那几个金丹中有精通阵法之辈,少说也要半个多月才能解开,一群蝼蚁,也敢打老夫灵材的主意,哼!” 九幽一路疾驰,所过之处寒风呼啸,周遭温度骤降至冰点,空中只留下一道幽青色长虹。 赶路途中,他除了偶尔登上无人荒岛稍作歇息、恢复法力,几乎没有片刻停顿,一心只想尽快赶回寒风岛。 整整小半个月过去,九幽终于跨越数百万里海域,来到寒风岛上空。 刚一抵达,他便立刻察觉不对。驻守在此的金丹长老气息已然彻底消散,他亲手布下的几道杀阵也全无波动,显然被人尽数破解。 九幽惊怒交加,神识瞬间横扫全岛,一下子便锁定了岛屿角落一道藏在暗处的身影。 那道身影被九幽神识锁定的瞬间浑身一颤,不敢有半分停留,慌忙催动全身法力,化作一道蓝色遁光,疯了一般朝岛外狂奔。 此人不过金丹中期修为,可生死关头爆发的速度,竟远超寻常金丹后期修士。 “逃?可笑至极,不过是蝼蚁的挣扎罢了!” 九幽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对着虚空一拧,蓝袍修士周遭的空间瞬间被他锁定,指尖幽青色的法力流转,吞吐不定,裹挟着无尽威势直指向那逃跑的蝼蚁。 “该死!是元婴修士!此岛主人竟是元婴老怪!早知道如此,老子说什么也不来趟这浑水!” 蓝袍修士吓得亡魂皆冒,浑身冒汗,满心悔恨。他怎么也没料到,这座偏僻小岛背后,竟是元婴修士的资产。 他本与另外三名金丹散修无意间发现此岛,四人联手破去隐蔽阵法,又费尽全力斩杀驻守金丹。 因他遁速最快,众人商议之后,由其余三人进岛取宝,他在外放风戒备。 他们早已料到或许还会有其他人前来探索或支援,却万万没想到,来的竟是尊元婴大能,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存在。 就在他惊恐万分之际,耳畔忽然传来阵阵如同玻璃碎裂之声,四周虚空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怎么回事?”他声音颤抖,心中充满极致恐慌。 话音刚落,他前方的空间轰然破碎,裂缝之后是熊熊燃烧着的幽青色火焰,一条裹着青焰的锁链裹挟着元婴威压,径直朝他绞杀而来,速度极快! 蓝袍修士暗叫不妙,立刻倾尽全身法力,撑起防御护罩抵挡。 可一切都是徒劳。越来越多的空间碎裂之声响起,四方虚空裂纹密布,一簇簇幽青火焰从裂缝中窜出,数不清的青焰锁链铺天盖地攻来。 不过眨眼之间,他的法力护罩便如同纸片一般被轻易戳破,整个人被锁链牢牢捆住,浑身法力被彻底压制,动弹不得,刺骨的刺痛顺着皮肤蔓延全身。 九幽没有立刻杀他,他要从这人口中问清,一共来了多少人,修为如何,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他一步踏出,瞬息横跨数十里,转眼便出现在蓝袍修士面前,周身寒气逼人。 蓝袍修士瞳孔骤缩,拼命挣扎却毫无用处,只能颤抖着开口。 “前……前辈……” 话未说完,九幽一只苍白枯瘦的大手已然死死掐住他的头颅,直接施展搜魂秘法。灵魂撕裂的剧痛,让他当场发出凄厉惨叫。 九幽懒得与这等蝼蚁废话,眨眼之间便搜遍其记忆,摸清了所有情况。 “还有三名金丹散修,两个初期,一个中期,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敢闯我九幽祖师的地盘!” “三个金丹散修……不足为惧,但若是因为他们松动了锁灵大阵,那才是麻烦……” 九幽声音嘶哑,眼底杀意滔天,手上微微一用力,直接撕裂对方神魂,尽数吸收。 随后任由其尸体朝海底坠去,指尖弹出一团幽青烈焰,瞬间将尸体焚为灰烬,随风飘散,不留半点痕迹。 “既然来了,那就一个都别想走。” 九幽语气冰冷,听不出半分喜怒,指尖一道青色烈焰弹出,落入岛上隐蔽大阵核心。 他以元婴级的蛮横法力精准操控,转瞬便将隐匿阵改为巨型困阵,将整座寒风岛死死包裹,封死所有出路。 下一刻,他身形如离弦之箭,径直冲入岛内。周身无数青色铁链交织,裹挟着寒气四溢的青焰,所过之处,海面与地面瞬间凝结厚冰,寒气席卷全岛。 与此同时,寒风岛地底深处,被封印百年的八级化形妖兽寒霜龟察觉到锁灵大阵轻微松动,顿时发出一道兴奋又怨毒的沉哑吼声,声音穿透土层,响彻整座岛屿。 “快点……想活命,就再快点!” “哈哈哈,本王终于要脱困了!九幽老怪,你封印本王百年,老子有一天迟早踏平你的幽魂岛,报这血海深仇!” 地底寒气愈发狂暴,锁灵大阵光芒渐渐暗淡。 第5章 破禁 寒风岛深处,一座刻满晦涩符文禁制的石台矗立在地底洞窟中。 三名金丹修士两男一女,正满脸焦急地站在石台之上,指尖灵光涌动,各色法术不停轰击着禁制,想要尽快破阵离开。 “感受到了吗?你们的同伴已经死了,想活命就听本王的,待本王出来,带你们一同逃走,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虚空中传出,语调里满是愤怒与惊恐,却又藏着一丝即将脱困的兴奋。语气复杂,听得三人心中皆是一沉。 “幽魂岛祖师九幽老怪,你们应当听过这个名字吧。这座岛,就是他亲手布下禁制的私属地界,若是你们一旦被他擒获,定然会遭受抽魂炼魄的极致酷刑,永世不得轮回,彻底魂飞魄散!” 此话一出,三人丝毫不敢停歇,手中动作又加快了几分,法力不停倾泻,洞窟内碎石不断掉落,整座山体都随之晃动,石台上的符文禁制灵光愈发黯淡,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三名修士中,蓝衣女子掐动剑诀,御使着一柄蓝色小剑,不停劈砍四周岩壁上的禁制符文,可此阵太过精密,她不通阵法,只能这般胡乱攻击,收效甚微。 身旁黑袍男子身材魁梧,手持一把玄黑色大刀,出手刚猛霸道,一看便是体修,亦是三人中实力最强的金丹中期修士,法力最为浑厚。 最后那白袍青年,面容清秀,剑眉星目,双手飞速掐动法诀,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击中大阵关键符文,显然是精通阵法之道,也是三人破阵的关键。 “阵法马上就破,禁制一碎,我们立刻逃走!九幽老祖的首要目标,必定是这底下镇压的八级大妖,待会让这畜牲拖住九幽祖师,我们趁机脱身!” 白袍青年暗中向两人传音,另外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纷纷点头,似乎早已将他视作主心骨。 他们自始至终,都未曾相信过虚空中那只妖兽的话,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谁也不会把性命托付给一头被镇压的八级大妖。 就在此时,白袍青年眼神骤然一凝,死死盯住洞窟角落一处晦暗之地,那里正散发着幽幽暗光,正是大阵最后的核心节点。 他手中法诀再变,一柄白色折扇从袖中飞出,在空中高速旋转,化作一道小型旋风,直奔那处节点而去。 “就是这里,破!” 白袍青年低喝一声,旋风径直撞上禁制符文,那道核心禁制应声破碎。 刹那间,整座山体剧烈震颤,石台上残存的所有符文瞬间黯淡无光,地底传来阵阵沉闷轰鸣,一股恐怖的气息缓缓升腾,仿佛有庞然大物要破土而出。 三人还未站稳身形,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便是黑袍男子一声凄厉的惨叫。 “额啊……” 白袍青年与蓝衣女子抬眼望去,只见黑袍男子腹部,不知何时被一根幽青色铁链狠狠贯穿,诡异的青色烈焰瞬间爬满他的全身,速度快到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突如其来的惨状,让两人吓得亡魂皆冒,更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蓝衣女子更是吓得心神失守,下意识朝着石台望去,脑中一片空白,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妖兽前辈……救、救命!” 白袍青年心中暗骂,但此刻生死关头,他再也顾不上这蓝衣女修,周身灵力迸发,转身化作一道白色遁光,飞速朝着洞窟外逃去。 便在此时,大地轰然碎裂,整座山体直接炸裂,一头身形足有百丈大小的巨龟,从地底缓缓探出身躯,正是被九幽镇压多年的八级妖兽寒霜龟。 寒霜龟周身寒气翻滚,现身的瞬间,周遭地面便尽数被坚冰覆盖,它扫了一眼现场,没有丝毫停留,周身蓝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奔逃。 “哈哈哈,本王终于出来了!老子凭什么救你们,这群蝼蚁,都死在这里吧!” 寒霜龟的狂笑之声还未散去。 那被困在原地的蓝衣女修,便被数道幽青铁链瞬间缠住,任凭她倾尽浑身法力挣扎,也根本无法挣脱,不过眨眼之间,就被铁链搅成肉泥,连神魂都被铁链尽数吸噬,彻底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空中。 一团幽青色雾气突然凭空出现,径直挡在了寒霜龟的逃路之上,一道阴森的桀桀怪笑,从雾气中缓缓传出。 “龟兄,这是要去哪里?不如老夫送你一程?” 青雾慢慢散去,九幽的身影显露出来,他周身青色烈焰熊熊燃烧,目光冰冷刺骨,眼中青光闪烁,周身缠绕的铁链微微晃动,蓄势待发。 他目光一扫,瞬间锁定远处逃跑的白色遁光,眼底满是杀意与不屑,冷笑一声。 “真当本座的寒风岛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话音落下,九幽抬手一挥,一扇数十丈大小的青铜巨门,赫然在他身后浮现,巨门之内寒光四射,无数鬼哭狼嚎之声从中传出,似有万千历魂在其中挣扎嘶吼。 “去!” 九幽声音沙哑,指尖轻指白袍青年逃去的方向。区区一个金丹初期修士,他只需幽魂傀儡足以轻易将其灭杀掉。 青铜巨门内顿时传出两道尖锐嘶吼,两具裹着残破布料的青幽骷髅从中窜出,每一只散出的威压,都堪比金丹后期修士。 两只骷髅嘶吼一声,径直朝着白色遁光追去,速度快若闪电,空中只留下两道青幽尾迹。 远处的寒霜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庞大的身躯不由得后退数步,目光死死盯着九幽,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身后的青铜巨门,龟眼中满是恐惧。 “幽都门?而且比百年前更强了,你到底又炼化了多少生灵?还有那两具骷髅,那是你幽魂岛百年前的两位金丹长老,你居然把他们都炼化成了幽魂傀儡,你这个疯子!” “哈哈哈!” 九幽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寒意,他缓步踏向寒霜龟,每走一步,周遭空间便微微扭曲。 他按捺下眼底杀意,心中盘算。 这只寒霜龟虽已油尽灯枯,但毕竟是八级妖兽,若收为己用,幽魂岛便暂时多了一个元婴级战力。二十年后的天元山…… 想到此处,他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声音低沉,却带着元婴修士独有的磅礴威压,一字一句地说道。 “寒龟兄,本座这里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放开神魂,让本座种下神识烙印,从此加入我幽魂岛,做本座的护岛灵兽。” 说到此处,九幽语气骤然变冷,伸出的手指猛然握紧,浩瀚的元婴法力瞬间席卷四方,下方海域被这股力量震慑,顿时掀起滔天巨浪,海面剧烈翻涌。 “要么,就死在这里吧!” 第6章 送你一程 寒霜龟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却没有半分迟疑,目光瞬间变得狠厉,死死盯着九幽,不屑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刻骨怨毒。 “你封印本王百年,让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苟延残喘,现在还想让我认你为主?做梦!”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越发愤怒。 “你以为本王会信你的鬼话?你这卑鄙的人类,别以为我不知道,一旦被你种下神魂印记,本王的生死便全在你一念之间。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想利用老子,等我没了利用价值,还不是任由你打杀!”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倾尽全身力气嘶吼而出,声浪震天,响彻方圆数百里。 话音未落,寒霜龟猛地张开巨口,口中灵光疯狂汇聚,一道数丈宽的寒冰光束轰然喷出,裹挟着冻结万物的凛冽威能,径直朝着九幽轰杀而去。 九幽站在原地,不避不让,神情平淡无波,眼底尽是轻蔑,冷冷哼了一声。 “老夫好言相劝,你反倒率先动了手,上演最后一搏的把戏。既然如此,便别怪本座不念旧情,痛下杀手!” 话音刚落,他右手微微抬起。身后的幽都门内,骤然火光大盛,门中嘶吼声此起彼伏,仿若藏着无数凶戾生灵,一双双冰冷的目光从中穿透而出,直勾勾锁定寒霜龟。 下一刻,一只只青幽色骷髅头接连窜出,如同一片骷髅海,个个张开巨口,周身被熊熊青焰包裹,悍然朝着那道寒冰光束冲去,正面迎上袭击。 第一只骷髅头撞上光束,瞬间崩碎;第二只、第三只,皆是瞬间湮灭。可青焰骷髅前赴后继,数量越来越多,那道势不可挡的寒冰光束,终究被层层阻拦,威能不断衰减。 “这怎么可能?” 寒霜龟失声惊呼,声音已然带上几分虚弱,他心中顿生退意,想要抽身逃跑,却已然错失了先机。 紧接着,那些冲上前的青焰骷髅头骤然重叠在一起,硕大的骷髅头颅不断膨胀,最终化作百丈大小。空洞的眼窝中,青色烈焰骤然暴涨,巨口一张,直接将残余的寒冰光束吞入腹中。随即调转方向,带着滔天凶威,朝着寒霜龟狠狠冲撞而去。 巨型骷髅头速度快若闪电,寒霜龟本就被锁灵大阵耗得油尽灯枯,身躯僵硬迟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更无从躲闪,直接被骷髅头当头撞中。 一声沉闷的巨响,寒霜龟庞大的身躯被狠狠砸回寒风岛,重重摔在地上,四脚朝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他此刻声音虚弱不堪,却没有半分后悔,只剩满腔不甘与愤恨。 “可恶!明明就差一步,就能逃出生天,终究还是做不到吗!” 寒霜龟拼命挣扎,想要撑起身躯,可浑身经脉枯竭,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瘫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边,九幽根本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双手快速掐动法诀,一只由寒焰凝聚而成的巨大五指利爪凭空浮现,带着刺骨寒意,朝着寒霜龟当头拍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若是你肯乖乖顺从,或许还能多活几十年。既然你执迷不悟,那老夫今日便杀你取丹,也算不枉此行。” 话音未落,寒焰利爪轰然落下,烟尘瞬间四起,碎石飞溅四方,整座寒风岛都随之剧烈晃动,地面裂开道道狰狞缝隙。 “幽都噬魂!” 九幽声音微微压低,却裹挟着森然杀意,传遍四方。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身后的空间骤然扭曲,怦然撕裂出一道漆黑裂缝,那裂缝形如竖瞳,冷漠俯视着寒风岛上的一切。幽都门缓缓向后飞掠,最终彻底融入这道空间巨眼之中。 二者相融的瞬间,那只空间巨眼仿佛活了过来,眼球微微转动,随即化作一道青色漩涡,飞速旋转起来。 诡异的是,漩涡旋转得愈发狂暴,周遭却没有掀起半分劲风,下方的海面平静无波,岸边枯木也纹丝不动,唯有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悄然弥漫开来。 就在此时,寒霜龟巨大的腹部之中,一道灵光骤然闪烁,一个淡蓝色光团缓缓浮现,光团之内,盘踞着一只灵气凝聚而成的迷你寒霜龟,与本体一模一样,这正是寒霜龟的本命精魄。 此刻,那精魄躁动不已,拼尽全力想要朝着远处逃遁。 可那光团刚一挪动,便被一股无形的巨大拉扯力锁定,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挪动分毫,根本逃不开这股恐怖吸力。 “噬!” 九幽一声怒吼,单手猛地紧握成拳,背后的青色巨眼旋转速度骤然暴涨,吞噬之力翻着倍提升。 “不!!!” 寒霜龟的精魄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尽最后力气挣扎,却只是杯水车薪,身躯在拉扯之力下扭曲变形,短短一瞬,便被青色巨眼彻底吞噬,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九幽静静感受着八级妖兽精魄的精纯力量涌入体内,手掌微微下压,脸上露出一抹满足的神色,仿佛品尝到了世间绝顶的佳肴。 “美味,实在是太美味了!哈哈哈,八级妖兽的本命精魄,可比那些金丹修士,高级妖兽的神魂美味多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角,脸上依旧写满意犹未尽。忽然,他脸色骤变,神识猛然一动,目光如利刃般,直直投向寒风岛的边界之处。 “元婴修士的气场?” 只见那片边界之地,一股强悍无匹的气势骤然爆发,仅仅一击,便将他追杀而去的两具金丹后期幽魂傀儡彻底灭杀,丝毫不拖泥带水。 九幽眼神一凝,心中飞速思忖。 “这是元婴修士的气势,不对……这是元婴符宝的气息!没想到那个金丹小辈身上竟然藏着这等宝物,莫非是哪个元婴老怪的弟子,外出历练?” 心念电转间,九幽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愈发迅捷。 他抬手一挥,一道青色铁链瞬间破空而出,直接洞穿寒霜龟的尸体,从其腹部将妖丹取出,一把抓在手中。随即周身化作一团浓郁幽雾,朝着气势爆发的方向,极速飞掠而去。 “不管你是何方势力,既然敢闯老夫的地界,坏老夫的好事,就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幽雾速度极快,转瞬便消失在寒风岛上空,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与阴寒之气,昭示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第7章 全部解决 白袍青年死死盯着眼前渐渐消散的骷髅残骸,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那两具金丹后期的幽魂傀儡,每一具都足以将他撕成碎片。若不是师尊赐下的元婴符宝,他此刻早已是死人一个。 “总算……解决了。” 他长出一口气,目光随即落在前方一道幽蓝色屏障之上,瞳孔骤缩。 “该死!这边界何时又多了一面屏障?” 白袍青年低声咒骂,眉头拧成一团。 若非此物突然出现拦路,他也不会被逼得浪费那张保命符宝。那可是师尊耗费数十年心血炼制,仅此一件,用掉便没了。 但他此刻顾不得心疼,因为屏障之后便是生路。 白袍青年深吸一口气,双手飞速掐动法诀。身后升起一道阵法虚影,对准屏障,阵法中心灵光疯狂汇聚。 须臾之间,一柄丈许长的白光利剑凝聚成形,剑身嗡嗡震颤,散发着凌厉至极的剑意。 “给我破!” 他低喝一声,白光利剑猛然劈下,狠狠斩在那道屏障之上。 两者相撞,法力四溅,屏障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有戏!” 白袍青年脸上掠过一抹喜色,手中法诀再变,利剑第二击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 一股让他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白袍青年脸色骤变,浑身汗毛倒竖。那威压如同实质,压得他肩膀一沉,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甚至来不及转身,只凭本能猛一抬头。 头顶上空,不知何时多了一团幽青色浓雾。浓雾翻滚,无声无息,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又仿佛是从九幽深渊中升腾而起的死亡阴云。 雾中,一个宽大人影缓缓现身。 先是一双枯瘦苍白的手,随后是半张隐在幽雾中的面孔。那面孔枯瘦如柴,面皮微皱,一双浑浊的老眼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眼神淡漠,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白袍青年浑身一僵,手中浸满冷汗。他认得这张脸,或者说,整个渊海修仙界,没有几个人不认得这张脸。 幽魂岛祖师,九幽! “前……前辈……” 他声音发颤,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那柄白光利剑在他意念牵引下仓皇调转方向,横在身前,剑尖直指头顶那团幽雾,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九幽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白袍青年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被看穿了一般,从头到脚透体冰凉。他甚至觉得,对方只要一个念头,自己就会魂飞魄散。 这不是错觉,而是境界碾压带来的本能恐惧。 九幽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阵法虚影和那柄白光利剑上,目光微凝,嘶哑开口。 “这剑阵,这气息……你是白渊老鬼的徒弟?” 声音沙哑低沉,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袍青年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脑中飞速运转。 他强压恐惧,勉强挤出一丝恭敬,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前……前辈认得家师?家师正是白渊城的白渊上人。我白渊城虽属天地盟,但天地盟与魔道盟并非死敌,只要前辈肯放晚辈离开……” 话未说完。 九幽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不是愤怒,不是凶狠,而是一种纯粹的冷漠,就像听到了一个不值得在意的蝼蚁在聒噪。 “废话真多。” 他微微抬手。 浓雾中,无数青色铁链如同灵蛇般暴射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死亡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白袍青年缠绕而去。 白袍青年瞳孔骤缩,亡魂皆冒。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在得知自己师尊是元婴修士之后,竟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痛下杀手! “前辈饶命!” 他凄厉嘶吼,手中法诀疯狂催动。那柄白光利剑猛然迎上,剑身暴涨,化作丈许巨剑,横扫而出,试图斩断那些铁链。 叮叮当当! 铁链与剑光碰撞,火星四溅。白袍青年的元婴符宝威力低下,费尽全部威能,才勉强斩断了七八根铁链。 可那些铁链何止百根?断裂的瞬间便有更多从浓雾中涌出,无穷无尽。 一根铁链缠上了他的脚踝。 白袍青年浑身一僵,法力运转瞬间凝滞。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无数铁链如同毒蛇般攀上他的身体,将他死死缠住,勒得骨骼咯咯作响。 他拼命挣扎,倾尽全身法力想要挣脱,可那铁链上附着的青色火焰顺着皮肤烧进经脉,剧痛让他惨叫出声。 “啊——!” 九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心中早有盘算。 若对方师尊是元婴中期乃至后期,他或许还会忌惮几分。但白渊老鬼?同属元婴初期,而自己还是初期巅峰。论修为自己高上一线,论实力自己更上一筹,有何顾虑可言? 更何况,这白袍青年闯他寒风岛、杀他守岛长老、盗他寒风木,还毁了他两具金丹后期的幽魂傀儡。这笔账,就算白渊那老鬼亲自来了,也没话说。 白袍青年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九幽懒得再耗时间,身形一晃,出现在对方面前。枯瘦的手掌直接扣住他的头颅,搜魂秘法施展开来。 片刻后,九幽松开手,白袍青年的尸体像破布一样瘫倒在地。 “白渊城的核心弟子,难怪身上有符宝。” 他低语一声,抬手弹出一团幽青火焰,将尸体焚烧殆尽,连骨灰都未留下。 做完这一切,九幽并未急着离开,而是闭目消化搜魂得来的记忆。 白袍青年此行并非针对他,只是几个散修无意间发现寒风岛,见岛上灵材丰富,起了贪念。背后并无势力指使,也没有人知道此岛与他有关。 “不自量力。” 九幽冷哼一声,不再多想。 他如今只想寻个地方好好修炼。那三名金丹小辈的神魂也就罢了,但八级妖兽寒霜龟的精魄,还需好好炼化一番,才能尽数化为己用。 九幽飞回寒霜龟破开的山体处,落入其中。挥手间,无数浓雾自体内涌出,如同一只只无形大手,将散落的石块重新堆砌,将整座石台重新布置妥当。 又一指点入石台,重新启动隐蔽大阵。外部那临时困阵缓缓消散,被另一层似真似幻的波纹屏障所取代。 从外部看去,整座寒风岛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一片平静的海面。除非元婴修士路过,否则哪怕金丹巅峰修士来了,神识如何搜索,也寻不到半分痕迹。 做好这一切,九幽盘坐于石台之上,轻拍储物袋,取出寒霜龟的那颗寒属性妖丹。 妖丹现身的瞬间,周遭空气冰冷到了极点。 九幽却视若无睹,丝毫不受影响。他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在面前土壤上挖出一个小坑,将妖丹埋了进去。 妖丹入土的瞬间,四周地面立刻凝结出冰霜。 他又从那三名金丹修士的储物袋中取出他们盗走的寒风木,连同岛上残留的寒风木一起,直接种入妖丹寒气覆盖的土地之中。 一时之间,无数寒霜从洞窟中向外扩散,仿佛要将整座岛屿冻为冰雕。 九幽再从储物袋中取出小绿瓶,指尖法力吞吐,小心翼翼地从瓶中引出一滴绿液,用一桶灵液稀释,再以法力均匀洒入寒风木之中。 稀释后的绿液一洒入,很快便被吸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寒风木吸收的瞬间,周遭寒气似乎又增添了几分。 “哈哈哈,妙极!” 九幽大笑一声,响彻整座岛屿。 随即抬手一按,幽都门赫然出现在身前。无数嘶吼之声再次传遍全岛,一只又一只骷髅身影从中冒出,不过眨眼功夫便遍布整座岛屿。每只骷髅实力不一,从炼气到金丹都有。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抚了抚略微跳动的右眼,安心盘坐于洞窟深处,将小绿瓶放在月光能照进来的地方,随后闭目凝神,开始炼化寒霜龟的精魄。 第8章 请祖师上身 五年后。 北星岛,距幽魂岛数十万海里,乃是幽魂岛麾下一座附属岛屿。岛上常年有三名金丹修士坐镇,最强者不过金丹中期。 这里也是残风常来之处,他常与岛上金丹修士合作,做些见不得光的灰色生意。 此刻,北星岛深处一间隐蔽密室内,两道身影正在攀谈。 残风懒散地坐在主位石凳上,翘着二郎腿。他身上穿着黑玄劲服,左肩绣着一个骷髅头,脸上几道刀痕横亘,是常年厮杀留下的印记。 在他身侧,一名穿紫色兽皮的男子垂手而立,不敢有丝毫不满,恭敬的如同一条狗一般端茶倒水。此人正是北星岛岛主,修为赫然也是金丹中期。 此刻,这位岛主满脸讨好地看着残风,取出一个木匣子,缓缓打开。 里面露出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残风接过木匣,在手中掂量两下,眼中灵光闪动,用神识仔细探查一番。 随后点点头,挥手间一团青色烈焰熊熊燃起,眨眼便将木匣连同人头烧成灰烬。 “不错,动作倒是不慢。这叛徒,杀得干净。” 他的声音略显尖锐嘶哑。 北星岛主连忙摆手,语气恭敬至极。 “残风兄说笑了,我不过是杀了个假丹期的蝼蚁,不及残风兄威风的十之一二。当时追了此人一天一夜才得手,砍下头颅带回来,哈哈。” 说话间,他从腰间取下一个储物袋,迅速递了过去。 “哦对了,这储物袋内有六万块灵石,全是那小子储物袋里的脏货。在下就帮兄弟处理掉了,免得碍了您的眼。公事公办,残风兄请拿着。” 残风也不矫情,挥手夺过储物袋,掂量两下便系在腰间。他丝毫不怀疑一个假丹修士身上能有六万块灵石,满意地开口。 “哈哈哈,不错,你还挺会办事。等回头祖师回了岛内,我会替你在老祖面前多美言几句。” 北星岛主闻言,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哎呀,在下也只是例行公事,平日里还得仰望残风兄和幽魂祖师的威名呢!”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之际,岛外忽然传来喊杀之声,尖叫声此起彼伏,隐隐还能感受到几股法力波动,像是有两拨人在激烈斗法。 残风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从石凳上站起身。 “怎么回事?北星兄弟,你这岛上还搞斗法演习?” 北星岛主眉头微皱,脸上写满疑惑,微微直起身,神识想要向外探去。 就在这时,一名筑基期的岛上护卫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身上挂了彩,显然刚刚受了不轻的伤。 “岛主,不好了!有一群人莫名其妙打进来了,他们也有好几位金丹修士,万长老和高长老快顶不住了!” “什么?” 北星岛主惊呼出声,眼珠飞速转动,拼命思索自己最近得罪了谁。 残风则满脸不耐,一挥手,他的本命法宝,一柄灰白色骷髅大锤赫然在手,上面法力流转。他猛地砸在地面,将密室砸出一个大坑,冷哼一声。 “何人如此大胆?不知道这里是幽魂岛的产业吗?不知死活!” 两人对视一眼,化作一青一金两道遁光,直接飞出密室,朝岛屿上空掠去。 来到北星岛上空,残风抬眼望去,只见岛上各处灵光闪动,法力撞击声不绝于耳,不时有人从高空飞过互相厮杀。入侵者少说也有百余人,最低都是筑基修士。 就在两人要出手之际,一道人影朝着他们的方向倒飞过来。 “高长老!” 北星岛主瞬间认出那道人影,抬手法力挥动,将人接了下来,神识瞬间扫遍高长老全身。 只见此时高长老浑身浴血,衣衫破烂,静脉寸断,金丹几乎碎裂,命悬一线。 残风眉头微皱。从听到战斗到现在,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如此短的时间内竟能让一名金丹修士命悬一线——究竟是谁有这么大本事? 他刚抬头看去,远处传来一道粗犷的冷哼。 “残风?不!现在应该唤你为幽魂岛少岛主才对。没想到竟在此地遇见你,我还以为你早就被九幽那老魔给炼化了。” 残风抬眼望去,数百丈外悬停着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死死盯着他。此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赫然是金丹后期。 “残火?你竟然还活着,还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残风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想起老祖临走前留给自己的底牌,心又顿时安定下来。他轻轻拍了拍储物袋,眼中满是审视,打量了一下对面。 “怎么,当年祖师没能炼化了你,今日这么着急回来找死吗?” “找死?哈哈哈,本座倒要看看是谁找死!”残火冷笑几声,猛一抬手。周遭又飞来五道遁光,威压重重,赫然又是五名金丹修士。 其中一名金丹中期手中掐着一具尸体,飞近后直接将尸体抛了出来——正是北星岛上另外那名万姓金丹长老。 北星岛主见状,额角渗出冷汗。对方整整六名金丹修士,一名后期、两名中期、三名初期,根本不是他们两个金丹中期能够抗衡的。 他的目光在残风与对面六人之间不断跳动,心脏扑通直跳。 就在这时,残风忽然发出一阵阴森森的冷笑,传遍整座岛屿。那笑声让人不寒而栗,他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反而眼中满是不屑。 残火不由得皱起眉头,在空中踏出一步,一指残风,声音中夹杂着愤怒。 “死到临头了,你笑什么?怕不是失心疯了?” “哈哈哈……” 残风笑意丝毫不减。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块玉佩,正被他悄然激活,法力源源不断涌入其中。 “当然是在笑某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无数道浓雾自残风体内疯狂涌出,向四周扩散。浓雾中,幽青色的烈焰凭空燃起,温度骤降,寒意刺骨。周遭空间竟开始扭曲,灵气毫无征兆的暴动起来。 而残风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金丹后期、金丹巅峰、半步元婴……还在涨! 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要从他体内钻出来。 一旁,北星岛主瞪大了眼,感受着残风身上那股让他灵魂颤栗的气息,双腿一软,险些从空中跌落。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还好我是站在他这边的。 对面,残火瞳孔骤缩,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拼命嘶吼。 “不好!快杀了他!” 其他五名金丹修士反应也极快,刚发现不对劲瞬间就动手,手中法术、神通、法宝同时出手,各色灵光铺天盖地朝残风轰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残风猛地抬头,双目已变成幽青之色,口中发出一道嘶哑尖锐、根本不似他本人的声音。 “请祖师上身!” 第9章 元婴附体 六人的法术法宝速度极快,各色灵光铺天盖地,每一道都威力不俗。 北星岛主见状额角渗出冷汗。他看了一眼残风方向那翻涌的浓密青雾,把心一横,连忙抛出一件防御法宝,想要抵挡。 可不过片刻功夫,法宝便直接碎裂,他整个人更是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处高大的怪石之上,口中鲜血狂喷。 而那些攻击威能不减,一道接一道的法术神通,如暴雨般朝浓密青雾倾泻而去。 就在这时,浓雾中传来一声独特的嘶哑笑声。 那些攻击落入青雾的瞬间,一道幽青光芒闪过,所有攻击竟如石沉大海,再无半点动静。 残火身旁一名金丹修士按捺不住,急声开口。 “这是怎么回事?残道友,这……这和你说的可不一样啊!” 声音里已带着明显的颤抖。 此刻的残火,心中早已悔到极点。他连退数步,死死盯着那团浓密青雾,身躯开始微微发抖。 “是他……他来了。” “什么?是谁?” 话音未落,浓雾中再次传出一道声音。 “徒弟,好徒弟。你当年瞒得为师好苦啊,老夫可一直想念着你呢。”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戏谑,却让在场所有金丹修士同时打了个寒颤。 残火咬紧牙关,声音中满是愤怒与怨毒。 “哼!你个老东西,当年若不是我逃得快,恐怕早就被你炼成一具幽魂傀儡了,就像当年那两位金丹后期长老一样!今日就凭你这一缕化身,还别想留住我!” 他话音未落,身后又有数十道灵光飞掠而来,全是筑基修士。至于北星岛原本的弟子,恐怕此时早已死伤殆尽。 “看来,为师今日得好好教训教训徒弟了,哈哈哈。” 九幽的笑声从浓雾中传出,不紧不慢,仿佛猫戏老鼠。 笑声未落,浓雾骤然翻涌。 一只枯瘦苍白的手从雾中探出,微微一抬。 寒意瞬间席卷四方! 那只手猛然握拳,元婴期的法力波动层层叠叠,如同惊涛骇浪般向四周碾压而去。 法力所过之处,六名金丹修士不得不撑起护罩全力抵挡,额角青筋暴起,身形在空中摇摇欲坠。 而那些修为较弱的筑基修士,更是直接惨叫着从空中坠落。他们大脑晕沉,法力失调,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仿佛有一座无形山岳压在背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天空骤变。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遮天蔽日。一片片雪花无声飘落,寒气弥漫。 而在雪花之间,一团又一团幽青色烈焰凭空燃起,与冰雪共存,诡异至极。 周遭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刺骨寒气如毒蛇般往人血肉骨髓里钻。 就连为首的六名金丹修士,也不得不倾尽全力催动法力抵挡。但他们能清晰感受到法力运转正在变得迟缓,仿佛血液都要凝固。 “幽都寒域!” 残火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 “你这老怪物……竟然修炼成了幽都寒域!这怎么可能?” 他再无半分战意,甚至懒得管身旁同伴,转身就朝远处疯狂逃窜。 若是九幽尚未练成此神通,面对此化身,他们或许还能搏一搏。但幽都寒域一出,不想被冻得神魂凋零、永世不得超生,就只有逃命一途! 其他五名金丹修士见状,也顿觉不妙,尤其是那股带着强烈侵蚀之力的寒意,已让其中两名初期修士嘴唇发紫、法力几近凝固。 “快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五人齐齐转身,朝不同方向四散奔逃。 可已经晚了。 四周燃烧的幽青烈焰之中,忽然探出一个又一个骷髅头。它们嘴巴一张一合,眼眶中满是跳动的青焰,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下一刻,无数骷髅头如潮水般涌出,分别朝五名金丹修士追杀而去。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三名金丹初期修士拼尽全力施展防御手段——护罩、法宝、符箓,能用的全用了。 可在骷髅头面前,那些防御如同纸糊。 不过眨眼功夫,三人便被骷髅头上的烈焰吞噬、焚烧,连神魂都没留下,彻底魂飞魄散。 另外两名金丹中期修士多撑了片刻。 但也只是片刻。 他们眼睁睁看着同伴陨落,心中绝望到了极点,拼死反击,法术法宝轰在骷髅头上,却只是打碎几只,更多的蜂拥而上。 下一秒,两人也被骷髅头吞噬,青焰焚身,神魂俱灭。 前前后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五名金丹修士,无一幸免。他们的神魂被寒域冻结破碎,随后被整片幽都寒域尽数吸收,化为九幽的养料。 北星岛主瘫坐在怪石旁,看着这一幕,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五名金丹啊!就这么没了? 像杀鸡一样简单?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团浓雾,眼中满是恐惧与敬畏。 “乖徒弟,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哈哈哈。” 浓雾之中,九幽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依旧穿着那件宽大黑袍,枯瘦的面容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浑浊的老眼中却掠过一道精光。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跑不掉的猎物。 “乖徒弟,你要去哪儿啊?” 九幽阴森森地笑了几声,指尖一弹。 一根青色铁链破空而出,上面缠绕着幽青烈焰,如同一条灵蛇,在空中灵活游走,直追那道拼命逃窜的红色身影。 残火回头一瞥,亡魂皆冒。 那铁链越追越紧,速度远在他之上。他心一横,连忙扔出一面镜子法宝。 那镜子迎风而涨,镜面光华大放,眨眼间便在残火身后撑起三道灵光屏障。 咔嚓——! 青色铁链如同穿纸一般,轻松击碎第一道屏障。 咔嚓!咔嚓! 第二道、第三道应声而碎。 那面镜子法宝当场碎裂,残火与法宝心神相连,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但他也借着这股反震之力,瞬间又拉开了一些距离。 残火顾不上伤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朝着底下那群筑基修士的方向狠狠扔去。 九幽目光微动,屈指一弹,一道火光精准击中玉佩,将其凌空击碎。 可玉佩碎裂的瞬间,一道清脆的鸣声响彻天际。 原本被威压震慑得晕头转向的筑基修士们,像是被这声鸣叫唤醒了神智,纷纷回过神来。他们惊恐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后二话不说,架起飞行法器就想逃命。 “清目佩?” 九幽眼神微眯,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 “好徒弟,身上宝贝倒是不少。看来这些年你在天地盟混得确实不错啊。” 话音刚落,他一挥袖袍。 浓雾之中瞬间冲出数具金丹期的幽魂傀儡,鬼哭狼嚎之声此起彼伏,朝那些筑基修士追杀而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 顷刻之间,便有十几名筑基修士惨死当场,尸体从空中坠落,血洒长空。 残火根本顾不上那些手下,他拼尽全力催动遁光,疯狂朝岛屿边缘飞去。 眼看就要飞出岛屿范围。 嗡! 岛屿边缘灵光一闪,一道屏障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岛死死护住。 残火一头撞在屏障上,被弹了回来。他瞳孔骤缩,猛地回头。 只见刚刚被砸入怪石之中的北星岛主,此刻已缓缓爬起身来,手中掐着法诀,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 正是他,启动了岛上的护岛大阵。 “是你!” 残火怒吼,双目赤红。 北星岛主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而是径直朝九幽的方向深深弯腰作揖,声音恭敬到了极点。 “晚辈北星岛岛主,见过九幽祖师。晚辈先前与少岛主一同御敌,但实在是实力不济,还望前辈莫要怪罪。” “哈哈哈,北星岛岛主?”九幽的笑声从浓雾中传出,带着几分满意。 “好,干得很好!”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挥。又有数条铁链从浓雾中暴射而出,直直杀向残火。 残火脸上终于露出绝望之色。 他倾尽全身法力,拼命攻击那道屏障,想要打出一条生路。 可铁链的速度更快。 不过眨眼之间,数根青色铁链便缠绕上周身,将他死死捆住。任他如何挣扎、如何催动法力,都无济于事。 而那些被他带来的筑基修士,此刻也已被幽魂傀儡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整座北星岛,现如今,就只剩下北星岛主一人。 北星岛主看着满地尸骸,看着那五名金丹修士连渣都不剩的陨落之地,心惊肉跳。 忽然,他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正对上九幽那双浑浊的老眼。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方才屠灭六名金丹、几十上百名筑基,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北星岛主咽了口唾沫,神态愈发恭敬,腰弯得更低了。 九幽面色不变,缓缓走到他身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每拍一次,北星岛主整个人就颤抖一下。 “不错,老夫记住你了。” 九幽嘶哑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身后之事,就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再次化作一团浓密青雾,消失不见,只留残风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脸色略显苍白。 北星岛主站在原地。 他额角渗出冷汗,眼底闪过一丝死里逃生的庆幸,朝着浓雾消失的方向连连鞠躬。 “是……是是,晚辈遵命,恭送祖师!” 第10章 元婴中期亲传弟子 九幽的意念回归本体。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而深邃,抬头略望天际。 手指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幽都寒域瞬间催发。冰火交融,大地眨眼间被雪白冰霜覆盖,寒意如潮水般向四周席卷。方圆数里的海面随之冻结,厚实的冰层在月光下泛着幽青寒光。 九幽抬起手,指尖寒气缠绕,翻来覆去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炼化寒霜龟的精魄后,他的修为又有所精进。如今距离元婴中期,只差一步之遥。若是能再吞噬一名元婴修士的完整元婴,说不定真能借此突破瓶颈。 他沉吟片刻,微微摇头,压下了这个念头。 元婴修士太难杀了。 到了那个境界,谁没有几张保命底牌?更何况元婴出窍后遁速极快,同阶修士连追都追不上,更别提将其彻底灭杀。 哪怕以他如今的实力,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吞噬掉一名元婴修士的元婴。 急不得。 九幽收敛心思,目光扫向四周。回想起方才附身残风时施展的幽都寒域,口中低语呢喃。 “虽是初步炼成,威力倒也还不俗。但若想凭此对抗中期修士,怕是还差了些火候。” 他顿了顿,眼神渐冷。 “若要再增威能,要么寻更多寒风木……要么——”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寒彻骨,四周雪地上,一道又一道幽青火光冲天而起,将整片天地映得忽明忽暗。 “杀更多的生灵,来滋养我这寒域!” “哈哈哈,这个好!顺带还能添充些幽魂傀儡,提升修为。” 笑声未落,他一挥手,将剩余的寒风木收入储物袋,转身裹挟着阴森笑意,消失在黑暗之中。 片刻后,一道幽青色遁光划破夜空,速度极快,转眼便消失在寒风岛上空。 此间事了,没必要再逗留。寒霜龟的妖丹已被他用尽,岛上所有价值都已压榨干净,再留无益。 更何况,残风用了那枚化身玉佩。 那东西虽能保命,但代价也不小——需要消耗大量精血才能催动。 此刻他那徒孙残风定然状态极差,没有几年修养根本恢复不过来。恐怕一时间难以替他镇守幽魂岛。 他自然得回去看看,免得又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 遁光一路飞驰。 半日功夫,九幽正疾行间,忽然目光一凝,被脚下的一座无名岛屿吸引。 神识下意识探了过去。 岛中深处,隐隐传来数道斗法的气息,每一道都不弱于金丹修士。 九幽感受着那些气息,沉吟片刻,心中一动。 “前阵子那两具金丹后期的傀儡被白渊老鬼的徒弟毁了,正好缺些补货。这几人若没有什么背景,杀了炼成傀儡,倒也能添半分底牌。” 念头既定,他眼神微沉,遁光一转,径直朝那无名岛屿俯冲而下。 顺着那几道气息深入岛内,九幽发现这岛屿下方竟藏着一处隐蔽的深坑。他一路向下,很快便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之中,两拨人马正在疯狂厮杀。 青的、红的、金的……各色灵光不停闪动,每一道法术都裹挟着浓烈杀意。六道金丹修士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打得天昏地暗。 而在众人下方,一座潭水环绕的小岛上,静静盘坐着一具骷髅遗骸,遗骸上零散的布着几张布料,腰间还挂着一只储物袋。 那骷髅毫无动静,却隐隐散发出一股异样的气息。 九幽目光微凝。 “元婴修士的残骸?” 难怪能引得这群金丹修士在这里拼死争夺。 他的目光在那些金丹修士身上扫过,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神识微微一探,那些人的面貌、动作、甚至呼吸频率,瞬间尽收眼底。 金丹修士之间的战斗,在他眼里如同儿戏一般。 不过,九幽的目光在其中一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名羽衣青年,金丹后期修为,手中指挥着一个碗形法宝,可攻可防,进退有度。 此人身上的样貌、气息让九幽隐隐觉得有些熟悉,施展的法术也似乎在哪里见过,沉思片刻他便认出来这是哪家的路子。魔海宗的金丹修士? 就在此时,战斗的六人各自分开,也注意到了突然闯入的九幽。 一边是羽衣青年带领着两名金丹修士,看双方伤势,显然他们略处下风。 另一边则是一名玄袍中年男子,金丹巅峰修为。那中年男子目光微眯,带着审视打量了一下九幽,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忽然出现的老者,只觉得深不可测。 他心中忌惮,象征性地朝九幽拱了拱手。 “敢问阁下是谁?若无其他事,还望就此离去,莫要掺和此间争斗。” 九幽懒得搭理他。 周遭空气愈发寒冷。他身后,一团浓雾悄然飘出,一根根青色铁链如同灵蛇般从中探出,在雾中缓缓游动,蓄势待发。 就在他即将痛下杀手之际—— 那羽衣青年盯着九幽的面孔打量了又打量,目光阴晴不定,似乎有些犹豫。但当看到那些青色铁链时,他眼中骤然闪过一丝亮光,连忙拱手,语气恭敬至极。 “敢问前辈,可是幽魂岛的九幽祖师?” 对面中年男子三人闻言,脸色大变。 他们再次看向九幽的面孔,只觉得这老者越看越眼熟。幽魂岛祖师,传闻中那个杀人无数,每个被他杀掉的人还会被抽魂炼魄,制成傀儡,永世不得超生,令人闻风丧胆的元婴老魔! 一股寒意瞬间扼住喉咙,他们僵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敢动弹,生怕被对方盯上。 “哦?小子,你认得老夫?” 九幽声音淡淡传来,不夹杂丝毫感情。 听到肯定的回答,羽衣青年脸上闪过一抹喜色,但眼底深处还是藏着一丝深深的忌惮,连忙上前几步。 “晚辈乃是魔海宗、血海真人座下亲传弟子。数十年前,晚辈曾随家师有幸见过前辈一面。前辈威名赫赫,晚辈只看了一眼便印象极深。今日能再见前辈,当真是晚辈三生有幸!” 羽衣青年说话间满是追捧之色,还不时观察九幽的脸色。 “哈哈哈。” 九幽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看向羽衣青年的眼中少了几分冷意。 血海真人,那可是元婴中期修士,名震一方的存在。该给的面子,多多少少还是要给一点的。 “怪不得老夫觉得你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原来是你。数十年不见,你都到金丹后期了,可比老夫那不成器的徒孙强多了。” “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侥幸而已。”羽衣青年连忙拱手,满脸谦逊。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对面的中年男子,眼中掠过一丝戏谑和杀意。 “不过前辈,晚辈此次奉家师之命外出历练,与这几人一同发现了这处洞府,原本商量好平分宝物。没想到此人出尔反尔,趁晚辈不备偷袭,欲置我于死地。晚辈与两位好友只能奋力反抗,还望前辈能为晚辈讨个公道。”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 “这洞府中的所有宝物,皆有前辈取舍。他日之后,晚辈与家师必携重礼登门拜谢!” 九幽心头微动。 血海真人乃是元婴中期修士,其所在的魔海宗更是魔道大宗,门内还有两名元婴初期长老,可比他幽魂岛强多了。 今日救他弟子一命,卖他一个人情,本就是顺手之事,何乐而不为?更何况,之后天元山之行,如果能拉上血海真人这个盟友,胜算会更大。 想到此处,九幽的目光陡然转向中年男子三人。 他身后,无数根青色铁链如同触手般调转方向,齐齐指向那三人。 威压滔天。 那三人顿时感觉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寒之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心中悔恨到了极点。 九幽没有给他们求饶的机会。铁链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寒意四起。 【PS:我想问问大家能不能说说话?我写的好不好啊?大家都不说话,我真的怕我没写好,也欢迎诸位提出建议,或是随便说说什么都行,让评论区热闹热闹。作者都会尽量回复的】 第11章 谢云清 中年男子见那青色铁链朝他们三人袭来,脸色剧变。 铁链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闪避,三人只能拼尽一切催动防御手段,想要搏得一线生机。 “谢云清!你这卑鄙小人!” 中年男子目眦欲裂,冲着羽衣青年方向嘶吼。 “明明是你背信弃义在先,如今反倒倒打一耙!” 原来那羽衣青年名叫谢云清。 他神情冷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并不开口,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几道铁链狠狠撞在三人共同撑起的法力屏障上。 轰! 屏障剧烈震颤。三人额角青筋暴起,拼命运转法力抵挡,但仅仅片刻,那屏障便如玻璃般碎裂,轻易被铁链洞穿。 其中两人躲闪不及,直接被铁链贯穿胸口。铁链上附着的青色火焰瞬间吞噬了他们的神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没了声息。 那名金丹巅峰的中年男子反应稍快,借着反震之力,狼狈地朝外狂逃。 九幽不紧不慢,抬起手掌,对准中年男子方向,轻轻握拳。至于谁对谁错,他心中自有判断。 中年男子周遭,一团又一团青色寒焰凭空燃起,将他死死包裹。烈焰之中,数条火蛇冲出,张牙舞爪,带着刺骨寒意朝他袭来。 中年男子疯狂催动法宝抵挡,但毫无作用。 元婴与金丹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不过刹那之间,他便已法宝尽毁,命悬一线。 远处那三名金丹修士看在眼中,虽然早就听闻元婴修士的恐怖,尤其是这位九幽祖师的凶名,但今日亲眼得见,更是心惊胆战,双腿发软。 就在中年男子即将被烈焰吞噬之际,谢云清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 “前辈,能否将此人交给晚辈处置?” 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此人背信弃义,偷袭晚辈在先。晚辈想亲手报仇,以消心头之恨,还望前辈成全。” 九幽闻言,微微偏头看了谢云清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当年也是这般过来的。这些小辈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岂能不知? 区区一个金丹修士的神魂,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相比之后危险重重的天元山之行,若是能多一个元婴中期的盟友,可比多一个金丹巅峰的傀儡强得多。 九幽阴冷地笑了几声,特意带了几分赞许的意味,嘶哑开口。 “你倒是想的通透,也好。灭杀仇人以通道心,老夫当年也是这般。不将仇敌杀个干净,道心不通,结婴时的心魔也会难缠几分。” 说着,他目光再次看向那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屈指一弹。 一道青光闪过,径直钻入男子丹田之中,将他金丹打得粉碎,彻底废了他的修为。 随后,九幽轻轻一挥袖袍,中年男子如同一具尸体般被提到谢云清面前。 “谢小友,老夫已废了他的修为。既是你仇家,便交给你了。” “多谢前辈!” 谢云清连忙带着身后两名金丹修士弯腰作揖,深深鞠躬。 他眼神示意身旁一人。 那金丹修士瞬间会意,虽有些不情愿,还是急急忙忙飞到那具元婴遗骸旁,捧起遗骸腰间的储物袋,又缓缓飞到九幽身旁,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指尖微微发颤。 九幽满意地点点头,一把按在储物袋上。 那金丹修士顿时浑身一抖,把头深深埋了下去,生怕哪里做得不对,触了这位杀伐无数的魔道祖师的逆鳞。 九幽对此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将储物袋收起,倒也没有为难。 那金丹修士如蒙大赦,迅速飞回到谢云清身后。 “谢小友。” “前辈还有何吩咐?”谢云清连忙上前几步,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九幽缓缓飞到谢云清身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刻有特异符文的玉简,轻轻一递。玉简便轻飘飘地飞到谢云清面前。 “还有十几年,三盟交界处的天元山便会现世。令师想来也不会放过此次增寿的机缘。” 九幽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夫寿元所剩不多,想进天元山搏一线生机。想邀请令师与老夫同行一番,互相照拂,一同争夺增寿果。胜算总归会大一些。”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块玉简。 “此物是老夫特有的传讯玉简,十万里之内,本座皆有感应。若令师有意,便用此物联系我。” 谢云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连忙伸出双手接过玉简。 “前辈深谋远虑,云清佩服。请前辈放心,云清一定代为转达。以晚辈师尊的性子,定然乐意与前辈这般强者合作。” 九幽的目光在谢云清身上停留了几息,越看越是满意。 可比自己那个死脑筋的徒孙强多了。 “好好好,不愧是血海道友的高徒。那老夫就静候佳音了。” “哈哈哈——” 九幽大笑几声,袖袍一挥,无数浓雾将他包裹其中。 他还得回去好好招待招待那个上百年没见的乖徒弟。 浓雾淡淡散去,他的身影已然消失。 过了许久,剩下三人才敢大口喘气,擦了擦额角冷汗。直面一尊性格阴晴不定的元婴老祖,压力实在太大了。 谢云清的目光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缓缓飞到其身旁,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那已成废人的男子脸颊,语气中满是得意。 “你方才不是很狂么?哈哈哈,看见了吗?在这修仙界,背景、人脉、资源缺一不可。岂是你等散修可以窥探的。”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阴冷。 “就算我偷袭你在先,没能得手,还落得一身伤,那又如何?你最后还不是落在我手里?” 他阴森森地笑了几声。 “你们这群散修,偶然得了几桩机缘,捡了几件宝贝,侥幸筑基结丹,就真以为能与我等平起平坐,踏上修仙之途吗!?” 他俯下身,一字一句。 “我谢云清一出生就有的东西,你们拼尽一生也休想企及。” 中年男子死死盯着他,眼中有怨毒,有不甘,最终化作一口鲜红的唾沫,朝谢云清脸上吐去。 谢云清轻笑一声,一道法力轻易挡下那口唾沫。 掌心发力。 “噗——” 中年男子的头颅被直接捏碎。 谢云清嫌弃地擦了擦手掌,转身看向那具元婴残骸,最后扫了一眼,便带着另外两人化作三道遁光,离开了这座无名荒岛。 第12章 神秘地图 又过了几日。 九幽的身影出现在幽魂岛外。这一次,他没有收敛气息,元婴修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笼罩了整座岛屿。 岛上所有人,下至杂役弟子,上至金丹长老,全都动作一滞。 有人正在洞府中打坐,突然感觉心头一沉,法力运转都凝滞了几分,猛地睁眼,满脸惊骇地望向岛外方向。 有人正在药田中忙碌,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有人正在屋内休憩,被这股威压惊醒,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恐惧、敬畏、臣服。 各种情绪在每个人心中翻涌。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气息的源头望去,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确认那个方向。 这就是幽魂岛唯一的主人,九幽老祖。 要说其中最积极的,自然是他那乖徒孙残风。 一道青色遁光从岛屿深处激射而出,速度极快,眨眼间便飞到九幽身前数步处,矮上一个身位,稳稳停住。 遁光散去,残风的身影显露出来。他脸色略显苍白,气息较之前有些萎靡。显然是那枚化身玉佩消耗了大量精血,还未完全恢复。 但此刻他脸上堆满了惊喜之色。 “老祖,您回来了!” 残风弯腰行礼,声音中满是恭敬与欣喜。 “孙儿在此恭贺老祖神功大成,修为精进,长生大道指日可待!” 九幽微微点头,看了残风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缓缓开口。 “残火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残风弯着背,急忙凑上前几步,脸上笑容更盛。 “老祖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处理妥当了。” 九幽当时在附体快要结束时,特意在残风脑海中留下一段神识留音。把残火活着带回来,他要亲自处理当年这个叛逃的逆徒。 片刻后,残风领着九幽来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密室。 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处牢房。 一踏入其中,一股森冷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四周石壁上刻满了禁制符文,幽青色的光芒时隐时现,将整间牢房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之中。 九幽招了招手,让残风在外面等候,独自缓步踏入牢房深处。 他一眼便锁定了被捆绑吊起的残火。 只见残火浑身被禁灵绳绑得严严实实,绳子勒进皮肉,多处伤口还在渗血。他衣衫破烂,浑身是伤,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与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金丹后期修士判若两人。 九幽闲庭信步地走到残火身旁,目光微眯,带着审视,上下打量。 残火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当他看清来人是谁时,脸上的绝望又浓重了几分。 “乖徒弟,好久不见。” 九幽那让他恐惧了一辈子的声音,在耳畔缓缓响起,嘶哑、阴冷、不紧不慢,如同从幽都深渊传来。 “乖徒儿,当年你逃走之后,老夫可是找了你好久好久,想念的紧啊,呵呵。” 九幽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没想到,你竟然自己回来了。” “老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 残火咬着牙,声音虚弱却夹杂着愤怒,目光死死盯着九幽。哪怕到了这一步,他眼中仍是不甘与怨毒。 九幽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懒得再废话,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冰冷。 “为师好声好气,没想到你却恶语相向,当真是伤了我这做师父的心呐。” “残风,进来。” 牢房大门被推开,残风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搓了搓手,满脸谄媚。 “老祖,您叫我?”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具金丹傀儡吗?” 九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天老夫就满足你的愿望。这金丹后期的幽魂傀儡,怎么样?” 残风闻言,脸上顿时闪过一抹狂喜。他猛地看向残火,目光炽热,如同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孙儿多谢老祖!多谢老祖!” 残火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拼尽最后的力气疯狂挣扎,禁灵绳勒得更紧,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老东西!你——” 残风目光一寒,上去就是一脚,狠狠踹在残火腹部。 “叫什么叫!老祖行事,与你何干?” 九幽没有开口说话,但周遭不断降低的温度已经代表了一切,屈指一弹幽青烈焰赫然出现在他的指尖,带着无尽寒意朝着残火的方向缓缓飞去。 “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牢房,在石壁间回荡,久久不散。 两刻钟后。 幽魂大殿洞府之中,九幽盘膝而坐。 北星岛的事,他心中已有了大概。 残火不过是打听到北星岛岛主与残风走得近,而北星岛又是幽魂岛的附属岛屿,心中生怨,便组织人手攻打。不是什么人在暗中推动,要对他幽魂岛行不轨之事。 残火已死,此事便就此揭过。 九幽从腰间取下那枚从无名元婴身上得来的储物袋,至今还未好好查探过。也不知里面装着什么宝贝。 他神识探入其中,瞬间便洞悉清楚,眉头不由一拧。 其中灵石、丹药、天材地宝倒是不少,不过大多因年代久远,或多或少都有些灵性流失,价值大减。 他正觉失望,忽然触到一物,眼中精光一闪。 九幽抬手将其取出,在手中细细打量。 那是一只白玉色的小瓶,通体圆润,上面散发的气息与寻常法宝截然不同,古朴、厚重,带着一股岁月沉淀的韵味。 “高阶的防御古宝?” 九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古宝不同于法宝,乃是由上古修士炼制而成,功能比较单一,但胜在神通强大,且无需炼化,到手即用。他正好缺些防御手段。 九幽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这件古宝没有问题,便直接在上面打下自己的神识烙印。 他心念微动,白玉瓶瞬间挡在身前,青光闪动,眨眼间化作丈许大小,将他整个人护在后面。青色凝光在瓶身上不停跳动,古宝威压阵阵,沉稳厚重。 九幽抬手一挥,指间猛然发力,直指那白玉瓶,几根青色铁链从袖中暴射而出,狠狠攻击在白玉瓶上。 铁链撞上青光,发出沉闷的巨响,却掀不起丝毫波澜,全被白玉瓶硬生生挡了下来。 九幽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此物不愧是上古修士所留,挡住老夫全力一击绰绰有余。有了此物,哪怕是面对元婴中期修士,短时间内,也别想轻易破开老夫的防御。” 他将白玉瓶收起,目光又落在储物袋中的一卷竹简上。 那竹简普普通通,甚至因为岁月侵蚀略显破败,堆在一堆灵石法宝中毫不起眼。若非他神识仔细扫过,险些漏了过去。 九幽将竹简取出,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眉头微挑。 “高阶的敛气换貌秘法?” 竹简中记载着一套极为精妙的隐蔽之术,口诀秘法描述详尽,以他的眼界自然看得出其中价值。 九幽将口诀牢牢记在心间,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古怪之色,随即化作惊喜。 “待日后学会了这套秘法,便等于多了一道保命手段。日后隐蔽气息、改换面貌、偷袭他人,都能做到出其不意。” 他将竹简收好,又在储物袋深处翻出一块兽皮卷。更准确地说,像是一卷地图。 九幽起初并不在意,神识随意一探。但下一瞬,他脸色忽然一变,将兽皮卷取出摊开,用神识仔细扫视。 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无数地形,而这些地形竟然全是连在一起的。 天渊海乃是一片汪洋,岛屿星罗棋布,大多数区域都被海面覆盖。可这幅地图上记载的地形,更像是无数座岛屿粘合在一起,形成的一块庞大到没有边际的“岛”? 更让其心惊的是,他混迹修仙界八百余年,上面记载的许多地形他从未见过,甚至闻所未闻,标注的文字他也一个都不认识。 九幽眉头紧皱,脸上露出几分惊骇之色,口中自言自语。 “这难不成是传闻中的大陆?莫非那元婴尸骸来自这块大陆!?” 他盯着这份地图看了许久,沉吟片刻,还是将其收了起来。 第13章 大陆传闻 九幽收好地图,目光微眯,抬头望向洞顶。 神识瞬间穿过层层岩壁,直入天际。他的心跳比往常快了几分,自见到那地图的第一眼起,这颗心便再未安定下来。 传闻,数万年前曾有上古化神修士,离开过天渊海,不知使了怎样的神通,前往一处广袤无垠的地界。那里的生灵,将那片土地称之为“大陆”。 上古残籍有载:大陆之上,机缘古宝无数,秘境传承如过江之鲫,灵石矿藏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宗门林立,势力交错,强者如云。 更重要的是,整个天渊海,人族只占据了一小半。其余疆域要么被妖族盘踞,要么凶险莫测,无人敢踏足。每隔数十年,还要抵御一波又一波的妖兽海潮,死伤惨重。 而在那记载之中,大陆之上根本无需担忧此事。因为那片土地上,五六级的妖兽就已是难得一见,更别提化形大妖了。 正因如此,上古记载中的“大陆”,成了无数天渊海修仙者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更是他们的精神寄托。 九幽双手负于身后,十指缓缓收紧。 “若真有这等所在……” 他抬起一只手,置于眼前,猛然撑开掌心。 幽青色烈焰“噗”地燃起,火光跳动,将他的面孔连同整座洞府照得忽明忽暗。 若是在从前,他多半会对这“大陆”的传闻嗤之以鼻。 可如今,他手中确确实实握着一幅关于大陆的详细地图,虽不知真假,但那山川走势、灵脉分布,皆绘制得极为精细,绝非凭空杜撰之物。 九幽沉吟良久,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出了洞府。 无论这大陆是否存在,眼下都与他不相干。当务之急,是增加寿元。 其余之事,待从天元山活着回来再说。 接下来数月,九幽对外宣称闭关。 他将寒风木移植到洞府之中,每隔数日便取小绿瓶催熟一次。 一株又一株的寒风木在绿液的滋养下飞速生长,年份与日俱增。整座幽魂大殿连同整座山峰,都被一股股刺骨寒气包裹,石阶上、檐角下,结满了厚厚的冰霜,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青芒。 殿外守门的弟子,即便运转全身法力抵御,依旧冷得瑟瑟发抖。他们不知老祖在修炼何等神通,只觉那寒气一日胜过一日,有时靠近殿门三步之内,连法力运转都会变得迟缓。 有胆大的弟子私下议论,说老祖怕是又修炼成了什么神通。但更多的人选择闭嘴,在幽魂岛,揣测老祖的私事,乃是取死之道。 九幽盘坐洞中,算了算时日。 小绿瓶不愧是天地神物,照此速度,只需数十年,便能培育出万年寒风木。若有几株万年寒木辅助,他的幽都寒域用不了多久便可修至化境,届时即便对上元婴中期,也有一战之力。 只可惜,天元山十五年之后便要开启,等不了那么久了。 “万年寒木……暂且放一放罢。” 九幽低声自语,目光落在掌中的小绿瓶上,忽然心念一动。 此物既能催熟灵药,那对修士或妖兽,是否也有奇效? 他向来不是空想之人,念头一起,当即付诸行动。 数日后,九幽外出了一趟,亲自抓回几只五六级的妖兽。 试验结果令他眉头紧锁。 那些妖兽只要服下一滴绿液,片刻之间便当场暴毙,浑身经脉寸寸断裂,五脏六腑尽数溃烂,如同被万毒噬心。他仔细查验,发现绿液对妖兽而言,竟是致命的剧毒。 而且,似乎只有口服才有此效。若是涂在外伤之上,便毫无作用,甚至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九幽不信邪,又取来绿液反复稀释,从百倍到千倍,再到万倍。 结果毫无分别。 哪怕只是稀释了万倍的一丝绿液,那些妖兽服下之后,依旧在极短时间内中毒而亡,死状凄惨,毫无例外。 “莫非……对修士也是如此?” 九幽目光微沉,沉吟片刻,从岛上招来几名筑基弟子和一位金丹长老。 在他“和颜悦色”的威逼利诱之下,那几名筑基弟子和那金丹长老“自愿的”战战兢兢地喝下了稀释后的绿液。 结果与妖兽别无二致。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几名筑基弟子便口吐黑血,倒地不起。那位金丹长老修为深厚,多撑了片刻,但最终也是面色发黑,气息断绝,死得不能再死。 九幽亲手查验了每一具尸体,确认无疑后,焚尸炼魂,丝毫不浪费。 这小绿瓶,对生灵而言,是剧毒之物。无论人族还是妖兽,只要服下,必死无疑,绝无幸免。 如此霸道狠辣的“药性”,连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元婴老魔,都暗自心惊。 九幽端详着手中的小绿瓶,眼神复杂。 他不清楚此物的来历,也看不出它的品阶。 但他能肯定——这小绿瓶的品质,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法宝、古宝,甚至可能根本不是这方修仙界的东西。 他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但也仅仅只是一闪而逝。 下一瞬,九幽的目光便恢复了坚定与狠辣。他自嘲地笑了笑,嘶哑低语。 “既然此物被本祖师捡到,那便是本座的缘法。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成何体统?老夫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呵呵。” 笑声在洞府中回荡,冰冷而阴森。 九幽收好小绿瓶,正要继续修炼,忽然神识微动。 他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满意之色,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洞府之中。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大殿之外。 殿外几名守门弟子见老祖骤然现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头弯腰,紧紧攥住手中长戟,声音发颤。 “弟子……见过祖师!” 九幽面不改色,遥望天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随手指向其中一名弟子。 “去,把残风叫来,准备迎客。” 顿了顿,又道:“其余人先行退下,本座待会另有要事商议。” “是!” 众弟子连忙应答,对着老祖的方向一直行礼,朝后方缓步退去。直到退出数十步开外,才敢转身,一个两个朝着山峰下小跑而去,连飞行都不敢,生怕在老祖面前露出半分不敬。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际。 神识猛然扩散,直冲而出。 在两百余里之外,一股股厚重威压正朝幽魂岛方向急速逼近。 一艘巨大的血色灵舟破空而来,舟身长达百丈,通体血红,上面站满了修士。每一人都身着血色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纹路,表情肃穆,站得笔直如松。 最低修为者,也是筑基。 而在那血色灵舟之上,一面巨大的旗帜迎风猎猎作响,正是血海宗的标志。 灵舟速度极快,在空中划出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声势浩大,所过之处,下方的低阶修士纷纷抬头侧目,脸上或惊恐、或震撼,全都被这艘庞然大物深深震慑。 有眼力好的老修一眼认出那旗帜,当即倒吸一口凉气,拉着身边的同伴远远避开,生怕被卷入其中。 “魔海宗……那是魔海宗的战舟!” “这般大张旗鼓,是冲着谁去的?” “那个方向……幽魂岛?九幽老魔的地盘!” “嘶——怕是要出大事了。” 消息如野火般在散修之间蔓延,但无人敢靠近探查,只敢远远观望。 九幽目光微凝,身形缓缓升入空中。 片刻后,残风急匆匆赶来,落在九幽身侧。他抬眼望见那艘巨大的血色灵舟,脸色骤变,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惊恐。 “老祖!这是冲着咱们幽魂岛来的!要不要启动护岛大阵?” 九幽冷哼一声,抬手制止了残风的动作,不急不慢地开口。 “嗯?慌什么?是客人来了。” 残风一怔,连忙闭嘴,但眼底的忌惮和紧张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老祖的脸色,只见九幽神态从容,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这就是自家老祖的气度。 血色灵舟越来越近,舟身上的血海宗弟子已然清晰可见。那股压迫感如山岳倾覆,扑面而来,连残风这样的金丹中期修士都觉得呼吸困难。 而那灵舟最前方,一道血色身影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九幽认出了那道身影,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座岛屿。 “血海兄大驾光临,九幽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第14章 血海真人 “哈哈哈——” 一道爽朗中透着浑厚的声音从战舟上响起,声如洪钟,响彻天地,震得海面泛起层层涟漪。 “九幽兄客气了!在下此次前来,正是为数月前道友救了在下爱徒之事,特意登门道谢。若非道友仗义出手,云清此刻怕是早已遭了毒手。” 此言一出,残风脸上露出一丝惊愕,幽魂岛上其他弟子长老亦是面面相觑。 就连远处听到此话的散修,无不面露震惊之色。 本以为魔海宗如此大张旗鼓、气势汹汹,是来找幽魂岛麻烦的。 毕竟魔道宗门之间,今日把酒言欢、明日刀兵相见,乃是家常便饭。谁曾想,竟是专程来道谢的? 有消息灵通的散修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那说话之人,听声音分明是魔海宗大长老血海真人!元婴中期大能,在整个天渊海都是能说得上话的顶尖修士之一,叱咤一方的霸主存在。 这等人物,竟亲自登门幽魂岛?而且听那口气,那幽魂老魔还与他搭上了关系? 一时间,暗中观望的散修们心思各异。有人羡慕,有人忌惮,更多的则是暗暗记下,日后见了幽魂岛的弟子,千万不可得罪。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那庞大的血色战舟稳稳停在距离幽魂岛数百丈之外,不再前行。 战舟最前方,那道血色人影负手而立,身形高大,周身隐隐有血气翻涌。只见他一个晃身,便消失在战舟之上。 下一刻。 血光一闪。 那道人影已出现在半空中,朝幽魂岛方向踏步而来。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便“嘭”地炸开一团血色雾气,朝四周扩散。血光一闪之间,整个人便向前横跨上百丈。仅仅三步,便已来到幽魂岛上空,与九幽遥遥相对。 一旁,残风只觉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扑面而来,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道血红身影。 只见血海真人身着暗红大袍,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垂于胸前,双目开阖间隐有血光流转。 他周身血气缠绕,那些血气隐约勾勒出一只庞大的鲸鲲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仿佛随时要从虚空中跃出,吞噬天地。 即便血海真人已刻意收敛气息,但那元婴中期强者的余威,仍让无数幽魂岛弟子心惊肉跳,双腿发软。 而在血海真人身侧,还立着一道玄袍人影,正是当日在无名岛屿被九幽救下的谢云清。此刻他垂手而立,神态恭敬,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残风瞪大眼睛,嘴唇微颤。 “老祖……这、这位莫非就是传说中那位血海真人?据说他修炼的‘血鲲大法’乃是魔道功法中最强的血煞功法,被称为血法第一魔功!天渊海顶级魔功之一!” 他语气中满是震惊与艳羡,眼睛都快看直了。 九幽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毕竟哪有在自家老祖面前,夸别人家功法的道理。 他侧脸瞥了残风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正漫步踏来的血海真人,随即冷哼一声。 “哼,残风,老夫看你平日是太懈怠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冰碴子般扎进残风耳朵里。 “你看看人家谢云清,再看看你!同为异灵根,人家都快摸到金丹巅峰的门槛了,你还卡在金丹中期!就连炼化一只金丹后期的幽魂傀儡,都要老夫亲自出手助你!” 九幽侧过身,伸出手指狠狠点了点残风的额头,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被老祖当众训斥,残风瞬间涨红了脸,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小孩,眼中满是委屈,双手无处安放,深深低下头,不敢看九幽的眼睛。 他的眼神时不时偷偷瞟向谢云清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心里不忿,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把那份不甘死死压在心底。 九幽再次冷哼一声,扭过头来。 他轻轻咳嗽两声,脸上的怒意瞬间收敛,换上一副热情又不失矜持的笑容,朝着血海真人的方向缓缓迎了上去。 “哈哈哈,血海兄,今日好不容易得见一次,不如到老夫大殿一叙?也让老朽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血海真人负手而立,上下打量了九幽一番,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残风,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他收敛周身血气,那庞大的鲸鲲虚影渐渐消散,随即爽朗开口,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好好好,既然九幽兄相邀,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血海兄,请。” 九幽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四人先后朝幽魂大殿飞去。 大殿之内,早已布置妥当。 九幽心思缜密,早在血海真人战舟出现的瞬间,他便暗中传音吩咐手下弟子准备。 此刻大殿两侧摆好了精致的桌椅,上面放着灵果灵酒,香气四溢。 四周站满了神情严肃的幽魂岛弟子,一个个凶神恶煞,气势十足,但态度却恭敬到了极点。这是九幽特意安排的,既不能输了气势,又不能失了礼数。 原本他并未打算如此大动干戈,但见对方出场那般气派,自己这边也不能落了面子。 血海真人扫了一眼殿内布置,嘴角微挑,却也不点破,大步流星走向主客之位。 两人落座,残风和谢云清分坐两侧。 一时间觥筹交错,虚与委蛇。 九幽举杯敬酒,血海真人含笑应答。两人谈笑风生,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什么“久仰久仰”、“哪里哪里”,听得残风直犯困,却不敢露出半分不耐。 片刻后,血海真人放下酒杯,轻轻拍了拍腰间储物袋。 灵光一闪,一个碧绿小盒出现在他掌中。 那盒子通体翠绿,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九幽兄。”血海真人将小盒推至九幽面前,笑容和煦。 “此乃一枚八级大妖的妖丹,便当作你救了在下爱徒的谢礼。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九幽兄笑纳。” 九幽眼中精光一闪。 八级妖丹! 无论是炼制丹药还是祭炼法宝,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即便对他这个元婴老祖而言,也是极为珍贵之物。 他心中贪婪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推辞了一句。 “哎呀,血海兄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何必如此破费?” “九幽兄说哪里话。”血海真人摆摆手,脸上满不在乎,“区区一枚八级妖兽的内丹罢了,算不得多么贵重。在下若想要,自可出海再猎杀一只。还请九幽兄务必收下。” 他语气随意,仿佛说的不是八级妖丹,而是一块路边捡的石头。 九幽嘴角微微抽搐。 好大的口气!八级妖兽,那是能与元婴修士抗衡的存在,即便是他亲自出手,也要费一番手脚。可在血海真人嘴里,却像是杀鸡宰羊一般轻松。 这就是元婴中期的底气么? 九幽心中暗暗忌惮,面上却不动声色,神识悄然扫过碧绿小盒,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伸手接过,收入储物袋中。 “既如此,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他顿了顿,缓缓收敛脸上的笑意,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血海兄如此爽快,那老夫也不拐弯抹角了。” 他直视血海真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想来在下所求之事,云清小友已告知了道友。不知血海兄意下如何?” 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残风和谢云清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血海真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紧不慢地抬起手,用法力给自己倒了一盏酒,轻轻摇晃着酒杯,酒液在杯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呵呵。” 他轻笑一声,缓缓开口。 “天元山这般大机缘,在下自然不会错过。正好,我本打算与门中另一位太上长老一同闯那秘境,争夺增寿果。”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九幽,眼神深邃。 “九幽兄的实力,在下也有所耳闻。在元婴初期之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了。若能得九幽兄相助,争夺寿果的概率必能大大增加。” 他举起酒杯,朝九幽遥遥一敬,嘴角微微勾起。 “在下,自然乐于合作。” 第15章 万年灵乳 “哈哈哈,好!真人爽快!” 九幽大笑一声,笑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四周弟子心中嗡嗡作响。 “老夫还有一位结交数百年的好友,乃是万血岛的元婴修士血藤子。届时天元山,他也会与我等同道会合。如此一来,你我联盟便有四位元婴修士!” 血海真人闻言微微点头,倒没说什么。看他眼神,似乎也认得血藤子,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从容的笑意。 “原来九幽兄还认得血藤道友。既都是同道中人,在下自然乐见其成,巴不得越多越好。既如此——” 他举杯,朝九幽遥遥一敬。 “合作愉快。” 九幽也站起身来,微微颔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合作愉快。” 殿内气氛融融,宾主尽欢。 半个时辰后,血海真人驾起遁光,带着谢云清离开幽魂岛,返回血色战舟。 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那艘庞大的血色战舰被一层红雾包裹,随即化作一道刺目血光,划破长空,消失在天际尽头。 直到那血光彻底散去,九幽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收敛。 他站在大殿之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残风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道:“老祖,血海真人那边……” “不必多言。”九幽抬手打断他,语气平淡,“本座自有计较。你且守好岛屿,不得有误。” “是。” 残风连忙躬身领命,不敢再多问。 九幽吩咐完毕,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悄然离开了幽魂岛。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此行的目的地。 半路上,九幽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暗中向血藤子传音,将自己拉拢了元婴中期血海真人的事告知了对方。 此事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今日那么多散修都亲眼看见血海真人登门,消息早就传开了。更何况,日后天元山还要碰面,瞒也瞒不住。 不到半日,血藤子的回讯便到了。 对方的语气中夹杂着明显的惊讶。 “哦?九幽兄竟有这等本事,能拉拢到血海真人?当真是了不得!” 顿了顿,又传来一道略带兴奋的声音。 “若真如九幽兄所言,血海真人还会带门中一位元婴长老同往,那咱们便有四位元婴修士联手!到时候争夺几枚千年增寿果,岂不是易如反掌?” 说到此处,血藤子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试探。 “不过九幽兄,那血海真人毕竟是元婴中期,咱们可得留个心眼。” 九幽听着玉简中的传音,嘴角微微勾起,却未多言。 他收起玉简,遁光不停,径直朝那座存有元婴遗骸的无名荒岛飞去。 数日后。 无名荒岛上空。 九幽的身影赫然浮空而立,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头俯瞰着这座不起眼的小岛,平静的目光之下,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与探究。 上次来此,只顾着救谢云清、收储物袋,并未仔细探查。事后回想,那座洞府之中既有一具元婴修士的遗骸,怎会只有区区一个储物袋?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去了哪里? 要么是被谢云清等人捷足先登,要么……这岛上另有乾坤。 九幽俯身冲下,直入荒岛。 神识瞬间铺展开来,如潮水般笼罩整座岛屿。 岛不大,不消片刻功夫,便被他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探查了个通透。一草一木、一石一缝,尽在掌控之中。 结果却令他微微皱眉,这座岛屿上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独特之处。 九幽不死心,又深入之前那座溶洞。 洞内阴冷潮湿,那具元婴遗骸早已消失不见。不知是被谢云清带走了,还是岛上禁制破除后被什么妖兽叼了去。 九幽懒得管这些。 他的神识再次扩散,这一次更加细致,如梳子般一寸一寸地扫过溶洞每一处角落,渗入石缝深处,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他这番仔细排查之下,还真让他发现了些东西。 溶洞西南角,一处极其隐蔽的岩壁之后,隐隐透着一缕晦暗至极的灵光。那灵光微弱得几乎随时都会消散,若不是他神识足够强大、探查足够仔细,根本不可能察觉。 九幽的神识瞬间锁定那处。 他盯着那面岩壁,目光微凝,沉吟片刻。 一挥手,浓雾翻涌,一只炼气期的幽魂傀儡从中飞出,径直落在那块岩石前。傀儡抬起脚,狠狠踹了下去。 轰隆—— 岩石纹丝不动。 傀儡又砸又踹,折腾了半天,那面岩壁依旧毫无反应。 九幽眉心微微一拧。 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他上前几步,神识探入其中,仔细观摩。 这才发现,不是这一块岩石,而是这整面石墙,都覆盖着一道极为隐蔽的阵法。阵法晦涩精妙,似乎需要独特的法力运转法门才能开启。 而石墙之后,隐约之间,有一股极为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正透过阵法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九幽精神为之一振。 他可没心情跟这石墙较劲。 手中法力涌动,青色浓雾瞬间涌现,一条青色锁链迸射而出,裹挟着元婴修士的磅礴法力,狠狠砸在石墙之上。 轰——!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石墙如纸糊般碎裂,碎块还没落地便被余波震成齑粉。 就在石墙破碎的瞬间,那股精纯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决堤之水般汹涌而出! 九幽深吸一口,只觉浑身舒畅,精神都为之一振。 “好浓郁的灵气……” 他眼前一亮,缓步踏入尘雾之中。 穿过飞扬的粉尘,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石墙之后,竟藏着一处不大的密室。密室中央,一汪灵泉潺潺流动,泉水清澈见底,灵气氤氲,久聚不散。 但那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并非来自这汪灵泉。 九幽的目光朝前方探去。 密室深处的石壁上,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龙头。那龙头昂首吐息,工艺精湛,仿佛随时要活过来一般。 那股精纯至极的灵气,正是从龙口之中向外渗透而出的,隐约还能听见“滴答”之声,如同水珠坠落。 九幽缓步上前,目光凝视着那个龙头。 神识瞬间探入其中。 这一探,他顿时发现了端倪。 这石壁之中竟然还藏着一个极小的空间。那空间之内,同样盛着一小汪灵泉,那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正是从这口灵泉之中争先恐后地奔涌而出。 九幽瞳孔微缩,随即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喉结微微滚动。 “这难不成是……万年灵乳?!”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更多是惊喜。 传闻万年灵乳,乃是天地灵气浓缩至极致后液化而成的至宝。只需几滴,便能让元婴修士瞬间恢复全身法力,这在生死搏杀之中,无异于多了一条命! 乃是不可多得的天地至宝,可遇而不可求。 “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地撞见这等好东西。” 九幽喃喃自语,嘴角缓缓上扬。 “无论此地有没有隐藏的上古传送阵,单凭这一趟,便已经不亏了。” 他手中动作丝毫不慢。 先是从储物袋中取出数个特制的小玉瓶。这些玉瓶通体晶莹,上面刻有锁灵符文,专门用来盛放贵重灵液,防止灵气流失。 随后,他施展法力,轻轻催动龙头。 龙口之中,一股乳白色的灵液缓缓流出,浓稠如浆,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那灵液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细的银线,精准落入早已等候的小玉瓶之中。 九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灵液,眼中精光闪烁。 一炷香后。 石壁中隐藏的万年灵乳已被他取了个干干净净,一滴不剩,装满了整整八瓶。 九幽拿起一个小玉瓶,放在鼻前嗅了嗅。那股清纯到不能再清纯的浓郁灵气顺着鼻腔涌入,瞬间遍布四肢百骸,让他顿时感到心情通畅,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 他将玉瓶小心收好,又仔细在密室中搜寻了一番。 可惜的是,除了万年灵乳之外,再没有其他发现。 至于他心中猜测可能存在的上古传送阵,也没有丝毫踪迹。 九幽站在密室中央,负手而立,眉头微蹙。 “若传闻中的大陆真的存在,那定然距离天渊海极远。就连化神修士也只有使用特殊之法才能横渡。寻常元婴修士,根本不可能跨越那般遥远的距离。” 他沉吟片刻,目光微眯。 “唯一的可能,便是上古传送阵。” “若当真存在……这上古传送阵,又会藏在何处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 “罢了。既然此地已没有能让我心动之物,不如先行回去。精进功法,提升修为,再好好修炼那改天换貌之术。” “天元山之行,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九幽心头一动,身形化作幽青浓雾,消散在密室之中。 片刻后,一道幽青遁光划破天际,朝幽魂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6章 幽都鬼火,四尊元婴 十五年。 对于凡人而言,足以让襁褓婴儿长成翩翩少年,让满头青丝染上白霜。 但对于九幽这样活了八百余年的元婴老怪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这十五年,他没有丝毫懈怠。 前前后后,他利用小玉瓶培育出二十余株千年寒风木,将整座幽魂大殿化作一片冰天雪地。每日每夜,刺骨寒气从殿内涌出,沿着山峰向下蔓延,连山脚的海面都结起了厚厚冰层。 岛上弟子苦不堪言,却无人敢抱怨半句。 他们只知道老祖恐怕又在修炼某种惊天神通,却不知那神通究竟有多恐怖。 九幽利用众多寒风木的浓郁寒气,再配合炼化无数修士神魂所得的魂力,将幽都寒域一举推至化境。如今这领域施展开来,威能相比初成之时,足足强了三成。 若说当初他施展寒域,只能勉强压制元婴初成的修士,如今便是元婴中期落入其中,一个不留神,也要吃个大亏。 除此之外,从那名“大陆”元婴修士遗骸身上得来的改天换貌之术,他也已彻底掌握,甚至更为精进。 九幽惊愕地发现,这套秘法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深。别说是同阶修士,便是元婴中期强者来了,只要他施展此术,也休想看破他的真身。 先是那白玉瓶高阶古宝,后是顶级的敛气术法,还有万年灵乳这等恢复至宝,每一样拿出去,都值得众多元婴修士拼抢。 而这些宝贝,竟都藏于那名疑似来自“大陆”的修士遗骸身上。 一时之间,九幽心中对那所谓的大陆充满了更多遐想。 那块传闻中的土地之上,究竟还藏着多少宝物? 这日,九幽盘坐洞府之中,缓缓睁开双眼。 他摊开手掌,一道冰寒至极的蓝色烈焰自掌心燃起。 与之前释放的青色火焰截然不同。 这蓝色烈焰出现的瞬间,整座洞府乃至整座大殿,瞬间覆上厚厚寒冰。石壁、地面、穹顶,皆被一层幽蓝冰晶包裹,仿佛冻结了时间。 此乃“幽都诀”中的一项强悍神通,名为“幽都鬼火”。 虽不及幽都门、幽都噬魂、幽都寒域三大神通那般威能滔天,却也不可小觑。哪怕是元婴修士,一旦猝不及防沾染上,也要受不轻的伤。 这幽都鬼火,是他利用血海真人给的那颗火属性八级妖丹,再加上剩余的千年寒风木,连同整座幽魂岛地脉寒气一同炼化,耗费整整十年才勉强修成雏形。 九幽身影一晃,赫然出现在幽魂岛数百丈外的海面上。 他指尖轻弹。 一缕蓝色烈焰自指间迸射而出,落入海面。 刹那之间,方圆百丈的海面尽数冻结!厚实冰层泛着幽蓝寒光,寒气四溢,其中困住的海兽当场冻毙,连挣扎都来不及。 九幽看着这效果,满意地点点头。 相比幽都寒域那等大范围领域神通,幽都鬼火更加直接、更加迅捷。若是二者配合,再辅以幽都门和幽都噬魂,便是遇上元婴中期,他也有底气斗上一斗。 “十五年……差不多了。” 九幽低声自语,抬头望向天际。 天元山现世在即,该出发了。 三日后。 幽魂岛大殿。 九幽端坐主位,下方站着残风,以及岛上仅剩的几位金丹长老。 十五年过去,残风的修为依旧卡在金丹中期,只是法力比从前浑厚了几分。九幽对此早已不抱期望,这徒孙资质有限,能修到金丹后期便已是极限,想结婴?难如登天。 不过,残风胜在听话,办事也算得力。用惯了的人,九幽懒得换。 “残风。” “弟子在。” “此番天元山之行,你随本座同去。” 残风闻言,垂下头,掩盖住眼中的欣喜,声音却比平时拔高了几分。 “是!弟子遵命!”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天元山秘境,五百年一现,里面机缘无数。哪怕抢不到增寿果,随便捡些灵药宝物,也够他受用不尽。更何况,跟着老祖出行,安全上也有保障。 九幽扫了他一眼,淡淡道。 “此行凶险,你只需跟在老夫身后,莫要多事,莫要多言。若敢自作主张——” “弟子万万不敢!”残风连忙跪下,额头触地。 “起来吧。” 九幽站起身,目光扫过大殿,最后落在远处天际。 “出发。” 一艘黑色灵舟从幽魂岛升起,破空而去。 灵舟不大,仅容数人,但速度极快,通体由幽魂木打造,上面刻满了隐匿符文。这是九幽特意准备的,此行不宜大张旗鼓,低调为上。 残风站在舟尾操控灵舟,九幽则盘坐舟首,闭目养神。 灵舟一路向西,朝三盟交界处飞驰。 半月后。 灵舟飞至一片陌生海域。 远处,一座荒岛若隐若现。岛上灵气稀薄,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九幽的神识早已扫过,岛上藏着三道不弱的气息,其中两道格外熟悉。 “到了。” 九幽睁开眼,站起身来。 灵舟缓缓降落在荒岛之上。 岛上早已有人等候。 一道血色身影负手而立,正是血海真人。他身后站着谢云清,以及一名面容枯瘦、身披血色袈裟的老僧。 那老僧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深沉内敛,手中捻着一串佛珠,赫然也是一位元婴修士。 另一侧,一道干瘦黑影盘坐巨石之上,周身缠绕着淡淡的血色雾气,正是万血岛的血藤子。 见九幽到来,血藤子率先起身,嘿嘿一笑,声音嘶哑。 “九幽兄,你可是来晚了。” 九幽不慌不忙地走下灵舟,淡淡开口。 “路上耽搁了几日,让诸位久等了。” 血海真人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不晚,正正好。” 他看了一眼九幽身后的残风,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那身披血色袈裟的老僧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九幽身上停留片刻,双手合十,声音低沉。 “贫僧血枯,久仰九幽道友威名。” 九幽还了一礼,心中暗忖:此人想必就是血海真人口中的另一位太上长老了。元婴初期,气息沉稳,不是易与之辈。 四人寒暄几句,便直奔主题。 血海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法力催动,一幅地图虚影浮现在空中。 “天元山现世之处,位于三盟交界,历来都是争斗最激烈之地。届时正道盟、天地盟,包括我等所在的魔道盟都会派人前来,少不了一场混战。”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沉声道。 “咱们四人联手,不宜分散。我的意思是,从西南侧切入,避开其他盟的修士,先抢几枚增寿果再说。” 血藤子点头:“血海道友说得有理。不过——”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血枯老僧,又看了看九幽,嘿嘿一笑。 “咱们魔道盟此番来的可不止咱们几家。据我所知,阴骨老魔那边也拉拢了三个人。还有黑煞岛的夫妇俩……到时候碰上了,是联手还是各抢各的?” 这话一出,气氛微微一凝。 血海真人面色不变,冷笑一声,淡淡道。 “呵呵。增寿果就那么多,本座可没大方到分给别人。” 血枯老僧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 “阴骨老魔那人,贫僧打过几次交道。此人吃相难看,若真撞上了,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九幽听着几人言语,心中了然。 三大联盟,无论是哪一家,其内部都看似同气连枝,实则各怀鬼胎。今日联手,明日翻脸,在这弱肉强食的渊海地界,再正常不过。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老夫倒有个提议。” 众人看向他。 九幽目光微闪,不紧不慢道。 “增寿果每人只需一枚。咱们四人目标不大,与其冲在最前面当靶子,不如先观望片刻。等正道盟和天地盟先打起来,阴骨老魔那些人冲上去抢的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咱们再出手。既不伤和气,又能捡现成的。” 血藤子眼睛一亮:“九幽兄的意思是……让他们先去拼命,咱们在后头收尾?” “正是。” 血海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认同,却未立刻表态,似笑非笑地看着九幽。 “幽兄好算计。不过,若人人都这么想,都等着别人先动手,那谁去打头阵?” 九幽对上他的目光,丝毫不让。 “总有人会忍不住的。增寿果就在眼前,谁能真沉得住气?” 两人对视片刻,血海真人率先笑出声来。 “哈哈哈,好!就依九幽兄之计。”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场三人,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不过,本座丑话说在前头,进了秘境,咱们四人同进同退。谁若在背后使绊子,休怪本座不讲情面。”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带着元婴中期修士特有的威压。 血藤子嘿嘿一笑:“血海道友放心,老夫还没蠢到自断手脚。” 血枯老僧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九幽面色如常,抬头看向天元山现世的方向,神情严肃,缓缓开口。 “真人多虑了。既为同盟,自然共进退。” 他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另有盘算。 同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真到了关键时刻,谁还顾得上谁? 计议已定,四人便在荒岛上安顿下来,静待天元山现世。 残风和谢云清等金丹修士,则负责外围警戒、布置阵法等杂务。 夜深人静。 九幽盘坐礁石之上,遥望天际。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他摸了摸怀中的小绿瓶,心中一片平静。 增寿果……他势在必得。 但绝不是用命去拼。 第17章 正道盟元婴 几日后。 一只巨大的青色蛟龙忽然出现在远处海平面之上。 呼啸着从远处冲霄而来,所过之处,海面翻涌激荡,裹挟着精纯至极的木属性灵气,将周遭天地都染成一片青褐色。 那股气息铺天盖地,方圆数百里的低阶修士无不心神震颤,纷纷抬头望去,眼中满是惊骇。 “那、那是什么?” “至少是元婴级别的遁术!” 众人惊讶之间。 青色蛟龙径直来到距离九幽等人所在荒岛不远处的一座岛屿上空,猛地俯冲而下,轰然砸落在地。 青光炸裂,木灵气如潮水般向四周席卷开来。 那座原本荒芜死寂的小岛,瞬间焕发生机。枯木抽芽,野草疯长,百花在片刻之间绽放,仿佛一夜春风掠过。 而在那翻涌的青色灵气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名黑发老者,目光炯炯有神,身着淡青色锦袍,周身气息深沉如渊,赫然也是元婴初期修为。 九幽、血海真人等四人自然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纷纷掠至荒岛边缘,朝对面望去。 九幽目光微凝,认出了那青袍老者的身份,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青山老鬼……这老东西还没死。” 话音未落,远处天边又飞来两道遁光。 一白一红,一前一后,速度快若流星。那股威压毫不掩饰,赫然又是两位元婴初期修士。 两道遁光各自落在青袍老者所处的绿岛之上。 白光散去,露出一名白袍中年男子,衣袍上绣着白鹤纹样,气质出尘。 红光收敛,则是一名红袍老者,面容枯瘦,双目精光内敛。 三人站在一起,交谈甚欢,显然是旧识。 血海真人眼神微眯,瞬间认出了对方几人的身份。 “白鹤子,高天山……都是正道盟的元婴修士。看来其他人应该也快到了。” 九幽冷哼一声,目光在对面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的注视,青山老鬼猛然转头,隔着数百丈海面,目光如刀般射来。 当他看清岛上九幽的面孔之后,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声音横跨数百丈,直接传音而来,语气中满是恨意。 “九幽老魔!两百年前,你偷袭于我,还想要了我的命,这笔账,老朽至今都还记得!” 九幽闻言,面色不变,反而勾起一丝讥诮的笑意。 “呵呵,当年老夫一举重创于你,本以为你寿元无多、又身受重伤,早就坐化在哪个角落里了。没想到你竟还能苟延残喘至今,倒是让老夫意外得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杀意外露。 “自己实力不济,斗不过老夫,今日还敢在此大放厥词?再多说一句废话,小心本祖师当场炼了你!” 话音未落,九幽掌心猛然亮起一团幽蓝色烈焰。 周遭温度骤降,寒意刺骨,蓝色的火光将他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阴森可怖。 对面,青山老鬼目光微眯,呼吸都加重了几分,眼中杀意毫不掩饰。但他并未开口,只是死死盯着九幽,仿佛要将这道身影刻进骨头里。 在他身旁,白鹤子和高天山面色同样不好看。 尤其是在看见九幽身旁的血海真人之后。那可是元婴中期的存在,是他们平日根本不愿招惹的强者。 两人目光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焦急,时不时朝远处天际望去,像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天地间一道洪亮的声音远远传来,如钟鸣鼓震,响彻云霄。 “九幽小老魔,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你要炼化谁呀?不如将本人也一同炼化了,如何?” 远处,一道金芒乍现! 一柄巨大的金光巨剑赫然显现于天际,剑身长达百丈,通体金光流转,所过之处,虚空震颤,威压浩荡。 那股气势,比在场任何一人都要强横。 方圆数百里内的低阶修士纷纷抬头,或震惊、或敬仰,目光中满是骇然。 “竟然敢这样叫幽魂祖师,莫非是元婴中期修士!?” “天罗剑决……是天剑岛的大长老!” “方无忌!” 有见多识广的老修失声惊呼,连忙拉着身边的同伴后退数里,生怕被卷入其中。 九幽抬眸看去,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再看那道金光方向,默不作声。 对面正道盟几人见状,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方道友,你可算是来了!哈哈哈!” 青山老鬼话音未落,那道金光巨剑已然落在那座绿岛之上。 剑光散去,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是一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身着金色锦袍,目光如电,周身金光缭绕,气势逼人。他微微颔首,目光扫向九幽这边,在血海真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血海真人迎上对方的目光,冷哼一声,微微抬首,斜睨着对方。 他身后,血色鲸鲲的虚影隐隐浮现,磅礴气血翻涌如潮,丝毫不示弱。 “没想到方大长老也来了。”血海真人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四方。 “听说方大长老的‘天罗剑诀’已修炼至化境,本座还真想找个机会领教领教,看看是你的剑诀厉害,还是本座的‘血鲲大法’更胜一筹。” 远处,方无忌并未接话。 他的目光在九幽、血枯、血藤子、血海四人身上依次扫过,最后停在九幽身上。 嘴角微微一挑。 “血海,血枯,血藤子,九幽……”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九幽,脸上满是讥讽之色。 “没有血字。” “但是——你那幽魂岛上所有弟子,都是你的血。” 此言一出,青山老鬼、白鹤子、高天山齐齐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 “哈哈哈——” 笑声在海面上回荡,刺耳至极。 九幽自然听出了对方的嘲讽之意。眉头紧皱,面色铁青,手指紧握,指节发白。 他向前踏出半步,脚下用力,坚硬的岩石被踏得粉碎。 但他没有开口。 只是冷冷盯着对面,目光阴鸷如蛇。 残风远远站在后方,双腿发软,额角冷汗直冒。他偷眼看向自家老祖,只见那道枯瘦背影纹丝不动,却仿佛随时要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怒火。 而在更远处,那些观望的低阶修士早已噤若寒蝉。 魔道盟元婴对峙正道盟元婴,中间还有着两位元婴中期大能相互较劲。 这等场面,他们这辈子都未曾见过。 有人悄悄后退,有人屏息凝神,更多的人则是满心震撼。仅仅只是远远看着那股气势,便已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 远处天边,又有数道遁光亮起。 或青或紫,或黑或赤,每一道都裹挟着惊人的威压。 不是一道,不是两道—— 而是整整七八道! 那些遁光从不同方向飞来,速度极快,目标赫然都是这片海域。 有的落在正道盟那边,有的落在魔道盟这边,还有一些停在更远处的荒岛之上,态度暧昧,似乎在观望。 元婴修士。 全是元婴修士。 一道、两道、三道……残风拼命数着,却发现自己根本数不过来。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什么秘境争夺,分明是一场元婴大战的前兆! 九幽的目光从那些遁光上一一扫过,面色愈发阴沉。 他知道,该来的,都来了。 而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第18章 老怪齐聚 越来越多的元婴级别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每一道都裹挟着惊人的灵压,将这片原本荒僻的海域搅得风起浪涌。海面翻腾,拍岸之声如闷雷滚滚。 残风站在荒岛边缘,仰头望着那些遁光,只觉口干舌燥。 那些光芒之中,每一道都代表着一尊元婴老祖。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顶尖存在,如今却像赶集一样扎堆出现。 他活了上百年,见过的元婴老祖加起来都凑不满一只手掌,此刻却数都数不过来。 “这……这得有多少人啊?” 他喃喃自语。 谢云清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淡淡开口。 “据家师所言,此番天元山开启,三盟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几位元婴修士到场。至于金丹筑基的,那就更多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残风倒吸一口凉气。二十几位元婴修士?这哪是争夺宝物,分明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争! 谢云清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怎么?怕了?” 残风一梗脖子。 “谁怕了?我家老祖还在这儿呢!” 谢云清轻笑一声,不再多言,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 荒岛之上,九幽负手而立,目光从那些遁光上一一扫过。 “阴骨老魔来了……还带着三个元婴初期,看来拉了不少帮手。” 他声音低沉。血藤子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嘿嘿一笑。 “阴骨这老东西,素来吃独食,这次居然肯带人,看来是怕自己镇不住场子。” 九幽没有接话,目光微转。 “黑煞岛的那对夫妇也到了。两人联手,连元婴中期都要头疼三分。” 血藤子摇头道。 “那对夫妇的阴阳合欢大法练到了第七层,双合之时威力倍增。单打独斗老夫倒是不惧,两人齐上还是躲远点为妙。” 九幽冷哼一声,继续扫视。 “万毒门的毒老怪……一身毒功出神入化,沾上就是麻烦。” “天煞宗的煞无极……此人杀性极重,当年曾以一敌三,手段狠辣。” 血海真人负手而立,目光沉稳,将所有人的动向尽收眼底,忽然开口。 “正道盟那边,除了方无忌、青山老鬼、白鹤子、高天山之外,又来了几个。那个穿白衣的,是玉清宗的玉真上人,擅长幻术,防不胜防。他旁边那个黑衣老妪,是幽冥谷的鬼婆婆,一身鬼道神通诡异莫测。” 九幽目光微凝。鬼道神通他并不陌生,他自己就修炼“幽都诀”,深知其中门道。这鬼婆婆能在正道盟立足,手段定然不俗。 血海真人又指了指另外几个方向,将正道盟和天地盟的几位知名元婴修士大致介绍了一番。 九幽面色凝重,暗暗记下。 他对正道盟、天地盟的元婴修士了解有限,大多数只听过名号,具体手段所知不多。如今听血海真人这般介绍,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来的都是三方联盟寿元将近的元婴修士。” 他心中暗忖。 “有些或许会顾及身后宗门,不会拼命;但还有些孤家寡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老夫只需一枚百年增寿果,走走过场便是,没必要跟那些亡命徒真正的硬碰。” 他一只手负于背后,另一只手不停摩挲着,心中反复盘算。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从远处射来,冰冷如刀。 九幽抬头,正对上青山老鬼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 青山老鬼嘴唇微动,传音入密,声音中满是怨毒。 “九幽老魔,你最好祈祷别在天元山里遇上我。” 九幽面色不变,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老夫倒想看看,两百年过去了,你的本事长了多少。” 青山老鬼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一时间,周遭所有岛屿皆被元婴修士占据。那些没有背景的中低阶修士只敢在极远处远远观望,生怕一个不小心招惹到一尊元婴大能。 说来倒也好笑。 正道盟元婴修士大多聚集在左侧岛屿,魔道盟则基本上占据右侧,壁垒分明。只有天地盟的修士无所谓,左右两侧都有他们的身影。 岛屿之上,众多元婴修士互相审视、打探、警惕。 有人彼此不认识,远远观望评估实力。 有些是旧识,隔着海面拱手招呼,笑容下藏着试探。 还有些是仇敌,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冷嘲热讽几句,但碍于众多元婴在场,谁都不敢真动手。毕竟天元山还没开,现在就打起来只会便宜旁人。 大多数修士选择了沉默,暗中观望。 九幽便是其中之一。他盘坐礁石之上,双目微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始终警惕着方圆数十里。 残风老老实实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远处那些传说中的大人物,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数月时间,便在这样一种微妙的对峙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天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心头,震得气血翻涌,心神不宁。所有修士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天际。 九幽猛然睁开双眼。 远处的海面上,空间开始扭曲、撕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撕扯天幕。一道巨大的裂缝缓缓浮现,从裂缝之中透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一座巍峨的山峰从裂缝之中缓缓升起。 山峰之大,超乎想象。 山脚一隅便已占据方圆数百里的海域,山体直插云霄,一眼望不到顶。山峰之上灵光流转,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瀑流泉、奇花异草,浓郁的灵气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天元山,现世了。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那座巍峨巨峰,有贪婪,有渴望,有决绝。 “五百年了……整整五百年了!”有老修声音发颤。 更多的修士二话不说,遁光冲天而起,如同蝗虫过境,朝着天元山的方向蜂拥而去。漫天灵光交织,气势如虹。 九幽站起身来,目光沉稳如渊。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残风,淡淡道:“跟紧了。” “是,老祖!” 残风连忙应声,心脏砰砰直跳。 九幽深吸一口气,身形化作一道幽青浓雾,裹挟着残风,疾驰而出。 血海真人、血枯老僧、血藤子紧随其后。 第19章 天元山之说 前方那座巍峨巨山越来越近,通体散发着隐隐青金之光,仿佛整座山体都是由灵玉雕琢而成。 “好磅礴的生命精气,不愧为天渊海数万年以来第一秘境。” 九幽心中暗忖,周身青色浓雾又加快了几分,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尾迹。眨眼之间,他便已飞入天元山的光幕之中。 就在他穿过那层无形边界的瞬间,眼前猛然一花,一道刺目白光毫无征兆地炸开。 九幽瞳孔微缩,神识瞬间笼罩四周,法力暗暗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残风更是吓得浑身一紧,本能地朝老祖的方向靠了靠。 白光散去。 九幽睁开眼,入目之处尽是一片茫茫草原。远处山峰丘陵起伏,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天空之上明明日照当空,却可见无数流光划过,那是先一步进入秘境的修士,正朝各自选定的方向疾驰。 “老祖,这……这就是天元山?” 残风的眼睛陡然瞪大,满脸稀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他活了一两百年,在天渊海见过的不是荒岛就是暗礁,哪曾见过这般奇特壮丽的景象?一望无际的草原,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薄雾,深吸一口便觉浑身舒坦。 “这里还不算真正的天元山。” 血海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缓步上前,身后跟着血枯老僧和谢云清。 血海真人目光沉稳,扫视四周,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但更多的是警惕。毕竟二十几位元婴修士同入秘境,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到谁。 血藤子也凑了过来,老眼之中精光闪动,声音中带着丝好奇。 “血海道友,此话怎讲?” 血海真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朝前踏出一步,深吸一口气,神识瞬间扩散开来,确定四周并无其他元婴修士与他们降落在同一处,这才缓缓开口。 “咱们在外面看见的那座巨山,不过是天元山的虚影。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虽然已在秘境之中,却只能算是边界。真正的天元山,还在更深处,距离此地少说也有千万里之遥。” “千万里……”九幽眉头微皱,摩挲着的手指不由得紧紧握拳。 若边界之处便有如此辽阔,那整个秘境最核心的天元山,又该是何等光景? 血枯老僧微微点头,依旧摩挲着手中的血珠,在一旁补充道。 “我血海宗耗费了不少代价,甚至折损了整整五位金丹长老,才打探到这些消息。整座天元山秘境,主要分为三层。” 血藤子迫不及待地追问:“在下也略有耳闻,但天元山每五百年才开启一次,其中细节实在所知甚少,还望血枯道友细说。” 血枯老僧也不卖关子,声音沉稳地开口。 “第一层,便是咱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连同天元山山脚。这一层占地极广,盛产各种灵药灵果、天地灵物,令无数修士趋之若鹜。待行至最深处,便是天元山山脚所在。那里设有无数座传送法阵,左边通往第二层,右边则是离开秘境。” 九幽和血藤子都认真听着,不敢漏掉半个字。这些消息都是用弟子的命换来的,若非结盟,血海宗绝不会轻易分享。 “传送到第二层后,便是山腰。”血枯老僧继续道。 “此地是通往山顶的唯一结界。空中有无数上古禁制,便是元婴修士也最好不要贸然飞行。” “想要上到山顶,共有四条路可走——熔岩路、冰寒路、天雷路、狂风路。四条道路任选其一,一旦踏入,便无法退出。要么留在那里,要么抵达山顶。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至于天元山山顶,那是整个秘境灵气最为浓郁之地。只有在那里,才会诞生增寿果。至于更多的细节……贫僧也不甚清楚了。” 九幽默不作声,微微点头,心中快速盘算。 四条险路,每一条对金丹修士而言都凶险万分。但对于他们这些元婴修士而言倒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他有小绿瓶在手,只需一枚百年增寿果便足够。可惜听对方的意思,只有在最山顶处才会诞生增寿果。否则若非必要,他还真不想去与其他元婴老鬼拼命。 血藤子那边也在暗自思量,目光闪烁,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就在这时,血海真人的声音忽然传来。 “既然两位道友已大致知晓天元山内的情况,不如我等先在此地暂时分开,各自寻找机缘,届时再在天元山山脚汇合。”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补充道。 “天元山秘境一共开启五年。第二层的传送阵乃是固定传送,只有在第二个年头才会正式启动。时间上还算宽裕。两位道友意下如何?” 血藤子微微一笑,率先点头。 “老朽自是赞成这个提议。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天元山内究竟藏着何等天材地宝。” 九幽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他不断眺望远处的目光,已然替他说出了答案。 血海真人见状,从袖中飞出三块红色玉牌,分别飘向九幽、血藤子和血枯老僧。 “既如此,日后便用这玉牌在天元山山脚汇合。” 话音未落,他已带着谢云清化作一条血色鲸鲲,朝远处天地疾驰而去。那鲸鲲虚影足有数十丈大小,血光冲天,所过之处灵气翻涌,威势惊人。 残风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那血光消失在天际,才回过神来。 其他几人的动作同样不慢。 血枯老僧接过玉牌,脚下升起一个血色大碗,载着他朝另一个方向飘然而去。血藤子更是干脆,直接施展血遁术,化作一道血光消失不见。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九幽和残风两人。 “老祖,咱们……往哪边走?” 残风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不住地打量四周,生怕哪里突然冒出一名元婴老怪。 九幽没有回答。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远处几道若隐若现的流光,心中已有计较。 秘境之大,总共就二十几位元婴修士分散其中,在这辽阔的边界处未必能遇上。 就算遇上了,对方也不一定会动手,大家都是来求财的,不是来拼命的。谁也不愿在还没见到增寿果之前就折损手段。 “走。” 九幽淡淡吐出一个字,袖袍一挥,青色浓雾翻涌而出,将残风裹入其中。 下一刻,两人已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着一处灵气最为浓郁的方位疾驰而去。 第20章 丹玄子 九幽带着残风一路向东,飞了数千里。沿途除了偶尔遇到一些低阶修士,倒也没什么值得他留意的东西。 途中他也曾驻足几次,采集一些罕见的灵药。这些灵药年份虽低,但回头用小绿瓶催熟一番,照样能派上用场。 至于那些运气不好撞上来的低阶修士,根本不用九幽出手,残风一个人便轻松打发了,连那只金丹后期的幽魂傀儡都没用上。至于那些筑基修士的神魂,九幽看不上,全被残风自行吸收了。 片刻后,青色浓雾散去,二人的身影缓缓显现在一座山巅之上。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悠悠地扫视四方。残风老老实实站在他身后,也跟着四处张望。 忽然,九幽朝着南面望去,神情平静,一言不发。 残风见状也看了过去,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睛仔细感应。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兴奋,压低了声音道。 “老祖,那边有金丹修士在斗法!这一路上遇到的都是些筑基期的蝼蚁,孙儿那只金丹后期的傀儡还从未使出来过。不如让孙儿去试试手,将他们的神魂给老祖您抓回来?” 九幽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眺望远处,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残风见状,识趣地闭上了嘴,乖乖候在一旁。 与此同时,南面数十里之外。 一片开阔的草原上,七名金丹修士正厮杀成一团。灵光四溅,法力激荡,方圆数百丈的草地被掀得七零八落。 七人全是金丹后期,分成了两拨——四名正道盟修士对三名魔道盟修士。人数上正道盟占了优势,攻势一波接一波,压得魔道盟这边喘不过气来。 魔道盟三人中,为首是一名墨袍老者,面色蜡黄,气息虚浮,一看便是寿元将尽之人。 但他出手却丝毫不含糊,时不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吞服,还分出几瓶递给身旁两名金丹修士。 那两名金丹修士明显是在护着这墨袍老者,一左一右挡在他身前,拼死抵挡正道盟的攻击。显然这老者的身份不同一般。 “丹长老,我二人为您护法,您先撤!”其中一人急声喊道,“魏长老和钟长老被缠住了,恐怕一时赶不过来,若是引来正道盟的其他元婴……” “少废话!”那被称为丹长老的墨袍老者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怒意,“本长老本就是将死之人,早死晚死都一样,岂能弃你们而不顾?更何况就凭他们四个,休想拿下老夫。” 话音未落,他手中青光大盛,数十片叶片形状的法宝赫然浮现,环绕周身,朝着对面激射而去。叶片锋利如刀,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暂时逼退了正道盟几人的攻势。 但那四名正道盟金丹毕竟人多势众,稳住阵脚后立刻反扑。魔道盟三人且战且退,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哈哈哈,丹玄子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不过百年不见你还卡在金丹后期,那就别怪本座今日替整个正道盟收了你的性命。” 话音落下,一道金芒从天际激射而来,速度极快,裹挟着磅礴威压。金芒之中,一道人影负手而立,赫然是一名元婴修士! 那人随手一抬,一柄金色小剑脱手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道巨大金光,直直朝着丹长老冲去。 “正道盟元婴——不好!” 魔道盟那两名金丹修士脸色剧变,想都没想便冲到丹长老面前,倾尽全力撑起防御。可元婴修士的一击,岂是他们能挡的? 轰—— 金光撞上防御的瞬间,其中一名金丹修士当场殒命,整个人湮灭在那道金光之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另一名金丹修士口吐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面上,将草原砸出一个数丈宽的巨坑,生死不知。 丹长老因为有两名金丹修士挡在前面,勉强拉开了一些距离,但也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身形踉跄,后退数步。 那道金芒一击得手,却不依不饶。金光收敛,重新化作那柄金色小剑,剑锋一转,朝着丹长老直刺而来。 丹长老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金芒,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拼命运转法力,往嘴里塞了几颗恢复法力的丹药,又扔出一件防御法宝挡在身前。 可那件法宝还没碰到金芒,便被剑光吞噬,化为灰烬。 丹长老遭到法宝反噬,一口鲜血喷出。 金芒越来越近,眨眼便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一道蓝色烈焰光束激射而来,速度比那道金芒更快,威能更强,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凛冽寒意,狠狠撞在那道金芒之上。 轰隆——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天地都为之一震。那道金芒被硬生生撞偏方向,斜斜飞向远处一座山丘,直接将整座山丘炸为平地。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那正道盟元婴修士身形连退数步,脸色发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本命金剑,只见剑身上竟附着了一层幽蓝色的火焰,正缓慢侵蚀着他的法宝。 “怎么回事?!”他心头大骇,猛地抬头朝烈焰射来的方向看去,“谁在那里?!” 远处,一团青色浓雾滚滚翻涌。 浓雾之中,一道沙哑的声音缓缓传出,语气轻蔑,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讽。 “老夫当是什么厉害人物,原来只是个元婴初成的修士。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敢谋害我魔道盟的人?找死。” 话音未落,青色浓雾逐渐收敛,九幽的身影缓缓浮现。他负手而立,黑袍猎猎,身后跟着满脸激动的残风。 九幽浑浊的老眼中饱含杀意,冷冷盯着那名正道盟元婴修士,目光如刀,直刺得对方后背发寒。 那元婴修士瞳孔骤缩,抬手一招,那柄金色小剑飞回身侧,剑尖直指九幽,却迟迟不敢抢先出手。 “九幽……竟然是你这老魔!” 他声音发紧,面色难看至极。 九幽闻言,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目光越过他,落在丹长老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丹长老一见到九幽,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喜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连忙催动法力,带着那名重伤的金丹修士,朝九幽的方向疾飞而来。 “想走?” 那正道盟元婴修士脸色一沉,抬手一挥,金色小剑再次激射而出,带着浓重杀意朝丹长老追去。 九幽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再次打出一道蓝色烈焰,转瞬间便化作一只半丈大小的火焰骷髅,当头迎了上去。 轰!!! 那道金芒被轻易化解,在半空中炸开,灵光四散。 正道盟元婴修士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九幽,眼中满是忌惮。他咬了咬牙,没敢再出手,化作一道金色遁光,头也不回地朝远处逃去。 “逃得倒挺快。” 九幽轻哼一声,并未追赶。 毕竟元婴修士难杀,更何况就算追过去,谁也不知道对方逃跑的方向是不是还有几名元婴修士。他自然不可能做这种费力不讨好,还可能白白搭上自己性命的事。 随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丹长老身上,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亲切。 “丹长老,没想到竟能在此地撞见,还遭遇如此险境,古道友没派元婴长老跟随你吗?” 【求求了多发一些评论吧,多在书里讨论讨论也行啊,作者都会尽量看的。也不知道你们觉得目前为止写的好不好。写的好的话,能不能为本书多点点催更,打打五星好评?】 第21章 万灵草 丹玄子微微摇头,连忙往嘴里扔了几枚疗伤丹药,又俯身往身旁那名重伤昏迷的金丹修士口中塞了几颗丹药,随后催动法力,使用特殊的炼药手法帮其迅速炼化。 做完这一切,他才悠悠叹了口气。 目光看向东边天际,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虚弱,显然受伤不轻,法力消耗甚大,连说话都显得有些吃力。 “九幽道兄有所不知。古大长老需坐镇盟中,免得其他联盟出手偷袭,不便抽身。于是便派了魏长老和钟长老两位元婴与本人同行。” “老朽本就是将死之人,寿元将尽,有生之年,若再不亲身闯上一闯这天元山,恐怕此生都会留下遗憾。古师兄自是想到了这一点,想要为老朽如了愿……” 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接着道。 “于是我与魏长老、钟长老,以及两位金丹长老,一同进了天元山。结果进来没多久,便撞上了魏长老的死敌——周玄真,也就是玉真上人。” 说到这里,丹玄子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那周玄真一见到我,再加上魏长老本就是他的死对头,当即毫不犹豫便出了手。想趁机灭杀我,我在两位元婴长老的掩护之下才侥幸逃脱。可跑出来没多久,又被那四个正道盟的金丹修士围困在此地……说来当真是惭愧。” 他摇了摇头,神情低落。 “在下已是活了快五百岁的人了,却因痴迷丹道,迟迟卡在金丹后期无法突破,今日让道兄见笑了。” 他说着,目光看向刚刚那名正道元婴逃跑的方向,语气都加重了几分。 “先前那名元婴修士,在结婴前便是我的仇敌,乃是玉真上人的子侄,名叫周金,人称金剑上人。九幽兄日后定要小心此人报复。” 九幽闻言,眉头轻轻一触,随即又舒展开来。 还好方才自己没有贸然追上去。若是真撞上了周玄真,他可没那个本事以一敌二,尤其其中一人还是元婴中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放走周金虽有些可惜,但也不算失策。 残风站在九幽身后,听得眼睛瞪大,目光直直地盯着丹玄子。尤其是看见自家老祖竟与一名金丹修士以同辈相称,脸上写满了震惊。 同时,听着老祖与这金丹修士的谈话,他心中顿时有了猜测,压低了声音问道。 “老祖,这位莫非就是无尽岛的丹玄子丹长老? 听闻他可是数千年来整个天渊海丹道第一人,背后更是站着咱们盟里面唯一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不少元婴前辈都找他炼过丹药,承着他的情。 甚至在整个魔道盟的地位,比一些元婴初期都还要高上几分。” 九幽微微点头,捋了捋胡须,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呵呵,残风既然知道了,还不快过来见过你丹师伯。” “是!” 残风连忙应答,能结识这么一位传奇人物,他自然是欣喜若狂。他朝九幽拱了拱手,又转向丹玄子,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 “晚辈残风,见过丹师伯!” 丹玄子似乎早已习惯地摆了摆手,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递给残风。 “这是老朽随手炼制的一瓶丹药。我看小友似乎卡在金丹中期许久了,此物可助你快速突破瓶颈,抵达后期。” “多谢师伯赐药!” 残风急忙双手接过,神态愈发恭敬,眼中满是激动。 他偷偷看了一眼九幽,见老祖面色如常,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收入储物袋中。能跟着老祖结交到丹玄子这等人物,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九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自有盘算。他目光眺望远处,语气忽然一正。 “丹长老,此地不宜久留。谁也不知道那逃走的周金会不会带着其他元婴修士赶回来。我等还是先尽快找一处安全之地再说。” 说话间,他朝身后的残风使了个眼色。残风会意,连忙上前扶住丹玄子身旁那名昏迷不醒的金丹修士。 丹玄子松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下身上有追踪玉牌,等魏长老他们脱身之后,自会来寻我们。今日之事多谢九幽兄相助,日后在下定有重谢。” 九幽闻言,哈哈一笑,眼底闪过一抹欣喜,语气又亲热了几分。 “哈哈哈,长老客气。说起来,百年前若不是道友为老夫炼制的那一炉幽魂丹,助我快速炼成了幽都噬魂,恐怕老朽还无法达到如今的修为。今日又怎会这般轻易地吓退那周金小儿?”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青色浓雾翻涌而出,将几人裹入其中。浓雾滚滚,以远超寻常元婴初期的速度,朝着远处疾驰而去,只在天边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尾迹。 残风被浓雾包裹着,只觉耳边风声呼啸。 他偷眼看向丹玄子,只见这位名震渊海的丹道大师面色苍白,气息虚浮,心中暗暗咋舌,连这等人物都差点陨落在此,这天元山的凶险,远超他的想象。 路上,浓雾之中,丹玄子的声音缓缓传来。 “对了,九幽兄。在下此番前来天元山,不仅仅是为了见一见这第一大秘境,也不全是为了增寿果。”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郑重。 “据古籍记载,这天元山山顶处还盛产一种辅助修炼的高阶灵药,名叫万灵草。如果用此药作为主药,再加上其他千年份的灵材,可以炼制一种名叫‘万灵丹’的顶级辅助修炼丹药,可助元婴修士突破修为瓶颈。” 九幽闻言,心中猛然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丹玄子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今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待日后炼成万灵丹,在下必定赠予道友一枚。说不定,可助道兄打破初期瓶颈,一举踏入元婴中期之境。” 九幽压下眼底的喜色,轻咳了两声,苍老的声音故作正经。 “嘿嘿,丹长老说笑了。那些正道修士狼子野心,老夫实在见不得那些伪君子竟然敢打我魔道盟修士的主意,这才选择出手。至于万灵草嘛……老夫若是遇上了,自会替道友留意。” 丹玄子微微点头,嘴角微微勾起,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知道这份人情不是白给的,但各取所需,正是魔道修士之间最稳固的交情。 残风在一旁听得心头火热。 元婴中期? 自家老祖若能突破到元婴中期,那幽魂岛在魔道盟的地位必定水涨船高,自己这个“少岛主”也能跟着沾光。他暗暗下定决心,这一路上一定要好好表现,千万不能给老祖丢脸。 数个时辰后。 几人的身影停留在一处平原上空。 这片平原开阔平坦,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灵草稀疏,倒是个暂时歇脚的好地方。 九幽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异常,这才缓缓降下遁光。 丹玄子落地的瞬间,忽然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眼底掠过一抹喜色。 “魏长老他们来了。” 九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天边,两道遁光正朝这边疾驰而来,速度极快。 他微微点头,负手而立,面色平静。 残风则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来了援手,接下来应该能安全一些了吧。 第22章 魏、钟两位元婴期长老 那两道遁光一黑一紫,气势汹汹,转瞬便至跟前。 遁光收敛,现出两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名白发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沉稳,身披玄色道袍,周身气息深沉如渊,正是元婴中期的魏长老。 其身后跟着一名面容阴鸷的青年模样的修士,修为在元婴初期,乃是另一位钟姓长老。 两人落地之后,目光迅速扫过九幽及其身后的残风,眼神中带着审视,却并未贸然出手。 残风被那两道目光一扫,只觉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将身旁昏迷的金丹修士往上提了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脚下却不自觉地往九幽身侧靠了靠。 “魏师兄,钟师兄。这位是幽魂岛祖师九幽道兄,若非九幽兄及时出手,老朽恐怕……” 丹玄子上前几步,声音中带着几分后怕,更多的是庆幸。 九幽微微点头面色如常,不卑不亢,朝两人拱了拱手,声音沙哑而沉稳。 “老夫幽魂岛岛主九幽,见过无尽岛魏、钟两位长老。” 魏长老微微颔首,目光在九幽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和善之色,抱拳回礼。 “原来是幽魂岛九幽道友。老夫魏鲲,这是在下师弟钟火。多谢道友仗义出手,搭救吾岛丹长老。若非道友相助,今日丹师弟恐怕已遭正道贼子毒手。事后,我无尽岛必有重谢。” 九幽笑着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举手之劳。 他侧身朝残风使了个眼色,残风会意,连忙扶着那名昏迷的金丹修士上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再出什么闪失。 “看到两位长老安然无恙赶来,老夫也就放心了。可惜当时本人来迟了一步,其中一位金丹后辈已被那正道元婴周金灭杀,这位小友也身受重伤。既然两位长老已到,老夫便交还了。” 魏鲲微微点头,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法力将残风身旁那昏迷的金丹修士缓缓托举而起,悬于半空。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修士的眉心之上,闭目感应了片刻。 片刻后,魏鲲睁开眼,朝钟火微微摇头,面色沉了下来。 钟火见状,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怒意。他盯着那昏迷的金丹修士,咬牙切齿,声音中满是愤恨。 “周金?什么狗屁金剑上人!堂堂正道修士,竟拿小辈撒气,当真是伪君子!莫叫本座撞上他,否则定要叫他为我岛长老偿命!还有他那个二伯周玄真。迟早有一日,今日之仇,定让他们百倍奉还!” 九幽在一旁默然不语,心中却对这位钟长老的暴烈脾气有了几分计较。此人性情如火,恩怨分明,日后若非盟友,便需多加提防。 魏鲲显然比师弟沉稳得多。他朝九幽拱手一礼,神色郑重。 “九幽道友,此番你坏了周金,或者说周玄真的好事。那二人虽标榜正道、自诩光明磊落,暗地里却惯行小人手段,我们师兄弟二人先前差点遭了他的道。若道友不放心,可与我师兄弟三人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九幽轻笑两声,向后退了半步,目光悠悠望向远处,声音嘶哑平淡却透着几分自信。 “多谢几位长老好意。不过老夫独来独往惯了,便是真撞上那周玄真,在下也有的是办法脱身。若两位长老愿意,待之后天元山山脚传送阵处,我等再会合。老夫还有三位好友同行,到那时咱们再暂时联盟,如何?” 魏鲲闻言,微微点头,神情无波,没有多劝。他沉吟片刻,干脆利落地应道。 “也好。毕竟大家都是魔道盟之人,理当守望相助。九幽道友,一年之后,咱们天元山山脚汇合。” 话音刚落,几人互相拱手作揖,算是定下此约。 魏鲲不再耽搁,袖袍一挥,一道法力裹住丹玄子与那昏迷的金丹修士,与钟火一前一后化作两道遁光,破空而去。 眨眼之间,那两道光影便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淡淡的灵气余波在空气中缓缓散尽。 九幽静静地悬浮于空中,负手而立,目光远眺,直到那两道遁光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方才缓缓转身,看向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残风。 “走吧。” “是,老祖。” 残风恭声应道,心中却暗自松了一口气。与两位元婴修士面对面站立,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着实让他喘不过气来。 青色浓雾再次翻涌而起,将二人身影裹入其中。雾气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只余几缕淡淡的青烟在风中飘散。 数日之后。 九幽带着残风来到一处怪石嶙峋、悬崖峭壁林立之地。 此处地势险峻,向下望去,只见无尽深渊,幽深莫测,仿佛直通九幽黄泉。四周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阴冷潮湿,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之感。 偶尔有风声从深渊之下呼啸而上,如泣如诉,令人毛骨悚然。 两人在空中缓缓前行,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嘶吼。 那吼声如雷贯耳,震得山谷回响,连脚下的岩石都微微颤抖。残风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朝九幽靠近了几分。 九幽抬眼望去,神识瞬间横跨百里,将方圆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只见远处一座突兀的山峰之上,有一处高大的山洞,洞口黝黑深邃,隐约可见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片刻之后,一只体型庞大的妖兽从洞中缓步走出。 那妖兽背生双翼,头顶长角,身形如狮,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甲,四肢粗壮有力,爪牙锋利如刀。 它每一步踏出,都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爪痕,周身散发着凶悍暴戾的气息。 “七阶妖兽,天狮兽。”九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实力倒也不错,堪比金丹后期修士。” 他转过头,看了残风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残风,你不一直想试试你那幽魂傀儡吗?这妖兽实力尚可,你且去试试手。” 残风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奋,连忙躬身行礼,声音中满是跃跃欲试。 “是,老祖!您就看孙儿的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直直朝那天狮兽冲去。 与此同时,他手腕一翻,一枚漆黑如墨的令牌出现在掌心,法力灌注之下,令牌骤然炸开一团黑雾。 黑雾之中,一道枯瘦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那只由残火炼制而成的金丹后期幽魂傀儡。傀儡浑身缠绕着幽青色的火焰,双目空洞,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天狮兽察觉到危险,仰天咆哮一声,双翼猛地展开,卷起一阵狂风,朝着残风扑杀而来。它巨口一张,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激射而出,裹挟着浓烈的腐蚀气息。 残风面色一凛,连忙闪身避开,同时意念催动幽魂傀儡迎了上去。傀儡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双爪探出,直取天狮兽的要害。 天狮兽一爪拍来,残风躲闪不及,被劲风扫中,身形踉跄后退。幽魂傀儡趁机从侧面突袭,一爪贯穿妖兽肩胛,逼得它不得不回防。 一时间,灵光四溅,法力激荡,一人一兽一傀儡在山峰之上战作一团。飞沙走石,轰鸣不断,方圆数百丈之内,草木皆被夷为平地。 九幽负手立于远处,目光淡淡地注视着这场战斗,既不插手,也不催促。对他这等老怪而言,如此程度的打斗,不过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他看得出来,残风虽处于下风,但凭借幽魂傀儡之助,倒也不至于落败。那傀儡行动迅捷,出手狠辣,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天狮兽的薄弱之处,逼得那妖兽连连后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后。 天狮兽终究寡不敌众,被幽魂傀儡一爪贯穿咽喉,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残风趁机上前,手起刀落,取了妖兽的妖丹,满脸兴奋地飞回九幽身旁。 “老祖,成了!” 九幽微微点头,神色依旧平淡,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接过妖丹,随手收入储物袋,淡淡道。 “还算不错,走吧,莫要在此耽搁了。” “是!” 第23章 安神草 九幽带着残风继续朝深处飞行。 这一飞,便是百万里之遥,其间横跨了数处广袤奇特的地形。 有烈焰翻腾的熔岩平原,有寒风刺骨的冰封谷地,还有瘴气弥漫的黑色沼泽。每一种地形都凶险异常。 但他遁光不停,径直掠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终于,二人来到一处大山与密林交融之处。 此地山势陡峭,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林中隐隐有灵兽嘶鸣之声,却无半只敢靠近,元婴修士的威压,便是妖兽也本能地畏惧。 也就在这时,九幽神识微动,眉头轻轻一皱,抬眼朝前方望去。 约莫三十里外,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正向外爆发,如泉水喷涌,滚滚不绝。灵气之中,还夹杂着一缕淡淡的药香,沁人心脾,闻上一口便让人心驰神怡,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九幽眉头轻挑,二话不说,调转遁光方向,朝那灵气爆发之处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悄然探出,如无形触手般朝那中心点位蔓延而去。 密林深处,一块小型草地之上。 五株奇特的灵药静静生长,叶片呈淡蓝色,脉络清晰,通体流转着莹莹灵光。那缕缕安神静心的药香,正是从这些灵药上散发而出。 三道人影正围在灵药旁,似乎在商议如何平分。 为首之人是一名中年男子,元婴初期修为,气息虚浮,显然是刚结婴不久。另外两人则是金丹巅峰,一高一矮,面容有几分相似,看模样应是兄弟。 九幽神识一扫,便将来人的身份猜了个大概,都是天地盟的修士。 让他微微意外的是。那元婴修士对两名金丹修士的态度颇为客气,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忌惮,丝毫没有元婴老祖面对蝼蚁时该有的居高临下。 而那两名金丹修士也丝毫不怯场,与那元婴修士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元婴老祖,而是同阶修士一般。 九幽的神识没有在三人身上多作停留,而是直接锁定在那五株淡蓝色的灵药之上。 “安神草……” 他心中暗忖,眼底掠过一丝火热。 此物以灵火点燃后,有安神静心之效,可助修士在修炼时摒除杂念、抵御心魔。眼前这五株少说也有三千年份,如此年份的安神草,在外界早已绝迹,没想到竟能在此地遇见。 “当真是天佑老夫。”九幽心中盘算,“日后修炼突破瓶颈时,将此物拿出来使用,定能增添几分突破的概率。” 他神识再次扩散,确认四周并无其他修士潜伏,这才收回心神,冷冷地注视着那三人的一举一动。 草地之上,三人仍在争执不休。 那元婴修士面色不愉,却强压着火气,好言相劝。 “我说两位张家两位小友,本长老虽结婴不久,但好歹也是元婴修士。若是两位愿意退让一步,本座可另付十万灵石,取三株安神草,两位取两株。各自安好,岂不是两全其美?” 那两名金丹巅峰的修士对视一眼,目光闪烁,显然在暗中传音商议。 片刻后,其中那名年长些的男子朝对方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开口。 “吴前辈,莫说你只是元婴初成,便是老牌的元婴初期修士来了,我兄弟二人今日也绝不退让。”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 “我兄弟二人联手施展秘术,再加上师赐的‘天光镜’古宝,短时间内可不逊于元婴初期修士多少。更何况——” 他目光扫过那五株安神草,眼底掠过一丝贪婪。 “我们家师神光真人,早已是元婴中期巅峰的存在,乃是数百年来整个天地盟中最有希望突破元婴后期的修士。这些安神草若能多带一株回去,说不定就能为家师多增添半分突破的可能。” 他直视吴姓修士的眼睛,言辞渐渐犀利。 “一旦家师突破,我天地盟便有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到那时,整个天渊海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前辈难道不愿见到这个结果?还是说——”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之意已是明明白白——你敢阻拦,便是与神光真人为敌,与整个天地盟为敌。 吴姓修士闻言,脸色阴晴不定,眉头拧成一团。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只手负于身后,紧紧握成了拳头。 就在这时。 他猛然察觉不对,猛地抬头朝远处望去。 只见天际尽头,浓雾滚滚,铺天盖地,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幽青之色。一股股刺骨寒意从那方向缓缓传来,仿佛要将整片空间都冻结一般。 “谁在那里?!” 吴姓修士大喝一声,身形瞬间绷紧,法力疯狂涌动。 那两名张家兄弟这才后知后觉,齐齐转头朝那青色浓雾望去,脸上顿时添了几分凝重之色。 浓雾之中,一道嘶哑的笑声缓缓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与不屑。 “呵呵……堂堂一名元婴修士,竟被两名金丹小辈威胁至此,当真是丢了我辈修士的脸面。可笑,可笑至极。” 话音未落,青色浓雾骤然翻涌,九幽的身影从雾中缓缓浮现。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三人,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轻蔑,尤其是在那吴姓修士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成器的后辈。 残风紧随其后,老老实实站在自家老祖身后,目光却在那两名金丹修士身上扫来扫去,心中暗暗盘算着,也不知自己现在能否对付一名金丹巅峰的修士? 九幽现身的瞬间,一股蛮横至极的威压便朝着四周席卷而开。 那两名金丹巅峰修士被这威压一冲,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不得不撑起法力护罩拼命抵挡。 而那吴姓修士虽然也感受到了压力,但毕竟是元婴之躯,表现要好上许多。 他目光在九幽脸上打量了片刻,忽然眼神一变,显然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吴姓修士眼珠一转,又看了看身侧的张家兄弟,眼底掠过一丝狠毒,忽然开口。 “两位小友,看此人样貌,应当是魔道盟的修士,而且同样是元婴初期。咱们两方联手,短时间内便有两大元婴战力,逼退此人应当不难。” 他说话之间,脚步却不着痕迹地朝后退了半步。 张家兄弟此刻正死死盯着九幽,全神戒备,丝毫没有察觉到吴姓修士的小动作。 “好,吴前辈够仗义!”那年长的张姓修士沉声应道,“我兄弟二人还从未与元婴修士真正交过手,今日正好领教领教!” 九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 他没有等对方先出手。 掌心之中,蓝色烈焰骤然汇聚,散发出灼热刺目的光芒。一道青蓝色光束从他掌中激射而出,带着刺骨寒气,直直朝那两名金丹巅峰修士轰去。 速度快若闪电,威势滔天! 张家兄弟顿时瞪大了双眼,一股死亡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想要施展秘法抵挡,却发现那光束的速度实在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吴前辈,快出手!” 那年长的张姓修士厉声大喝,手中已经摸出了一面铜镜古宝。 就在这时—— 一道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 张家兄弟下意识回头,只见那吴姓修士竟已化作一道遁光,头也不回地朝远处狂奔而去,哪里有半分要帮忙的意思? “姓吴的,你——!” 年长的张姓修士目眦欲裂,怒喝一声,却已顾不得许多。 那青蓝色光束眨眼便至面前。 其中一名张家兄弟躲闪不及,当场被光束淹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一团灰烬,随风飘散。 而另一个,那年长些的兄长在千钧一发之际催动了手中的铜镜古宝。 那铜镜通体幽蓝,镜面光华流转,散发出一股古朴厚重之气。就在古宝被激活的瞬间,他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起来,速度陡然激增,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致命一击。 “哦,增加速度的古宝嘛,有些意思。”九幽眉头微挑,目光烙印在对方手中那件古宝之上,那眼神仿佛已经将其当做了自己之物。 【我这样写的话,大家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要是大家能多说说话就好了,如果觉得有问题有毒点,作者也可以及时更改。】 第24章 天光镜古宝 在躲开九幽那一记幽都鬼火之后,那金丹修士早已是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如纸。 他握着古宝的手微微发抖,方才近距离感受到那一击的恐怖,此刻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再次催动手中那面蓝色铜镜,法力疯狂灌注。 镜面光华一闪,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蓝色遁光,拖着长长的尾迹,朝着远处亡命奔逃。 “呵呵,有点意思。” 九幽目光之中,杀意与炽热交织,死死盯着那道远去的遁光,冷哼一声。 “逃得竟比先前那名元婴修士还要快上半分。本祖师倒是对你手中的古宝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戏谑,仿佛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残风,你去把安神草给本祖师采来。老夫倒要看看,他能逃得多快。哈哈哈——” 话音未落,九幽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残风连忙躬身拱手,口中称是,转身快步朝那五株安神草走去。 九幽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之间,便已跟在那道蓝色遁光身后,眼看就要追上。 那张姓修士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近磅礴四海的气息,回头一瞥,顿时亡魂大冒。 他猛一咬牙,从眉心逼出两滴精血,一滴融入手中的蓝色铜镜,另一滴融入脚下的飞行法宝之中。精血入宝的瞬间,两件宝物同时光华大盛,他的速度陡然暴增,再次与九幽拉开了一段距离。 “可恶……那姓吴的一定是故意的!若能回去……若是能回去……!” 他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燃尽精血也要活下来,怎能命丧于此?!” “哈哈哈,口气倒是不小,可惜就是实力差了些。” 九幽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却让那张姓修士只觉得后背发寒,仿佛有一把利刃架在脖子上。 “本祖师倒想看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那张姓修士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强大威压,以及体内被疯狂压榨的法力,渐渐觉得力不从心。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绝望。 “前辈,您与我无冤无仇,那安神草尽可拿去!有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 “呵呵,好好说话?” 九幽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冲天的傲气。 “老夫堂堂魔道祖师,还要跟你一个小小的金丹蝼蚁好好说话?哈哈哈——” “可笑!” 话音未落,九幽瞅准对方身形略微支撑不住的瞬间,一团青雾如同漩涡一般,直接拦腰截在了对方身前。 那张姓修士见到忽然出现在前方的青色幽雾,整个人浑身一震,拼尽全力停了下来,想要朝其他方向逃窜。 可就在这时,他的四面八方,一团又一团的幽青色烈焰凭空燃起,带着刺骨寒气,将他团团围住。 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法力,在这寒气侵蚀之下再也难以运转,只能勉强悬浮在空中,连动弹都成了奢望。 此刻,他心中早已惊恐到了极点。 汗珠一滴一滴从额角滑落,在半空中便被冻结成冰滴,发出细微的“啪啪”声响。 “逃啊。怎么不继续逃了?” 九幽眨眼之间便出现在张姓修士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目光淡漠,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张姓修士喘着粗气,声音微微发抖,勉强朝着九幽抱拳,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之前面对那名元婴修士时的不卑不亢,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 “前、前辈……晚辈家师乃是天地盟、万神宗大长老,神光上人,更是元婴中期巅峰修士……” “你还敢威胁本祖师?” 九幽目光一瞪,杀意凛然,根本不等对方把话说完。 “若是先前那名元婴修士与你们同属天地盟,顾及家产还在天地盟中,或许还会有所顾忌,不会与你翻脸。但老夫可没那么多顾虑!” 他低喝一声,单拳一握。 “嘭”的一声! 周遭的幽青色烈焰瞬间化作一只又一只的骷髅头,张开巨口,口中烈焰吞吐。四面八方,密密麻麻,齐齐朝着那名金丹修士冲去。 “不——!” 那名张姓修士双眼瞪大,全身仅剩的法力全力运转,手中的蓝色铜镜被他强行催动,灵光大显。 “前辈……饶命……” 最后的求饶之词还未说出口,便被一股又一股的青色烈焰吞噬。 不过这一击,九幽还是留了手的。 他并没有使用幽都鬼火,而且在攻击时还特意避开了对方手中古宝的位置。 待烈焰散去,他抬手一招,一只法力巨手瞬间扼住空中那件孤零零的铜镜古宝,将其收入掌中。 九幽眼中青光一闪,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禁制或追踪标记且法宝完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他的神识探查之下,这面古宝的底细无所遁形。不过须臾之间,他便看透了其所有功用。 让他微微意外的是,这铜镜并非速度类古宝,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能短时间内增强法力强度的辅助型古宝。 一旦催动,施术者在短时间内施展的攻击、速度、防御等所有法力威能,都能凭空增加至少四成。唯一缺陷就是会同等的消耗大量法力,甚至是精血维持。 “天光镜,好东西……” 九幽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此物虽然对元婴修士的增幅不如金丹修士那般显著,但四成的提升,在生死搏杀之中,足以扭转战局。如此珍稀的高阶古宝,便是他也只听说过,从未亲眼见过。 “看来那神光老怪对这两名金丹修士颇为上心,竟连这等宝物都舍得赐下。” 九幽心中暗忖,随即冷哼一声。 “可惜那名元婴修士逃得太快,此事想瞒也瞒不住。看来日后得小心提防那神光老怪,免得对方报复。” “老祖——” 也就在这时,残风的声音远远传来。 片刻后,他兴冲冲地飞到九幽身前,从腰间取出一个储物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随后双手缓缓搓了搓,满脸堆笑。 “嘿嘿,安神草孙儿给您取回来了。都用特制玉盒装着,又贴了禁灵符保存,绝无半分损失。” 九幽接过储物袋,神识略微一扫,五株安神草完好无损,灵气充沛,便微微点头。 “嗯,干得不错。” “这都是孙儿应该做的!” 残风连连躬身,喜形于色。 随即,他眼珠一转,凑上前来,低声道。 “老祖,反正距离前往山腰的传送阵开启还有近一年时间。不如趁这些时日,孙儿去抓一些低阶修士来,种下神魂禁制。到时候让他们替您四处寻找草药。老祖您只需安心修炼便是。这件事就交给孙儿去办,孙儿对这些管理之事早已是炉火纯青。” 九幽看了看残风,微微点头,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 他本就存了这样的打算。残风替他管理幽魂岛多年,一直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看在眼里,自然放心将此事交给这徒孙去办。 残风见状,心中大喜,连忙躬身退后几步,转身便要去张罗。 “慢着。” 九幽忽然开口。 残风身形一顿,连忙回身,垂手而立。 “莫要惹出大麻烦。若撞上元婴修士,即刻捏碎传讯玉简,老夫自会前来。” “是!老祖放心,孙儿心中有数!” 残风精神一振,躬身领命,眼中满是跃跃欲试之色。 第25章 幽魂岛办事,全都老实点 “对了,残风。上次那块附身玉佩已经碎了,此物你拿去,关键时刻或可保你一命。” 九幽说着,手掌一翻,幽都鬼火赫然显现。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周遭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要冻结。 他掌心微微一握,那团鬼火被他以法力强行压缩,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最终化作一颗指头大小的圆珠,通体幽蓝,隐隐有焰光流转。 “此物乃是为师用一丝幽都火本源提炼而成。于老夫而言无丝毫影响,但对你来说可是绝对的大杀器。幽都鬼火的威力,你应当见过。便是元婴修士也不敢硬接,至于金丹修士——触之即死。” 九幽将圆珠递了过去,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切记,此物一旦祭出,你便躲远些,莫要被波及。” “幽都鬼火!”残风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撼。 他可是亲眼见过老祖施展此神通时的威能。 之前那一记幽都鬼火,轻易便击退了那名正道元婴,救下了丹长老。那股毁天灭地的威能,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至今仍历历在目。 他丝毫不怀疑这鬼火珠的威力。 “多谢老祖赐宝!” 残风急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将珠子收入储物袋中,贴身放好,心中狂喜不已。这可是相当于其他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保命底牌,关键时刻足以扭转生死! “去吧,本座另有要事。” 九幽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残风连忙躬身一礼,转身化作一道遁光,朝远处飞去。 目送残风远去之后,九幽目光扫视四周,神识瞬间扩散开来。 片刻后,他锁定了一个方向,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便寻到一处陡峭崖壁。崖壁之上怪石嶙峋,四周荒无人烟,倒是个临时落脚的好去处。 九幽抬手一指,一道青色光束自掌心飞射而出,轻松便在崖壁上开出一个数丈深的临时山洞。他又在洞口布下几道预警禁制,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神识再次扩散,覆盖方圆二百里,确认四周并无其他修士潜伏,九幽这才缓步走入洞中。 他在洞内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面天光镜古宝。 指尖灵光一闪,一道青色烈焰将整面铜镜拂过。铜镜之上残留的神识禁制被烈焰一烧,顷刻间便烟消云散,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九幽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开始重新祭炼此宝。 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铜镜之中,一道又一道神识烙印被打入法宝核心。他要将这面古宝彻底化为己用,成为自己的底牌之一。 数个时辰后。 残风这边,已然抓了五名修士。 除了一名金丹初期,其余四人皆是筑基修为。至于那些不老实、想暗中逃跑的,早已被他与控制的幽魂傀儡轻易斩杀,连神魂都没能留下,被他尽数吞噬。 可惜这秘境实在太大,凭借他的本事,想要一下子抓到大把修士,难如登天。 残风脚踏虚空,手中那柄幽骨锤横在肩头,晃晃悠悠地朝前飞行。他时而左顾,时而右盼,目光不住地扫视四周。 在他身后,那五名被俘的修士老老实实地跟着,一个个面色灰败,不敢有丝毫异动。他们皆被残风种下了神识禁制,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其中那名金丹初期的修士偷偷抬眼看了残风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心中暗骂自己倒霉。但神识中的禁制让他不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 残风带着几人在附近巡逻,想要再逮住更多修士。 忽然,他眼神一凝,朝前方某处望去。 眸中青光闪过,神识瞬间横跨三十余里。在他神识所能探及的边缘,赫然出现了四股气息。四名金丹修士,修为皆在初期,气息不算太强,看样子应当是结伴来天元山寻宝的散修。 残风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总算遇上几个像样的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那几人的方向疾驰而去。同时,他的声音在身后五名修士耳边响起,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尔等老老实实待在此地,莫要轻举妄动。能为我幽魂岛办事,是你们的福分。我们幽魂老祖就在附近,只要尔等尽心竭力,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那五名修士闻言,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有人面露惧色,有人暗自咬牙,却也不敢表露分毫。毕竟自己的小命就捏在对方手里,哪还有反抗的余地? 三十里外。 四名金丹修士正停留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似乎在辨认什么灵药。 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锦袍大汉,手中举着一株灵气充盈的奇特灵草,朝身旁一名白衣青年问道。 “顾老弟,你可认得这是何物?我观此草灵气不俗,少说也有两百年份。” 那白衣青年相貌普通,眼中却闪烁着几分精光。他接过灵草,端详了片刻,微微颔首,便毫不犹豫地答道。 “此物名为育灵草,专用于饲养灵虫灵兽。黄道友若是想培养灵宠,此草可加速其成长,还能使其体魄更加壮实。” 锦袍大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灵草收入囊中。 在他们身侧,还站着另外两人。 一人头戴兜帽,身着黑袍金纹长袍,面色冷峻,沉默寡言。另一人则是一名穿着紫色劲服的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目光时不时瞟向那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左右张望了一番,忽然看着远处,眉头微皱,朝其余三人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催促。 “黄道友,高道友,周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那周姑娘闻言,眉眼间闪过一丝疑惑,又看了看地面上生长着的几株灵植,似乎有些不舍。 “顾师兄,何必如此着急?此前是小妹心高气傲了,今日得见顾师兄,方知天外有天。顾师兄在炼丹之道上的造诣,以及在灵草辨识上的见识,远胜小妹。不如再多留片刻,将这些灵草一并采了?” 白衣青年正要再劝,话音未落。 一道阴冷的怪笑忽然从身后传来,毫无征兆,仿佛凭空冒出一般。 “你们要去哪儿呀?不如带本少主一个,如何?哈哈哈——” “谁?!” “何人装神弄鬼?!” 除了那白衣青年,其余三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惊了一跳,连忙朝四周张望,法力涌动,法宝暗扣。 就在这时,一柄巨大的骷髅大锤从天而降,裹挟着呼呼风声,直直朝四人站立之处砸去! 那四人神识狂跳,纷纷朝不同方向纵身跃开,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击。 轰——! 骷髅大锤狠狠砸在地面上,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地上赫然出现一个数丈宽的大坑。 残风的身影缓缓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锤柄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四人。 他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意,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语气中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桀桀桀,幽魂岛办事。尔等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兴许还能讨得一条生路……” 第26章 实力不俗的白衣青年 “放弃抵抗,放开神识,让本少主种下禁制,还可少受些皮肉之苦。” 残风佝偻着腰,眼神阴冷地扫向四人,声音阴恻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 金丹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朝四周散开,让那几名金丹初期的修士呼吸都为之一滞。 “什么狗屁幽魂岛,听都没听过!” 周姑娘一指向残风,满脸怒意,声音尖锐。 “本小姐出身玉清宗周家,宗门中自有两位元婴老祖坐镇!识相的就赶紧滚蛋,莫要自讨没趣!” 黄姓大汉抬手拦住同伴,目光在双方之间扫了个来回,眉头紧皱片刻,又稍稍松了松。 “这位道友,你虽贵为金丹中期,可我方好歹也有四位修士。你一上来便张口闭口要我等效忠投降,未免太过狂妄了吧?” 他说话之间,周身霞光渐盛,金色灵气在身周翻涌舞动,隐隐透出一股凌厉之气。 一旁的高姓男子也同样上前半步,黑色灵气缠绕周身,眼中杀意凛然,直勾勾地盯着残风。 唯有那名顾姓青年,不着痕迹地朝后退了几步,眼睛死死盯着残风,指尖有青色灵光闪动,显然已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残风将几人的动作尽收眼底,冷哼一声,手中骷髅大锤猛然一挥,身形暴起,毫无征兆的径直冲向四人中修为最高的黄姓大汉。 黄姓大汉见残风气势汹汹直奔自己而来,眼神骤变,猛一咬牙,撑起一道法力护盾,同时口中大喝。 “老高,助我!” 残风这一锤结结实实地砸在黄姓大汉的护盾之上,巨力传来,将对方连逼数十步,脚下地面都被踏出道道裂纹。 高姓男子显然与黄姓大汉交情匪浅,见同伴受袭,身旁瞬间浮现出三柄黑色小剑,灵气缠绕,化作三道凌厉剑光,朝残风背后疾刺而来。 “老黄别怕,黑金灵剑,去!” 残风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一脚踢在黄姓大汉的护盾上,借力连退数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三柄黑色小剑。 与此同时,他右手高举过头,头顶那柄骷髅大锤迎风便涨,瞬间化作十几丈大小,裹挟着呼呼风声,朝黄姓大汉的护盾狠狠砸下。 轰——! 巨响震天。 黄姓大汉的护盾应声而碎,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撞在身后的巨石之上。碎石飞溅,尘埃弥漫,他猛吐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老黄!” 高姓男子大喊一声,脸上怒意勃发。他手中法诀再变,三柄黑色小剑剑锋一转,朝残风直刺而来。 残风眼底掠过一丝不屑,一脚踏在巨锤之上,身形旋转,连带着整个巨锤狠狠扫出。 骷髅大锤威力勇猛,轻轻松松便将那三柄黑色小剑砸飞出去,深深插进四周的地面之中。 本命法宝受损,高姓男子踉跄后退数步,一手扶胸,一口鲜血喷出。 一旁,周姑娘满脸焦急,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眼见两位同伴被对方轻易击败,她眼中掠过一丝退意,惊恐之色溢于言表。 “周姑娘。” 顾姓青年的声音沉稳传来,如同一颗定心丸。 “你先去看看黄道友的伤势,我去对付他。” 话音未落,他已挺身冲了出去。 周姑娘先是满脸茫然,随即咬了咬牙,朝黄姓大汉的方向跑了过去,边跑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 “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残风的声音尖锐嘶哑,眼中满是轻蔑。 “既然你们如此重情重义,那就都死在这里吧!” 他提起大锤,径直朝顾姓青年冲去。 顾姓青年抬手一招,身上华光一闪,一柄金色长枪赫然出现在手中。枪身之上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灵光流转,气势不凡。 只见他手中掐诀,金色长枪脱手飞出,瞬间化作数十道枪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残风激射而去。 “呵,有意思。” 残风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手中大锤猛然挥舞,瞬间化作三柄同样的骷髅大锤,迎向那漫天枪影。 两波攻击在空中猛烈对撞,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剧烈的法力波动,朝四周溅射开来。地面被炸出一个个坑洞,草木飞灰,碎石四溅。 但终归是残风金丹中期的修为更胜一筹。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隐隐占了上风。 残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直接冲入枪阵之中,一把握住真正的骷髅大锤,速度激增朝着顾姓青年的方向,眼看就要冲破封锁。 就在这时—— 顾姓青年的眼神陡然一狠,手掌猛然一拍。 那些金色枪影身上,忽然燃起一道又一道赤金色的烈焰!熊熊火焰跳动,热浪滚滚,竟直接灼烧起残风身周的幽青色法力。 “这是……至阳灵火!” 残风惊呼出声,脸色骤变。 那股赤金烈焰竟能直接克制他的法力,而且还在压制他功法的运转,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变得迟滞凝滞。 刹那间,残风的身影便被火焰吞噬,轰然一声,在空中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 顾姓青年目光死死盯着火光爆炸的方向,喘着粗气,显然方才那一击对他消耗不小。 还有刚才那灵火是他在一处上古遗迹中九死一生得来的,本不想轻易暴露,但今日不用恐怕就要死在这里了 其他三人见状,也是瞪大了眼睛,感受着那道火焰传来的强大威压,满脸惊骇。 “顾老弟竟还有如此厉害的神通!” 黄姓大汉在周姑娘的搀扶下,缓缓从碎石中爬了出来,服下疗伤丹药后,脸色已好了许多,语气中满是惊讶。 “可真是瞒得哥哥好苦啊,我还真以为你不善斗法。” 高姓男子也强撑着站定,目光微眯,暗自松了口气。 就在众人神情稍松的一刹那。 “不好!” 顾姓青年猛然察觉不对,身形迅速向后倒飞而出。 一道利爪攻击狠狠劈在他方才所站之处,直接将地面划出三道深深的沟壑,尘土飞扬。 “当真是本少主小瞧了你们。” 残风的声音从火光中缓缓传出。 烟雾散去,他的身影显现而出,看起来并未受什么伤。而在他的身旁,正站着那只金丹后期的幽魂傀儡。 但此刻,傀儡的气息萎靡不振,身上的幽光黯淡了许多——显然,方才那致命一击,是傀儡替他挡了下来。 “若不是有老祖亲手炼制的这幽魂傀儡在,恐怕本少主今日还真就着了你小子的道。” 残风说话之间,心疼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傀儡,咬牙切齿的再次开口。 “竟敢损坏老祖赐予我的幽魂傀儡,当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随即,他的目光陡然变得狠辣起来,直直盯着那顾姓青年,眼中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冲天杀意。 顾姓青年大感不妙,连忙后退数步,手中金色长枪灵光大盛,猛然一舞,周遭赤金烈焰跳动,热浪滚滚,将残风逼退了几分。 残风眉头一挑,目光扫向另外三人,直接指挥着幽魂傀儡。 “去,把那三个解决了。” 随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顾姓青年身上,向前踏出半步,手中骷髅大锤青光大放。他缓缓抬起大锤,指向对方,声音阴冷而傲慢。 “你们这些散修,能修到金丹之境,也算是祖上积德了。” “可惜,散修终究是散修,没有宗门底蕴,没有师长庇护,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家当,还不够本少主一件法宝的零头。” “像你们这种人,这辈子拼死拼活,到头来还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能死在本少主手里,总好过将来死在哪个无名角落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第27章 有趣的小子 残风话音未落,抬手一挥,那只幽魂傀儡便化作一道黑影,朝黄姓大汉、高姓男子和周姑娘扑去。 傀儡虽气息萎靡,但毕竟是金丹后期的存在,对付三个实力不强的金丹初期,绰绰有余。 黄姓大汉面色大变,拼尽全力撑起一道防御,却被傀儡一爪撕碎。他惨叫一声,胸膛被洞穿,神魂被硬生生拽出,融入傀儡体内。 高姓男子转身欲逃,傀儡速度更快,一闪便至身后,利爪贯穿其头颅,神魂同样被吞噬。 周姑娘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瘫软在地,泪流满面,手忙脚乱的想要祭出本命法宝。 但傀儡毫不留情,速度更快,一爪落下,周姑娘的动作戛然而止。 三道神魂被尽数吞噬,傀儡身上黯淡的幽光渐渐恢复了几分,气息也强了不少。 残风心中稍定,目光重新落在顾姓青年身上。 顾姓青年看见三位同行道友接连遭遇毒手,自己却无能为力,面色阴沉,手中金色长枪被他握的颤抖,至阳灵火在枪身上跳动,将四周照得通明。 残风冷笑一声,提起大锤,再次冲了上去。 两人在空中激战,灵光四溅,法力激荡。残风凭借金丹中期的修为和幽魂傀儡的辅助,渐渐占据上风。骷髅大锤每一次砸下,都逼得顾姓青年连连后退。 顾姓青年咬牙支撑,至阳灵火虽能克制残风的法力,但消耗极大,体内灵力已所剩无几。 眼看就要败下阵来,顾姓青年忽然一咬牙,从腰间灵兽袋中一拍。 嗡嗡嗡—— 一团紫色云雾从袋中涌出,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竟是无数紫色灵虫!那些灵虫个头不大,却散发着诡异的气息,翅膀震动时发出的声音直钻神魂,让人头晕目眩。 “噬魂虫!” 残风瞳孔骤缩,脸色大变。 紫色灵虫朝他蜂拥而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啃噬一空。幽魂傀儡冲上前去抵挡,却被灵虫团团围住,身上的幽光迅速黯淡,气息急剧下降。 更可怕的是,那些灵虫竟能啃食残风周身的法力护罩,甚至顺着法力渗透,直攻神魂! 残风只觉脑海中一阵刺痛,眼前发黑,连忙催动法力驱赶,却收效甚微。 顾姓青年趁机反攻,至阳灵火配合噬魂虫,一攻一克,配合得天衣无缝。 残风节节败退,法力护罩被啃得千疮百孔,幽魂傀儡也被灵虫缠住,动弹不得。 “这是你逼我的!” 残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幽蓝色圆珠,散发出一股强横的威压。 正是九幽赐下的鬼火珠! 他法力灌注,狠狠朝顾姓青年掷去。 鬼火珠脱手的瞬间,幽蓝光芒大盛,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从中爆发而出! 顾姓青年面色剧变,拼尽全力向后飞退,同时催动所有防御手段。 轰——! 鬼火珠炸开,幽蓝色烈焰冲天而起,将方圆百丈尽数笼罩。那紫色灵虫被火焰一卷,瞬间化为灰烬,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于耳。 至阳灵火在幽都鬼火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被轻易压制。 顾姓青年虽退得及时,仍被余波扫中,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萎靡了大半。他头也不回,化作一道金色遁光,拼尽全力朝远处逃去。 残风想要追赶,却发现法力消耗过大,根本追不上。他悬停在空中,满脸阴狠地盯着那道远去的遁光,咬牙切齿。 “姓顾的,下次别让本少主再遇见你!” 崖壁山洞中。 九幽盘膝而坐,老眼打量着手中的天光镜,满意地笑了笑。 他掌心之中,幽都鬼火猛然冒出,幽蓝色火焰跳动,将整座洞府照得忽明忽暗。手中天光镜华光一闪,那幽都鬼火的威能顿时暴涨,火焰蹿升,寒气四溢,整座洞府瞬间覆上了一层厚厚寒冰。 “不错。”九幽微微点头。 “虽然无法像金丹修士那样直接提升四成威能,但老夫的法力强度也至少能提升两成半。不过,消耗的法力也会多上两成半。” 他摸了摸储物袋中的万年灵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幸好有这八瓶万年灵乳在手,完全可以弥补法力的损耗。如此一来,老夫才算是真正拥有了可与元婴中期修士一战的底气。” 九幽摩挲着天光镜,越看越是满意,片刻后将古宝收入储物袋中,闭目养神。 忽然,他眼中青光一闪,神识瞬间扩散,直接锁定方圆百里之外。那里有六道气息,其中一道正是他那徒孙残风,只不过此刻气息显得有些萎靡。 九幽老脸一皱,却并未起身,只是静静等着。 片刻后。 残风跟随着传讯玉简的指引,来到九幽开辟的临时山洞门外。他在门外徘徊了一阵,眼中满是犹豫之色,迟迟不敢进去。 自己底牌尽出,竟连一个金丹初期都没能拿下,实在是丢了脸面。若是让老祖知晓,恐怕免不了一顿训斥。他心中对那姓顾的小子越发怨恨。 “那、那个……少主,咱们祖师难不成就在这洞中?” 身后那名金丹修士换上一脸谄媚,勉强挤出几分笑意。 残风心情本就不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再多嘴,本少主现在就渡化了你。” 那金丹修士顿时额角渗汗,连忙闭嘴。 “残风,你这是怎么回事?” 九幽的声音从洞中冷冷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祖师让你抓些人手采集灵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一瞬间,残风只觉头皮发麻。他身后的金丹和四名筑基修士顿时感受到一股刺骨寒意,连体内法力运转都慢了几分,心中惊骇无比,更是不敢有丝毫小心思。 残风不敢进入洞中,只是遥遥对着山洞深深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老……老祖,本来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遇到一个姓顾的散修,不仅神识强度远超同阶,遁术方面甚至堪比金丹后期,手段层出不穷。孙儿将底牌尽出,也拿不下那小子。他手上有两件克制孙儿功法的秘宝。” 九幽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哦?什么东西能克制我鬼道功法?莫不是什么至阳之物?” “对对对,老祖明鉴!”残风连连点头,手中疯狂的比划着。 “那小子手中有一道至阳灵火,孙儿差点就死在那灵火之下!若非老祖赐下的幽魂傀儡替孙儿挡了致命一击,恐怕孙儿此刻…… 还有,那小子还喂养了一大堆噬魂虫,专门啃食神魂!孙儿迫不得已,只能引爆了鬼火珠,才勉强将他击退。”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但那小子过于狡猾,手段阴毒狠辣,比魔道还像魔道。孙儿差点几次着了他的道。” “呵呵,有意思。” 九幽的声音从洞中传出,不怒反笑,笑声阴森,在崖壁间回荡。 其余几人悄悄东张西望,根本不知声音从何处传来,只觉那笑声无处不在,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回荡。只有残风老老实实地朝着山洞拱手。 就在这时—— 一道蓝色光束忽然从洞口中激射而出! 那道光束威压逼人,出现的瞬间,四周空气骤然凝固,天地仿佛都被冻结。刹那间,蓝色烈焰光束直接轰在远处一座巨大山峰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 整座山峰被炸为灰烬,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凹坑。 其余几人见状,顿时吓得亡魂大冒,冷汗浸湿了后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当头罩下,除了残风之外,其余五名修士顿时身影晃荡,差点从空中跌落。 九幽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他一步踏出,瞬间来到几人身前,黑袍猎猎,浑浊的老眼中幽光闪烁。 出乎残风意料的是,九幽并未发怒,反而阴冷地笑了几声:“哈哈哈——狡猾、阴毒、狠辣。” “嗯嗯嗯,老祖。” “你这么一说,老夫倒是对那小子有些兴趣了。” “啊?”残风一脸茫然,心中对那姓顾的小子杀意更浓了一分。 “残风。” “孙儿在。”残风连忙应答,腰弯得更低。 九幽目光微微一眯,扫了一眼他身后五人,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周遭空气又冷了几分,连残风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去吧。” “啊?哦哦哦,是!孙儿这就去多抓些人手来!” 残风如蒙大赦,连忙带着身后的五人朝九幽躬身行礼,直到退出百丈开外,才敢转身飞离。 九幽负手而立,目送残风远去,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姓顾的小子……至阳灵火,噬魂灵虫,还有那超越同阶的神识……这小子身上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尤其是那“噬魂虫”,呵呵……可不是一个散修能够拥有的。”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转身走回洞中,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第28章 一年,抵达天元山山脚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一日,两日……一月,两月……如白驹过隙,转瞬便是数月。 一年的光阴,对于九幽这样的元婴修士而言,不过是一次闭目的功夫。他盘坐于山洞之中,周身幽青色雾气时聚时散,气息沉稳如渊,仿佛与外界的喧嚣隔绝。 而在这一年之中,残风倒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前前后后又抓了三十余名筑基修士,外加几名金丹初期,种下神魂禁制,指挥着这群人在方圆数千里内四处搜罗灵药。 那些修士被种下了神识禁制,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不敢有丝毫懈怠,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替他卖命。 这一年下来,九幽手中积攒了不少灵药。 品种繁多,年份各不相同:最低的不过百年,最高的已接近千年。其中不乏辅助修炼、治疗伤势、恢复法力等各种特殊灵草,有一些甚至在外界早已绝迹。 九幽将这些灵药统一收入一个特制的储物袋中,以防药力流失。 但他并未在山洞中另开辟育植室进行催熟。 毕竟这天元山秘境之中,可是进来了二十几位元婴修士,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暗中窥探。即便没有,他也不会轻易拿出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活了八百多年,深知这个道理。 直到第十个月。 这一日,九幽忽然睁开双眼。 区区十个月的闭关,于他而言修为自然不会有明显的增长。但算算日子,距离传送阵开启只剩两个月了,他得提前赶到天元山山脚处,免得误了时机。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传讯玉简,口中低语几句,玉简之上华光一闪,讯息便传了出去。 不多时,残风的身影便出现在山洞口。 与往常不同的是,那些平日里跟着他一起来的二三十名修士,这次一个都没出现。 他们被种下了神识禁制,生死只在残风一念之间,既然要走了,那他们除了神魂外,便没了丝毫价值。其下场,可想而知。 “老祖,都处置干净了。这是这个月采集的灵药。” 残风颇为积极地走上前来,从腰间取出一个储物袋,用法力托举着,朝九幽缓缓递了过去。 九幽接过储物袋,眼中幽光一闪,神识探入其中粗略扫过,随即满意地点点头,将袋子收入袖中。 “走吧。该去见见你的师伯们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还有……呵呵。” “明白,老祖。” 残风恭声应道,心中隐隐有几分期待。 随即,两道幽青色遁光冲天而起,划破长空,朝天元山脚的方向急速掠去。 两个月后。 一座巍峨庞大的巨山豁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整座巨山之上隐隐散发着五彩缤纷的霞光,看不到山顶,也看不到尽头,大得超乎想象,光是山脚一处,少说便占地方圆数千万里。 巨山之上,隐隐可见各种奇观异象交织缠绕。 天雷滚滚,烈焰腾空,狂风呼啸,冰雪漫天,四种截然不同的天象在同一座山体上共存,彼此碰撞,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一股威严而庞大的气息从山上循循而下,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哇……老祖,这便是天元山?” 残风眼中一亮,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四周,满脸惊叹。 “这里简直太美了……” 九幽目光微动,老眼之中掠过一丝惊叹,随即恢复平静。 “虽然古籍中早有记载,心中也有所准备,但亲眼看到,确实令人惊叹。”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目光却在暗中扫视四周——此地已是天元山脚,汇聚的修士越来越多,须得打起精神。 “九幽道友——” 忽然,一道熟悉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 九幽抬眼望去,远远便看见了四道身影。并非血海真人他们,而是魏鲲、钟火、丹玄子,以及那名之前重伤昏迷、如今已恢复了大半的金丹修士。 “三位长老,别来无恙啊。” 九幽迎上前去,朝魏鲲和钟火拱了拱手,又朝丹玄子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既不失礼数,也不过分热络。 魏鲲笑着回了一礼,目光在九幽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善意。 “九幽道友这一年收获不小啊,观你气息比之前又沉稳了几分。” “魏长老说笑了,不过是在秘境中采了些灵药,不值一提。” 九幽随口应道,并未多言。几人寒暄几句,便结伴同行,朝天元山脚传送阵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残风老老实实地跟在九幽身后,时不时又偷偷打量丹玄子几眼,心中暗暗盘算。这位丹道大师可是整个魔道盟都抢着结交的人物,自家老祖能与他攀上交情,当真是本事。 天元山脚,传送阵所在之处。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由整块整块的青金石铺就,光滑如镜,隐隐有灵光流转。广场之上,上百座传送阵整齐排列,每一座都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波动。 而在广场四周,早已聚集了不少修士。 三三两两,各据一方,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九幽等人刚到不久,远处便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几道血色遁光划破天际,速度快若流星,转眼便至跟前。遁光收敛,露出四道身影——正是血海真人、血枯老僧和血藤子还有谢云清。 血海真人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周身血气氤氲,谢云清在其身后乖顺站立。血枯老僧双手合十,面色平静。血藤子则四处张望,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九幽兄,你可算来了。” 血藤子嘿嘿一笑,正要上前寒暄,忽然目光一凝,落在九幽身旁的魏鲲和钟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这两位是?” 九幽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介绍道。 “这两位是无尽岛的魏鲲长老和钟火长老,皆是元婴修士。这位是血海真人,魔海宗大长老;这位是血枯长老;这位是血藤子,万血岛之主。” 魏鲲和血海真人互相拱手,彼此打量了几眼。 血海真人目光看似沉稳,眼底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微微颔首。 “无尽岛!?没想到九幽兄竟然还识得无尽岛的两位太上长老!好好好。” “久仰贵岛威名,今日得见两位长老,幸会。” 魏鲲也客气地回礼。 “血海道友客气了,魔海宗血鲲大法威震渊海,魏某早有耳闻。” 血藤子站在一旁,脸上的惊讶之色还未完全散去。他看了看魏鲲师兄弟,又看了看九幽,心中暗暗嘀咕——这九幽老鬼,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先是拉拢了血海真人和血枯老僧,如今又不知怎么搭上了无尽岛的关系,一下子又多了两位元婴战力。加上他自己,这一行人便有六位元婴修士了,其中还有两名中期! 这等阵容,在众多寻宝团体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了。 血藤子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九幽兄当真是神通广大,这十几年来,交情可没少结啊。竟连无尽岛都有交情,那可是元婴后期古大长老的几位师弟啊!真是令人羡慕。” 九幽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他心中清楚,这些人聚在一起,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今日是盟友,明日未必不是对手。但在天元山这趟浑水里,人越多,底气越足。 血海真人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便商量一下进山的安排吧。” 众人纷纷点头,围拢过来。 血海真人伸手指向远处那座巍峨巨山,正欲开口。 忽然,九幽神识微挑,像是感应到什么,他的目光悄然越过众人,投向远处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名面黄枯瘦的中年男子。 金丹初期修为,衣着朴素,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九幽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他身上,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中年男子的目光四处观察,片刻后,转身没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九幽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找到你了……” 第29章 寒冰路 血海真人抬手一挥,一股法力自袖中飞出,瞬间化作四股,分别悬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那四股法力在他精妙操控之下,逐渐变化为雷霆、狂风、寒冰、岩浆之形,似真似幻,在空中缓缓旋转,交织成一幅微缩的地图模样。 足以见血海真人对法力的精确掌控。 “诸位道友,待我等传送到天元山山腰之后,便只有这四条路可以通往山顶。” 血海真人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天元山上空布有无数上古禁制,凶险莫测。哪怕我等贵为元婴修士,也最好不要轻易尝试飞行。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天雷路和狂风路。 “血某进来之前,查阅过无数古籍,尤其是我宗上一代进入过天元山的前辈留下的手札。天地盟的修士也就罢了,四条道路他们或许都会涉足——” 他说着,眼神不着痕迹地偏向远处那些正道元婴聚集的方向,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但自打天元山现世以来,我魔道盟与正道盟向来是分开走两条路。正道盟修士多走天雷路和狂风路,我等便走熔岩路和寒冰路。至于为何要这般分开,诸位应当明白血某的意思。” 九幽默默听着,暗暗点头。 他的幽都诀本就偏寒属性,走寒冰路正合他意。一旦出现什么差池,他也能够更好地发挥自身功法优势,不至于被环境所制。 “踏入道路之后,便不同于进入秘境边境时的情形。” 血海真人继续说道。 “无论进入哪一条道路,都是随机传送。不过,不管是熔岩道还是寒冰道,除了灼热炎气和刺骨寒气之外,这些道路中还栖息着一些相应属性的异兽。” “不过诸位不必太过担心。那些异兽最强也不过相当于七级妖兽,与我等元婴修士而言,并无多大威胁。” 血海真人说话之间,头顶那四团法力忽然变换形态,凝聚成各种小型冰、火属性异兽的模样,栩栩如生,在众人眼前缓缓游动。 “通过道路尽头之后,便会见到通往山顶的传送阵,随时可以启用。所以路上最好不要耽误时间。我等应当尽快通过,尽早汇合,一同抢夺增寿果,方为重事。” 九幽微微点头,没有开口,忽然感受到几道带着杀意的目光朝自己这边投来。 他面色微动,却并未扭头去看,只是神识悄然探出,很快便看清了那几道目光的主人。 其中一道,正是混迹在正道元婴当中的青山老鬼。那老东西面色阴沉,目光如刀,隔着数百丈的距离死死盯着他,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 另一道,则来自远处一道疾速飞来的金色霞光。霞光之中,周金的身影若隐若现。在其身旁,还有另一道更为耀眼的金色遁光,那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玉真上人,周玄真。 两道金色遁光在半空中交汇,似乎低声商讨了一番。 随后,周玄真的身影落在了左边一处传送阵前。随着他的出现,正道盟中当即有几位元婴修士迎了上去,态度恭敬,显然是与他同行之人。 而周金则身形一转,朝右边飞去。那边是离开秘境的传送阵,看来这位金剑上人已经打定主意退出此次争夺。 九幽冷笑一声,收回目光。 右边传送阵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筑基修士和一些金丹修士,其中也有那么几名元婴修士。 不过,那些元婴修士几乎都是结婴不久,还有数百年可活,根本没有必要像九幽这样的老牌元婴一样拼上性命去争夺增寿果。他们来此,不过是为了碰碰运气,捡些便宜罢了。 众人又商讨了几番,最终在右边一处远离正道元婴的方向,抢占了一座传送阵。 原本占据这座传送阵的几名金丹修士,远远望见六位魔道元婴修士朝自己这边走来,顿时吓得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传送阵,连头都不敢回。 残风见状,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意。他挺了挺胸膛,大摇大摆地跟在九幽身后踏上传送阵,心中暗暗感慨: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好处。 谢云清则收敛了许多。 随后,众人在传送阵上各自调息打坐,同时也互相警惕着附近其他传送阵的动静,看是否有其他元婴修士会来争抢地盘。 几日过去,传送阵终于到了开启的日子。 一切都相安无事。 九幽暗自算了算,除去几个打算提前离开的元婴修士,场上加上自己,还剩下刚好二十名元婴修士,准备踏上这四条通往山顶的凶险之路。 正午时分。 传送阵准时启动。 又是一阵刺目的白光在眼前闪动,空间之力如潮水般涌来,将所有人裹挟其中。 九幽只觉得身形一轻,眼前景物飞速变幻,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抛入了虚空。 片刻后,白光散去。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九幽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座宽大的广场之上。广场地面由青灰色的巨石铺就,岁月在石面上留下了斑驳痕迹,却依旧平整如镜,隐隐有灵光流转。 广场前方,一排宽广的走廊向深处延伸而去,两侧立柱高耸,雕琢着古朴的花纹。 走廊之上,亭台楼阁错落交织,飞檐翘角,古意盎然,仿佛是从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仙家宫殿。 “这里便是山腰的入口了。” 血海真人站在九幽身旁,目光望向走廊深处,声音低沉。 “穿过这条走廊,便能看见那四条道路。” 众人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回荡,带着几分压抑的肃穆。走廊两侧的亭台楼阁中,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雕像和石碑,上面刻满了难以辨认的古文,散发着沧桑厚重的气息。 走廊并不长。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众人便来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四条巨大的通道并列排开,每一座都有数十丈之高,幽深莫测,不知通向何方。 左侧第一座通道中,热浪滚滚扑面而来,赤红色的火光在深处跳动,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左侧第二座通道中,寒气四溢,冰霜凝结,幽蓝色的寒光在深处闪烁,仿佛能冻结一切。 右侧第一座通道中,乌云翻涌,雷声隐隐,银白色的电弧不时在黑暗中炸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右侧第二座通道中,狂风呼啸,风声如刀,仿佛有无数利刃在空中飞舞,切割着一切。 四条道路,四种截然不同的天地之威,此刻齐齐呈现在众人面前。 九幽的目光在那四条通道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左侧第二座通道之上。 “老夫就走寒冰道吧。” 他没有多言,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便迈步朝那座寒气四溢的通道走去。 残风连忙跟上,但脸上表情并不好看,毕竟这扇大门是随机传送的,但愿在与老祖会合前,不会遇到其他大麻烦。 血海真人微微点头,并未多劝。众人各怀心思,各自做出了选择。 片刻后,六道身影分别没入两条不同的通道之中,消失在那幽深的黑暗里。 九幽带着残风踏入了寒冰道。 通道之中,寒气刺骨,脚下的地面覆着厚厚的冰层,每一步踏下都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越往深处走,寒气越重。 残风催动法力抵御,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他又看了一眼自家老祖,只见老祖面色如常,漫步前行,仿佛这刺骨寒气对他毫无影响一般,甚至隐隐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惬意。 “跟紧了。” 九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淡而沉稳。 “待回头进了寒冰道,你便跟随玉牌指引,来寻老夫,否则出了什么岔子,老夫下回可护不了你。” 残风连忙应声,咬着牙加快脚步,紧紧跟在老祖身后。 幽深的寒冰道中,两道身影渐行渐远,很快便被那片幽蓝色的寒光吞没,消失在通道深处。 第30章 冰螭蟒 九幽眼前华光闪动,周遭场景飞速变换。 一股刺骨寒气扑面而来,眼前天地瞬间被冰天雪地覆盖。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皑皑白雪与幽蓝冰晶,寒风呼啸,如刀割面。 “寒冰道。” 九幽低声自语,掌心一翻,幽都鬼火猛然亮起。那幽蓝色的火焰跳动着,温度竟比周遭寒气更加凛冽,仿佛要将天地都冻结。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掌中火焰,感应着那一丝附着在外的鬼火本源。 “中了老夫的鬼火本源,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出本祖师的手掌心。噬魂虫,外界早已绝迹的天地奇虫,当真是叫人期待呀。” 他心中惦记的,正是那名面黄枯瘦的金丹初期中年男子,更准确点来说是那顾姓青年手中的“噬魂虫”。 不过可惜的是,方才他感应到那人传送到了山腰处,却进了狂风道。走完四条道路之后便会被直接传送至山顶,眼下根本没时间去寻那人的踪迹。 “也罢,待出了秘境再说。” 九幽收敛心神,取出与残风相连的传讯玉牌,神念探入其中感应片刻,发现残风的位置距自己不过六百里。以自己那徒孙的脚程,用不了多久便能赶来汇合。 他抬眼望向寒冰道深处,目光微动。 “此地寒气如此浓郁,若能寻到一处寒气汇聚之地,吸收炼化一番,说不定能让本祖师的几样神通再加强几分。可惜时间不够,不能在此久留。” 九幽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朝前方走去。 四周寒风凛冽,越往里走,寒气便愈发逼人。不过就目前这个程度而言,也不过是对金丹修士有些威胁罢了,于他而言,与拂面清风无异。 九幽负手而行,脚步不停。途中遇到一些低阶异兽,都被他随手打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脚步未曾有半分停顿。 忽然,远处百里之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呼救声。 “老祖,救我!” 九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拧,神识瞬间探出,朝那方向横扫而去。 神念一扫之下,百里之外的情形便尽收眼底。 只见残风正狼狈不堪地朝他的方向亡命奔逃,身后那只金丹后期的幽魂傀儡紧紧相随,气息萎靡。而在他们身后,三只体型庞大的七级异兽正紧追不舍,嘶吼震天。 残风此刻衣衫破烂,发髻散乱,身上多处挂彩,模样极为狼狈。他虽仗着幽魂傀儡勉强抵挡,但以一敌三,终究力不从心,只能拼命逃窜。 九幽目光一寒。 就在残风即将被追上的生死刹那间,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残风身前。 指尖轻弹,一根青色铁链裹挟着幽都鬼火呼啸而出,快若闪电,势如破竹。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线,瞬间便洞穿了最前方那只七级异兽的头颅。 那异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雪雾。 青色铁链速度不减,威势滔天,一个呼吸之间,另外两只异兽也被接连洞穿头颅,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残风喘着粗气,连滚带爬地跑到九幽身后,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连声音都在发颤。 “老祖威武!” “哼。” 九幽冷哼一声,目光寒冷地瞥了残风一眼。 “迟迟无法突破金丹后期,连三只小妖都解决不了,老夫该说你什么好?” 残风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唾沫,低下头不敢看九幽的眼睛,口中支支吾吾。 “老、老祖……此地寒冷异常,孙儿时时用法力护体抵挡寒气侵蚀,所、所以才……” “嗯?寒气?这便是你的理由?!” 九幽的目光愈发寒冷,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自体内扩散而出,让残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也不知是冷的,还是被吓的。 他猛然抬手,用力指了指残风的额头,随后头也不回地负手而立,朝前方走去。 “作为本祖师的徒弟,你竟连这点寒气都怕?等此次离开秘境后,罚你去寒域岛再闭关十年。” “这、这这……” 残风闻言,眼睛瞪大,偷偷看了一眼自家老祖的背影,一时语塞,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却也不敢反驳,更不敢在原地停留,只得快步跟上。 半个时辰后。 由于此地上空布有无数上古禁制,九幽不敢飞行,只能带着残风施展法术快步行走。半个时辰下来,才走了不过两千里,甚至不如筑基修士的飞行速度。 好在寒冰道并不算太长,算下来也走了将近五分之一的路程。 这一路上,九幽的神识始终全力放开,洞察着周遭一切风吹草动。途中又杀了几只赶来阻拦的寒冰异兽,修为从二三级到六七级不等,皆无任何威胁,随手便打发了。 相比起外界的妖兽,九幽发现此地的这些异兽似乎并没有多少灵智,无论修为高低,只知道一味鲁莽攻击,似乎都依照生物本能行动。 残风跟在老祖身后,渐渐从方才的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开始四处张望。四周的冰晶在微光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泽,倒是颇为好看,只是那刺骨的寒气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忽然—— 地动山摇。 整条寒冰道剧烈震颤,头顶的冰柱簌簌坠落,脚下的冰面裂开道道缝隙,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苏醒。 一根又一根巨大的蓝色冰柱从地面拔地而起,矮的十余丈,高的竟达上百丈,密密麻麻,将九幽与残风团团围住,封死了所有退路。 残风脸色骤变,嘴唇一抖,隐隐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他神识全力放开,仔细打量着四周那些突兀出现的冰柱,却什么也感知不到。 “老、老祖……这些是什么?” 九幽老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一股不俗的气息,就在附近潜伏着,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他目光扫过四周,猛然一脚踏在地面之上。天光镜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左手中,青光流转。青色浓雾自他体内翻涌而出,青色铁链如同灵蛇一般在雾中游荡,将二人严密包裹。 九幽目光微动,不紧不慢地开口。 “有大家伙来了。” 话音刚落—— 轰! 前方数百丈外,冰面猛然炸裂,无数碎冰四溅飞射。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冰层之下破冰而出,震天动地的嘶吼声响彻整条寒冰道,震得残风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那是一只体长数十丈的巨型冰蟒,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冰晶鳞甲,一双竖瞳冰冷如霜,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威。它盘踞在冰柱之间,吐着猩红的信子,目光死死锁定着九幽二人。 赫然是一只八级妖兽! 残风倒吸一口凉气,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又往九幽身后缩了缩。七级妖兽他还能勉强应付。 八级!那可是相当于元婴修士的存在,一个照面就能将他撕成碎片! “八级冰螭蟒……” 九幽目光微凝,嘴角却缓缓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似乎与外界寻常的八级妖兽,有些不同……”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青色浓雾猛然暴涨,幽都鬼火在掌心熊熊燃烧,将周围的寒气都逼退了几分。 那冰螭蟒似乎感受到了九幽身上的威压,竖瞳中闪过一丝忌惮,却并未退缩,反而嘶吼一声,张开巨口,一股冰蓝色的寒气如洪流般朝九幽喷涌而来! 第31章 斩杀 “八级妖兽?这寒冰道怎会出现八级妖兽?为何古籍中从未提及?” 九幽眉头轻挑,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慢,在冰漓蟒现身的瞬间,他便已悍然出手。 周身青色浓雾之中,成百上千只冒着幽蓝火光的骷髅头蜂拥而出,嘴巴一张一合,口中火焰吞吐,密密麻麻,眨眼之间便将那冰漓蟒团团包围,如雨点般狠狠砸下,火光冲天。 冰漓蟒嘶吼震天,在无数骷髅头的狂轰滥炸中疯狂穿梭躲避,口中寒冰光束连连喷吐,将前方一只只骷髅头击碎。 被击碎的鬼火骷髅头化做幽蓝色烈焰朝着四周扩散,灼烧着冰漓蟒的鳞甲,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夹杂着妖兽的阵阵惨叫。 九幽不会给这冰蟒畜牲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手中再次一挥,天光镜赫然出现在掌中,镜面华光一闪,九幽身上的气息忽然暴涨,灵压再次一升。 指尖灵光大盛,身后浓雾之中冲出一条又一条幽青铁链,每一根都附着着幽都鬼火,带着无尽杀伐之意。 忽然,这些铁链竟开始互相缠绕、攀岩、扭曲,最终凝聚成一根直径数十丈的巨型铁链,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冰漓蟒狠狠拍下。 冰漓蟒被无数骷髅头缠住,忽感头顶传来一股致命的威胁。它几乎是本能地硬扛着骷髅头的撞击,朝一侧疯狂翻滚。 但那道铁链攻击速度太快。 哪怕冰漓蟒拼尽全力,仍被砸中了尾巴。霎时间,血肉飞溅,冰蓝的血液洒满冰面,瞬间凝固。 冰漓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身躯在大地上疯狂扭曲,好似彻底疯魔一般。 它猩红的双目中,除了疯狂,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它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渺小的生灵,比它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危险。 就在此时,异变陡升,周遭原本静静矗立的无数冰锥竟拔地而起,缓缓悬浮于空中,尖锐伶利的一端齐齐指向九幽。 随着冰漓蟒一声怒吼,无数道冰锥如暴雨般砸下。 九幽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快要砸到眼前的一根百丈巨型冰锥,感受着冰锥威势,眼中满是不屑。他不闪不避,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 残风见状,尤其感受到那些冰锥上散发出的凌厉威压,早已吓得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躲在九幽身后。 “连灵智都未开启的八级异兽,连寒风龟都比不上,还想埋伏老夫,可笑。” 九幽冷哼一声,手中幽都鬼火再次亮起。一道凝实到极致的幽蓝色光束瞬间激射而出,刹那间横跨百丈,与那冲来最近的巨型冰锥狠狠撞在一起。 二者相撞的瞬间,那冰锥便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化为漫天冰屑。 九幽手中光束威势不减,对准其他冰锥轻轻一划,横扫而过。 光束所过之处,所有冰锥纷纷在空中炸裂开来,碎冰四溅,宛如一场绚烂的烟花。 元婴修士与只依靠本能行动的异兽之间的差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两者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之上。 冰漓蟒见势不妙,拖着残躯想要朝远处奔逃。 九幽岂会给它这个机会?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青色浓雾,瞬息之间便出现在冰漓蟒逃跑的路线上。手中法诀再变,幽都寒域与幽都门同时激发! 无数骷髅从寒冰大地上爬了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周遭寒气愈发浓郁,便是寻常元婴初期修士落入其中也不敢久留,更何况一只灵智未开的畜牲? 须臾之后,冰漓蟒便没了声息。 九幽虚空一探,一只法力巨手取出妖丹收入囊中,幽都门将妖兽精魄吞噬一空。他感受了一下那股精纯的力量,却不由眉头微皱。 “怪不得老夫总觉得这冰漓蟒灵智不高,只能凭本能战斗。这畜牲的精魄竟与外界的七级妖兽相差无几——似乎这道路中的异兽,无论智力还是神魂,都远不及外界妖兽。否则,老夫也不会这般轻易便杀了这只八级妖兽。” 他缓缓俯下身,摸了摸冰漓蟒的尸体,目光微凝。 “依照老夫查到的古籍记载以及血海真人所言,数万年来,天元山四条道路中从未出现过任何一只八级妖兽。可这只冰漓蟒又是怎么回事?” 九幽抬眼望向寒冰道深处,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莫非……这天元山中出了某些变故?” “老祖,您方才真是太威风了!” 残风连忙跑上前来,脸上满是激动,伸手抚摸着冰漓蟒的尸体,眼中尽是艳羡。这可是八级妖兽啊,竟被自家老祖如此轻易地解决了! 九幽默不作声,心中思索,片刻后才微微开口。 “走吧。这天元山中恐怕出了变故,免得再生事端,还是尽快离开为妙。”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地朝前方踏步而行,随手将冰漓蟒的尸体收入储物袋。 毕竟是八级妖兽,一身材料岂能浪费? 残风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规规矩矩地跟在九幽身后。方才那只八级妖兽的突然出现让他心有余悸,此刻神识全力放开,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又从哪里冒出来一只,一口将他生吞了去。 他们殊不知的是,与此同时,在其他道路上,同样的一幕正在轮番上演。 熔岩道。 一名散修模样的金丹修士正拼命逃窜,身后一只浑身燃烧着岩浆的八级炎蜥紧追不舍。 那修士满脸绝望,遁光忽明忽暗,口中发出凄厉的求救声。然而在这凶险莫测的道路上,又有谁能救他? 片刻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那只炎蜥叼着修士的尸体,缓缓没入岩浆之中,只留下几缕青烟。 天雷道。 三名正道盟的金丹修士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面色惨白地望向空中那只盘旋的八级雷鹰。 雷鹰双翼展开足有数十丈,每一次振翅都伴随着隆隆雷声,银白色的电弧在它周身跳动,将空气灼烧得滋滋作响。 “怎么会……怎么会有八级妖兽!” 其中一名修士声音发颤,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回答他的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雷霆。三人撑起的防御护罩只坚持了一个呼吸便轰然碎裂。 狂风道。 一名元婴初期修士正与一只八级风鹫激战。那风鹫速度极快,双翼一振便是数百丈,口中喷出的风刃锋利如刀,将四周的岩壁切割得千疮百孔。 那元婴修士虽占据上风,却也打得颇为吃力,心中暗自叫苦。 “古籍上明明说这些道路中最多只有七级异兽,这只八级风鹫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一边抵挡一边暗自庆幸。 好在这些异兽灵智极低,只会凭本能战斗,若是真正的八级化形妖兽,他恐怕早已落荒而逃。 寒冰道另一处。 两名金丹散修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地看着前方那只体型稍小的八级冰狼。他们运气不好,传送进来便撞上了这头畜牲,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冰狼缓缓逼近,幽绿的眸子中满是嗜血的杀意。 “快、快跑……” “逃不掉了……!” 话音未落,冰狼已扑了上来。 鲜血染红了冰面。 一时间,四条道路之上,腥风血雨。 无数没有师门庇护的散修,基本上都死在了那些八级异兽的口中,能活着逃出来的,百不存一。 而那些元婴修士,也相继遭遇了八级异兽。不过好在这些异兽灵智极低,根本比不上外界真正的化形妖兽,寻常元婴修士虽要费些手脚,却也不至于落败。 但所有人的心中,几乎同时冒出了同一个疑惑—— 天元山四条道路中,怎么会出现八级异兽? 这数万年来从未有过的事,偏偏在他们这一代碰上了。哪怕再迟钝的人,也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暗自警惕,更多的人则是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通过这条诡异的道路,赶到山顶与同伴汇合。 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天元山山顶。 那里,有增寿果。 那里,或许也有这场变故的答案。 九幽带着残风稳步前行,目光深远。他心中有一种预感,此番天元山之行,恐怕不会像最初想的那般顺利。 但越是不顺,越说明此行不虚。 他看了看储物袋深处的的小绿瓶,低下眼垂,眼珠微微一转,最终全都化作一声冷哼。 不管山顶等着他的是什么,他九幽,都接下了。 第32章 天元圣树 数日后。 一处由无数冰山冰锥环抱的冰原之上,竟有一座未被寒气冻结的古怪石台。石台巨大平整,表面刻满古朴符文,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在这片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突兀。 石台前方,一股激烈的法力波动朝四周扩散,庞大的威压即便相隔百里也能清晰感知,有人正在斗法。 无数条青色铁链死死缠住一只八级妖兽,越勒越紧,冰蓝色的血液从鳞甲缝隙中渗出,很快又被寒气冻结,化作一串串冰珠坠落在地。 那八级妖兽拼命挣扎嘶吼,庞大的身躯踩得大地震颤,铁链在巨力拉扯下嘎吱作响,竟隐隐有些松动。毕竟是八级妖兽,即便灵智不高,纯粹的肉身力量也不容小觑。 九幽面色不变,抬手一掌。 一道幽蓝色光束从掌中激射而出,威势逼人,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霜花,狠狠撞在那妖兽头颅之上。 寒气从妖兽头颅开始蔓延,如同瘟疫般扩散——前肢、后肢、尾巴,不过眨眼之间,那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八级妖兽便被冻成了一具栩栩如生的冰雕。 蓝色光束威能不减,依旧如利剑般径直贯穿了妖兽头颅。冰雕再也支撑不住,轰然一声,四分五裂,碎冰飞溅。 九幽微微收起手掌,目光淡漠。 这已是他在寒冰道中遇到的第三只八级妖兽了。前两只已被他解决,因此耽误了些时辰,否则仅需大半日便可抵达此处传送阵。 他身后,幽都门赫然显现。一只幽青色的骷髅大手从门中探出,一把抓向妖兽碎裂的尸体,从残骸中捞出妖兽精魄,嗖的一声缩回门中,消失不见。 九幽抬手一招,那枚保存完好的妖丹缓缓飞入掌中。晶莹剔透的蓝色妖丹上,倒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 残风站在一旁,看得心服口服,正要说几句恭维话,忽然转头朝左侧一指。 “老祖,老祖,您看那边,那好像是血藤子师伯!” 九幽缓缓抬头,只见一道血红遁光正朝这个方向急速掠来。 红光之中,不是血藤子又是谁?只见此刻的血藤子气息略有虚浮,显然前不久才经历过一场恶战。 血红遁光稍缓,血藤子慢慢落在石台之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九幽勉强一笑,微微颔首。 “路上遇到些麻烦,让九幽兄见笑了。” “血兄,莫非也遇到了八级异兽?”九幽把玩着手中的妖丹,随口问道。 “听道友的意思,莫非你也遇到了?”血藤子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看来是了。”九幽微微点头,“恐怕不止咱们走寒冰道的出了岔子,走熔岩路的血海真人他们想必也遇上了,其他几条道路多半也是如此。就是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血藤子低头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既然我等都已到了此地,便没了退路。为今之计,还是先去天元山山顶争夺增寿果要紧。否则等旁人把果子抢光了,我等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跑一趟。” 九幽与血藤子对视一眼,默默点头,不再多言。 三人一同踏入传送阵。 就在他们踏上的瞬间,传送阵自行启动。几人身影缓缓悬浮,眼前白光闪过。待到重新脚踏实地、再睁眼时,已然身处另一片天地。 四周再无那白雪皑皑、冰封万里的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世外桃源。 天空之上,七彩极光流动变幻,美轮美奂。数十座浮空岛屿围绕着一处中心缓缓旋转,岛上植被葱郁,飞瀑流泉,宛如仙境。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深吸一口,便觉浑身舒泰,法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九幽心中暗忖:若在此地闭关个百八十年,即便没有天材地宝辅佐,恐怕也能自行突破元婴中期。只可惜,时间不等人。 他抬眼朝前方望去。 极光汇聚之处,远远可见一棵通天巨树。 那树仿佛是以天地为背景、以整座天元山为根基,牢牢扎根于此。看不清树的尽头,却能看见树干竟是透明的,无数流光在枝杈间流淌,如同血液在经脉中奔涌。 树枝之上,一道道霞光汇聚,凝成一颗颗果实,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如同满天繁星点缀在树冠之间。 “这就是天元圣树!我们到了……” 血藤子的声音微微发颤,目光中满是渴望与震惊,不由自主地向前踏出半步。 九幽的呼吸也加重了几分,面色凝重。 这便是天元山的核心,增寿果的诞生之地。 就在三人惊叹之际,四面八方,一道道通天光柱从天而降。 一道,两道,三道…… 每道光柱都代表着一批修士通过传送阵抵达山顶。光柱散去,露出各色身影——有元婴修士面色沉稳,有金丹修士气喘吁吁,也有人浑身浴血,显然是经历了恶战。 血海真人、血枯老僧、魏鲲、钟火等人相继出现。 血海真人面色如常,只是衣袍上多了几处焦痕,想来在熔岩道上也遇到了麻烦。血枯老僧依旧双手合十,神色平静,但袈裟下摆有明显撕裂的痕迹。 魏鲲和钟火师兄弟倒是状态不错,只是气息略有浮动。 众人互相点头致意,并未多言。此刻还不是寒暄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这方天地的中心,那棵通天彻地的天元圣树。 有人已经开始朝圣树方向飞去。 九幽目光微动,扫了一眼四周。 抵达山顶的元婴修士,他粗略一数,约有十五六位。 金丹修士则更多,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眼中满是贪婪与渴望。但他们都有自知之明,只是朝着圣树的外围飞去,目标显然是那些百年份的增寿果。 而那些没有走到最后的修士。 有的死在了八级异兽口中,有的被困在道路中生死不明,有的或许还在苦苦挣扎。 但这一切,都与九幽无关。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天元圣树外围那些霞光较淡的枝杈上。 那里,生长着数十年到百年份的增寿果,正是他此行的目标。 九幽嘴角微微上扬,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着圣树方向疾驰而去。 真正的争夺,才刚刚开始。 第33章 元婴混战 九幽遁光极快,但血海真人与魏鲲毕竟是元婴中期,两人的速度更胜一筹,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九幽则牢牢跟在这二人身后,比血藤子、血枯两位初期修士还要快上几分。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悄然散开,锁定在身后不远处的残风身上,暗中传音一句。 “残风,你去天元圣树外围,专采那些百年份的增寿果。莫要贪心,得手便撤。” 残风有幽魂傀儡傍身,本命法宝不俗,自身又是金丹中期,三者相加,便是遇上金丹巅峰修士也有一战之力。抢一两枚百年份的增寿果,不在话下。 虚空中,残风微微点头,二话不说,遁光一转,朝着天元圣树外围俯冲而去。 九幽收回神识,心中还是不太放心,暗暗盘算。 等会儿混战一起,自己该如何脱身,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取那百年增寿果?此事需做得不着痕迹,否则一旦被其他老怪盯上,后患无穷。 远处,数道元婴级遁光同样朝天元圣树方向急速掠去。 其中一道黑色遁光速度极快,气势明显比身后三人强出一截,赫然也是一名元婴中期修士。 黑光之中,一名身穿玄袍、袍角绣着骷髅纹样的老者忽然偏头,朝九幽一行人望来,眉头微皱。 “六位元婴修士?那两人是——血海,还有魏鲲……这两人怎么搅到一起去了?” 老者低声自语,眼珠一转,忽然朝众人方向大声传音。 “血海道友,魏鲲道友!天元圣树据古籍记载,每次现世只结九十九枚增寿果,一颗不多,一颗不少。其中千年增寿果至多九枚。届时我等同为魔道盟修士,还望齐心协力,莫要被其他两盟钻了空子!” 话音未落,他也不管众人回应,带着身后三人自顾自加速飞去。 “这阴骨老魔,当真该死!” 血藤子心中暗骂一声。九幽面色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阴骨老魔那番话听着是想划清界限、互不干涉,甚至在必要时相互合作。 可在场哪个不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岂能听不出其弦外之音:千年增寿果就那么九颗,二十来位元婴修士虎视眈眈,谁肯把机缘拱手让人? 这番话分明是想从内部瓦解他们的临时同盟。 不得不说,他成功了。 一时之间,几道遁光都不约而同地彼此拉开了距离。原本并肩而行的众人,此刻各自心怀鬼胎,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已互相提防。 九幽看在眼里,心中反倒一松。 他本就不打算争夺千年增寿果,这种局面对他而言并非坏事。只是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否则引人起疑。得想个办法不着痕迹地脱身…… 正思忖间,钟火忽然带着丹玄子猛然停住身形,朝众人微微拱手。 “诸位,中心处过于凶险,本人还有四百多年好活,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我带丹师弟在外围转转便好。祝诸位道友好运。” 说罢,他也不耽误众人时间,遁光一转,化作一道紫色光芒,径直朝天元圣树外围飞去。 九幽目光微动,钟火倒是个聪明人。有丹玄子在,他本就不缺丹药,犯不着拿命去搏。 就在这时,一道细如蚊蚋的传音忽然钻入耳中。 “九幽兄。” 是血藤子的声音。 “那千年增寿果一共就九枚。” “我们魔道盟来了三位元婴中期,正道盟两位,天地盟两位。七位中期修士盯着那九颗果子,咱们这些初期修士,不过是陪跑的罢了。” 他声音微微一顿,暗中打量了前方两人一眼,继续传音。 “血海和魏鲲终究是中期,他们定会先为自己打算,哪会顾得上你我?就算他们侥幸抢到了,也不会分给我们。与其如此——” 血藤子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热切。 “不如你我二人联手,在外围伺机而动。若有机会便捞一枚,若没有也不至于丢了性命。九幽兄意下如何?” 九幽听完,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血藤子说得不错,初期修士在中期面前确实还差了点。但九幽有自己的盘算,他压根没打算掺和那场混战。若与血藤子结盟,反倒束手束脚,不好脱身。 他沉默片刻,淡淡回了一道传音。 “血兄好意,老夫心领。不过老夫素来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与人联手。血兄还是另寻他人吧。” 血藤子闻言,面色微僵,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不好再劝。他干笑两声,不再多言。 九幽拒绝得干脆,血藤子碰了一鼻子灰,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两人的遁光不自觉地又拉开了一些距离。 血枯老僧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面无表情,只是将手中血珠转得更快了些。 不多时,众人已飞至天元圣树近前。 那棵通天巨树近在咫尺,其磅礴气势愈发震撼。 树干透明如琉璃,无数灵光在其中奔涌流淌,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整棵大树都在呼吸。树枝上挂满霞光凝聚的果实,最小的不过拳头大小,最大的足有头颅般大,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外围枝杈上,多是数百年份的小果,灵光较淡。越往深处,果实越大,霞光越盛。 而在树冠最中心处,九颗硕大的果实如同九轮小太阳,光芒四射,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清晰看见。 那便是千年增寿果! 此刻,四面八方已有十余道元婴遁光汇聚而来。 正道盟那边,方无忌一马当先,金色剑光划破长空,气势凌厉。青山老鬼、白鹤子、高天山紧随其后,个个面色凝重。玉真上人和鬼婆婆则稍慢一些,各自带着门下弟子。 天地盟那边,一名身着五彩霞衣的美妇踏空而行,周身灵光流转,正是丹霞仙子。她身旁还有三四名元婴修士,气息各异。 魔道盟这边,除了九幽一行人,阴骨老魔带着三名初期修士占据一方,黑煞岛夫妇并肩而立,毒老怪和煞无极各自独行。 二十来位元婴修士,此刻全部聚集在天元圣树周围。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没有人第一个动手。 所有人都知道,谁先冲上去,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远处,那些还存活的金丹修士远远躲在外围的浮空岛屿上,仰头望着那些元婴身影,只觉双腿发软。 有人攥紧法宝指节发白,有人汗透衣背仍不敢擦拭,还有人默默往更远处退了又退。 平日里这些人在各自宗门或一方岛屿上,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可此刻,他们像一群误入虎狼之地的羔羊,蜷缩在众多元婴大能博弈的阴影之下。 像这种级别的争夺,他们这些金丹修士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诸位如此客气,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一声沙哑的怪笑,阴骨老魔率先动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天元圣树中心而去。身后三名初期修士紧随其后,各自施展手段,朝不同的方向掠去。 这一动,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几乎在同一瞬间,方无忌的金色剑光也动了。剑光如虹,后发先至,竟比阴骨老魔还要快上三分,直取树冠最中心那九颗千年果。 “方无忌,你倒是心急!” 血海真人冷哼一声,身后血色鲸鲲虚影暴涨,血光冲天而起,朝方无忌拦截而去。 两位元婴中期修士瞬间碰撞在一起,轰然巨响震得虚空颤抖,四周的浮空岛屿都被余波震得摇晃不定。 魏鲲也不甘落后,身形一闪,朝另一颗千年果扑去。 正道盟的青山老鬼、白鹤子、高天山三人齐齐出手,各自祭出法宝,朝魏鲲围攻而去。 天地盟的丹霞仙子倒是沉得住气,她没有冲向最中心,而是带着身边几人朝树冠中层飞去。那里也有不少数百年份的增寿果,虽然不及千年,但也价值不菲。 一时间,天元圣树上下,灵光四溅,法力激荡。 元婴混战,顷刻爆发! 九幽悬浮在半空中,冷眼旁观着这场乱斗。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灵光,落在天元圣树外围那些不起眼的枝杈上。 那里,数十枚百年份的增寿果正散发着淡淡霞光,无人问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中心处的千年果吸引过去了。 九幽嘴角微微上扬。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34章 万年寿果 九幽神念锁定前方一颗三百年份的增寿果,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那果实跟前,抬手一把摘下。 就在果子脱离枝头的瞬间,周遭原本朝它缓缓汇聚的霞光骤然消散,仿佛被切断了某种无形的联系。 果子表面美轮美奂的华光逐渐收敛,最终化作一个掌心大小、椭圆形的模样,内部有凝光缓缓流淌,如同活物。 “这便是增寿果。” 九幽低声惊叹,将果子凑近鼻尖轻嗅。一股香甜之气裹挟着悠悠灵气顷刻沁满鼻腔,让人浑身舒畅,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果子收入储物袋中。神识横扫而出,瞬间锁定附近另外两颗百年增寿果,身形连闪,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尽数收入囊中。 与此同时,天元圣树中心处上空,滔天威压一波接一波朝四周扩散,无数道强悍法力在空中对撞交织,灵光四溅,轰鸣震天。整片天地都被搅得风起云涌,灵气混乱不堪。 所谓的同盟,所谓的合作,在区区九颗千年增寿果面前,顿时变得子虚乌有。 二十来位元婴修士各怀鬼胎,时而联手围攻他人,时而翻脸互相提防。前一息还在并肩作战的两人,后一息可能就因为一枚果子兵刃相向。 尽管如此,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使出全力。 在场如此多元婴修士虎视眈眈,谁若动用全力受了重伤,恐怕立刻就会成为其他人眼中的猎物,从而失去争夺增寿果的资格。每个人都留着一手,都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外围的金丹修士们此刻也坐不住了。 九颗千年果他们不敢奢望,但外围那些百年份的增寿果,却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不知是谁带头冲了出去,紧接着数十道遁光齐齐而动,朝着天元圣树外围各处扑去。 一时之间,场面更加混乱。各色灵光漫天飞舞,法术对撞声此起彼伏,天地灵气被搅得翻涌不定,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不时有金丹修士从空中跌落,鲜血洒满虚空。 九幽悬浮在半空中,目光在混战的人群中缓缓扫过。 他的视线忽然停在一处,瞳孔微缩。 远处,一名绿衣老者正与人激战。 只见那老者抬手一挥,掌心飞出一件特殊法宝,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座巨大青山,笼罩方圆数百丈。 青山之中,无数根青绿色藤蔓如狂蛇般冲出,势如破竹,朝对面一名魔道盟元婴初期修士疯狂抽去。 那初期修士也不甘示弱,手中多出一个宝盒,宝盒一张一合之间,无数道凌厉剑气从中飞射而出,狠狠斩在青色藤蔓之上,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于耳。 “嘿嘿,青山老鬼……” 九幽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笑意。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遁光,直冲而上。手中幽都鬼火猛然亮起,幽蓝色的火焰跳动,将周遭空气都冻结出细密霜花。 九幽抬手一掌拍向身侧,一只幽蓝色骷髅头从青雾中冒了出来。 他将幽都鬼火猛然融入其中,那骷髅头瞬间膨胀,越变越大,眨眼之间便化作百丈大小,眼窝中幽蓝烈焰熊熊燃烧,张开大口,朝着青山老鬼的方向狠狠扑去。 青山老鬼神识猛然一跳,只觉得背后一寒,转头看来,顿时浑身一紧,面色骤变。 “九幽老魔,你找死!” 他怒喝一声,身形在空中急转。无数藤蔓凭空而生,在空中交织缠绕,带着凌厉之意朝那幽蓝骷髅头迎击而去。 轰——! 两者猛然相撞,灵光炸裂,气浪翻涌。 那些藤蔓在幽都鬼火的侵蚀下瞬间被冻结破碎,如同脆冰般寸寸碎裂。青山老鬼身影一晃,连退数步,胸口一阵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多谢九幽道友相助!” 方才与青山老鬼对战的那名魔道盟初期修士瞬间冲了上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血色披风。他手腕一抖,那披风在空中一卷,眨眼便至青山老鬼面前,将他整个身形牢牢缠住。 “可恶!九幽老魔,待此间事了,老夫定与你不死不休!” 青山老鬼咬紧牙关,感受着身上越缠越紧的血色披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眼中青光一闪。 紧接着,一片、两片、无数片青色落叶凭空浮现,将他整个包裹其中。赫然是一件防御力不俗的法宝。那些落叶被法力包裹,锋利如刀,一下又一下地切割着血色披风,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那魔道盟修士见情况不妙,连忙转头看向九幽方才所在的方位,张嘴大喊。 “九幽道友——” 话音未落,他便愣住了。 九幽原先所处的位置,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数百丈开外,一处隐蔽的角落。 九幽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连面容都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若隐若现。 他早就施展了从无名岛屿元婴遗骸身上得来的改天换貌之法,将自己的身形完美隐藏在暗处。 此法玄妙异常,即便是元婴中期修士用神识仔细扫过,也休想发现他的踪迹。 他出手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让青山老鬼好受。若能一击将其重创,让他彻底失去争夺增寿果的资格,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但无论事成与否,他都绝不会在原地久留。 那青山老鬼几百年前就与他结下了生死之仇,如今又寿元将近,真把那老东西逼急了,说不定真会不管不顾地找他拼命。那么多元婴修士在场,九幽可不会傻到站在那里等着对方。 他冷眼旁观着远处的混战,目光缓缓扫过天元圣树各处。 忽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天元圣树后方远处,有一座不起眼的石台,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是其中一座离开天元山的传送阵。一旦所有增寿果都被摘完,传送阵便会自行开启。踏入其中,便会被随机传送到天元山方圆五百里内的某处。 九幽心中暗暗记下那个位置。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天元圣树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整棵巨树从根部到树冠都在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树心深处破体而出。树干中流淌的那些灵光骤然变得狂暴起来,奔涌翻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所有正在激战的元婴修士不约而同地慢慢停下手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异动。 “怎么回事?” “天元圣树怎么了?” 有人在低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树冠最中心处,那九颗千年增寿果所在的位置。 九幽也抬起头,老眼微眯。 只见那九颗千年果中央,树干上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宛如一只紧闭了万年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灵气从那缝隙中喷涌而出,裹挟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命气息。 那气息之强,竟让在场所有元婴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光华大盛。 一道耀眼的七彩霞光从那裂缝中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了绚烂之色。 在那霞光的中心,一颗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果实,缓缓从裂缝中浮现。 它只有拳头大小,却仿佛蕴含着一整片天地。 果实的表面,一层又一层的灵光如涟漪般荡漾开来,每荡开一圈,便有更加浓郁的灵气向外扩散。那股药香,已经不再是香甜,而是一种让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万年增寿果? 九幽瞳孔骤缩。 他活了八百多年,翻阅过无数古籍,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天元山会结出万年级别的增寿果。 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这莫非是……万年……增寿果?!” 不知是谁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抖。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元婴修士都呆呆地望着那颗悬浮在空中的七彩果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下一瞬——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千年增寿果固然珍贵,但还不至于让元婴修士彻底撕破脸皮。可万年增寿果…… 那已经不是增寿百年的问题了。 那是足以让元婴后期大修士都为之疯狂的至宝! 九幽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颗果实,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之前遇到的那些八级妖兽。 寒冰道中的冰漓蟒、冰灵鹰、寒蜥……那些灵智低下的异兽,本不该出现在道路之中。它们数量虽多,却不像是为了阻拦修士而设,反倒更像是…… 在守护什么。 守护这枚万年增寿果。 九幽的眼中有幽光闪动,一颗心猛然提了起来。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小绿瓶,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没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颗万年增寿果上。 “哈哈哈,真的是万年增寿果!” 方无忌的声音从天际传来,金光大盛,剑意冲霄。 “这枚果子,我方无忌势在必得!”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金色巨剑猛然暴涨,化作一道百丈剑光,直朝那颗万年果斩去。 “做梦!” 血海真人冷哼一声,身后血色鲸鲲虚影骤然膨胀了数倍,血光滔天,竟直接朝那剑光撞了上去。 轰——! 两位元婴中期的全力碰撞,余波将附近的浮空岛屿震得四分五裂,几个来不及退开的金丹修士当场口吐鲜血,狼狈逃窜。 这一击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二十来位元婴修士齐齐动了。 谁也不肯让谁。 九颗千年果还未分出归属,如今又多了一颗万年果,这已经不是争夺了,这是要他们拼命。 九幽却没有动。 他依旧隐身在暗处,冷眼旁观着这场混乱的厮杀。目光静静的看着那颗万年增寿果,看着它磅礴如海的华光,看着去争夺的众多元婴修士。 他的眉头不由微微一皱,眼中微转,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过了片刻,才微微呢喃。 “万年……好大的气场。” 第35章 巨大异变 九幽的目光定定地望着那颗万年增寿果,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渴望。 千年增寿果对元婴修士而言便可增寿一两百年,而这万年的……又该有何等神异?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手中那枚三百年份的增寿果,与圣树上那颗七彩果实相比,自己手中的这枚,当真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九幽深吸一口气,将贪婪的目光硬生生收了回来。他没有像其他元婴修士那样冲上去抢夺,而是静立原地,心中飞速盘算。 “万年增寿果动静太大……若老夫也想培育出一枚同样的,难不成也要先弄出一棵天元圣树?” 他眉头紧皱,指节轻轻叩击着储物袋,之前满脑子只想着如何增加受寿命,倒是忘了这一茬儿。 “有小绿瓶在手,倒也不是不可能。可这天元圣树如此大的动静,待离开这天元山后,老夫又如何遮掩得住?到时候不仅增寿果保不住,小绿瓶的秘密恐怕也要暴露无遗……”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且压下,手指不停的盘梭着。 “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天元圣树上空,无数股法力波动剧烈碰撞,每一股都威势滔天,赫然都是元婴中期修士的威能。 血海真人身后血色鲸鲲虚影暴涨至百丈,血光滔天,双掌连拍,每一掌都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力,朝方无忌狠狠压去。 方无忌面色不变,金色剑光纵横交错,硬生生将血海真人的攻势一一化解,同时剑锋一转,直取那颗万年增寿果。 阴骨老魔身形如鬼魅般在战团中穿梭,枯瘦的双手探出,十指如钩,直朝果子抓去。 黑煞岛夫妇一左一右默契配合,阴阳二气交织缠绕,竟将阴骨老魔的攻势硬生生挡了下来。 魏鲲身形一闪,出现在果子另一侧,抬手便打出一道玄色灵光,想要将果子卷走。 丹霞仙子不甘落后,五彩霞衣翻飞,无数花瓣如利刃般朝魏鲲激射而去,逼得他不得不回身防御。 还有其余几名元婴中期修士,手中动作丝毫也不慢,手中法诀不断掐动,各种神通法宝在空中乱舞,相互碰撞,威势浩大。 九道身影在空中翻飞碰撞,灵光炸裂,气浪翻涌。那片天域已被搅得天翻地覆,连空间都隐隐出现了扭曲。 那颗万年增寿果就在这九人之间来回易手。时而落入血海真人手中,转眼便被方无忌一剑逼得松手;时而被阴骨老魔捞住,却又被黑煞岛夫妇联手夺走。 每一次有人接近果子,其余八人便不约而同地朝他围攻而去。没有人能真正将果子收入囊中,也没有人肯让旁人得手。 果子在空中飞来飞去,如同被九只猛虎争抢的一块肥肉,你争我夺,谁也无法独占。 外围那十几名元婴初期修士也不甘寂寞,时不时出手干扰。有人朝战团中打出一道法术,有人祭出法宝试图偷取果子,但都被那九人的余波轻易震开。 他们心里都清楚。 有这九位拥有中期战力的修士在场,他们这些初期修士想要争夺万年增寿果,无异于自寻死路。但他们也不肯就此离去,只盼着这九人打得急了眼、两败俱伤,好从中捡些便宜。 一时间,天元圣树上空灵光漫天,轰鸣不断。 那九人越战越猛,出手也越来越狠,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那颗万年增寿果在九道身影之间来回飞旋,忽而被掌风推向左边,忽而被剑光扫向右边,始终悬在半空中,无人能真正将其收入囊中。 就在所有人都冲向果子、欲要再度争夺的瞬间—— 异变陡生。 刹那间,周遭时空仿佛凝固了一般。 每一个人都瞪大了双眼,无论是那九名战成一团的元婴中期,还是外围伺机而动的初期修士,抑或是躲在更远处连靠近都不敢的金丹修士。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动作,身体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时空静止。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而是真真切切的静止。 那股力量无可抗拒,不可抵挡,如同整片天地都在那一瞬间被人按下了暂停。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瞬,所有人同时清醒过来。 “刚刚……怎么回事?”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都在发颤。 在那一瞬间,无论是元婴大能还是金丹修士,都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们的全身牢牢禁锢,丝毫动弹不得。那股力量之强,甚至让他们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难不成是万年增寿果现世……那些元婴老怪打架动静太大,触发了天元圣树周遭的上古禁制!” 有人当即猜测道。 话音刚落,天地之间又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震得人头晕目眩。 所有人同时感觉到,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幻。 天元圣树上空,一片耀眼的金芒凭空浮现,将整片天幕都染成了金色。有人抬眼望去,瞳孔之中,竟倒映出一片辉煌宫殿的虚影—— 楼台殿阁,气势磅礴。最小的一座宫殿,都有巨山般庞大。琼楼玉宇,飞檐翘角,金碧辉煌,仙气缭绕。 那片宫殿群竟然倒悬于天空之上,如同传说中的仙庭楼阁,俯瞰着下方所有修士。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 这是数万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异象。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颗万年增寿果忽然凭空消失了。 没有丝毫征兆,没有任何法力波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片空间中剥离了出去,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所有人,包括九幽在内——都愣住了。 那颗果子呢? 没有人看清它是如何消失的,也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 九幽面色一沉,神识横扫而出,却根本感应不到那颗果子的任何气息。它就这么凭空蒸发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周遭的空间扭曲得愈发厉害。 那股力量越来越强,越来越不可抗拒。 似乎那九人的混战,真的触发了天元山中某种沉寂万年的上古禁制。 “该死……” 九幽低声咒骂,面色难看至极。 “这群老东西打架就打架,触发了上古禁制,竟连老夫也要被牵扯进去。早知道就该躲远一些……” 话音未落,空间骤然变幻。 一股强烈的拉扯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他的全身,将他拖入一片混沌之中。九幽下意识运转法力想要抵抗,却发现那股力量根本不可抗拒,只能任由其摆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又像是只过去了一瞬。 九幽只感觉他的身影在空中不停的旋转,当他再次脚踏实地时,猛然睁开双眼。 神识瞬间扫过四周。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身处一座奇特的迷宫之中。天上地下,前后左右,全部被一种金色的石块包裹。那些石块通体金黄,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灵光流转,却看不出是由何种材质构成。 九幽没有轻举妄动。 方才那些老家伙打架都能引发上古禁制,若是他贸然破坏这些石块,天知道会不会又触发什么要命的东西。 他眉头紧皱,从储物袋中取出与残风相连的传讯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感应了片刻。 没有反应。 玉简之中,感应不到残风丝毫气息,就好像他与残风根本不在同一片空间之中。 “这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九幽低声自语,将玉简收回储物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金色的迷宫寂静无声,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 第36章 偶遇灵草 九幽目光四扫,沉吟片刻,抬脚朝前方缓步走去。 “这些金墙竟能隔绝神识,倒是稀奇。若有机会,老夫还真想带些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他伸手捋了捋胡须,心中不免感慨。这天元山便有如此光景,其主人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人物? 脚步不停,九幽继续向前走去,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神识全力放开,不敢有丝毫懈怠。然而四周乃是一座庞大的迷宫,他绕来绕去,始终寻不到出路,仿佛被困在一座无形的牢笼之中。 数日后。 九幽再次走进一条死胡同。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遇到了。他眉头微拧,正要转身离去—— 身后那面死胡同的金墙,似乎感应到有人到来,竟然自行向两侧缓缓开启。 一股浓郁的药香之气从中飘散而出,沁人心脾,闻上一口便让人精神一振。 “这是……?” 九幽心神微动,眼中幽光一闪,神识顺着缝隙瞬间探入即将打开的金墙之后。 墙壁之后,竟另有一片天地。 一座巍峨的青山赫然出现在眼前,山势险峻,古木参天,飞瀑流泉,灵气氤氲。而那股极其浓郁的药香,正是从这座青山的山顶之处散发而出。 “这是什么灵药?恐怕比起那些千年增寿果,也不见得逊色多少!” 九幽心头一惊,眼底掠过一抹喜色,但更多的则是警惕。 他没有贸然踏入其中。 抬手一挥,一只幽魂傀儡自青色浓雾中冲出,呼啸着飞入青山之中。傀儡在青山内穿梭盘旋,并未触发任何禁制,一切如常。 九幽并未放松警惕,又操控傀儡试图朝山顶飞去。傀儡缓缓升空,朝山顶方向移动。 就在这时。 青山上空,一道圆柱形的透明光芒骤然从天而降,速度快若闪电,狠狠砸在那只幽魂傀儡之上! 轰——! 傀儡被那光芒硬生生砸入地底,碾为齑粉,连渣滓都没剩下。威能巨大,哪怕是他自己冲上去,猝不及防之下,不死也得重伤。 九幽感受着那股冲天威能,覆手而立,眼珠微动。虽然心中早有所料,可见到这上古禁制竟有如此威力,心中还是不由得稍稍一惊。 “果然还是老夫心存侥幸了。” 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外界都有如此多的上古禁制,这更加神秘的宫廷迷宫青山之中,又怎会毫无防备? 好在方才只是用傀儡探路,并未贸然动身。 九幽脚步不停,径直踏入青山之中。 青色浓雾自他周身翻涌而出,浓雾之中又冲出数只筑基期的幽魂傀儡。那些骷髅傀儡身上冒着幽青色的烈焰,一字排开,走在九幽前方,朝山顶缓步而行。 九幽则牢牢跟在傀儡身后,神识始终笼罩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奇特禁制。 一路上,那些傀儡触发了不少禁制,有烈焰从地面喷涌而出,有冰锥从空中激射而下,有雷光在通道中炸裂……但都被前方的傀儡躺了雷,九幽远远跟在后面,毫发无损。 这些禁制虽不算太强,但也足以说明此地的凶险。若无傀儡探路,即便是元婴修士,也要费上一番手脚。 约莫一个时辰后。 九幽终于登上了山顶。 山顶之上,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平台中央,一株通体银白色的灵草静静生长着,叶片如剑,脉络中流淌着莹莹灵光,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药香。 那股香气,比他在山脚下闻到的还要浓郁数倍,吸入一口便觉浑身法力都活跃了几分。 九幽目光一凝,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 “万灵草!这股气势、药力,此草少说也有五千年份,远超丹玄子所言。” 他想起了丹玄子先前与他同行时说过的话。万灵草,以此为主药,可炼制万灵丹,辅助元婴修士突破修为瓶颈! 除此之外,路上对方还与他讲了万灵草的大致样貌,印象极深,所以这才能迅速认出。 “没想到,竟让老夫在此地寻到了。” 九幽嘴角上扬,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万灵草连根带土一起挖出,装入特制的玉盒之中,贴上禁灵符,收入储物袋。 本以为此行只是来争夺增寿果,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收获。 就在九幽将万灵草收入囊中的瞬间—— 异变陡生! 整座青山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山顶平台上,一道道金色符文凭空浮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整座山头笼罩其中。 九幽面色一变,没有丝毫犹豫,身形暴退,朝山下疾掠而去。 然而那些金色符文速度更快。 一道道攻击从中激射而出。 有金色剑气纵横交错,有烈焰火球铺天盖地,有寒冰光束冻结虚空,有雷光电弧炸裂轰鸣,还有无形无影的神识攻击直冲脑海…… 各色攻击如同暴雨般朝九幽倾泻而下! 九幽冷哼一声,天光镜赫然出现在左手之中,镜面华光一闪,一道幽蓝色的光罩将他全身笼罩其中。 同时,他周身青色浓雾翻涌,幽都鬼火在周围熊熊燃烧,形成一道火焰屏障,将靠近的禁制攻击尽数挡下。 叮叮当当——! 金色剑气斩在光罩之上,火花四溅,却未能破开防御。 烈焰火球被幽都鬼火吞噬,化为虚无。 寒冰光束撞上光罩,寸寸碎裂。 雷光电弧炸开,光罩纹丝不动。 神识攻击倒是棘手一些。但九幽的功法专修神魂,神识强度不弱于元婴中期修士,这神识攻击短时间内根本对他造不成丝毫威胁,只是微微一晃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他身形如电,在漫天的禁制攻击中穿梭闪避,速度极快。那些攻击虽密集,却大多落在他身后,真正能击中他的少之又少。 即便如此,也有几道漏网之鱼破开了外围的防御,数道伶俐的金色剑气划破虚空自刺而来。九幽的强悍神识一扫,瞬间锁定住,身影一晃险险躲过,但那几道剑气仍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伤口。 但这点皮外伤,对于元婴修士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好险……” 九幽心中暗忖,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一路狂奔,朝着青山之外冲去。身后的禁制攻击紧追不舍,却始终追不上他的速度。 不知跑了多久。 也不知闯过了多少道禁制。 当九幽再次穿过一道金色光幕时,身后的攻击忽然停了下来。 他身形一顿,回头望去,只见那些金色符文正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九幽长出一口气,收起天光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几处伤口,随手一抹,便已止血。 “好在有天光镜加强法力,否则还真要费些手脚。” 他低声自语,抬眼扫视四周。 这里已不是青山,而是一座大殿。 大殿极为宽阔,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处处透露着古朴厚重的气息。殿内空荡荡的,没有什么陈设,只有几根巨大的金柱支撑着穹顶。 而在大殿的最深处,隐隐有一道光芒在闪烁。 那道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浩瀚如渊的气势,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九幽目光微凝,缓步朝那道光芒走去。 那股气势……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仿佛在哪里感受过,却又说不上来。 九幽眉头微皱,脚步愈发谨慎。 他一步一步朝大殿深处走去,那道光芒越来越近,那股气势也越来越强烈。 终于,他走到了大殿的中心。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物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而古老的光辉。 九幽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就在他凝神注视的瞬间—— 那股气势骤然暴涨,如同山岳倾覆、大海倒灌,朝他扑面而来! 九幽身形一晃,却稳住了脚步,目光死死盯着那团光芒,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那是……! 第37章 极品之宝 九幽眼前一亮,快步上前几步,却又猛然顿住,神念全力放开。 他沉吟片刻,故技重施,放出数只幽魂傀儡在四周仔细侦察。确认并无异常之后,自己则远远站在后面,操控着傀儡缓缓靠近那团光芒。 幽魂傀儡一把握住光团的瞬间,那光团微微一颤,一股精纯浓郁的灵气骤然朝四周扩散开来,那股灵气之浓,竟比九幽之前获得的万年灵乳还要精纯数倍! 九幽神识瞬间扫了过去。待他看清光团之中的东西之后,脸上闪过一抹惊讶,随即被一股巨大的惊喜包裹。 “这竟是……极品灵石!” 极品灵石,世间罕有。 每隔数十万年甚至数百万年,才有可能在一座大型灵石矿脉之中诞生那么一块。乃是一整座大型矿脉的精华所在。 一旦拥有,无论放在哪个大型势力当中,都会被当做宝贝疙瘩一样珍藏起来,乃是整个天渊海修仙界绝对的至宝之一。 无论是炼丹、炼器,还是用来启动上古阵法,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功效。若用来辅助修炼,则能打破瓶颈、夯实根基,效果远非普通灵石可比。 九幽的神识再一次在大殿中翻涌探查,仍旧未发现丝毫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老脸上的激动。 天光镜和白玉瓶已不知何时出现在双手之上,灵光微转,以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 心念一动,那只靠近极品灵石的幽魂傀儡速度极快,一把攥住光团,迅速飞回九幽面前。 九幽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这块灵石并无问题,这才收入储物袋中,身形迅速后退,满脸警惕地扫视四周。 可过了半晌,整座大殿毫无反应,异常的平静。 “奇怪。” 九幽捋了捋胡须,眉头微皱。 “自打进入天元山以来,处处都是危险禁制。此地竟如此平静,倒当真让老夫有些意外。” 话音未落,他眉头忽然一跳,神识瞬间锁定远处一个方向,那里同样有一条通道,一道他非常熟悉的气息正朝这边急速赶来。 只见那通道之中,一道青色光芒猛然冲出。青光收敛,一道绿衣人影缓缓浮现。 不是青山老鬼又是谁? 青山老鬼现身的瞬间,目光先是扫过空荡荡的大殿,随即落在不远处正捋着胡须、满脸严肃看着他的九幽身上。 他顿时明白了一切: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防才此地爆发那股强大灵气波动的宝贝定是被九幽这老魔头抢先夺去了。 “九幽老魔!没想到竟能在此撞见你——去死吧!” 青山老鬼眼中杀意沸腾,没有丝毫犹豫。他抬手一挥,先前那座巨山法宝赫然出现在掌心,迎风便涨,在大殿之中轰然膨胀,化作数十丈大小,裹挟着万钧之势,朝九幽狠狠砸来! 九幽眼角微跳,整个人瞬间向后倒飞而出,同时怒喝一声。 “你这老鬼,搞出如此大的动静,就不怕引发这大殿之中隐藏的上古大阵吗?” 青山老鬼充耳不闻,眼中满是疯狂。 “没有争夺到增寿果,老夫本就是将死之人!临死前能拉你垫背,也算是如了我的愿!” 九幽见对方油盐不进,顿时眼中幽光一闪,声音像拉破的风箱般怒喝。 “呵呵,你这老家伙,真当本祖师是吃素的吗?” 话音未落,白玉瓶骤然化作丈许大小,在九幽周身急速旋转,一层透明的薄膜将他严严实实包裹其中。天光镜被他收入袖中,霞光微动,蓄势待发。 青山老鬼催动巨山法宝再次砸下,九幽身形一闪,避其锋芒。与此同时,他周身浓雾翻涌,无数青色铁链如灵蛇般暴射而出,朝青山老鬼缠绕而去。 青山老鬼冷哼一声,双手连挥,无数青色藤蔓从虚空中生长而出,密密麻麻,与那些铁链绞杀在一起。铁链与藤蔓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碎片四溅。 两人各施手段,在大殿之中激战正酣。 九幽手中幽都鬼火猛然亮起,一道幽蓝色光束激射而出,直取青山老鬼面门。 青山老鬼身形急转,堪堪避开,但那光束擦过的瞬间,他的衣袍已被冻出一层寒霜,连法力运转都凝滞了几分。 “数百年不见,你的本事倒也没长进多少,哈哈哈。” 九幽冷笑一声,天光镜从袖中滑出,镜面华光一闪。他掌中幽都鬼火的威能骤然暴涨,蓝色火焰蹿升,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朝青山老鬼扑去。 青山老鬼面色一变,连忙催动巨山法宝挡在身前。火龙撞上巨山,轰然炸开,幽蓝色火焰四溅。巨山法宝表面被灼烧出道道裂纹,青山老鬼身形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 青山老鬼又惊又怒,他没想到九幽手中的古宝竟有如此威能,让对方的鬼火神通凭空增强了近三成。 九幽得势不饶人,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青色浓雾,瞬间出现在青山老鬼身后。他抬手一掌拍出,掌心幽都鬼火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骷髅头,张开大口朝青山老鬼吞噬而去。 青山老鬼神识狂跳,拼尽全力朝一侧翻滚,那骷髅头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他整条左臂的衣袖烧成灰烬,皮肉焦黑,散发出一股焦臭。 “该死!” 青山老鬼咬牙切齿,强忍剧痛,催动全身法力稳住身形。他手中法诀连变,那片片青色落叶法宝再次浮现,将他全身包裹,同时巨山法宝悬于头顶,护住周身。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九幽越战越勇,幽都鬼火、青色铁链、幽魂傀儡轮番上阵,打得青山老鬼节节后退。 青山老鬼虽拼命抵挡,但不论是修为还是神通,都已落在下风。他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左臂几乎失去了战力,体内法力也开始混乱起来。 九幽却越打越轻松,甚至还有余暇留了几分力气,以防这大殿之中突然触发什么禁制。 就在九幽逐渐压制住青山老鬼、胜负将分未分之际—— 嗡—— 整座大殿忽然开始微微颤抖。 初始只是轻微的震动,但很快便越来越剧烈,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剧烈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两人的大战惊醒了。 “这……怎么回事?” 青山老鬼目光不停扫向四周,神识却牢牢锁在九幽身上,大口喘着粗气。与九幽一番激斗下来,他的法力消耗极大,身上多处挂彩,连体内法力运转都变得混乱起来。 九幽嘶哑的声音忽然传来,身周的幽都鬼火跳动了又跳,脸上怒意丝毫不减,但他的状态比对方轻松许多。 “青山老鬼,看你干的好事!这下真触发了上古大阵,你我都走不了了!” “那又如何?” 青山老鬼回过神来,手中青光一闪,压下体内躁动的法力,狞笑一声。 “要死一起死!” 话音未落。 整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后方,那面光滑如镜的金墙,竟然开始缓缓从下往上打开。 一道门缝渐渐扩大,一股令人心驰神往、充满生命精气的气息,从那门缝之中向外迅速扩散。 两人感受到这股气息,只觉得莫名熟悉,顿时同时瞪大了双眼,异口同声地惊呼。 “万年增寿果!!!” 九幽心头巨震,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在这一刻才猛然明白过来。 为什么这里会毫无防备地摆着一块极品灵石,而且没有任何禁制防护。原来那都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若非青山老鬼到来引发大战、触动了禁制,恐怕自己就要错过这天大的机缘。 他本还在盘算,离开天元山之后该如何培育万年增寿果,若是有小绿瓶在手,或许假以时日能够成功。可若是能直接抢夺到这一颗现成的,哪里还需要冒那风险? 想到这里,九幽看向青山老鬼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杀意。 不是要同归于尽吗? 那便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第38章 灭杀元婴 青山老鬼感受到那股气息的瞬间,眼底涌现出一丝疯狂的希望。 那是万年增寿果!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整个人如同癫狂一般,直接朝着那道缓缓打开的墙壁冲了过去。 “痴心妄想。” 九幽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青山老鬼只觉得脚腕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住,一股巨力猛然向后一拽,整个人被甩了出去,狠狠砸进身后的金墙之中。轰然一声闷响,他一口鲜血喷出,鲜血溅在金色墙壁上,格外刺目。 “你这老魔,该死!” 青山老鬼怒喝一声,挣扎着爬起,却见九幽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直奔那道开启的金墙而去,目标同样是万年增寿果。 “休想!” 青山老鬼猛一咬牙,手中绿叶法宝脱手飞出,化作漫天青色剑雨朝九幽背影斩去。同时他身形一侧,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紧随九幽之后冲了进去。 金墙之后,竟是一片黑黢黢的山洞。 山洞极为巨大,洞壁上镶嵌着不知名的矿石,散发着幽幽微光。而在山洞最深处,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圆盘,通体由不知名的玉石雕琢而成,灵光流转。 圆盘之上,万年增寿果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通体晶莹,散发着七彩霞光,将整个山洞都映照得如梦似幻。 九幽速度极快,已迅速接近那道圆盘。 青山老鬼见状,眼中满是狠辣之色。那是他最后的希望,绝不能让他人抢去! “九幽老魔,给我留下!” 他几乎是嘶哑着喊出这一声,声音中满是绝望与疯狂。手中无数藤蔓扭曲汇聚,竟在眨眼之间合成一把巨大的弓箭。弓身由青色藤蔓缠绕而成,弓弦则由灵光凝聚,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青山老鬼拉动弓弦,瞄准九幽的背影。一股又一股的法力汇聚,凝聚出一根庞大的青色巨箭,箭锋锐利,寒光逼人。在他身后,隐隐有一只虚幻的青色海兽虚影浮现,仰天咆哮,气势骇人。 他猛然一咬牙,将弓拉至满月,从额头之中逼出一大滴精血,融入木藤弓箭之中。精血入弓的瞬间,整个弓箭被染成血红之色,散发出一股暴虐的气息。 咻—— 血红色的青气箭矢激射而出! 那箭矢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所过之处,周遭的天地灵气都被绞得粉碎,虚空都仿佛被撕裂出一道裂缝,威能无穷,直直朝九幽的后心射去。 九幽后背骤然一寒,一股致命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天光镜和白玉瓶同时催动到极致。 白玉瓶化作丈许大小,在他周身飞速旋转,一层又一层透明的薄膜将他层层包裹。天光镜悬于头顶,镜面华光大盛,一道幽蓝色的光罩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轰——! 血色箭矢狠狠撞在光罩之上。 第一层光罩只支撑了一个呼吸便轰然碎裂。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白玉瓶的防御薄膜在箭矢的冲击下一层接一层地破碎,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九幽面色微变,幽都鬼火猛然催动,幽蓝色的火焰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火墙。血色箭矢撞入火墙之中,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火焰与血光互相吞噬,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最终,对方那消耗大量精血全力的一击在穿透了六层防御之后,终于力竭消散。 九幽身形微微一晃,却稳住了脚步。他低头看了一眼白玉瓶,瓶身上的灵光黯淡了几分,显然消耗不小。 “好手段。” 九幽转过身来,目光阴冷地盯着青山老鬼,声音沙哑。 “可惜,还不够。”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主动朝青山老鬼冲了过去。 这一刻,九幽不再留手。 幽都门在他身后轰然开启,无数幽魂骷髅从中蜂拥而出,铺天盖地,朝青山老鬼扑去。 幽都鬼火在他掌中凝聚,化作一条又一条幽蓝色的火龙,咆哮着冲向对方。 青色铁链从浓雾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无数条灵蛇,从四面八方朝青山老鬼缠绕而去。 九幽像是要将体内所有的法力都倾泻而出,一招接一招,一式连一式,打得青山老鬼喘不过气来。 青山老鬼面色大变,方才他为了阻止九幽,已经消耗了大量精血,此刻整个人气息虚浮,只能拼尽全力抵挡。 他的绿叶法宝在空中飞舞,化作漫天青色剑雨,将靠近的骷髅头一一击碎。 巨山法宝悬于头顶,挡住了一道又一道幽都鬼火的攻击。藤蔓在身周疯狂生长,织成一道道屏障,抵御着青色铁链的缠绕。 但他终究已是强弩之末。先前那一箭消耗了他太多的精血和法力,此刻面对九幽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只能勉强支撑,节节后退。 “你……你这老魔,不怕法力耗尽吗?!” 青山老鬼惊怒交加地吼道。 “怎么?老家伙,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九幽冷笑一声,攻势反而更加猛烈。 两人在山洞之中激战不休。灵光四溅,轰鸣不断。洞壁上的矿石被震得簌簌掉落,地面上被炸出一个个深坑。 终于,九幽抓住一个破绽,一条青色铁链穿透了青山老鬼的防御,狠狠洞穿了他的右肩。 青山老鬼惨叫一声,手中法宝一滞。 九幽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青山老鬼面前,一掌拍出,掌心幽都鬼火凝聚,狠狠印在青山老鬼胸口。 轰——! 青山老鬼整个人倒飞而出,胸口的衣衫被烧成灰烬,皮肉焦黑。他口中鲜血狂喷,砸在洞壁上,将洞壁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老鬼,受死!” 九幽得势不饶人,手中幽都鬼火再次凝聚,一道幽蓝色的光束从他掌心激射而出,直取青山老鬼的头颅。 青山老鬼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却再也无力抵挡。 轰——! 光束贯穿了他的头颅。肉身轰然倒地,彻底没了生息。 忽然。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肉身中飞出,正是青山老鬼的元婴。 那元婴只有巴掌大小,面容与青山老鬼一模一样,此刻满脸疯狂,眼中满是决绝之色。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山洞深处那圆盘上的万年增寿果冲了过去! “九幽老魔!” 青山老鬼的声音从元婴中传出,嘶哑而尖锐。 “老夫寿元将尽。这颗增寿果是老夫唯一的希望——今日哪怕只剩元婴,老夫也要搏上一搏!” 元婴遁速极快,眨眼间便飞出了数十丈,直奔那散发着七彩霞光的果子而去。 九幽见状,眼中寒光一闪。 “别做梦了,今日你难逃一死!” 他没有丝毫耽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遁光,全力追了上去。方才那一番激战虽消耗不小,但他早有准备,法力虽有所损耗,却远未到枯竭的地步。 青山老鬼的元婴拼命催动遁速,可他这具元婴本就因衰老而破败不堪,加上方才肉身被毁时又受了重创,遁速大不如前。九幽与他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眼看九幽越来越近,青山老鬼心中大急,元婴之体上青光大盛,竟不惜燃烧元婴本源之力来提升速度。 “给老夫滚开!” 他嘶吼着,一边飞遁一边催动残余的法力,数道青色藤蔓从虚空中生长而出,朝九幽缠绕而去。 九幽冷哼一声,幽都鬼火在身周猛然炸开,那些藤蔓尚未靠近便被冻成冰渣,寸寸碎裂。他的速度丝毫不减,反而更快了几分。 “老鬼,你已是强弩之末,还想负隅顽抗?” 九幽的声音冰冷如刀。 青山老鬼充耳不闻,拼命朝那圆盘冲去。眼看那万年增寿果越来越近,他眼中涌现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果子的瞬间。 “幽都噬魂!” 九幽低沉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 他身后,空间骤然撕裂,一道巨大的竖瞳凭空浮现。那竖瞳冷漠地俯视着青山老鬼的元婴,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从中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那只元婴。 “不——!” 青山老鬼的元婴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那股吞噬之力。他的元婴距离万年增寿果仅剩数丈之遥,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元婴在拉扯之中扭曲变形,灵光越来越暗,最终被那竖瞳一口吞没,消失得干干净净。 九幽感受着那股精纯的元婴之力涌入体内,嘴角缓缓上扬。 山洞恢复了寂静。 九幽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圆盘前。万年增寿果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诱人的七彩霞光。 他伸出手,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将果子摘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特制的玉盒,将果子放入其中,贴上了数张禁灵符,层层封印,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哈哈哈哈——” 九幽放声大笑,笑声在山洞中回荡。 “青山老鬼,到头来你还是落在了老夫的手上。说来还多亏了你,否则老夫恐怕还无法发现这万年增寿果的所在。” 他顿了顿,眼中幽光闪烁。 “待老夫回去后,炼化了你的元婴,再服下这万年增寿果,配合那块极品灵石……必将突破元婴中期!甚至,日后达到元婴后期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目光中满是算计。 忽然,九幽心头一跳。 幽都鬼火猛然在掌中亮起,幽蓝色的火焰跳动,将他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他猛地扭头,看向山洞深处某个方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很好,非常好。当真是双喜临门呐,哈哈哈——” 笑声在山洞中回荡,渐渐消散在黑暗之中。 第39章 神识空间 一处幽深的峡谷之下。 “我这是又到了何处?” 一名中年男子手握金色长枪,体内法力涌动,满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没想到那些元婴老怪斗法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哪怕相隔数百里都被波及其中,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再躲远一些,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四周插着数杆阵旗,金光流转,组成一套防御阵法。灵光波动朝外扩散,将方圆数十丈护得严严实实。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山洞上。 “这里竟还有个山洞,不知里面……” 话音未落—— 轰! 那山洞之中猛然爆发出一股强悍至极的威压,裹挟着无尽寒意,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那中年男子浑身一僵,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这股气势,难不成是……元婴修士!” 他心中猛然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猜测便得到了印证。 一团幽青色的雾气从山洞中翻涌而出,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悬停在了半空。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正是从这雾气中散发而出。 中年男子下意识握紧手中金枪,悄然向后退了两步,喉结滚动。浑身威震,他只觉自己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存在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那青色雾气现身的瞬间,丝毫不由分说。 雾气之中,一道青色寒芒猛然亮起。 轰——! 一道青色烈焰光柱从中激射而出,所过之处,青色火焰凭空燃起。那套金色防御阵法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灵光四溅,阵旗纷纷炸裂。 中年男子瞳孔骤缩,身形暴退,想要朝着峡谷深处逃去。 可那道青色火柱根本不饶人,在他逃跑的方向前方轻轻一划。顿时山石崩裂,碎石飞溅。幽青色的火焰从残骸上猛然燃起,形成一道高高的火墙,死死挡住了他的退路。 中年男子猛然刹住身形,眼中满是惊恐。 “好强的威能……这就是元婴修士的随手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怪异的笑声,忽然从他身后传来。那笑声阴恻恻的,如同从地狱深渊中飘出,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中年男子顿觉不妙,猛地回头—— 就在回头的瞬间,他猛然与一双冒着幽光的眼睛对视。 那双眼睛仿佛有无穷魔力,中年男子只觉大脑一阵昏沉,意识被拖入无尽炼狱,眼前天旋地转,周遭环境开始不停扭曲变幻。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条幽深的通道之中。前后皆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尽头。 两侧墙壁上,幽青色烈焰一道接一道地燃起,向前方延伸而去。 “这里是……?” 中年男子紧张地环顾四周,想要调动法力,却发现根本调动不了分毫。手中的金色长枪也消失了。此刻的他,如同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惧,看向前方烈焰亮起的方向。一咬牙,一步步朝那个方向挪去。 没走多久,前方那些本已亮到尽头的幽青色烈焰,竟开始从远处向这边缓缓熄灭。前方再次陷入一片漆黑,还传来一股又一股刺骨的寒意。 中年男子顿时亡魂大冒,定眼看去。 只见那些幽色烈焰消失的方向,一股寒冷到极点的青色雾气正朝他这边席卷而来。雾气所过之处,石壁皆被寒霜覆盖,发出咯吱咯吱的冻结声。那股寒气仿佛要将他连同灵魂一起冻住。 他毫不犹豫,转身便朝身后黑暗之中狂奔而去。 越跑越快,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后那股刺骨寒气仿佛已经舔舐到了他的后背,周遭寒气越来越浓,连前方的石壁也开始凝结出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冰霜。 就在他整个人陷入绝望之际—— 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青色亮光。 就在那道青色光芒出现的瞬间,他的神魂再次激荡,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当他再次脚踏实地时,不知何时已站在一处巨大的黑色石壁之上。周遭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头顶之上,那道青色光芒依旧亮着,散发着幽幽寒气,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他的全身,如同一座大山压在肩上,让他整个人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哈哈哈哈——” 一道不似人声的笑声从青光中传来,在整个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好小子,在老夫的神识威压下,竟然还能站着,胆子倒是不小。” 中年男子强压心中恐惧,眉头紧皱,目光一直警惕的盯着那道青色光芒。 “前辈身为元婴大能,来寻在下一个小小的金丹晚辈,不知有何贵干?” 话音刚落。 他头顶那道青色光芒猛然放大,覆盖了整个山壁,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中年男子不由得伸手遮挡。 光芒缓缓收敛,一道更加庞大的威压从中冲出。 上空缓缓显化出一尊庞大的老者法相,只见那尊法相身披幽青色斗篷,上半身浮于石壁之上,眼中幽光大盛,俯瞰着下方的男子。 那目光,如同在审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一股又一股强大的神识之力如潮水般冲击着顾姓青年的识海,让他头痛欲裂,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扎入脑海。 “这是元婴修士的……神识空间?!” 顾姓青年瞳孔骤缩,瞬间回过神来。 他曾在一本古籍残卷中见过记载:元婴中期修士,可神识化形,将他人神魂拉入自身构建的神识空间之中,在其中掌控一切,威压震慑,生杀予夺,都只在其一念之间。 头痛渐渐消散,他缓缓站起身来,浑身仍在颤抖。他的目光再次望向那道庞大的青色法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已荡然无存。 那道嘶哑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姓顾的小子,还不快现出真身,将你的噬魂虫放出来,让老夫一观!” 那道声音庞大激荡,震得整个崖壁都微微晃动,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这声音颤抖。 顾姓青年眉头紧皱,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 “敢问前辈,可是幽魂岛老祖,九幽祖师?” “呵。既然知道老夫的身份,还不快依照本祖师所言行事?” 这句话一出口,顾姓青年只觉眼前再次一花,四周的场景开始快速消退,如同冰消雪融。 当他再次稳住身形时,抬眼望去,自己已回到了那处幽深峡谷之中。 阵旗散落一地,金色防御阵法早已支离破碎。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幽青火焰的余温。 他的眼中满是后怕,背后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种无形的窒息感,那股如山的威压,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幽光眼睛依旧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他大口喘着粗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灵兽袋。 噬魂虫还在。 可他不知道,那位九幽祖师,究竟要他做什么…… 第40章 收徒顾青 “对了,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上空,青色雾气缓缓收敛,九幽的身影从雾中显现而出。 顾姓青年只觉眼前幽光一闪,九幽赫然已站在他身前,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他被惊得连退数步,喉结滚动,强压心神晃荡,这才缓缓开口。 “禀祖师,晚辈顾青。” “顾青——哈哈哈,好!” 九幽大笑一声,笑声在峡谷中回荡,阴森刺耳。 “顾小子,快将你的那些虫子放出来,让老夫好好瞧瞧。” 顾青默不作声,手轻轻搭在灵虫袋上,余光瞥了一眼九幽。只见那张枯瘦的老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浑浊的老眼中幽光闪烁,像是盯上了猎物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轻轻一拍灵虫袋。 袋口幽紫光芒一闪,嗡嗡之声大作。一道紫色光芒从中冒出,如同一条游龙徐徐而上,最终汇聚在顾青头顶,盘旋不去。 九幽见状,不由得朝前多走了几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片紫光。 只见那些紫光是由无数只紫色甲壳灵虫组成,每一只都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散发着幽幽光芒。成千上万只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虫潮,嗡嗡之声震得人头皮发麻。如此规模,哪怕对上金丹后期修士也丝毫不虚。 顾青不着痕迹地又后退了几步,与九幽又拉开些许距离。 九幽仿佛全然没有看见一般,自顾自地走向那些紫色灵虫,眼中满是炽热。 “好,好,好啊!果真是噬魂虫!” 他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数千年未曾现世的上古奇虫,竟让老夫在此撞见。同为魂鬼道,若是配上老夫所修的幽都诀,日后的实力必将水涨船高——桀桀桀——” 九幽放声大笑,伸出两只干枯的手掌,想要去抚摸那些紫色灵虫。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虫群,仿佛已将它们视作自己囊中之物。 顾青感受着四周越来越寒冷的空气,心中警兆大作。 他猛一咬牙,上前半步,朝九幽再次躬身。 “前、前辈……这噬魂虫乃是晚辈于一处前人洞府中偶然所得,晚辈已与其中虫王滴血认主,血脉相连。一旦晚辈出了什么事……” 话未说完。 九幽一挥手,猛然打断了他。 “行了。老夫之前也遇到过不少有些机缘的后辈,哪个不是与你一般说辞?” 九幽转过身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顾青的眼睛。 顾青浑身一震,迅速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九幽的眼神,又立马低下头去,不敢与其对视。心中却暗自思忖。 “这老东西想诈我,若我话语中有半分掺假,恐怕下一秒便会没命了。不过我所言非虚,就看这老家伙敢不敢赌了。” 九幽盯着顾青的表情看了半晌,看不出什么破绽,忽然呵呵一笑。 “不错,很不错。顾小子,你比老夫那个死脑筋的徒孙,机灵多了。真是越看,越让老夫感到欢喜。” 他负手而立,朝顾青的方向缓步踏去。每踏一步,周身气息便加重一分,脚下所过之处,地面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这样吧,老夫收你做本祖师的亲传弟子,如何?以老夫的实力,一旦你成了本祖师的亲传弟子,放眼这整个天渊海,可没几个人敢招惹你。” 这不是选择,是逼迫。 顾青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并不清楚幽魂岛的情况,也不清楚九幽的话有几分真假。但能成为元婴老怪的弟子,他就不再是天地盟的一名普通散修了。 可是——那是魔道巨枭啊,真的可信吗? 他心中清楚,对方不过是看中了自己的利用价值。若哪天没了用处,恐怕便会成为随手可抛的弃子。 顾青再次抬眼看向九幽。对方四周的寒气愈发浓郁,隐隐透出一股杀意,仿佛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下一刻便会身首异处。 他再也不敢犹豫,连忙朝九幽躬身行礼。 “晚辈久闻幽魂岛大名,仰慕久矣。能拜在祖师门下,实属晚辈的荣幸。” “好!哈哈哈!” 九幽顿时加快几步,周身寒气和杀意瞬间收敛,满脸笑意地来到顾青身旁,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你便是老夫的亲传弟子了,嘿嘿。” 顾青嘴角抽动几下,勉强挤出笑容,丝毫不敢拂了这位性格不定的魔道老祖的兴头。 就在顾青稍稍放下心来的时候—— 九幽面色骤变,狞笑一声。 四周猛然亮起团团青色雾气,将顾青整个人包裹其中。雾气之中,一道道青色铁链如毒蛇般冲出,瞬间捆绑住顾青的四肢,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师、师父……这是为何?” 顾青顿时被惊恐笼罩,拼命挣扎,却动弹不了一点。他的法力乃至神魂,竟都被牢牢锁死在体内,根本提不起丝毫。 九幽的身影缓缓飞到他身前,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好徒弟,既然你成了我幽魂岛的弟子,自然要举行入岛仪式。只有如此,你才算得上是本祖师的真正亲传弟子。” 他顿了顿,眼中幽光闪烁。 “你且放心,不止你一人,整座岛上的弟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九幽话音未落,手中忽然冒出一团青色光芒。光华流转,激荡出一阵阵诡异的神魂之力。他将那团光芒缓缓靠近顾青的脑袋,猛然一把按在了他的脸上。 手掌按上的瞬间,顾青整个人开始拼命挣扎,四肢乱舞。渐渐地,挣扎变为抽搐,再后来,彻底没了动静。 他只觉有什么阴毒的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识海,在神魂深处扎根了下来,牢牢盘踞,再也无法驱除,还带着股隐隐魂痛。 不知过了多久。 九幽的沙哑嗓音终于传来。 “好了,乖徒弟。现在你便是老夫正式收下的亲传弟子了。” 顾青只觉四肢一松,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大口喘着粗气。 他勉强用神识内视,赫然发现一道青色骷髅头牢牢扎根在自己的识海之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仿佛只要主人一个念头,便能将他的神魂撕成碎片。 顾青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强撑着站起身来,朝九幽再次躬身行礼,声音虚弱而低沉。 “弟子顾青,见过祖师。” 话音刚落。 九幽的下一句话,让他浑身再次一震。 “对了,你不是还有一件至阳灵火吗?老夫对此同样很感兴趣。” 九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嘴角缓缓上扬。 “放出来,让为师看看。” 第41章 金阳真火 顾青虽心中万般不情愿,却不敢有丝毫耽搁。他探出一只手,掌心微动,一条赤金色烈焰自掌中窜出。烈焰跳动,周遭空气顿时灼热了几分,仿佛连空气都要被融化。 “果然是一件至阳灵火,竟连老夫那徒孙所修炼的幽都魔气都能克制几分。” 九幽目光炽热地盯着那团金色烈焰,伸出手掌,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此火你从何得来?唤作何名?” “回师父,此物同样是徒儿在那座前人洞府中获得的,名叫‘金阳真火’。” 九幽闻言,脑中飞速思索。 金阳真火,噬魂虫,皆为一人所传。按道理,有这两件宝贝在手,此人应当有些声望才对。他九幽在天渊海混迹八百余载,不该闻所未闻。可偏偏他从未听说过,这渊海元婴修士中有会同时使噬灵虫和这至阳之火的。 这姓顾的小子倒没那个胆子和理由诓骗他。总不能那人是突然冒出来的吧? 九幽目光微闪,压下心中疑惑,面上不动声色。 顾青看着九幽低头思索的模样,暗自咽了口唾沫,手中的金阳真火都暗淡了几分。他表面平静,心中却暗暗叫苦:这老东西不会真要杀人夺宝吧? “好徒弟,那你寻到那座洞府、获得这些机缘时,可知那原本的主人叫什么名字?来自何门何派?” 九幽说着,伸手指了指他手中的金阳真火,又指了指头顶盘旋的噬魂虫。 他的声音刚传过来,顾青整个人都猛地一抖,待听清话语后,暗暗松了口气,但目光仍时不时瞟向九幽的面孔,留意其神态,生怕哪句话说错了。 “禀师父,徒儿对那位前辈也知之甚少。只知那人自称天阳上人,好像来自青阳门?至于更多的,徒儿便不知道了。哦对,徒儿也曾寻找过那所谓的青阳门,却始终找不到其半分踪迹。” 九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再次陷入沉思。 天阳上人?他从未听说过。天渊海历史之中,也未见此人的任何记载。若这顾小子所言非虚。难道,这人根本不是天渊海的修士。 至于青阳门,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哪儿呢? “嗯?” 九幽眉头微皱,手中青光燃起,寒气四溢,按在顾青掌中的至阳之火上。那金阳真火竟被轻易压灭,顾青只觉手掌传来阵阵冰凉,刺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整只手渐渐失去了知觉。 “师尊……!” 顾青心生绝望。完了,这魔道老怪还是要杀他夺宝! 可就在他满脸生无可恋之际,九幽的手却缓缓收了回来。 顾青心中顿生疑惑,抬眼望去,只见自己刚拜的这位元婴祖师正直勾勾地盯着某个方向。他扭头一看,那个方向的天际竟隐隐泛起一片血红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急速赶来。 “血枯。” 九幽看向那个方向,神情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警惕。他早就感应到了对方的存在,只是血枯的神识远不如他,直到现在靠近了才察觉到他的位置,朝这边赶来。 同时,九幽的目光也不由得瞥了顾青一眼。至阳之火不仅能克制他的幽都魔气,几乎所有魔道功法都能被其压制。 这等大杀器,他自然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过,这姓顾的小子还有些用处,暂且不会动他——但也只是暂且。 在此期间,金阳真火的存在绝不能让他人知晓。 九幽嘴角微微勾起,向前大踏几步,朝着血光方向微微点头。同时神识一扫,确认血光之后只有血枯一人,并无他人跟随。 “血枯道友,你我还能在此地遇见,当真是缘分啊。” 血红色光芒在九幽数丈外停住,血枯那僧人打扮的身影从中显化而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九幽道友,贫僧有礼了。” 他双手合十,手中血珠缓缓转动,目光在九幽身上停留片刻,随即似乎被九幽身旁的顾青吸引了过去。 顾青见状,连忙朝血枯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九幽道友,这位小友是……?” “嘿嘿,这是老夫新收的爱徒,名叫顾青,怎样。” 血枯老僧微微点头,不再多问,甚至没在顾青身上多停留片刻。他心中暗自摇头,能成为九幽这老魔的徒弟,怕是没几年好活的了。 顾青察觉到血枯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心中又是一沉,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垂手立在九幽身后,低眉顺眼。 “唉,也不知师兄还有其他同道被传送到了何处。” 血枯叹了口气,手中血珠转得更快了。 “贫僧连一颗千年增寿果都没能争到,实在惭愧。还有那颗万年份的,也不知被传送到了哪里,又被何人夺去了。” 九幽闻言,面色不变,眼中却满是唏嘘之色。 “是啊。没想到天元山中竟出了此等变故,万年增寿果现世,这渊海恐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心怀鬼胎。 血枯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九幽脸上,似笑非笑。 “九幽道友运气一向不错,此次秘境之行,想必收获颇丰吧?”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但九幽岂能听不出其中的试探之意? 他哈哈一笑,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胡须,语气中满是遗憾。 “血枯道友说笑了。老夫这一路上净遇到些七八级妖兽,要不然就是一些上古禁制。打打杀杀耗费了不少精力。增寿果倒是见了几个,可惜都是些百年份的,被那些金丹小辈抢去了。老夫拉不下脸面跟他们争,只好空手而归。”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没说自己抢到了,也没说自己没抢到,反而把锅甩给了那些金丹修士。 血枯盯着九幽看了片刻,只见这老魔面色如常,浑浊的老眼中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遗憾,心中不由暗自冷哼。 他自然不会轻信九幽的鬼话,尤其那句“拉不下脸面”,更是半个字都不信。 不过,他也并不认为九幽真有那个本事,能在众多元婴中期修士口中抢夺到一枚千年增寿果,心中便也未太过在意。 “原来如此。那道友可曾见到我那师兄血海?贫僧与他失散后,便再未见过。” 九幽摇了摇头,面露关切。 “未曾见到。不过血海道友修为深厚,想来不会有事。倒是血枯道友你孤身一人在此,不如与老夫同行?咱们二人联手,也好有个照应。” 血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双手合十。 “善哉善哉。九幽道友有此心意,贫僧求之不得。” 两人一拍即合,都没有再提增寿果的事。毕竟九幽的修为实力就摆在那里,血枯老僧自问没那个本事斗得过对方,自然不好再追问下去。 九幽转头看向顾青,吩咐道。 “顾青,你跟在老夫身后,莫要乱走。” “是,师父。” 顾青连忙应声,老老实实跟在九幽身后。 九幽又看向血枯,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天元山变故已生,只怕还会有更多麻烦。依老夫之见,不如先寻到离开此地的传送阵,早日出去为妙。” 血枯点头赞同。 “道友所言极是。贫僧方才一路走来,隐约感应到西北方向有空间波动,或许那里便有传送阵。” “既如此,便去西北方向。” 九幽当机立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西北方掠去。 血枯紧随其后,血色遁光与青色遁光一前一后,划破长空。 顾青咬牙催动遁光,拼尽全力跟在后面,却越落越远。 九幽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袖袍一挥,一团青色雾气将顾青裹住,带着他一同飞行。 顾青只觉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耳边风声呼啸,遁速竟比自己快了四倍不止。 同时他心中五味杂陈:这老东西虽然狠辣,但眼下好歹还把自己当个弟子看待,但愿如此…… 两道遁光消失在天际,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第42章 离开秘境 九幽带着顾青与血枯,迅速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九幽的神识始终全力放开,如一张无形大网笼罩方圆二百里,不敢有丝毫懈怠。这秘境之中变故丛生,谁知下一秒会冒出什么东西来。 三人冲出峡谷深处,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死寂的荒漠赫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黄沙遍地,一望无际,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天上没有半片云彩,只有毒辣的阳光直直照射下来,将沙地烤得滚烫。 “九幽道友,就是那个方向。” 血枯老僧伸手指了指西北方,身形不停,径直朝前飞去。 九幽急忙跟上,顾青则咬牙催动遁光,紧紧跟在二人身后。若不是九幽时不时用雾气托他一把,以他的遁速早就被甩得没影了。 飞行不过数十里,九幽的神识边缘猛然一跳。 前方大约二百里处,空间竟然真的在微微扭曲,如同被火焰灼烧的空气一般,时不时还有金色符文从扭曲处闪过,若隐若现,神秘莫测。 九幽心头一振,遁速又加快了几分。 待到再靠近一些,他的神识直接穿过那面扭曲的空间,好在并无阻拦之力,轻易便探入其中。 只见那扭曲空间之后,赫然高耸着一座石台。石台古朴厚重,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而那些时隐时现的金色符文,正是从石台之上飘落而出。石台四周,八根高大的石柱巍然矗立,将石台拱卫在中央。 与先前在天元圣树之后见到的传送阵,一模一样。 九幽眼中幽光缓缓收敛,面上不动声色,速度却陡然又快了几分。 三人踏入沙漠深处。 四周越来越安静。 起初还能听到风声呼啸,渐渐地,连风声都消失了。热浪翻滚,黄沙漫天,却没有半点声响,仿佛整片天地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并且不知为何,四周天地间的灵气忽然变得混乱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搅乱了。让人感到不适。 顾青忍不住四处张望,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灵虫袋,又悄悄攥紧了金色长枪。 血枯老僧也察觉到了异样,手中血珠转得更快了,目光不停扫视四周。 九幽眉头微皱,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脚下沙地,却什么也没发现。 这附近的天地灵气怎会变得如此混乱不堪?莫非是此方秘界的特色?又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 “九幽道友,此地似乎有些古怪。”血枯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 九幽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天光镜暗暗扣在袖中,幽都鬼火在掌心蓄势待发。 三人继续前行。 距离那扭曲空间越来越近——二百里,一百五十里,一百里…… 就在他们距离那片空间不足八十里时。 异变陡生! 轰——! 脚下的沙地猛然炸开! 无数黄沙如同被巨力掀翻,铺天盖地地朝四周飞溅。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从地底冲出,带起漫天沙尘,遮天蔽日。 那是一只巨大的沙虫,通体土黄,体长数百丈,浑身覆盖着坚硬的甲壳,一张巨口中满是密密麻麻的环形利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黄沙遮天,气势骇人,赫然是只九级妖兽! “不好!这、这是……九级妖兽!这怎么可能?” 血枯老僧面色骤变,身形暴退。 九幽同样脸色一沉,手中幽都鬼火猛然亮起,一道幽蓝色光束朝那巨虫激射而去。 轰——! 光束撞在巨虫甲壳上,炸开一团幽蓝火焰。那巨虫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沙地中疯狂翻滚,掀起更大的沙尘暴。 但这还没完。 沙地之下,无数道破土之声接连响起。 一只又一只体型稍小的沙虫从地底钻出,密密麻麻,少说也有数十只。最小的也有数丈长,最大的足有三四十丈,身上散发的气息从筑基到金丹后期不等。 它们一出现,便如同疯了一般,朝着九幽三人疯狂扑来。 “这些畜牲怎么回事?就算没有多少灵智,也不应该如此狂暴?” 血枯老僧面色难看,手中血珠猛然掷出。那血珠迎风便涨,瞬间化作八颗人头大小的血色珠子,在他周身急速旋转,将扑来的小沙虫一一砸飞。 九幽冷哼一声,幽都寒域瞬间展开。 冰寒之意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脚下的黄沙被冻结成冰,方圆几百丈之内温度骤降。那些小沙虫冲入寒域之中,行动顿时变得迟缓,渐渐的身上结出一层层厚厚的冰霜。 但那只九级沙虫却丝毫不受影响,它嘶吼一声,庞大身躯猛然一甩,如同一条巨鞭朝九幽横扫而来。 九幽身形一晃,堪堪避开,那巨尾扫过的地面被砸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沟,黄沙飞溅。 “九幽道友,这些畜牲就像无穷无尽一样,鬼知道有多少!不必逗留,先往传送阵方向撤!” 血枯老僧大喝一声,手中多出一个血色大碗。那碗口朝外,碗中血光涌动,一道血色光柱从中喷出,将扑来的小沙虫轰成碎片。 九幽早有决断,袖袍一挥,无数青色铁链从浓雾中冲出,如同灵蛇般朝那只九级沙虫缠绕而去。铁链缠上巨虫的身躯,却只坚持了片刻便被挣断。 九级妖兽的蛮力,远非八级可比。 “走!” 九幽也不恋战,身形一晃,化作幽青遁光朝传送阵方向疾掠而去。幽都寒域全力催动,所过之处黄沙冻结,冰霜铺路,青色烈焰不过眨眼之间将那些小沙虫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血枯老僧紧随其后,八颗血珠在身后旋转飞舞,将追来的小沙虫统统击退。血色大碗悬于头顶,碗口朝下,一道血色光幕将三人笼罩其中,抵挡住沙虫喷吐的毒液和沙刺。 顾青被那层血色光幕护住,只觉外面的嘶吼声、撞击声震耳欲聋,时不时有巨大的阴影从头顶掠过,心中早已惊骇到了极点。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九级妖兽。那股威压,那股蛮力,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还活着。 若不是九幽和血枯在前面顶着,他这种金丹修士,怕是连半个照面都撑不住。 九幽一边飞遁,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九级沙虫正疯狂地追在后面,庞大的身躯在沙地中游动,速度竟不比元婴修士慢多少。它张开巨口,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口中隐约有黄色的光芒在汇聚。 “小心!它在蓄力!” 九幽大喝一声,手中幽都鬼火再次亮起,随时准备激射而出。 血枯老僧双手一拍,口中呢喃,八颗血珠猛然合成一颗巨大的血色珠子,朝那巨虫的口中狠狠砸去。 轰——! 血珠与那蓄势待发的黄色光柱撞在一起,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黄色光柱被血珠撞偏,斜斜射向远处,将数里外的一座沙丘轰成平地。 血枯老僧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显然这一击消耗不小。 九幽抓住机会,幽都鬼火全力催动,一道粗如树杆的幽蓝色光束从掌心激射而出,直直轰在巨虫的头部。 巨虫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身躯在沙地中疯狂翻滚,一时竟顾不上追赶。 “快走!” 九幽低喝一声,抓住顾青的肩膀,遁速全开,朝传送阵方向疾掠而去。 六十里,四十里,二十里…… 传送阵越来越近,身后那些沙虫的嘶吼声也越来越远。 那只九级沙虫不知是不愿离开自己的领地,还是恐惧那扭曲的空间。追出数十里后便停了下来,在沙地中来回游动,发出不甘的嘶鸣。那些小沙虫也跟着停了下来,渐渐退回了沙地深处。 九幽不敢放松警惕,直到踏入那片扭曲空间、双脚落在石台之上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血枯老僧紧跟着落了下来,面色微微发白,手中血珠灵气黯淡了几分,显然消耗不小。 “这些畜牲……不知受了什么影响,竟然变得如此狂暴。”血枯老僧摇头叹息,“贫僧活了数百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九级妖兽。” 九幽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八根石柱。石柱上的符文正在缓缓亮起,传送阵已经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正在自行启动。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九幽一步踏入传送阵中央,顾青连忙跟上,紧紧的站在其身后,目光不停的紧张地打量着四周。 血枯老僧也踏了进来,将血珠收回袖中,长呼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闭目调息。 白光越来越亮,将三人的身影渐渐吞没。 当九幽再次脚踏实地时,眼前白光缓缓散去。 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坚实的礁石。他们已回到了天渊海。 九幽深吸一口气,神识瞬间扩散开来。 忽然,他眉头轻挑。 腰间那枚与残风相连的传讯玉简,竟然有了反应。 残风就在附近。 九幽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暗点头,这小子倒是命大,居然自己跑出来了。 就在他要动身离开之时,忽然神念微挑,扭头看去。 只见远处百里之外,有两名白袍修士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撇向其他方向,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天地盟的元婴修士,没想到他们也出来的这么快。” 第43章 这是你师弟 九幽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向天地盟那两位元婴修士的动静。 他隐隐能感受到,暗中还有数道目光正朝着他这边观望,带着审视与打量,有的藏于虚空褶皱之中,有的隐于海浪之下,皆是此番从天元山秘境中脱身的元婴老怪。 这些人各怀心思,或在暗中互相传音,或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布局,秘境虽已结束,但万年增寿果的风波依旧正盛。这些老家伙还赖在此地不走,怕都是在打增寿果的主意。此地不宜久留。 九幽面色不动,负手而立,神识悄然扫过四周,将那些窥探之人的位置一一记在心中,面上却不动分毫。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熟悉的遁光疾掠而来,伴随着一声急切的呼喊。 “老祖!老祖!孙儿可算找到您了!” 残风的身影由远及近,手中还提着那柄骷髅大锤,锤上青焰未熄,显然是方才一路都在警惕着周遭。他身形落在九幽身侧,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一眼便看见了规规矩矩站在九幽身后的顾青。 残风的脸色陡然一变。 “老祖!您竟将这小贼抓来了!”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与狂喜,眼中杀意迸发,手中骷髅大锤上的青色烈焰猛然蹿升。他想起自己在天元山初遇此人时,底牌尽出,却仍被打得狼狈不堪。 这笔账,他可一直记着。 残风一步上前,大锤直指顾青脖颈,作势便要动手。 顾青眉头一皱,不露声色地朝九幽身后又退了半步,神色平静,却也不曾露出惧色。 九幽轻哼一声,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按在残风的大锤之上。 也不见他如何用力,那大锤上熊熊燃烧的青色烈焰便如遇冰水,顷刻熄灭。锤身被他缓缓按下,残风虽憋着一股劲,却根本抗衡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老祖将他的法宝按了下去。 “残风,无需刀兵相向,认识一下。此人日后便是你的师弟,名叫顾青。” 九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二人日后当好好相处,莫要再生事端。” 残风脸上的得意与兴奋瞬间僵住。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目光在顾青身上来回打量,眉头紧皱半晌,最终还是颓然收起了骷髅大锤。 老祖发话,他不敢不从,更不敢多问。 他偷偷瞥了一眼九幽的眼神,只见自家老祖面色微沉,目光淡淡地看着他,那眼神中没有怒意,却比怒意更让他心头发紧。 “那个……” 残风支支吾吾地朝顾青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里满是不甘。 “顾——师弟。” “嗯……残——师兄,好。” 顾青也极有眼色,当即朝残风微微拱手,语气虽也称不上热络,却也算得体。 九幽微微点头,收回目光,转向身侧的血枯老僧。 血枯此刻根本没有心情关注两名金丹小辈的认亲,他的目光不停扫过四方天际,显然在寻找自己师兄血海真人的踪迹。 “血枯道友,天元山之行已然了结,老夫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在此耽搁了。” 九幽扫了一眼四周,目光似有似无的偏向其他老怪的方向,缓缓开口。 血枯闻言,双手合十,朝九幽微微颔首。 “阿弥陀佛。贫僧还需在此等候师兄,便不与道友同行了。来日有缘,自当再会。” 九幽微一点头,不再多言,袖袍一挥,青色浓雾翻涌而出,将残风与顾青二人裹入其中。三道身影化作一道幽青长虹,划破长空,朝着幽魂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风呼啸,遁光如电,转眼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与此同时,天元山秘境外围,海平面的另一边。 两名身着白袍,脸带金纹面具的修士悬空而立,周身灵光内敛,赫然是先前那两名天地盟的白袍元婴修士。 为首者气息深沉如渊,修为已达元婴中期,他负手而立,目光不时扫过下方的海面,神色淡然,仿佛周遭一切尽在掌控。 其身侧,一名元婴初期的白袍修士眉头微锁,目光不停地在四方天际来回扫视,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师兄,那些老怪们一个接一个都出来了。此番天元山出了如此重大的变故,尤其是那万年增寿果现世,怕是整个渊海都要经历一场大变革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咱们是否该早些回去,禀报大长老,好早做打算?最重要的是,得弄清楚那万年增寿果究竟落入了何人手中,还是说被传送到了其他未知的地方。”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万年增寿果自天元山现世以来从未出现过,此等天地至宝,若落在正道盟或魔道盟手中,极有可能在数百年内催生出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或是让其他盟现有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再延寿数百载。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对天地盟而言,都是不愿看到的局面。 然而那元婴中期的白袍修士却不急不躁,淡淡挥了挥手。 “急什么。” 他语气从容,目光依旧悠远。 “那些金丹小辈倒也罢了,可那些元婴老怪,哪一个手上没有几张底牌、没有几分手段?你难道还指望他们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让你一个一个搜身排查不成?”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师弟,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用不了多久,整个渊海都会知晓天元山发生的变故。我等只需静观其变,不必急于一时。” 那初期修士闻言,脸上焦急之色更甚,摊开双手连连比划。 “师兄,就算那果子寻不到,咱们之前的计划也总该继续推行了吧?那可耗费了咱们数百年的心血,难不成就要半途而废?若不趁此机会挑起正魔大战,何时才能——” 话音未落,那中期修士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不急。” 他目光微眯,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师弟,你可知道在天元圣树大战之时,上古大阵被触发、所有人被传送之后,为兄看到了什么?” 那初期修士一怔,连忙追问。 “师兄就别卖关子了!师弟心里急得很呐,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那中期修士嘴角缓缓上扬,却没有开口,只是嘴唇微动,以神识传音说了一句。 那初期修士初时还满脸焦急,随着传音入耳,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微缩,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颤,声音都有些发紧。 “什么——!” 海风呼啸而过,将他的惊呼声吞没在浩瀚的海面之上。 【求追更,求催更,求书架,求评论!!!这样作者也会更有动力,为大家带来更好的内容。】 第44章 阴骨老魔 数日之后。 茫茫海面之上,一道幽青长虹破空疾驰,速度快若流星,只在海面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尾迹。 所过之处,数十里内的修士纷纷避让,海中的妖兽更是惊得四散逃窜。那股自长虹中散发而出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四方,无人敢挡其锋芒。 九幽负手立于遁光最前方,衣袍猎猎,面色沉静。残风与顾青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各自催动遁光,却始终被九幽的法力裹挟着,倒也不至于掉队。 忽然,九幽眉头微皱。 他隐隐感应到,身后竟有一道气息径直朝着自己追了过来,速度极快,且没有丝毫遮掩之意。 神识向后探去。 约莫两百里处,一道黑色遁光正疾驰而来。那遁光气势汹汹,所过之处海面都被压出一道深深的水痕,且与他的距离正在迅速拉近。 九幽眼中幽光一闪,神识猛然朝那道黑光探去。 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触及黑光的瞬间,那黑光之中同样迸发出一道强大的神识之力,竟硬生生将他的神识抵了回来! 两股神识在半空中碰撞,无形的震荡朝四周扩散,海面都因此掀起层层巨浪。 九幽只觉脑海微微一荡,却也仅仅只是一瞬。但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看清了黑光中那张枯瘦阴鸷的面孔。 “阴骨……?” 九幽心中暗忖,面色不变,脚下的遁光却猛然一顿,稳稳停在了半空之中。 “这厮跟着老夫作甚?莫不是以为我身上可能有千年增寿果,想要杀人夺宝不成?” 他心中暗道,却并未显露半分慌乱。 阴骨老魔是元婴中期,实力不容小觑。但以如今他的手段,根本不虚对方。 可若在此地与之动手,先不论胜负如何,光是打斗的动静便足以引来附近其他元婴修士的窥探。 更何况,无论谁胜谁负,必然都身负重伤,底牌暴露殆尽,不管如何看都是亏本的买卖。 与其逃跑让对方生疑,不如大大方方停下来,看看这老东西究竟想做什么。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直直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光,周身气息沉稳如山,隐隐透出一股危险之意。 残风和顾青也感受到了那股逼近的庞大威压,呼吸都为之一顿。 残风下意识握紧了骷髅大锤,顾青则悄然将手搭在了灵虫袋上,两人各自警惕,却都不敢轻举妄动。 黑光在距离九幽三百丈处猛然停住。 阴骨老魔的身影从中显现而出。他身披玄黑大袍,面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如同两盏鬼火在眼眶中跳动。 他的目光先在九幽脸上扫了一圈,又瞥了一眼其身后的残风和顾青,最终落在九幽腰间的储物袋上,停留了一瞬。 “九幽道友,许久不见。” 阴骨老魔微微拱手,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恭喜道友又收了一位佳徒。听闻道友还炼成了幽都鬼火这一强悍神通,当真是可喜可贺,距离大道又进一步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九幽脸上来回打量,见九幽面色不动,率性开口。 “老夫此番前来,是想与道友做笔生意。” “恭喜?生意?” 九幽面色不变,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闪过一丝警惕。他负手而立,白玉瓶已然悄然握在手中,法力暗暗灌注,随时可以激发而出。 “阴骨老怪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这才符合你的做派。拐弯抹角,反倒不像你了。” “道友快人快语,那老夫便直说了。” 阴骨老魔嘿嘿一笑,眼中精光闪烁。 “本人确实想要道友身上的某件东西。我这里有两枚八级妖丹,还有一株千年玄山草,想与道友换上一换。” 说话间,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九幽的储物袋。 九幽心头微动。 这老魔怎么如此笃定他身上有好东西?要么是在诈他,要么便是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能够感应到他储物袋中的宝物。 他面色不变,心中却已转过无数念头。 “阴骨道友,你怕是找错人了。老朽身上哪有什么你想要的宝贝?” 九幽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你这老鬼,休要哄骗老夫!” 阴骨老魔似乎有些急了,朝着半空中踏出一步,周身气息猛然一涨。但随即,他又强压下心头躁动,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 袋口灵光一闪,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金黄、双眼赤红的兔子从中跳了出来,蹲在他的肩头,鼻子不停地抽动,朝着九幽的方向嗅了又嗅。 “老夫这只金灵兔,对天地灵植最为敏感,尤其是高年份的高阶灵药,哪怕打上了封印禁制,也照能嗅查不误。它方才嗅到你储物袋的气息时,反应最是激烈。道友可还有话要说?” 阴骨老魔语气笃定,已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九幽看着那只金灵兔,忽然气息一松,哈哈大笑,周身的警惕之意竟收敛了几分。 “没想到道友连金灵兔这等奇兽都有!既然如此,那老朽也瞒不住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不错,老朽身上的确有几株高阶灵药,而且都是三千年份的……安神草。” 阴骨老魔听到前半句时,眼中喜色一闪,法力已在掌心暗暗凝聚。可待“安神草”三个字落入耳中,他的身形猛然一顿。 “安神草?” “正是。道友以为是什么?莫非觉得老朽有那个本事,能从众多同道友一般的中期修士手中抢到千年增寿果不成?” 九幽说话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缓缓打开。 一股浓郁的药香冲天而起,弥漫四方。玉盒之中,一株通体淡蓝、灵气氤氲的灵药静静躺着,正是三千年份的安神草。 “此物乃是老朽九死一生才夺来的宝贝。既然道友想换,那就按之前说的条件,拿去便是。” 九幽话语间满是肉疼之色,仿佛吃了天大的亏。 实则他心中清楚,对方开出的价码远超过一株安神草的价值。更何况,像这样的安神草,他还有四株在储物袋中,日后用小绿瓶催熟,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阴骨老魔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金灵兔,那兔子还在朝九幽的方向嗅个不停,却已不如方才那般激烈。他又看了看玉盒中的安神草,沉默了片刻。 安神草确实罕见,尤其是三千年份的,在外界早已绝迹。此物有安神静心之效,对修炼、突破瓶颈皆有助益。对于他这种寿元将尽的修士而言,绝对要比什么八级妖丹、玄山草珍贵。 更何况,今日之事本就是他理亏在先,若让其他元婴修士知道他以金灵兔窥探他人储物袋,传出去也不好听。 换一换,他倒也不亏。 阴骨老魔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散发着寒光的八级妖丹,又取出一株刚好千年份的玄山草,用法力托举着,缓缓推向九幽。 “此事是在下孟浪了。这两枚妖丹与玄山草,便与道友换这株安神草是了。” 九幽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 “好,道友爽快。” 两人各自接过宝物,交易就此达成。 九幽将妖丹和玄山草收入储物袋中,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阴骨道友,日后若有闲暇,不妨来老朽的幽魂岛做客,老朽定当好生招待。” 他说话间,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对方腰间的灵兽袋,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金灵兔,当真是个好东西。 阴骨老魔察觉到了九幽的目光,脸色一沉,下意识按住了灵兽袋。 “不必了。老夫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色遁光,速度比来时更快了几分,转眼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九幽神识远远跟随,直到确认对方真的离开之后,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 “好一个阴骨老魔。”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寒意。 “若不是老夫恰好有几株三千年份的安神草做幌子,今日恐怕还真要在此地栽个大跟头。” 他顿了顿,眼中幽光闪烁。 “还有那只金灵兔……呵呵,迟早也是老夫的囊中之物。” 残风连忙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嘿嘿,老祖,两枚八级妖丹啊!恭喜老祖,贺喜老祖!” 九幽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深吸一口气,袖袍一挥。 青色浓雾再次翻涌而出,将三人裹入其中。 “走,回岛。” 话音落下,幽青长虹破空而起,朝着幽魂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风呼啸,遁光如电。 身后,天元山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见。而前方,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九幽去处理。 炼化元婴、服用增寿果、还有那万灵草…… 第45章 回幽魂岛 约莫半个月后,幽魂岛上空,三道遁光由远及近,稳稳悬停于大殿之上。 九幽的身影当先显现,神识瞬间如潮水般扩散而出,将整座岛屿笼罩其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尽在掌控。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在他离开的这段时日里,岛中并没有不好的什么变化。 岛上仅剩的几名金丹执事感应到那股熟悉而恐怖的威压,连忙放下手中事务,匆匆赶来迎接。几人跪伏于地,口称“祖师”,神态恭敬到了极点。 九幽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随手一挥,便将几人打发走了。这些金丹修士在他眼中不过耗材,不值得多费口舌。 他带着残风与顾青,一路行至幽魂大殿之外,这才转过身来。 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残风面上,九幽不紧不慢地开口。 “残风,老夫要闭关一段时日。你去给你新来的师弟寻个住处,莫要怠慢了。” 残风闻言,连忙躬身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顾青,眼底闪过一丝不情愿,但嘴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是,弟子遵命。” 顾青见状,也急忙朝九幽躬身行礼,腰弯得很深,姿态放得极低,不敢有半分怠慢。 九幽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面色如常,心中却自有计较。 他手中灵光一闪,一枚幽青色的玉佩赫然浮现。 玉佩通体晶莹,内中有幽光流转,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九幽将此物托在掌中,却并未直接递给残风,而是以神识暗中传音。 “此物是你师弟的神魂玉佩。老夫闭关期间,若这小子有任何异动,你便以此物将其制住。痛楚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 残风耳朵一动,眼中精光乍现,心头顿时涌出一股狂喜。他连忙上前几步,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那枚玉佩,手指紧紧攥住,仿佛要将它捏碎一般。 “放心吧,老祖!孙儿定为您办得妥妥当当!” 他说话间,目光与九幽对视一眼,只见自家老祖嘴角微微勾起,他也不由得跟着冷笑几声。 一旁的顾青看着这祖孙二人相视而笑,笑声虽轻,却让他不由得毛骨悚然。他虽然不知这尊元婴老魔与残风暗中传音说了什么,但也能大致猜出,多半与自己有关。 他正在心中暗自揣测,忽然余光瞥见九幽的目光正缓缓朝自己看来。顾青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去,把腰弯得更深,连大气都不敢出。 “哈哈哈——” 九幽见状,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畅快。 “好啦,乖徒弟。为师并非什么嗜杀之人。相反,老夫是这天渊海众多魔道修士当中最为诚信的。只要你按本祖师之前说好的,好好做事,将培育出来的虫卵交于老夫,老夫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更不会用完即弃。” 顾青闻言,嘴角不由得微微抽了抽,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连忙恭敬开口。 “还请师父放心,徒儿定当竭尽全力,为师尊培育出更多的噬魂虫虫卵。” 九幽看着对方这副毕恭毕敬的姿态,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顾青的肩膀。那手掌拍在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顾青整个人都呼吸一滞。 九幽收回手,没有再开口,只是最后扫了两人一眼,便头也不回地朝大殿深处走去。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渐行渐远,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走吧,顾师弟。” 残风直起身来,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却怎么也藏不住。 “为兄带你好好逛逛咱们幽魂岛,也好让你了解一下岛上的风俗习惯。” 顾青心中暗暗叫苦,脸上却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道。 “那就有劳残风师兄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岛内走去。残风步履轻快,顾青则亦步亦趋,心中不知在盘算什么。 片刻后,幽魂岛深处,洞府之中。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在外。九幽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洞府中央,四周幽暗寂静,只有头顶几缕月光从石缝中漏下,照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手掌一翻,先前在寒风岛上用过的那套阵法阵旗赫然出现在手中。灵光一闪,阵旗化作数道流光,插入洞府四壁之中,阵纹流转,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座洞府牢牢笼罩。 九幽转身看向洞府门口,抬手一握。 只听“轰隆隆”的闷响接连传来,洞府深处那些幽深的隧道之中,一道又一道厚重的石门轰然关闭,将这座洞府彻底隔绝成了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确认万无一失之后,九幽这才放下心来,面色愈发严肃。 他小心翼翼地从腰间取下储物袋,轻轻一抖。 灵光闪烁,一件又一件从天元山中带出来的宝贝,接连浮现于身前石台之上,琳琅满目,灵气逼人。 万年增寿果首当其冲。 那颗通体晶莹、散发着七彩霞光的果实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光华流转,如一轮微缩的彩虹明月,将整座洞府映照得如梦似幻。 九幽的目光落在其上,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炽热与期待。 此物乃是此行他最大的收获,不知有何等神异之效,当真是越想越令人心潮澎湃。 随后,是一堆百年份的增寿果,以及数株千年份的灵药。 安神草、玄山草……一株株灵药整齐排列,药香四溢,灵气氤氲。 那玄山草乃是较为常见的辅助修炼灵药,千年份已属极限,但对元婴修士而言,恰好有些作用。至于安神草,则更是罕见之物,三千年份的在外界早已绝迹。 除此之外,九幽身上还有整整五颗八级妖丹。 其中三颗来自寒冰道上的那三只八级异兽,另外两颗,则是从阴骨老魔手中换来的。这些妖丹无论是拿来炼丹、布阵,还是修炼功法、进阶修为,都大有裨益。 九幽看着这五颗泛着灵光的妖丹,嘴角微微上扬。 随即,他心念一动,储物袋中又飞出两件古宝。 一座缩小版的青色山峰,巴掌大小,却隐隐有万钧之势;一套由片片青色落叶组成的法宝,每一片叶子都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如刀。 正是青山老鬼的青山古宝与绿叶古宝。 九幽盯着这两件古宝,冷笑一声。 “呵呵,这老鬼倒是聪明,自知时日无多,除了将自己这两件成名的古宝和一些恢复用的丹药带在身上,其余宝贝估计都藏在他那青山岛上了。没能一并拿来,倒是有些可惜。” 他摇了摇头,将两件古宝暂且搁置一旁,目光落在其中一枚八级妖丹之上,忽然想起一事。 青山老鬼的元婴,还未炼化。 当日在山洞之中,他虽将对方的元婴吞噬,却只是将其镇压在幽都门深处,抹去了神志,还未来得及炼化其中的本源之力。 九幽抬手一挥,身后空间微微扭曲,幽都门赫然显现。 门扉缓缓开启,一道青色光芒从中飞出,悬停于九幽身前。 那光芒之中,一团拳头大小的元婴本源静静悬浮,灵光内敛,已无半分挣扎之意。青山老鬼的神志已被彻底抹除,只剩最纯粹的元婴之力。 九幽伸手托住那团本源,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初期修士的元婴……老夫此前虽从未炼化过,并无经验可循,但也不急于一时,慢慢来便是。” 话音落下,他已盘膝而坐,将那团本源置于丹田之前,闭上双目,法力缓缓运转。 洞府之中,幽青色的光芒渐渐亮起,将九幽枯瘦的身影映照得如同幽魂。 炼化元婴,非一日之功。 但每炼化一分,他的元婴便壮大一分,日后突破境界,便更有把握一分。 这一步,急不得。 洞府之外,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洞府之内,一片寂静,只有灵光流转,法力涌动。 九幽的气息,正在悄然攀升。 第46章 渊海大势 数日之后。 洞府之中,幽青色光芒渐渐收敛。九幽深呼吸一口气,手中法力猛然扭转,将那最后一丝青山老鬼的元婴本源之力尽数纳入体内。 一股温热的力量沿着经脉游走,最终融入丹田深处。 他闭目内视,只见自己的元婴盘坐于丹田之中,周身灵光比之前凝实了几分,身形也隐隐壮大了一圈。就连那层困扰他数百年的瓶颈,都似乎松动了一分。 “青山老鬼,老夫还真得好好谢谢你。” 九幽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不仅帮老夫找到了万年增寿果,还费尽千辛万苦将两件高阶古宝赠予老夫,如今又用自己的元婴助本座松动瓶颈,嘿嘿。若有机会,老夫还真得去你的青山岛上逛逛,顺带帮你照扶一二……” 他收敛心神,手指轻轻摩挲着储物袋,心中不停盘算。 “如今吸收了青山老鬼的元婴,加上三颗与老夫同属性的八级妖丹,还有安神草在手,再算上老夫在元婴初期停留数百年、不断打磨的坚实基础……若是此刻突破元婴中期,尚有八成之多的把握。” 他微微摇头,眉头微皱。 “不行。老夫已卡了数百年,要做便要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能赌那两成的风险。” 心念一动,九幽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株三千年份的万灵草,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先将此草种下,培育到更高年份再交给丹玄子炼制。 毕竟年份越高,炼制出来的丹药效果自然越好。 他小心翼翼地将万灵草种入洞府一角的灵土之中,又从怀中取出小绿瓶,引出一滴翠绿色的灵液,轻轻滴在灵草根部。 绿液入土的瞬间,万灵草轻轻一颤,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拔高,药香渐渐浓郁起来。 九幽并不打算培育太高的年份。一来时间不等人,毕竟他还要着急炼化万年增寿果。二来年份太高,难免引来有心之人的注意。五千年份,不高不低,刚好合适。 数日之后。 洞府之中,那株万灵草已然长到成人手臂般高大,枝叶舒展,通体银白,脉络中流淌着莹莹灵光。浓郁的药香充斥着整座洞府,馥郁芬芳,闻上一口便觉精神一振。 好在九幽早有准备,在洞府中又布下了数套隔绝阵法,药香被牢牢锁在这方寸之间,半点不曾外泄。否则,以这股香气的浓烈程度,方圆数百里的修士只怕都要被惊动。 “刚好五千年份,不算太高,想来不会引人注意。” 九幽看着眼前这株灵光流转的万灵草,满意地点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灵草从土中取出,手法轻缓,生怕损伤了半分根须。随后放入特制的玉盒之中,贴上数张禁灵符,层层封印,这才收入储物袋。 片刻钟之后,一道幽青遁光从幽魂岛冲天而起,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消失在海面上空。岛上的所有弟子都毫无察觉,就连残风和顾青也没有注意到老祖的悄然离去。 十数日后。 无尽岛。 此岛乃是魔道盟中首屈一指的庞然大物,整座岛屿灵气氤氲,远远望去如同一头匍匐在海面上的远古巨兽。 岛上山峰巍峨,楼阁林立,处处透着森严之气。这里,便是魔道盟唯一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之地。 九幽的遁光停在了无尽岛的外围。 他的神识早已探明,岛上有两道极其隐晦却令人心悸的气息,其中一道深不可测,如渊如狱。那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压,即便相隔百里,仍让九幽心生忌惮。 他面色如常,心中却暗暗收敛了气息,不敢有丝毫放肆。 正欲使用传讯玉简通讯,忽然—— 三道遁光从岛内飞出,拦在了他的面前。是三名金丹修士,身着无尽岛特有的玄色锦袍,神态恭敬却也带着几分警惕。 为首一名中年男子拱手道。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来我无尽岛有何贵干?” 九幽负手而立,淡淡扫了三人一眼,不怒自威。 “老夫幽魂岛九幽,前来拜访丹玄子丹长老。烦请通报一声。” 那三名金丹修士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幽魂岛九幽祖师,在所有元婴初期修士中可是位威名赫赫的狠角色,在整个魔道盟中也算是一号人物。 为首的中年男子连忙躬身,语气比方才恭敬了数分。 “原来是幽魂岛的九幽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前辈恕罪!晚辈这便去通报,请前辈稍候!”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遁光,飞速朝岛内掠去。剩下两名金丹修士垂手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这位杀伐果断的魔道祖师。 不过他们心中倒也并不如何惧怕,毕竟自家岛上有大长老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谅这九幽老魔也不敢在无尽岛上撒野。 九幽也不着急,只是负手悬于空中,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神识却始终避开了那座最高的山峰。 那里,便是无尽岛大长老的闭关之地。 不多时,岛内便飞出一道白色遁光,速度不慢。 遁光收敛,露出一名身穿白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丹玄子。 “九幽道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丹玄子满脸笑意,快步迎了上来,拱手见礼。 九幽也还了一礼,语气平淡却不失客气。 “丹长老客气了。老夫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 “九幽道兄里面请,咱们坐下慢慢说。” 丹玄子侧身相邀,二人一前一后,朝岛内飞去。那三名金丹修士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无尽岛,丹玄子的炼丹房中。 两人分宾主落座,丹玄子亲手沏了一壶灵茶,茶香袅袅,灵气氤氲。 “九幽道兄此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丹玄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九幽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明来意。 “老夫此次前来,是为那万灵丹一事。丹长老此前说过,若能寻到万灵草,便可炼制此丹。” 丹玄子闻言,放下茶杯,正色道。 “不错。贫道在天元山秘境中,倒也寻到了两株万灵草。一株八百年份,一株一千年份。以这两株灵草为主药,辅以其他灵材,倒也有几分把握炼制出万灵丹。只是……” 他顿了顿,微微摇头。 “年份终究差了些,丹药的效果恐怕不会太理想。贫道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成。” 九幽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玉盒,轻轻放在丹玄子面前。 “长老且看看这个。” 丹玄子疑惑地打开玉盒,一道浓郁的银白色灵光从盒中冲出,药香扑面而来,整间炼丹房都被这股香气充斥。 他瞳孔骤缩,整个人霍然站起身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这是五千年份的万灵草?!” 丹玄子啪的一下将玉盒关上,目光在盒上停留了许久,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九幽道兄,你竟然寻到了如此年份的万灵草?!贫道活了数百年,哪怕在古籍之中也从未看见过有如此品质的万灵草!” 九幽面色平静,心中淡笑一声:自从老夫拥有了小绿瓶后,眼界都提高了不少,看来这次催熟的还是过高了些,下次得更加谨慎才行。 “侥幸而已。丹长老,有了这株五千年份的万灵草,那万灵丹……” “能炼!” 丹玄子斩钉截铁地急迫开口,眼中精光闪烁,语气中满是自信。 “而且贫道敢断言,不但能炼成,效果还远超预期!五千年份的万灵草,药力之强,远非寻常千年份可比。以此为主药炼制出来的万灵丹,对元婴修士突破瓶颈的助益,至少是普通千年份的两倍以上!” 九幽闻言,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 “那便有劳丹长老了。丹药炼成之后,老夫自当重谢。” 丹玄子将万灵草小心翼翼地收好,重新封印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激动,神色渐渐凝重。 “道兄,有件事贫道觉得应当告知与你,也好让你们幽魂岛在将来渊海大势之中早做准备。” 九幽见他面色郑重,也收起了笑意。 “长老请讲。” 丹玄子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的海面,缓缓开口。 “天元山那颗万年增寿果现世之后,三大联盟全都躁动起来了。尤其是正魔两道,这几日已起了数场小冲突,各有伤亡。反倒是天地盟那边,还算平静,似乎在观望什么。” 九幽眉头微动,没有接话。 “此外,还有一件怪事。” 丹玄子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天元山秘境,又出了些变故。据探子来报,那座秘境竟在向外延伸。这是数万年来从未有过之事。过去人们只能看到天元山的虚影边角,如今那虚影正在逐渐凝实。” 九幽神色一凛。 “而且,已经有低阶异兽从天元山秘境中跑了出来。那些畜牲不知受了什么影响,个个狂暴异常,见人就攻,毫无理智可言。” 九幽闻言,脑海中猛然浮现出自己在秘境中遭遇的那只九级沙虫,同样是狂暴至极,仿佛被什么力量扭曲了心智。他心中暗暗警觉,却只是微微点头。 “看来这天渊海,怕是要不太平了。” 丹玄子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谁说不是呢。贫道只盼着能安安稳稳炼丹,不想掺和这些纷争。可惜身在局中,又岂能置身事外?” 两人又聊了片刻,九幽便起身告辞。 他并未在无尽岛久留。 那枚万年增寿果还在他储物袋中,三大势力都在疯狂寻找此物。此等至宝,只有真正炼化入体,才算得上安稳。多留一日,便多一日的风险。 遁光划破长空,九幽独自一人返回幽魂岛。 一路上,他面色平静,心中却思绪翻涌。 临行前丹玄子的那些话,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万年增寿果现世,三盟躁动;正魔冲突愈演愈烈;天元山向外延伸,狂暴异兽跑出秘境…… 这一切,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九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遁光又加快了几分。 第47章 炼化寿果 九幽离去不久,无尽岛,丹玄子的炼丹房中。 一道幽紫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于室中,气息内敛如渊,面色严肃。那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整间丹房的气息便仿佛凝滞了几分,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丹玄子正望着手中玉盒,眼中满是惊喜之色。当他转身望见那道身影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急忙单膝跪地,将头深深埋下。 “师弟丹玄子,参见大长老。” 来人正是无尽岛的大长老,同时更是整个魔道盟唯一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古玄舟! 古玄舟面色沉稳,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水,不紧不慢地开口。 “起来吧。你我师兄弟多少年的交情了,不必如此。” 丹玄子闻言,额角渗出冷汗,将头埋得更深了几分。 “不可。此事关乎无尽岛万年以来祖训规矩,更关乎大长老您这定海神针的无上威严,师弟绝不敢有半分造次,免得被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 古玄舟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哈哈哈,师弟啊师弟,你还是这般古板。” 他笑罢,目光忽然落在丹玄子手中的玉盒之上,话锋一转。 “师弟,那九幽老小子来找你,所谓何事?莫非也是为了万灵丹而来?为兄方才感应到一瞬间极强的药力,便是此物?” 丹玄子没有起身,而是缓缓捧起手中玉盒,恭敬地点了点头。 “回师兄,那人此行的目的,确实是来找师弟炼制万灵丹。并且,他带来了一株五千年份的万灵草。” “五千年份?” 古玄舟眼中紫光一闪,强大的神识瞬间便穿透玉盒,看清了其中封印的那株灵草。他眼底掠过一抹惊讶,随即又恢复平静,面色如常。 万灵草炼制成的万灵丹虽然珍贵,但也仅仅对元婴修士突破小瓶颈有所助益。对他这样的元婴后期修士而言,与糖丸无异,不值一提。 “估计是在天元圣树变故之后,被不知传送到哪个犄角旮旯捡到的。”古玄舟淡淡开口,“没想到这老小子运气倒是不错,还当真是命不该绝。” 他缓步上前,一只手搭在玉盒之上,轻轻抚摸了几下。丹玄子不由得将手中盒子又托高了几分,方便师兄观看。 “对方先是救了你的性命,如今又送来这五千年份的万灵草。待丹药炼成之后,自当分他一枚。除此之外——” 古玄舟说话之间,手中灵光跳跃,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如玉的精致甲壳便出现在他的掌中。 “此物,便一并给他吧。算是他救你性命的报答。” 丹玄子目光落在那精致甲壳之上,瞳孔微缩,声音都变了调。 “玉灵甲!这可是足以抵挡数次元婴后期修士攻击的高阶古宝!” 他迅速将手中玉盒收起,又连忙双手捧过那只精致甲壳,指尖微微发颤。 “明白,师兄。师弟定当妥善处置。” 丹玄子恭敬地应道。他只觉眼前一道微风拂过,当他再次抬眼之时,那道幽紫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丹玄子抚摸着手中精致甲壳,眉梢微挑,低声自语。 “九幽啊九幽,能得大长老赏识,你的命还真好啊。” 与此同时,幽魂岛。 幽魂大殿深处,洞府之中。 此地早已被九幽里三层外三层布下了重重禁制大阵,隔绝外界一切气息。洞府四壁之上阵纹流转,灵光时隐时现,将这一方天地封锁得严严实实。 九幽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他深呼吸数次,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浑浊的老眼中,幽光一闪。 他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装有万年增寿果的玉盒,轻轻一拂,盒盖开启。 七彩霞光瞬间倾泻而出,将整座洞府映照得飘渺如梦。 那颗通体晶莹的果实悬浮于盒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果实出现的瞬间,整个洞府都充满了令人浑身舒坦的生命气息,仿佛连石壁都在这股气息的滋养下变得温润起来。 九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抓住增寿果,仰头服下。 果实入喉的瞬间,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生命精气在他体内轰然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经脉奔涌咆哮,横冲直撞。那股力量太过庞大,撞得他经脉发疼,丹田震颤。 九幽眉头微拧,手中掐诀,体内法力迅速流转起来,一道道将那些四散冲击的生命精气包裹住,再缓缓炼化吸收。 但万年增寿果的药力实在太大。 若非他身为元婴修士,肉身与神魂早已脱胎换骨,恐怕早就被这股生命精气冲得爆体而亡,元婴重伤出窍了。 饶是他修为深厚,此刻也感到了几分吃力。 “好强的药力……” 九幽心中暗忖,咬牙催动法力,疯狂压榨每一分力量去炼化体内的药力。 好在他苦修数百年,法力之精纯远非同阶可比。若是换了其他元婴初期修士,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 随着时间推移,那庞大的生命精气被他一点点炼化,融入皮肉、血骨、经脉、丹田,直至元婴本源之中。 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精气在不断壮大,寿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如潮,每一次心跳都更加有力;骨骼在生命精气的滋养下愈发坚韧,隐隐有灵光流转;就连法力的运转也愈发通畅,炼化药力的速度越来越快。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速流逝。 一月,又一月。 转瞬便是数个月过去。 洞府之中,九幽依旧盘膝而坐,周身灵光翻涌,自身生命气息比闭关之前强大了不止一筹。他不敢有丝毫停歇,生怕晚炼化一分,那些精纯的生命精气就会多流失一分。 为此,他甚至将剩下的半瓶万年灵乳一饮而尽,不敢有丝毫耽搁。 洞府之外,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海面之上,乌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汇聚而来,天色渐沉。 而洞府之中,九幽的气息仍在不断攀升。 那颗万年增寿果带来的,不仅仅是寿元的增长。 还有,突破瓶颈的契机。 第48章 返老还童,闭关突破 自九幽炼化万年增寿果,已历一年。 幽魂大殿深处,洞府之中。 九幽换了一身黑灰宽大袖袍,静静地盘坐于洞府中央。他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如丝,经久不散。 此时他体内万年增寿果的药力已被其彻底炼化,尽数吸纳。 他缓缓睁开双眼。 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彩。他抬起手掌,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只见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变得修长白滑,如同少年人一般,再也没了之前那满手的老茧与枯皱。 九幽慢慢站起身来,来到洞府中一口潭水之前。 他低头望去。 水面如镜,倒映出一张俊俏白嫩的面孔,剑眉星目,肤若凝脂,只是眼底那一抹阴鸷的幽光,昭示着此人绝非善类。 这是一名青年的脸。 是他年轻时的模样。 九幽冷笑一声,潭水中的青年也露出一抹阴森的笑容。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拂过那面潭水,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那张再也没有老年时满脸皱纹的脸。 他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增、增寿八百……返老还童!” 他说话之间,语气都在微微发颤。 九幽踉跄后退了几步,两只手掌狠狠拍在自己脸上,又在手上、脖颈上反复抚摸,感受着那些只属于年轻时的光滑触感。 “哈哈哈——” 九幽放声大笑,笑声在洞府中回荡,满是畅快与癫狂。 “对,老夫真的变年轻了!没想到老夫真的能够逆天改命,增寿八百载!加上老夫原本剩余的寿元,少说也能活千余年!” 他眼中幽光大盛,双拳紧握。 “那么多寿命,别说是区区元婴中期,哪怕是元婴后期,甚至是达到那一层境界,也不是没有可能!” 笑声渐渐收敛,九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的情绪。 他抬起右手,搭在自己脸上,从上往下轻轻一抹。 手掌之中灵光一闪,改天换貌之法施展开来,不消片刻,那张俊俏的青年面孔便被一层枯皱的老皮覆盖,他又变回了之前那副老者模样。 不急。 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他忽然变年轻了,哪怕是个傻子都猜的出来万年增寿果落在了他的手上,到那时别说他了,恐怕整座幽魂岛都会…… 九幽不敢多想,一个闪身,便消失在洞府之中。 幽魂大殿门外。 残风挠了挠脑袋,看着手中那只储物袋,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却又不敢擅自打开。他在大殿门口来回踱步,口中低声自语。 “也不知老祖此次要闭关多久……” 他搓了搓手,打算再等上一会儿。这半年多来,他已经来了好几十次,每次都只是在大殿外候上半日便离去,生怕打扰了老祖闭关。 就在这时。 眼前青光一闪。 九幽的身影刹那间便出现在他身前,毫无征兆,无声无息。 残风被吓了一跳,身形猛地一僵。待到感受到自家老祖那熟悉而恐怖的气息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恭贺老祖出关,修为大进,距离中期仅差一步之遥!” 九幽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你这日子一直来本祖的大殿门口,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残风闻言连忙摇头,随后弯着腰又靠近了一些,将手中那只储物袋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了上来。 “不是不是。嘿嘿,老祖,这是半年前无尽岛派人送来的东西。孙儿怕打扰老祖闭关,便暂且收了下来。不过请老祖放心,孙儿从未将其打开过,袋口的禁制都还完好无损。” 九幽接过储物袋,神识轻轻一探,禁制确实完好。紧接着,他心念微动,神念悄然探入其中。 储物袋内空荡荡的,只摆着两样东西。 一个玉盒,里面装着的正是万灵丹。丹药通体莹白,表面隐隐有丹纹流转,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即便隔着玉盒也能感受到其不凡。 另一件,却是一个白金色的甲壳,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如玉,隐隐有灵光流转。九幽神念一扫,便知此物威能不俗,赫然是一件高阶防御古宝。 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和意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 “干得不错。” 他将储物袋收入袖中,话锋一转。 “对了,那顾青这一年来如何?” 残风连忙把头一撇,指向北方,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之意。 “老祖放心!在孙儿的监视下,那小子这一年来都安安分分,不敢有丝毫造次。而且孙儿也看过那小子养的虫子,个个灵光圆满,看着就让人心悸,恐怕距离产下那噬魂虫的虫卵也要不了多久了。” “哦?不错。”九幽语气中满是赞赏,随即神识瞬间朝着那个方向笼罩而去。 不消片刻,他便“看”见了那座新开辟的洞府。洞中陈设简朴,却干干净净,一应用具摆放得井井有条。 顾青正盘膝坐在洞府一角,身前摆放着数只灵虫袋。 他双手掐诀,一道淡淡的紫色灵光从他指尖流出,没入灵虫袋中。袋口微动,隐约传来细微的嗡鸣声,那些噬魂虫正在吸收他注入的灵力,虫身上紫光时明时暗,显然被照料得极好。 显然,这一年来他并未懈怠,既在养虫,也在苦心修炼。 九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 “不错,这小子倒是个识时务的。” 他收回神识,转身看向残风,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残风,老夫要闭关突破元婴中期。此番闭关,少说也需要数十年苦修,期间岛上事务由你全权打理。” 残风闻言,连忙躬身行礼,郑重道。 “是!老祖放心,孙儿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让岛上出半点乱子!” 九幽微微点头,又道。 “丹玄子在秘境中曾赠你一瓶丹药,可助你突破金丹后期。待老夫闭关突破之后,你便服用丹药,也趁机冲击瓶颈。” 残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连点头。 “多谢老祖挂念!孙儿定不辜负老祖期望!” 九幽不再多言,袖袍一挥,转身朝大殿深处走去。 残风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直到那道枯瘦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才直起身来。他握了握手中的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金丹后期……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幽魂大殿深处,洞府之中。 厚重的石门一道接一道地合拢,沉闷的轰鸣声在隧道中回荡。九幽缓步走入洞府中央,四周的阵法层层开启,阵纹流转,灵光交织,将这一方天地再次隔绝于外界。 他从腰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一只储物袋与袖中那只,轻轻一拂。 数件宝物浮现于身前。 那三颗八级妖丹散发着幽冷的寒光,安神草的药香清幽绵长,还有那几瓶补充法力的丹药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还有万灵丹和那件白金甲壳也被他取出,其中白金甲壳被暂且搁置一旁,这东西不急,待突破之后再说。 九幽盘膝而坐,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年来积攒下的家当,心中暗暗盘算。 他一身法力之精纯,远非同阶可比。 他吞噬了青山老鬼的元婴本源,神魂壮大,瓶颈早已松动。 他有万年增寿果打底,寿元大增,体内生机勃勃,气血旺盛如海。他有安神草安神静心,摒除杂念,不受心魔侵扰。 除此之外,还有万年灵乳恢复法力;万灵丹突破瓶颈;同属性八级妖丹…… 数百年积累,无数机缘加身,等的就是这一天。 “成,则海阔天空,寿元悠长,化神之境亦非妄想。” “败——” 九幽没在想下去,只是冷笑一声。 他从不做失败的打算。 九幽闭上双眼,先将自身状态调至最佳。 一日,两日,三日…… 他静静地盘坐于洞府中央,呼吸绵长,气息平稳。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同涓涓细流,不急不躁。他在等,等那灵台最清明的一刻。 第十日。 九幽猛然睁开双眼。 眼中幽光大盛,清明的双眼中再无半分迟暮之气,取而代之的是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的野心与决绝。 “开始吧。” 他双手掐诀,周身法力轰然运转。 那三颗八级妖丹腾空而起,悬浮于他头顶,缓缓旋转。妖丹之中的精纯灵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幽蓝色的灵光在洞府中明灭不定。 安神草被他点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钻入他的鼻息之中。九幽只觉识海一片清明,心神如水洗过一般,再无半分杂念。 丹田之中,元婴睁开双眼,双手同样掐诀,贪婪地吸收着涌入体内的灵力。 洞府之中,灵光如潮,气浪翻涌。 九幽的衣袍猎猎作响,满头黑发在灵力激荡中飞扬。 他的气息,开始缓缓攀升…… 第49章 元婴中期 时光荏苒,十七载春秋,如白驹过隙。 天渊海,三盟鼎立之势未变,格局却已天翻地覆。 一开始,天地盟、正道盟、魔道盟,因天元山那场惊天变故互相猜忌,暗流涌动。 各方势力明里暗里都在疯狂搜寻那株遗失的万年增寿果。虽人人心中都知,如此多年过去了,那等至宝多半早已被人炼化,但侥幸之心,岂是那么容易熄灭的? 然而,更大的灾难,正在悄然降临。 天元山,这座存在了数万年的上古秘境,本应只在世间显现短短十年便会隐去。可这一次,近二十年过去了,它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凝实,如同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更可怕的是,时不时有高阶妖兽从秘境中奔逃而出,其中不乏相当于元婴修士的八级、九级大妖。它们狂暴嗜血,见人便杀,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毫无灵智可言。 一时之间,无论人族修士还是海中妖族,皆苦不堪言。无数中小型势力若无名门大派的庇佑,早就在这连绵不绝的兽潮中覆灭殆尽。 然而,天元山依旧显化于世,其中机缘造化无数,却再无人敢靠近半步,毕竟命都没了,要机缘何用? 直到第十六个年头。 一道震天动地的巨响,从遥远的海面传来,响彻渊海。 天元山,一角轰然炸裂。 无数血红雾气从那裂隙中奔涌而出,如同决堤的血河,在海面上疯狂扩散。不过数十日之间,血红雾气便笼罩了方圆数千万里的海域,遮天蔽日,将整片天地染成了诡异的殷红。 无数嗜血异兽从那血雾中冲出。 它们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残忍,如同失了心智的野兽,疯狂攻击一切活物。 更可怕的是,那血色雾气对低阶修士而言无异于穿肠毒药,吸入一口便经脉紊乱,神志不清。唯有修为高强者,方可抵挡一二。 而对海中的妖兽,则如同瘟疫一般,凡被血雾沾染者,皆变得嗜血狂暴,灵智尽失,与那些异兽如出一辙。 血雾还在扩散。 还在扩散。 仿佛要将整片天渊海都吞入腹中。 危难之际,三大联盟终于放下了数百年的芥蒂与成见,被迫联手。 三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后方,三百余位元婴修士倾巢而出,还有无数其他中低阶修士,以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横跨数十万里的海岸防线。 无数修士葬身兽口,无数岛屿化为废墟。 血与火,染红了半个天渊海。 人族的喘息之机,是用命换来的。 便是如此动荡的岁月中,那座幽魂岛,却如一块顽石,静静矗立于海面之上。 它没有派出修士参与前线防御,没有响应无尽岛的征召,甚至没有人知道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残风和顾青知道——老祖在闭关,在冲击那道困了他数百年的瓶颈。 这一等,便是十数年。 这一日。 幽魂岛上空,两道遁光由远及近,稳稳悬停。 两股强横的元婴初期巅峰威压,毫不掩饰地笼罩而下。刹那之间,岛上的所有弟子只觉呼吸凝滞,冷汗如雨,双腿发软,几欲跪倒。 残风、顾青,以及几名金丹执事连忙从岛中飞出。残风硬着头皮上前几步,支支吾吾地拱手。 “敢……敢问是哪两位前辈驾临我幽魂岛?家祖正在闭关,恐怕不便招待……” 话音未落,便被一道冷漠的声音打断。 那两名元婴修士看都没有看残风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对视。 为首一人,面如重枣,身着紫色锦袍,周身紫气缠绕,正是无尽岛的万长老。他扫了一眼下方灰暗的岛屿,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与不满。 “这幽魂岛的九幽老怪,这十几年倒是活得舒坦。” 他负手而立,目光冰冷。 “兽潮来袭时,我等都在前线浴血厮杀,无数修士惨死战场。他却躲在岛上什么都不做。连我无尽岛的征召都敢置之不理。若不是丹师弟从中求情,本座早就带人来问责了!” 身侧,那较为年轻的元婴修士微微点头,眉头紧皱,声音中夹着几分怒意。 “丹长老说此人曾救过他的性命,如今正在闭关突破,所以才没能及时接到消息。这九幽,白某也略知一二——此人早已寿元将尽,气血衰败,怎么可能还有突破的可能?所谓的闭关,不过是为了安享晚年、逃避征召的借口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 “如今渊海大乱,所有元婴级势力都应同气连枝。若人人都像这九幽一般龟缩不出,我人族还如何在渊海立足?” 万长老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意,眼中紫光一闪,神识瞬间覆盖了大半座岛屿。 “今日这幽魂岛,要么就此消失——” 他手中紫气翻涌,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紫色。 “要么,就让整座岛上的所有人,去边关要塞抵御兽潮。让他们知道,更让那些胆小怕事的所有势力都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云层被骤然撕开,一只巨大的紫色大碗从空而降,足有两三百丈之巨,裹挟着万钧之势,朝着幽魂岛狠狠扣下! 所过之处,山峰压弯,屋舍破碎,碎石飞溅。 无数低阶弟子惊恐惨叫,四散奔逃。 残风等人面色惨白,二话不说化作遁光朝岛外飞去,心中又惊又怒。 元婴修士出手,他们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那紫色巨碗即将扣落的瞬间—— 轰——! 一座巍峨巨山从幽魂岛中冲天而起,通体被一层淡淡的青光笼罩,稳稳地挡在了巨碗之下。 两件法宝轰然相撞,气浪翻涌,海水倒卷! 那紫色巨碗被硬生生挡住,任凭万长老如何催动法力,都再难以下压半寸。 “这……这怎么可能?!” 万长老瞳孔骤缩,手中法力又加重了几分,却如同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身侧那名年轻修士脸色骤变,死死盯着那座青山古宝,失声惊呼。 “这是……青山老鬼的天青山古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万长老,声音都有些发颤。 “十几年前,那老鬼便消失在天元山之中,难不成……是死在了这九幽老魔手中?” 万长老面色阴沉如水,手上的法力缓缓收回,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能杀青山老鬼,还能炼化其成名古宝,更轻松的挡下了自己的全力一击。这九幽,绝不是他们之前以为的垂死老朽! 就在这时—— 一道阴鸷的笑声,忽然从幽魂岛深处传来。 那笑声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此方天地,震得两人耳膜嗡嗡作响。 “哈哈哈——” “原来是无尽岛的万长老,和白藤山的白道友。” “不知两位驾临老夫的幽魂岛,有何贵干?” 话音未落,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从岛中冲天而起,瞬间将那两道元婴初期的威压碾压得支离破碎! 两人面色剧变,瞳孔骤缩,异口同声地惊呼。 “元婴中期!” “这老鬼……竟然真的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那年轻修士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万长老收起了先前那副阴冷的笑容,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喉咙微微滚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我听闻……丹师弟曾给了他一颗万灵丹。或许,他是靠此物才侥幸突破的。”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地盯着那座青山古宝,语气低沉。 “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经突破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就在这时,一团幽青浓雾从幽魂岛中猛然涌出,翻腾翻滚,眨眼间便升入高空,稳稳立于两人之上,比他们足足高出了一个身位。 九幽那苍老的面孔在雾中若隐若现,浑浊的老眼中幽光闪烁,面色不善。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二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两位道友,无缘无故对老夫的幽魂岛动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冰碴子一般,一字一句砸在两人心头。 “若不给本人一个交代,哪怕是古大长老亲自来了,老夫也定要讨个公道。” 话音未落,他身周的青雾猛然翻涌,幽都鬼火在掌心悄然亮起。 幽蓝色的火光跳动,将他的面孔照得阴森异常。 寒气四溢,天地为之变色。 万长老和白道友只觉得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他们毫不怀疑—— 这个刚刚突破元婴中期的老魔,是真的敢动手。 而且,他们不一定打得过。 …… 第50章 虫卵真火 万长老感受着那幽蓝火焰传来的刺骨寒意,面色难看,眉头紧锁。 他心中虽已忌惮万分,却仍强撑着架子。他确信,九幽不过虚张声势,绝不敢真对他动手。毕竟无尽岛的面子,整个魔道盟还没有谁敢公然驳斥。 更何况,他此次可是代表三大联盟而来。 那白姓修士反应极快,连忙收敛了气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朝九幽微微拱手。 “恭贺九幽道友突破瓶颈,跻身元婴中期,成为我渊海顶级修仙者之列。不仅能修为大进,还能斩杀正道盟的青山老鬼,白某佩服,佩服。” 他顿了顿,连忙又道。 “我等二人此番前来,是奉无尽岛大长老之命。如今渊海动荡,兽潮频发,人族危在旦夕……特来相邀九幽道友出关相助。” 随后,他简明扼要地将这十七年间天渊海的剧变说了一遍: 血色雾气、狂暴兽潮、三盟联手、边关防线……每一桩都触目惊心。 九幽静静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手中幽都鬼火缓缓收敛,四周恢复了如常。他负手在空中来回踱了两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如此说来,倒是老朽的不是了。两位代表联盟前来问责,也是应当。如今渊海动荡,人族遭劫,老朽却在岛上闭关突破,没能及时相助……惭愧,惭愧。” 万长老压下心头的不甘与嫉妒,连忙换上一副笑容。 “九幽道友说笑了。此番是我与白兄鲁莽了,还望道友莫要怪罪。” “如今人族危在旦夕,道友在此关键时刻突破元婴中期,可谓为我族增添了一位大战力!要知道,如今整个天渊海元婴中期修士加起来也不过四十几位。道友此番突破,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说着,朝九幽郑重拱手,算是赔礼。 随后,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白姓男子。白姓修士会意,又朝九幽微微颔首,语气郑重。 “如今边界战事吃紧,既然见九幽兄安然无恙,我与万长老也就放心了。我等还要速速回去复命,不便久留。一月之后,还望道友前往无尽岛一趟,与众同道共商对策。想来其他道友见九幽兄突破元婴中期,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九幽略一点头,嘴角微微勾起,朝二人回了一礼。 那两人如蒙大赦,连忙化作一紫一白两道遁光,灰溜溜地消失在天际尽头。 九幽目送两人远去,直到确认对方彻底离开,神情又迅速冷了下来,冷哼一声。 “这修仙界,无论是修炼到了何种的境界,终归是要以实力说话。” 今日若不是他突破元婴中期,这两人岂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虽然心中不满,但此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厚道,三大联盟派遣使者前来问责,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相比于此,更让他在意的是如今渊海的局势。 外海妖兽横行,连内海都有大片区域被狂暴兽潮占据。 三大联盟被迫联手,才勉强守住一道防线。 血色雾气、狂暴异兽、天元山变故……这一切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接下来还会不会发生更大的灾变? 谁也说不准。 九幽收回思绪,眉头微皱,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无法预知,那便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提升实力。万年增寿果给他增了数百年寿元,他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若在这滔滔大势之中丢了性命,那八百寿元岂不是白炼化了? 远处,残风、顾青以及剩下的几名金丹执事连忙飞了回来。 残风首当其冲,脸上堆满了笑容。 “恭贺老祖突破修为,距离大道再进一步,元婴后期指日可待!” 九幽看了残风一眼,见他仍停留在金丹中期,倒也没多说什么。这孙儿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他还不清楚么? 不过如今他修为突破,就算残风日后突破金丹后期,他也不会将其炼化。 他习惯性地捋了捋胡须,声音嘶哑,指了指残风,又指了指身后那几名金丹执事,最后扫了一眼略显狼藉的岛屿。 “残风,这岛上的身后之事交给你们几人处理。处理好一切,你便可以尝试突破瓶颈了。莫让外人看见,还以为本祖师苛待你的修炼资源。” “是,老祖!”残风连忙应声,带着身后几人迅速朝岛内各处飞去。 九幽收回目光,落在顾青身上,嘴角微勾,轻笑一声。 “顾青。” “徒儿在。”顾青急忙拱手应答,腰弯得很深,姿态放得极低。 九幽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顾青感到如芒在背,冷汗不由自主地从额角滑落。 片刻后,九幽缓缓开口。 “你倒也老实,这些年不曾有过异动。” 顾青心头一凛,连忙道。 “徒儿承蒙师父收留,岂敢有二心?这一年多来,徒儿日夜培育噬魂虫,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说话间,从怀中取出三只灵虫袋,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 “师父,这是徒儿培育出的噬魂虫虫卵,共计三万枚。每一枚都精心照料,灵气充盈,品质上佳。只要师父以自身灵力温养孵化,便可认主。” 九幽接过灵虫袋,神识探入其中一扫。 只见袋中密密麻麻,虫卵如紫色珍珠,灵光流转,确实如顾青所言,品质极佳。 他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顾青见九幽面色缓和,心中一横,又咬了咬牙,探出一只手。 掌心微动,一团赤金色的烈焰猛然窜出,正是金阳真火。火焰跳动,将周遭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 九幽目光一凝,盯着那团火焰,没有开口。 顾青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那团火焰,朝九幽躬身。 “师父,这金阳真火,徒儿也愿献出。徒儿已切断与它的神魂联系,如今它是无主之物,师父只需以神识炼化,便可为其新主。” 他说话间,手中法诀一变,那团火焰上的神魂烙印彻底消散,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如同等待新主认领的无主之物。 九幽眼中幽光一闪,却没有立刻去接。他只是盯着顾青,目光深沉,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顾青跪伏在地,额头紧贴手背,声音都在发颤。 “徒儿只求师父留徒儿一命。徒儿愿为师父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九幽沉默了片刻,忽然呵呵一笑,伸手接过了那团金阳真火。 “好,很好。” 他将火焰收入袖中,低头看着跪伏在地的顾青,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本祖师倒是越来越赏识你了,比你那师兄可聪明多了。” 顾青不敢抬头,只是伏在地上,浑身微微发抖。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悠悠开口。 “起来吧。老夫如今已是元婴中期,炼化你这小小的金丹初期,对本座而言又有何益?你且好好做事,本座自不会亏待你。” 顾青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垂手立在一旁,额角的冷汗仍未干透。 这已是他能想到的、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 九幽没有再看他,袖袍一挥,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洞府深处飞去,心中暗忖。 “这小子脑子灵光,做事干净利落,又很有眼力见,留其一命,未尝不可。” 洞府之中,层层石门轰然合拢。 九幽盘膝而坐,从袖中取出那团金阳真火。赤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散发着灼热而纯粹的气息。 至阳之火。 克制一切魔道功法的克星。 如今,却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九幽盯着那团火焰,嘴角缓缓上扬。 他闭上双眼,神识探入其中,先是确认一番后,才开始缓缓炼化。 金阳真火在掌中微微跳动,灵光忽明忽暗。 洞府之中,赤金与幽青两道光芒交织缠绕,渐渐融合。 窗外,海风呼啸。 远处的天际,血色与黑暗交织。 …… 第51章 元婴会议 金阳真火,至阳之火,天生克制一切邪魔外气。 九幽体内经脉流淌的尽是修炼“幽都诀”而炼就的幽都魔气,若妄图将此火炼化入体,无异于引狼入室。两股截然相克的力量在经脉中冲撞,轻则法力紊乱、经脉寸断,重则神魂俱灭。 但凡有些见识的修仙者,都不会做此等自寻死路之事。 因此,想要将金阳真火收为己用,必须另寻一个载体,再通过此载体施展真火威能。 这个载体,绝不能掺杂半分幽都之气,且品质与威能都需上乘,方能承载金阳真火,并且使其威力发挥到极致。 九幽的本命法宝“九幽锁魂链”,数百年来日夜以自身法力和元婴本源温养,早已被幽都魔气浸透,是纯粹的魔道高阶法宝,与金阳真火水火不容,自然不能充当载体。 不过,他心中早已有了绝佳之选——青山老鬼的天青山古宝。 此宝如今虽已被他炼化、种下神识烙印,但他从未以自身法力温养过,尚未被幽都魔气侵蚀,属性尚存,正好承载金阳真火。 待他将真火炼化后,再将天青山重新祭炼一番,想办法使二者融为一体,必然威能大增,成为一件顶级古宝。 死去的青山老鬼,仍在默默“出力”。 不过此事不急,时间不等人,还得从长计议。 九幽默默收回思绪,匆匆在金阳真火上烙下自己的神魂烙印,便用特制玉盒将其封存起来。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再过一个月,无尽岛便要召开一场元婴会议。这是万年来,三方联盟的元婴修士头一次聚在一起共商对策。 如此盛大且重要的会议,他自然要去。这不仅是对无尽岛传唤的回应,更是要以如今的修为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辈,让他们好好掂量掂量——如今的幽魂岛祖师,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元婴中期修士! 九幽轻轻抚摸了一下手中装有真火的玉盒,将其收入储物袋深处。 “除此之外,老夫还得去寻几名火属性修士,最好修炼的是正道功法。” 他暗自盘算。若想将金阳真火与天青山炼化融合,用他这一身魔道法力强行催动,只怕会适得其反,遭遇反噬。 九幽嘴角微微勾起。 如今三方联盟虽合力抗敌,但人人皆有私心。在巨大的威胁或利益面前,即便是曾经相恨相杀的仇敌,也未必不能暂时合作。 不信且看如今这三盟合力,便是最好的例证。 而即将召开的无尽岛元婴会议,正魔两道乃至天地盟的不少元婴修士都会前来。他完全可以在会上寻两名与自己并无瓜葛仇恨的火属性元婴修士,助他将真火融入古宝之中。以他如今的修为,这算不得什么难事。 更何况,如今他已是元婴中期修士,真火又已彻底落入他的手中,整个天渊海敢招惹他的人屈指可数,自然不必再隐藏金阳真火的存在。 此火的名声一旦传出去,恐怕所有魔道盟的元婴修士都会忌惮他三分,而他在魔道盟的地位自然会水涨船高。 毕竟在这修仙界,修为是第一,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便是以实力说话。适当暴露一些底牌,震慑宵小,可不见得是件坏事。 九幽想到这里,冷笑了几声,随即手中法力流转,不浪费一分一秒,继续稳固境界,提升修为。 一个月转瞬即过。 九幽独自一人从幽魂岛出发,临行前叮嘱残风看好岛屿,莫要出了任何岔子。他这孙子虽然资质一般,但胜在听话,岛上事务交给他打理,倒也放心。 突破元婴中期后,他的寻常遁速都比以前快了不少。不消几日功夫,无尽岛上那若隐若现的山峰轮廓便已遥遥在望。 此次元婴会议,设在无尽岛外围一座附属岛屿的大殿之中。 九幽抵达后一眼便看出,这座大殿乃是新修建不久,并无过多华丽装饰,反倒略显粗糙,甚至墙壁上的阵纹都还透着新鲜的法力波动。 无尽岛的高层们显然还是不太信任其他元婴修士,尤其是天地盟和正道盟的人,这才没有在主岛上举行会议,而是选了这么一座偏僻的附属岛屿。 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说不准这看似团结的联盟何时会土崩瓦解。 九幽现身的刹那间,岛上便飞出几名金丹修士,连忙上前迎接,生怕怠慢了半分。 为首一人神识在九幽身上一扫,发现这位前辈竟是元婴中期,不由得眼前一亮,连忙上前拱手,态度相比起那些初期修士,更加恭敬了几分。 “这位前辈,可是我魔道盟的元婴中期修士?” 话音未落,在他看清九幽的面孔之后,更是闪过一丝惊讶,有是连连躬身行礼。 “原来是幽魂岛的九幽前辈!晚辈失敬,未能及时认出,还望前辈恕罪!” 他说话间,额头已微微渗出汗珠,整个人战战兢兢。 幽魂祖师的名头,在魔道盟中可不算好。尤其是此人杀伐果断、心狠手辣,若是哪句话说错了,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随即,他连忙侧身,朝着大殿门口做了个恭敬的“请”的手势。 “前辈,请进。” 九幽面不改色,连看都懒得看那金丹修士一眼,一个闪身便踏入大殿之中。 就在他踏入大殿的瞬间,十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朝他看来。 那些目光复杂而古怪:有的带着探究,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不满,甚至还有几道目光中隐隐透着杀意。 九幽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笑,周身气息毫不遮掩地散发而出。 元婴中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浪,在大殿中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带着敌意的目光,在触及这股气势之后,顿时收敛了大半。有几个元婴初期的修士甚至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脸色微微发白。 元婴初期与元婴中期,虽然只差一个小境界,却如天壤之别。 九幽目光沉稳地在殿内扫过,将众人的神态收入眼底,心中暗自冷笑。 其中一道血红身影望着他,眼中充满了惊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大殿之中,气氛微妙而压抑。 殿外,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 第52章 元婴齐聚 大殿之中,左右两侧各摆着一具长桌,横贯整座大殿。长桌旁三三两两地摆放着上百副木椅,静静地安放在大殿之中,井然有序,却又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九幽抬起眼帘,与那道血红身影四目相对。 那是一名白发老者,身披宽大血色兽袍,袍上绣着藤蔓纹样。苍老的眼中带着几分晚年暮气,看向九幽的目光却透着一丝复杂。 正是寿元无多的血藤子。 此刻,他全身气血早已衰败,只剩下短短一二十年可活。但他还是早早来到了议会大殿之中,坐在右侧一个偏僻角落,枯瘦的身形在宽大的木椅中显得格外单薄。 血藤子见到九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沙哑而低沉。 “哈哈,几十年过去了,九幽道友风采更胜往昔啊。如今更是成为威震一方的元婴中期修士。不像老朽,就算服用了一株四百年份的寿果,也没几个好活头了。惭愧,惭愧。” “血兄说笑了。老夫也不过是依靠丹长老炼制的那万灵丹侥幸突破瓶颈罢了,再加上服用寿果,能多活过一百来载,已是天大的机缘了。” 九幽面色不动,心中却暗暗叹息。毕竟是结识了数百年的同道,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对方寿元将尽、坐化而去,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物伤其类之感。 更让他心念微动的是,若当年没有抢到那小绿瓶,没有那无视岁月催熟之能,自己恐怕再过一百来年,也会同对方一样,无奈且遗憾地坐化于此。 穿越修仙界近千年,成为一方魔道巨枭,若在遇到小绿瓶之前就此坐化,在此方世界留下一段关于自己的传说,倒也算是圆满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拥有了小绿瓶,炼化了七彩寿果,他的路,绝不会止于此。 九幽迅速收回思绪,微微一笑,缓步来到右侧桌椅,在距离血藤子不过几个身位的地方缓缓坐下。木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很快便被大殿中的寂静吞没。 随后,两人又互相神识交流了一番,外人看不出半分端倪。 大殿之中,依旧安安静静。 所有人都看似沉默地端坐在原地,偶有相识之人,也只是以暗中传音交谈,面上不露声色。数十位元婴修士齐聚一堂,却静得像一座空殿,这种诡异的氛围,反倒比喧闹更让人压抑。 时间点点过去。 又有十几位元婴修士纷纷到场。 大殿门口,一名黑色锦袍修士走了进来,头上戴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目光迅速在大殿之中扫视一周,落在九幽身上时微微一顿,随即又迅速收回,在右侧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言不发。 九幽看了对方一眼,瞬间便认了出来。这黑袍修士不是他人,正是天元山之行结束后曾来找他做交易的阴骨老魔。 十几年不见,此人的气息倒没有多大变化,也不知最终有没有抢到千年寿果。不过看他面上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多半是空手而归。 就在九幽暗自思忖之际,他忽然感受到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朝自己看了过来。那目光极为隐晦,若非他如今修为已达元婴中期、神识强度甚至不弱于后期大修士,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九幽猛然扭头,与那道目光的主人四目相对,眉头都不由得微微一挑。 那是一名黄袍修士,头顶金色衣冠,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面容白皙,眉眼间却藏着一股凌厉之气。正是玉真上人,周玄真。 见九幽目光扫来,周玄真眼中寒光一敛,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别处,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无意之举。 “周玄真……哼。” 九幽冷哼一声,也收回目光,不再多看。此人在天元山中与他结下梁子,如今狭路相逢,倒也不算什么意外。 血藤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轻笑两声,神识传音道。 “看来九幽兄与这周玄真有些过节。如今兽潮狂暴,我等理应众志成城。在人族大义面前,此人不敢放肆。更何况道友已是元婴中期,对方也不敢真与道友撕破脸面。不过……九幽兄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血藤子似有关切般地叮嘱了两句,随后收回目光,看向大门处。 九幽一只手搭在长桌上,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没有再看周玄真,只是口中淡淡称谢一声。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两张长桌两侧的木椅上,已大差不差地坐满了修士。每一个走出去都是威震一方的元婴强者,如今却扎堆般出现在这大殿之中,场面蔚为壮观。 奇怪的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所有魔道盟的修士都坐在右侧长桌,而正道盟的修士则坐在左侧长桌,壁垒分明。只有天地盟的修士似乎对此无所谓,左右两侧随便坐着,倒显得格外从容。 虽然人越来越多,但大殿之中依旧安安静静。也不知那些老怪们一个二个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在互相传音。 反正就这样,大殿依旧一片宁静。 而就在这片宁静之中,没过多久,两道身影一同从大殿门口缓缓走了进来。 刹那间,大殿之中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无论先前在暗中传音的,还是在互相打量他人的,此刻都停下了手中动作,抬眼望向来人。 那两道身影并肩而行,一同踏入大殿。 左侧一人,紫袍加身,面容清癯,周身气息如渊如狱,正是无尽岛大长老、魔道盟唯一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古玄舟。 右侧一人,白袍如雪,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如刀。赫然是正道盟的元婴后期大修士,魏天河。 此人自号“万法道君”,但在魔道修士口中,大多称其为“天河老怪”——当然,敢当面这么叫的,整个天渊海也没几个。 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并肩而行,步伐沉稳,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他们所过之处,两侧的元婴修士纷纷微微低头,以示敬意。 但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个疑问涌上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为何只有这两位大修士? 天地盟的那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呢? 如此严肃、如此重要的会议,关乎整个渊海人族存亡,作为天渊海人族三大修士之一,怎么可能会缺席? 刹那间,这个问题便如同野火一般涌上众人的心头,在暗中传音的频道中疯狂传递。 除了天地盟真法门的几位元婴修士面色无波、似乎早已有所知晓之外,其余元婴老怪们皆是面露疑惑,目光在两位大修士身后反复扫视,却始终不见那第三道身影。 大殿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九幽目光微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顿。 天地盟的大修士缺席——这可不一定是什么好兆头。 第53章 人族新生? 两名元婴后期大修士面色严肃,并肩走到大殿中央,随后面向众人。目光在众多元婴老怪的脸上一一扫过,不怒自威。方才还在悄然传音的众老怪们连忙收敛心神,大殿之中顿时鸦雀无声。 左侧的正道大修士魏天河向前跨了半步,目光如刀,语气冰冷。 “诸位在外界,或是一介散修,或是一城之主,或是一宗长老。但不管你们在外界何等的风光,如今渊海人族危在旦夕。在此地,老夫希望诸位同道能够冰释前嫌,放下往日的恩恩怨怨,一致对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有人对老夫的话有意见吗?” 话音刚落,他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属于大修士的强悍灵压,瞬间席卷全场,如同无形巨浪拍岸。殿内空气骤然凝滞,上百位元婴强者只觉呼吸一顿。 所有在场修士脸色齐齐一变。哪怕心中感到不快,也不敢有丝毫造次。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严,可不是他们能够挑战的。更何况,此人说的确实是事实。 九幽在感受到这股蛮横灵压之后,心中也是微微一凛。 此人气息之强大,周身缠绕的法力之浑厚,远超他的预料。看来他与这些大修士之间,还有一道极大的实力沟壑。想要真正与这些站在天渊海顶端的人物平起平坐,他还差得很远。 魏天河收回灵压,语气稍缓,却依旧沉重。 “诸位可知,这十七八年间,从天元山跑出的异兽,已从最初的四五六级,升至如今的七八级,甚至九级大妖也已出现不止一头。” “那血色雾气扩散的速度,比三年前快了整整一倍。被雾气感染的妖兽,已从近海蔓延至内海,连三大联盟的核心海域都开始出现它们的踪迹。” 他双手负于身后,声音低沉。 “若再这般下去,不出二十年,整个天渊海将再无一片净土。届时,无论是诸位自身,还是身后的宗门、家族、子弟,都将葬身于兽潮之中。无人能幸免。” 大殿之中,落针可闻。众修士面色凝重,不少人眼中已露出几分惊惧。 “正因如此,老夫希望诸位收起那些小心思。在整个人族存亡面前,个人的恩怨、宗门的利益,都不值一提。” 魏天河目光如电。 “老夫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人在此关头暗中作梗、拖后腿,别怪老夫不讲情面。” 无人应答,也无人敢应。 古玄舟这才向前一步,接过话头。 “对了,想来诸位道友心中都有疑惑。” “为何此次只有本人与魏兄主持这重大会议?至于天地盟的何道友,如今正在做一件关乎整个天渊海人族存亡的大事。若此事成功,或许能改变如今渊海人族之格局。” 他扫了一眼众人,语气郑重。 “至于多余之事,本人不便多说。但若能够成功,对于渊海整个人族而言,或许都将是一场新生!” 此言一出,众多元婴修士顿时面露惊讶。这话可是从大修士口中说出来的,可信度极高。 “新生?” “到底是什么?” “老朽听闻,至真法门的两位道友在天元山变故之后返回宗门,何大长老就从未露过面。莫非他们从天元山中得知了什么?” “化神?又或者是……传闻中的通天灵宝?” 所有元婴老怪面色各异,眼中闪过古怪之色。甚至有心急者直接向天地盟几位知情的元婴修士传音,不过都被对方以“不可言说”为由,统统回绝。 魏天河忽然开口,算是肯定了古玄舟的话。 “诸位莫急。此事艰辛,何道友已为此近二十年不曾出关。最近才传出来消息,或许就在这几年,届时自会告知诸位,也好早做准备。” 两位大修士一唱一和,将众人的好奇心吊到了顶点,却又滴水不漏。 九幽坐在右侧角落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顿。他目光微眯,心中暗自盘算。 能让元婴后期大修士近二十年不出关,此事绝非寻常。若真是什么通天灵宝或是化神机缘,那倒值得留意。不过眼下,还是先看看这些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古玄舟神色一正,沉声道。 “闲话少叙,老夫说正事。” “从今日起,三大联盟将正式结成‘三盟会’,统一调度,统一指挥。我与魏兄,还有何兄以传讯玉牌为号,三盟会下达的作战指令,会通过玉牌直接传至各个岛屿、各个势力。届时,诸位只需依令行事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厉。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若有违抗者,以叛族罪论处——三盟共诛之!” 大殿中气氛骤紧。众多元婴老怪面面相觑,不少人眼中闪过不满,却无人敢出声反驳。三位大修士联手,整个天渊海谁敢说半个不字? 魏天河补充道。 “诸位也无需多虑。三盟会不会无故驱使诸位去送死。一切调度,皆以大局为重。平日里,诸位该修炼修炼,该守岛守岛,只需确保玉牌不离身,随时待命即可。” 古玄舟微微点头。 “眼下第一要务,是稳住现有防线,阻止血雾继续扩散。接下来数年,诸位轮番镇守边关,每批五十位元婴修士,为期一年。具体轮换名单,三盟会不日下发。” “至于诸位岛上的低阶弟子,能避则避,能撤则撤。内海各岛屿之间,尽快建立传送阵互通,以备不时之需。” 他说完,看向魏天河。魏天河微微颔首,示意再无补充。 古玄舟最后扫了一眼全场,声音洪亮。 “诸位同道,渊海人族之存亡,皆系于你我之手。老夫不多言,只盼诸位莫要辜负了这身修为,莫要辜负了身后那些依赖你们的弟子门人。” “散了吧。” 大殿之中,寂静了片刻。 随即,众多元婴修士纷纷起身,或三五成群低声议论,或独自一人阴沉着脸快步离去。 有人面露忧色,摇头叹息。 “轮番镇守边关……守得住吗?那些九级妖兽,可不是好对付的。” “守不住也得守。大修士都发话了,谁敢不从?” “哼,三盟会?说得好听,无非是借机把咱们绑上战车罢了。” “慎言!隔墙有耳。” 天地盟那边,几名知情的元婴修士面色如常,步履匆匆,似乎不愿多留。正道盟与魔道盟之间,虽有几句客套寒暄,但谁都看得出来,那股隔阂依旧深重。 血藤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叹息一声,朝九幽拱了拱手。 “九幽兄,老朽寿元无多,怕是无福消受这轮番镇守的差事了。若有朝一日老朽死在边关,还望道友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替我收收尸。” 九幽微微皱眉,起身稍微还了一礼。 “血兄言重了。事在人为,莫要灰心。” 血藤子苦笑一声,不再多言,拄着一根拐杖似的法宝,慢腾腾地朝殿外走去。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在大殿中缓缓扫过。他知道,这场会议不过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也没有久留,抬脚朝殿外走去。路过阴骨老魔身边时,两人对视一眼,各怀心思,谁也没有说话。 走出大殿,海风扑面而来。 九幽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远处海面那片若隐若现的血色天际。 三盟会,轮番镇守,神秘的何大长老,还有那未知的“新生”…… 第54章 白渊老鬼 九幽踏出大殿,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殿外三三两两散去的元婴修士。有人面色凝重,有人若无其事,更多的则是步履匆匆,似乎不愿在此多留片刻。 这场会议虽已结束,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九幽正欲化作遁光离去,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白袍的老者,白袍上绣着一座城池的纹样,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之气,正从大殿侧门缓步走出。 老者的气息内敛,但在九幽强大的神识之下无处遁形。他能隐隐感受到对方体内透着一股灼热之意,显然是修炼火属性功法之人。 九幽心头微动,认出了此人。 白渊真人。白渊城城主,元婴初期修士,修炼一门罕见的火属性功法。此人属于天地盟,向来不参与正魔之争,独来独往,倒也清净。 至于其那名闯过寒风岛、最终死在自己手上的亲传弟子,九幽自然记得,但他面上半分不露。 真正让九幽在意的,是对方身上那股隐隐的暮气。那是一种寿元将尽、气血衰败的气息,与血藤子如出一辙。虽比血藤子稍好一些,却也强不到哪里去。 九幽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微微勾起,不紧不慢地迎了上去。 “白渊道友,许久不见。” 白渊老鬼闻声转身,目光在九幽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心中却暗自嘀咕:这老魔来寻自己做甚,真是晦气。 他微微拱手,语气不咸不淡,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 “原来是幽魂岛的九幽道友。听闻道友已突破元婴中期,可喜可贺。” “哪里,不过是运气罢了。” 九幽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仿若突破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负手而立,目光似有似无地在白渊老鬼身上游走,忽然话锋一转。 “白渊道友,老夫观你气色似乎不太妙。莫非在天元山中吃了亏?”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正中要害。 白渊老鬼面色微变,随即苦笑一声,也不隐瞒,毕竟这种事在元婴修士之间,瞒也瞒不住。 “道友好眼力。老朽确实在天元山与人争斗时受了些暗伤,至今未能痊愈。可叹老朽当时只顾着争夺那些千年,或年份高些的增寿果,直到后面天元山突发变故,老朽也没寻到一枚寿果。” “加上本就寿元不多,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五十年好活了。比不得道友,正值壮年。” 他说得坦然,眼中却闪过一丝无奈与落寞。这话既是实情,也是在试探。毕竟他可不相信,这魔道老魔会来无缘无故关心他这个老家伙。 对方话音刚落,九幽瞬间抓住了关键点。 四五十年?对于元婴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这老鬼若不寻些续命之法,怕是比血藤子也好不到哪去。 九幽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老夫倒是有些机缘,在天元山中得了两枚增寿果。虽然年份不高,但也算是聊胜于无。”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却让白渊老鬼心头猛地一跳。 增寿果?这老魔手里还有增寿果? 他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强压下去,故作叹息。 “寿果此等至宝,老朽岂敢奢望。天元山一役,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已经不自觉地扫过九幽腰间的储物袋,又迅速收回。 九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有计较。他也不急着开口,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什么,这才缓缓说道。 “白渊道友,老夫有一事相求。若道友愿意相助,老夫愿以一株四百年份的增寿果相赠。” 这句话落下,白渊老鬼身形猛然一顿,目光直直地盯着九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九幽道友……此言当真?” 他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却还是强作镇定。四百年份的增寿果,足够他延寿数十年。这笔买卖,对他这个将死之人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但正因如此,他反而更加警觉。 这九幽老魔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魔道巨枭,凭什么便宜他? “老夫何时说过假话?” 九幽面色如常,语气不咸不淡,仿佛四百年份的寿果只是一株寻常灵草。他刻意不看白渊老鬼,给对方留出思量的余地。 白渊老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沉声道。 “道友请讲。若老朽力所能及,必当效劳。”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这老魔邀他做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先听听再说,若是太过凶险,大不了拒绝罢了。 九幽伸出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说道。 “老夫有一件古宝,需要以正道的火属性法力炼化融合。老夫自己的法力与此宝属性相冲,不便出手。道友修炼的正是火属性正道功法,又精通禁制符文之道,正是老夫想要寻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白渊老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道友只需助老夫将一道真火炼入那古宝之中即可。此事对道友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白渊老鬼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将真火炼入古宝?这倒不算难事。只是……那是什么样的真火?道友可否明言?” 九幽淡淡一笑,不慌不忙。 “道友放心,那真火已被老夫封存,不会对道友造成任何伤害。届时道友只需以法力催动,将真火与古宝融合便是。至于具体是何物,届时道友自然知晓。” 他刻意卖了个关子,既不让对方提前知道金阳真火的存在,又给了对方足够的信任空间。 白渊老鬼沉吟片刻,目光在九幽脸上来回打量,似在掂量此事的风险与收益。半晌,他终于点了点头。 “好。老朽答应道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只是……那寿果,道友当真舍得?” 九幽哈哈一笑,笑的沙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随意地托在掌中,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散而出。 白渊老鬼目光一凝,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确实是增寿果的气息,年份不假,保存完好。 九幽合上玉盒,收入袋中,神色恢复了平静。 “老夫说话算话。事成之后,此物便是道友的。” 白渊老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贪婪,重重地点了点头。同时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显然对九幽还是不太放心。 “好!一言为定!” 九幽自然看出了对方的心思,却也不点破。他微微颔首。 “既如此,道友且先行回返。待老夫准备妥当,再传讯与道友约定时日。” 白渊老鬼不再多言,化作一道白色遁光,朝远处疾驰而去。 九幽目送那道遁光消失在天际,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 四百年份的寿果,换一个元婴修士出手相助,这笔买卖,不亏。 至于那金阳真火与天青山古宝融合之后会是什么光景—— 他很期待。 九幽不再多想,袖袍一挥,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幽魂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风呼啸,遁光如电。 身后的无尽岛,渐渐远去。 第55章 虫卵孵化 自无尽岛元婴会议之后,又过了一月。 这日,幽魂岛深处,洞府育灵室中。 一颗歪脖子枯树孤零零地立在角落,枝干虬结,通体灰败,仿佛早已枯死多年。 然而此刻,那枯枝之上却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紫色雾气,浓淡不均,层层叠叠,汇聚成一团巨大的球形结构,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如同一颗诡异的果实。 雾气之中,隐隐有细微的嗡鸣声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蠕动。 忽然,那团雾气像是冒了泡一般,一丝丝雾气朝外扩散。 紧接着,一只拇指大小的紫色甲虫,缓缓从雾气中爬了出来。它的甲壳泛着幽幽紫光,六足纤细而有力,头顶两根触须微微颤动,似乎在感知外界的气息。 就在这只紫色灵虫破壳而出的瞬间,一道幽风忽然在此方密室中闪过。 九幽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枯树旁,无声无息,衣袍微动。 他虽没有时时刻刻将神识全力放开,但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哪怕不用刻意释放,也能自然而然笼罩大半座幽魂岛。更何况这噬魂虫是他极为看重的未来底牌,自然重点关照。 九幽垂首,盯着那第一只破壳而出的紫色灵虫,老眼之中幽光闪烁。 他想起了顾青曾向他禀报的培育要领。 噬魂虫群之中,虫王至关重要。而虫王的选择,便是这第一只破卵而出的。它发育最早,成熟最快,同时也是同批之中最强的一只。 修士需在其刚破壳、神魂最为虚弱之际,种下神识烙印,此后日夜以精血喂养,方能将其彻底掌控。只要控制了虫王,其余噬魂虫便可受其号令,如臂使指。 九幽心头一动,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指尖幽光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精血从伤口中渗出,悬于指尖,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那最先破壳而出的紫色灵虫似乎嗅到了血腥之气,触须猛地一颤,随即振动薄翼,三两下便跳到九幽的指尖,埋头吸食起那滴精血来。 九幽眼中幽光一闪,在灵虫吸食血液的同时,他庞大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直接在虫子的神魂深处打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神识烙印。 以他如今堪比后期大修士的神识强度,除非传闻中的化神修士亲至,否则这世上能轻易抹除他烙印的人,恐怕还没有生出来。 他微微抬起手指,将那只灵虫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虫身通体紫光莹莹,甲壳坚硬,口器锋利,虽只是刚出生,却已隐隐透出一股凶悍之气。九幽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这噬魂虫王的品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就在这时,那团紫色雾气之中,一道又一道细碎的破壳声接连传来,“噼啪”作响,如同雨打芭蕉。 紧接着,一只又一只紫色灵虫从雾气中迅速爬出,密密麻麻,铺在枯枝上,振翅嗡鸣。这些后面孵化的噬魂虫,相比九幽指尖的那只虫王,体型稍小,身上的灵光也黯淡了几分,但胜在数量众多,一眼望去少说也有数百只,且还在不断增多。 九幽轻轻抚摸着指尖的虫王,神识微动,直接通过烙印向虫王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虫王振翅飞起,在空中绕了一圈,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那嗡鸣声虽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传入每一只新生的噬魂虫耳中。 下一刻,数十上百只紫色灵虫从雾气中齐齐飞出,在九幽身边盘旋环绕,排列有序,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虫王落在九幽肩头,触须轻轻摆动,显得极为乖顺。 九幽眼中的满意之色更浓了几分。 噬魂虫已然孵化,日后只需好生培养,再配合他的幽都诀,定然能成为一大不俗的战力。 他心中暗自盘算,如何快速将这些灵虫培育起来,且培育得更加强大? 育灵草自然是首选,但那东西更适合培养灵兽,用来养灵虫虽也够用,却未必能将噬魂虫的潜力完全发掘。若能寻到一些偏幽魂属性的灵草供其吞噬,培育出来的灵虫定然会更加强大。 不过此事急不得,慢慢来便是。 正当九幽思索之际,他的神识忽然微微一跳,瞬间锁定了大殿门口的一道身影。 是顾青。 只见顾青站在大殿门外,脸上明显带着几分紧张之意,正恭恭敬敬地朝大殿方向躬身行礼。他的目光不时扫向偏殿方向,显然是在等人。 “师父,有两位元婴前辈来到我岛,说是您邀请而来。如今师兄正在闭关,徒儿不敢擅作主张,只得将二位前辈引入偏殿奉茶,特来寻师父的示下。” 顾青的声音从殿外传入,恭敬而谨慎。 九幽听罢,微微点头。他看了一眼肩头的虫王,心念一动。虫王便带着那群噬魂虫飞回枯枝上,重新没入紫色雾气之中。那些雾气缓缓收拢,将虫群包裹其中,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知道了,下去吧。” 九幽淡淡应了一声,袖袍一挥,身形便消失在了育灵室中。 偏殿之中。 两道人影分坐两侧,各自端着灵茶,神态各异。 左侧一人,白袍如雪,面容清癯,正是白渊老鬼。他神色平静,目光却在殿中缓缓扫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右侧一人,身形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身着一件赤红色锦袍,袍上绣着火焰纹样。 此人姓龙,单名一个“炎”字,乃是天地盟中有名的火属性元婴修士。虽同为元婴初期,但此人年岁尚轻,还有近五百年可活,行事果决,实力不俗。 龙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咂了咂嘴。 “白渊道友,你说九幽道友找咱们来,究竟所为何事?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清楚。” 白渊老鬼淡淡一笑,抿了一口茶。 “龙道友稍安勿躁。九幽道友既然相邀,必有缘由。你我既已应约,耐心等候便是。” 龙炎放下茶杯,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 “我倒是无所谓。一株两千年份的灵草,只需要我出手一次,这买卖不亏。倒是白渊道友你——” 他瞥了白渊老鬼一眼,似笑非笑。 “听说九幽道友可是给了你一株增寿果?啧啧,那可是好东西啊。” 白渊老鬼面色不变,心中却暗暗警惕。这龙炎看似粗豪,说话却句句带着试探,不是个简单角色。 “龙道友消息倒是灵通。” “嗨,这有什么灵通不灵通的,整个渊海就这么大,元婴修士也就那么些人,谁不知道谁啊。” 龙炎摆了摆手,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神色一凝,目光转向殿门方向。 白渊老鬼也同时放下了茶杯。 一道幽青色的遁光无声无息地落在偏殿门口,遁光收敛,九幽的身影显现而出。他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目光在殿内两人身上扫过,嘴角微微勾起。 “让两位道友久等了。” 白渊老鬼站起身来,拱手一礼。 “九幽道友客气了,老朽也是刚到不久。” 龙炎也跟着起身,抱拳笑道。 “九幽道友,久仰大名。此番应邀而来,龙某幸会。” 他的语气爽朗,却恰到好处地保持着对中期修士应有的尊重。既不卑不亢,也不过分亲近。 九幽微微点头,步入殿中,在主位落座。 “龙道友客气。此番劳烦两位远道而来,老夫心中过意不去。待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龙炎嘿嘿一笑。 “重谢不重谢的另说,九幽道友能看得上在下,那是龙某的荣幸。只是不知道友究竟要我等做什么?神神秘秘的,我这心里一直犯嘀咕呢。” 九幽也不隐瞒,直接说道。 “老夫有一件古宝,需要以正道火属性法力炼化融合。老夫自己的法力与此宝属性相冲,不便出手。二位道友皆是修炼火属性功法的行家。因此,此事便拜托二位了。” 白渊老鬼微微点头,这些他早已知道,倒也不意外。 龙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将真火炼入古宝?这倒不算难事。不过——”他目光在九幽脸上转了一圈,“那真火的品阶,恐怕不低吧?” 九幽淡淡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轻轻放在面前的桌案上。 那玉盒通体漆黑,表面贴满了层层封印符箓,灵光流转,显然里面封存的东西非同小可。 白渊老鬼和龙炎的目光同时落在那玉盒之上,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九幽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轻轻按住玉盒,却没有立刻打开。 “二位道友且看。” 他指尖青光一闪—— 玉盒上的封印符箓一层层剥落,盒盖缓缓开启。 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从盒中冲天而起,瞬间将整座偏殿映照得金碧辉煌。灼热的气息如浪潮般向外扩散,殿内温度骤然升高,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白渊老鬼和龙炎同时站起身来,瞳孔骤缩,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这是……至阳之火!” 【审核了将近个小时终于发出来了。最近人数,加书架人数等等的都有所下降,希望各位帅如彦祖的读者朋友们点点催更,加入一下书架。】 第56章 两宝融合 “没想到道友说的真火,竟然是一件至阳之物。在这天渊海,还当真是罕见的很呐。” 龙炎惊讶开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九幽手中的玉盒,感受着那股炽热的气息。 他修炼火属性功法多年,对火焰的感知远胜旁人,这金阳真火的品阶,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不止一筹。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九幽,只见对方静静地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元婴中期修士的威压若有若无地自其身上散发而出,如同一头假寐的凶兽。 龙炎心头一凛,连忙按捺下心中的渴求,转头看向一旁的白渊老鬼。 此刻,白渊老鬼脸上同样闪过一丝惊讶,不过迅速便被收敛起来,恢复了之前那种处事不惊的状态。他微微点头,语气从容。 “九幽道友真是手段通天,这等世间罕见的至阳之火都能弄到手,当真是福缘匪浅。” “两位道友谬赞了。此物也是老夫机缘巧合下所得,不值一提。接下来之事,还得仰仗两位道友才行。” 九幽将两人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一勾,却也不点破。他右手一翻,天青山赫然出现在掌中,散发着幽幽青光,古朴而厚重。 白渊老鬼和龙炎的目光同时落在天青山上,心头又是微微一沉。 饶是先前就听说九幽老魔杀了青山老鬼,心中或许还存着几分怀疑,但如今亲眼见青山老鬼的成名古宝出现在对方手中,那点怀疑自然便荡然无存。 这老魔在元婴初期时便能杀了实力蛮横的青山老鬼,如今更是突破到了中期,其真实实力之强,难以想象。 龙炎暗暗咽了口唾沫,心中那点不该有的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白渊老鬼也收起了最后一丝侥幸,眼神比先前更加谨慎,生怕惹到了这位实力强横的杀神。 “既然两位道友没有问题,那我等便速速开始吧。” 九幽话音刚落,袖袍一挥,手中灵光闪动。 偏殿身后那面石墙之上,赫然传来机关搅动的轰鸣声,两侧石壁缓缓向两边打开,露出一间巨大的密室。 密室方圆百丈,空旷而幽深。八根粗壮的石柱耸立边缘,撑起整间密室。室内空空荡荡,只在中央摆放着三处石台,呈品字形排列,位置恰到好处。 “两位道友,请吧。” 九幽随手一挥,率先朝密室之中走去。 白渊老鬼与龙炎对视一眼,紧随其后,踏入密室。 身后石墙缓缓合拢,墙面上灵光一闪,数道阵纹浮现。那是九幽提前布下的隔绝大阵,以防止融合过程中的灵气波动外泄。 密室之中,三人各据一方。 九幽坐于正北主位,白渊老鬼居东,龙炎居西。三座石台呈鼎足之势,正好将中央的空地围成一个祭坛般的格局。 九幽盘膝而坐,将天青山置于身前石台之上,又将那装有金阳真火的玉盒放在一旁。他目光扫过白渊老鬼和龙炎,见两人已各自坐定,这才缓缓开口。 “二位道友,老夫以神识操控两件宝物,二位只需以火属性法力催动真火,助其融入天青山即可。过程中若有不妥,老夫自会叫停。” 白渊老鬼微微点头:“明白。” 龙炎也抱拳道:“九幽道友放心,我二人自当竭尽全力。” 九幽不再多言,闭上双眼。 下一刻,他庞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天青山和金阳真火之中。 天青山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悬浮而起,悬于三人中央的半空。玉盒中的金阳真火同样被神识牵引,赤金色的火焰从盒中窜出,火光冲天,将整间密室映照得金碧辉煌。 白渊老鬼和龙炎同时出手。 两人双手掐诀,火属性法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两道赤红色的光柱,精准地注入金阳真火之中。那真火得了同源法力的催动,威势暴涨,火焰蹿升,灼热的气浪一波接一波地向四周扩散。 九幽面色不变,神识如臂使指,操控着天青山缓缓靠近真火。 青山古宝与金阳真火,一青一烈,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力量。但在九幽精妙的神识操控之下,两者逐渐靠近,开始试探性地接触。 每一次接触,都会迸发出刺目的灵光,密室中的阵纹也随之闪烁,似乎在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白渊老鬼额头微微见汗,手中法力却丝毫不敢松懈。他一边催动真火,一边暗中观察着九幽的神色。 这老魔虽然不曾亲自出手,但那神识之强大,简直如同实质,将天青山和真火牢牢掌控得分毫不差。他心中暗暗心惊,更加不敢有什么小动作。 龙炎同样如此。他性格虽有些大大咧咧,却绝不是傻子。九幽的神识笼罩着整间密室,任何细微的异动都逃不过对方的感知。他老老实实地催动法力,不敢有半分异动。 九幽虽闭着双眼,神识却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能感受到,两人虽有短暂的犹豫,但最终都选择了老老实实配合。这倒也在他意料之中,活到他们这个岁数的元婴修士,最懂得审时度势。 真火与天青山的融合,在三人合力之下,逐渐步入正轨。 那赤金色的火焰,正在一丝一丝地渗入青山古宝之中,如同金色的血脉在青色的山体上蔓延。两种力量在九幽神识的压制下,开始缓慢而稳定地交融。 密室之中,灵光交织,气息翻涌。 九幽面色平静,嘴角却微微勾起。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57章 金阳天山 时间一晃,又是三个月。 幽魂岛,偏殿密室之中。 随着最后一丝金阳真火本源融入天青山古宝,一股强悍的灵压骤然从古宝中爆发而出,裹挟着炽热之力,向四周席卷。整间密室的温度急剧攀升,空气都变得灼热逼人。 若不是九幽早已布下一套遮蔽阵法,将这股气息牢牢锁在密室之内,只怕方圆百里都能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波动。 即便是龙炎和白渊老鬼这样修炼火属性功法的元婴初期修士,在这密室之中都隐隐感到了一丝炙热,额角微微渗出汗珠。 此刻,天青山古宝已彻底变了模样。 原先那青山绿水的古朴外观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金烈焰覆盖其上。 整件古宝通体呈白金之色,烈焰交织跳动,火焰舔舐着周遭的空气,令空间都开始不停地扭曲变形。一股霸道而凌厉的威压,从古宝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好法宝!” 龙炎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件被重新祭炼的古宝,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中带着几分震撼。 “如此威能,怕是比起那些大修士手中的顶尖古宝,也不遑多让了。” 白渊老鬼同样眼神微动,但很快便按捺下来,面上恢复平静。他笑呵呵地朝九幽拱了拱手。 “恭贺九幽道友收获此等古宝。如此一来,只怕是其他老牌的元婴中期修士,若无同等顶级的古宝加持,都难以是道友的对手了。” “两位道友谬赞了。” 九幽稍稍还了一礼,微微颔首。他心中自然清楚,这件古宝的威能远超预期,但面上却不露分毫。 心念一动,那件几乎撑满整间密室的天山开始缓缓缩小,光芒收敛,火焰渐熄,最终化作巴掌大小,静静地悬浮于他的掌心之间。古宝通体白金,火焰纹路若隐若现,宛如一件精致的工艺品。 九幽低头看了一眼掌中古宝,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感受了一番。确认其中威能稳定、操控自如、没有任何隐患之后,他才抬眼看向两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两位道友此番相助,老夫铭记于心。这是答应二位的报酬。” 九幽说话之间,腰间储物袋霞光一闪,两只碧绿玉盒从袋口中飞出,缓缓飘向白渊老鬼和龙炎。 两人几乎同时眼中灵光闪动,神识探入玉盒中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是自己所要之物后,这才挥手收下,眼底都掠过一抹喜色。 两人各自收好宝物,又与九幽寒暄了几句,便不愿在幽魂岛多留。他们拱了拱手,各自化作一白一红两道遁光,朝远处疾行而去。 遁光消失在天际的瞬间,两人心头几乎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如今这九幽老魔得了如此强悍的古宝,必须尽快告知自己的势力和好友……往后尽量莫要招惹这老魔,免得惹祸上身。 九幽负手而立,目送那两道遁光远去,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这件古宝的秘密是瞒不住的,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有了这件古宝震慑,再加上他元婴中期的修为,整个魔道盟中将再无几人敢对他不敬。 他的目光落在掌心那件小巧的古宝上,眼珠微微一转,低声自语。 “青山老鬼已死,这古宝又被老夫重新祭炼一番,再叫‘天青山’怕是不妥。既然是以金阳真火融合炼化而成,日后便叫‘金阳天山’好了。” 九幽神识微动,将天山收入储物袋中,转身朝自己的主殿走去。 洞府深处,育灵室。 九幽再次来到那颗歪脖子枯树前。 此刻,枯枝上那团紫色雾气比三个月前更加浓郁,球形结构足足膨胀了一圈,隐隐有无数嗡鸣声从中传出。 这批噬魂虫卵已全部孵化,数十万只紫色灵虫裹在一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雾气中蠕动爬行,令人头皮发麻。 自炼制金阳天山这三个月以来,九幽基本上都待在偏殿密室之中,无暇顾及这些灵虫。如今回来一看,这些噬魂虫非但没有萎靡,反而比孵化时更加活跃,显然已经渐渐适应了外界环境。 九幽用神识感应了一番,挥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寒风龟的爪子。那是他在寒风岛斩杀八级妖兽时留下的材料,一直存放在储物袋中。 他将爪子随意抛在枯树前,口中呢喃。 “也不知这些虫子吃不吃这东西。” 爪子落地的瞬间,那些紫色灵虫顿时嗡嗡作响,一窝蜂地从雾气中涌出。但它们在爪子周围盘旋了一圈,便又悻悻地飞了回去,没有丝毫进食的欲望。 “噬魂虫专噬神魂,不食肉体。” 九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手一挥。身侧青雾闪过,两只筑基期的幽魂傀儡现身而出,呆立在原地。 那些噬魂虫像是嗅到了傀儡身上散发出的神魂之力,顿时嗡鸣声大作。在九幽神识的控制下,虫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数十万只噬魂虫如同饿狼般扑向那两只幽魂傀儡,疯狂撕咬吞噬。 不消片刻,两只筑基期的傀儡便被啃食殆尽,连残渣都没剩下。那些噬魂虫吸食了神魂之力,身上的紫光明显亮了几分,气息也比之前浑厚了不少。 “不错。” 九幽脸上露出一抹阴森的笑意,无声地笑了几下。 “不愧是古籍中的上古奇虫,刚诞生不久就如此凶悍。日后好生培养,老夫的实力必将水涨船高。” 他正盘算着今后如何喂养这些噬魂虫,忽然眼中幽光一动。 九幽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白色玉牌。 那玉牌通体晶莹,表面符文流转,灵光时隐时现,散发着一股古朴而庄重的气息。 正是三盟会统一发放的传讯玉牌。 此刻,玉牌正微微震颤,灵光闪烁不定,分明是有消息传来。 九幽眉头微挑,神识探入玉牌之中。片刻后,他收回神识,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 消息很简单,也很直接。 三盟会下令,所有元婴修士轮番镇守边关防线。 他被分配至一处五千里长的海岸防线,为期一年。届时,除了他这位元婴中期坐镇之外,还将有三名元婴初期修士与他共同驻守。 每五千里防线,便是这样的配置——一位中期,三位初期,互为犄角,协力防御。 消息中还附带了一枚简略的地图玉简,标注了防线的具体位置,以及汇合的时间和地点。 九幽握着玉牌,沉默了片刻。 边关防线……狂躁兽潮……镇守…… 他终于也要直面这场席卷整个天渊海的浩劫了。 九幽将玉牌收回储物袋,目光望向洞府上方那道缝隙。 月光如水,洒落在他改换的苍老面庞上。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转身朝主殿走去。在出发之前,他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残风那小子还在闭关冲击金丹后期,不知结果如何。 噬魂虫的培育也不能停下。 还有幽魂岛的防御布置…… 事情不少,但都不急。 九幽负手而行,脚步沉稳。 洞府之外,海风呼啸。 …… 第58章 身后之事 传讯中所言,还有半年时间,便轮到他九幽轮值边界防线。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这半年之内,尽可能地提升自己的手段。而眼下最紧迫之事,莫过于让噬魂虫快速成长起来,激发其潜能,好在日后的生死搏杀中委以重用。 九幽心中暗自盘算。想要彻底激发噬魂虫的潜能,就必须让其多吞噬神魂,或是喂食特殊类型的高阶灵草。 可如今,就算他把岛上所有弟子抓来,最强的也不过区区几个金丹期,更别提其他炼气筑基弟子,其神魂加起来恐怕也不足以让这些上古奇虫有太大的提升。 至于幽魂属性的高阶罕见灵草,他手中更是没有,也不知其他修士手上是否藏有此类宝物。 他收回思绪,目光转向幽魂岛南面,那边是残风的洞府。 残风闭关已近半年。 那徒孙在他闭关突破之后,就已抵达金丹中期巅峰,根基扎实,再加上丹玄子所赠的丹药相助,突破后期应当不是难事。如今还有半年时间,够他突破了。 九幽略一沉吟,便不再多想。残风的事急不得,与他没太大关系,倒是眼下有几件事需要他亲自处理。 第一件事,便是幽魂岛的防御。 岛上那些弟子,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随时可以舍弃的耗材。但这座岛屿毕竟是他经营了数百年的根基,若真被哪个宵小趁虚而入、一把火烧了,日后回来也是麻烦。 九幽花了半日时间,草草布下了两套大阵,但第三套大阵他却是用心布置了数日,用上了不少珍稀材料。 一套隐匿阵,将岛屿从海面上隐去,金丹修士路过也察觉不到分毫。 一套困杀阵,以幽都鬼火为引,再配上几只金丹期的幽魂傀儡镇守。真有不知死活的敢闯进来,够他们喝一壶的。 还有一套小型单向传送阵,藏在隐秘处,直通数万里外的一座荒岛。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若真到了人族守不住的那一天,他会毫不犹豫的直接远遁外海。外海虽同样凶险万分,甚至有传闻中堪比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十级妖兽出没,但总比困在这内海等死强。 三套阵法布置完毕,九幽随手测试了一番,确认能用,便不再多管。 第二件事,便是托人照看幽魂岛。 九幽思索再三,决定去拜访两位熟人——血藤子和丹玄子。 血藤子与他相交数百年,虽谈不上生死之交,但在这魔道盟中也算是少有的旧识。 九幽登门时,血藤子正在炼丹。这位老友的气色比之前又差了几分,显然寿元将尽,时日无多。 九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 “血兄,老夫即将赴边关轮值,岛上无人照看,想请血兄代为留意一二。” 血藤子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 “九幽兄放心,老朽虽然没几年好活了,这点小事还是办得到的。你那幽魂岛,血某替你看好了。” 九幽也不白托人情,留下了一株千年灵草作为谢礼,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随后,他又去了无尽岛,拜访丹玄子。 丹玄子更是爽快,一口答应了下来。 因为十几年前九幽给他的那株五千年万灵草,让他炼制出来更高品阶的万灵丹,使他在盟内的地位更加超然。又承过九幽的救命之恩,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九幽谢过丹玄子,便返回了幽魂岛。 第三件事,便是培育噬魂虫。 这些上古奇虫,如今已经全部孵化。虫王认主,数十万只灵虫密密麻麻盘踞在灵虫袋中,每日需要大量神魂喂养。 九幽早有准备。他取出几只特制的灵虫袋,将枯枝上的噬魂虫群尽数收了进去,贴身放好。 这些虫子,他不会留在岛上。只有随身携带、亲自培育,他才放心。 虫王在他识海中发出轻微的嗡鸣,传递着饥饿的信号。九幽抬手一挥,从幽魂傀儡中剥离出几只低阶神魂,投入袋中。袋口紫光闪烁,嗡嗡之声大作,片刻后便归于平静。 “吃吧,多吃些。” 九幽嘴角微微勾起,缓缓挂起一抹冷笑。 “日后上了战场,有你们饱餐的时候。”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更高效地培育灵虫时,腰间一块传讯玉牌忽然震动起来。 九幽取出玉牌,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眉头微微一挑。 玉牌上传来一条消息,魔道盟内部,将在半月后举行一场元婴修士的交易会。 消息中说得很明白:诸位同道即将轮番赴边关镇守,生死未卜,不如趁着这最后的空闲,互通有无,各自提升一些手段,也好在战场上多几分保命的底气。 交易会地点设在魔道盟中部的黑礁岛,由几位老牌元婴中期修士共同主持,安全有保障。 九幽握着玉牌,目光微闪。 他手中如今有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 十几株年份不俗的灵草,几颗八级妖丹,还有青山老鬼那里得来的绿叶古宝。这些东西他自己用不上,用来换些急需之物,倒也不错。 更重要的是,他一直想寻一些高阶幽魂属性的灵草用以喂养噬魂虫。这种灵草不仅珍稀,而且还颇为冷门,寻常坊市很难买到。但在元婴修士的交易会上,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半月之后……黑礁岛。” 九幽低声自语,将玉牌收入储物袋中。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海面。 还有半年便要赴边关。 在那之前,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噬魂虫的培育,金阳天山的熟练运用,还有交易会上可能获取的宝物,每一件事都不容忽视。 半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他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底气。 九幽袖袍一挥,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着黑礁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风呼啸,遁光如电。 身后的幽魂岛渐渐模糊,前方的天际,暗流涌动。 他不知道交易会上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人会拿出什么样的宝物。 但愿,别叫人失望。 …… 第59章 元婴交易 黑礁岛,九礁城。 此城的主人,乃是方圆数十万里赫赫有名的元婴中期修士,墨天成。此人在魔道盟中声望颇高,被誉为继古大长老之后最有希望突破元婴后期的修士。 数百年前正魔一场摩擦之中,这墨老鬼以一己之力接连拖住正道盟三位元婴中期修士,扭转战局,实力远超同阶,名声更是响彻渊海。 此次交易会,便是由他举办。 按道理讲,像他这般人物,自然看不上原本寿元将近的九幽。若九幽还停留在元婴初期,未必能收到此次邀请。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九幽竟能突破,成为威震一方的中期修士。 一时之间,他在魔道盟中的地位水涨船高,自然也被对方注意到了。 “想来此地,便是九礁城了。” 九幽来到城池上空,俯视而下。 只见下方一座庞大的巨岛之上,耸立着一座笼罩方圆数百里的巨城,通体由黑色巨石筑成,庄重肃穆,透着一股森然之气。 他目光冷淡,没有丝毫隐藏气息的想法,缓缓朝城池方向飞去。 九礁城门口。 数十名筑基修士面容严肃,队伍整齐。 几名金丹修士负手而立,目光时不时眺望远处。 他们正是城中的几位金丹长老。今日乃是城主举行元婴交易会的重大之日,为了表示对其他元婴修士的尊重,他们这些金丹修士自然被安排过来看门,同时也不能输了气场。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感受到周遭变得寒冷异常。 一股股寒气直往经脉骨髓中钻,法力都凝滞了几分。 “这是怎么回事?好冷……” 一名金丹修士不自觉地抱了抱胳膊,瞬间警觉起来,运起法力,口中呢喃。 “好强大的气息!快看那边!” 他身侧另一名修为稍高的金丹长老眸光一闪,抬头看向上空。其他人纷纷看去。 就在他们看去的瞬间,只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哪怕并非刻意释放,也将他们骇得喘不过气来。 只见一道灵光吓人的幽青遁光,正迅速朝他们的方向飞来。所过之处,寒霜四起,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是……元婴中期的前辈!” 几名金丹修士瞬间反应过来,强提心神,化作几道遁光迎了上去。 几人来到那灵光面前,这才看清那是一团幽青色雾气。他们连忙朝雾气拱手作揖,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敢问是哪位前辈大驾光临?来参加我黑礁岛的元婴交易会,是我九礁城的荣幸。” 其中一名面容略显阴沉、修为最高的丑陋男子,显然是几人中为首之人,率先开口。 雾气之中传来一阵阴森冷笑。 雾气缓缓收敛,九幽的面孔在其中若隐若现。随后,一块白色玉牌从雾气中缓缓飞出。 那丑陋男子在看清九幽面孔后,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像在思考。可当他的神念在玉牌上扫过之后,瞬间姿态放得更低,战战兢兢地开口。 “原来是幽魂岛的九幽前辈!晚辈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前辈里面请。” 他只是略微检查一番,便匆匆归还玉牌,立马挥手放行。显然是清楚九幽在这天渊海的口碑,绝非他们这些金丹修士能得罪的。 其他几人听闻“九幽”之名,也顿时心头一惊。毕竟九幽的凶名,在最近几年已传遍了大半个天渊海。 无论是寿元将尽时突破中期、成为威名赫赫的元婴中期修士,还是手中那件传闻中的火属性顶级古宝,都足以让这些金丹修士敬畏不已。 九幽刚要踏入城中,忽然眼中幽光一闪,抬头朝身后看去。 其他几人见九幽不知为何停住了,姿态放得更低,生怕自己哪里惹得对方不高兴。 就在这时,天地之间一片血光乍现。 紧接而来的,是一派豪迈的笑声。 “哈哈哈——九幽道友好久不见!血某在次恭贺道友突破瓶颈,听天道盟那边的人提起,道友手中更是掌握着一件火属性的顶级古宝。只可惜,如今人族大劫,兽潮汹涌,若不然在下还真想与道友较量较量。” 人未至,声先到。 九幽挑眉,自是认出了来人。神识悄然探入那道血光之中。 只见血海真人脸上挂着一抹邪笑,速度飞快,朝九礁城方向迅速飞来。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到了近前。 “嘿嘿,道友说笑了,老朽不过运气好罢了。” 九幽呵呵一笑,看向血海真人。 “倒是听闻道友在天元山中争夺到一枚千年寿果,再延寿百年,倒是惹人艳羡啊。” “哪里哪里,还是道友更令人惊叹……” 血海真人摆了摆手,目光在九幽身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看向九幽的目光中,再也没了之前对待元婴初期修士时有的高傲。 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便化作两道遁光,一同遁入城中,朝着玉牌上指引的交易会位置走去。 九礁城深处,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矗立于山巅。 大殿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雕梁画栋,古朴厚重,门前立着两尊数丈高的石兽,怒目圆睁,栩栩如生。殿门两侧,又有数名金丹修士垂手而立,神色肃穆,见两道遁光飞来,连忙躬身行礼。 九幽与血海真人落在殿前,收敛遁光。 “两位前辈,里面请。交易会已在殿内布置妥当,诸位前辈可自行落座。” 一名金丹修士上前引路,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九幽微微点头,与血海真人并肩踏入大殿。 殿内极为宽敞,足以容纳数百人。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数十张石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已有十来位元婴修士落座,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 九幽与血海真人踏入殿内的瞬间,数道目光便扫了过来。 有好奇,有审视,有忌惮,也有不动声色的打量。 他面色如常,目光沉稳地在殿内扫过,将那些目光一一收入眼底,心中暗自冷笑。 这些人,有的是老面孔,有的素未谋面。但今日之后,他们都会记住。 幽魂岛的九幽,不再是那个寿元将尽的垂死老朽,而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元婴中期修士。 九幽寻了一处靠后的位置,不紧不慢地坐下。 血海真人则在他身旁落座,低声道。 “九幽兄,今日来的可都是魔道盟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我既曾经联过手,待会儿若有什么好东西,可莫要互相拆台。” 九幽嘴角微微勾起。 “自然。”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大殿之中,人越来越多。 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 第60章 灵水魂木 时间缓缓推移。 大殿中的座位已被坐得七七八八。数十位元婴修士齐聚一堂,场面蔚为壮观。所有人的目光不停地在他人身上扫过,或暗中传音,或不动声色地打量。 相比起之前在无尽岛的那场元婴聚会,这些老怪的眼中少了许多杀意。 不知是因为大家都是魔道盟同气连枝,还是迫于狂暴兽潮和三位大修士的压力,总之那份剑拔弩张的敌意,竟被一种奇异的默契所取代。 人人之间,一片假惺惺的温情模样。 “欢迎诸位道友参加此次墨某举行的交易会。”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大殿门口响起。 随着话音落下,只见一道灰白亮光眨眼间便掠至大殿中央的石台之上,瞬间定住。光芒收敛,从中显露出一个灰袍中年男子的身影。 正是此城之主,墨天成。 男子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目光炯炯有神,缓缓扫向在场众人。 他的视线在九幽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收回,看向他人。毕竟九幽是近百年来魔道盟中唯一一个突破到元婴中期的修士,自然惹人留目。 “既然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废话不多说。” 墨天成负手而立,语气平淡,举手投足间灵蕴流动。 “诸位若没有意见,交易会便就此开始吧。” 话音刚落,右侧一名白衣修士便站起身来,显然是位急性子之人。 他袖袍一挥,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小瓶自袖中飞出,缓缓悬浮于空中。瓶口微启,一股寒冷之气从中隐隐透出,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好,既然墨道友已开口,在下便打个头阵。” 那白衣修士朗声道。 “在下这里有一瓶千年寒霜灵水,只想换一件同等价值的辅助修炼灵药。” 九幽闻言,心中暗道: 千年寒霜灵水,同属寒属性,如此年份在天渊海可不多见。想当年他在寒风岛上用尽各种手段,后来又抓来寒风龟加强岛上的寒气,也没能培育出一滴寒霜灵水。此物虽不算什么顶级至宝,却也颇为难得。 就在九幽思索间,已有他人按捺不住开口。 那白衣修士不远处,一名青衣修士缓缓出声。 “寒霜灵水罕见,更何况是千年份的。同等价值的辅助灵药倒是没有,二十万灵石如何?” 白衣修士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在下只要同等价值的修炼灵药。” 青衣修士闻言没再开口。 毕竟在如今这混乱的世道,谁都想多一些手段或是提升修为,用来保命。灵石虽好,却也得有命用。 九幽将一切都看在眼中,伸手按了按腰间的储物袋。之前为了辅助修炼,他利用小绿瓶催熟了不少灵药,其中便有数株千年份的高阶灵药,价值不比对方的寒霜灵水差。 他嘴中无声呢喃,直接向对方传音。 片刻后,那白衣修士眼前闪过一抹亮色,立马又按耐下去,微微点头。 九幽腰间储物袋灵光一闪,一只装有千年灵药的玉盒朝对方缓缓飞去。白衣修士用神识探查一番,确认无误,便满意地收了下来。 九幽也得到那只盛有千年寒霜水的玉瓶,神识一扫,没有问题,这才收入囊中。 随着此番开头,其他元婴修士便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开始交易起来。或互相暗中传音,或直接开口询价,一时之间,各种灵材、宝药、法宝……在空中飞来飞去,灵光交织,令人眼花缭乱。 九幽期间也出手了几次,换了几株自己没有的灵药,打算日后若需使用,再行培育。 坐在他身旁的血海真人,则用一枚八级妖丹换到了一株两千年份的火莲,面露满意之色。 交易会渐渐进入中段。 九幽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始终在人群中游走,留意着每一件出现的宝物。 他此行最大的目的,是为噬魂虫寻找幽魂属性的灵材。毕竟在座的都是魔道修士,修炼的皆为魔道功法,想来一株幽魂属性的灵药应当不难找。 就在他心头思索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大殿角落响起。 “老夫这里有一节养魂木,五百年份,想换三枚七级妖丹,或同等价值的宝物。” 九幽猛然睁开眼。 养魂木! 此木天生蕴含养魂之力,对神魂类灵虫而言乃是大补之物。五百年份虽不算高,但若是到手,用小绿瓶催熟了便是。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枯瘦的黑袍老者手中托着一节乌黑的木块,约莫手臂粗细,通体乌光流转,隐隐散发着一股沁入神魂的幽香。 九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传音。 片刻后,那黑袍老者微微点头。九幽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七级妖丹,以法力托举着缓缓送了过去。黑袍老者接过妖丹,仔细探查了一番,这才将养魂木递了过来。 九幽接住那节养魂木,入手温润,神识探入其中,只觉一股清凉之意直通天灵,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满意地收入储物袋中,心中已有了盘算: 五百年份不算高,待回去之后,用小绿瓶催熟一番,千年、两千年都不是问题。到那时,噬魂虫的培育便有了着落。 交易会渐渐接近尾声。 场上大部分修士都已各有所获,不少人面上露出满足神情,也有少数空手而归的,面色平淡,倒也不见多少失落。 就在这时,墨天成忽然从主位上站起身来。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微微上扬。 “诸位道友,此番交易会能顺利举办,墨某深感欣慰。买卖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 “在交易会结束之前,墨某也有一件古宝,想要换出去。” 此言一出,大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墨天成身上。 墨天成不紧不慢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只青色玉簪,通体翠绿,簪头雕琢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精致玲珑,隐隐有霞光流淌。乍一看,不过是一件精致的饰品,但在场都是元婴修士,没有人会认为此物只是寻常首饰。 墨天成将那玉簪托于掌心,目光深邃,却并未开口解释此物的来历与功用。 他只是淡淡一笑,将玉簪悬于身前,任由那青翠的光芒在殿中缓缓流转。 众人目光落在那玉簪之上,神色各异。 有人皱眉沉思,有人眼中闪过异色,也有人面无表情。 九幽的目光也被那只青色玉簪牢牢吸引。 他神识悄然探去,却发现那玉簪表面仿佛蒙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根本无法窥探其深浅。 …… 第61章 百里寸簪 “墨道友,就莫要消遣我等了。” 先前那名与九幽交换千年寒霜灵水的白衣修士,一手指向墨天成手中的玉簪,眼神疑惑,带着几分期待之意,开口。 “此等至宝,究竟有何神异之处,竟让道友如此郑重对待?不妨说来,让诸位同道听听。” 这白衣修士话音刚落,便有几名元婴修士也同时催促道。众人目光纷纷落在那青色玉簪之上,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九幽也稍微提起了精神。他感受着那玉簪散发出的不俗灵压,顿时兴致勃勃地看向墨天成手中的物件,眉梢微微一挑。 墨天成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轻笑一声。 只见他手中一点法力注入玉簪之中,那青色玉簪瞬间被一道清风覆盖,青光流转,缓缓漂浮于空中。簪身青翠欲滴,灵光内敛,却隐隐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气息。 众修士的目光纷纷投向玉簪,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 “诸位道友。” 墨天成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玉簪古宝,名叫‘百里寸簪’。顾名思义,此物可缩地成寸,瞬息百里。将人包裹在一阵青光之中,三百里之距,不过眨眼之间。”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此乃一件速度至宝,是在下偶然所得,若非……呵呵,也舍不得拿出来。” 此话一出,大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三百里一瞬,这种速度在元婴修士中也堪称恐怖,无论是追击还是逃命,都是不可多得的利器。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修士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墨道友,如此保命至宝,你为何不自己使用,偏偏要拿出来与诸位交换?莫非此宝有什么隐患不成?还有,不知要用何等的天材地宝,才能换到此物?” 墨天成脸上勾起一抹笑意,仿佛早有所料。他看向那人,微微点头。 “这位道友问得好。” 他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道。 “像这等短时间内爆发神速的至宝,自然会大量消耗修士的法力。即便是强如元婴后期大修士,若使用此物,也需要大量压缩法力,才能施展那么几次。而对于我等中期、初期的修士而言——” 他摇了摇头。 “不仅要耗费大量法力,还得依靠燃烧精血加持,才能勉强施展那么一两次。否则,这等宝贝,墨某也不会拿出来与诸位交易。” 此言一出,大殿中原本兴致勃勃的众人,顿时有一批眼神黯淡了下来。 其中大多数都是元婴初期修士。 保命的宝贝不假,可代价太大。 对于他们这些初期修士而言,法力本就不如中期浑厚,精血更是极为珍贵,一旦大量亏空,重则当场身亡,轻则身受重伤、修为跌落。更何况,对于他们这样的元婴修士而言,精血恢复极难,没有数十年苦修,根本补不回来。 还有一层顾虑,众人虽未明说,却都心知肚明。 在场有不少中期修士,众人也都没有隐藏气息或改换样貌。初期修士们自然不愿意为了争夺这件宝物而招惹那些中期高手。况且,他们手中的宝物,恐怕也比不过这些中期修士的筹码。 即便如今三位大修士严令各方元婴老怪互相争斗,但谁也保不齐,对方会不会在未来的防线值守中暗中使绊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墨天成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也不急。 他只是静静站在石台上,目光沉稳,任凭大殿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片刻后,一股浑厚的法力自他体内向外扩散,如同无形浪潮,蔓延至整座大殿。 众修士皆是心头一惊,不少人不自觉地调动起体内法力,暗暗戒备,以防任何变故。 九幽同样如此。他体内法力汹涌澎湃,神识锁定在墨天成身上,面上却不动声色。 同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寸簪之上,心思愈发活跃起来。 如今,他不缺攻击手段,金阳天山,幽都大神通,锁魂链……足以抗衡任何元婴中期。防御手段也有白玉瓶,天光镜和一件甲壳古宝,虽算不上顶尖,却也够用。唯独速度,是他目前最大的短板。 若是能夺得此物,便又多了一张保命底牌。 墨天成缓缓收起法力,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想必诸位也看出来了。墨某停留在元婴中期巅峰已久,本想再打磨打磨根基,待时机成熟再行突破。可此番渊海突遭变故,兽潮汹涌,血雾蔓延,本人自然也无法独善其身。”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 “在下想用这寸簪,换一些辅助突破瓶颈的至物。也好在将来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重大兽潮,或是三位大修士口中所说的‘新生’时,也好为我们渊海人族多出几分力。” 这番话有理有据,三言两语便将他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人族大义着想的形象,与那些正道盟的伪君子如出一辙。 九幽心中冷笑,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墨天成确实会说话。 一时之间,大殿中寂静了下来。 毕竟,有辅助增加突破几率的宝物,本就极为罕见。先不说有没有能与这寸簪同等价值的突破至宝,就算有,哪个修士不想留着自己用? 众人面面相觑,竟一时无人出价。 九幽垂下眼帘,手指轻轻叩击着座椅扶手,心中飞速盘算。 他手中有小绿瓶,不缺灵药。像什么玄山草安神草……他倒是拥有不少而且年份不低,但相比起这寸簪还是差了一筹。若是想与其成功交易,恐怕还得拿出一些非常的宝贝。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墨天成身上。 嘴中无声呢喃,一道传音悄然送了出去。 “墨道友,老夫手中有一瓶万年灵乳,不知道友是否感兴趣?” 墨天成原本正在扫视众人,听到传音后,眼皮微微一抬,目光不动声色地朝九幽的方向瞟了一眼。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大殿之中,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第62章 交易结束 交易会结束之后,众多元婴老怪陆续离场。 至于那“百里寸簪”古宝,谁也没有出手交易,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大殿门口。 “血海兄,老夫还有半年便要前往边关防线,你我在此别过。有缘再会。”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眺望远处。那边是如今人族边线的方向,天空之上隐隐透着一抹血色,如同一条横亘天际的伤疤,触目惊心。 “仙道长青,血某在此祝贺道友安稳归来。” 血海真人拱了拱手,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待你从边关回来,在下还想与道友好好切磋切磋。” 九幽口中称谢一声,面色如常。两人心知肚明,所谓的切磋不过是客套话,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谁也不会轻易与同阶修士动手。 血海真人也不久留,与九幽招呼一声,转身便化作一只血色鲸鲲,几个呼吸之间便消失在了远处天际。 九幽目送那道血光远去,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的神识悄然朝四周扩散,确认那些元婴修士一个个接连离去之后,这才袖袍一挥,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幽魂岛的方向疾行而出。 就在他离去不过半日功夫。 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悄然折返,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黑礁岛边缘。 九幽改换身形,将容貌与气息一并遮掩,如同一个寻常的金丹散修,不紧不慢地步入城中。街道上人来人往,无人注意到这个其貌不扬的老者,更无人知晓他便是幽魂岛的九幽祖师。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先前举行交易会的大殿。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出现。 大殿之中,那些夜明珠不知为何早已暗淡无光,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只有几缕微弱的光芒从穹顶的缝隙中漏下,显得庄重而肃穆。 九幽踏入殿内,这才显露出真身,释放出一丝属于自己的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神识瞬间铺展开来,如同无形的蛛网,将每一寸空间都覆盖其中。 “墨道友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 九幽冷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不如现身一见。”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骤然扫向大殿角落一处偏僻的座位,神念锁定在那方寸之间。 那里,一道灰光闪过。 墨天成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石椅之上。他翘着腿,单手托腮,远远地望着九幽,原本从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尴尬的轻笑一声。 “九幽道友好神识。” 墨天成站起身,负手而立。 “本以为道友能在寿元将尽之际突破瓶颈,已是令人佩服。没想到道友的神识修为也如此过人,倒是墨某小觑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陡然转冷,语气也沉了下来。 “不过道友也是好胆量。也不知你口中的万年灵乳是真是假。此等至宝,世间罕有。若是道友欺骗本人——” 他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强横的灰白法力,如同狂风骤雨般向四周席卷。无数石桌石凳被掀飞起来,狠狠砸在石墙之上,砸了个粉碎。大殿之中狂风呼啸,阴气遍布,威势浩荡。 “那墨某即便抹了三位大修士的面子,也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九幽见状,面色不变,不紧不慢地抬手一挥。 袖袍之中,一道金芒激射而出,金阳天山化作巴掌大小,悬于身前,随即迎风便涨。 赤金色的烈焰瞬间照亮了整座大殿,一股炽热之力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那件古宝愈变愈大,几乎要将整座大殿填满,灼热的气息硬生生将墨天成释放的阴气压了回去。 墨天成的灰色法力在金阳天山的赤金烈焰面前,如同冰雪遇火,层层消融。 “好宝贝。” 墨天成看着眼前这件散发强大至阳之火的古宝,眼中一惊。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收敛,狂风止息,阴气消散,大殿中恢复了平静。 “哈哈哈,适才相戏耳。” 墨天成摆了摆手,笑容重新浮上面庞。 “看来传言非虚,道友竟当真拥有一件蕴含至阳之火的顶级古宝。啧啧,真是令人羡慕。” 九幽手掌一翻,金阳天山缓缓缩小,飞回袖中。大殿中的炽热气息也随之消散,恢复了先前的阴冷。 “墨道友说笑了。不过是一件防身的物件罢了,不值一提。” 他面色平静,语气不咸不淡,仿佛方才那场气势交锋从未发生过。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落座。 大殿之中,只剩下两道身影,隔着十余丈的距离,遥遥相对。 “闲话少叙。” 九幽率先开口,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轻轻放在身旁的石桌上。 “老夫手中确有万年灵乳。此物对元婴后期大修士皆有快速恢复法力之神效,其珍贵程度,无需老夫多言。” 墨天成的目光落在玉瓶上,眼中精光闪过,却不急着开口。 “万年灵乳固然珍贵,但仅凭此物,恐怕还不够。” 他伸出一根手指,不急不慢地敲了敲座椅扶手。 “九幽道友若真想要这百里寸簪,还需再加些筹码。” 九幽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早就料到对方不会轻易松口,自然也早有准备。 “墨道友想要什么?” “辅助突破的至宝。” 墨天成目光直视九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墨某之前在交易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万年灵乳虽好,在压缩突破法力时服用,或许另有奇效,但终归不是专门用来突破瓶颈的宝物。道友若只有此物,那这笔买卖,怕是做不成。” 九幽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轻轻打开一条缝隙。 一股清幽的药香飘散而出,在大殿中弥漫开来。墨天成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神识探入其中,眉头微微一挑。 “四千年份的安神草。” 九幽合上玉盒,语气平淡。 “此物有安神静心之效,对突破瓶颈时的定心凝神大有裨益。配合万年灵乳一同使用,可保道友在冲击瓶颈时法力时刻充盈、心境稳固。” 墨天成盯着那只玉盒,目光闪烁。 他不得不承认,九幽开出的价码确实诱人。 万年灵乳保法力不竭,安神草护心境不乱,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对他冲击元婴后期而言,无异于如虎添翼。 “成交。” 墨天成没有再多犹豫,抬手一挥,百里寸簪从袖中飞出,悬于两人之间。 青光流转,灵压内敛。 九幽同样将万年灵乳和安神草以法力托起,缓缓推向对方。 两人各自接过宝物,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查验,确认无误之后,这才各自收入储物袋中。 九幽将百里寸簪握在手中,感受着那股清凉的气息,嘴角微微勾起。 “墨道友,交易愉快。” “交易愉快。” 墨天成也露出一丝笑意,将万年灵乳和安神草收入囊中。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九幽站起身,不再久留,拱了拱手。 “道友,老夫还要回去准备边关之事,就此别过。” “九幽道友慢走,墨某不送。” 九幽不再多言,袖袍一挥,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消失在大殿之中。 遁光划破长空,九幽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眼中却藏着一丝满意。 百里寸簪到手,他的保命手段又多了一层。 万年灵乳虽用去一瓶,但他手中还有六瓶,绰绰有余。 安神草虽珍贵,但有小绿瓶在手,想催熟多少便有多少,不值一提。 而墨天成拿到这两样东西,想必也在暗自盘算着如何冲击元婴后期。至于能不能成,还得看个人造化…… 九幽冷笑一声,遁光又加快了几分。 身后的黑礁岛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 前方的海面上,血色的天际线越来越近。 第63章 边界防线 半年时间,转瞬便过。 在这半年之间,血雾的扩散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那诡异的血色雾气,扩散之快竟比当初快了数倍,不止将外海大半海域笼罩其中,几乎所有未能及时逃走的中低阶妖兽,皆被雾气侵入神志,变得嗜血狂暴,六亲不认。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从边关防线传来的消息,如同暗流一般,起初只在少数元婴或是高层修士之间流传,被各方势力死死捂住,生怕引起恐慌。 现如今已有化形大妖未能及时逃离,被血雾感染,修为虽未跌落,灵智却已丧失殆尽,变成只知道杀戮的凶兽。 那些八九级的妖兽,本就实力堪比元婴修士,如今失了理智,反而更加难缠。它们不知疼痛,不惧生死,只会疯狂攻击一切活物。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当第一名元婴修士在边关战死的消息传开时,整个渊海人族都为之震动。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其中甚至有两位元婴大能,连元婴都没能逃出,便被那些狂暴的大妖生生吞噬,魂飞魄散。 一时之间,内海人人自危。 边关防线士气跌落到了极点。不少修士面露绝望,私下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开始暗中准备后路。三位大修士连发数道严令,又亲自出手接连斩杀了三头狂躁的九级大妖,这才勉强稳住了军心。 士气有所回升,但阴霾并未散去。 幽魂岛,幽魂大殿之中。 “残风啊。” 九幽负手而立,习惯性地捋了捋胡须,目光眺望边界防线的方向。 “如今你已突破金丹后期,老夫已与你的血藤和丹玄师伯打过招呼。之后,你便与顾青和其余几位执事在岛上好好守着。以老夫的名声在外,没人敢来本祖师的岛上惹事。你只需将岛上打理清楚即可。一年之后,老夫自会归来。” 残风乖巧地站在他身边,微微弯腰,双掌不停地揉搓着,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老祖放心!区区一年时间,孙儿必为您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会出丝毫岔子!” 九幽微微点头,没再开口,目光冷淡,转身回到洞府之中。 不过一年时间,别说对他这等元婴修士,哪怕对那些金丹修士,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如今局势紧张,血雾扩散越来越快,无数海兽异兽组成的兽潮不停地攻击内海防线。 整个边界防线瞬息万变,需要不停轮换补充,所以才会每过仅仅一年便轮换一次,为的就是以防哪处防线出现空缺,让那些汹涌的外海异类钻了空子。 次日午时。 九幽没有在幽魂岛上多留片刻,直接朝着边界防线的方向,独自一人迅速飞去。 现如今,人族防线又被压缩了一截,从原先的三十几万里缩减到不足十五万里,距离他的幽魂岛已不足十万里之遥。 九幽不紧不慢地飞着,看着远处天际越来越近的隐现血光,面色愈发严肃。 那血色,浓得仿佛要滴下来。 数个时辰后。 远处海面上,忽然传来一股强大的法力波动,如同惊涛骇浪般向四周扩散。方圆百里的海面都被波及,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无数低阶妖兽和人族修士被这股力量掀飞,重重砸入礁石或大海之中,惨叫连连。 “可恶!” 一道怒喝声从战团中传出。 “没想到在轮值的最后时刻,竟然撞上这只九级妖兽!这该死的畜牲,真难缠,那些轮换的元婴修士怎么还没来支援?!” 一名身着金色长袍、袍上绣着剑纹的中年男子正与一只庞然大物激战。 那妖兽外形酷似蜈蚣,通体漆黑,身长数十丈,无数足肢如刀刃般锋利,口中吞吐着银白色的雷电,每一次喷吐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九级雷蜈。 那金袍修士手中法诀一掐,一股磅礴法力在身侧凝聚。一柄金色巨剑赫然显化而出,剑身金光流转,剑气冲霄,划破长空,朝着雷蜈疾刺而出。 此人正是正道盟天剑岛大长老,方无忌。 剑光与雷电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方无忌面色微白,显然消耗不小。他本已到了轮换交接之时,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撞上数头凶物,好不容易斩杀两只八级妖兽,没想到又冒出来一只九级雷蜈。 雷蜈嘶鸣一声,庞大身躯在空中扭动,无数足肢朝方无忌横扫而来。方无忌咬牙后撤,身形在空中连闪,险之又险地避开。 就在雷蜈即将再次发起攻击的刹那。 一道幽青色的遁光如同流星般从天际坠落,速度之快,连方无忌都只看到一道残影。 轰——! 一座巍峨天山从天而降,裹挟着炽烈的赤金烈焰,狠狠砸在雷蜈的头颅之上。那巨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砸入海面,溅起百丈巨浪。赤金色的烈焰在它身上蔓延,灼烧得甲壳滋滋作响。 方无忌瞳孔一缩,抬头望去。 只见半空中,一团幽青色雾气缓缓收敛,九幽的身影从中显现而出。他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海面上挣扎的雷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金阳天山从海中飞回,悬于他身侧,赤金烈焰跳动,将周遭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方道友,别来无恙啊。” 九幽转过头,看向方无忌,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方无忌面色微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厌恶。 “九幽……没想到来轮换的竟是你。”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适,语气生硬。 九幽呵呵一笑,目光在方无忌身上扫了一圈,尤其是在他那微微发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看方道友的脸色,似乎打得不太轻松啊。老夫来得倒是不巧,打断了道友与这畜牲的切磋?” 方无忌面色更沉了几分。 他岂能听不出九幽话中的讥讽之意?这老魔分明是在说他法力不济,连那么一只没有灵智的九级妖兽都迟迟拿不下。 “你这老魔,少说风凉话。” 方无忌冷冷道。 “这畜牲交给本人便是,老夫虽已消耗不少,却还无需你出手相助。” “哦?” 九幽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头已经从海中重新飞起的雷蜈身上。那畜牲头部的甲壳被金阳天山砸出一道裂缝,正往外渗着黑色的血液,状若疯狂,嘶吼着朝两人冲来。 “那方道友请便。老夫正好歇歇脚,看看你这正道魁首的风采。” 九幽不紧不慢地向后退了数十丈,负手而立,当真是一副袖手旁观的姿态。 方无忌面色铁青,却已无暇与九幽计较。雷蜈已经扑到面前,他只能全力应对。 金色剑光再次亮起,与雷蜈的雷电交织在一起。方无忌虽消耗不小,但毕竟是元婴中期的老牌强者,剑法凌厉,一击一击地斩在雷蜈的甲壳上。 九幽冷眼旁观,心中暗自盘算。 这方无忌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法力不足,依旧能与九级妖兽斗得旗鼓相当。若是全盛状态,恐怕不需要自己出手,他也能将这只雷蜈斩杀。 不过—— 九幽嘴角微微勾起。 他本也没打算真的袖手旁观。方无忌是正道盟的人,若真在交接时出了意外,传出去对他也没有好处。更何况,边关防线需要的是战力,不是内斗。 就在方无忌一剑将雷蜈的一条足肢斩断、那畜牲吃痛嘶吼的瞬间,九幽动了。 金阳天山再次化作一道金芒,裹挟着赤金烈焰,从侧面狠狠撞在雷蜈的腹部。那畜牲惨嚎一声,身躯一歪,防御出现破绽。 方无忌眼神一凝,手中金色巨剑猛然暴涨,化作百丈剑光,一剑斩落。 雷蜈的头颅应声而落。 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方无忌收剑而立,转头看向九幽。 “多——谢。” 他吐出两个字,生硬而简短,面色并不好看。 九幽收回金阳天山,摊了摊手。 “方道友客气了。老夫不过是怕这畜牲把道友伤着了,回头正道盟的人说我们魔道盟办事不力。你知道的,如今三家联盟,面上和气,底下谁不盯着谁?” 方无忌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他自然听得出来,九幽这番话仍是夹枪带棒。 两人沉默了片刻。 方无忌抱了抱拳。 “既然九幽道友已到,方某便告辞了。这条防线,便交给你了。” “道友慢走,不送。” 九幽神情无波,挥了挥手。 方无忌面色一黑,不再多言,化作一道金色剑光,头也不回地朝内海方向飞去。 九幽目送那道剑光远去,平静的脸上缓缓浮现起一片深沉。 第64章 解决兽潮 九幽抬眸,平静的望向海平面。 远处海面之上,无数修士仍在与那些狂躁的低阶妖兽厮杀。灵光闪烁,鲜血飞溅,惨叫声与妖兽的嘶吼交织成一片。每一息过去,都有数十上百名修士葬身兽口,连尸骨都来不及收回。 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阴恻恻的,像从深渊炼狱里飘出来般,嘶哑低沉。 “什么正道剑修魁首,到头来还不是法力不济,生怕再遭一波兽潮就陨落于此。嘁,不过如此。” 说话之间,他的神识铺展开来,如同无形潮水,瞬间笼罩方圆三百里。战场上的每一道气息,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 “不过这方无忌的实力,倒还真有两下子。” 九幽目光微眯,眼中幽光闪烁。 “此地明显还有两股八级妖兽的妖力波动。没想到此人能接连斩杀两只八级妖兽之后,还能大战一只九级妖兽且不落下风,倒也不算辱没了那身剑修皮囊。”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嘿嘿嘿……既然如此,那老夫若不露几手,岂不是被此人比下去了?” 话音未落,九幽抬手一招。 身后虚空骤然扭曲,幽都门赫然显现。漆黑的门扉缓缓开启,森然寒气从门中汹涌而出,如同万年冰川崩裂,朝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海面冻结,空气凝霜,方圆数十里的海域瞬间化作一片冰原。 那些正在疯狂攻击修士的低阶妖兽,被寒气一冲,身形顿时僵硬,动作迟缓下来。有些修为低下的,当场便被冻成冰雕,直直坠入海中,砸得粉碎。 无数修士惊讶地抬起头,望向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幽青色身影。 那道身影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周身缠绕着幽蓝色的火焰,威势滔天,宛如一尊从幽冥中走出的魔神。 “太好了!是三盟会新派来的元婴前辈!我们有救了!” 有修士忍不住开口,声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但也有眼尖的,在看清九幽面孔之后,瞬间脸色煞白,悄然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嘘——这可是幽魂岛的九幽祖师!如今已是威名赫赫的元婴中期大能,传闻手中更是掌握着一件顶级古宝……不想死就小声点!” “幽魂岛?就是那个……” “闭嘴!你想死别拉着我们!” 议论声戛然而止。那些修士望向九幽的目光,从最初的惊喜,变成了敬畏,甚至是恐惧。 九幽懒得理会这些低阶修士的议论。 他的目光扫向远处那些仍在疯狂冲击防线的狂躁异兽,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抬手一挥。 幽都门中,顿时传出一阵凄厉的嘶吼。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万千厉鬼齐声哭嚎,听得下方修士头皮发麻,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法器。 “桀桀桀——” 九幽的笑容逐渐阴冷,眼中幽光大盛。 “幽魂岛的小崽子们,出来给这些畜牲开开眼。” 话音落下,幽都门中猛然冲出成百上千道黑影。 那些都是幽魂傀儡。 从筑基到金丹不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黑色洪流从门中倾泻而出。它们浑身缠绕着幽青色的火焰,嘶吼着扑向那些狂躁妖兽,利爪撕扯,巨口撕咬,将一只只妖兽撕成碎片。 那些妖兽虽被血雾感染、狂暴异常,但面对这些不知疼痛、不惧生死的傀儡,竟被打得节节后退,血肉横飞。 海面上,冰与火交织,傀儡与妖兽混战。 灵光四溅,碎肉横飞,惨叫与嘶吼混成一片。 九幽负手立于高空,俯瞰着这一切,如同一个冷眼旁观的猎手,嘴角始终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不急不慢地向前飞去,所过之处,幽都门的寒气随之推进,冻结一切阻挡在前的妖兽。那些傀儡紧随其后,如同潮水般吞噬着残存的目标。 方圆数百里的战场上,修士们的压力骤减。 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有人望着那道幽青色的身影,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却也夹杂着深深的畏惧。 也有人默默地退得更远了些,毕竟离这位阴狠毒辣的幽魂祖师太近,未必比离妖兽安全多少。 九幽的神识始终笼罩着整片战场。 他很快便锁定了目标——都是这一轮驻守防线的三位元婴初期修士,正各据一方,与三只八级妖兽缠斗。 距离他最近的一处,约莫三百里外。 一名黑袍老者正与一只八级冰蟒激战。那冰蟒通体幽蓝,嘶嘶吐信,寒气逼人,实力不俗。黑袍老者虽不落下风,却也打得颇为吃力,短时间内难以斩杀。 九幽也不废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遁光,几个呼吸便掠至战场上空。 “滚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阴冷刺骨,清晰地传入黑袍老者耳中。 黑袍老者抬头一看,瞳孔骤缩——竟是幽魂岛的九幽老魔!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收了法宝,向后退去,心中暗骂晦气。 九幽抬手,金阳天山从袖中飞出,迎风便涨。 赤金色的烈焰在古宝上跳动,将半边天空染成了金红之色。那八级冰蟒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嘶鸣一声,张口喷出一道冰蓝色光柱。 九幽冷嗤一声,金阳天山轰然砸下。 赤金烈焰与冰蓝光柱相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冰柱在烈焰面前如同纸糊,寸寸碎裂。金阳天山势如破竹,狠狠砸在冰蟒头颅之上。 轰——! 冰蟒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头颅碎裂,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入海中,溅起百丈巨浪,连海水都被灼热的烈焰蒸出一片白雾。 黑袍老者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可是八级妖兽!自己打了大半天都拿不下的东西,这老魔一招就给解决了?怕是比起方无忌,也丝毫不落下风。 “多、多谢九幽道友相助……” 他连忙拱手,声音中带着几分敬畏,甚至有些结巴。 九幽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收了妖丹,转身便朝下一处飞去,只留下一句阴冷的传音。 “别碍事。” 五百里外。 一名红衣女子正与一只八级火蜥缠斗。那火蜥通体赤红,口中喷吐烈焰,将海水都烧得沸腾。红衣女子虽是火属性功法,却也被克制得难受,只能勉力支撑,险象环生。 九幽如法炮制,幽都门寒气先至,冰霜铺天盖地,将火蜥的烈焰狠狠压制。随即金阳天山裹挟着炽热与冰寒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一击毙命。 红衣女子喘息着拱手道谢,眼中满是震撼。 第三处,八百里外。 一名灰袍老者正与一只八级雷鹰周旋。那雷鹰速度快如闪电,灰袍老者追不上,打不着,只能被动防御,狼狈不堪,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 九幽冷哼一声,神识直接将其锁定。幽都鬼火在掌心凝聚,一道幽蓝色的光束激射而出,速度快到雷鹰根本来不及闪避,精准地击穿了它的翅膀。 雷鹰惨鸣一声,身形一歪,速度骤减。 金阳天山紧随其后,一击将其砸落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灰袍老者瞪大眼睛,差点忘了收回法宝。他愣愣地看着那道幽青色身影转身离去,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 “这……这就是元婴中期的实力?这老魔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声音中满是苦涩,还有一丝后怕——幸好这杀神不是敌人。 不到半个时辰。 三只八级妖兽,全部毙命。 九幽收回金阳天山,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整片战场。那些低阶妖兽在幽魂傀儡的围攻下,也已死伤殆尽。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妖兽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海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战场上的修士们,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望向那道悬于高空的幽青色身影。 有人敬畏,有人震撼,也有人暗自庆幸,幸好这个魔头,现在是自己的盟友。 九幽面色如常,心中却暗自满意。 立威的目的,达到了。 他收回幽都门,袖袍一挥,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防线深处的临时洞府飞去。 身后,海风呼啸,血色与黑暗交织。 而那些修士望着那道远去的遁光,久久不敢动弹。 第65章 镇守防线 接下来数日,九幽带着边关镇守的修士,将上一波侵袭而来的兽潮残余妖兽一一清除。 他出手狠辣,从不拖泥带水。凡是被他盯上的妖兽,无论修为高低,皆是一击毙命。 那些低阶修士跟在他身后,几乎不用动手,只需收拾残局。有人暗自庆幸,也有人心中发寒。 这位幽魂祖师的手段,比传闻中还要可怕。 期间,上一轮镇守的剩下三名元婴修士也纷纷离去,而新一轮的三名元婴初期修士紧随而至。 为防止每一轮一同镇守的元婴修士之间出现不必要的摩擦,三盟会早有规定: 每五千里防线所镇守的四位元婴修士,皆来自同一联盟。因此,除了九幽之外,另外三名元婴初期修士都是魔道盟的人。 这三人,九幽虽不算熟悉,却也或多或少听说过。 其一,万毒门的毒万海。此人一身毒功出神入化,曾在天元山参与过抢夺千年寿果。 不过看其气息样貌,面黄肌瘦,气血衰败,恐怕没能抢到千年寿果,只服用了一株几百年份的,吊着一口气罢了。 其二,白藤山的白姓修士。 此人曾与无尽岛的万长老一同前来幽魂岛问责,被九幽突破中期的气势吓退。如今再次见面,那白姓修士态度恭敬了许多,仿佛从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过。 其三,无尽岛的一位虎姓元婴长老,据说实力远超同阶,在魔道盟中颇有声望。 四人打过招呼之后,九幽也不多啰嗦,直接开口安排。 “毒道友,你去东面那座礁灰石群。白道友,西面那片浅滩归你。虎道友,南面那座千灵岛是你的。各自镇守,莫要越界。”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三人对视一眼,倒也没什么意见。九幽虽是魔道盟的新晋中期,但实力摆在那里,适才清理残余妖兽时展露的手段,他们也看在眼里。 “九幽道友放心,我等自当尽力。” 三人拱了拱手,各自化作遁光,朝防线各处飞去。 九幽目送三人离去,转身朝防线深处飞去。 他在一处临海的峭壁上,以法力开辟了又一座新的临时洞府。洞府不大,却被他里里外外布下了数套防御阵法和遮蔽阵法——隐匿阵、困杀阵、预警阵,层层叠叠,灵光交织。 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就算是元婴后期大修士想要窥探,也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但谨慎为上,该做的遮掩手段,一点都不能少。 洞府深处,他又开辟出一间育灵室。 九幽从怀中取出几只灵虫袋,轻轻一拍。袋口紫光闪烁,数十万只噬魂虫如同紫色洪流般涌出,密密麻麻地盘踞在育灵室中,嗡鸣声不绝于耳。 这些上古奇虫比刚孵化时又壮大了几分,甲壳上的紫光也更加浓郁。虫王落在九幽肩头,触须轻轻摆动,显得极为乖顺。 九幽抬手一挥,幽都门在身后显现。门扉开启,数十只妖兽魂魄从中飘出,都是这几日斩杀妖兽时顺手收取的,被他镇压在幽都门中。 那些魂魄刚一出现,噬魂虫群便躁动起来,嗡鸣声骤然拔高。虫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数十万只灵虫如同饿狼扑食,蜂拥而上,瞬间将那些魂魄撕碎吞噬。 吞噬的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九幽负手而立,冷眼旁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噬魂虫群的气息正在缓缓攀升,虽然幅度不大,但确实在变强。 “如此速度,等这些噬魂虫成长为青年体,便可面对寻常金丹修士而不落下风。” 九幽目光闪动,微微点头。 “若再培养个几十年,全都成了成年体,哪怕在元婴之争中,也能为老夫多添几分战力。上古奇虫,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不过如今这些虫子尚处于幼年体,倒也不急。想要彻底开发其潜力,还需吞噬更多魂体。” 自语间,九幽从储物袋中取出那节交换得来的养魂木。 五百年份,通体乌黑,隐隐散发着沁入神魂的幽香。他将养魂木种在育灵室一角,又从怀中取出小绿瓶,小心翼翼地引出一滴翠绿色的灵液,滴在木质根部。 绿液入土的瞬间,养魂木轻轻一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分杈,枝叶舒展。乌黑的木质上浮现出淡淡的灵纹,幽香愈发浓郁。 九幽满意地点点头,将小绿瓶收回怀中。 养魂木的培育急不得,但有小绿瓶在手,要不了多久便能催熟到上千年份。到那时,噬魂虫的口粮便有了着落。 九幽自己也没有闲着。 安顿好灵虫之后,他回到洞府主室,盘膝而坐,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三只八级妖兽的精魄。 一只冰蟒,一只火蜥,一只雷鹰。 精魄被镇压在特制的玉瓶之中,灵光黯淡,散发着微弱的气息。九幽神识探入其中,眉头微微一皱。 这些妖兽被血雾感染之后,虽然神魂方面并不像寒冰道中那些异兽那般弱小,却变得十分虚弱。就好像时时刻刻被那血色雾气侵蚀消耗着,精魄本源亏损严重,只吊着一口气。 “原来如此……” 九幽目光微眯,若有所思。 “那血色雾气在感染妖兽之后,会慢慢损耗其神魂,吞噬其精魄。这些妖兽之所以变得狂暴嗜血,恐怕并非自愿,而是被血雾操控,成了行尸走肉般的傀儡。” 他冷哼一声。 “倒是有趣。也不知这血雾背后,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九幽不再多想,双手掐诀,开始炼化这三只精魄。 虽然精魄虚弱,但毕竟是八级妖兽,其中蕴含的力量不容小觑。一道道精纯的魂力被他抽取出来,融入自身元婴之中。元婴微微震颤,灵光愈发凝实。 炼化的过程持续了数日。 当最后一丝精魄之力被他吸纳干净时,九幽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修为虽未明显提升,但神魂之力又精进了几分。 他站起身,正欲去育灵室查看情形。 忽然—— 腰间那块三盟会的传讯玉牌猛然震动起来。 震动的频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像是有什么紧急军情。 九幽眉头一拧,取出玉牌,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玉牌上的消息很简单,却让他的心猛然提了起来。 新一轮兽潮,来了。 不是零星的残余,不是小规模的骚扰。 是真正的大潮。 …… 消息中称,防线以东三千里处,出现大量高阶妖兽。初步探查,八级妖兽不下十头,九级妖兽至少三头。更可怕的是,在那群妖兽的后方,隐约还有一股更加强悍的气息在盘踞,疑似十级妖兽! 十级妖兽,堪比元婴后期大修士! 而且,这一次的兽潮与以往截然不同。 那些妖兽不再像从前那样杂乱无章、各自为战。它们排列有序,进退有度,仿佛被某种意志统一指挥。 海面上,妖兽大军黑压压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血色雾气,比往常浓烈了数倍,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 九幽握着玉牌的手微微收紧,眼中幽光闪烁。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阴冷而低沉。 这五千里防线,他是最高战力。 十级妖兽若是冲着他这边来—— 九幽没有继续想下去,转身朝洞府外走去。衣袍猎猎,脚步沉稳。 虫王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在育灵室中发出尖锐的嗡鸣。 洞府之外,海风呼啸。 远处天边,血色与黑暗交织,如同末日降临。 第66章 顶级大妖 “前辈,在我们前方已经有不少防线遭到了大批妖兽的攻击。” 九幽洞府之外,一名中年儒生正战战兢兢地汇报着现如今的渊海局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仍止不住地发颤。既是因为害怕洞府中那位幽魂祖师,更是害怕那即将到来的庞大兽潮。 “尤其是那三只九级妖兽,像是恢复了神志一般,极其狡猾。每次出现都偷袭前方防线所镇守的各路元婴前辈,得手之后就立马隐匿起来。其他防线的前辈赶去支援,连影子都找不到。 已经有数位元婴初期的前辈遭了毒手,其他的低阶修士更是死伤惨重。”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基于前方传来的消息,这一波大型兽潮还在不断推进,距离我们所处的防线已经不远了。其中还隐匿着几道八级大妖的气息,恐怕……我们得尽快做足准备,随时应变接下来的变故。” 洞府之中,半天没传来动静,深处幽暗,隐隐散发着一股股寒冷之气。 那儒生额角冷汗直冒,微微抬头,悄悄朝洞府深处瞥了一眼。 忽然,一道阴沉的声音从中嘶哑传来,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 “知道了。叫防线上所有人都做好准备,护岛大阵统统打开,严防死守。若有临阵脱逃者——” “杀无赦!” 话音落下,洞府门口的石壁上缓缓结出一层冰霜,寒气四溢。 那儒生顿时浑身一激灵,如蒙大赦,连忙作揖,后退了几步,这才转身离去。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走出百丈开外,才敢大口喘气。 儒生退下不久,九幽所在的这条防线之上灵光闪动。各处海滩、礁石上布置的阵法纷纷启动,一道道护岛大阵将一座座岛屿笼罩其中,灵光流转,俨然形成一道绵延数千里的铜墙铁壁。 不过半日,远处天际那道血光越来越近,血色迷雾蔓延至九幽所处的防线门口,无数凶猛妖兽的嘶吼之声从中传了出来,震耳欲聋,吓得无数修士汗流浃背。 兽潮来了,来的忽然。 没有征兆,没有试探。 漫天血雾之中,无数妖兽如同黑色的洪流,从海天相接处汹涌而来。它们嘶吼着,咆哮着,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狂。低阶妖兽在前,高阶妖兽在后,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所有人,各就各位!” 九幽的声音忽然在防线上空回荡,阴冷而沉稳。他悬浮于半空,衣袍猎猎,周身幽青色雾气翻涌。 金阳天山悬于身侧,赤金色的烈焰跳动,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幽光大盛,如同两盏鬼火。 防线上,上万名修士面色惨白,握紧手中的法器法宝,双腿止不住地发抖。但他们没有后退,也没有退路。 九幽冷眼扫过下方,心中却毫无波澜,这些低级修士唯一的用处,便是能替他挡住那些低阶妖兽,省些力气罢了。 “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话音未落,妖兽大军已冲入防线范围。灵光闪烁,法术飞溅,厮杀声震天动地。 九幽没有急着出手。他的神识如同无形蛛网,笼罩着整片战场,搜寻着那些藏匿在低阶妖兽中的高阶气息。八级妖兽的气息,他感应到了三道,分布在防线各处。九级妖兽……还没有出现。 但他不急。猎物的耐心,永远比不上猎人。 九幽略一出手。 金阳天山化作一道金芒,轰然砸入妖兽群中。赤金色的烈焰炸开,方圆百丈内的低阶妖兽瞬间化为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幽都门在身后开启,成百上千只幽魂傀儡嘶吼着冲出,与妖兽绞杀在一起。 幽都寒域随之展开,冰霜铺天盖地,将方圆数百丈的海面冻结成冰。那些被冻住的妖兽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幽魂傀儡宰割。 九幽的身影平静地悬浮于空中,一动不动,神情淡然,但神识却依旧牢牢地锁定那些隐秘的特殊气息。 幽都鬼火在掌心吞吐,青色铁链如灵蛇般穿梭。 每一次出手必有数十上百头妖兽毙命。 白玉瓶悬于头顶,一层透明薄膜将他护在其中。 天光镜扣在袖中,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还有那件新得的精致甲壳,他早已贴身祭炼妥当,关键时刻能挡元婴后期一击。 但他始终没有使出全力。 这种场面,不值得他拼命。 况且,真正的大鱼还没露面。一旦情况不对,他还有百里寸簪在手,三百里一瞬,想走谁也拦不住。 至于这些人族修士的死活,与他何干? 海面上,冰与火交织,尸骸漂浮,鲜血染红了海水。防线上,修士们的压力大减,士气为之一振。 九幽始终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神识在战场中反复扫过,不放过丝毫问题。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隐晦的气息,从东北方向的低阶妖兽群中一闪而过。速度极快,气息内敛,若非九幽的神识远超同阶,根本不可能察觉。 “哼,藏头露尾的东西。” 九幽冷笑一声。 他没有立刻转头,而是不动声色地将金阳天山召回,悬于身侧,佯装正在对付前方的妖兽。幽都鬼火在掌心暗暗凝聚,蓄势待发。 那道气息越来越近。距离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就在它即将发动攻击的瞬间,九幽猛然转身,金阳天山裹挟着赤金烈焰,朝那道气息藏身之处狠狠砸下! 轰——! 一声尖锐的嘶鸣响彻云霄。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妖兽群中冲天而起,双翼展开,足有上百丈之巨。 那是一头巨大的白鹤,通体雪白,双翼边缘却泛着诡异的血红色光芒。它的眼睛不是兽类的竖瞳,而是猩红色的,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九级妖兽,狂风鹤。 偷袭被识破,狂风鹤愤怒地嘶鸣一声,双翼猛扇,无数道风刃如同利剑般朝九幽斩来。 “找死。” 九幽冷哼一声,金阳天山迎风便涨,化作百丈巨峰,挡在身前。风刃斩在金阳天山上,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却未能撼动分毫。 他的身形一晃,从金阳天山后掠出,幽都鬼火蓄势待发,一道幽蓝色的光束激射而出,直奔狂风鹤的头颅。 狂风鹤身形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双翼再扇,卷起一道巨大的龙卷风,裹挟着无数碎石和海水,朝九幽席卷而来。 九幽不闪不避,抬手一招,幽都门的寒气汹涌而出,与龙卷风正面碰撞。冰与风交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方圆数百丈的海面被冻结,又被狂风撕裂,碎冰四溅。 几个回合下来,九幽便摸清了这头狂风鹤的底细。它比之前遇到的九级雷蜈要强上一筹,速度更快,攻击更加灵活。 更让九幽在意的是,这畜牲竟然有了一丝灵智。它不再像雷蜈那样只会蛮干,而是学会了躲闪、迂回,甚至佯攻。 “有意思。被血雾感染的妖兽中,竟也有能恢复一丝神志的。不过——” 九幽声音骤然阴冷。 “也仅此而已。” 金阳天山全力催动。赤金色的烈焰在古宝上疯狂跳动,温度急剧攀升,连海水都被蒸发出一片白雾。那古宝在他神识操控下化作一道金芒,在战场上穿梭自如,每一次砸落都伴随着狂风鹤的哀鸣。 狂风鹤的速度虽快,但在九幽庞大的神识锁定下,每一次闪避都被提前预判。金阳天山如影随形,一次次砸中它的身体。甲壳碎裂,羽毛纷飞,鲜血四溅,那畜牲的嘶鸣声越来越凄厉。 狂风鹤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类不是它能对付的。双翼猛扇,转身便想逃走。 “想跑?” 九幽冷笑一声,幽都鬼火全力催动,一道比之前粗大数倍的幽蓝色光束激射而出,速度快到狂风鹤根本来不及闪避,光束贯穿了它的左翼。 狂风鹤惨鸣一声,身形一歪,从空中坠落。 九幽抬手,金阳天山高高飞起,赤金烈焰在古宝上疯狂跳动,蓄势待发,准备给它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一道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波动,从海面之下骤然爆发。那波动来得毫无征兆,速度快到九幽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后背猛然一寒,汗毛倒竖,一种致命的本能危机感在心头炸开。 海面炸裂,一道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的幽蓝光点从那漩涡中激射而出,裹挟着无尽威势,直直朝九幽轰来!那道光点所过之处,海水倒卷,虚空扭曲,仿佛连天地都要被撕开。 “不对,有诈!” 九幽瞳孔骤缩。 他现在正在全力追杀狂风鹤,金阳天山还在前方,白玉瓶的防御尚未完全撑开,这一击来得太突然,太阴险,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还有一只更加强大的妖兽,一直在等。 等他被狂风鹤缠住,等他露出破绽。 狂风鹤趁此机会拼命挣扎,拖着残躯朝远处逃去,但九幽已经顾不上它了。 那道光点越来越近。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百里寸簪来不及催动,金阳天山来不及召回,白玉瓶的防御挡不住这种威力的攻击……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九幽的瞳孔中,那道毁天灭地的光芒越来越亮。 第67章 休得猖狂 那道蓝色光点转瞬便已至九幽身前。 速度快到连他的神识都来不及锁定,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凭空出现在眼前。那光芒刺目至极,照亮了整片战场,将所有人都笼罩在那片冰冷的蓝光之中。 所有人的余光都不由得瞥向那道光点。 每个人都骇然地感受着那股随时能将他们湮灭的强大灵气波动。那股力量,他们闻所未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少人心中顿生绝望,面如死灰。 轰——! 就在那道光点要落在九幽的刹那之间,九幽身上猛然亮起一道白玉之光。 那光芒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包裹其中,光影之上,隐隐浮现出一只甲壳的模样,赫然是他提前贴身祭炼好的那件玉灵甲。 但这道攻击极为凶猛,九幽依旧被打得倒飞而出。不过,就在玉灵甲的防御与那道蓝色光点相撞的瞬间,他得到了喘息之机。 他将全身法力都注入玉灵甲中,又迅速催动白玉瓶。白玉瓶化作一人大小,若隐若现,化作道道灵光挡在身前,又替他挡下了不少冲击。 下一刹,九幽的身影在爆炸声中倒飞而出,狠狠撞在数百丈开外的一座巨大礁石之上。 砸落的瞬间,巨响炸开,烟尘弥漫,碎石四溅。 方圆数十里内,无论修士还是妖兽,多多少少都被这股爆炸的余波掀飞出去。有人身受重伤,有人当场湮灭其中,肉身崩碎,神魂俱散。 惨叫之声,响彻整片战场。 九幽的身影狼狈地从碎石中爬起。 他只觉五脏六腑都被这股冲击力撞得生疼。哪怕有玉灵甲和白玉瓶防身,挡了绝大部分攻击,他依然受伤不轻。身上多处挂彩,衣袍破损,发髻散乱,显得狼狈至极。 十级大妖。 刚刚那一下,绝对是十级大妖在暗中出手,而且是有预谋的全力一击。若非那件玉灵甲,他此刻早已死得不能再死,怕是连元婴都未必能逃遁而出。 九幽面色阴沉,心绪翻涌。 这元婴中期与十级大妖之间,竟有如此天壤之隔。不可力敌,绝不可力敌。 他暗中提起法力,神识瞬间笼罩方圆三百里,想要找到那攻击的来处。手中的百里寸簪已然灵光显现,随时可以催动。 只要找到攻击的方向,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施展这件古宝,直接远遁。 至于这一条防线上那些为人族拼死拼活的修士,与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根本不想管,也没有能力管。 即便三盟会那边事后问责,他也自有一番说辞。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就在九幽的身影从烟雾中显现的瞬间,无数修士的目光统统投向了他。那眼中满是惊恐,还有焦急。 九幽是这条战线上修为最高的修士,是整条战线所有修士的主心骨,一位名声响彻渊海的元婴中期强者。 在看见九幽还能站起来后,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惊骇。 他们惊骇的是,这位幽魂祖师在那种毁天灭地的攻击之下,竟真的还能活下来。其真实实力,恐怕远超他们平生所见的一切传闻。 同时,他们更惊骇的是,究竟是何等强大的妖兽,才能释放出那等毁天灭地的攻击?仅一击,竟能将一位元婴中期大能打得差点肉身崩溃、险些身死。 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也就在九幽刚喘过一口气的时候。 忽然。 一道巨大的水龙卷从天而降。 那水龙卷划破天际,高达近千丈,如同通天石柱耸立于这片天地之间。海面被搅得天翻地覆,海水倒卷,巨浪滔天。无数修士、妖兽被刮得身形不稳,摇摇晃晃。 更有靠近者,修为略低者,直接被卷入那道水龙卷之中,无数水刃将他们的肉身刮为粉末。 鲜血融入海水,将这片海面连同那水龙卷尽数染成了血红之色。血腥之气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那道水龙卷之中,一道庞大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身影之巨,足有百丈,周身缠绕着幽蓝色的水纹,如同从深海最深处走出的远古魔神。一双血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过全场,目光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一股惊世骇俗的气息,从那道身影中扩散开来。 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如山如岳,如渊如狱。 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神魂都在颤抖。 “快跑!是十级大妖!”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声音中满是绝望。 话音未落,无数修士便化作一道又一道灵光,想尽一切办法逃开那道耸立天地间的狂龙卷。 在这一瞬间,什么防线,什么三盟会,什么人族大义,在这等存在面前,统统成了笑话,活着才是唯一的念头。 九幽感受到那道水龙卷之中的庞大身影。 那猩红的血瞳,死死地锁定了自己。 他没有丝毫犹豫。 猛一咬牙,一滴精血自额头飘出,直接滴落在百里寸簪之上。无尽的幽都法力在体内翻涌、压缩,如同决堤之水,统统灌入寸簪之中。 下一刹,九幽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光芒,转眼便消失在原地。 九幽抬眸看去。 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片奇异的青色空间。 周围波纹荡漾,隐隐透露出一丝丝与当年天元山传送阵相似的空间之力。他试着向前踏出一步。 顷刻间,周遭所有的青色波纹竟迅速向后倒退。 光影流转。 九幽的身影已蓦然出现在三百里外的一座岛屿上空。 “这便是瞬移之力……” 九幽心中大为震动,感受了一下消耗的精血,眉头紧锁。他神识向后一扫,远远地瞥了一眼那道仍在肆虐的巨大水龙卷。 那十级大妖似乎没有追来。 但九幽不敢大意。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再次催动百里寸簪—— 就在这时。 远处天际,一道紫芒先至。 随即,是一声冷哼。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响彻整片天地。 “孽畜,休得猖狂!” 紫芒划破长空,气势如虹,直直朝那道水龙卷撞去。 九幽目光一凝,认出了那道紫芒的主人。 无尽岛大长老,古玄舟。 元婴后期,大修士。 他终于来了。 第68章 通天灵宝? 远处天地之间。 一柄体长数十丈的紫色长戟横贯虚空,裹挟着滔天威势,直直插向那道耸立世间的血龙卷的奇点。 长戟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海面被压出一道深沟,久久不散。 这时,一道嘶哑的巨吼从那血腥龙卷中传出。 龙卷之中,那道巨大的黑影在其中疯狂游荡,搅得血色龙卷愈发狂暴。 下一瞬,那黑影猛然破水而出。 赫然是一头通体幽蓝、身长百丈的巨大血眼蛟龙! 它周身鳞甲幽光流转,龙角峥嵘,面目狰狞。但那双眼睛,却是猩红色的,没有半分理智,只余下疯狂与暴虐。 “天蛟王!” 九幽瞳孔一缩,一眼便认出了那只十级蛟龙。 这畜牲,原本是天妖海顶级海族之一,蛟龙族唯一的王,与另一位十级大妖天鹏王平起平坐,其凶名更是传遍天渊海。 没想到,连它也遭了毒手,成了一具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连天蛟王都沦落至此……” 九幽暗暗心惊,自语间目光跳动,身形悄然往后倒退了数百丈,丝毫没有上前相助的意思。他的神识紧紧锁定在古玄舟和天蛟王之间,随时准备再退。 那紫色长戟眼看着要与血色龙卷相撞,忽然开始疯狂抖动。残影隐现,灵光跳动,不过呼吸之间便分化开来,化作数十柄一模一样的紫色长戟,绕开水龙卷,直直杀向其后方的天蛟王! 天蛟王猩红的眼瞳中毫无惧意,嘶吼一声,扭曲着庞大的身躯在数十柄长戟之间疯狂游走,躲避着如同暴雨般砸来的攻击。 它的身躯虽已被血雾侵蚀,但十级妖兽的底子还在,每一次扭动都带起漫天残影,速度惊人。 然而古玄舟的攻击岂是那般容易躲避的? 数柄长戟划过天蛟王的鳞甲,爆发出刺啦的火星,在幽蓝的鳞片上留下道道白痕。更有几柄狠狠砸在它的脊背上,将它庞大的身躯砸得猛然下沉,险些坠入海中。 与此同时,那些被避开的紫色长戟重重砸入海面之上,激起百丈巨浪,掀翻无数低阶妖兽。 天蛟王吃痛,仰天嘶吼,周身妖气疯狂翻涌,再也顾不得远处的九幽,带着滔天杀意直直冲古玄舟扑去。它张开巨口,一道幽蓝色的光柱裹挟着腐蚀之力朝古玄舟喷去。 古玄舟负手而立,面色淡然,甚至未曾移动分毫。 他呵呵一笑,眼中满是冷意。 “天蛟王,你当年笑我人族修士寿命短浅、肉身孱弱,只知依靠法宝一类的外物。可如今你却成了这般模样,再也没了曾经蛟龙王的风采,倒是可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一个修士耳中。 “今日,本座倒要看看,是你这副傀儡皮囊硬,还是本座的法宝更强。” 说话间,古玄舟右手轻轻一翻,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石块赫然出现在掌中。 那石块之上隐隐刻有符文,远远便能感受到一股不俗的气势,看样式似乎是一件残破的古宝。他将石块随手一抛,那石块便冲天而起,消失在万丈高空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白光吸引。 好奇,敬畏,肃穆—— 无数双眼睛盯着那片天空,不知这位大修士要施展何种手段。 下一瞬。 一道轰鸣之声自天际传来。 只见一道巨大的乳白色透明罩子,自万丈高空向下笼罩而来,速度快若流星,不过眨眼之间便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这是……通天灵宝?” 九幽站在八百里开外,咽了一口唾沫,目光直直盯着那白色罩子,感受着其上散发出的骇人气势,指尖不由得微微发颤。 “不对。若古玄舟真有传闻中的通天灵宝,那他岂不早就统一三盟、甚至横扫整个天渊海了?若不是通天灵宝,为何这上面散发出来的气息,竟连老夫的天山古宝也比不上分毫?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法宝?究竟有何等威能?” 这个疑问不仅在九幽心中升起,几乎在所有人心中同时涌现。 轰——! 那白色天罩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罩内修士顿时脸色一慌,有人面色惨白,有人握紧法器,还有人几乎要夺路而逃。 古玄舟的声音忽然在天罩之中回荡,如同一颗定心丸,严肃而沉稳。 “莫要惊慌。尔等只需配合本座,灭杀罩中妖兽即可。” 话音刚落,天罩上空出现一个又一个白色光团,密密麻麻,如同满天繁星,悬浮在罩壁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天蛟王像是感受到了一股巨大威胁,仰头嘶吼,那吼声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无数妖兽也随之咆哮,变得更加疯狂,开始拼命冲击白色天罩。 然而每一次撞击都被狠狠弹回,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古玄舟嘴角抹上一丝冷淡杀意,眼中一片淡然。 他随手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在天罩中回荡,仿佛时间都在这刹那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那些白色光团骤然亮起,光芒愈发刺目,仿佛触动了某种古老的禁制。一道又一道光束从光团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击向一只又一只妖兽。 光束所过之处,妖兽纷纷湮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不仅如此,这些光束还会在光团之间不断折射反弹,如同镜面反射阳光一般,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所过之处,妖兽群成片成片地倒下,甚至来不及反应。 人族修士见状,顿时士气大涨,纷纷提着法器冲上前去,朝着混乱的妖兽围杀。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战场上的中低阶妖兽便死伤大半,剩下的也早已溃不成军。 那几只八级妖兽在天罩的压制下,灵力运转凝滞,动作迟缓,被三名元婴初期修士联手围杀,逐一毙命。 战场上,只剩下天蛟王。 它被天罩困住,无论如何横冲直撞都冲不出去。每一次撞击都让天罩微微震动,却始终无法突破。 古玄舟面色微白,运气法力压下喉咙间涌起的一丝腥甜,随即恢复了之前那副从容淡然之态。 他抬手,猛然一按。 那些白色光团之中,一道又一道光柱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相互汇聚。越聚越多,越聚越浓。 最后,所有光柱都汇聚于最中央的一道光团之中。 那光团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如同一轮烈日悬于天罩上空。 刺目的光芒,照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天蛟王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疯狂地扭动身躯,朝白色天罩撞去。一下,两下,三下……鳞甲碎裂,血肉飞溅,它却浑然不觉。但那白色天罩纹丝不动。 光团之中,那股恐怖的气息不断攀升。 古玄舟的目光透过刺目的光芒,落在那道疯狂挣扎的身影上,声音平淡如水。 “天蛟王,数百年前你我一战,未曾分出胜负。今日,本座送你一程,也算解了你这行尸走肉之苦。” 轰——! 一道足有十余丈宽的白色光柱从那光团中迸发而出,从天而降,直直轰向天蛟王。 天蛟王仰天怒吼,从口中喷出一道幽蓝色光束,想要抵挡。然而那白色光柱势不可挡,幽蓝光束如同螳臂当车,一触即碎。 光柱笼罩天蛟王的瞬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天渊海。 那庞大的身躯在光芒中急速消融——鳞甲、血肉、骨骼、魂魄,一切都在那白色的光芒中化为虚无。 不过数息之间,天蛟王便彻底消失于这片天地之间。 千里开外。 九幽将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他一把捂住脸,满脸肉疼。 “那可是十级妖兽的肉身,还有精魄……若是给了老夫,那该多好啊。” 也在此时,古玄舟的余光忽然瞥了过来,看向那已经退到千余里外的九幽,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这老小子,什么时候跑那么远的?竟还在我毫无察觉之下。 他心中暗道,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平静,朝着九幽远远传音。 “九幽道友,暂且放下手中镇守之职,速来三盟会一趟。所有元婴中期及以上修士皆会到场,另有要事相商。” 话音未落,他似乎不愿在此地多留,一个踏步便化作一道紫色古舟,咻的一声消失在原地。 九幽站在千余里外,望着那道远去的紫光,眉头微皱。 要事相商……? 还只有元婴中期和另三位大修士才有资格参加? 这三大修士,到底在算计些什么?要瞒着我等何时? “呵呵,这世间到头来,终究是实力定乾坤。 元婴后期? 在老夫千年寿元面前,不过如此。本祖师终有一日,必登临天渊海三大绝顶修士之列,坐镇一方,威压四海。 待到那时,纵使万年寿果之事公诸天下,群修侧目、诸宗觊觎又如何?谁敢动老夫分毫!” 阳光不知何时洒下,照在九幽满脸阴森的老脸上,显得诡异无比。 他沉吟片刻,还是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着古玄舟离去的方向追去。 第69章 净妖台 古玄舟毕竟是大修士。 元婴后期的遁术,堪称恐怖。 九幽也不甚着急。他在方才的防线大战中消耗了不少法力,索性放慢了遁速,路上花费了两日时间打坐恢复。 两日之后。 一座庞大的巨岛出现在视野之中。 岛上耸立着一座高达数百里的山峰,巍峨险峻,直插云霄。 山腰处云雾缭绕,一座又一座宫廷楼阁依山而建,气派非凡。灵气浓郁得化作一团团雾气,在这些楼阁与山峰之间穿梭流淌,好一派仙家气派。 此岛名叫天海岛,隶属于天地盟的地界。 三大修士商谈之后,便将三盟会的建造地点定在此岛之上。 在三大联盟各种资源倾注之下,仅花了不过二十年,便将这座原本尚未开发的荒岛,改造成了如今这般恢宏气派的模样。 九幽在岛外表明身份,顺利进入。 一名金丹修士恭敬地在前引路,将他带到最高山峰上的一处议会大殿。 相比起当初在魔道盟无尽岛那附属岛屿上的临时议会大殿,这座大殿明显要大气得多。殿内沉稳肃穆,却向外透露着一股又一股强者的气息。 九幽面色淡然,一步踏入殿中。 他的目光迅速一扫,大殿之中已坐了二十几号人物。每一个,都是元婴中期强者。放眼整个渊海,皆是各盟内说得上话的代表人物。 殿中那些老怪自然也注意到了缓步走进来的九幽,纷纷侧目。无论魔道、正道还是天地盟,看过来的目光大多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和善,毫无之前针锋相对之意。 打量一番后,他们又纷纷收回目光。 看样子,这些修士大多也不知三大修士为何将他们再次传唤至此。 九幽还看见了几位熟人。 阴骨老魔、血海真人、魏鲲,还有周玄真和方无忌。他只是略微扫过,与血海和魏鲲这两位交好的打了个招呼,便收回目光,面色如常,自顾自找了个角落坐下,气息内敛。 不消半日。 陆陆续续来了一位又一位元婴中期强者。 大殿之中的空位,渐渐被坐满。 总共四十四位中期修士! 就在最后一位修士落座之际。 大殿深处,一面石墙之上忽然波纹荡漾。 一道略显严肃的声音从中传来。 “此番邀请诸位,主要有两件要事相商。还请众道友进密室一叙。” “是何道友的声音。” 有修士低声开口。 “如今妖兽肆虐,我等应镇守边界。三大修士此时将我等召集回来,莫非是为了那所谓的新生?” “极有可能……” 众人谈论间,天地盟的十几名修士率先化作遁光,飞入密室之中。其他修士见状,也纷纷跟上。 九幽观察了一阵,见密室中并无异常,这才最后几个进入。 密室之中,灵气比外面更加浓郁。 四周由通体白玉色的石块砌成,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将整间密室照得透亮。殿内空荡,所有修士都站在一块巨大的浮台之上。 三位大修士呈品字形站在一起。 古玄舟、魏天河、何太一。 每人手中各悬浮着一块白玉石块。 三块石块形状各异,却隐隐透出同源的气息。那气息古老、沧桑,仿佛从远古岁月中流传而下。 “诸位道友,可有人识得此物?” 一位棱角分明,眼神沉稳锐利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 此人正是天地盟的大修士,何太一。 九幽看了三大修士一眼,又盯向那三块石块,心中一动。 这不是古玄舟对付天蛟王时用过的那件法宝吗?他还以为是古玄舟的私藏,没想到三大修士各持一块? 他看向他人。 只见众老怪面面相觑,面露疑惑。只有少部分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甚至有人面露震惊。 “这莫非是……净妖台的碎片?”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失声开口。 “完整时,此物是整个渊海仅存的一件通天灵宝!传闻当年人族先祖初至天渊海,为了在这妖兽横行的海域站稳脚跟,净妖台功不可没!”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通天灵宝! 在场的老怪们,哪个没听说过上古传闻中的净妖台?本以为它早已消散在时间长河之中。 没想到竟被三大修士,或者说三大势力,牢牢握在手中。也怪不得他们能传承数万年。 古玄舟微微点头。 “不错。此物正是净妖台的碎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当年人族先祖为抵御兽潮,以净妖台大杀四方,最终灵宝受损,碎裂成三块。人祖临终前将三块碎片分别托付给三盟先祖,约定后世若有人族大劫,三盟当合力修复此宝,共御外敌。” 魏天河接过话头,语气沉稳。 “如今血雾蔓延,兽潮汹涌,十级大妖又现。正是先祖所言的人族大劫。” 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是以,我三人决定,邀请诸位道友,共同修复净妖台。” “修复通天灵宝?” 有修士皱眉开口。 “我等虽为元婴中期,可要修复通天灵宝,恐怕力有不逮吧?” 何太一摇了摇头。 “诸位不必担心。净妖台虽为通天灵宝,但碎裂已久,灵性大减。单凭我三人之力确实难以修复,但若集合诸位元婴中期修士之力,便足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诸位只需将法力注入碎片之中,其余之事,由我三人操控。不会损耗诸位太多法力,也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殿中沉默了片刻。 随即,陆陆续续有人点头。 到了这个地步,谁也没有理由拒绝。三大修士联手,四十四位中期修士齐聚,这股力量,足以横扫整个天渊海。若有人敢说半个不字,怕是走不出这座大殿。 “通天灵宝也会因时间而遭到磨损吗?” 九幽压下疑惑,心中盘算了一番。 修复通天灵宝,对自身并无损害,又能卖三大修士一个面子,还能见识见识灵宝之威。 这笔买卖,不亏。 他微微点头,随大流应了下来。 众修士在浮台上盘膝而坐。 三大修士立于中央,将三块净妖台碎片悬于身前。 “诸位,请。” 古玄舟一声令下。 四十四位元婴中期修士同时抬手,将法力注入三块碎片之中。 一时间,密室内灵光大盛。 各色法力交织缠绕,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灌入那三块碎片。碎片悬浮而起,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的裂纹开始愈合,黯淡的灵光重新亮起。 三块碎片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 它们在半空中缓缓靠拢,相互吸引,相互融合。裂缝一点一点消失,灵光一点一点凝聚。那气息,从最初的微弱,逐渐变得深沉、厚重、浩瀚。 九幽面色微白。 他感觉体内的法力正被缓缓抽走。 虽不至于伤及根本,却也消耗不小。他咬咬牙,稳住心神,将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碎片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那些裂缝终于彻底消失。 三块碎片,合而为一。 一件完整的法宝,悬浮于密室上空。 那是一座巴掌大小的白玉台,通体晶莹,散发着柔和的灵光。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古朴而神秘。灵光流转之间,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 那气势,如渊如狱。 看得在场众人呼吸都为之一顿。 九幽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远超元婴修士,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法宝,古宝。 这便是通天灵宝! 九幽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座白玉台,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密室内,鸦雀无声。 第70章 “新生”秘辛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 众人盘坐调息了一阵。好在人多,每一位在外界都是顶尖强者,没想到修复一件通天灵宝竟会如此耗费心力。 片刻后,大殿深处的密室之中,忽然传来一道法力波动。 随即,三道遁光落在大殿之前。 三大修士的身影赫然显现。 至于那净妖台,应当是被留在了密室之中。如今虽三盟结盟,但三大修士自然也不希望这件通天灵宝落入另外两人之手。 其他修士见状,纷纷结束打坐,抬头望向三人。 古玄舟扫了一眼在场众人,轻轻咳嗽两声。 “诸位道友。经我等三人商议,净妖台从此以后不属任何个人,唯归三盟会所有。若遇紧急战事,由三盟会统一调用。” 他顿了顿。 “此宝虽已修复,威能却远不及上古全盛之时。但即便如此,也非那些顶级古宝或仿制灵宝可比。” 他呵呵一笑,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大殿之中,老怪们虽已镇定许多,但提起那传说中的通天灵宝,那种心悸之感依旧挥之不去。 忽然,古玄舟的目光停在九幽脸上。 “九幽道友。老夫记得,你刚到镇守之地,便接连斩杀三头八级妖兽。其后兽潮之中,又险些灭杀一头九级妖兽。更以肉身硬接十级大妖全力一击,助古某寻到那畜牲藏身之处。”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若非如此,古某未必能那般轻易将其斩杀。此战,你功不可没。” 九幽面色如常,心中却暗暗警惕。 这老东西,话里话外把他架得这么高,怕是要抬他当靶子。 “经我与何兄、魏兄商议,决定将此宝赐予你,以彰其功。” 古玄舟手中赫然多出一套巴掌大小的灰色宽袍,灵光隐隐。 “九幽道友,古某见你在防线大战中似乎不擅速度,否则也不会被那十级大妖偷袭击中。此宝名唤‘天风袍’,乃是一件大幅增加遁速的古宝,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骚动。 众老怪纷纷投来目光,眼神在九幽与那灰袍古宝之间来回跳动,满是羡慕与惊讶。 惊讶有二。 其一,古玄舟竟舍得拿出古宝当作战功奖励。 其二,就是九幽的实力。 一个刚突破不久的元婴中期,竟能轻松斩杀三头八级妖兽?换作他们,也要颇费一番手脚。 还差点灭杀一头九级妖兽,换作他们,未必能做到。 更惊人的是,硬接十级大妖全力一击,竟还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十级妖兽全力一击,换作他们,不死也得重伤。没有数十年调息,根本恢复不过来。 这老魔,当真深藏不露。 众老怪心中暗暗掂量,对这位新晋元婴中期的重视,又重了几分。 同时,古玄舟当场将古宝作为奖励,在场哪个不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论功行赏,激励人心罢了。 九幽打量了一眼众人,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接过那件天风袍。神识暗中一扫,确认无误,迅速收入储物袋中。 “古大长老客气了。老朽不过为人族尽些本分。既是三位长老共同决定——” 他抬眸看了一眼众人,拱手一环。 “那老朽便却之不恭了。” 殿中众修眼中闪过一抹羡慕。古宝难得,便是他们这些元婴中期,手上也未必有几件。 三位大修士看在眼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修士站起身来,作揖开口。 “敢问三位长老,莫非这第二件大事,便是要开放宝库、论功行赏,以激励渊海万千修士?” 古玄舟轻笑几声,没有开口,目光转向何太一。 何太一摇了摇头。 “哈哈哈——若仅是如此,我三人自可通过三盟会的玉牌告知诸位,何必让诸位在此久候?” 他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竹简。 “至于其中秘辛,诸位看完便知。” 何太一将竹简递给离自己最近的一名修士。 那人起初面露疑惑,神识探入其中,随即目光陡然瞪大,惊呼出声,语气都在微微发颤。 “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新生?上古传闻,竟是真的!” 其余修士见状,愈发好奇。 竹简在众人手中依次传递。 每传一人,那人查探之后,神情都变得极为精彩。 终于,竹简传到九幽手上。 他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的神情与旁人一般,先是惊奇,随即变得凝重。他不动声色地将竹简交给下一个人。 不过半晌功夫,殿中所有人都已看完竹简中的内容。 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无尽的向往。 竹简中记载的内容,说简单倒也简单,却惊世骇俗。 “大陆……竟真的存在!” 九幽心头念动。 没错,这竹简上记载的消息,正是关于大陆的信息。 他瞬间想起了当初在无名荒岛获得的那份地图大陆之上的势力信息,与这份竹简记载虽有出入,却大体吻合。 还有那金阳真火真正的主人,天阳上人。其所属青阳门,也在这片大陆之上。 殿中修士面面相觑,眼中除了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激动。 何太一的声音忽然响起,激荡人心。 “诸位道友。都已看完了吧?”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 “没错。大陆,确实存在。而且,我等已找到前往之法。”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哗然。 何太一抬手压下议论,继续道。 “竹简上的消息,是本座亲自潜入大陆,擒获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及数名金丹修士,搜魂所得。大陆之上势力分化、宗门布局,已尽在掌握。”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高昂。 “如今这天渊海,血雾弥漫,兽潮肆虐,已非我等久留之地。海兽源源不绝,血雾日日扩散。退,便是死。” “而前方——” 他指向东方,声音如钟。 “是大陆。是广袤无垠的天地,是取之不尽的资源,是数不尽的机缘造化。那里没有血雾,没有兽潮,有的是灵山福地、万年灵脉、上古遗府!” “我天渊海人族,唯有一战,唯有一往无前,方有一线生机!” 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诸位。我等要做的,不是逃——是征。征那片大陆,夺那片土地,为我天渊海人族,杀出一条活路!” 殿中寂静了片刻。 随即,一道又一道目光变得炽热起来。 大陆!!! …… 第71章 渊海人族的根源 大殿之中,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所有元婴修士的目光无比炙热,有些激动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他们看向那块竹简,看向天际,看向那块传闻中的大陆。 “诸位稍安勿躁。” 魏天河捋了捋胡须,不急不慢地开口。 “这第二件大事,自然是为了征服那片大陆。方才何兄说过,之前元婴会议他之所以未至,便是前往大陆一趟,已然摸清其中势力分布。” “根据搜魂得知,那块大陆名叫灵川。灵川大陆之上,宗门林立,势力繁杂。主要分为四大势力,瓜分了整块大陆。” 他抬手一挥,身后石墙上赫然浮现一幅山水河图,正是那块大陆的轮廓。 与九幽手中那份地图十分相似,却略显粗略,显然是临时所绘。 “其一,天北盟,由北方诸多宗门、修士城镇、坊市组成。也是何兄传送过去后的地界,居灵川以北,亦是我等的首要目标。” “其二,天南盟,位于南方。内部构造与天北盟类似,但势力范围稍弱。” “除此之外,还有两大联盟,东方万仙盟,西方天魔盟。类似于我等的正魔两道。至于其间关系,想必不用我多言。” 他说着,特意扫了一眼在场正魔两道的修士。 众人若有所思,暗中盘算。 “魏道友,既然他们有四大势力,岂不是意味着有四位元婴后期强者?放眼我天渊海,也只有您等三位大修士。况且我等还需分心对付兽潮、守住防线,恐怕……” 话音未落,大殿气氛骤然凝重。 众修目光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担忧。 古玄舟哈哈一笑,随即面色陡然严肃。 “这位道友所言,正是我等忧心之处。不过,大陆之上并非四位元婴后期,他们只有三位。” 他顿了顿。 “但其中有一对龙凤夫妻,如同我魔道盟的黑煞夫妇,一旦施展联合神通,两人在一定时间内不弱于元婴后期。” 众修沉默。 那不还是四位元婴后期战力么? “诸位莫要丧气。” 古玄舟声调渐高。 “大陆之上的修士,几万年来未曾遭遇兽潮侵袭,未曾经历过我等朝不保夕的日子,更不曾因资源紧缺而常年争斗。他们安逸太久了,安逸到同阶修士的普遍实力,远逊于我等。”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况且,他们尚未察觉我等存在。我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再加上净妖台这件通天灵宝。纵使他们有四位元婴后期战力又如何?便是咬,也要从他们身上咬出一块血地来!” 殿中沉默了一瞬。 随即,一名修士猛然站起身来,咬牙开口。 “如今血雾已将我等团团围住,退无可退。若再这般下去,只会被慢慢耗死!倒不如去大陆上搏一搏,干他娘的!” “没错!” 又一人站起。 “凭什么数万年来我等在此遭受兽潮侵扰,他们却能在大陆之上安稳繁衍?那大陆之上,为何不能有我天渊海人族一席之地?” “既然天道不公,那便杀出一条血路来!” “对!征服大陆!为自身,为后人,为整个天渊海人族——战!” 大殿之中,那些元婴中期老怪物一个接一个愤然起身。 如今,他们已无退路。 血雾还在扩散,人族领地还在被压缩。谁也不知道那血雾之中何时会冲出更恐怖的存在。与其赌一个看不见的未来,不如去传闻中富饶的大陆上,搏一个前程。 古玄舟抬手压下众人沸腾的战意,沉声道。 “在诸位决意之前,还有一事,老夫必须告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此事,关乎我天渊海人族之根源。 何兄能带人去往大陆,带回来这些消息,想必诸位已经猜到是因为有传送阵的存在,而那股传送阵之所以存在,是因为……”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呵呵,数万年前。” 古玄舟自嘲一笑,缓缓开口。 “灵川大陆曾遭大劫。一只天妖降临,其修为通天,远非如今我等所能想象。当时大陆上的先祖们倾尽全力,以惨重代价将其封印。” 他顿了顿。 “封印之后,先祖们担心天妖冲破封印,便选出部分人手,携带重宝,通过上古传送阵,横渡虚空,来到这片……天渊海。” “他们的使命,便是世代看守封印。” 古玄舟的声音低沉下来。 “而我等,便是那些看守者的后人。”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我等守了数万年。代代传承,岁岁煎熬。 兽潮来犯,血雾弥漫,我等拼死抵御。 而大陆之上的人,却早已忘了当年的劫难,忘了封印之下的天妖,忘了还有一群血脉同源的族人,在远方替他们守门。” 魏天河的声音冰冷,接过话头。 “如今,封印已松动。血雾、兽潮,皆是天妖力量外泄之兆。我等守不住了。” “即便守得住。凭什么?”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 “凭什么要我等在此用命去守?凭什么大陆之上的人可以岁月静好?凭什么他们占据灵山福地、万年灵脉,而我等困守孤岛、朝不保夕?” “那封印,是整个人族的事。那场大劫,是整个人族的劫数。我等守了数万年,够了。” 何太一沉声道。 “所以,去大陆。不仅仅是为了活下来,更是为了讨一个公道。讨回本该属于我等的那片土地,讨回那数万年被遗忘、被辜负的债!” 大殿之中,寂静了许久。 随即,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微微发颤。 “所以……我等先祖,本就来自大陆?” 又有人喃喃开口。 “我等……竟是被遗弃之人?” “数万年!他们可曾派过一兵一卒来援?可曾送过一粒丹药、一件法宝?” “他们早就忘了!” 殿中修士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翻涌,却也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九幽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座椅扶手,目光幽深。 从大陆来的? 被派来守封印? 他心中早已泛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分毫。 原来如此。 难怪那青阳门的天阳上人和那具荒岛上的元婴遗骸会出现在天渊海。这片海域之下,又藏着多少来自大陆的秘密? 他垂眸,面色严肃。 不管如何。大陆,他去定了 半个时辰后。 天海岛大殿之上,一道道元婴中期的遁光陆陆续续离开,一股又一股强悍的威压席卷整片海域。 紧随而来的,是三盟会的一条最高指令: 所有人族防线向天海岛方向内缩,腾出人手与资源,务必将剩余防线防御得固若金汤。 不过半日功夫。 大陆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天渊海。 消息如野火燎原,席卷每一座岛屿、每一个宗门、每一处坊市。 有人震惊得说不出话。 有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有人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 也有人握紧法器,眼中燃起熊熊战火。 “大陆……我等先祖,竟来自大陆……” “难怪数万年前,我们人族先祖会选在天渊海,如此艰难环境定居下。原来是要为大陆上的人保驾护航……!” “数万年!我们浴血奋战,他们凭什么?” 无数低阶修士仰望天际,那里有他们从未见过的远方。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天渊海人族的命运,悄然转向。 …… 第72章 变异噬魂虫 九幽很快便返回了幽魂岛。 路上,他试用了从古玄舟手中得来的天风袍。此宝着实不凡,遁速竟增加了一倍有余。仅仅三个时辰,他便从天海岛赶回了幽魂岛。 不过,天风袍也会加大法力损耗。但相比百里寸簪那种爆发性消耗,已算温和许多,持久性更强,足以用于日常赶路或追杀敌人。 这期间,灵川大陆的消息已在天渊海所有修士口中传得沸沸扬扬。 尤其是那个真相,整个天渊海人族,竟是被抛弃的看守者后人。 数万年来,先祖们在此孤守封印,代代传承,岁岁煎熬。而大陆之上,却早已将他们遗忘。 这真相一经曝光,举族哗然。 民愤如潮,战意高涨。 九幽却懒得管这些。 他自顾自地收好东西,召集弟子,准备了一艘巨大的黑色玄舟,朝天海岛方向飞去。 幽魂岛的弟子,总共不过两千余人。 在外人看来,一位元婴中期大能坐下的宗门,竟只有这么点弟子,着实令人啧啧称怪。 但当他们得知这些都是幽魂岛九幽祖师的弟子后,脸上又闪过一丝了然。 战线收缩,大陆之事已定。人族高层决定放弃天渊海,举族迁徙。九幽自然不必再守着那些防线。 如今是准备阶段。 整个渊海人族,都被调动了起来。 比之前构筑防线时,更加积极,更加激烈。毕竟,传闻中的大陆是如此富饶美好,谁不向往? 更何况,去了大陆,便不用再与那些狂暴妖兽日夜厮杀,不用担心血雾扩散,葬身其中。 无数边缘岛屿、大小势力,几乎都在统筹子弟。 一艘又一艘灵舟,从四面八方汇聚,朝天海岛方向缓缓飞去。 这些灵舟来自三大联盟、各个海域、各个岛屿。 往日的仇恨与嫌隙,在大陆这块巨大的利益面前,烟消云散。 天海岛上空。 灵舟遮天蔽日。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数修士在灵舟之间飞行穿梭,或是拜访或是交易,热闹非常。 各色灵光交织,灵压浩荡,庄重肃穆,极为壮观。 几乎整个天渊海的人族修士,无论宗门修士还是散修,数以百万计,都已到场。 万年以来,天渊海人族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动静,从未有过如此团结。 …… 幽魂玄舟,主殿深处。 幽魂虫群盘旋飞舞,形成一道虫群漩涡,弥漫至大殿各个角落。 虫群中央,一位青年模样的玄袍男子淡然站立其中。 九幽此刻已撤去了改天换貌之术,恢复了年轻时的模样。 他负手而立,面如冠玉,眼底却藏着一抹阴冷的幽光。 随手一掷,一截千年养魂木飞出,悬于空中。 噬魂虫群嗅到养魂木的气息,顿时兴奋起来,嗡嗡振翅。虫群在空中拐了一个弯,将那截养魂木团团包裹,传出“呲啦呲啦”的啃咬声。 不过几个呼吸间,养魂木的气息便消失得干干净净。虫群散去,那截灵木已无影无踪。 “这些小东西,胃口倒是越来越大了。” 九幽声音不再嘶哑,略显低沉,透着几分阴冷。 他嘴角微勾,年轻的脸上闪过一抹阴森笑意。 抬手一招,伸出一根手指。 噬魂虫群朝他的方向缓缓回笼。虫王振翅飞到九幽光滑的食指上,触须轻摆,像是在撒娇。 九幽眉头微抬。 眼中青光一闪,神识仔细探查起手中的虫王。 这一探,他心中猛然一跳。 此时的虫王,躯体比刚出生时大了一圈,通体幽紫,甲壳上隐隐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 更奇的是,它的双眼竟变成了纯粹的黑色,眼瞳深处有一缕黑芒缓缓流转,仿佛藏着什么。 九幽心头一震。 他当了近千年修士,什么灵虫没见过,没听过?可这般模样的噬魂虫,闻所未闻。 他压下心中波澜,神识反复探查。 虫王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不止一筹。那股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魂力波动,浑厚而精纯。 他脑海中闪过所有关于噬魂虫的记载。 古籍之中,关于噬魂虫的描述少之又少。 毕竟,这灵虫本就来自大陆,天渊海根本没有。 可无论哪本古籍,都未曾提到过黑色眼瞳的噬魂虫。 “莫非……是变异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九幽便再也按捺不住。 变异灵虫! 如同变异灵兽,可遇不可求。可变异灵兽需要用特殊变异之法从小开始培养。但他手中也没有这种特殊的变异之法,这灵虫却自行变异,倒是奇怪。 而且变异灵宠,一旦现世,便是同类中的王者,潜力远超寻常。 他眼中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这些日子,他喂养的全是千年养魂木,外加从幽都门中提取的精纯魂力。噬魂之力充足到极致,倒真有可能促成变异。 “好,好,好!” 九幽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中罕见地带了几分激动。 他将虫王托在掌心,目光灼灼。 “变异噬魂虫。” 虫王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情绪,触须轻轻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那嗡鸣声中,竟隐隐带着一丝亲近之意。 九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激荡。 他心中飞速盘算。 变异灵虫,万年难遇。一只变异虫王,足以抵得上百只寻常噬魂虫。若再加以精心培育,日后成长起来,便是元婴修士也要忌惮三分。 而他,有小绿瓶在手,可以源源不断培育出千年级别的养魂木,甚至其他同属性灵材。 “一只变异了,那其他的呢?” 九幽目光扫向虫群,神识逐只探查。 片刻后,他微微摇头。 其他噬魂虫虽比初生时强大了不少,甲壳光亮,气息浑厚,却无一出现变异迹象。 “一只也好。” 九幽收起遗憾,嘴角勾起。 “有了这一只变异虫王做开头,再加以投喂千年养魂木,想来其他噬魂虫变异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将虫王放回虫群,虫王振翅飞入群中,其余噬魂虫纷纷让开,不敢靠近。 这便是王者的威势。 九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满意。 “回头得找个机会,好好试试这些小宝贝的能耐。” 他心中盘算着。 忽然,腰间三盟会的传讯玉牌灵光一闪。 九幽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抬起眼帘,嘴角缓缓上扬。 玉牌上的内容简短,却令人心神一振。 “所有人准备,前往上古传送阵。” 九幽收起玉牌,负手而立,目光透过玄舟窗棂,望向远方。 天际尽头,灵光交织,万舟汇聚。 第73章 进军灵川 “所有人听令!” 魏鲲的声音忽然从上空响起,洪亮如钟,传遍整片海域。他与其他三大势力的元婴中期长老并肩而立,衣袍猎猎,威势逼人。 “三大修士已做决断,全军分三路!” 此言一出,万舟之上的修士齐齐肃静。 “第一路,先锋军,先行传送,抢占滩头!” “第二路,预备军,随时支援!” “第三路,留守天渊海,待前两路站稳脚跟,再行撤离!” 话音落下,众修心中凛然。 此令一下,便知此战不是儿戏。大陆之上,必有硬仗。 “先锋军,随我先行!” 魏鲲大喝一声,率先朝那光柱飞去。 天海岛上空,灵光乍现。 净妖台赫然显现。 一道道石环在其表面缓缓旋转,核心处一个乳白色光球威势浩荡。光球呈半圆形朝周边海面扩散,形成一道横跨直径三百里的巨大护罩,将天海岛为中心的周围海域笼罩其中。 有这件通天灵宝防护,短时间内,后方的狂躁兽潮与血色海雾皆无法侵袭分毫。 紧接着,天海岛前方一处海底深处,传来一道磅礴气息。 天地之间,仿佛响起一道空鸣。 一股又一股磅礴的天地灵气,朝那气息传来的方向汇聚而去。天空之上,五彩斑斓的灵气潮汐翻涌成形,如远古巨兽吞吐天地。 众修侧目,眼中满是惊奇与兴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刻牢牢抓住。 九幽缓步走出大殿。 灵气潮汐映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幻出五彩之色。他微微抬眸,望向那道灵气漩涡。 “好大的动静。比起当年天元山的天元圣树,也不遑多让。” 他心中暗忖。 “如此声势,想来这传送阵的阵丈应当不小?” 念头刚落。 一道直径百丈的通天白色光柱骤然亮起,将整片天地笼罩在白光之下。 光芒刺目,天地失色。 “这就是上古传送阵!” 有修士惊呼,声音发颤。 “前方就是传闻中的大陆。冲过去!看看那大陆之上有何等神异!” 万修沸腾。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汇聚成一股滔天浪潮,撼动海面。 一时间,一艘艘巨大灵舟调转方向,直指光柱。无数修士或架起遁光,或脚踏飞行法器,迅速朝光柱飞去。 一股又一股强大法力波动席卷海面,激起千层巨浪。 “大陆……” 九幽暗自念叨,负手而立,单拳紧握。 “老祖!上古传送阵!真的是上古传送阵!” 残风弓着身,眼中满是激动,舔了舔嘴唇。 “那传闻中的大陆该有何等繁荣?那里的人族与我天渊海人族有何不同?那里的妖兽长什么样?他们的魂魄,吞噬起来又是何等滋味?” 说着,他瞥了一眼自家老祖,见九幽面色严肃,连忙收敛失态。 顾青恭恭敬敬站在残风身侧,望着那道光柱,眼中闪过一抹向往。 这些年过去,他仍停留在金丹初期,不过距离中期倒也不远了。 …… …… 灵川大陆,千霞谷。 “师弟,我跟你说。” 一名金袍金丹修士指了指下方山谷,朝身旁的年轻男子说道。他袍上绣着剑纹,腰悬长剑。 “数年前,此地爆发过一次灵气潮汐,其中还夹杂着空间之力。为兄当年还以为是天才地宝出世,寻了许久,愣是没找到。” “得了吧师兄。” 那年轻男子摇了摇头。 “你都念叨七八年了,还没死心?就算真有什么天材地宝,这么多年过去,多半也被旁人取走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山门吧。” 中年修士直起身,又看了一眼脚下山谷,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唉,你说得对。走吧。” 两人架起遁光。 就在他们刚要离去之际—— 一股强大的灵气波动从山谷深处骤然扩散开来。 那股波动竟直接将两人遁光打散,令他们在空中剧烈晃动,险些坠落。 “怎么回事?” 两人迫不得已撑起护体灵光,拼尽全力稳住身形。 “这……这是怎么了?” 抬眼望去,一道刺目白光从山谷深处亮起,晃得两人睁不开眼。眼中掠过一抹惊恐。 “师兄,这难不成就是你当年看到的灵气潮汐?” 年轻修士声音发颤。 “可这……这哪像什么至宝出世?我从没见过如此阵仗!” “我、我也不知道啊。这也太夸张了吧?” 只见山谷深处,一道直径百丈的白色光柱耸立于天地之间,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要将天捅破。 紧接着,一阵嗡鸣声从那光柱中传出。 嗡嗡嗡——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光柱中挣扎而出。 下一瞬,一道道灵光从那光柱中冲出,飞向这片天地。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两名金丹修士抬头望去,眼中满是惊骇。 那些灵光之中,赫然是一个个修仙者。有人脚踏飞剑,有人遁空而行……从炼气到金丹皆有。一眼望去,少说数以万计。 紧随其后,嗡鸣声愈发剧烈。 一艘又一艘巨大灵舟战舰从那光柱中冲出,灵光流转,威压浩荡。 无数战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各色灵光。 那两名金丹修士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一时竟忘了呼吸。 “那……那些都是修士?” 年轻修士嘴唇发抖。 “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修士?他们从哪里来的?” 中年修士最先反应过来,面色惨白。 “快走!回去禀报宗门!” 两人迅速化作两道遁光,朝远处疾驰。 就在这时,异变突来。 一道冷哼忽然从两人身后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扎入两人神魂,让他们浑身一僵。 “想要回禀宗门?” 声音阴冷,带着戏谑。 “呵呵……晚了。” 话音未落,一道强悍威压裹挟着刺骨寒意,瞬间将两人包裹。 遁光溃散,两人如同被无形大手攥住,动弹不得。 他们僵硬地转过头。 入目之处,是一个年轻人。 面如冠玉,眼含幽光,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 那双眼睛,如同两团鬼火,看得两人头皮发麻。 九幽负手而立,悬浮于两人身前,居高临下。 他微微抬手,伸向两人。 “来,小友,告诉本祖师。此地,是何方地界?” 第74章 猛攻北盟 片刻后。 九幽抬手便将那两人的神魂炼化,顺带消化了他们的记忆。 “从这两人的记忆来看,这灵川大陆之上,语言文字、文化习俗,与天渊海人族都极为相似。 看来三位大修士所言非虚,渊海人族,确实是从灵川大陆迁徙而来。即便不是,那也渊源匪浅。” 他抬眉,望向远处连绵山脉。 “原来此地名叫千霞山脉。山脉深处,坐落着两宗一派。 这两名金丹修士,便来自其中的天剑派。此外还有百霞宗、阗山宗。每宗皆有两位元婴修士坐镇。 其中天剑派最强,有一位元婴中期和一位元婴初期,其余两宗各有两位元婴初期。” “倒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九幽抬手一挥,改换回之前那副老年模样。枯瘦的面孔,浑浊的老眼,周身气息再次变得阴冷深沉。 他从腰间取出传讯玉牌,神识探入,查阅刚刚传来的消息。 片刻后,他再次抬眼,望向山脉深处,嘴角微微勾起。 “兵分三路,直指三宗。看来是要以闪电之战,速战速决。三位大修士拿到大陆势力分布图之后,应当早就商议妥当,先拿下千霞山脉作为临时据点,待后方人马赶来,便有落脚之地。” 他顿了顿,心中觉得好笑。 先锋军,自然是天渊海的最强战力。 何太一亲自带队,包括他在内整整二十位元婴中期,外加一百五十位元婴初期,几乎是整个天渊海一半的高阶战力,全部压到了这块大陆上。 千霞山脉,总共六位元婴修士,最强的不过一个元婴中期。 一百七十一打六。 优势在我。 …… …… 千霞山脉,百霞宗。 山门建于半山腰,云雾缭绕,楼阁林立。宗门虽不算顶尖,在这方圆数千里却也是说一不二的霸主。这日,山门内一片祥和,弟子们或修炼、或切磋,全然不知大难将至。 山门上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不是夜幕。 是数不尽的战舰,灵舟。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将整片天空覆盖。每一艘战舰之上,灵光流转,威压浩荡。数千艘战舰悬于高空,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城池,压得下方空气都凝滞了。 百霞宗的弟子们抬起头,呆住了。 “那……那是什么?” 有弟子张大了嘴,手中的法器滑落在地,浑然不觉。 “灵舟?哪来这么多灵舟?” “快看!那些战舰上站着人!全是修士!” “怎么可能?这么多修士,少说也有十数万吧?” 宗门上空,警报灵光疯狂闪烁。 百霞宗宗主,元婴初期修士,此刻正在大殿中闭关。感应到外界铺天盖地的灵压,他猛然睁开眼,身形一晃便冲出大殿。 当他抬头看到那漫天战舰的瞬间,面色惨白如纸。 “这……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战舰群前方,数十道身影负手而立。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让他窒息的气息,元婴修士。而且不是一两个,是数十个! 其中站在最前方的,正是九幽。他身后,还有六位元婴中期并肩而立,数十位元婴初期散于两侧。 “道友!敢问道友是何方势力?我百霞宗可有得罪之处?” 百霞宗宗主强压恐惧,飞身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恭敬到了极点。 九幽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渺小的百霞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得罪?”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 “你没有得罪老夫。我等只是来借你宗门一用。” 百霞宗宗主面色一僵。 “道友,这……” “废话真多。” 九幽抬手,懒得再多废话。 金阳天山从袖中飞出,化作一道金芒,快如闪电。那元婴初期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连防御法宝都来不及祭出,便被金阳天山轰然撞中。 轰——! 一声巨响。 那修士肉身崩碎,元婴从碎肉中飞出,满脸惊恐,正要遁逃。九幽身后的幽都门早已开启,一只幽青大手从门中探出,一把攥住那元婴,拖入门中。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百霞宗上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眼中满是绝望。 宗主,元婴期的宗主,被那人抬手就灭了? “百霞宗弟子听好。” 九幽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不带丝毫感情。 “降者不杀。顽抗者,杀无赦。” 沉默了片刻。 百霞宗另一名元婴修士姗姗来迟,见到方才一幕,又看了看对方整整数十位元婴修士,再望了望自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伏投降。 百霞宗其他弟子一见,更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片刻之后,百霞宗山门上下,再无一人站立,全部跪伏于地。 与此同时,千霞山脉另外两处。 天剑派。 何太一亲自带队。 大修士的威压铺天盖地,天剑派那位元婴中期的太上长老只撑了三个回合,便被何太一一掌打得肉身崩碎。其余弟子见大势已去,纷纷投降。 阗山宗。 血海真人、魏鲲等十余位元婴中期联手,阗山宗的两位元婴初期甚至来不及开启护山大阵,便被生擒活捉。 三宗覆灭,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消息传遍整座山脉,所有中小势力、散修、坊市,无不惊骇。 接下来数日,天渊海先锋军以千霞山脉为根基,迅速向外扩张。 山脉中数十个中小势力,有的望风而降,有的稍作抵抗便被碾碎。十几座坊市被接管,灵脉、矿藏、药园尽入囊中。 战舰群日夜穿梭,将一面又一面三盟会的旗帜插在山脉各处。 消息传开,方圆数百万里震动。 灵川大陆的修士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如此多的元婴修士,如此多的战舰,如此训练有素的军队。 有人称他们为“海外来客”,有人称他们为“天降之魔”。 更多的人,在恐惧中观望。 又过了数日。 天北盟,总坛。 议事大殿中,盟主北天君面色铁青,狠狠拍碎了面前的石桌。 “千霞山脉?三宗被灭?一夜之间?”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多元婴修士,声音冷得能结冰。 “你们谁能告诉本座,这些人从哪里来?有多少人?什么修为?” 殿中一片沉默。 一名元婴初期修士硬着头皮开口。 “盟主,据逃出来的弟子回报,对方战舰遮天蔽日,元婴修士数以百计。其中至少有一位大修士。不,恐怕不止一位。他们来势汹汹,训练有素,绝非散修乌合之众。” “数以百计的元婴?” 另一名长老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可能?我们整个天北盟的元婴修士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吧?” “不管可能不可能,他们已经到了。如今,我天北盟已有一小部分地界落入他们掌控。” 北天君沉声道。 “传令下去,集结所有战力,准备迎战。”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有长老低声道。 “盟主,以我方现有之力……恐怕挡不住。” 北天君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 “挡不住也要挡。否则,天北盟数万年的基业,就毁在我等手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对了,顺带通知其他三大联盟。这些人来势汹汹,目标很明显不止是我们,而是整块灵川大陆。我不信另外三家能坐得住,让这些外来的异类逐一击破。”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第75章 战争 三月后。 天北盟半壁江山,尽陷渊海联军之手。仅凭单独这一个联盟,毫无招架之力。 从千霞山脉出发,渊海大军兵分四路,如潮水般向北推进。每过一处宗门、一座城池,旌旗所指,万舰齐发。降者留,抗者亡。 天北盟并非没有抵抗。大小战役数十场,血染山河。但每一次交锋,结局都毫无悬念。渊海一方元婴修士数以百计,实力差距如同天堑。天北盟节节败退,丢城失地。 一座座灵山易主,一条条灵脉改姓。 天北盟盟主北天君始终坐镇后方,未亲自出手。他并非怯战,而是深知敌情不明、贸然出击乃兵家大忌。可即便他稳住了己方高端战力,中下层修士的溃败却如决堤之水,无可挽回。 消息传遍灵川大陆,天下震动。 “海外来客”四个字,成了大陆万修热议的话题。有人说他们是外海之魔,有人说他们是上古遗民,也有人说他们根本不是此界之人。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而此时,渊海联军已越过天北盟中部防线,兵锋直指天魔盟边境。 后方,上古传送阵日夜不息地运转。 一批又一批修士从光柱中走出。第二批预备军,第三批留守军,源源不断地涌入灵川大陆。战舰、物资、丹药、法器,堆积如山。 千霞山脉成了联军大本营。原本清幽的仙山变得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操练的修士、巡逻的战舰。 三大修士中的另外两人,古玄舟与魏天河,也已通过传送阵抵达。 三位大修士齐聚大陆,坐镇中军。 战火烧到自家门口,大陆上原本的其他三大联盟再也坐不住了。 天南盟、万仙盟、天魔盟,原本都持观望态度,想着让天北盟先消耗消耗这些海外来客。可眼见天北盟溃败如潮,半壁江山拱手相让,谁还敢继续装聋作哑? 唇亡齿寒。 今日是天北盟,明日就可能是他们。 其中,距离最近的天魔盟最先出兵。十万修士大军越过边境,与渊海联军在苍梧平原激战三日。双方死伤惨重,最终以平局收场。 天南盟与万仙盟紧随其后,纷纷派遣援军,支援天北盟残部。 四大联盟第一次联手,在灵川大陆北域布下一道绵延数万里的防线,试图挡住渊海大军的脚步。 一时间,战局陷入胶着。 但四大联盟的高层心中清楚,他们缺的不是人手,是信息。 这些海外来客,到底从何而来?为何而来?有多少人?有多少底牌? 为了弄清真相,四大联盟派出死士,趁夜潜入渊海联军营地,活捉了几名低阶修士,连夜搜魂。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天渊海,血雾,兽潮,封印…… 所有的一切,都摊在了四大联盟的桌案上。 “原来如此。” 天北盟北天君看完搜魂记录,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天渊海……他们竟是数万年前看守天妖封印的后人。如此说来,他们与我们还是同源同脉。” 天南盟代表冷笑。 “那又如何?数万年过去,大陆早已不是当初的大陆。他们想回来分一杯羹,不可能!” 天魔盟盟主阴恻恻地开口。 “凭他们的拳头。数以百计的元婴,三位大修士,这股力量,确实够硬。” 万仙盟盟主敲了敲桌面,目光微动。 “哼,既然他们想要侵占我们的领土,那便要看看他们的拳头够不够硬。” 四人沉默了片刻。 北天君道:“不管他们是谁,大陆是我们的。修炼资源就那么多,再往南便是绝地血妖谷。他们占一寸,我们就少一寸。这一仗,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无人反对。 至于渊海联军手中是否还有其他底牌,他们尚未查清。净妖台的存在,渊海一方藏得极深,那些被俘的低阶修士根本不知情。 战火越烧越旺。 联军后方,千霞山脉,一处临时洞府。 九幽盘膝而坐,周身幽光流转。 这三个月,他杀了不少人。 天北盟的修士,从金丹到元婴初期,死在他手上的不下数十。每一次攻城掠地,他都冲在最前面。不是因为他多在乎联军的胜败,而是因为,战场是最好的猎场。 死在他手上的元婴初期修士,已有四位。 每一位的元婴,都被幽都门吞噬。 还有数不清的金丹、筑基修士,神魂尽数喂了噬魂虫。 此刻,他的丹田中,元婴又壮大了几分。幽都门内,魂力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噬魂虫群更是躁动不安,虫王身上的金色纹路又多了几道,气息愈发凶悍。 九幽睁开眼,低头看着掌心。 手中幽都法力越发凝实,愈发精纯,这便是吞噬万灵神魂、炼化后反哺而来的好处。 “舒坦。” 他低声自语,脸上挂着一抹享受的笑意。 站起身,负手而立,望向洞府外战火连天的天际,冷笑出声。 “战争……真是令人热血澎湃啊。” 门外,残风的声音传来。 “老祖,又有新的指令。联军要向西推进,扫荡天北盟残部。三盟会传令,半数元婴修士即刻出发。” 九幽推门而出,老脸之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吧。” 他一步踏出,化作幽青遁光,消失在天际。 身后,噬魂虫群的嗡鸣声,如影随形。 第76章 青仙谷大战 青仙谷。 此地乃是渊海联军与天北盟防线的交界处之一,本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地带,青山缠绕,灵气盎然,堪称福地。 但如今,只剩荒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焦灼之气,地面坑洼不平,到处是法术轰击留下的焦痕与深坑。残破的法器散落其间,无人拾取。 天空中,渊海联军的战舰与灵川大陆的联军战舰混杂交织,密密麻麻。一道又一道灵气光波从舰体中冲出,轰向对方。防护大阵层层亮起,灵光闪烁,将致命攻击挡在外面。 无数灵光乍现,无数修士施展法术、祭出法宝,在空中激烈厮杀。嘶吼声、爆炸声、法宝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一道道法力波动向四周扩散,将本就破碎的山谷搅得更加狼藉。 数百里外,万丈高空。 十几位元婴初期修士混战一团。一边是渊海联军,另一边是灵川联军。 原本双方打得有来有回。渊海一方的元婴修士常年征战,战斗经验更加丰富,手段更加多变,隐隐占据上风。照此下去,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可随着灵川联军中一道青色身影的加入,战况瞬间扭转。 那是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元婴初期修士,面容端正,算不上英俊,却也并不丑陋。他身披宽大青袍,气息沉稳,出手却极为凌厉。 出现的瞬间,他便以迅雷之势施展出一道炽热之焰。那火焰威力惊人,竟轻易瓦解了正道盟鬼婆婆的神通。 鬼婆婆尚未反应过来,那炽热火焰便已化作一条火龙,瞬间将她包裹其中。 火龙翻腾,烈焰冲天。 鬼婆婆在烈焰中挣扎了几下,便渐渐没了声息。连元婴都未能逃出,整个人连同灰烬都未留下,便被烈焰吞噬得干干净净。 战场上一片死寂。 渊海众人目瞪口呆。每个人在看见对方一名修士瞬秒鬼婆婆之后,眼中甚至都萌生出一丝退意。 要知道,鬼婆婆在他们当中实力不俗,成名多年,手段诡异。即便这青年是出其不意、偷袭得手,能如此干脆利落地击杀一位元婴初期,也足以说明此人绝非等闲。 灵川大陆的其他元婴修士见状,岂会放过这等机会?他们手中不停甩出种种神通法宝,咬得死死的,不给渊海众人丝毫后退的余地。 “哈哈哈!叶道友,干得好!” 灵川联军中的一名元婴修士放声大笑,眼中战意再起。 “让这些外海的异类尝尝我灵川之人的厉害!” 渊海这边,血枯老僧面色难看。十几颗血色红珠在他周身盘旋,散发着隐隐血光,却迟迟不敢贸然出手。 就在这时,那名青袍青年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百丈之外。抬手一挥,数十把金色飞剑赫然浮现,环绕周身,剑尖齐指血枯老僧。 “去。” 青袍青年淡淡一声。 嗖嗖嗖,数十把金色飞剑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数十道刺目金芒,朝血枯老僧呼啸而去。 血枯老僧面色一变,抬手猛然向前一推。周身悬浮的血色红珠瞬间化作丈许大小,迎了上去。 金色飞剑与血色红珠在空中轰然相撞。 一道道灵光炸开,碎片四溅,瞬间覆盖了血枯老僧眼前的战场。 血枯老僧只觉压力一松,对方这一击似乎被他轻松抵挡了下来? 他的神识死死锁定在前方,不敢有丝毫放松。可半天过去,烟尘之中,对方竟毫无动静。 正当他暗自疑惑之际—— 爆炸余波尚未散尽,一道青光猛然从中冲出! 随之而来的,是那数十把金色长剑。它们竟围绕着那道青光急速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金剑陀螺,速度极快,攻势凌厉,直直朝血枯老僧碾压而来。 血枯老僧心头大骇。他刚刚竟毫无察觉,说明对方的神识强度,远在他之上!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抬手一挥。一张金色帕布赫然挡在身前,迎风便涨,化作数十丈大小,布面之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灵光流转,显然是一件品质不俗的防御古宝。 金剑陀螺与金色帕布轰然相撞。 一股股恐怖威势向周围战场扩散,引得其他元婴老怪纷纷侧目一瞬,又迅速收回目光,毕竟谁也不敢在这种级别的对战中分心太久。 金色帕布抵挡了不过数息功夫,便被那金剑陀螺硬生生横切开来。 血枯老僧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倒飞而出,面色惨白。 那青年得势不饶人,身形悬浮于空中,神情依旧平淡。他朝血枯老僧的方向轻轻一指,指尖金光流转。 只见青年身前,那数十把金色长剑骤然合拢,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剑光,裹挟着必杀之意,朝血枯老僧直冲而下。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血枯老僧面露绝望,抬手霞光指向自己额头,正打算元婴出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天际,一道刺骨寒气从天而降。 那寒气之盛,远超在场所有元婴老怪。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霜,连下方战场上的低阶修士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金芒。 那道金芒从远处疾飞而来,越变越大,不过眨眼之间便化作百丈大小,变成一座金火灵山模样,稳稳挡在了血枯老僧面前。 青年那巨大的金色剑光斩在小山之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火光四溅。 但那小山的表面,连一道划痕都未曾留下。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抬眼望去,眼中青光闪过,神识全力探出。 远处天际,一道幽青遁光正朝这边疾驰而来。不过几个起落间,便已至众人上空。 那道遁光垂直落下,遁光之中,一道人影若隐若现负手而立,从天而降,划出一道笔直的幽青光线。 遁光收敛。 一名阴损老者神情淡然,身影笔直,缓缓落在那座金色小山法宝之上。 一道幽青法力从他脚下向四周扩散,元婴中期的威势毫不保留地倾泻而出,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九幽道友!” 血枯老僧脸上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声音都在发颤。 其他人的目光也纷纷看来。渊海众人看见九幽的面孔之后,统统面露惊喜之色,援军来了,而且是位元婴中期修士! 而灵川众人却一个个紧锁眉头,面色难看。没想到对方的支援来得这么快,还是一位元婴中期的强者。 九幽淡淡瞥了血枯一眼,微微点头,默不作声。 他的眼神瞬间扫过整片战场,直接锁定了那个最具威胁的目标,那名青袍青年。 眼中幽光闪过,神识如刀,瞬间冲破了对方的神识防御,毫不掩饰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青年只觉识海猛然一震,身形踉跄,下意识捂了捂额头。 就这愣神的功夫。 九幽的身影赫然已出现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略微抬手。 顷刻间,身后天地被一团幽青雾色笼罩,遮天蔽日。一根又一根青色铁链从中冲出,铺天盖地,在空中乱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碰撞声,如同索命厉鬼。 青年面色大惊,没有丝毫犹豫,手中掐诀,身形迅速暴退。同时将那数十把金色长剑召回身旁,在周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九幽目光平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青年。 他缓缓抬手,朝着对方的方向轻轻一按。 刹那间,数千根青色铁链如同幽青游龙,裹挟着刺骨寒意与附着其上的幽青烈焰,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那青年绞杀而去。 铁链未至,寒气已到。 那青年面色铁青,手中法诀连变,金色剑网疯狂旋转,试图抵挡。 但他的瞳孔中,那铺天盖地的青色,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第77章 追杀 那名青袍叶姓青年双手举过头顶,猛然向周围一挥。 三十二把金色飞剑在他周身急速旋转,化作一道道漩涡抵在身前。强大的气流将他身形再次向后推出数百丈,与九幽拉开了距离。 九幽面色如常。 在他看来,这青袍青年或许有些过人之处,那三十二把金色飞剑也确实是不错的法宝。但终归,只是一个元婴初期。 他心头一动。 铺天盖地的青色铁链将半边天地都笼罩在寒霜之中,朝青袍青年席卷而下。 那青年面色严肃,抬手掷出一道金色符箓。符箓在空中一飘,忽然化作一面数百丈宽大的巨墙,挡在身前。 无数根九幽锁魂链一股脑撞在金色巨墙之上,响起无数道金属碰撞之声。 一时之间,那金色巨墙竟挡住了九幽的攻击。 青袍青年身影踉跄,眉头紧锁,手中青光大盛,加大了法力输出。 九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冷哼一声。 “区区元婴初期,也敢猖狂?”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直接冲向那面金色巨墙。身影在空中旋转,抬手一招。 身侧无数根青色铁链交织扭曲在一起,化作一根又一根巨大的幽青铁链,散发出恐怖的气息,狠狠撞在金色墙面之上。 轰——! 爆炸声震天动地,恐怖的气浪朝周围扩散。附近那几名元婴修士也被这股气浪掀得在空中后退数步,骇然望来。 烟尘散去。 那面金色墙面已如风中残烛,灵光黯淡,缓缓消散。一股股森然寒气从爆炸中心掠起,将空气都冻结出细密霜花。 九幽看着被他彻底毁去的金色墙面,淡然一笑,眼中幽光大盛,直接冲过浓密寒气,锁定那道青袍身影。 只见那青年此刻面色煞白,口角溢血,显然受伤不轻。 就在九幽锁定他的瞬间。 青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猛一咬牙。全身被一道血光包裹,眨眼之间便化作一条血线,消失在原地。 九幽眼中一惊。 没想到对方还有如此神速的神通。好在他的神识一直牢牢锁定在那青年身上,否则恐怕真要跟丢了。 下一瞬,百里开外,一道血光乍现。叶姓青年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其中,随即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远处飞速逃遁。 “想跑?本祖师可还没答应。” 九幽声音冷淡,身上灰光隐现。天风衣早已披在身上,化作一道灰青遁光,直直追了上去。 那青年虽然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段,瞬间逃脱百里之外,且逃命遁速极快,丝毫不弱于寻常元婴中期修士。 但九幽在天风衣的加持下,遁术方面不逊于元婴后期大修士多少。不过几个眨眼起落间,便死死咬在青年身后。 二者距离越来越近。 九幽神识依旧牢牢锁在青年身上,刚要出手。 那青年瞥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九幽,感受着那股恐怖的森然寒气,顿时吓得瞳孔骤缩。手中再次掐诀,青色遁光赫然被一道血光包裹,须臾之后便化作一道血芒,出现在百里开外。 不过,他的身影在空中跌宕了几下,显然施展这种遁术对他消耗极大。 “这是什么诡异遁术?不过看样子对这小子消耗不小。我倒想看看,如此神速,你还能施展几次?” 九幽心中顿时玩心大起。 他眼神之中,已将对方这种遁术神通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如今他虽有百里寸簪在手,但那古宝威能虽大,消耗也大,哪怕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也未必能施展几次。加上天风衣,他敢确保即便有后期大修士追杀,也能活下来。 但若能再夺得这青年的遁术神通,便又多了一项遁术秘法,说不定这青年的遁术神通更有性价比,可当做又一道保命手段。自然要拿这小子要好好试验一番。 一念至此,九幽再次操控天风衣全力遁行,迅速追了上去。 不过几息之间,便又牢牢尾随在青年身后。 抬手便是一记幽都鬼火,那青年只能狼狈闪避。见九幽再次追来,又不得不再次施展那瞬移血遁。 于是,青仙谷上空便出现了这么一幕: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一道灰青,一道血青,在空中展开追逐战。时不时交手一番,但血青身影一直被打得狼狈不堪,几番交手下来,只能拼命躲逃,却被灰青身影死死吊在身后。 两道遁光穿梭在整片山谷上方,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气浪翻涌。两道身影顷刻间便消失在远方天际。 半柱香后,九幽感受着那青年的气息已降到极点,遁光时隐时现,冷笑一声。 “够了,老夫不陪你玩了。” 话音落下,九幽头顶百里寸簪灵光一冒。他瞬间化作一道乳白光芒,消失在虚空中。 不过眨眼,便出现在青年身前。 金阳天山自袖中飞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浓重杀意,朝那青年狠狠砸去。 那青年面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他拼命催动最后残存的法力,试图抵挡,但那金阳天山这顶尖古宝岂是他此刻能挡的? 轰——! 金芒贯穿了青年的胸膛。 他的肉身如同瓷器般碎裂,元婴刚从碎肉中飞出,便被九幽抬手一招,幽都门开启,一股强大的拉扯之力,一把将对方的元婴拖入门中。 青年气息全无。 九幽抬手一招,将那青年的储物袋收入袖中。又顺手收了那三十二把金色飞剑,神识一扫,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转身。 身后,那青年的尸体从空中坠落,被下方混战的余波吞没。 九幽看都懒得再看一眼,化作一道遁光,朝青仙谷战场疾驰而去。 此刻,青仙谷的混战仍在继续。 灵川联军的元婴修士们尚不知他们中最强的叶姓青年已然陨落,仍在奋力厮杀。渊海一方虽有九幽离开,但其余元婴修士仍在苦苦支撑,双方僵持不下。 九幽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流星,从天而降。 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冲向最近的一名灵川元婴初期修士。 那修士正与渊海一名同道激战,忽觉背后一股刺骨寒意袭来,回头一看,瞳孔骤缩。 金阳天山已至面前。 轰——! 一击毙命。元婴遁出,又被幽都门吞噬。 另一名灵川元婴见状,面色大变,转身就逃。 九幽冷哼一声,幽都鬼火在掌心凝聚,一道幽蓝色光束激射而出,贯穿其胸膛。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两名元婴初期接连陨落。 灵川联军士气崩溃,再无战意,纷纷四散逃窜。 渊海众修精神大振,趁势掩杀,将溃败之敌斩杀殆尽。 血枯老僧面色苍白,朝九幽遥遥拱手,声音中满是感激。 “九幽道友救命之恩,贫僧铭记于心。” 九幽摆了摆手,懒得客套。 “你我皆为同盟之人,如此小事,不必多言。” 其余渊海元婴也纷纷上前道谢,神色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敬畏。 九幽方才展现的实力,已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 这老魔的手段,着实可怕。 消息传回联军大营,渊海高层对九幽的战绩大为赞赏。三盟会当场记功,赏赐了大量灵石与灵材。九幽的名声,在联军中一时无两。 而灵川联军那边得知消息后,自然十将九幽列为头号大敌之一。 当日夜里。 千霞山脉,临时洞府。 九幽盘膝而坐,调息圆满。面前摆着那只从叶姓青年身上夺来的储物袋。 他抬手一抹,抹去袋口残留的神识烙印,神识探入其中。 灵光闪烁,一件件物品浮现于身前。 灵石、丹药、灵材……还有几枚玉简。 第78章 玉简 九幽目光扫过那些灵材、丹药。 其中不乏大陆独有的产物,品相不俗,灵气充沛。 但在他的神识探查之下,几下便洞悉了其作用,其中大多是辅助修炼或疗伤之物,对他这等元婴中期修士而言,并无多大用处。 他想了想,还是收入储物袋中。万一日后派上用场,总比丢弃强。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块玉简之上。 取出一块金色玉简,幽光闪过,神识探入其中。呼吸之间,便已洞悉内容。 九幽忽然瞪大双眼。 抬手一挥,数十道金芒掠过。那三十二把金色长剑径直从储物袋中飞出,一层又一层,围绕着他周身缓缓旋转,剑光流转,锋锐逼人。 “金离剑阵……上古剑阵。” 他的声音低沉,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目光不停的打量着周身慢慢旋转的金色灵剑。 这玉简中记载的,竟是一套完整的上古剑阵。需要整整八十一把“金离烬月剑”方可组成。 一旦成阵,八十一柄灵剑齐出,剑光如潮,杀机如海,威能滔天。玉简中明言,此阵可越阶杀敌。 越阶杀敌。 这四个字,在当下的修仙界意味着什么,九幽比任何人都清楚。 以他如今的修为,若真能拥有这么一套剑阵,哪怕对上元婴后期大修士,也丝毫不虚。 九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热。 八十一把金离烬月剑,那叶姓小子不过炼成了三十二把。若想布置完整的金离剑阵,还差得远。 不过即便如此,那小子仅凭这三十二把残缺剑阵,便能在元婴初期中横行无忌,连鬼婆婆都被其中剑焰瞬杀,足见此阵威能之恐怖。 若要组成完整的剑阵,还需他亲自炼制剩下的飞剑。 炼制灵剑所需材料,最重要的有两种。一种叫天青花,那叶姓小子的储物袋中倒有一些存货,品相尚可。 九幽心中已有计较。有天青花在手,再加上小绿瓶催熟,这一项倒是不愁。 另一种材料叫金离石,却是闻所未闻。想来应当极其罕见,否则那叶姓青年恐怕早就炼成了八十一把灵剑,组成剑阵了。又哪会轻易的败于自己之手? “金离石……日后得处处留意此物。” 九幽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剩下两块玉简上。 也不知这两块玉简中,又藏着何等机缘。 神识探入第二块玉简。 “血魂诀……竟是魂道功法。” 九幽心中一动。他所修的幽都诀,同样是魂道功法,二者殊途同归,道理相通。 他仔细翻阅功法内容,很快便在中间找到了一道术法,正是之前那叶姓小子施展的瞬移遁术。 血魂遁。 玉简中记载:若修炼了血魂诀,可直接以血魂法力催动此法。若未曾修炼,便以精血或魂力强行催动。施展时可隐匿气息,瞬息百里。 九幽眼前一亮。 可用魂力替代。 他的幽都诀专吸魂炼魄,只要杀的人够多,吞噬的神魂够多,便能凝练出海量魂力。用魂力催动此法,虽然比不上百里寸簪那般凶悍,但胜在无需燃烧精血,正合他用。 他正要收好玉简,神识不经意间扫过最后一页,猛然顿住。 只见那最后一页记载着一道秘法。 九幽看了一眼其中介绍。 是一道可以增加突破化神概率的禁术。 “增加突破化神概率!?” 九幽心中骇然,倒吸一口凉气,反手将玉简拍在石桌之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神识全力探查一番,确认无人窥探,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再次将神识探入玉简。 血魂禁。 此法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会神魂反噬,形神俱灭。可一旦成功,突破化神的概率将最多提升近三成有余。 修炼此禁术,需满足三大苛刻条件。 其一,需以至少九位元婴后期修士的元婴为引。以特殊秘法将他们的神魂炼化,凝成一道血魂种。元婴后期修士的神魂何其强大,九位加在一起,足以撼动化神瓶颈。 其二,需寻一处阴煞汇聚之地。以煞气滋养血魂种九九八十一年,使其彻底成熟。阴煞之地本就罕见,能承受如此长年滋养而不散的,更是凤毛麟角。 其三,需在突破化神的关键时刻,将成熟的血魂种融入自身神魂之中。时机、心境、法力,缺一不可。稍有不慎,便会被血魂种反噬,沦为嗜血狂魔。 三大条件,一个比一个难。 并且除此之外,这整个过程还必须得有大量的魂魄辅助,才能大大提高这个概率,否则有很大概率会融合失败,功亏一篑。 但若能全部达成—— 三成。 九幽心头微跳。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资质,就算享有千年寿元,若按正常途径修炼,此生能否摸到化神的门槛都是未知。可有了这道禁术,一切便不同了。 “九位元婴后期修士的神魂……” 九幽喃喃自语,眼底幽光闪烁。 如今这灵川大陆战火连天,元婴修士也并非罕见。但元婴后期大修士,他所得知的,算上渊海和灵川的几位大修士,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仅有六位。上哪去寻整整九位大修士? 并且就算有,谁又有那个实力对战九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简直是要与这方天地为敌,让世间骇然注目。 九幽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此事急不得,只能从长计议。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目光落在最后一块玉简上。前两块玉简给了他如此大的惊喜,也不知这块中又藏着什么。 神识探入第三块玉简。 片刻后,九幽脸上掠过一抹古怪。 这玉简中记载的,并非功法神通,也非阵图符文。 而是一份地图。 通体以血红色线条绘成,线条繁复,看起来颇为诡异。地图描绘的似乎是一处山谷,四周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他认识,有些从未见过。 九幽反复端详了片刻,看不出其中有何玄机。 但这块玉简与金离剑阵、血魂诀放在一起,那叶姓青年显然是将其视为同等重要的宝物。能被此人如此珍视的,绝非寻常之物。 他试着将神识探入地图深处,隐隐感应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那是上古禁制残留下来的气息。 这又是何处? 九幽心中闪过诸多猜测,却都无法确认。 他将玉简收入储物袋最深处,贴身放好。不管是什么,暂且留着,日后自有分晓。 九幽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将今夜所得在心中梳理了一遍。 金离剑阵,待寻到大量金离石,炼制成功,便是一大杀器。 血魂遁,以魂力催动,逃命追敌皆可倚重。 血魂禁,化神之路的敲门砖,虽然门槛高得离谱。 还有那份不知名的血色地图,藏着未知的机缘。 这些东西,每一个扔出去,都足以在天渊海和灵川大陆掀起腥风血雨。而如今,尽归他一人所有。 就在这时,腰间传讯玉牌忽然亮起。 九幽神识探入其中,一道简短的讯息传来。 “九幽道友,速来无尽舟,共商元婴比斗。” 九幽收好玉简,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他看了一眼洞府外战火连天的天际,面无表情。 “元婴比斗?” 看来……最近,又要有大动作了。 一步踏出,化作幽青遁光,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79章 元婴比斗之说 无尽舟是无尽岛战舟群的主舰,外表说不上华丽,通体由黑色玄铁铸成,坚固异常,远远望去如同一座飞行的空中堡垒。 渊海众人刚在灵川大陆站稳脚跟,战事吃紧,三盟会的主殿还没来得及建。此番会议便直接在无尽舟上举行。 来的人不多。除了三位大修士,便是像九幽这样暂时得闲的元婴中期,拢共不过二十来号。其他人大多还在外头忙着战事,抽不开身。 九幽踏进船舱时,不少人主动打起了招呼。 哪怕心里不情愿,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最近这几场仗打下来,九幽的战绩已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远超许多老牌元婴中期,说是厚积薄发也不为过。 暗地里,已有人拿他与墨天成那样的元婴中期巅峰相提并论,令人啧啧称舌。 会议开了几个时辰。 九幽回到幽魂玄舟时,面色平静,但身上透出的寒气却比往常更重几分。沿途的幽魂岛弟子见了,连忙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残风原本满脸兴奋。 这几月他在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吞噬了不少低阶修士的神魂,修为大有精进。 加上自家老祖突破元婴中期后,他在渊海各大势力的二世祖圈子里也跟着水涨船高。 其中哪怕有人不知道他残风的名号,只要一听九幽祖师的威名,都会脸色大变,面露震惊,最后恍然一句。 “原来是九幽祖师的徒孙,久仰久仰,今日难得一见,道友比传闻之中更胜风采……” 以往那些对他或厌恶或藐视或陌生的目光,如今都变成了客气和巴结。 残风心中正得意着。 本想跟老祖汇报修炼近况,可一瞅见九幽那眼神,立刻收敛了笑容。察言观色这事他最在行,不然也不会是幽魂岛活得最久的金丹修士,还能得祖师青睐。 心中暗想: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于是匆匆拱了拱手,找了个理由,便连忙退了下去。 直到九幽大步踏进大殿,其他弟子才纷纷松了口气。 大殿内,九幽盘腿而坐,闭目养神,将会议上的内容从头理了一遍。 这次会议讲得不复杂。 这几个月,渊海联军以闪电之势攻占了天北盟半数领土,向整个灵川大陆展示了实力。但联军自身也有损失,若要与整个大陆硬拼,代价必然不小。 大约十日前,三盟会向灵川大陆联军高层递了一封战帖。 内容简单直接:再这么打下去,双方都捞不着好处。灵川与渊海实力相差不大,硬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于是另提了一个办法。 双方先暂时休战。 半年后,各派十三名元婴中期修士比斗,十三场定七胜。 若渊海胜,灵川割让半数土地给渊海人族休养生息;若渊海败,便退出灵川大陆,永不侵犯。 过了半个月,灵川那边才传回回讯,他们答应了。暂且休战。 两边暗地里在憋什么招,谁也不知道。 但九幽清楚,渊海联军已经没有退路。难不成真要所有人放弃好不容易夺来的土地,回到那片被血雾污染的天渊海?别说他,任何一个渊海修士都不会答应。 况且渊海联军的实力不输灵川大陆,三位大修士为何要做这种冒险的决断? 九幽心中猜测,他们怕是另有打算。至于是什么,他暂时猜不透。 但他也没深想。无论日后发生什么,尽快提升实力才是根本。手段多了,保命的底气自然足。 思量片刻,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三十二把金离烬月剑,抬手一抹,将青年留下的神识烙印尽数抹去。 这些灵剑是那青年的本命法宝,不是古宝,不能直接使用,必须重新炼化。品阶不低,想要彻底炼化,恐怕得费不少功夫。 九幽没有犹豫,当即闭目凝神,开始炼化。 他先取出一把灵剑,以自身法力反复冲刷。剑身嗡鸣不止,像是在抗拒。毕竟是他人温养多年的本命之物,即便抹去了烙印,残留的灵性仍在排斥新的主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第一把剑才勉强炼化完毕。 九幽睁开眼,算了一笔账。 炼化一把就要半个时辰,三十二把就是十六个时辰。看起来不多,但这是最理想的状态,后续灵剑的抵抗只会更强。而且炼化之后还需温养磨合,才能真正如臂使指。 照这个速度,全部完全炼化少说也要七八年。 太慢了。 他皱着眉,指尖摩挲着剑身,忽然心头一动。 金阳天山中的金阳真火,乃是至阳之火,不仅能克制魔道法力,对器物也有极强的淬炼之力。若是用它来辅助炼化,或许能事半功倍。 九幽当即取出金阳天山,引出一缕金阳真火,包裹住另一把灵剑。 赤金色的火焰舔舐着剑身,剑中的残存灵性在金阳真火的灼烧下迅速消融,原本的抵抗之力大减。 九幽趁机以法力灌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第二把剑便炼化完毕。 快了将近三十倍。 九幽心中微动。照这个速度,全部炼化只需几个月。若再熟练些,还能更快。 他一边炼化,一边思索。这套金离剑阵的品阶极高,炼制灵剑所需的天青花、金离石都不是寻常之物。那叶姓青年不过元婴初期,却能拥有三十二把,还配有完整的剑阵传承,此人的来历怕是不简单。 而这金离剑阵,偏阳属性,又恰好能被金阳真火完美辅助炼化,比寻常用真火炼化器物更加通顺,就像是同出一脉。 会不会与青阳门有关? 九幽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青阳门既然能出天阳上人那样的强者,有一套传承数万年的上古剑阵也不稀奇。那叶姓青年,或许就是青阳门的弟子,甚至可能是核心传人。就算不是,那也大差不差。 他按下思绪,没有深究。不管是什么来历,如今这些东西都是他的了。 金阳真火在指尖跳动,灵剑一把接一把被炼化。剑身上的光芒从最初的抗拒,渐渐变得驯服,灵性与九幽的法力开始融合。 洞府之外,夜色沉沉。偶尔有战舰从远处掠过,灵光照亮半边天空。 九幽盘坐于大殿中央,周身剑光环绕,金阳真火吞吐不定。他面无表情,心神全然沉入炼化之中。 三十二把剑,他要一把一把吃下去。 至于半年后的比斗,他不急。 该来的总会来。 第80章 双方会面 五月光阴,转瞬即过。 幽静洞府之内,灵气氤氲,静谧无声。 三十二把金离烬月剑悬浮于九幽周身。 剑身金光流转,锋锐之气将空气都切割出细微的波纹。 每一把剑都已彻底炼化,灵性与他的法力融为一体,再无半分排斥。 九幽抬手虚握。 三十二把灵剑骤然收缩,在他头顶盘旋交织,隐隐形成一个残缺的剑阵。 阵未成,剑气已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将石壁上划出道道深痕。 威力不俗。 若是完整的八十一把,那还得了?怕是元婴后期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可惜金离石踪迹全无,无从增补灵剑数量,眼下也只能暂且将就。 他收回灵剑,闭目内视。 丹田气海之中,元婴端坐中央,体态愈发凝实饱满,周身萦绕的本源灵光浑厚精纯。 炼化了那青年的元婴本源,加上之前几场大战所吞噬的神魂,修为精进之快,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若是再多吞噬几个元婴修士的本源,用不了多久便能踏入中期巅峰,甚至觊觎元婴后期,亦非无望。 九幽眸底掠过一丝淡漠精光,心境无波。 修行本就是夺天地造化、掠万物本源之路,弱肉强食,本就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铁律。 他缓缓起身,负手立在洞府之中,目光穿透洞府禁制,望向远方天际。 大战将至,他身为元婴中期修士中的顶尖存在,修为实力足以立足高阶战场,自然被列入此战核心战力名单。 此番出战,更是得了三大坐镇修士应允,每人派发二十枚上品灵石作为酬劳。 九幽毫无迟疑便应了下来。 灵石什么的不重要,主要是他正好借机探查此方大陆高阶修士的真实底蕴与手段。 数日后,无尽巨舟之上。 十三尊元婴中期修士尽数汇聚于此。 九幽扫了一眼,都是老面孔。 血海真人、阴骨老魔、墨天成、魏鲲……加上他自己,刚好十三人。 每个人衣饰各异,法宝底蕴不同,分属渊海各大宗门势力,此刻默然伫立,周身磅礴灵压交织相融,形成一片厚重压抑的气场。 能修至元婴中期者,无一不是身经百战、杀伐果断之辈,手上皆染满鲜血,历经无数生死劫难。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这一战,与往日宗门厮杀、妖兽征伐截然不同。 古玄舟站在最前方,紫袍猎猎,面色沉稳。 “启程。” 没有多余赘言,话音落罢,他率先化作一道幽紫遁光破空而出。 紧随其后,十四道色彩各异的遁光接连升空,划破长空,朝着灵川大陆深处疾掠而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道残影。 异风谷,地处天北盟核心腹地,正是渊海、灵川两大联军的交界重地。 此地地势开阔平坦,四周群山环抱,谷内常年烈风不息,异风谷之名,由此而来。 路上,古玄舟忽然传音。 “诸位道友,此事临行方才告知,只为严防消息泄露。” 一众修士皆是心神一凛,静静等候下文。 “此番两军约定的高阶比斗,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我三人另有谋划。” 古玄舟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冷意。 “灵川四大联盟,近半数高阶战力此刻尽数汇聚于异风谷中。此地乃是两军交锋关键节点,若能借此机会将其高阶修士一网打尽,余下低阶修士不足为惧,此战大局可定。” 他顿了顿,继续沉声说道。 “为以防万一,这场战役会动用通天灵宝,净妖台。其中暗藏三重禁制,分属杀、困、迷三阵。困阵锁敌身形,迷阵乱敌神魂,杀阵覆灭生机,三环相扣,攻防兼备。” “此前抵御兽潮,我仅动用残缺的杀阵碎片,便轻松斩杀十级天蛟王,威能诸位应当有所耳闻。此番完整净妖台全力开启,对付灵川一众高阶修士,绰绰有余。” 说话间,古玄舟目光淡淡扫过九幽,随即快速收回,神色不动。 九幽心中凛然。 哪里是什么公平比斗、擂台决胜。 从始至终,这都是一场精心布设的绝杀之局! 所谓十三场高阶对决,不过是引诱灵川高阶修士齐聚的鱼饵,目的便是一举吞灭灵川大陆所有中坚战力,彻底打断对方根基! 他余光扫过身侧众人,诸位元婴老魔面色各异,有人眼底闪过亢奋杀意,有人微微蹙眉沉吟,却无一人开口质疑反对。 到了这一步,谁也退不了。 没过多久。 异风谷遥遥在望。 天边先是一道黑线,随即黑线化作黑潮。 那是灵川联军的战舰方阵,多的根本数不过,铺满了半边天际。 旗帜如林,在风中猎猎翻卷,上面绣着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吞吐灵光。 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谷中传出的冲天灵压。 那灵压凝成实质,如一面无形的巨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四大联盟的旗帜在山谷四面猎猎作响。 旗帜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修士方阵。 一眼望去,人头攒动,灵光如海。 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将谷上方的云层撕成碎片,又蒸成虚无。 九幽眸光远眺,将对方阵营景象尽收眼底。 灵川联军阵营中,四盟修士衣饰各异,法宝灵宠五花八门。 阵型松散,各宗各派各自为战。 虽然每一股都不弱,但整体上缺少渊海联军那种拧成一股绳的默契。 灵川大陆万年安稳,极少发生全域大战,各方修士常年只囿于宗门间的零星争斗,从未经历过这般数十万修士对峙的宏大战局。 反观渊海联军,常年饱受天渊海兽潮侵袭,历经无数血战,军纪阵型早已刻入骨髓。 只见谷外虚空,数千艘渊海战舰整齐列阵,黑压压一片,肃穆森严。 舰体符文炮口幽幽泛光,杀机暗藏。 下方低阶修士方阵规整划一,各宗弟子各司其职,站位分毫不乱,周身灵光彼此相连,气机互通,浑然一体。 数十名金丹修士手持令旗立于阵前,不时挥手调动阵型,进退有度,井然有序。 整支渊海大军,宛如一台精密冰冷的杀伐机器,沉默伫立,压抑的肃杀之气笼罩四野。 九幽立于渊海高阶修士队列后方,神色淡然,心中思绪翻飞。 此番两军对峙,双方修士汇聚一处,总数足有十余万之巨。 但他心中清楚,这般级别的战局,低阶修士再多,也只能充当炮灰、壮大声势。真正能够左右战局、决定胜负走向的,从来都是隐匿在阵前的高阶修士。 九幽的神识如丝如缕,悄然扫过,探查每个人的气息、修为、可能的底牌。 天北盟为首一人,面如冠玉,手持一柄拂尘,尘尾灵光流转,气息沉稳。 身侧两人,一个背着一把古剑,剑鞘上刻满符文;一个腰悬铜铃,铃身泛着暗金色。 天南盟三人,为首者赤发红须,掌心托着一团跳动的火焰。 左右两人,一个手握火红长鞭,一个身披赤羽披风。 万仙盟四人最为杂驳,有僧有道有俗。 为首的是一个白眉老僧,手持念珠,每颗珠子都有拳头大小,灵光内敛。 天魔盟三人,皆着黑袍。 为首者面色苍白,眉心有一点黑痣,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 另外两人,一个手持骨杖,杖头嵌着骷髅;一个袖中隐有虫鸣声传出。 九幽收回神识,记住了这几张脸。 无论今日打不打,这都是他潜在的敌人。 谷口,风越来越大。 两军对峙,灵光交织成一片。 渊海这边,灵压如铁板一块,沉稳厚重,压得前方空气都扭曲变形。 灵川那边,灵光虽杂,却如万流归海,气势磅礴,不甘示弱。 天边云层低垂,被撕扯成无数碎絮,又被灵光染成五颜六色。 谁也没有先开口。 渊海联军后方,古玄舟负手而立,目光沉稳如渊。 灵川联军前方,那位大修士面色冷峻。 这一次,双方约定各出一位后期大修士坐镇。 明面上是比斗,暗地里都在等机会。 一方背水一战,退无可退。 身后是血雾弥漫的天渊海,回不去的故乡,只能向前,杀出一条活路。 一方守土有责,寸土不让。 身后是宗门、家族、数万年的基业,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决绝。 九幽收回目光,闭目养神。 他知道,这一战,无论胜败,都将改写整个灵川大陆的格局。 第81章 乾州之人 距离异风谷三百里外。 一处高耸的山峰孤悬于云海之间。 峰顶之上,一道血色身影悄然悬浮,负手而立。 那是一位身披血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他目光深沉,眺望远方,眼中时有血光流转。 他的神识瞬间横跨三百里,如无形触手般探入异风谷上空,将远处的战况尽收眼底。 无人察觉。 没人知道,在这座看似荒芜的山峰上,藏着一尊怎样的存在。 片刻后。 远处天际,一道血光疾驰而来。 血光在距离道袍中年男子十丈外停住,矮上半个身位,光芒收敛,一道身影从中显现。 那人身披红色袖袍,面戴金红面具,通体散发着阴冷气息。 红袍修士刚一落地,便连忙朝道袍修士单膝跪下。 他将头深深埋下,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那中年男子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显然,此人的身份与实力,远非寻常。 “二长老。” 红袍修士开口,声音低沉而急促。 “根据属下从灵川这边的上古记载中查到的线索,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海外修士,当年竟然也是灵川之人。” “但是后来天妖降世,整个灵川大陆倾尽全力,付出巨大代价,才勉强将其封印。为了永绝后患,于是便带出一部分人手,通过上古传送阵去往了外海,将那只天妖彻底封印于外海之间。” “而那批自称天渊海而来的众多修士,正是当年那批灵川遗民的后人。” “据载,他们此番归来,是因为天妖封印松动,血雾蔓延……” “够了。” 中年男子忽然开口,打断了红袍修士的话。 他捋了捋胡须,语气淡漠,似乎对所谓的天妖之事毫无兴趣。 “说重点。” 红袍修士哽了一下,连忙换了话头。 “是。” “根据属下查到的资料,灵川大陆曾经拥有一件通天灵宝。” “但为了镇压天妖,那件灵宝被带去了外海。” “如今,多半就在那些灵川遗民手中。”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二长老的背影,又迅速低下头。 “通天灵宝威能巨大。即便历经数万年磨损,其威势依旧不可小觑。若正面交锋,怕是不好对付。” 中年男子微微点头。 脸上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的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火热。 “通天灵宝……”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贪婪。 “那可是连化神修士都要眼馋的存在。” “放眼我们整个乾州,九大宗门之中,也未必能有一件完整的通天灵宝。” “便是我们血渊宗,传承数万年,也只有件仿制的灵宝充门面。”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目光再次望向远处的异风谷。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偷袭。” “那件通天灵宝,便会落入我们血渊宗手中。” “到那时,除非那些隐世不出的化神老怪亲自出手,否则放眼整个乾州,将再无人能与我血渊宗抗衡。” 话音落下。 两人相视一眼。 随即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山峰上回荡,透着压抑已久的野心与狂妄。 片刻后。 中年男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冷。 “对了,老六。” “小十七的死,你查得如何了?” 红袍修士闻言,连忙将头埋得更低。 他规规矩矩地答道。 “回禀二长老,属下亲自前往叶长老最后陨落的地点查探过。” “又抓了几名当时在场的灵川低阶修士,搜魂之后,得到了一些线索。” “叶长老,似乎是被一人轻易击杀的。” “至于具体是谁,那些低阶修士修为太低,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面目。” “只知道那人手段诡异,既能施展魂道寒火,又能施展至阳之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集于一身,绝非等闲之人。” 红袍修士顿了顿,又道。 “叶长老的实力,属下是亲眼见过的。” “他那三十二把金剑所组成的剑阵,威力惊人。寻常元婴中期修士想杀他,都未必能做到。” “更何况,叶长老的元婴都没能逃出来,便被当场灭杀。” “能做到这一步的,至少也是元婴中期巅峰的存在。” 他说话间,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远处的异风谷战场。 “如今,灵川与渊海正在异风谷举行十三场比斗。” “双方必定都会派出己方实力最强的元婴中期修士。” “届时,我等只需耐心观察,定能找出杀害十七长老的凶手。” 中年男子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也远远地望向那片战场,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小十七。” 他叹息一声。 “他在灵川卧底这么多年,功劳不小。” “大长老刚刚出关,正是用人之际。” “我们筹备多年的计划,眼看就要实施。等激怒了血妖谷里的那些堪比元婴修士的血妖,引它们进攻灵川大陆,让这片大陆生灵涂炭,血流成河,逼灵川的那些高阶修士不得不下场。我们好趁机行动。” “尤其是那三名元婴后期修士的元婴,可是我们志在必得之物。” 他顿了顿,冷哼一声。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灵川遗民。” “哼,没想到这些遗民,居然也有三位元婴后期修士。” “不过也好。” 他眼中寒光乍现。 “加起来,总共就是六位元婴后期修士。” 自语间,他缓缓抬起手。 手中灵光一闪,一个人头大小的黑色陶盆赫然出现在掌心。 陶盆通体漆黑,盆口幽幽冒着黑气。 黑气之中,隐隐可听闻幽魂哀嚎之声,凄厉刺耳。 “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翁之利,最好是能把他们的元婴都抓来……” 中年男子的声音愈发阴冷。 “再加上玄禁盏里面已经封印的两尊后期元婴,总共就是八位元婴后期修士的精魂。” “到时候全部炼化,大长老说不定真能施展那道传说中的禁术。” “一举突破化神之境。” “到那时,只要其他几大宗门背后没有化神修士暗中撑腰,我血渊宗便可一跃成为乾州九大宗门之首……” 他摇了摇头。 “但此事艰难,急不得。” 红袍修士眼中满是向往,却迅速收敛心神。 “二长老。” 他低声提醒。 “他们的比斗,要开始了。” 话音落下。 远处异风谷战场之上,猛然掀起一道道强大的灵气波动。 灵光冲天,气浪翻涌。 喊杀声震天,响彻四野。 中年男子收起陶盆,负手而立,目光冷冽。 “不急。” “让他们先打。” “等他们血流成河,底牌尽出。我们再……” 山峰之上,两道血色身影悄然隐匿于云雾之中。 远处的异风谷,已是剑拔弩张。 第82章 比斗开始 异风谷上空。 两军对垒,灵压如潮。 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隔空相望,距离不过千丈。 一人紫袍猎猎,负手而立,正是古玄舟。 另一人青衫飘飘,面色冷峻,乃是灵川那位方姓大修士。 下方,无数中低阶修士呐喊助威,声浪震天。 数十位元婴中期修士静静悬浮于两翼,气息交织,杀机暗伏。 还有更多人躲在更远处观望,不敢靠近这片即将化为修罗场的所在。 古玄舟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方道友,不如我等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黑压压的灵川大军。 “你说我们入侵灵川,倒不如说,我们是回来占据本该属于我们的土地。” “别忘了,你们能安然在大陆上休养生息,是谁在外面替你们抵挡妖兽?”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你我双方实力互不相让,互相打杀,只会徒增伤亡,元气大伤。” “整个灵川大陆三面环海,再往南走,便是你们口中的血妖谷。” “或许我们可以化敌为友。在对付妖兽这方面,我们天渊海的修士最是熟练。” 他微微一顿,目光直视对面。 “怎么样?考虑一二?” 方姓大修士冷哼一声。 目光直直看了过来,毫无情感波动。 “我灵川修士久居故土,岂能说退让就退让?” “天妖复苏,你们本可通过传送阵寻求我等援助,共同压制天妖。” “日后甚至可以通过传送阵互通有无,共同合作,携手共探长生大道。” “可你们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挥兵北上,占据我等领土。” “痴人说梦。” 古玄舟面色不变,显然是早有所料。 他缓缓开口,声音转冷。 “多说无益,既然如此,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落下。 双方大修士同时点头。 早已备好的结界阵法层层开启,一道道灵光罩冲天而起。 光罩将宽阔的战场划分为十三方地界,正好对应十三对修士大战。 每座阵法都经过双方阵法师反复核查,以防对方暗中做手脚。 片刻后,双方阵法师各自退去。 两方修士开始入场。 渊海这边,十三人面色各异。 有人神情严肃,有人眼含杀意,也有人眼珠微转,不知在盘算什么。 灵川那边,同样各怀心思。 九幽扫了一眼,飞出方阵,选了最左边的一处地界。 其他人也纷纷入场。 有的动作快的地界已经开始斗法,灵光炸裂,轰鸣不断。 九幽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对面站着一个满脸胡茬的黑袍男子,体格壮硕,周身隐隐有黑气流淌。 显然也是一位精通魔道之人。 两人目光交汇,神识在虚空中碰撞。 互相打量,互相试探。 下一瞬。 黑袍男子动了。 他体格庞大,身影却快如游龙,几个闪身便掠至九幽上空。口中念念有词,抬手便朝九幽扔出一道黑色玄气。 那团黑气在空中一阵扭曲,越缩越小,最终压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黑点划破虚空,无声无息,却裹挟着致命的杀机,眼看就要杀至九幽面前。 九幽心头一紧,动作却不急不慢,神识一直锁定着对方的动作。 天光镜早已暗扣袖中,灵光微闪,已然催发。 他身影向后飞退,同时抬手扔出一套绿叶古宝。 片片绿叶在空中急速旋转,如一道青翠漩涡,将那个黑点包裹其中。 绿叶层层叠叠,不停消耗黑点的动能。 黑点被磨得越来越小,最终消散于无形。 九幽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飞身上空,猛然抬手。 一根青色铁链在掌中缠绕,随即身后虚空浓雾翻涌。 无数根九幽锁魂链从浓雾中冲出,铺天盖地,绞杀向那名黑袍修士。 铁链所过之处,寒霜凝结,空气都仿佛被冻住。 与此同时,幽都寒域全力展开。 寒气从九幽周身向四面八方扩散,瞬间将整片地界染成一片冰天雪地。 光罩之内,竟无缘无故飘起了雪花。 片片雪花晶莹剔透,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黑袍修士身形一滞,只觉行动都迟缓了几分。 他面色微变,却并不慌乱。 脚下黑光一闪,身形暴退,同时双手掐诀,一道黑色屏障在身前凝聚。 铁链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火花四溅。 黑袍修士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 周身黑气暴涨,将侵入体内的寒气逼出。他的速度恢复了几分,但明显不如之前迅捷。 九幽面无表情。 手掌一翻,白玉瓶从袖中飞出,悬于头顶,一层透明薄膜将他全身笼罩。 天风袍无声无息地披上,灰光流转,身形愈发飘逸。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如鬼魅般飘出,绕着黑袍修士不断变换方位。 黑袍修士咬牙追赶,却总慢半拍。 九幽手中幽都鬼火凝聚,一道幽蓝色光束激射而出。 黑袍修士慌忙闪避,却被光束擦过肩膀,整条左臂瞬间覆上一层冰霜,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敢再留手。取出一面黑色小旗,迎风一展,旗面黑气翻涌,无数道黑色箭矢从中射出,朝九幽铺天盖地而来。 九幽冷哼一声。 天光镜在袖中一闪,一道青色光罩与透明薄膜重叠在一起,挡在身前。箭矢撞上光罩,纷纷崩碎。 绿叶古宝在身前盘旋,将漏网的箭矢一一绞碎。白玉瓶的透明薄膜更是将最后几道攻击挡下。 黑袍修士越打越心惊。眼前这个人,手段层出不穷,攻防兼备,毫无破绽。 九幽却越打越从容。 他心中清楚,自己还有很多底牌没有亮出来。金离烬月剑阵,精致甲壳,金阳山……百里寸簪更是扣在袖中,一旦情况不对,随时可以遁走。 但眼下,还用不着。 他再次催动幽都鬼火,一道比之前粗大一倍的幽蓝色光柱轰然射出。 黑袍修士躲闪不及,被光柱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光罩之上。 他口吐鲜血,面色惨白。 九幽正要乘胜追击。 忽然,一道杀意盎然的传音钻入耳中。 “动手。” 是古玄舟的声音。 简短,冰冷。 九幽心头一动,暗握着寸簪的手又紧了几分,心中杀意丛生,手中杀机更重。 他抬头望向高空。 只见古玄舟身后,虚空骤然撕裂。 一座通体莹白的庞大玉台从裂缝中缓缓浮现,一条条石环围绕着玉台旋转。 紧随而至的是一道白色光芒,笼罩天地,裹挟着滔天威势,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神魂激荡。 第83章 净妖台竟还有一重禁制? “怎么回事?难不成计划提前了?” 九幽对面那名黑袍大汉面露疑惑,抬头望去。 当他看见那座巨大的白色玉台散发出滔天威势时,整个人浑身一震。 其他结界之中,同样如此。 不少灵川元婴修士面露惊骇,怔怔望着空中那座玉台。 无数低阶修士,无论灵川之人还是渊海之人,统统抬起头,面色震惊。 他们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见一道道白色光团围绕着玉台迅速向四周蔓延。 一道道光线将这些光团连接起来,好似天上繁星,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势。 就在那黑袍大汉一愣神的功夫。 头顶忽然一寒。 他猛然抬眼。 头顶之上,不知何时已被一道白色光芒覆盖。 那道光芒朝着他的方向汇聚,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激射而来。 黑袍大汉感受了一下那道光柱的威势,足以轻易粉碎他的肉身与元婴。 他顿时吓得亡魂大冒,身形向后猛退。 可就在他飞身急退的同时,身后一道炽热袭来。 那股炽热甚至将他周身的寒气都隐隐压制住。 “不好。” 他暗道一声不妙。 刚要转身,一道赤金光芒已朝他的额头袭来。 “道友……” 求饶之话还未脱口。 那道赤金光芒直接穿过,炸裂了他的头颅。 一具无头尸体在空中晃荡两下,朝下方坠去。 赤金色的烈焰在尸体上燃烧。 尸体之中,一道黑光闪出,那黑袍大汉的元婴想要逃遁。 可就在元婴接触到那些赤色烈焰的瞬间,顿时被附着其上的烈焰熊熊燃烧。 黑色元婴惨叫连连,疯狂挣扎。 但四周的黑色法力被赤金烈焰克得死死的,眼看就要消失于烈焰之中。 九幽眼疾手快,抬手一抓。 一道青色法力握住那道黑色元婴,在对方惊恐绝望的眼神中拖入幽都门。 他又顺势取下尸体腰间的储物袋,落入怀中。 远处,渊海阵营中那些低阶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只见那道幽青身影在光柱与烈焰之间游刃有余,抬手间便灭杀了一尊元婴中期强者。 “那……那是九幽祖师?” 有弟子结结巴巴。 “一招,就一招?” 身旁无人应答,所有人都被那一击震慑得说不出话。 “这老小子……” 古玄舟见九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对手,面露喜色,心中暗自腹诽一句。 随即他朝九幽大喊。 “九幽道友,干得好!速去支援其他结界的道友,今日定叫这些灵川之人尝尝他们口中遗民的厉害!” 说话间,他的目光瞥向其他十二方结界。 此刻仍在混战之中,但在净妖台的辅助下,渊海这边已隐隐占据上风。 九幽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破结界,正要前去支援。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净妖台杀伐禁制所组成的道道巨大白色光团,竟在空中轰然炸裂开来。 强大的气浪朝周围扩散,掀起漫天尘埃。 古玄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目光看向身后的净妖台。 那白色玉台已变得暗淡无光,周围石环停止了旋转,静静悬浮于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净妖台……你们果然带着此物想要埋伏我等。” 对面方姓修士的声音忽然传来,语气冷淡。 只见他左手指间夹着一块白色玉片,散发着点点灵光。 那玉片冥冥之中与净妖台有所联系。 “没想到吧,这净妖台并非只有杀、困、迷三重禁制。” 方姓修士冷哼一声。 “还有第四重,那就是衡,也是最核心的一重。数万年前,先祖便猜到或许会有今日这一出,于是早早将净妖台的平衡禁制取了出来。” “只要有这核心在手压制,净妖台便无法发挥威能。” “如今,你们的算计落了空。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话音未落,他说话之间已退离到数十里外,落在一队修士方阵之上。 大地忽然开始剧烈晃动。 隐隐透出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灵气。 “灵脉?这异风谷下面,竟然埋着这么大一条灵脉!他们难不成想要引动这条灵脉?” 九幽脸色一变,预感不妙。 他瞬间施展血魂遁,化作几道血光,几个闪身便出现在数百里开外。 而其他人仍在缠斗之中。 像血海真人那样的元婴中期修士想要离开结界,却被对手死死缠住,似乎早有预谋。 下方战场中,几乎半个异风谷都被一道巨大的棕色光罩笼罩。 光罩凝聚的速度极快,疯狂抽取异风谷地下灵脉中的灵气。 甚至连古玄舟都没来得及逃出,便被这光罩圈了进去。 正在对战的灵川十二位元婴中期修士趁此机会纷纷脱身,从光罩中冲出。 而血海真人、阴骨老魔等人冲到光罩面前时,却狠狠撞在上面,被反弹了回来,根本冲不出去。 “这绝脉天罡罩,可是上古奇阵。” 方姓修士冷笑。 “一旦使出便会耗尽此地整条灵脉,但只要能将这些人困住几日,便足够让我等与渊海剩下的修士分出胜负了。” 远处,渊海方阵之中。 低阶修士们本见异变突生,只是稍有慌乱。 如今看见己方高阶修士尽数被困,顿时如临大敌,士气大挫。 有人面色惨白,有人握紧法器的手微微发抖。 更有人低声呢喃:“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两道遁光迅速掠至光罩之前。 正是何太一与魏天河。 两人现身的瞬间,魏天河便猛然朝光罩方向狠狠轰出一道法力。 那道法力打在光罩之上,却连半点水花都没溅起。 两位大修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以他们的修为,自然能看出此阵的威能。 更何况魏天河刚刚出手试探过,从反馈来看,此阵绝非他们两人能撼动。 灵川那边,方姓修士冷冷一笑,对魏天河他们的出现毫不意外。 “既然都来了,那你们也别走了。今日,尔等都难逃一死。” 话音刚落,他身后远处,一道道遁光疾速袭来。 每一道都是元婴级别的遁光,少说也有数十位。 其中甚至能感受到两股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压。 渊海方阵中,那些低阶修士望着漫天遁光,眼中满是绝望。 一尊,两尊,三尊…… 数十位元婴修士齐齐现身,灵压如山如岳。 有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有人咬紧牙关,握紧法器,却也知道自己不过是螳臂当车。 “将你们都灭杀于此,剩下的不过一群乌合之众。” 方姓修士声音冰冷。 “还能拿回遗失多年的通天灵宝。哈哈哈。” 说话间,他的目光忽然偏向九幽,眼中寒光乍现。 “对了,还有你。杀了北道友的师弟,今日休想活着走出异风谷。” 九幽面色微变。 但他没有慌张。 他早已在袖中扣好了百里寸簪,血魂遁也随时可以催动。 退路,他从来都留好了。 九幽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古玄舟被困在光罩之中,正在疯狂攻击那层壁垒,却纹丝不动。 血海真人、阴骨老魔等人同样被困,脱身不得。 两位大修士在外面,却撼动不了那座上古大阵。 而他,是唯一一个提前逃出来的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施展血魂遁,转身化作一道血光,朝相反的方向急速逃跑。 血光划破长空,快如流星。 身后,方姓修士冷哼一声,却并未追赶。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收回目光,看向被困在光罩中的古玄舟等人。 “先收拾了这些,再去追那只丧家犬。” 远处山峰之上,那名血色道袍中年男子眉头一皱,远远望向九幽化作的那道血光。 “血魂遁?就是此人杀了叶师弟。” 在他身后,那名红袍修士微微弓着身,覆手而立,态度恭敬。 “二长老,我等是否要……” “哼,他跑不了的……” 话音未落,中年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峰之上。 第84章 逃遁 九幽再施展几次血魂遁,逃到数百里开外,便换上天风袍。 灰光一闪,气息敛尽,遁速却不减分毫。 血魂遁消耗太大。每一次施展,所耗魂力都堪比数名金丹修士的神魂总和。能省则省。 逃出不过千里,九幽忽然察觉身后有一道气息正死死咬着他。不过须臾,那道气息便越来越近。 九幽面色微变,神识探去。只见身后一道血色光芒直直追来,速度极快,瞬息横跨百余里,紧咬不放。 “该死,元婴后期。” 九幽心头一沉。他注意到那道血色遁光,竟也是血魂遁。 “莫非此人跟那姓叶的小子有瓜葛?” 他不再多想,再次施展血魂遁。但同样的遁术,对方修为远高于他,速度自然更快。距离越拉越近。 血光靠近的刹那,九幽看清了那道面孔。中年男子,身披血色道袍,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他抬手一弹,周身飞出四面血色飞轮。飞轮旋转,碾碎四周灵气,直指九幽而来。 九幽自知不敌。 他根本没有与元婴后期硬碰的念头,更不想在此浪费时间,免得后续灵川修士追杀而来。他对那叶姓青年和这中年男子的来历生出更多疑惑。 若说二人属于灵川人士,九幽绝不信。否则,这人堂堂元婴后期,怎会弃大局于不顾,跑来追杀他? 方才灵川大陆最后两名大修士现身时,也没有此人的气息。 莫非是隐藏的高手? 又或者来自别处? 不及细想,攻击已至。 袖中绿芒一阵闪动。九幽抬手将绿叶古宝掷向四面飞轮,随即化作血光遁走。眨眼间,已在百里之外。 绿叶古宝刚触及飞轮,便被切成数段,碎屑四散。好在他掷出的刹那便切断了神魂联系,否则神魂必然受创。 九幽头也不回,继续逃遁。 身后,中年男子冷哼一声:“逃得了吗?” 他抬手一招,飞轮归位,血光再起,紧追不舍。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划破长空。灰光在前,血光在后。 中年男子几次逼近,抬手便是一道血色掌印。掌印如山,压得九幽身形一沉。他咬牙催动天风袍,险险避开。掌印拍在下方荒山上,整座山头轰然崩塌,碎石飞溅。 九幽不敢停,再次施展血魂遁。血光一闪,百里之外。 身后那道阴冷的声音如附骨之疽:“杀我血渊宗长老,还想走?” 血渊宗?九幽心中一动,却无暇细想。 他在脑中飞速盘算。硬拼是找死,甩又甩不掉。再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 心中一狠,金阳山自袖中飞出,对着追来的道袍身影狠狠砸了过去。 中年男子身形一顿,眉头微蹙,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血光朝侧面一闪,同时四面血色飞轮朝九幽的方向狠狠绞杀而来。 四道飞轮在空中合为一体,灵压威势骤然暴涨,带起一股小型飓风,不过眨眼便至九幽面前,快得叫人反应不及。 九幽瞳孔骤缩。眼看那血色飞轮就要将他削作几块,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身大小的甲壳凝光骤然出现在身前——正是玉灵甲。 轰——! 九幽整个人狠狠倒飞出去,径直砸在下方的山峰上,烟尘弥漫。金阳山顺势飞回手中。 中年男子眉头皱得更深。他操控血色飞轮再次化而为四,朝烟尘弥漫的方向裹挟着狂躁灵压而去,似乎要将整座山峰拦腰截断。 就在这时,烟尘中又是一道青光闪过。 那道青色光芒速度奇快,中年男子神识锁定的瞬间便已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遁术?连气息也感受不到?” 中年男子面露疑惑。可当他再次锁定九幽的气息时,对方竟已出现在三百里开外。 震惊之色爬上他的脸庞。“这怎么可能?” 未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九幽的气息又消失了。远处又是一道青光闪动。不过几个呼吸,他便彻底感受不到九幽的踪迹。 中年男子悬在空中,望向南面,九幽逃走的方向,面色铁青。 他乃乾州九大宗门之一血渊宗的二长老,堂堂元婴后期修士。 血渊宗功法传承完整强大,他的实力远强于这些偏僻之地的元婴后期。如今却在一个元婴中期的后辈身上吃了亏,此事若传出去,脸面往哪搁? 思索间,他的身影再次化作血光,朝南面追去。 与此同时,近千里外。 九幽的身影在一阵青光中显现。此刻他脸色苍白,即便有玉灵甲挡下大部分攻击,依然受伤不轻。 他没有停留,再次披上天风衣,化作灰色光芒,收敛气息,继续向前逃遁,丝毫不敢停。 他见过元婴后期大修士出手,也评估过双方实力,却没想到此人竟如此恐怖。神识远超寻常元婴后期,怕是连古玄舟那样的同阶修士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逃,便是数月。 期间中年男子几次追上来,接连出手。若非九幽身上有大量恢复丹药,加上万年灵乳支撑,早已被当场拍死。 每次对方追来,他便施展百里寸簪。直到最后,他强行燃烧精血,接连催动数次,一口气逃出两千余里。 青光再次消散。 九幽踉跄落地,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前,谷口深远,乱石嶙峋。远处飘散着淡淡的血色雾气,在月光下幽幽浮动,如一层薄纱笼罩着未知的凶险。 他来不及多想,身后追兵的威胁如芒在背。 九幽猛灌半瓶万年灵乳,枯竭的法力稍稍恢复。披上天风袍,灰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冲入裂谷之中。 血雾翻涌,吞没他的身影。 身后,远处天际,一道血光正疾驰而来。 第85章 血妖谷 九幽隐隐觉得,这些血色雾气有些熟悉。 那气息,竟与天元山爆发出的血雾出奇相似。虽不及天元山那般狂躁,却仍带着侵蚀之意,绝非低阶修士所能抗衡。 踏入血雾的瞬间,他便取出白玉瓶,催出一层乳白光罩护住自身,这才飞了进去。 可飞了没多久,他忽然一口鲜血吐出。 浓重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精血燃烧太多,快要支撑不住了。 九幽胡乱掏出一瓶疗伤丹药塞入口中,目光四下扫动,想寻一处安全之所。 法力耗尽,可用万年灵乳恢复。魂力亏空,日后也可再抓生灵抽魂炼魄。唯独精血,一旦亏损便不可逆。如此巨大的消耗,没有数十年苦修,根本恢复不过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他只觉脑中愈发昏沉,随时都可能昏过去,猛然咬破舌尖,逼迫自己清醒。一旦昏过去,在这诡异之地,恐怕就真死了。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朝下方坠落。 九幽强撑一口气,将所有残存法力注入白玉瓶。瓶中灵光明暗不定,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轰! 他狠狠撞入下方山谷深处,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九幽踉跄站起,扶着冰冷的石壁,神识艰难地扫过四周。 确认暂时没有危险。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向前探查。 终于,在前方石壁上发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洞口狭窄,一人横宽,里面隐约传来一道狂躁气息,与天渊海那些妖兽有些相似。 神识探入,一只熊妖正酣睡其中。 那熊妖通体棕色,毛发表层却隐隐泛着诡异的血光,气息紊乱而暴躁。好在只有三级妖兽的修为,不足为惧。 九幽放出一只金丹期的幽魂傀儡,无声无息地潜入洞中。傀儡利爪一探,三两下便解决了战斗,将熊妖的尸首拖到一旁。 他这才放心地钻入洞中。 随后,他强撑着布下数道隐蔽与隔绝阵法,暂时将血色雾气挡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撑不住,靠着洞壁瘫坐下来。他的脸色红白交替,气息浮沉不定,极不好看。 此地既有血妖,便意味着整座山谷中,像先前那样的熊妖恐怕不少。虽不如天渊海那边狂躁,却也凶险不小。 血妖谷。 多半就是了。 依照对灵川修士搜魂所得的记忆,这血妖谷凶险万分,已存在数万年。据说是天妖降世时带来的,其中不乏堪比元婴修士的妖兽。 天妖被封印带去外海后,这些血妖无人控制,数万年过去,血雾渐渐平息,便形成了如今的血妖谷。此地危机四伏,便是元婴修士也不敢贸然踏入。 九幽面色难看,又吐出一口鲜血。 “血渊宗……老夫记住你们了。” 他说话间已撤去改天换貌之法,恢复本来面目。 此法本是掩人耳目,尤其在方才的追杀中,更是为了不让对方知晓真实面貌。如今对方没能追来,又无旁人旁观,倒不如撤去,还能节省法力。 接下来数日,九幽全力恢复。 好在他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充足,加上万年灵乳快速恢复法力、炼化药力,勉强算是活了下来。可想维持现有境界,却是痴人说梦。 大量燃烧精血,连他的元婴都显得暗淡无光,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幸得那黑袍大汉的中期元婴还在。 此后大半年,九幽饮尽一整瓶万年灵乳,一边全力炼化那元婴,一边稳固自身境界。本来需花费数年甚至更久才能炼化的元婴中期本源,在万年灵乳的辅助与生死危机的逼迫下,他爆发出惊人潜能。 短短大半年,便炼化了七八成。 勉强将境界维持在元婴中期,只差一线便要跌落。 但也仅此而已。 精血亏空太甚,他如今能发挥出的实力,不足巅峰时期的一半,最多三成。若再撞上什么凶险,后果不堪设想。 精血恢复需要数十年苦修,但九幽不会傻到在这诡异凶险之地呆上数十年。 此前他打开黑袍大汉的储物袋,本想寻些恢复丹药,甚至指望找到恢复精血的灵草。 可惜一无所获。 却意外翻出了一枚万灵丹。 与丹玄子给他的一模一样,药效丝毫不减。也不知是哪位可怜的同道死在了此人手中,倒是便宜了他。 还有那黑袍大汉对战时使出的古宝,名叫鬼箭幡。虽比不上金阳山那般顶级,却比先前丢出去阻止那中年男子的绿叶古宝更胜一筹。倒也不算亏。 整理杂物时,他还发现了一件意外之事。 那叶姓青年记载地图的竹简中,所描绘的地形竟与血妖谷极其吻合。 那份地图,指向的正是血妖谷。 九幽反复研究后,决定利用这份地图,尝试横穿血妖谷,前往其他地界。 至于回灵川或异风谷,他是不愿的。 所有家当都在身上,除了经营数百年的宗门,倒也没什么可牵挂。只可惜养了那么多年的耗材。早知道,临走时一个活口都不该留。 如今渊海联军大势已去,回去便是送死。 还有那元婴后期的血渊宗修士死死盯着自己。那血渊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竟有元婴后期坐镇。看来这片大陆的底蕴比他想象的更加深厚。 自己早该想到的,当初抓住那叶姓青年的元婴后,就该先搜魂,不该急着炼化。否则也不至于毫无准备,如此狼狈,险些丢了性命。 九幽摇了摇头,收回思绪。 此刻他早已恢复年轻时的模样,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他的面含阴翳,神色阴沉,目光幽冷。阴冷的眼珠嘀咕的转个不停,心中已盘算出大致的路线。 随后,他将气息隐藏到极致,收敛所有法力波动,如同一块毫无生机的岩石。 转身,消失在洞口。 朝山谷深处行去。 血雾翻涌,吞没他的背影。 第86章 神秘洞府 血雾深处。 九幽离开山洞,飞行了没多久,看着周围阴魂不散的雾气,暗自冷哼一声。 这些血雾当真诡异。若真因精血耗尽而跌落境界,怕是在这鬼地方活不过三日。更麻烦的是,连神识都受压制,如陷泥沼,远不及外界敏锐。 他目光阴鸷,不住扫视四周。神识虽未全力铺开,却仍勉力笼罩方圆五六十里。稍有异动,立时便能察觉。 那传闻中的天妖,到底厉害到何等地步? 降临之地已过数万年,血雾竟仍有如此规模和威势,简直骇人听闻。 九幽暗自后怕,眼珠一转,又想起那血渊宗的修士。 无论是那叶姓青年,还是后面追杀他的道袍老鬼,手段、神识皆远超同阶。所修《血魂诀》更有通往化神之法的传承禁术,绝非寻常宗门能比。 他不得不承认,血渊宗底蕴深厚得可怕。 若是古玄舟、何太一那般的大修士,他有十足把握,就算打不过,也能轻易脱身,绝不至于被追杀得如此狼狈,更不会沦落到这番境地。 当日硬吃那老鬼一击,他险些以为自己真要交代在那里,脑海中甚至都回想起了前世十八岁的成人礼。 若不是玉灵甲挡了大半威能,恐怕连元婴都逃不出来。可惜那件古宝也已彻底碎裂,再无修复可能。 想到这里,九幽心中愈发烦躁,杀意暗涌。 血渊宗……哼,日后若让他撞见此宗低阶弟子,定要抽魂炼魄,一个不留,方解心头之恨。 他在低空飞了四天四夜,依旧没能找到出口。 谷中地形错综复杂,难以确定具体方位,只能估算个大概。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鬼地方。 一路上,他遇到不少血妖。 中低阶的,随手便打发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那些堪比化形期的大妖,尤其是越往深处走,气息越强,他皆绕道而行,绝不恋战。一路下来,倒也没出什么大岔子。 正思索间,前方一道血色光华忽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神识探去,只见一团山石之上,生着十几块棱形红色透明晶石。晶面华光流转,明灭不定,煞是好看,叫人移不开眼。 “这是何物?” 九幽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抬步上前。 刚走几步,又猛然顿住。 不对。 这晶石为何透着一股生机?若是天材地宝,不该如此,毕竟一块石头哪来的生机?怕不是这玩意儿本身就有古怪。 他沉吟片刻,决定绕开。 离开血妖谷才是当务之急,没必要为一来历不明的石头冒风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不等他动身,那血色晶石忽然微微晃动。 紧接着,整片大地都震颤起来。 一只庞然大物拔地而起,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烟尘散去,一条巨大的红色蛇蛟显露真容。 那些血色晶石,竟是长在它身上的诱饵,看起来骇人之极。 八级大妖的气息,毫无遮掩地碾压而来,腥风扑面。 蛇蛟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九幽,张开血盆大口,嘶吼着扑杀过来,声势吓人。 九幽面色一沉。 他如今状态不佳,一身实力十不存三。一旦动手,动静必然引来更多血妖,到那时便是群起而攻之的局面。 不能恋战。 他当即披上天风袍,幽青色法力缠绕周身,整个人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绕过蛇蛟,朝远处疾掠而去。 那蛇蛟却不依不饶,扭曲着庞大的身躯,在山谷中横冲直撞地追了上来。所过之处,地面犁出深深沟壑,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这一闹,顿时惊动了大批血妖。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在山谷中回荡,狂躁的气息搅得血雾翻涌,如沸腾的油锅。 大地轰鸣,无数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掀起漫天尘埃。 九幽远远便感应到数道八级大妖的气息,更深处甚至还有九级妖兽的恐怖存在。 他脸色阴晴不定,暗骂一声晦气。 就在这时,一只狮妖猛然从山壁跃起,利爪朝他面门狠狠拍来,劲风呼啸。 九幽身形一偏,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险险避开。那狮妖扑空,重重砸在地上,碎石四溅。 可就在这瞬间,峡谷深处又冒出一道赤光。 一团数十丈的炽热火球裹挟着灼热气浪,直冲他面门。速度快若闪电,连四周岩壁都被烤得干裂剥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九幽眼中狠色一闪。 整个人被血光包裹,双目赤红如血,刹那间化作一道血芒,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百里之外。 随即,他又催动遁光,全力向前掠去,不敢有丝毫停顿。 穿过幽深峡谷,眼前豁然开朗。虽仍被山壁包围,却是一片开阔地带,地势平坦不少。 身后,那些血妖追到谷口,纷纷停下。 就连八级大妖也止步不前,一双双猩红眼睛死死盯着九幽的背影,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像是在恐惧什么。 九幽心头一凛。 此种情形,只有一种解释,此地恐怕栖息着妖王般的存在。 那可是十级大妖,堪比元婴后期大修士。以他如今的残躯,一旦撞上,必死无疑,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他全力放开神识,反复探查了许久,却未感应到任何恐怖气息。 倒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息,从下方隐隐传来。 低头望去,下方竟有一座方形的山洞。 洞口边缘平整光滑,像是被人用法宝精心切割而成,绝非天然形成。 难道那些妖兽恐惧的,是里面的东西? 九幽沉吟片刻,暗自躲在远处,气息一敛,从幽都门中放出一只幽魂傀儡,操控着探入洞中。 片刻后,傀儡传回讯,其内有一间宽敞洞府,并无活物气息,只有陈年积灰。 九幽不再犹豫,化作一道青光,落在洞府门口。 神识朝内一扫,洞中景象尽收脑海。 宽广的洞府积满灰尘,显然久无人居。里面摆着一副石台,台上散落着几本古籍,书页泛黄,不知存放了多少岁月。 最中央的石台上,盘坐着一道身着兽皮的人影。 那人影早已没了生机,只剩枯骨,姿态端正,仿佛入定一般。 而在枯骨面前,端端正正放着两只完好的玉盒。 玉盒表面灵光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古朴厚重之气,显然不是凡物。 第87章 妖王精魄 “尸骨?” 九幽脸上闪过一抹意外。 任谁也不会想到,在这等凶险诡谲之地,竟能寻到修士遗骸。更奇的是,那些血妖竟对此地如此畏惧,仿佛这具枯骨生前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他目光微沉,暗自忖度。 也不知这人生前到底做了何等惊人之事,死后这么多年,仍让那些畜牲不敢踏足半步。 九幽压下心中疑惑,视线落在洞府深处那两只玉盒上。 先前感应到的古怪气息,似乎正是从这两只玉盒散发而出。两盒保存完好,未见丝毫损伤,表面灵光内敛,古朴厚重。 他并未贸然踏入。 站在洞府门口,抬手朝其中一只玉盒遥遥一招,同时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仔细扫过整座洞府的每一寸角落。石壁、地面、穹顶,任何可能暗藏禁制的地方都不放过。 好在并无意外。 玉盒入手,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冰凉。九幽用神识仔细探查,确认原主人未在盒上留下神识烙印或阴毒禁制,这才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盒开。 并无华光迸射,更无异象冲天。 里面只静静躺着一本灰扑扑的无名古籍。书页泛黄,边缘微卷,看上去毫不起眼。 九幽眉头微皱,将古籍取出,翻开封页。 只看了几行,他眼中便闪过一丝异色。 这竟是这遗骸主人的生平记录,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画都透着沉稳。 从前些文字可知,此人自称骨浩先生,出自血渊宗,且是宗内元婴后期大修士。只可惜,寿元耗尽,至死也未能摸到化神的门槛。 九幽目光跳动,飞快翻动书页。 这些记载于他而言,价值连城。不仅能从中窥探血渊宗的底蕴,日后复仇时,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对敌人无半分知晓。更能了解血妖谷的隐秘,甚至可能找到离开此地的路径。 他一张一张地翻,一行一行地看。 忽然,他的手猛然顿住。 目光死死钉在其中一页上,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血魂禁。 此书所载,竟与那血魂禁有关。 原来这骨浩先生自知此生无缘化神,唯一的指望便是宗门传承的这道禁术。 然而血魂禁需要足足九位元婴后期修士的神魂为引,他翻遍宗门上下,也只寻到两枚已炼化好的后期元婴,尚差七位,根本无法凑齐。 于是此人另辟蹊径。他将目光投向了血妖谷,想要从这天妖降世之地寻找自身化神机缘。 九幽眉头微挑,继续翻看。 骨浩先生深入血妖谷,却不慎接连遭遇两尊十级妖王。底牌尽出之下,竟接连斩杀了两头畜牲。但自身也身受重伤,油尽灯枯。 弥留之际,他强撑着开辟了这座洞府。临死前也不甘心,抹去了那两只十级妖王精魄的灵智,却无意间地发现,十级妖王的精魄,或许能替代元婴后期修士的神魂。 只可惜,他寿元已尽,重伤难愈,已无能力离开血妖谷。只能将这份发现留于书中,盼后来者能带出去。 “精魄?” 九幽抓住重点,瞳孔骤缩,胸膛起伏不定。 十级妖王精魄,竟可替代元婴后期修士的神魂? 他猛地抬头,目光在洞府中一扫,牢牢锁定在最后一只玉盒上。几步跨出,抬手一握,玉盒咻地飞入掌中,带起一阵劲风。 那劲风扫过石台上盘坐的枯骨。 骨浩先生的遗骸竟如风化千年的沙砾,簌簌飘散,化作尘埃。 九幽只是平静地瞥了一眼。 死物而已,不值得费神。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玉盒上。 盒盖缓缓开启。 一道光芒从缝隙中透出,映得九幽脸上忽红忽青,明暗不定。那光芒并不刺眼,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里面封存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凶物。 玉盒之中,静静躺着两颗圆球。 一红一青,各有人头大小,表面灵光流转。其中隐约可见两只妖兽的雏形,一头赤红如火,一头青翠如竹,栩栩如生,却已无半点生机。 只剩精纯至极的本源之力。 “十级妖兽的精魄。” 九幽喉结滚动,眼底掠过一抹火热。 两尊十级妖王,被一个寿元将尽的老东西斩杀于此,此人生前的实力,当真是恐怖如斯。若他全盛时期,怕是连古玄舟那样的大修士都要退避三舍。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玉盒,贴上禁灵符,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这可是日后冲击化神的关键之物,不容有失。 随后,他又在洞府中翻找了一番。石台、角落、石壁缝隙,一处都不放过。确认再无值得留意之物,这才重新拿起那本古籍。 先前尚未看完,不可遗漏。 他盘膝坐下,一页一页地翻。有些内容涉及血渊宗的功法秘辛,他虽然眼馋,却也知道眼下不是修炼的时候。但他还是将那些关键信息牢牢记在脑中。 翻到最后几页,一个地名映入眼帘。 乾州。 九幽目光一凝,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击,下意识的想要捋一捋胡须,却扑了个空,最后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乾州?难不成是另一块大陆?血渊宗修士来自乾州……果然,老夫所料不错。”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精光闪动。 “穿过血妖谷,应当便可抵达这一片地界。不过这乾州,恐怕比灵川和天渊海任何一方的底蕴都要深厚得多。血渊宗能在那里立足,且传承完整,绝非寻常。” 他继续翻动。 最后一页,赫然绘着一幅完整的地图。 正是血妖谷的全貌。 山川走势,谷壑纵横,妖群分布,特殊地形,高级妖兽的领地……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危险之处圈着红印,旁边还有蝇头小楷的批注。 九幽眯着眼,沿着地图一路向西。 越看越心惊。 这血妖谷比他预想的要庞大得多。叶姓青年那张地图,恐怕还不及此图五分之一的大小。真正的凶险之地,那小子根本连边都没摸到。 而地图的最西端,血妖谷的尽头,绘制着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地形。山川起伏,河流纵横,标注着“乾州”二字。 “只要这份地图没有问题,加上老夫的隐匿之术,最多半月功夫,便可离开这诡谲之地,前往那闻所未闻的乾州。” 九幽压下心中的激动,将古籍也收入储物袋中。 他站起身,又在洞府中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再无遗漏。 他盘坐调息了片刻,将状态稍作恢复。精血亏空难以弥补,但法力总要保持在最低限度的安全线上。 片刻后,他睁开眼。 隐去气息,披上天风袍,辨明方向。 灰光一闪,身形便消失在了洞府门口。 朝西面疾掠而去。 血雾翻涌,吞没他的身影。 第88章 巧灵山 数日过去。 九幽除了偶尔停下来恢复法力,其余时间皆在隐匿身形、全力飞遁。 可令他暗自生疑的是,这一路上他走的明明是最安全的路线,却总能撞上妖兽群,其中不乏高阶存在。好在他以改天换貌之法隐匿气息,那些畜牲察觉不到他的存在,这才免去许多麻烦。 九幽起初并未深想,只当是岁月流转,血妖谷中的情形已有变化,地图便有些不准确了。 某日。 他正飞遁间,忽然一股极其强大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毫无掩饰,蛮横至极。就那么一瞬,随即又收了回去,像是有人奇怪他为何在此,却又不愿多管闲事,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可就是那一瞬间,九幽浑身汗毛倒竖。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衫,里里外外被人看了个通透。 他身形猛然一滞,悬停半空,紧张地四下张望。神识全力放开,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却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 那一缕神识来得诡异,去得无踪,仿佛只是错觉。 九幽面色阴沉。他当即钻入下方山谷,寻了一处隐蔽洞穴,整整躲了一个多月。见始终没有麻烦找上门,这才小心翼翼钻了出来,继续赶路。 也不知那神识的主人是何等的存在,竟如此恐怖,为何出现在这血妖谷中?又要前往何处? 九幽不敢多妄自揣测。 可接下来的数日,他依照地图上标注的所谓“安全路线”前行,却又接连撞上数头高阶妖兽。最后一次,直接被一头九级妖兽发现,死死缠上,脱身不得。 九幽被迫施展血魂遁,狼狈逃窜。就在血光遁起、他以神识扫过地图的瞬间,他猛然发现,那地图竟然变了模样。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他将变了样的地图尽数映入脑海。 随后与原先的地图一对比,他才赫然发现,两份地图地形虽相似,上面标注的血妖位置却截然不同。分明是一张“阴阳图”。 直到此时,九幽才恍然大悟。 那骨浩先生,临死之前早就做好了另一手准备。他拿到这张阴阳图的那一刻,便已落入算计。 好在他学了血渊宗的血魂遁。这张阴阳图感应到同宗秘术的气息后,才显露出真貌。 如此一来,只有血渊宗的人得到骨浩先生的传承,在施展同宗法术时,方能察觉此图变化,按照真正安全的路线安然离开血妖谷。 若是被外人得去,恐怕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早就被那些高阶妖兽生吞活剥。 没想到那老东西死了还要坑害外人,不让传承遗落他人之手。此等残忍心机,比之他九幽,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九幽暗自咒骂一声,随即按照真正的血妖谷地图重新规划了路线。 换了路线之后,一路上果然顺畅许多。除了零星的小型妖兽群,再未遇见什么高阶妖兽。 如此这般,又过了将近两个月。 一道灰光终于冲破血雾,重见天地。 灰色光芒之中,九幽换了一身干练的青色长衫,虽略显狼狈,但望着周围的蓝天白云,脸上却止不住浮现出喜色。 他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目光冷厉地扫过四周。 终于出来了。 …… 一脉连绵数千里的山峰之间,有一片平坦之地。 平地中央,有一座古怪的石潭。石潭周围,矗立着数十道人影。 “龙道友,这次我晶灵宗可是寻了好几个好苗子。此番巧灵山秘境比试,第一,我宗势在必得。” 一名浓眉粗犷、棱角分明、修为在金丹中期的中年男子摸着胡须,冲着另一名龙姓修士喊话,语气中满是志在必得。 “哼,那可不见得。” 那龙姓修士不满地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我天印山哪次不比你们晶灵宗名次高?再说了,你次次秘境比试不是这番说辞?下次是不是又该说招了几个好苗子了?” 他的修为与那粗眉男子相差无几,说话底气十足。 “够了够了。你们两个吵了上百年,也没个正形。” 一名长着媚眼、肤若凝脂的貌美女修开口劝道。 这女修在三中修为最低,只有金丹初期,目光懒散,似乎并不将这场比试放在心上。 “待会儿等弟子们从秘境出来,再按他们采来的灵药年份和多少定胜负吧。” 在他们外围,还围着一些筑基修士,显然是在护持此地。 三人正议论此番山中秘境比试谁会夺得第一,头顶上空忽然一阵幽青光芒骤然炸开。 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三人脸色骤变,统统的神识看去。 只见一名青衫青年赫然出现在几人头顶,居高临下,面无表情。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色阴沉,身上透着一股阴冷之气,一看便知绝非善类。此刻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们。 “这是何人?你们可认识?” “不知道。看其身上散发的气息,像是魔道中人……看不清修为深浅。” 三人目光交汇,暗中传音。见谁都不认识此人,当即摆开战斗架势,大有围攻之意。 附近那数十名筑基修士也立马掏出法器,对准空中那青年的方向。有人神情紧张,有人满脸惊恐。 他们根本不清楚这位忽然出现的青年是什么人?什么修为?只能根据三位长老的态度和接下来的指挥行事。 这位忽然出现的青年,自然是从血妖谷脱身不久的九幽。 此刻,三人的小动作在他眼中如同儿戏。他们自以为隐蔽的传音,也被他窥探得清清楚楚。 九幽懒得废话。 屈指一弹,幽都鬼火在他指尖被压缩成一枚弹珠大小的光球。他瞄准其中那名粗眉中年男子,轻轻一弹。 鬼火弹珠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贯穿了那男子的头颅。 寒冰从那男子被贯穿的伤口处疯狂蔓延,瞬息之间便将他连同神魂一起冻成了一座冰雕。 “元……元婴修士!” “这青年竟是元婴老怪!” “快跑!” 剩下两人在看见那名青年瞬杀了先前还与他们商量的中年男子后,这才判断出青年的真实修为,当场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哪里还有半分战斗的念头。 这两人倒也机灵,只得大喊了一句“快逃”,就顾不得周围那些还懵在原地的筑基修士,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化作两道遁光,分头逃窜。 周围那些筑基修士一听到“元婴修士”三个字,整个人都吓傻了。这可是相当于各家宗门老祖的传说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小的巧灵山秘境入口? 见到自家长老都跑了,他们也急忙架起飞行法器,想要四散奔逃。 “逃?” 九幽鼻尖冷哼一声。 一道森罗寒气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那些筑基修士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便被纷纷冻结,动弹不得。 他的目光淡淡瞥向那两名金丹修士分开逃跑的方向,依旧面无表情。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空中残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朝那两人追了上去。 …… 第89章 乾州圣地 此时此刻,那名龙姓修士满脸后怕,拼尽全力催动遁光,恨不得生出四只翅膀飞离此地。他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生怕那名元婴老怪从身后追来。 正心惊肉跳间,只觉身后一股莫名的寒气袭来。 他再一扭头,远远望见一只蓝色的冰凤凰正朝他翩翩飞来。那冰凤凰通体晶莹剔透,双翼舒展,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线条,美得诡异,冷得彻骨。 龙姓修士顿时惊恐万状。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探出的神识在触及那道冰凤凰的瞬间,都被冻得凝滞了几分。 可来不及让他多想。 那冰凤凰眨眼之间便贯穿了他的躯体。 寒气炸开,冰霜蔓延。龙姓修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一具冰雕,生机断绝。 九幽从灰光中现身,抬手一招,将龙姓修士的魂魄抽离出来,收入袖中,至于对方肉身,也没放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随即,九幽身形一转,化作灰色遁光,朝那名貌美女修逃跑的方向追去。 那貌美女修此刻尚不知龙姓修士已死,仍在疯狂逃命。她一边飞遁一边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那龙姓修士能多拖住那名元婴老怪片刻,好让自己逃出生天。 正想入非非间,一道劲风从脸颊旁刮过。 紧接着,眼前灰光炸开,强大的气浪直接截断了她的遁光,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在空中止不住地翻滚旋转。 女修惊恐地稳住身形,还未及看清四周,一只修长的大手已赫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 “前……前辈,饶命……” 女修声音沙哑,喘不过气来,修长白嫩的腿脚在空中胡乱的蹬着。两只玉手拼命扒拉着那只掐住她喉咙的大手,却如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九幽面无表情,眼中幽光一闪。 他根本不屑于听这种求饶。强大的神识如潮水般冲入女修识海,毫不避讳地施展搜魂之法。女修浑身抽搐,双目翻白,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哑呻吟。 片刻后,九幽收回神识,闭上眼略作消化。 他又将先前那两名金丹修士的记忆与此番所得相互对比,确认无误,这才缓缓睁开眼。 至于那名貌美女修,在他强大的神识冲击之下,早已昏死过去。即便日后醒来,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痴傻度日。 九幽掐住对方脖颈的手掌微微用力,了结了她的性命,收好尸首。抽离魂魄,敛入袖中,全当补充施展血魂遁消耗的魂力。 但区区几名金丹修士的神魂,比起他所消耗的魂力,不过是九牛一毛。远远满足不了他那贪婪的胃口。 不过,他也不是全无收获。 从这三人的记忆中,他得到了许多想要知道的消息。 如今他所处的这片地界,确实是那闻所未闻的乾州。 这乾州无比庞大。 仅从这三名金丹修士的记忆来看,光是一国疆域,就不知比那灵川大了多少倍。而这还仅仅是他们所能知晓的范围。真正的乾州到底有多大,又岂是区区三名金丹修士能够窥探的? 整片乾州主要被分为三大国家:大庸、大汉、大燕。 三国极为繁荣,宗门势力林立,就连皇族之中都有不少修仙者。三大皇族背后,各有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威压一国。 九幽目前所处的位置,便在大庸王朝的云渺山脉之中,此地名叫巧灵山,是一处秘境出入口。 除了三大王朝外,还有底蕴极度恐怖的九大宗门,分布于三国之中。 仅从这三名金丹修士所知,那九大宗门中的每一个,都至少有三到四位元婴后期修士坐镇。 至少三到四位! 九幽得知之后,心中倒吸一口凉气,面上却不动分毫。 一个宗门,便有至少三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换句话说,随便拎出一个来,就抵得上整个灵川,或是整片天渊海的修仙者了。而且这还是摆在明面上的,暗地里藏着的底蕴,只会更加恐怖。 什么渊海联军大战灵川联军,放在整个乾州的尺度来看,也不过就是两个大宗门之间的相互倾轧罢了,不值一提。 更令九幽震惊的是,这方天地不止有乾州一隅。 除了东边的血妖谷,北方还有北原,南方有南霜,西边有西海。 其中除了北原与南霜。西海方面,不少海域被乾州修士占据,用作内海,盛产各种海域修炼资源,有些类似于天渊海,却比天渊海更加辽阔、更加富饶。 这些消息,在乾州几乎是修士之间人尽皆知的常识,并不算什么隐秘。因此九幽才能轻易从这三名金丹修士的记忆中获取。 至于更多深层次的秘辛,就不是这三个小辈能知道的了。 九幽眉头微皱,又从记忆中翻出一个让他格外在意的信息。 九大宗门之中,血渊宗也在其内。 血渊宗位于大庸,乃是大庸三大宗门之一。明面上的元婴后期修士,就有三位之多。当年在灵川追杀他的那名中年男子,多半就是那三位中的一位。还有那死在血妖谷的骨浩先生,也是出自此宗。 这血渊宗背后的可怕,着实不可小觑。 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还是尽量不要招惹此宗的高阶修士为好,尤其是如今他尚未恢复巅峰实力。每一步都要走得更小心。 九幽收回思绪,转身返回原处。 他抬手挥出一道法力,将那些被冻死的筑基修士的魂魄尽数抽离,又把他们的尸身一并收了起来。连同先前那三名金丹修士的遗体,胡乱堆放在一起,这些东西,他自有大用。 最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潭水。这便是巧灵山秘境的出入口。 九幽抬手打出一道法力,强劲的灵光直接毁掉了出入口处的阵法符文,将其彻底封禁。 这秘境在他之前搜魂中已有所了解,不过是一处低阶秘境,只会产出一些炼制筑基丹的灵药,对他毫无用处。至于其中被困住的那些低阶修仙者,他自然没有半分话说。 做完这些“好事”,九幽整个人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消失在天际。 如今,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恢复损耗的精血,恢复巅峰状态。 而在《血魂诀》中,恰好记载了那么一道阴毒秘法,名叫“精血引”。这道秘法阴险歹毒至极,却也是目前九幽唯一能快速恢复精血的办法。 想要施展此术,必须至少有一具同阶修士的尸身。将其肉身炼化,提炼出其中精血,凝成一枚精血石。随后再将精血石服入体内,二次炼化,便可迅速恢复精血。 此过程中,若能融入数十具中低阶修士的肉身一同炼化,便可大大增加精血石的炼制成功概率。 不过,同阶修士所提炼出来的精血,在炼制过程中也会有所损耗。因此,九幽若想完全恢复精血,至少需要两具元婴初期修仙者的尸身。 九幽在心中一阵阴损歹毒的盘算之后,冰冷的目光缓缓投向云渺山深处的方向。 那三名金丹修士的宗门,就在那片山脉之中。 第90章 晶灵宗 云渺山脉深处,主要盘踞着三大宗门:晶灵宗、天印山、灵夕谷。 三宗之中,实力最强的当属灵夕谷。谷内足有四位元婴修士坐镇,其中一位更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底蕴深厚。 而最弱的,便是晶灵宗。全宗上下仅有两位元婴初期修士,其中一位寿元将尽,气血衰败,战力大不如前。这等软柿子,自然成了九幽的首选目标。 但他并未莽撞地打上门去。如今他的实力大不如巅峰,满打满算,也不过与数十年前元婴初期时相仿。在这陌生的乾州地界,多留几分谨慎总没错。 不过半个时辰,九幽便已悄然潜入晶灵宗山门附近。 他隐匿身形,远远望去。 山门处熙熙攘攘,不少宗门弟子进进出出。山脚下还有几处散修坊市,三三两两的低阶修士在那里买卖物品,倒也热闹。 整个宗门看起来安逸得很。比起他那终日阴气森森的幽魂岛,这里简直是人间福地。 不过,这种安逸日子,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接下来数日,九幽并不着急动手。 他每日以神识密切监视晶灵宗的动静。期间悄然靠近过一次,在他的强大神识仔细探查之下,只探查到一股元婴修士的气息,至于另一名元婴不知去了何处。 他仍没有轻举妄动。说到底,这是别人的地盘,天知道山门底下埋着什么厉害阵法。 留一分谨慎,总不会有错。 九幽索性在山脚下的坊市中,将自己伪装成一名炼气期的中年散修,租了一间偏僻洞府,一边打坐恢复精血,一边密切关注山上动静。 数日后,他终于感应到了另一股元婴修士的气息。 那人回来时悄无声息,若非九幽神识远超同阶,几乎察觉不到。两股气息相差无几,都是元婴初期。 九幽眼中掠过一丝喜色,阴狠一闪而逝。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又过了几日。 那道气息再次离开晶灵宗,朝着灵夕谷的方向悄然遁去。看来,三大宗门终于回过味来,发现了巧灵山秘境出了变故,这是去灵夕谷商议对策了。 九幽暗中跟上。 他像一头耐心的野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落入陷阱。 …… 岳蒿,晶灵宗的元婴太上长老。 他的师兄坐镇宗门,却已寿元无多,日常的宗门外务全靠他一人打理。 半月前,他刚受大庸皇朝征召,前往皇都商议应对北原之策。 那些北原蛮子近些年越发不安分,仗着上古战场鬼物肆虐的由头,频频侵扰大庸边境。大庸皇朝不胜其烦,便召集各宗各派共商大计。 岳蒿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那些大宗门高高挂起,不愿在北原人身上浪费精力,苦活累活全丢给他们这些小宗门。哪怕心中不满,也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咽。 好不容易跑完一趟皇都,刚回宗门没歇几天,巧灵山秘境又出了事。看守的弟子被人杀了个干净,连秘境入口都被毁去。几大宗门费了好大代价才重新开启秘境,将困在里面的弟子救了出来。 据说出手之人干净利落,至少是元婴级别的存在,且不针对某一宗,而是对云渺三宗的人一概痛下杀手。三宗高层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这才紧急召集,共商对策。 岳蒿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抱怨世事无常。 可就在他离开宗门数千里之后,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心中警兆刚起。 两侧灵气骤然炸开! 两只由幽蓝色诡异烈焰凝聚而成的骷髅大手,从左右两边朝他狠狠拍来。速度快,威势猛,仿佛早就埋伏在此,只等他自投罗网。 岳蒿顿时冷汗直冒。他本就不擅长斗法,在同阶中只算平庸。 眼看两只骷髅大手就要将他拍成肉泥,他身上骤然棕光一闪,整个人“咻”的一下钻入地底,赫然是一门土遁之术。 他拼尽全力,朝着灵夕谷的方向疯狂遁逃,所过之处,地面留下道道沟壑。 暗中,九幽目光寒冷。 他没想到此人竟会土遁之术。在这连绵山脉之中,还真不好一时半会儿将其解决。 不过,他的嘴角随即勾起一丝冷笑。 他可是数次在元婴后期大修士的追杀下活下来的人,区区土遁,又岂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须臾之间,九幽披着天风衣,已追至岳蒿身后,金阳山从袖中飞出,朝对方当头砸下。 大地之下,岳蒿看见那件迎面砸来的烈焰巨山法宝,瞳孔骤缩。作为元婴修士,他自然看得出,这是一件顶级古宝。一旦被砸中,不死也得重伤。 他猛地一个急转弯,险险避过这一击,心中惊骇欲绝。 可金阳山却忽然变大,轰然落地,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将整条地下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无数黑色箭矢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 鬼箭幡全力催动,箭矢如暴雨倾盆,所过之处地面被炸出一个个巨坑。岳蒿被迫从地底钻出,化作一道棕色遁光,想要从空中逃窜。 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他刚飞出不过数里,一名青年的身影便赫然出现在他面前,截住了去路。 无数九幽锁魂链从那青年身后涌出,铺天盖地,染青了整片天际。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如同索命的丧钟。 岳蒿见逃脱无望,把心一横,取出一件防御法宝,想要拼死抵抗。 可他哪里是九幽的对手? 不过几个回合,那件法宝便被无数铁链搅成粉碎。紧接着,他的肉身被青色铁链层层缠绕,幽蓝色的鬼火附着其上,连元婴都被冻结,动弹不得。 岳蒿绝望地感受着自己的元婴被一只无形大手从肉体中拖拽而出,拽入一扇幽暗的青铜门中。门内无数哀魂惨叫,此起彼伏。 九幽抬手一招,将岳蒿的尸身收入储物袋,又取了对方的储物袋。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晶灵宗的方向,眼中寒意更盛。 “还差一个……” 第91章 开始炼尸 九幽在解决完晶灵宗的岳姓元婴之后,并未耽搁片刻,径直折返宗门山门。 时间不等人。岳蒿一死,云渺三宗的高层用不了多久便会察觉,届时再动手,暴露的风险将成倍增加,得不偿失。 他悄然从山门侧面潜入,凭借强大的敛息之术,很快便循着巧灵山杀死的那名此宗金丹修士的记忆,摸到了岳蒿的修炼之所。 一番搜刮之后,却不由得暗自皱眉,此人的家底着实寒酸,连件像样的古宝都没有,也不知这元婴是怎么修来的。 九幽没有在此多耗,转身直奔晶灵宗另一位太上长老的清修之地。 为求速战速决,他特意以改天换貌之法伪装成岳蒿的模样。举止、气息、甚至走路的姿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那位太上长老正为宗门被大宗门拉去当炮灰而心烦意乱,见“师弟”回来,虽觉其举止略有异样,却也没往深处想,反倒拉着九幽坐下喝茶,想借此排解心中郁结。 九幽趁机出手,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他顺手取走对方尸身,收入储物袋中。 临走之前,他还有意无意地制造出一些动静。晶灵宗各峰的金丹峰主感应到老祖清修之所传来异响,自然是又惊又疑,纷纷赶过来查看。 殊不知,他们这一来,正好落入九幽布下的圈套。 早在进入清修之所前,九幽便在外面布下了一套困阵,以防对方元婴逃出。 那些金丹修士一头扎进去,便如飞蛾扑火,进退不得。九幽也不客气,抬手将困阵中的金丹修士一一灭杀,连肉身带魂魄一并收走,权当恢复自身的养料。 做完这些,他又马不停蹄地洗劫了晶灵宗的宗门宝库。 灵石、丹药、灵材……但凡有用的,一概带走;那些用不上、可能暴露跟脚的,则一把鬼火烧了个干净,连灰烬都不剩。 做完这一切,罪魁祸首这才悄然离去,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日后便是三宗之中有人再撞见他,也不会知道今日之事出自他手。 至于晶灵宗那些低阶弟子,此刻恐怕还懵然不知自己宗门的高层已被屠戮殆尽,只剩一副空壳。 自今日起,云渺山脉三大宗门中的晶灵宗,便已名存实亡。用不了多久,这宗门内部必生乱象,树倒猢狲散,成为周边势力蚕食的对象。 九幽对此毫无兴趣。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云渺山脉。 他很清楚,用不了多久,其他两大宗门就会察觉晶灵宗的异变,届时必会加强警戒、加大巡逻。若是继续留在那片地界,闭关恢复,风险太大。 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恢复实力。 接下来数十日,九幽一路向西,终于在一处由金丹修士坐镇的坊市中发现了目标。 坊市不大,规模中等,地下却埋藏着一条不错的中阶灵脉,灵气充沛,正合他意。 九幽潜入坊市,暗中杀了那位金丹坊主,顺手将对方的修炼洞府占为己有。那洞府内本就布置有一套小型聚灵阵,倒也省了他不少功夫。 他又在洞府外布下数道困杀阵法和预警禁制,以防外人闯入,这才安心准备施展秘术。 一切就绪。 九幽按照《血魂诀》中记载的秘术之法,将得手的那些尸身按品阶排列,筑基在外,金丹居中,那两具元婴初期的尸身则摆在最中央。 幽青色的法力自洞府地面凭空涌起,如雾气般将那些尸身层层包裹。 秘术运转之下,雾气中隐隐可见一丝丝血气被强行从尸身中剥离出来,缓缓汇聚于中央,凝成一团殷红的光球。而那些尸身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枯萎,最终化为灰烬。 此情此景,若是被那些正道修士撞见,定要骂一句有伤天和、害人至深。 九幽却浑不在意。他如今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尽快恢复巅峰状态。唯有如此,才能在这庞大的修炼圣地站稳脚跟,才能有足够的实力去争夺更多的修炼资源,叩问大道。 时间流逝,转眼便是半个月。 起初,云渺山脉的修仙者们还未察觉出什么异常。 晶灵宗的高层虽已陨落,但宗门尚在,低阶弟子仍在照常出入。直到消息不知从何处走漏。晶灵宗的长老、老祖竟一同离奇失踪。 一开始,还有修士不信。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晶灵宗弟子逃离宗门、沦为散修,真相便再也遮掩不住。 一时间,云渺山脉人人自危。 修仙者们纷纷猜测,这晶灵宗怕是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强大存在,被人寻仇灭门了。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最震惊的,莫过于另外两大宗门,天印山和灵夕谷。 外人或许不知内情,但他们高层却是清楚,晶灵宗的两位太上长老,一位寿元将尽,一位忙于外务,在同阶中素来平庸,更不是惹是生非之人。 怎么会无端得罪其他强大的元婴修士? 再联想到之前巧灵山秘境的变故,这两大宗门的高层几乎同时将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虽然翻遍了晶灵宗废墟,也未找到丝毫蛛丝马迹,但他们已能确定,云渺山脉来了一位心狠手辣的神秘邪修,修为至少在元婴中期以上。 一位元婴中期的大邪修,放眼整个云渺山脉,也只有灵夕谷那位大长老能够抗衡一二。 消息传开,两宗高层如临大敌。暗中召回在外历练的弟子,严令近期不得外出,各峰护山大阵全天候开启,巡逻修士比平时多了数倍。 一时间,整片云渺山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殊不知的是,他们口中的那位阴险歹毒的强大邪修,此刻早已离开了云渺山脉,远遁数万里之外。 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坊市中,在地下深处的洞府里,九幽正闭目盘坐,全力炼化精血石。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在云渺山脉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即便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一群土鸡瓦狗罢了,不值得多费心思。 他所求的,从来只是自己。他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终于又写到第91章了,还依稀记得当初的青幽那本,也只是写到了这一章便匆匆完结了。如今又写到了这章节,今日一想,忽觉得有些好笑。加油写吧,今晚还有一章。】 第92章 重回巅峰 时间飞速流逝。 洞府之中,九幽日夜不停地提取着那两具元婴修士躯体中的精血,誓要压榨出他们的最后一丝价值。 不过在炼尸这一方面,九幽倒是干的比较少,毕竟他可是一名正儿八经的魂道修士,往日里这些修士躯体可对他没有半分作用。 其中提炼精血、融合成精血石,这一步倒不算太难。真正的关隘在第二步,服用精血石,将其炼化为自身精血。 毕竟那两人的精血与他并非同源。与其说是炼化,不如说是转化。这个过程必须极为小心,稍有差错,便会牵动全身气血,轻则七窍流血,重则当场反噬,前功尽弃。 好在九幽法力精纯、神识强大,又有其他中低阶修士的气血辅助,整个转化过程倒也算得上有条不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精血在一丝丝恢复,整个人仿佛重新注入了活力,连原本苍白的面色都变得红润起来。 就这样,过去了五年。 五年中的第二个年头,九幽便已彻底炼化了精血石,恢复到巅峰状态。 若此时再让他遇上岳蒿那样的元婴初期修士,哪里还会给对方施展土遁的机会?怕是在出手的瞬间,对方就已暴毙当场。 恢复修为之后,九幽并未急着出关。 他分出一只幽魂傀儡,将小绿瓶交给其照料,命其培育灵草。尤其是养魂木,噬魂虫的成长刻不容缓,喂养的灵材万万不能断档。 接下来的三年,九幽将那两名元婴初期的元婴逐一炼化。 在炼化岳蒿的元婴之前,他还特意仔细搜魂了一番。 此举固然会损伤元婴本源,令其炼化后的效果大打折扣,但九幽并不后悔。通过这名元婴修士的记忆,他可以得知更多关于乾州的消息,总好过日后在这片天地两眼一抹黑。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从岳蒿的记忆中,九幽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其中便有更加详细的大庸势力分布图,以及此国疆域内的一些特殊地形和资源分布。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岳蒿曾前往大庸皇朝参加过一次会议,商讨的对象是北原蛮夷。但九幽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与会者提到的一处地方,北原对面的古战场。 那片古战场位于极北之地,年代久远,甚至比天妖降世还要早上不知多少万年。 谁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只知那原本就是极寒之所,再加之无数上古修士战死其中,怨念、煞气经年累月地积累沉淀,最终形成了一处极度危险的阴煞之地。 历经数十万年,久久不散。 九幽将这段信息牢牢记在脑中。 阴煞之地,对他这等炼魂魔修而言,可谓是真正的修炼圣场。 不过那片古战场凶险万分,从对方记忆来看,哪怕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也不愿独自踏入。眼下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只能等日后实力足够,再去一探究竟。 九幽压下心中躁动,转身来到新开辟的育灵室中。 数年过去,噬魂虫群已今非昔比。 如今有成虫数万只,其中更有数百只发生了变异。通体幽紫,甲壳上布满金色纹路,眼珠漆黑如墨,与当年那只率先变异的虫王一模一样,只是体型稍小一些。 九幽特意测试了一番。 结果让他颇为满意,试验之中一只变异噬魂虫的战力足以抵得上五只普通噬魂虫。 如今这支虫群大军,虽然尚未全部成年,还无法单独抗衡元婴修士,但在他的操控下作为辅助,足以让他的实力再拔高一层。若再对上元婴后期大修士,即便斗不过,也多少有了几分周旋之力。 九幽神色淡然,心中却颇为欢喜。 这一日。 他正在洞府中闭目调息,神识忽然感应到有人靠近。 紧接着,洞府外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叫唤。 “爹,欢儿历练回来了。” 九幽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漏了一条漏网之鱼。 不过,谁叫他素来“心地善良”呢? 他做事从来不留名,就像当年在晶灵宗一样。至于这次,他自然也很乐意“送走”对方,让这对父女早日安心团聚。 几日后,坊市附近又多了一桩无头悬案。 九幽对此毫不在意。 他又花了数月时间,将晶灵宗那位大长老留下的一件金色长鞭古宝祭炼了一番。此物虽算不上高阶古宝,却是一件罕见的困敌类法宝。谁也不会嫌弃自己的手段多,有总比没有强。 一切准备就绪。 九幽最后扫了一眼这座待了数年的洞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坊市,一如来时那样,不留痕迹。 如今,他已恢复巅峰状态。 下一步的打算,是修复金离剑阵。 他手中已有三十二把飞剑,所组成的残缺剑阵威力不俗,但终究差了几分火候。 九幽暗自盘算,若能再炼制出十把金离烬月剑,凑齐四十二把,组成一套半成品的剑阵,再配合他如今的实力,便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也未必不能一战。 日后若能再进一步,突破元婴后期,杀上血渊宗报那当年被追杀之仇,也未必没有可能。 眼下最大的难题,是缺少炼制烬月剑的关键材料,金离石。 九幽甚至不知道这种天材地宝会在哪种特殊之地诞生。他曾翻遍那几名金丹修士的记忆,又仔细查阅了岳蒿的见闻,却始终未能找到金离石的线索。 看来,只能去更大的修士城池打探了。 九幽收拾好所有东西,离开洞府,化作一道幽青遁光,朝西南方向掠去。 方圆百万里内,最庞大、最繁荣的修士城池,名叫千叶城。 那里修士云集,商铺林立,各路消息交汇流通。或许在那里,他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遁光划破长空,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身后,那座不起眼的小坊市渐渐远去。 而前方等待他的,是一片更加广阔的天地。 第93章 千叶城 数十日过去。 千叶城,这座方圆百万里唯一的修仙巨城,明面上不属于任何一家大宗门,素有“散修圣地”之美誉。坐拥一条高阶灵脉,常年有三位元婴中期强者坐镇,不过传说背后还是有三大宗门的影子。 远望此城,便如一条盘踞于巍峨山峰间的白色蛟龙,庞大无比。无数灵光从四面八方朝城中汇聚,天空之上,各色商船往来穿梭,好一副万商来朝的繁华景象。 远处,一道青色遁光悄然悬停于空中。青光收敛,一名青年身影从中显现。九幽目光眺望着那座巍峨巨城,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此前在天渊海,他也见过不少修士城池;后来到了灵川,所见更是繁多。但像千叶城这般庞大宏伟的,还是头一遭。 九幽并未招摇过市。他隐藏修为,变换成另一副青年模样,凭借从晶灵宗得来的城池令牌,顺利地混入城中。 踏入城门,他漫不经心地步入城内。 “唉,最近咱们还是小心点吧。不仅北原那边的蛮族坐不住了,我还听说,云渺山脉那边来了一位强大的邪修,少说也是元婴期的大能。云渺三宗当中的晶灵宗,一日之内就被灭门了。” 两名筑基修士并肩走着,低声谈论着近日的传闻。 “确实不太平。也不知那晶灵宗得罪了什么仇家。听说当时有人路过晶灵宗,看见一只诡异大手从天而降,哎呦,我跟你说,那只大手遮天蔽日,威势浩荡,直接将那宗门给抹平了。要知道,那可是有两位元婴老祖的宗门啊!” “啊?我怎么听说是被一只大脚给踏平的?” 不远处,九幽身形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朝城中走去,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他料想过晶灵宗高层一夜被灭的消息会传出来,却没想到会传得如此邪乎。 不过,无论外界怎么疯传,九幽都不在乎。只要能增强实力、恢复状态,灭一个宗门又如何?便是灭一百个,又能怎样? 接下来的数月,九幽先在城中四处闲逛,熟悉了整座城池的布局以及所有主要商铺的位置。之后,他在城中租下一座灵气浓郁的洞府,为期十年,暂且安顿下来。 此后,他又变换不同容貌、换上不同衣物,出入各大商铺,含糊其辞地询问金离石的线索。 他大致描述了一番金离石外貌,通体金色,表面有金色灵纹游走,带有锐利之气。 可那些店铺的掌柜,要么压根不知道,要么只是略有耳闻。有人甚至取出一些相似的石料出来,却都不是九幽所需之物。 看来,这金离石比他预想的还要难寻几分。也怪不得那叶姓修士身为乾州九大宗门之一的元婴长老,也只能炼制出三十二把。想要修复完整的金离剑阵,当真任重道远。 九幽负手而立,虽然脸上并无太多动容,但心中不免有些郁闷,缓步行走于街道上。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忽然动了动。眼中幽青光芒一闪而过,神识瞬间覆盖方圆十余里,笼罩在前方两名身穿血色道袍的一男一女身上。 看对方的服饰,显然是血魂宗之人。而且都是金丹修士。 神识微动间,两人的举止谈吐尽收眼底。 “该死!师父一死,那些老东西就迫不及待来搜刮咱们十七峰的宝库。明明师父为宗门贡献了那么多,在灵川卧底多年,带回来不少有用的消息,最终还因公殉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怎么能如此不讲情面?直接把咱们赶出宗门,被迫来这千叶城做监督执事的累活。” 左侧那名男子愤愤不平,语气中满是怨气。 “唉,师弟。咱们血魂宗作为魔道大宗,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早已是常态。三位元婴后期长老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到底,还是咱们修为太低了。若咱俩都是元婴修士,那些长老又怎敢如此对咱们?师父又怎会死得不冤不白?” 右侧那名身着血袍、腰间挂着一只精致玉佩的女子哀叹一声,轻轻摇头。她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师弟。师父先前让你寻的那种特殊矿石,可有消息了?” 道袍男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师父似乎对那物极为关注,想来应当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法宝材料。我这边本已有些眉目了,还想着能邀功,结果他老人家却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不知是有意无意,还是人群过于拥挤,一名青衫青年忽然从男子身侧擦过,撞在他身上。 “他娘的,哪来的蝼蚁不长眼?” 道袍男子怒骂一声,转头就盯上那名青衫青年。那青年却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道袍男子眉头一皱。他好歹也是一名金丹修士,即便如今不在血魂宗本宗,也仍是外门执事。如今正在气头上,竟还有人敢触他霉头,简直不知死活。 他正要发作,身侧那名原本面色平静的女修却忽然紧张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师姐,你这是……” 道袍男子看向女修,见对方满脸紧张,顿时压下了心中怒火。他并非只会愤怒盲干的傻子。 女子轻轻摇头,取下腰间的玉佩。 道袍男子瞥了一眼,只见那玉佩上竟散发出诡异的光芒,顿时眼中闪过一抹惊骇。 “这不是师尊在世时赐予师姐你的探神佩吗?据说此物只对神识强大者才会发出光芒,而能让此玉佩发光,最低也得是元婴老怪的神识强度!难道……” 男子立刻四下张望,目光最终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上,眼中满是忌惮。 随即,忌惮又转为庆幸。 他压低声音,喉咙发干:“师姐,那人是……” 女子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玉佩,直到那光芒缓缓消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 她拉了一把道袍男子,两人匆匆拐入旁边的小巷,再不敢在原地多留一刻。 九幽缓步走在人群中,面色如常,嘴角却微微勾起。 那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那块探神佩,他也瞥了一眼,不过是件感应神识的小玩意儿罢了。 “高兴的有点早了,呵呵。” 九幽眼神平静,负手而立,不急不慢的继续向前走去,目光打量着四处店铺商贩,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就静静的在那里走着,就让人感觉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他暗自呢喃。 “老夫盯上的猎物还没有能跑掉的……” 【不行了,最近思路有点乱,今天就先把最后这一章存稿给发了,等我捋一捋思路,今天就权当请个假了。】 第94章 宝天阙 夜深。 千叶城西侧,一座幽静的山峰殿宇之中。 宽大的床榻上,被褥翻涌,隐约传来一男一女的喘息声。床架随着节奏轻轻晃动,烛火摇曳,映出两道纠缠的身影。 “师姐,师弟我是真的喜欢你。” 床榻上,传来白日里那名道袍尤姓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痴迷。 “如今师父已死,咱们又被上头一并派到这千叶城来,无人管辖。不如你我结为道侣,共修天伦之乐,岂不快哉?” 说话间,床榻摇晃得愈发厉害,女子的娇喘声也渐渐放大。 “师弟,慢点儿……好,师姐答应你。啊……!” 被褥间,林姓女子的声音柔情似水,娇滴滴地传出,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 床榻摇晃的更加厉害了。 ……(已省略10086个字) 两个半时辰后。 床榻上的晃动终于平息下来。 “五炷香了,师弟真厉害,比上次多了半个时辰。” 完事后,林姓女子缓缓从床上坐起,伸出一只玉手抓着被褥,挡住身前一片雪白。眼含秋水地望着已经穿好道袍的尤姓男子,目光中满是柔情。 尤姓男子解决完心头之事,脑子也彻底安静下来。他随口应付了女子一句,眼神瞬间又黯淡下去,声音中满是焦虑。 “话说师姐,咱们今日在街上遇到的那个人,真的是元婴修士吗?会不会只是修炼了什么厉害的神识功法,才导致探神佩发光的?” 林姓女子眼波一转,自然明白尤姓男子的担忧,当即轻声安慰。 “谁知道呢?说不定还真是修炼了什么神识功法,那人也许与咱们一样,不过是金丹修士罢了。 即便他真是元婴老怪,应当也不会因为这点琐事与咱们计较。咱们一没招惹他,二也没什么让他心动的利益。 更何况,咱们背后可是站着血魂宗这样的庞然大物。对方总不能因为你埋怨一句就杀上门来吧?没有哪位元婴前辈会如此无聊,没有气度。” 不得不说,这女子很会抓重点,三言两语便精准地戳中了男子的担忧之处。 尤姓男子听完,渐渐安心下来。他话锋一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青色玉简。 “对了师姐,这是宝天阙千叶城分肆两年后拍卖会的贵宾室邀请玉简,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搞来的。本打算等师父回来后交给他老人家。据我打听,他老人家所需的那样东西,或许会在这次拍卖会上出现。” 林姓女子略感惊讶,轻“哦”了一声。 “宝天阙?那可是咱们大庸最大的万宝商会。据说千叶城三位元婴中期前辈中,便有一位出自此商会。没想到师弟还能弄来贵宾室的邀请玉简,真让人感到……” 话未说完。 林姓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尤姓男子此刻还背对着床榻,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手中的玉简,正暗自得意于师姐的夸奖。听到女子声音突然中断,心中顿生疑惑。 未等他转头,只觉后颈一道劲风袭来。 下一瞬,天旋地转。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隐约看见一道青色光芒中,一名青年的面孔若隐若现。再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九幽收回手掌,目光落在自己掌中缓缓流淌的幽青色法力上,眉头微微皱起。 在他的法力之中,竟隐隐生出一股黑气,寄生其中,久久不散。 他抬手一招,将两人的储物袋收入袖中,迅速离开此地。 至于两人的尸身,自然也一并带走了。日后若再出现什么意外,可作为炼制精血石的辅料,物尽其用。 片刻后,九幽已悄然回到自己租住的洞府之中。 此刻,他的面色极其难看。盘坐于蒲团之上,开启层层洞府周遭布置的禁制,立马运转幽都诀法门。 法力流转的瞬间,一股又一股黑气从他周身涌出,如游丝般缠绕盘旋,久久不散。 这便是障力。 是九幽多年来杀人无数、炼魂噬魄所积累的怨念与煞气。无数死在他手中,被他吞噬的修士,死后不甘的怨念,加上他常年修炼魔道功法所沾染的煞气,汇聚在一起,便形成了这等阴毒之物。 若只是寻常杀戮倒也罢了。但九幽修炼的幽都诀,本就是吞噬他人神魂为己用。这类快速提升的魔道功法,又有哪一个没有致命缺陷? 他在施展幽都门吞噬神魂时,自然会连同那些修士临死前产生的怨念一同吞入体内。 这是无可避免的代价。 放在以前,九幽杀死的不过是一些金丹、筑基的蝼蚁,怨念微乎其微,根本不值一提。 但自从他得到小绿瓶、尤其是在这数十年间,死在他手中,被其吞噬的元婴期同阶修士已不下十余位。 这些人生前皆是一方强者,其煞气与怨念之重,自然不可与那些蝼蚁同日而语。 种种积累之下,便形成了如今缠绕九幽周身的黑色障力,如附骨之疽,想要将他拖入深渊。 不过,这一切在九幽看来,不过是实力不够罢了。 若他是元婴后期,甚至是那传闻中的化神修士,这些所谓的怨念煞气不过是无稽之谈。到那时,元婴修士的元婴他想吞噬多少便吞噬多少,哪里还用担心什么反噬? 不过,好在这次发现得早。若是在斗法之时忽然出现这等致命弱点,只怕瞬息之间就会被对手斩于马下。 又或者发现得再晚一些,等到这些障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彻底爆发出来,再想压制恐怕都不可能,更别提炼化了。心志不坚者,甚至有可能被心魔趁虚而入,万劫不复。 不过九幽对此倒不甚在意。 他当年结婴时,压根没觉得心魔像他人说的那般闹腾得厉害。 心魔这玩意儿,似乎知晓他道心坚定,就是来走个过场。甚至还想伪装成他的亲人迷惑他一手。开玩笑,九幽两世为人,前世今生都是孤儿,哪来的亲情? 眼下,只要将这些障力彻底炼化,他的法力运转不仅会因障力的消失而更加顺畅、更加精纯,甚至还可以借此机会,让修为再精进一步。 九幽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体内法力如潮水般涌动起来。 黑气在身周翻腾,与幽青色的法力相互纠缠、撕扯,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他面色沉静,不急不躁,一道一道地将那些黑气剥离、炼化。 第95章 拍卖会 两年时间,眨眼而过。 千叶城,一座山峰之间。 这日,数名低阶修士御器低空掠过。就在他们路过一座山峰时,全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体内灵气仿佛都要凝滞。 “好冷……感觉体内灵气都被冻结了,怎么回事?”有修士颤抖着开口。 “此地乃是千叶城租借洞府所在,怕是有大能在此闭关。咱们快些离开,前往宝天阙参加拍卖会,莫要惹怒了这位前辈。” 为首之人迅速开口,随即带头朝远处疾行而去。 其余修士骇然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山峰深处,九幽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吐出一口浊气。 早在半年前,他便已彻底炼化障力。如今修为已至元婴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不过一步之遥。 至于他今日出关,自是另有要事。 从那两名金丹修士记忆中得知,此二人正是当年青仙谷大战中被他斩杀的那名叶姓元婴的徒弟。师父一死,他们在宗内没了靠山,便被发配到这千叶城来。 那叶姓元婴曾通过传送阵往返乾州与灵川,最后一次回来时,特意吩咐那尤姓金丹替他寻找一种名叫“冥魂石”的阴寒矿石。 九幽也曾疑惑,为何那叶姓元婴要找冥魂石,而不是金离石?但转念一想,对方既然将此物的优先级放在金离石之上,其中定然另有大用。 只可惜那两名金丹弟子也不知晓师父寻找此石的目的,只当作是一种罕见的炼器材料。 至于今日要事,便是参加宝天阙的拍卖会。 九幽一个闪身,消失在洞府之中。 转眼间,他已来到城南。 此刻的城南,比九幽初来时热闹了不知几倍。头顶之上,各大商铺的商舟往来穿梭,各色灵光交织成一片绚烂光海。无数修士驾驭着飞行法器低空掠过,密密麻麻,蔚为壮观。 城中巡逻护卫也加多了数倍,时不时的便有一队修士从眼前飞过,神色肃穆。 显然,无论是谁,都对这场即将举行的盛大拍卖会极其重视。 九幽很快来到一座位于城南的辉煌楼阁前。 楼阁占地极广,抬眼眺望,少说也有百丈之高。周围巡逻的护卫一支接着一支,庄重肃穆,戒备森严。 大殿正门,一道金色光罩笼罩。数名金丹修士严阵以待,端坐于门口两侧。正门两旁还开着几扇侧门,那些是没有邀请玉简的低阶修士,只能从侧门进入。 九幽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朝大门口走去。 正门口为首的金丹修士见有人走来,连忙迎上前去。 他下意识地用神识在九幽身上一扫,顿时脸色一变,他虽看不清九幽的具体修为,但只需清楚这位前辈是元婴修士便已足够。 “这位前辈,欢迎来参加宝天阙拍卖大会。” 九幽微微点头,随手将邀请玉简扔了过去。 那金丹修士双手接过,匆匆检查一番,便连忙指挥手下让出道路,生怕怠慢了分毫。 踏入楼阁的瞬间,便有人上前接引,恭恭敬敬地将九幽带往顶楼贵宾席。 而那些持有贵宾玉简的金丹修士,根本没有资格登上顶楼,只有元婴修士才有此殊荣。 顶楼是一处空旷的殿宇,再往深处,便是一间又一间的包厢。 有的包厢敞着门,其中隔绝禁制并未开启,显然是空着的。有的则房门紧闭,隔绝阵法全开,显然已有元婴修士落座其中。 九幽粗略地用神识扫了一眼,正欲选一间空着的包厢走进去,忽然神识一颤,他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神识正在窥探自己。 九幽目光一撇,与一名黑胡子的中年男子对上。 那男子身上散发的气息比他稍弱半筹,但也是元婴中期的高手。 见九幽望来,中年男子热情地笑了笑。待看清九幽年轻的面孔时,他也不由微微惊讶,能修到他们这等境界还保持如此年轻的,当真不多见。 不过,转念一想,眼前这位看似年轻的青衫居士多半只是年轻时服用了驻颜丹之类的丹药,倒也说得通了。 中年男子上前几步,拱手笑道:“在下东燕卫,忝为宝天阙千叶城分肆阁主。见过这位道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九幽眼珠微转,呵呵一笑,略微还了一礼:“在下鬼幽,见过东阁主。不知阁主寻在下,所为何事?” “呵呵,道友客气了。在下并无他事,只是干我等这一行的,最喜结交朋友。我见道友陌生,又如此年轻便有此等境界,想来应是另外两国哪座大宗门的长老吧?” 东燕卫说话间,目光在九幽脸上转了一圈,笑容热络。 九幽面色如常,淡淡道:“东阁主眼力不凡。在下不过是边陲之地一介散修,侥幸有些机缘罢了,不值一提。比不得宝天阙家大业大,富甲一方。” “散修?”东燕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笑意。 “鬼幽道友谦虚了。能修炼到元婴中期的散修,无不是有大毅力、大机缘之人,在下佩服。”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东燕卫便识趣地不再多问,拱手告辞。临行前,他特意叮嘱侍者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九幽目送其背影离去,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一间空着的包厢。 关上房门,启动隔绝禁制,外界的一切声音瞬间消失。 包厢不大,陈设却颇为讲究。桌椅由上等灵木制成,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桌上摆着灵茶灵果,灵气充沛,显然是给贵客享用的。 正对房门的一面墙上,嵌着一块丈许宽的透明晶壁。透过晶壁,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巨大的拍卖会场。 会场呈圆形,中央是一座高台,四周环绕着层层阶梯座位,可容纳数千人。 此刻,下方早已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两三千名修士。筑基、金丹各占大半,偶尔还能看到几名元婴初期的修士坐在前排。 九幽在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静待拍卖会开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修士进入会场。九幽虽然闭着眼,神识却始终笼罩着整座会场,感知着每一道进入的气息。 他注意到,除了自己之外,至少还有十余位元婴修士来到了顶楼包厢。其中有两道气息格外深沉,隐隐已达元婴中期,与自己相差无几。 “这宝天阙的号召力,倒是不小。” 九幽心中暗忖。一场拍卖会便能引来如此多元婴修士,这商会的底蕴可见一斑。 不过,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金离石,或者冥魂石。若能拍到其中一样,便不虚此行。 若是两者都没有…… 那就只能从那些与会的大宗门修士身上打主意了。 九幽睁开眼,目光透过晶壁落在下方高台上,神情平静。 拍卖会,快要开始了。 第96章 冥魂石 片刻后。 一名身穿云墨法衣的中年男子一个闪身,便突兀地出现在高台之上。速度之快,在场众人,从筑基修士到前排落座的元婴初期,竟无一人看清他是如何登台的。 唯独九幽,在其强大神识的笼罩之下,看得真真切切。 此人分明是擅长遁术一道的修士。不过,在速度这方面,与他九幽相比,还差着不止一筹。 台上那名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先前与九幽攀谈过的东燕卫。 此刻,东燕卫面色和煦,微笑着朝四方拱手作揖。当然,这礼数主要是给在座的元婴修士们看的。 堂堂元婴中期修士,能如此放下身段,也难怪他能坐稳这分肆阁主之位。也难怪宝天阙能成为整个大庸第一商肆,气度与手腕,缺一不可。 东燕卫环顾四周,轻咳一声,确认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后,这才含笑开口。 “诸位能在百忙之中莅临宝天阙,参加小肆的拍卖会,东某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小肆能被各位道友认可,甚至被誉为整个大庸,甚至是乾州第一商会。其中信誉以及售卖,拍卖出来的物品,也经过几千年来诸多同道的见证。 本场拍品,无论是用于结丹的降尘丹,还是用于结婴的凝婴丹,各类丹药一应俱全。 尤其是凝婴丹这等品阶的丹药,着实罕见,放眼整个分肆,也要间隔百年才能拿出一枚来拍卖。今日到场的诸位道友,想必有不少是为此物远道而来。这也是千叶城每百年最繁华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此外,古宝、阵法、灵材、灵宠……本商会应有尽有。无论是用于自身修炼,还是培育门中后辈,本肆都自信是诸位的上佳之选。” 东燕卫的每一句话都扣动着众人的心弦,尤其是那些卡在瓶颈多年、不得突破的修士。不少人被他撩拨得心痒难耐,眼中已露出志在必得之色。 “凝婴丹?” 九幽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竟有直接提升结婴概率的丹药?此物在天渊海闻所未闻,便是后来到的灵川大陆也从未见过。恐怕,这便是乾州修士底蕴深厚的原因之一了。” 正思忖间,有修士已按捺不住,急声开口。 “东道友,莫要卖关子了,还请速速开始吧。” 一座包厢中,有心急的元婴修士催促道,语气中满是期待。 “嘿嘿,既然这位道友率先开口,那东某便不多废话了。” 东燕卫朗声一笑,振袖道。 “我宣布,千叶城宝天阙分肆百年一度的拍卖会,就此开始!” 话音落下的刹那,大堂一侧的偏门中,一名筑基期的美貌女修双手捧着一方由黑色玉石雕琢而成的玉台,款步走出。台上盖着一块青色锦布,纹丝不动。 九幽不紧不慢地高坐于顶楼包厢,目光透过面前的晶壁,将下方一切尽收眼底。 他甚至等不及对方揭开锦布,强大的神识便已穿透那块能隔绝神识探查的青布,探入其中。 玉台之上,静静摆放着二十枚丹药。 每一枚都呈乳白色,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药香内敛却沁人心脾。 降尘丹,整整二十枚。 不过,此等丹药对九幽而言毫无用处,他自然懒得多看一眼。但宝天阙能一口气拿出如此数量的降尘丹作为开场拍品,还只是一个分肆,其奢靡程度可见一斑。 片刻后,女修揭开青布,下方顿时一片哗然。 竞价之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最便宜的一枚降尘丹也拍到了五万灵石,最贵的一枚更是逼近八百块中品灵石。不过几炷香的功夫,二十枚降尘丹便被抢拍一空。 有了高阶丹药开场,众人对后面的拍品期待更甚。 哪怕是元婴修士也不例外。对他们而言,更想要的自然是能提升修为的丹药灵草,或是能增强实力的秘法古宝。 那些低阶修士哪怕无力参与后续竞拍,但能过过眼瘾,长长见识,也算不虚此行。 一双双炽热的目光落在东燕卫身上,期待着下一件拍品。 这正是宝天阙想要的效果。 时间飞速流逝。 一件又一件拍品被端上高台。天材地宝、秘法灵宠……接连数十件过去,直看得无数修士眼花缭乱,心潮起伏。 可惜的是,其中没有九幽想要之物。 不过,他也见识到了乾州的深厚底蕴。不少灵植丹药,他连名字都未曾听过。九幽倒也出手了几次,拍下一些自己未曾收藏的灵药,打算日后有需要时再行培育。 半个时辰又过去了。 终于,这一次侍女端出的宝物,连盖布都换成了特制的黑色兽皮,足以遮掩气息。 九幽下意识地神识一扫。那块兽皮在他强大的神识面前如同透明,无处遁形。 只见兽皮之下,静静地躺着一块掌心大小、通体漆黑、却隐隐透出股股幽暗之气的特殊矿石。 九幽眼中幽光一闪,心中暗道。 “这莫非便是……” “冥魂石!” 东燕卫一把掀开兽皮,朗声介绍。 “此等矿石极其罕见,只诞生于阴煞汇聚之地。这块冥魂石,是东某七十余年前深入寒墟时,偶然得来。无论是用于炼制法宝,还是炼化融入同属性法宝之中,都能大幅增强法宝的神通与强度。对于在座的魔道道友而言,可谓是罕见的至宝。” 话音落下,满场骚动。 那些修炼魔道功法的修士,眼中纷纷露出饿狼见羊般的光芒,一双双目光死死钉在那块冥魂石上。 尤其是顶楼包厢中,数名元婴修士已按捺不住,站起身来,走到晶壁前,目光灼灼。 只要他们一出手,根本没有那些低阶修士什么事。 九幽心中同样动心。 但他脑中同时涌上另一个疑问。 在搜刮那叶姓元婴的储物袋,并没有什么厉害的魔道法宝或古宝。按道理,他应当先让弟子寻找金离石,加强自身的金离剑阵才对。为何舍近求远,让弟子寻找这冥魂石?恐怕不是用来炼器,而是另有图谋。 九幽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疑惑。 无论如何,这等宝贝,他自然绝不会放过。 第97章 竞价 “起拍价,一百块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块。” 东燕卫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说话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向上方包厢瞟去,此等宝物,唯有那些元婴修士才出得起手。 就算其他修士出得起手,也不敢漏财。毕竟谁敢在一群元婴大能中抢宝贝。 东燕卫话音方落,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头。 “一百一十块。” 这边刚喊完,那边立马加价。 “一百三十块。” “一百五十块。” 竞价之猛烈,短短时间内便冲到了两百块中品灵石。但仍有人不死心,咬着牙继续加价。 下方那些低阶修士听着这一个个他们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价格,一个个又惊又呆,暗自感叹这些元婴大能的出手阔绰。同时,心中又充满了敬畏与憧憬。 九幽不紧不慢地等着,直到竞价渐渐缓和下来。 片刻后,他对面包厢中一道沙哑阴冷的声音喊出二百五十块中品灵石的价格时。 九幽这才缓缓开口,不急不慢。 “二百八十块。” 对面包厢那道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百块。” 九幽接着加价。 他这数百年来杀戮无数,抢夺来的灵石自然也堆积如山。 自从进阶元婴期后,尤其是在天渊海那片地界,但凡对元婴期有效的宝物,基本都是以物换物,很少用到灵石交易。日积月累之下,他手中已攒下一大笔财富,尤其是最近数十年杀的元婴修士不在少数,正愁花不出去呢。 “三百三十块。” 那道声音接着传来,似乎对此物势在必得。话音之中,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属于元婴中期修士的气息,带着几分威压。 九幽面无表情。 他透过晶壁看了一眼下方的东燕卫,见对方眉头微皱,却毫无任何动作,没有阻止之意。这分明是不愿与对方结仇,看来那包厢中人的身份恐怕不一般。 其他包厢此刻也寂静下来,再无竞价之声。不知是价格太高觉得不划算,还是不愿招惹九幽对面包厢之人。 九幽眼中掠过一丝不满。 他如今孤身来到乾州,无门无派,无牵无挂。管你对方是什么身份,就算背景通天,大不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鼻中一声冷哼传出,一股比先前更加强大的气息,元婴中期巅峰修士的威压若隐若现地弥漫全场。 在场的所有人,下至下面那些筑基修士,上至十余个包厢中的元婴修士,都下意识地都讶然地朝他的包厢望过来。 元婴中期巅峰修士,可谓是最接近元婴后期强者的一批人。无论在哪个皇朝、哪家势力之中,都是备受尊崇的存在。 “东道友,本人似乎记得,以你们宝天阙的规矩,任何人在拍卖会期间,不得以威胁之意要挟他人,否则逐出宝阁,永生别想踏入贵阁半步。今日此事,若道友不给本人一个解释,那鬼某恐怕就只能自己讨个公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阴森森的寒气从九幽所在的包厢向四周扩散。这股寒气虽冷,却并不带杀意,只是带着浓浓的警告之意。 刹那之间,整座大殿都被寒气包裹。那些元婴期以下的修士们不由得运转起体内法力抵挡,个个面色难看,满眼惊恐地望向九幽的包厢,暗自咽唾沫。 东燕卫此刻眉头皱得更紧,目光不停在两个包厢之间跳动。 一方是大庸皇朝三大宗门之一的血渊宗五长老。宝天阙虽商业一行覆盖广阔,但明面上也只有两位元婴后期坐镇,自然比不得血渊宗。他们只想安安静静做生意,不愿招惹这等庞然大物。 但另一方,是一位元婴中期巅峰的散修高手,无牵无挂,还如此年轻,未来大有可能突破元婴后期。一旦招惹下来,恐怕不会比惹上血渊宗简单。 一时间,他心中犯了难。一个分肆阁主,两边都不想得罪。但说到底,是血渊宗之人先打破了规矩。 就在他心中纠结时,血渊宗包厢中再次传来那道沙哑的声音,语气中带着疑惑和惊讶,显然是因为感受到九幽的气息陌生,而且竟还是一尊元婴中期巅峰。 但身为大宗长老,他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唬住? “四百块中品灵石。” 顿了顿,他又开口道。 “这位道友,敢问何门何派?在下血渊宗五长老,幽罗真君。这冥魂石得我宗大长老吞天魔圣看中,还望道友给血渊宗一个面子,如何?” 九幽冷笑一声,还想搬出后台,现在他与血渊宗可是已不死不休了。 “四百五十块。” “幽道友,在下不过是南霜区区一介无名散修,不值道友操心。这冥魂石对本人同样重要。若道友还要加价,本人也不介意奉陪到底。” 九幽脸不红心不跳的平静开口,话音一落,又立刻观察起对方的态度。 从对方前面那句话中可知,这冥魂石恐怕不只是那名叶姓元婴看中,而是被整个血渊宗高层惦记,既然能引得对方大长老亲自关注。 那这冥魂石的价值恐怕得重新估量,背后隐藏的利益,或许远不止提升法宝强度那么简单。 若对方继续加价也在情理之中。但此宗与九幽有仇,他自然也不可能让对方得偿所愿。 对面包厢,幽罗真君眉头一拧,面色古怪,却也没再开口加价。 大长老虽曾吩咐过他,但也只是叫他能拍就拍,若拍不到也就算了。此物对他们之后的计划并无决定性作用,重要的是它的伴生灵草…… 尤其是当他听到九幽来自南霜、且是一名散修时,脸上更是闪过一抹震惊。 能从南霜那般危险重重之地走出来的修士,个个都不是泛泛之辈,同阶战力极为强悍。更何况还是一名散修,更是不愿招惹。 一番权衡利弊之后,他的语气也缓和下来。 “呵呵,原来是南霜来的道友。既然鬼道友喜欢,那本君就不与道友争夺了。” 九幽也没想到对方服软得这么快。虽感到意外,不清楚这些血渊宗之人打的什么主意,但最终还是付了灵石,得到了冥魂石。 打算回去后再好生研究研究。就算研究不出名堂,也能拿来融入法宝,增强威能。 …… 第98章 压轴三宝 在九幽拍卖下冥魂石之后,紧接着又是一件接一件的拍品被端上高台。 其中有些宝物,对于特定修士而言,其价值丝毫不弱于冥魂石,甚至隐隐有过之而无不及。 类似化形妖兽的各类材料及其内丹、辅助结婴的凝婴丹,还有能修炼到高深境界的功法、诡异莫测的特殊秘术……应有尽有,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九幽并未多费灵石去竞拍,只是静静地等着。 眼下这些拍品,虽然个个价值不菲,却不能迅速提升他的修为,也不能快速增强他的手段,都不是目前急需之物。真正的好东西,向来都留在最后。 想到此处,九幽索性闭目养神,盘坐调息,不愿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但他的神识却始终悄然观察着外界,尤其是高台上新端出的每一件拍品。 时间一晃,很快便接近了拍卖会的尾声。 一件接一件的拍品被竞价而出,节奏之快,令人喘不过气来。众人看得激动不已,不由得感叹宝天阙的深厚底蕴。光是这一场拍卖会,恐怕就抵得上一个大宗门近百年的营收。 随着又一件拍品被拍出,东燕卫的动作终于停顿了片刻。 虽然拍卖过程中出了一点小插曲,但截至目前,拍出的宝物已达到了他的预期,甚至隐约超出。 他目光环视众人,不经意地笑了笑,尤其是扫过头顶那数十间包厢时,笑意更深了几分。随即,他又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站在台上。 在场所有人热情丝毫不减,全都满心期待着。因为谁都知道,接下来才是整场拍卖会的真正重头戏,那些能让元婴期大能们踮起脚尖争抢的宝贝,就要登场了。 “诸位,这最后三件拍品,想必才是许多远道而来的元婴同道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东燕卫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落入众人耳中。 “世间万物,与我们修仙者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修为,其次便是实力与保命之物。若非上头严令,连东某都不舍得将这三件拿出来拍卖。”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 九幽此刻结束了调息,目光有神地望向下方。 看这架势,接下来的东西连宝天阙都极为重视,否则东燕卫也不会直接将其保存在自己的储物袋中。 只见储物袋上灵光一阵闪动,从中飞出一个特制玉盒。盒面上层层封禁,灵光流转,其中封存之物显然非同寻常。 东燕卫打开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张黑色的符箓。符箓表面平平无奇,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但若真是凡物,又怎会被如此珍视、层层封印,还作为压轴之物? “诸位,此符名叫替死符。” 东燕卫举符展示,朗声道。 “别看起来,此符好像平平无奇。 顾名思义,一旦使用者遭受致命攻击,此符可自行催动,替使用者抵挡一次致死攻击,并将其随机传送至方圆百里之外,以争取逃命时机。起拍价,一百块中品灵石。”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哗然。大殿之中的神识交流一下子活跃起来,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 很快便有人出手竞价。 包厢之中,九幽抬眼看了看那张替死符,神情无波,明显对此物并无多大感触。 此符虽然玄妙,能替主人挡死一次,但功能单一,且只能使用一次。或许对其他不擅长遁术的元婴修士而言,这是极其罕见的保命至宝。 但对他九幽来说,远不如血魂遁或百里寸簪管用。自然没有竞拍的必要,倒不如留着灵石,看看接下来的两件拍品。 虽然九幽不感兴趣,却挡不住其他修士的热情。 竞价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果然,像这种保命的宝贝,无论在哪方地界都依旧畅销。放眼曾经的九幽,恐怕也会散尽家财,加入此刻的拍卖大军,只为抢到那么一张替死符。 最终,替死符以将近四百块中品灵石的价格成交。 终归只是一次性物品,价格并没有冲得太高。在场的老怪们活了几百年,心中各有算计,不会像愣头青一样盲目追高,到了心理价位便及时收手。 替死符成交后,东燕卫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粉蓝色丹药。 丹香清幽,灵光内敛,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此丹名为紫虚丹,乃是一枚高阶辅助元婴修士修炼的丹药。即便是在突破瓶颈之时服用,也能增添少许破境概率。” 东燕卫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缓。 九幽听到此处,心中也不由得一动。 能辅助元婴修士修炼、甚至有助于突破瓶颈的丹药,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抢手货。他出手竞价了几次,但很快便被其他修士的出价盖了过去。 果然,此类丹药谁也不愿拱手相让。 毕竟在修仙界,修为才是一切的根本。竞价比先前的替死符激烈了数倍,灵石数字一路攀升,最终被顶楼某个包厢中的修士以高价拍走。 九幽见价格已远远超出心理预期,便不再加价,淡然收回目光。 罢了,这种东西日后总有机会再得,毕竟还有近千载可活,不急于一时。 他重新靠回椅背,等待最后一件拍品。 东燕卫将紫虚丹妥善交给竞拍得主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郑重。 “诸位,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压轴之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东燕卫身上。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修士也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屏息以待。 东燕卫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拍,灵光闪烁间,一只通体金黄、碗口大小的器物缓缓浮现,悬于半空。 那是一只看似普通的碗,碗身不大,表面却刻满了细密繁复的金色纹路,纹路层层叠叠,隐隐流转着灵光,古朴而神秘。碗口朝上,碗底略收,整体造型端庄厚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此宝名为金罗盏。” 东燕卫双手托起金盏,语气郑重。 “乃是一件罕见的高阶古宝,兼具困敌与防御之能。一经催动,可化作金色光罩护住周身,抵御强敌攻击;亦可向外释放金色光幕,困锁对手,使其难以脱身。攻防一体,威能强大,实为不可多得之金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顶楼包厢处停留了一瞬。 “起拍价,三百块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二十块。” 话音落下,大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只金罗盏,眼中满是炽热与渴望。但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所有人都知道,这件宝物的争夺,将远超前两件。 九幽的目光也落在那只金盏上,神情动容。 他手中虽有金阳天山这等攻击至宝,也有百里寸簪用于逃命,但能困敌又能防御的古宝,他确实还缺一件。 这件金罗盏,正合他意。 第99章 金罗盏 东燕卫话音刚落,大殿安静了一瞬。 九幽迅速站起身来,没等旁人做出反应,率先开口。 “五百块中品灵石。” 他语气不急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对这件金罗盏志在必得。 灵石放在身上,除了交易本也无他用。除去拍买冥魂石花掉的四百余块,他手头尚有一千八百块中品灵石和二十上品灵石。即便有人抬价超过此数,他也自有办法。 九幽心中盘算,目光却一直落在东燕卫手中的金罗盏上。 “这不是先前那位元婴中期巅峰的前辈吗?看来他是看中这件宝贝了。” 下方有修士低声开口,语气中满是敬畏。 “除了血渊宗那位大人物,恐怕其他元婴前辈也不愿招惹这位存在,多半不会竞价。” 有人点头附和,眼神中带着后怕。先前那包厢里鬼姓前辈释放的寒气,那股冷到窒息的感觉,至今回想起来仍让人背脊发寒。 “说不定。那位前辈不过是来自南霜那等贫瘠之地的散修,修为虽高,家当方面未必比得过我乾州宗门的太上长老。并且这里可是宝天阙,想必这位前辈也不会因为一件古宝,而与整个天肆闹翻脸。” 一侧,一名身着宗门制式服饰的修士低声开口,语气酸溜溜的,看样子平日里就是个嚣张跋扈的二世祖。但因忌惮顶楼包厢中九幽的存在,他声音压得极低,不敢说太明显。 …… “六百块。” “七百块。” 竞价声此起彼伏。 虽有人忌惮九幽的修为,但此地是宝天阙,整座乾州最大的商行。 每间包厢皆由特殊材质打造,配备小型遮掩阵法,再加之各自隐匿之术,只要不主动暴露身份,便是元婴后期修士来了也休想窥探真容。 如此一想,众老怪们倒也没多少顾虑。一件高阶古宝在前,怎可能拱手让人?自然有人按捺不住。 “八百块。” “一千块。” “一千三百块。” 竞价一路攀升。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已涨到两千五百块中品灵石。 这个价格已远远超出上一件拍品紫虚丹,引得下方修士啧啧称舌。如此高的价格,若换成普通灵石,足有二十五万块之多。不过对于元婴修士而言,尚在可负担范围之内。 竞价仍在继续。 下方那些低阶修仙者看得一阵又一阵低声惊呼。 又过了一阵,金罗盏的价格竟被叫到了整整五千块中品灵石。直到这时,叫价才终于放缓下来,这等价格,已非寻常元婴修士能够承受。 叫出这个价格的,正是九幽左手第二个包厢中的人。若九幽没记错,先前隐约感受到两股元婴中期的气息,除了对面包厢中血渊宗的幽罗真君,另一个便在此处。 五千块中品灵石。这个价格一出,半晌无人应声。 叫价那包厢中人正暗自得意,另一道声音却冰冷地响起。 “六千块。” 九幽目光冷淡。以他的性子,怎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件顶尖古宝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六千块中品灵石!” 下方有修士惊呼出声,满脸不可置信。 九幽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中引起不小的轰动。 其他包厢中的元婴修士听到这个价格,也暗自吃惊。整整六千块中品灵石,他们不吃不喝,少说也得积攒百余年才能攒下这么多。这位从贫瘠之地走出来的散修,竟有如此身家! 众老怪虽惊讶,却无一人敢打九幽的主意。 要知道,能在南霜那种地方活下来,还拥有如此多的灵石、如此高深的修为。哪怕是个傻子也猜得出来,这位鬼姓道友的手段,绝对惊世骇俗。 其真实实力,恐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强上一截,怕是比起那些元婴后期的修士也差不了多少。 若有人敢打他的主意,无异于自寻死路。 一时间,有人开始暗自猜测九幽的身份。更有甚者,已把数年前云渺山脉晶灵宗高层一夜被灭的事,与这位突然空降的强者联系了起来。但谁也不敢深究。 “哈哈哈,恭喜鬼道友拍得金罗盏!道友日后定当仙道长青,大道有望。” 时间一到,东燕卫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善意。九幽给出的价格比他预料的还高出半筹。 他并未深究什么有的没的。他的身份只是分肆阁主,一介灵商,做好生意就够了。其他的与他无关,也无需多管。 这便是他能活到如今、修至元婴中期、还拥有如此超然地位的原因之一。 九幽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一件高阶古宝,若放在天渊海可谓有市无价,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 片刻后,拍卖会宣布结束。 众人陆陆续续离场,相互谈论着今日在拍卖场上的见闻,不由得暗自惊叹。尤其是那位忽然出现、修为强大、财力深厚的前辈,更是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 九幽并未急着离去,而是静坐包厢之中。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鬼幽道友,东某前来交割。” 房门开启,东燕卫独自走进,面带笑意,身后并无随从。 “东阁主亲自前来,倒是劳烦了。” 九幽起身,语气平淡。 “应该的。金罗盏这等品阶的古宝,自是东某亲自经手才放心。” 东燕卫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金罗盏,托于掌中。金色小碗灵光内敛,纹路清晰,古朴厚重。他并未立刻递出,而是看向九幽。 “六千块中品灵石,道友可备好了?” 九幽也不废话,抬手一拍储物袋。一大堆灵石从中飞出,整整齐齐码在桌上。中品灵石堆成一座小山,灵光映得满室生辉。 “一千八百块中品灵石。” 他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二十块灵气更加浓郁的灵石,置于一旁。 “再加二十块上品灵石。” 上品灵石!二十块! 东燕卫目光微凝。一块上品灵石,可兑换一百块中品灵石,且有价无市。二十块上品灵石加上一千八百块中品,便是三千八百块中品灵石的价值。离六千块尚有差距。 他面色不变,仍含笑看着九幽。 九幽也不卖关子。手掌一翻,两个玉盒凭空浮现,轻轻推到对方面前。 “阁下打开看看。” 东燕卫疑惑地接过玉盒,掀开盒盖。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玉盒之中,静静躺着两株灵草。灵气充沛,脉络清晰,年份竟足有四千年之久! 东燕卫瞳孔微缩,面露惊讶。 “四千年份的灵草?”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将玉盒合上。 “道友这手笔,倒是让东某意外了。” 九幽淡淡道:“这两株灵草,抵剩下的灵石,够不够?” 东燕卫苦笑一声。 “够了。何止是够,东某还占了道友的便宜。” 四千年份的灵草,真是世间罕有。便是宝天阙也未必拿得出来几株。单论价值,这两株灵草已远超剩余灵石。九幽肯拿出来,分明是不想落人口实,也懒得计较那点差价。 东燕卫心知肚明,也不多言。双手将金罗盏奉上。 “金罗盏归道友了。” 九幽接过金盏,神识探入其中,感受着古宝内部流转的禁制符文,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收入储物袋中。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东燕卫收起灵石与灵草,目光在九幽脸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拱手告辞。 九幽目送他离去,神情冷淡,也不知心中盘算着什么…… 冥魂石,金罗盏到手,此行的目的算是圆满了。 他推开包厢房门,悄无声息地混入离场的人群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第100章 两年炼宝 半日之后。 九幽在城中绕了又绕,又用改天换貌之法变换了几次身份,确认身后没有烦人的尾巴,这才悄然回到洞府。 他修为虽高,基本上无人敢动歪心思,但谨慎惯了。多留一分神,总没坏处。 回到洞府,九幽不多浪费时间。如同上次炼化障力一般,开启层层阵法禁制,将整座洞府护得严严实实。 为防止千叶城洞府司的人中途打扰,他又提前续上二十年的灵石费用。又在洞府四周悄然布下数只幽魂傀儡,每一只傀儡体内都暗藏一记阴毒的幽都鬼火。有此杀招在,若有外人敢贸闯入,不死也得脱层皮。 做完这一切,九幽才稍稍安心,彻底沉入闭关。 洞府深处。 九幽把玩着手中的冥魂石。矿石通体漆黑,隐隐散发出阴寒之力,与他的本命法宝九幽锁魂链属性极为契合。一旦融入其中,定能让锁魂链威能增强不少。 但他并未急着炼化。 他先花了一个多月时间仔细研究这块矿石。除了发现它确实能被炼化融入法宝之外,根本看不出其他特别之处。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先前拍卖会上那自称幽罗的血渊宗五长老,对方对待此物的态度着实奇怪,既看重又不看重,处于一种古怪的暧昧状态。 哪怕是个傻子也猜得出来,血渊宗恐怕另有图谋。这冥魂石对他们而言,应当属于那种“可有可无”的范畴。 换句话说,他们需要的或许从来不是冥魂石本身,而是要通过它来确认某样东西的存在。 那么,能让血渊宗这等庞然大物都惦记的,会是什么? 灵宝?还是有关于化神的秘辛? 九幽心中纷猜测,一谈到关于化神,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血魂禁。 莫非这冥魂石与血魂禁有什么关联?可无论怎么看,这两玩意儿都八竿子打不着吧。 想不通,那便不想了。 九幽叹了一口气。他可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内耗的人。活了八九百年,像他这样的老怪物,没有人会蠢到在一件尚未确定是否有利益可图的事情上如此执着。 他当即打定主意。 先将冥魂石炼化,融入九幽锁魂链,提升本命法宝的品阶。再把金罗盏祭炼一番。做完这些,便再去宝天阙一趟。 毕竟,冥魂石背后有关于血渊宗的秘密越想越复杂,而东燕卫口中那个“寒墟”也自然而然的让他生出了一些兴趣。 能诞生冥魂石这等宝物的地方,应当也是一处不俗的宝地。日后就算探不明血渊宗的目的,说不定还能在寒墟找到更多此类矿石。 这世上,可从没有哪个修仙者会嫌自己宝物多。你觉得多,那只是你实力太差、胆子不大罢了。 主意敲定,九幽便沉入炼宝之中。 他的法力与冥魂石属性相同,自然不需要像上次炼制金阳山那样,还得去寻正道火属性功法的元婴修士助力。他只需施展幽都鬼火,慢慢剔除矿石中的杂质,提取出精华。 这个过程虽算不上简单,但也称不上难。 时间流逝,两年转瞬即过。 洞府深处,幽蓝色的火焰跳动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那块巴掌大的冥魂石在幽都鬼火的反复灼烧下,渐渐融化成一团漆黑的液体。杂质被一点点剔除,液体愈发精纯,表面隐隐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 九幽双手掐诀,将这一团精纯的冥魂精华缓缓引导而出,一点一点融入身前的九幽锁魂链中。锁魂链通体幽青,链节相连,此刻正悬于半空,微微震颤,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冥魂精华触及链身的瞬间,整条锁魂链骤然亮起幽光。 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沿着链节蔓延,与原有的幽青色交相辉映。链身愈发凝实,隐隐透出一股森然寒意,连洞府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九幽面色沉稳,神识全权操控,将每一滴冥魂精华均匀分布在锁魂链上。 这个过程不能急,也不能慢,毕竟是他的本命法宝,与自身心神相连,自然容不得半分差错。 足足过了数月,冥魂精华才彻底融入锁魂链中。 九幽睁开眼,抬手一收。锁魂链飞回掌中,链身幽青中透着暗黑纹路,光泽内敛,却蕴含着比从前更加狂暴的力量。 他心念一动,锁魂链猛然窜出,如游龙般在洞府中穿梭,带起一阵刺骨寒风。链身扫过石壁,轻易便凿出一道深沟。 “威能倒是涨了不少。” 九幽微微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那块冥魂石终究只有巴掌大小,虽对本命法宝有所增强,但还远未到能够脱胎换骨的程度。不过此事急不得,日后若有机会,多寻些此类矿石便是。 他将锁魂链收入体内温养,转而取出金罗盏。 金色小碗托于掌心,灵光内敛,古朴厚重。九幽指尖灵光一闪,神识探入其中,开始祭炼。此宝此前已被他人炼化过,但原主人早已抹去烙印,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 数日后,金罗盏上便留下了九幽的神识烙印。 他站起身来,托起金罗盏,法力灌注。 金色小碗嗡的一声震颤,脱手飞出,悬于半空,迎风便涨。转眼间,化作一只足有百丈之巨的金色巨碗,倒扣而下,将整座洞府连同九幽一同罩在其中。 碗壁之上,金色纹路流转不休,灵光交织成网。九幽抬手一掌拍在碗壁上,只听得一声闷响,碗壁纹丝不动。 “防御之力尚可。困敌之能,想来也不会差。” 九幽满意地点头,心头微动,金罗盏迅速缩小,飞回掌心。 他又试了几次,无论是催动金盏护住自身,还是将其罩向远处,皆随心应手,毫无迟滞。 这件古宝,算是彻底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没想到短短一次法宝的提升,便过去了两年。 九幽自然还没有忘了他的另一样目的。 他将洞府中的禁制层层关闭,收回幽魂傀儡,换了一身干净的灵氅。又用改天换貌之法变了一副陌生面孔,这才离开洞府,朝城西方向走去。 宝天阙楼阁巍峨,依旧热闹非凡。 九幽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侧面的贵宾通道,取出一枚传讯玉简,轻轻一捏。 片刻后,一名管事模样的修士匆匆赶来,恭恭敬敬地将他引入楼阁深处的一间雅室。 “鬼幽前辈请稍候,东阁主稍后便到。” 管事奉上灵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九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淡淡地扫过雅室中的陈设。不急不躁,耐心等着。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东燕卫那爽朗的笑声。 “嘿嘿嘿,鬼幽道友大驾光临,东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房门推开,东燕卫大步走了进来,面带笑意,拱手见礼。 九幽放下茶杯,起身还了一礼。 “东阁主客气了。在下此来,是有一事相询。” “哦?道友但说无妨,只要东某知晓的,定然知无不言。” 东燕卫在对面坐下,目光微闪,已暗自猜测起九幽的来意。 九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 “在下想打听一下,东阁主先前在拍卖会上提到的那处地方,寒墟。” 第101章 金离石的下落 “寒墟?道友莫非也是想去寻那冥魂石?” 东燕卫眼珠微转,看似率性问道,眼底却掠过一抹异样的光。他暗自猜测,九幽多半已将那块冥魂石炼化,尝到了甜头,这才迫不及待地来打听下落。 九幽微微点头,懒得拐弯抹角。 “道友也是个明白人。此物于我鬼修一道有大用,正想多寻几块。” 东燕卫捋了捋胡须,像是在回忆。片刻后,他带着几分关切之意开口。 “冥魂石虽珍贵,可它诞生的地方,寒墟,却是一处极其凶险的幽寒汇聚之地。其中甚至潜藏着一只十级妖王。道友当真要去?” 九幽神情不动,心中却冷笑一声。 他可是从灵川横跨整个血妖谷来到乾州的。血妖谷中潜藏的十级妖王可不止一只。如今他的实力比当初强了不知多少,便是十级妖兽,也未必不能斗上一斗。绝不会像当年面对天蛟王那般狼狈。 他声音冷淡。 “东道友放心。在下既然敢去,自然是另有准备。只是不知寒墟具体位置,以及其中情形,这才来劳烦道友。” 东燕卫闻言,不再多劝。他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一块灰色玉简,面带笑意。 “既然道友如此自信,那老朽便不多言了。这块玉简中,记载了老朽曾前往寒墟的路线,以及在寒墟中绘下的地图。便赠予道友了。” 他顿了顿,又急忙开口,生怕九幽多疑。 “若道友日后还有那种高年份的灵药,皆可到宝天阙来。届时东某亲自招待,绝不让道友吃亏的。” “自然,宝天阙的信誉在下还是信得过的。”九幽略微应付一句,接过玉简,神识粗略一扫,确认无误,便收入袖中。他正要告谢离去,忽然想起一事,又顿住脚步。 “东道友,在下还有一物相询。” “道友请讲。” “金离石。不知道友可曾听说过?” 东燕卫闻言,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金离石?道友竟也知道此物?” 九幽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偶然从古籍中见到,不知真假。听道友此言,莫非真有其物?” 东燕卫捋须一笑。 “自然是真的。此物极为罕见,诞生于北原一座名叫九阳岳的火山之中,需得地火精粹千万年才能凝成一块。老朽也是数百年前斩杀了一名北原蛮子,搜魂得知。那蛮子正是九阳岳附近一个部落的长老,对当地矿藏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又道。 “说来也巧,大约百年前,也有人来问过老朽此物。那人形容的模样,与道友方才说的倒是颇为相似。” 九幽心中一动。百年前,血渊宗那叶姓元婴。多半就是他了。 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多谢东道友告知。” “道友客气。不过金离石所在之地,乃是北原蛮族的腹地,凶险不比寒墟小。道友若要去,还需多加小心。” 九幽抬手称谢,不再多留。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东燕卫像是想起了什么,冲着九幽的背影低声开口。 “对了,鬼兄。先前那血渊宗的幽罗长老也曾来找过老朽,询问那块冥魂石的具体位置。道友若去寒墟,还是得多加警惕。” 九幽身形微顿,微微颔首,头也不回地离去。 东燕卫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收起脸上那副招牌式的微笑,目光陡然变得冰冷。他冷哼一声,转身踏入内阁。 没过多久,一张传讯玉符悄然从宝天阙飞出,化作一道霞光,划破天际,消失在远方。 九幽离开宝天阙后,并未急着返回洞府。他在城中绕了几圈,变换了几次容貌,确认无人跟踪,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到租住的洞府。 石门合拢,层层禁制开启。 九幽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从袖中取出东燕卫给的那块灰色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查看起来。 地图颇为详尽。 山川河流、险地要道一一标注,甚至连妖兽出没的大致区域都用红圈勾了出来。 寒墟的位置,标注在大庸国的最南端,南疆边陲,与南霜接壤,甚至离血妖谷都不算远。 那是一片终年被寒雾笼罩的荒原,人迹罕至,妖兽横行。 地图上还特意标注了几处“八级妖蟒巢穴”“九级冰熊领地”之类的警示,看起来颇有些触目惊心。 九幽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尤其留意东燕卫当年采集到冥魂石的位置。那是一处深入寒墟数百里的冰谷,四周标注着“极寒”“妖王出没”等字样。 “十级妖王……” 九幽喃喃自语,眉头微皱。 十级妖兽堪比元婴后期修士,当年他在天渊海面对天蛟王时,若不是古玄舟出手,恐怕凶多吉少。但如今他已是元婴中期巅峰,手段比当年多了不知多少,即便对上十级妖兽,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他此行的目的只是寻找冥魂石,并非与妖王死磕。能避则避,能绕则绕。实在避不开,再动手不迟。 他将地图牢牢记在脑中,又反复推演了几条路线,这才将玉简收入储物袋。 接下来数日,九幽并未急着动身。 他在洞府中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又将几件常用的古宝仔细检查了一遍。金阳天山、金罗盏、天风袍、百里寸簪……每一件都灵光饱满,威能充盈。 尤其是金罗盏,这几日他又反复祭炼了几遍,如今已是如臂使指,心念一动便可催动。此宝既可困敌,又可护身,正适合在寒墟那种凶险之地使用。 一切准备就绪。 这一日,九幽变作一名面容枯瘦的老者,踏出洞府,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数年的山峰,又俯瞰了一眼远处庞大的修士城池,面无表情。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幽青之中透着灰色的虹光,冲天而起,朝南面疾驰而去。 遁光划破长空,转眼便掠过千叶城巍峨的城楼。城中修士往来如织,竟无一人注意到这道悄然离去的遁光。 …… 千叶城宝天阙分肆之中。 东燕卫目光寒冷,看着远处天际一道又一道穿梭着修士灵光。 “又去了一个,血渊宗的那个老家伙应该也不会独自一人前去,呵呵。”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消失在了窗前。 第102章 赤阳珠 玉寒洲,此地不过是整个大庸国一处不起眼的偏僻角落。因靠近南霜,气候比别处更加寒冷,常年寒风呼啸,少有外人涉足。 而在这小小的玉寒洲中,却坐落着四家小型宗门。 其中最强者也不过是几名金丹修士长老罢了,此地已数百年没出过一位元婴修士。修炼资源虽不算丰厚,却也勉强够一个中型宗门立足。正因如此,此地的修士与宗门之间,倒显得比较缓和,少有厮杀争斗。 灵魄道,便是这玉寒洲四家宗门之一,占据了几座不起眼的山峰。 这日,主峰上空,一道暗色霞虹从远处疾驰而来。那遁光翻过山脊,径直没入后山之中。 下方守山门的两名弟子抬头望去。 “快看,遁光飞行,应该是七云山的姬长老。在咱们玉寒洲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年长些的弟子指着刚刚掠过的暗光,低声念叨,眼中满是羡慕。 “哇,这便是金丹大能吗?”另一名年轻些的弟子满脸向往,语气中充满了憧憬。 灵魄道后山,宗主大殿。 “嘿嘿,吴道友好久不见。” 大殿门口,先前那道暗光逐渐收敛,一名白氅中年男子的身影从中显露而出。他笑眯眯地朝着殿中另一名长须白发的蓝色法袍老者拱了拱手,态度热络。 “姬道友,你此番来寻我,难不成又是想进那寒墟?” 白发老者没有等对方下文,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却又隐隐透着逐客之意。 “不去不去。那里面危险重重,又有数千年形成的障气,根本不是我等金丹修士能闯进去的。五十几年前,一位元婴期的大人物进去之后,都再没能活着出来。老头子我本来就没几年好活了,干嘛去冒那风险?” 那中年男子似乎早有所料,也不着急,只是冷笑了一声。 “吴道友,你且放心。咱们上百年的交情了,除了你,别人老夫也信不过。此番来寻你,自然是做好了准备。不信,你且看看这是何物?” 话音刚落,他手中赫然出现一颗巴掌大小的圆珠。通体圆润,散发着淡淡金光,内部似乎有符文刻画,隐隐流转。 “赤阳珠?” 白发老者有些惊讶,怔怔地望着对方手中的金色圆珠。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声开口。 “你竟买了这珠子?难不成你将那株千年地灵参给卖了?就为了闯一趟寒墟?你这是何苦啊?” “无妨。区区一株千年灵参罢了。”姬姓男子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志在必得。 “只要能找到寒骨草,这一切便都值得。到时炼一炉渗阳丹,你我一人一粒,说不定都能打破金丹中期瓶颈,一举突破后期,还能再多活一二十年。吴兄,你就不心动吗?” 此言一出,白发老者果然犹豫起来。他沉默不语,心中暗自权衡利弊。 大殿一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就在姬姓男子等待对方答复时,一股异样的气息忽然在大殿中弥漫开来。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强大的窥探感,一道蛮横的神识毫无遮掩地在两人身上扫过,冰冷刺骨,如刀刮骨。 两人顿时吓了一跳,四处张望。 只见大殿门口,不知何时已被一道诡异的青色屏障遮得严严实实。一股股寒气从屏障中渗出,将整座大殿包裹其中,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两人见状,顿时提起了全身法力,悄然往后退了一步,满眼紧张地盯着门口方向。 其中尤其是那吴姓修士,眉头紧锁,稍有不对,他便立刻钻入早已备好的密道中逃走。 就在两人紧张到无以复加时,一道青衫身影从那道诡异的青色光幕中缓步走出。 正是九幽。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两人,先前神识早已将整座大殿洞悉了个清楚。那吴姓修士心中的算盘,自然也被他猜得干干净净。他的目光在那姬姓修士手中的赤阳珠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九幽不动声色,袖袍轻轻一挥。 一股幽青色法力瞬间席卷整座大殿,寒意扑面而来,如同坠入冰窟。 “元婴修士?这小小的玉寒洲怎么又来了一位元婴老怪?” 两人感受着这股法力波动,心中震惊,刚想后退,下一秒双腿便失去了知觉。直到这时他们才骇然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双腿已被牢牢冻在原地。任凭他们如何使劲,也撼动不了分毫。 九幽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依旧不冷不热,听不出丝毫感情。 他并非不想直接搜魂了当。搜魂之术固然便捷,可一旦施展,便需花费时间消化对方的记忆。 搜得越多,记忆越乱,轻则记忆混乱,重则影响心神。 尤其是在斗法之时,若因记忆混乱而使错了法术、用错了法宝,便是取死之道。 自此以后,九幽便打定主意,若非至关重要之事,尽量少用搜魂,免得自乱阵脚。 “二位无需紧张。本人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只要两位好生配合,鬼某绝不会拿你们如何。” 九幽此话一出,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抹希冀的光芒。 “前……前辈请讲。只要是我二人知晓的,定然言无不尽。还请事后前辈能放我二人一马。” 九幽满意地笑了笑。 他的目的很简单。 打听近些年来寒墟有什么变化,发生过什么事。并非是他不相信东燕卫,即便对方给的消息即便不假,又怎能保证这七十年中没有变故?万一寒墟中出了什么大动静,他却一无所知地闯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既然两位爽快,那本人就不绕弯子了。”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你们可知,这寒墟之中,近期可有什么变故?还望两位道友如实相告。若是敢有半句不对……” 他冷笑一声,笑声中隐隐含着一丝杀意。那股杀意,是他数百年来斩杀无数中低阶修士、甚至十余位元婴修士所凝聚而成的。区区两名金丹修士,如何抵挡得住? 两人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生怕晚上一秒,惹得这位性格不定的元婴老怪不快,随手便将他们打杀了。 …… 第103章 前往寒墟 片刻后,一道幽青虹光自灵魄道后山大殿悄然遁入天际,无声无息,无人在意。 遁光之中,九幽把玩着手中一枚金色圆珠。 赤阳珠。此珠品阶不高,不过是件低阶古宝,但对金丹修士而言已是难得的宝物。 除此之外,他还顺手收留了两只“无家可归的可怜游魂”,送它们加入了幽都大家庭。那二人倒也识趣,从头到尾没敢吭一声。 从先前那两名金丹修士口中,九幽又打探到不少消息。 近百年来,除了偶尔有一些自恃修为或贪图机缘的修士踏入寒墟之外,那片险地倒也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寒墟常年被障气与阴煞笼罩,其中障气尤为棘手,此物对修仙者百害而无一利,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都避之不及。 阴煞鬼物好歹还能被炼化利用,障气却毫无用处,沾之即损,久触必亡。哪怕是修为高深者,若在障气中待久了,也会被侵蚀肉身神魂,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若非要说什么变故。 大约七八十年前,寒墟中的大量障气与寒气竟开始向内部汇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般。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敢深入探查。金丹修士没那个胆量,元婴修士也未必愿意冒这个险。 随后五十几年前,一名自称血渊宗长老的元婴初期修士慕名而来,说是要进寒墟寻一味灵药。结果进去之后,便再也没能出来。 “血渊宗……又是他们。” 九幽心中暗忖。 五十年前那名可能陨落的血渊宗长老,多半是撞上了寒墟中的十级妖王。而七八十年前的异变,十有八九也与那妖王脱不了干系。 好歹拿到了想要的消息,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九幽将赤阳珠收入袖中。此珠的效用远不及金阳山十之一二,但胜在专门克制寒霜阴煞,关键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 那两名金丹修士哭爹喊娘地非要送给他,他也不好拒绝,谁让他是个不会拒绝的主呢? 离开玉寒洲后,九幽继续朝南飞遁。 大庸国最南端,横亘着一道连绵数百万里的巨大山脉。 此山将庸国与南霜隔开,因山势险峻、终年积雪,得名千雪山脉。此地气候恶劣,灵气稀薄,又紧邻血妖谷,按常理不该有多少修士愿意驻足。 可偏偏在这山脚之下,接连建起了数座修士城池,其中汇聚了数以万计的修仙者。这些人来自乾州各地,大半是慕名而来。 千雪山脉虽险,却盛产外界罕见的妖兽材料与灵药。说不定哪个犄角旮旯就藏着一株上千年份的灵草,转手卖出,便能抵得上一家小型宗门数年的营收。重赏之下,自然不缺勇夫。 九幽脑中翻阅着东燕卫给的玉简地图。 翻过千雪山脉,便是一片高耸的荒原。荒原深处,潜藏着一处巨大的白雪盆地。 盆地下方埋着一条大型高阶寒灵脉,加上地势低洼,数万年寒气汇聚于此,日积月累,导致其中生长了不少高年份的寒属性灵草,吸引了不少同属性妖兽。 因而寒墟之中妖兽横行,也有不少修士为求妖兽材料和高阶灵草闯入其中,大多都葬身于此。 无数妖兽与修士的尸骸无人收殓,散落在盆地各处,日积月累,煞气越发浓重。寒气、煞气、杀气相互交融,最终形成了障气,常年弥漫不散。 然而,危机往往伴随着机遇。 寒墟中诞生的天材地宝、前人遗留的法宝丹药,也吸引着一批又一批后来者冒险闯入。其中不乏大神通之辈,却极少有人能安然返回。幸存者口口相传,将寒墟的恐怖散布四方。 万年以降,此地已成了谈之色变的禁地。 即便如此,仍有人不信命,自恃机缘深厚或修为高绝,前赴后继地踏入其中。少数人活着回来,多数人尸骨无存。 …… 数月后。 九幽一路翻山越岭,终于来到千雪山脉脚下。他在山脚一处城池中停歇了几日,调息恢复,将赤阳珠祭炼了一番。 此地距寒墟已不算远,但山脉横亘在前,若想抵达荒原,必须翻过这座连绵数百万里的雪山。 因为寒墟凶名在外,加之路途遥远,两地之间根本没有传送阵相连。想要过去,只能靠双脚一步步翻山越岭。 九幽倒也不急。 他换上天风袍,隐匿气息,独自踏入茫茫雪山之中。 千雪山脉广袤无边,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九幽一路穿行,偶尔遇到几头中低阶妖兽,随手便打杀了。 路上也撞见过几队冒险进山采药的散修,修为最高的不过金丹初期。九幽懒得理会,收敛气息绕了过去,那些人压根不知道曾有元婴修士从他们头顶掠过。 日复一日,雪山在身后退去,荒原在前方延展。 直到半月过后,九幽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荒原灰褐色的土地一眼望不到尽头,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粒扑面而来。 远处天际,一团浓重的灰黑色雾气接天连地,缓缓翻涌。 雾气弥漫之处,寸草不生,死寂沉沉。 那便是寒墟。 九幽停下遁光,悬于半空,遥望那片被障气笼罩的死地。远远的仿佛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终年不散的障气。 “还真是地如其名,不负传闻。” 他收回目光,面色不变。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虹光,朝那片迷雾直掠而去。 须臾间后。 九幽立于雾海深谷边缘,面目隐于幽光之中,唯见一双明眼深沉如渊,不见底,不透光。 他抬步踏入障气,周身幽青法力无声撑开,凝成一层薄壳,将翻涌的灰黑雾霭隔绝在外。掌中赤阳珠微微一亮,金光透指而出,驱散周身三尺寒气。 雾气翻涌,却不得近身。他没有回头,只一步,便沉入那无边的死寂之中。 第104章 八级豹妖 寒墟之中,黑气翻涌。 一道异样的金色光芒,却在这股黑气之中缓慢飘浮,向前移动。金光形成了一只小型罩子,其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在黑雾中缓缓飞行,虽不明亮,却格外醒目。 九幽释放出神识,观察着方圆四五十里的范围。这般距离,既不如何损耗心神,也能在遇到问题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青虹下方,是一片焦黑的土地。枯死的树木东倒西歪,连巨石都被侵蚀得坑坑洼洼,四处散落着不知名的妖兽骸骨,巨大而狰狞。 那些障气紧挨着赤阳珠形成的光罩,发出滋滋的刺拉声,仿佛随时想要冲破这层防护,将九幽整个人吞噬干净。 九幽眉梢微动,觉得还是不妥。 他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百年灵药,丢了出去。那株灵药飞出光罩的瞬间,便被黑气吞噬侵蚀。下一瞬,已变成一株枯草,再无半分灵性。黑雾一涌,枯草便化为灰烬,消散于空中。 九幽心底一凛,连忙取出白玉瓶,催出一层乳白色的罩子,紧贴着赤阳珠形成的光罩内壁。两层防护加身,他才稍稍安下心来。 抬眼望向四周的障气,他不由得回想起当年在天渊海时,也曾前往上古时期人族与妖兽大战的战场。那里虽不是寒气汇聚之所,但死去的生灵更多,也形成了类似寒墟的险地,叫人望而止步。 可令他奇怪的是,这里还只是寒墟外围,障气竟已如此浓郁。 当年他在天渊海时,也曾深入过人妖古战场,边缘地带远没有这般浓烈。按常理,越是深入,障气才该越发浓郁才对。难不成寒墟深处的障气,已经浓烈到连外围都如同其他险地的深处一般? 九幽心中发寒,没有半分懈怠。 他催动遁光,继续深入。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一处狭隘的山谷前。此地乃是玉简地图上标注的进入寒墟深处的入口之一。 “再往深处,便是寒墟内部了。不过外围障气已如此浓郁,内部当真会有妖兽存活和灵药生长吗?又或者……其中另有乾坤?” 九幽心中疑惑骤升。 他深吸一口气,金阳山赫然出现在身周,缓缓旋转。古宝上释放出的金色烈焰,将靠近他半丈之内的障气尽数驱散。 一个闪身,他已消失在谷口。不过瞬息之间,便出现在谷内。 九幽迅速飞入狭隘的峡谷深处。 峡谷之中,寂静无声,只有遁光破空之音。一道青色长虹在黑色的障气中格外显眼。 越往深处飞行,九幽的心中愈发疑惑。 他猛然发觉,这峡谷之中的障气竟然越来越淡。凭借他强大的神识和感知力,绝不可能出错,四周的障气确实在减少。这简直超出常识,东燕卫也曾深入此谷,却对此只字未提。 不知飞行了多久,青色长虹面前竟出现了一抹白光。 九幽加快遁速,那白光也愈发明亮。 身影猛然从障气中冲出,眼前豁然开朗。 此方天地,不知何时已被一片雪白覆盖。天空飘落雪花,大地披上寒雪银装,一股阴寒之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煞气。 “此处还真是内有天地,竟感受不到半分障气。这简直不合常理。也难怪边缘处的障气这般浓烈。可为何障气被驱赶到外围,内部却未被侵染分毫?难不成……也是那只十级妖王的手笔?” 九幽心中暗忖,却没有放下半分警惕。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寒风已至。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发难,直直锁定了他的背影。 神识猛然一跳,预感不妙。九幽迅速转身,同时整个人影快速后退。眨眼间,便退出几百步之外,遥遥望去。 只见身后,赫然出现了一只体长十余丈的白色雪豹。 硕大的头颅下,长着两根如同成人手臂大小的锐利獠牙。双目散发着幽光,踏空而行,面目狰狞,死死盯着九幽。 而在九幽原先所立之处,一道白色爪光正在缓缓消散,触目惊心。 九幽表情微动,心中怒火丛生。 “区区八级妖兽,也敢偷袭本座?” 话音一掷,他已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人影已然悬于那只雪豹上空。金阳山变作几百丈大小,朝妖兽狠狠压下。 八级豹妖冲着九幽嘶吼一声。身上妖光一阵闪动,竟冲出三道与它体型、外貌一模一样的虚影。那是由妖力凝聚而成的豹妖化身,踏空而行,妖力晃动,快步冲上前去,撞向金阳山。 可惜,金阳山乃是顶尖古宝,区区八级妖兽如何抵挡? 三道虚影陆续撞在巨山之上,炸出一道道蓝色华光,却掀不起半分波澜。金阳山速度不减,威势反而更盛。 豹妖化作一道白光朝一旁窜去,却被巨山边缘刮中,狠狠倒飞出去,撞在峡谷入口的崖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八级豹妖吃痛嘶吼,迅速站起身来,换了一个位置,目露凶光,再次看向九幽。 九幽鼻中冷哼一声,盯着那只豹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奇怪。这只孽畜好歹也是可以化形的大妖,灵智不输人族修士。明明感受到我的修为,刚刚还被我一击揍伤,按常理早该逃跑,竟然还敢不走?” 他眼中寒光一闪。 “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既然你不走,那老夫便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那只八级豹妖忽然张开大口,一股股雪白雾气从口中吐出,迅速朝四周蔓延。 九幽见状,整个人向后倒退,同时神识牢牢锁定白雾之后的豹妖。 可就在这时,他的四周又凭空冒出一团又一团白色雾气,将他夹在中间,随后迅速朝他蔓延过来。 九幽盯着四面八方突然冒出的白雾,心中突叫不妙。 “不对……这是阵法!有人在背后操控一切!”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一处他人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那些白雾并非妖兽神通,而是阵法的启动迹象。雪豹的寒气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这套隐匿在暗处的迷杀大阵。 九幽面色骤沉,金阳山收回身侧,金罗盏从袖中飞出,悬于头顶,金光洒下,将他护在其中。神识全力扩散,试图寻找阵眼所在。 可这阵法极为高明,阵眼隐藏得极深,一时半会儿竟无法锁定。 白雾越来越浓,寒气越来越重。 第105章 竭灵术 “到底是何人布下了这阵法?竟还饲养了一只八级妖兽来配合。” 九幽暗自吃惊。 要知道,想成功饲养一只八级妖兽绝非易事。能修炼到八级的大妖,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宁愿死,也不愿被人类奴役。 因此,只能从妖兽幼崽时期便开始培养,日日以精血喂养,花费数百年心血,才能使其忠心耿耿。 若是散修出身者根本负担不起,唯有大宗门或大神通者亲自出手,才有可能培育出那么一只。 也不知是谁甘心会把一只培育了数百年的八级妖兽抛在此地,简直是暴遣天物,恐怕是大宗门出身的元婴后期修士也不会行如此败家之举。越是这般做,九幽便越发肯定这寒墟之中定然藏有大机缘。 此刻,白色雾气已将九幽团团包裹。金罗盏吞吐的金光护住他的周身,抵挡着弥漫四周的白雾。 他神识猛力探出,却被雾气抵挡回来,只能勉力渗出几里左右,便再也探不出去。这套阵法竟能隔绝神识渗透,品阶显然不低。想要找出阵眼,恐怕不会轻松。 不过,九幽也看得分明,这些雾气只有迷惑眼力与阻碍神识的功效,乃是一套高阶迷杀阵法,但也仅此而已。既如此也没必要找到阵眼,直接破除掉这些雾气就行。 “哼,想凭一套迷阵加一只八级妖兽,就困杀老夫?简直可笑。” 九幽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话音未落,左侧方一道寒芒乍现。 九幽眼中幽光闪动,抬手朝那方向猛然一挥。金阳山顺势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长虹,狠狠撞了过去。 两者砰然相撞,寒芒直接炸开,身后的豹妖虚影也随之轰然碎裂。 “化身,呵呵……雕虫小技儿。老夫倒要看看,凭借这区区迷杀之阵,还想与本座的金阳山争锋不成!” 九幽冷笑出声。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正有一道道妖兽虚影毫无掩饰地裹挟着滔天妖气,朝他的方向围剿而来,越来越近。 他指尖迅速掐诀,金阳山飞至头顶,刹那间迎风暴涨。一道金色炽芒朝周围扩散,一下子便将那些白色雾气打散,金阳真火紧随其后,直接将豹妖虚影焚烧干净。 金阳山仍在扩大。九幽化作一道青虹,转身飞入已涨作百丈大小的金阳山中。 就在刚刚白雾被冲散的瞬间,他的神识便捕捉到了那只豹妖真身的所在。 九幽躲在山中,心神操控,金阳山直接朝那个方向冲撞而去。所过之处,白雾消散,寒光收敛,煞气凋零。 那八级豹妖见状,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惊恐。它四肢蹬踏,便要朝远处逃去,显然先前被金阳山那轻轻一撞,已撞出了阴影。 可九幽怎会放过这机会? 一根金色长鞭从金阳山中飞射而出,速度比豹妖更快,直接缠住了它一只后腿,猛地拉了回来。眼看就要狠狠撞在金阳山上,灼热的金色烈焰已将豹妖身上的皮毛烤得焦黑。 豹妖吃痛怒吼,眼中幽光忽然被血光替代。它仰天长啸一声,身上的气势陡然暴涨,竟一下子突破关隘,达到了九级妖兽的水准。 后肢妖力猛然一震,凭借刚突破的九级妖力,竟生生震开了金色长鞭,朝远处蹬了几步,想要逃离金阳山。 九幽脸上了然一闪而逝,随即化作一脸狠辣。 “原来是他们养的孽畜,那你就更该死了。” 狠话一落,他掌心一按。三十二把金离烬月剑在他身后疯狂拼接旋转,一股股金青色狂躁灵气将他身后照得如同一团小型太阳,威势骇人。 心念一动,整整三十二把烬月剑化作一道道流光,自剑阵中冲杀而出,直指那八级豹妖。 豹妖眼中惊恐再也藏不住,拼命朝远处逃窜。 可刚跑出没几步,数百丈外一道血光炸开。 血芒之中,九幽的身影径直显现。巨大的金阳山直接挡死了这只畜牲最后的退路。 两者夹击之间,这“九级”豹妖无论如何抵挡,都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烬月剑径直在它身上戳出十几个血窿,看得人触目惊心,金阳山随后撞得它血肉纷飞,残杂在雪花之中,红白之物速速落下。连精魄也被九幽用金罗盏收困了起来。 为防止豹妖的精魄闹事,九幽还特意用金阳真火对其好好“招待”了一番,让它彻底老实下来。 若是换成从前,他恐怕当场就要将这豹妖精魄吞入腹中。可刚经历过障力反噬,九幽觉得还是小心为妙。尤其是日后还要突破元婴后期,更容不得半分差错。 战斗结束。 九幽迅速收了豹妖的妖丹。没了它的控制,周围那些白色雾气迅速消散,眨眼间便消逝得干干净净。 他清晰的记得,在那妖兽躯体被金阳山撞碎的瞬间,他的神识捕捉到另一样东西似乎也跟着碎裂了,像是一块阵盘。 九幽快速释放神识,在整个峡谷出口处仔细搜寻。 片刻后,终于在几处峡谷壁垒和地底之下找到了六杆阵旗。又来到妖兽丧命之处,在下方寻到几块阵盘碎片。仔细探查一番,确认没有追踪禁制,便收了起来。 收拾好残局,九幽的目光陡然转冷,望向寒墟深处。 “血渊宗……还真是他们。没想到竟在此地埋下陷阱。若是其他元婴中期修士来了,怕也要暗自吃个大亏,不死也得重伤回返。” 他之所以敢断言此乃血渊宗所为,自然是因为看出了那只妖兽突然爆发九级妖兽水准,乃是施展了血渊宗另一套有记载的秘术,“竭灵术”。 此术可引动妖兽精血、消耗其生命精气,强行催发潜能,让其短时间内突破一个小境界战斗。 看来血渊宗的人已先他一步进入了寒墟。 九幽迅速整理思路,决定不按原先的路线走,而是另换一条。 血渊宗的人也找过东燕卫,拿到的应是同一份地图,规划的路线可能都大差不差,都是避开妖兽和极寒之地的安全路线。 既然如此,他便反其道而行之,专走那些标注有“大妖”的凶险路线。这样还能避免那幽罗真君在后续路上再布陷阱。以他的隐匿之法,只要不主动暴露,便是十级大妖也发现不了他。 主意已定,九幽瞥了一眼原先规划好的路线。他化作一道青光,朝另一条临时推敲出的路线疾飞而去。 寒雾翻涌,转瞬便吞没了他的身影。 第106章 寒魂毒蝎 寒墟深处,一座直径数百里的巨石坑赫然横亘于皑皑白雪之中。 三道身影悬于巨坑上空,衣袍猎猎。三人周身爆发出的气势将四周飞雪绞得四处纷飞,连空气都为之凝滞。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下方巨坑中央一块突兀的巨石上。 那巨石方圆数百丈,被一团诡异的青色雾气包裹。雾气所过之处,地面被侵蚀得坑坑洼洼,焦黑一片,明显暗藏凶险。 而在巨石之上,隐约可见几块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石块,那便是冥魂石。紫光流转,阴寒逼人,一看便知品质不俗。 更引人注意的是,在那几块冥魂石周围,紫气汇聚之处,竟奇怪地长出了一株半人高的怪异灵茸。一道茵茵魂气缠绕着灵茸,久久不散,正好将那些青色雾气挡在外围。灵茸通体晶莹,灵光内敛,绝非寻常之物。 “桀桀桀,幽罗道友,冥魂石!” 三人左侧,一名白发小眼的丑陋老道笑声尖锐刺耳。他冲着身侧另一名血色道袍男子说道,眼中满是贪婪。 “没想到那东老鬼还真没骗咱们。待取得这灵矿,便能提升老夫本命法宝的威能了。还有你需要的那幽魄灵茸,看这品相,怕不得有万年份了吧?” 此人修为不低,乃是一名元婴初期巅峰的老怪。其周身气息鼓荡,显然并非善茬。 三人之中,除了这丑陋老道,最右边还有一名须发皆白、穿着简陋破衫的老者。 此人活脱脱一副乞丐模样,却是一名手段不俗的散修,姓余。他沉默寡言,并未开口,但眼中绿光闪动,紧紧盯着下方的冥魂石。其修为赫然也在元婴初期巅峰。 两人中间,那名血色道袍男子正是之前在宝天阙拍卖会上与九幽竞价的血渊宗五长老,幽罗真君。元婴中期修为,周身血气隐现,气势远胜身旁二人。 这两名元婴初期巅峰修士,自然是幽罗邀来的帮手。二人的目的很纯粹,拿此地的冥魂石,来提升法宝威能。 至于幽罗,则另有图谋。只要此番能成,功劳便由他一人独揽,日后大长老也会对他更加器重。 幽罗真君笑了笑,目光扫视下方巨石坑,眼珠一转,缓缓开口。 “嘿嘿,两位道友还是莫要放松警惕的好。这些绿色煞毒显然不是凭空产生的,此地恐怕还有……” “嗯?”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忽然骤变,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那里是他们进入寒墟深处的一处入口。 “幽罗道友,怎么了?”丑陋老道疑惑问道,随后与余姓老者一同转头望去。 幽罗真君眉头紧锁,声音古怪,带着一丝愤怒与心疼。 “不好,有高手进来了。幽某那只变异灵豹被人给杀了。”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转向两人,语气急促。 “这冥魂石想要完全开采出来,需要一定时间。到手之后,幽魄茸归我,其余的两位道友各取一半。不过,此等灵药附近定然有看守妖兽。还请两位助我速速布下阵法。” 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杆阵旗。 “幽某那只变异灵豹可燃烧精气短时间达到九级妖兽水准,加上‘天云幻迷阵’,便是元婴中期修士贸然闯入,也休想全身而退。此刻那人多半已身受重伤。若他还敢过来,我们便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闻言,脸色微变。 丑陋老道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幽罗道友所言极是。况且咱们来路上还布下了其他阵法,就算真是元婴后期修士来了,也甭想安然无恙地过来。快些开始吧。” 话音一落,三人各自化作遁光,朝巨坑四周飞去。每飞过百丈,便朝下方掷下一杆阵旗。 不过几个眨眼之间,整座巨坑便布下了十几杆阵旗。灵光摇动,遥遥可见。 幽罗真君双手掐诀,大喝一声:“阵起!” 一道红色光罩骤然亮起,迅速将整座天坑笼罩其中。血光冲天,在皑皑白雪原中格外显眼。 片刻后。 三人悬于那块巨石上空,盯着那团青色雾气看了半晌。 最终还是丑陋老道按捺不住。 “哼,两位先让老道试他一试。” 他冷哼一声开口,掌心一道赤红光芒闪过,一把红色蒲扇赫然出现在手中。他朝那团雾气靠近了一些,法力涌动,贯注于古宝之中,朝着那些青色煞毒狠狠一扇。 赤红色的法力化作一道巨大炽热旋风,呼啸而过。所过之处,雾气被吹散,露出下方焦黑的地面。 老道脸上喜色一闪而逝,随即变得阴沉起来。 只见先前被吹散的雾气下方,地底又冒出一股股煞毒之气,很快便补充了先前的空缺。 “地下有问题。”幽罗真君阴森开口。 身旁的余姓老者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恶玄道友,小心了。” 幽罗真君话音一落,手中赫然出现一道血色光点。那光点在空中凝练成针,随即又化作成人般大小,在空中格外扎眼。 血色光针呼啸而出,径直刺入地底。 一声爆炸从地底传出,碎石飞屑,紧随而来的,还有一道凄惨的嘶吼。 一团团更加浓郁的青色阴毒从地底涌出,毒气之中,隐隐可见一道庞大的身影正在迅速移动。 幽罗真君眼中血光闪动,用神识看清了煞毒里的东西,抬手收回血色光针,眉头一挑。 “九级寒魂毒蝎。两位道友小心。” 话音未落,煞毒之中,一道血红色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离得最近的丑陋老道。 “人类……该死!” 一道粗犷的嘶吼从雾气中传出。紧接着,一条巨大的青色蝎尾在煞毒中寒光一闪,发出刺耳的音爆之声。速度快到连元婴中期修士的神识都难以锁定,直直扎向丑陋老道。 蝎尾未至,腥风已到。 丑陋老道面色大变,手中蒲扇猛然一挥,赤红旋风挡在身前。但那蝎尾势如破竹,直接洞穿旋风,朝他面门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血光从侧面激射而至,狠狠撞在蝎尾上,将其击偏。 是幽罗真君的血色光针。 “孽畜找死!” 幽罗真君冷哼一声,双手连挥,数道血光交织成网,朝毒蝎罩去。那毒蝎吃痛,嘶吼着缩回煞毒之中,却并未退走,仍在暗中游走,寻找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余姓老者也终于动了。他袖中飞出一柄灰色小剑,剑身灰光流转,无声无息地没入煞毒之中,与那毒蝎缠斗起来。 三人联手,一时之间倒也将这九级毒蝎压制住了。但那毒蝎仗着煞毒掩护,身形诡异,几次偷袭都险些得手。 幽罗真君面色阴沉,一边催动阵法压制毒蝎,一边冷冷开口。 “速战速决,莫要拖延。那闯进来的人,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赶到。” 两人闻言,手中攻势愈发凌厉。 巨坑之中,灵光炸裂,毒雾翻涌,杀机四伏。 而远处,一道幽青霞光正悄然逼近。 第107章 还有高手 远处,平原上一座耸立的山峰顶端,九幽目光远眺,神识悄然笼罩过去。 数百里外那道巨大的血色光罩,在他强大的神识探查下无所遁形。以他八百年的阅历,自然看得出那是一套何等品阶的阵法。 “竟是一套顶级杀阵。看来是那血渊宗幽罗老小子的手笔。” 他目光微凝,神识在光罩边缘细细扫过。 “观其气息,似乎还带了两个人,外加一只九级妖兽。以这套杀阵的威能,加上三人联手,杀一只九级妖兽应当绰绰有余。可这幽罗似乎并未真正动用杀阵的手段……是在图谋,还是另有等待……?” 九幽心中思索片刻,身形一晃,隐秘气息,朝阵法方向悄然靠近。 又近了一些,他迅速藏匿于一块巨岩之后,将巨坑中的场景尽收眼底。 只见整座天坑从中心向外方圆百里,皆被煞毒之气笼罩,毒雾甚至弥漫到数百丈高空。毒气翻涌,如同沸腾的墨汁,将下方的战斗遮得若隐若现。 毒雾之中,数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战。 三个人。两名元婴初期巅峰,一名元婴中期。想来那手中使着血针法宝的,便是血渊宗的幽罗老魔。 至于另外两人是谁,九幽并不在乎。只要知晓了这几人的实力和手段,之后若需动手,也能有所针对。 他目光一转,落在天坑中央那块巨石之上。 巨石表面,几块冥魂石镶嵌其中,散发着幽幽紫光。而在那几块冥魂石汇聚的最中心处,竟生长着一株奇特的灵药,灵光流转,魂气缭绕。 “万年灵药?” 九幽心头一震。 万年灵药何其罕见,尤其是在外界。即便他用小绿瓶催熟,也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培育出一两株,而且原本的灵药品阶必须极高,否则根本无法达到如此年份。 此药药效恐怕非同小可。看来,这灵药极有可能是冥魂石的伴生之物。而幽罗老魔,不,应该说是整个血渊宗的真正目标,多半就是这株万年灵药。 九幽压下心中猜测,继续观察战场。 巨坑之中。 幽罗真君迅速飞到巨石旁,一边用血针法宝干扰毒蝎,一边伸手取下那株幽魄灵茸。他动作极快,根本不管同行二人如何想法,直接将灵茸装入储物袋中。 随后,他瞥了一眼巨石上的冥魂石,又看了看正与毒蝎缠斗的二人,心中冷笑一声。 此刻,那余姓老者和丑陋老道正奋力抵抗九级毒蝎的攻击。见幽罗竟先取灵茸,二人心中顿生不满,但眼下生死攸关,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连声催促。 “幽罗道友,快些出手!” 丑陋老道一边催动法宝,一边急声喊道。 他手中除了一件赤红蒲扇,还祭出一面蓝色古镜。 镜中法力汇聚,朝毒蝎照去。光芒落在毒蝎甲壳上,发出刺啦之声,却未造成实质伤害。那毒蝎转眼又钻入毒雾深处,消失不见。 余姓老者则祭出一柄灰色长剑,剑光凌厉,剑气在地面上砍出一道道百丈剑痕。但他本人却躲在远处干扰,处处留手,分明不肯出全力。 在这毒雾之中,仅凭两名元婴初期,连毒蝎的身影都难以锁定,只能凭感觉胡乱攻击,哪里伤得到那畜牲分毫? 丑陋老道正左右张望、神识紧绷之际,眼前忽然被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笼罩。 毒雾骤然汇聚,化作一根凌厉的长矛,朝他狠狠刺来。 老道神识一扫,顿时脸色大变,急忙将手中蒲扇古宝掷出。蒲扇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弧度,与毒气长矛狠狠撞在一起。 可他区区元婴初期,如何挡得住九级妖兽的全力一击? 蒲扇古宝灵光吞吐不定,老道自己也感到法力不济,一股虚弱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幽罗真君的声音如救世主般传来。 “恶玄道友,幽某来助你!” 丑陋老道闻言大喜,正要开口。 一道血光在他眼前炸开。 老道猛然察觉不对。那血光撞在他头颅不到半寸之处,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撞飞出去。腰间一块防御玉佩应声碎裂,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远处,余姓老者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张黑色符箓,正是拍卖会上那张替死符,没想到竟落到了此人手中。 余姓老者心念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丝线,速度快得惊人,丝毫不比九幽的血魂遁慢。 然而,那道丝线撞在血色光罩上时,却猛然停住。老者的身影从中显现,眼中满是惊恐。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布置来困住他人的阵法,竟成了困死自己的牢笼。 “幽罗!你……” 余姓老者又惊又怒,话未说完,便见幽罗真君凌空而立,双手掐诀,眼中血光大盛:“杀!”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团血色乌云凭空浮现,遮天蔽日,将整座天坑笼罩其中。乌云翻涌,一只又一只巨大的血色大手从云中探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下方狠狠按下。 一只大手直奔余姓老者,另一只朝毒蝎拍去,还有两只分别朝丑陋老道倒飞的方向按去,分明是连诈尸的机会都不给。 余姓老者拼命催动法宝抵挡,但那血色大手威能极强,速度又快,一掌接一掌,打得他狼狈不堪,口吐鲜血。不过数息之间,他便已身受重伤。 那只九级毒蝎也没好到哪去,被数只血色大手轮番拍击,甲壳碎裂,毒血横流,在毒雾中东窜西逃,发出凄厉的嘶鸣。 这杀阵威能可见一斑…… 远处,九幽冷眼旁观,已将一切看在眼里。 幽罗真君催动杀阵时,阵眼暴露无遗。那十几杆阵旗灵光闪烁,位置毫无遮掩。 “蠢货。” 九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悄然潜行,无声无息地靠近阵旗所在。趁着幽罗专注攻击余姓老者和毒蝎的间隙,他出手了。 金阳山无声飞出,接连砸碎三杆阵旗。鬼箭幡射出一道黑色箭矢,又毁掉两杆。九幽锁魂链如灵蛇般探出,将最后一杆阵旗连根拔起。 血色光罩剧烈震颤了几下,灵光迅速黯淡,随即轰然碎裂。 天空中的血色乌云失去了支撑,缓缓消散。 幽罗真君正欲给那只重伤的毒蝎致命一击,却猛然发现自己辛苦布下的大阵竟已失灵。他面色骤变,神识全力扫出,终于发现了远处那道青衫身影。 “是你?!” 幽罗真君瞳孔微缩。他认出了九幽,正是之前在宝天阙拍卖会上与他竞拍冥魂石的那名元婴中期巅峰散修,自称鬼幽。 “鬼幽道友,你这是何意?” 幽罗真君沉声开口,语气阴冷,却并未立即动手。他在掂量对方的实力。 九幽懒得废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直冲幽罗而去。 “何意?杀你之意。” 金阳山裹挟着赤金烈焰,朝他狠狠砸下。 幽罗真君面色一沉,抬手祭出一只玉盒。盒盖开启,一片金色灵沙从中飞出,眨眼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坚不可摧的金色护盾。 金阳山撞在护盾上,轰然巨响,火光四溅。护盾纹丝不动,幽罗真君也只是身形微微一晃。 “鬼幽,你真以为本君怕你不成?” 幽罗真君冷笑一声,正要反击。 远处忽然传来两声惨叫。 他猛然转头,只见先前那两名元婴初期修士的肉身不知何时已倒在血泊中,而他们的元婴刚从丹田飞出,便被一团诡异的黑气死死缠住。 黑气如附骨之疽,将两只元婴裹得严严实实,任凭它们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分毫。元婴上的法力似乎都被禁锢住了,连自爆都做不到。 “这……这是怎么回事?” 幽罗真君面色大变。 他目光一扫,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在那里。 那团黑气,仿佛凭空出现,又仿佛一直潜伏在暗处,等着这一刻。 余姓老者和丑陋老道的元婴满脸惊恐,拼命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黑气越收越紧,元婴上的灵光越来越暗,像是被这黑气吸收去了。 幽罗真君猛然转头,死死盯着九幽。 “你还有同伙?” 九幽面无表情,心中却也暗暗惊讶。 那黑气……分明与他无关。难道这寒墟中,还藏着高手? 第108章 殇冥太上 幽罗真君望着眼前那道神情平静的青年,身形悄然后退。 他的眉梢微微拧起,随即又迅速舒展开来。目光掠过那两股黑气飞快吞噬了另外两人的元婴,又迅速消失不见,心中顿时没了战意。 毕竟是在这诡异之地,敌人不明,暗处还藏着未知的威胁。 此番他已成功采得灵茸,至于那冥魂石,得不到也就罢了。根本没有必要在此地与这突然出现的鬼幽,还有那黑雾的主人动手。 一切,等离开寒墟、回到宗门之后再说。 主意已定,他后退了一段距离,体内法力猛然涌动,整个人被一道血光包裹。同时,他的声音从血光中传出。 “鬼道友,本君知你此番前来是为了冥魂石。那本君便不与你争了。你我,来日方长……” 寒风拂过九幽年轻的面孔,他的神色沉静,目光寡淡,心中却仍在盘算。 尤其是先前那道黑气的主人,他全力施展神识,竟也未在周围探查到一丝一毫的踪迹。要么那人的神识与隐匿手段全在他之上,要么便有什么特殊的瞒天过海之法。 那万年灵药既然是血渊宗所寻之物,他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正要施展血魂遁追上去,他的神识忽然一跳,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而那气息的来处,正是幽罗真君化作的那道血光。 九幽身形微微一滞,一双眸子下似有幽潭流淌,泛起一抹异样的光。 就在他停顿的瞬间,血光之中忽然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紧随而来的,是一道不似人声的惨叫。 “怎么回事?本君的元婴何时被禁锢了?竟动用不了法力?” “你到底是谁?藏在灵茸之中?” “本君可是血渊宗长老!你敢杀我,本宗很快便会得到消息,啊……!” 惨叫声渐渐虚弱下去。那道血光逐渐收敛,一股强大的气浪轰然炸开,仿佛要将九幽掀飞出去。而在那腥红气浪之中,竟然还隐藏着一道强大无比的魂力,一闪而逝,像是突然爆发之后便迅速消散了。 九幽身影悬停于空中,抬手打出一道法力,轻松卸掉了这股气浪。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神识猛然扫了过去。 血光散去,露出一名面容俊俏的少年。皮肤惨白如纸,一双眸子泛着淡淡的红光,面容沉稳,与先前幽罗真君那副老者模样判若两人。但他的身上,还穿着幽罗真君那件血色道袍。 少年伸出一双枯瘦惨白、长着修长指甲的手掌,放在眼前看了又看,发出一阵渗人的笑声。 随着笑声,他的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森然鬼气,朝四周扩散。碧绿莹莹的鬼气缠绕在他周身游走,威势之盛,甚至隐隐压过了九幽。 九幽面色微变,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诧异。 “夺舍?” 他心中翻涌不定。 “一名元婴中期修士,说夺舍就夺舍了?而且观其身上的气势,分明是元婴后期大修士。 按常理,元婴修士刚夺舍完毕应当会进入一段虚弱期,此人气息虽有些虚浮,却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后期修士。这怎么可能?难不成对方生前是化神修士?” 九幽目光闪烁。 “可堂堂化神修士,怎么会陨落在此?这寒墟虽凶险,但只要小心谨慎,元婴修士也能穿梭自如。怎么看,也不像能让化神修士陨落的地方。” 就在他心中猜疑时,一股蛮横的神识在他身上横扫而过。 少年目光投来,眼中满是不屑,冷笑一声。 “看来那东小子干得还不错,一下子便骗来了四名元婴修士,还有两名元婴中期。呵呵。” 九幽心中一凛。 东燕卫搞的鬼?看来那冥魂石的消息,也是此人故意散播出去的。莫非这人也是宝天阙的人? “小子,你很好。” 少年负手而立,语气傲慢。 “若不是你出手拆掉了那套顶级困杀大阵,本座还真不敢贸然出手。既然你帮了本座一把,那本座便给你个痛快。”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临死前也不怕告诉你,本座名号殇冥太上。哈哈哈。” 话音未落,殇冥太上头顶的天空亮起一抹又一抹血光。 九幽神识一探,那竟是一根根血色宝针,幽罗真君的本命法宝,也被此人夺舍之后占为己用了。 漫天血点如同暴雨,朝他激射而来。每一根宝针都威力不俗,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九幽目光瞬间冷了下来。金阳山化作巨山般大小,挡在身前。血针扎在金阳山上,血光被金阳真火灼烧得发出刺啦之声,纷纷弹开,无一穿透。 殇冥太上的目光落在金阳山上,原本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九阳真火?你难不成是南霜道阳宗这几百年的后起之秀?” 他抬手收回了血针,厉声问道。 九幽心中一动。 九阳真火?道阳宗?他迅速将这两个名字暗自记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干脆将计就计,毫不示弱。 “既然太上知晓我道阳宗,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话音未落,殇冥太上忽然冷哼一声。 “道阳宗?可笑。不说本座全盛时期,便是现在,也根本不惧。想搬后台,你还差了写。” 说罢,他双掌猛然一拍。 巨坑之中,无数森森鬼气开始朝下方那只半死不活的毒蝎汇聚而去。随着鬼气涌入,毒蝎的甲壳渐渐变为漆黑,受伤的部位也逐渐愈合。它嗖地一下从地底站起,朝九幽的方向嘶吼一声,声势骇人。 殇冥太上踏空而行,缓缓坐在毒蝎背上,与九幽平视。他的目光在九幽身侧的金阳山上停留了一瞬,眼中贪婪骤升。 “小子,你这古宝不错。还有你袖中那枚铜镜,也甚合本座心意。” 他舔了舔嘴唇。 “不过很快,便都是本座的了。呵呵。” 九幽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杀意翻涌。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冷冷开口,金阳山在身侧缓缓旋转,金离烬月剑已在袖中蓄势待发。 第109章 手段尽出 九幽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退至数百丈开外。 袖中天光镜暗自催动,灵光一闪,法力强度骤然提升近两成。随着境界提高,此宝对他的增幅已从当初的两成半降到了如今不足两成。日后若能突破元婴后期,怕是连半成都难。不过眼下,够用便好。 白玉瓶顺势飞出,一道乳白光罩在他身上轻轻一照,随即渐渐收敛,隐入衣衫之下。 金阳山轰然砸出,裹挟着赤金烈焰,如山岳倾覆,朝殇冥狠狠压去。 与此同时,九幽双手法力涌动,两股幽蓝色烈焰自掌心燃起。幽都鬼火在身后凝聚,化作两只庞大的幽蓝骷髅头,巨口开合,无声无息地跟在金阳山后,隐去了气息,悄然掩杀。 殇冥目光一凛,手中掐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横移数十里,堪堪避过金阳山的正面冲撞。脚下的毒蝎嘶吼一声,直接遁入地底,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裂开数道深沟。 九幽心头微动。对方竟如此快便学会了血魂遁。即便是搜魂,也不该学得这般迅速。这殇冥的天赋或底蕴,恐怕比他预想的更深。 可殇冥没料到的是,金阳山之后,还藏着两道幽蓝骷髅头。 它们速度极快,眨眼已至眼前。 “寒火?还有九阳真火?” 殇冥神情微变,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异,像是在确认什么。 但他反应极快,左手掌心凭空多出一张黑色兽皮。兽皮一翻,一股股黑气从中涌出。其中一股黑气配合着玉盒中的金色灵沙,化作一面固若金汤的盾墙,轻易挡下了两道幽蓝鬼火攻击。 黑气在空中不断扭曲,连接着兽皮,化作一只又一只黑色魔手。魔手各持刀枪棍棒,密密麻麻,朝九幽铺天盖地地招呼过来。 与此同时,九幽脚下的地面轰然炸开。那只九级毒蝎从地底冲出,蝎尾一甩,一道绿色毒束激射而出。 三道攻击,角度刁钻,几乎锁死了九幽所有退路。 九幽面色不变。 血魂遁,不止对方一人会用。 血光炸开,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数百丈外。三十二把金离烬月剑在他身前急速拼接旋转,组成一道自下而上的金色旋风。旋风越转越快,转瞬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漩涡,朝对面迎去。 剑光如瀑,剑气冲霄。 殇冥目光一沉。 “血遁,还有这剑阵,本座知道你是谁了。” 他的声音阴冷下来。 “你胆敢欺瞒本座。你不是南霜散修,也不是道阳宗修士。你是渊海人士,那个杀了血渊宗十七长老的幽魂岛元婴修士,九幽!” 九幽眉头微锁。 没想到血渊宗查得如此之快,这殇冥搜魂之后,竟已摸清了他的底细。但他岂会被几句话唬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冷笑一声。 “道友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小心刚夺舍的皮囊,今日便毁在这里。到那时,道友怕是要做一辈子的孤魂野鬼了。” 狠话撂下,他整个人披上天风袍,速度暴增,尽量避免对方的神识锁定。 随即,又立马施展一道幽青雾气,在空中弥漫开来。雾气之中,无数九幽锁魂链如蛟龙探海般冲出,配合金离剑阵,朝殇冥倾泻而下。 殇冥手中那块兽皮古宝也是了得。一会化作刀枪棍棒,一会化作狰狞妖兽,攻防一体,变化莫测。再加上他自身的强悍法术神通。 短时间,两人打得难舍难分。 灵光炸裂,鬼气翻涌,剑光纵横,火焰滔天。整座天坑被搅得天翻地覆,四周的山壁被削平了一层又一层。碎石飞溅,煞气四散,方圆百里再无一处完好之地。 这一战,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九幽手段层出不穷。 九幽锁魂链缠斗,白玉瓶、赤阳珠护体,天光镜增幅,鬼箭幡远程打压,金离烬月剑正面绞杀,金阳山重击破防,金罗盏困敌,金色长鞭偷袭,幽都鬼火封路,幽都寒域全场压制,天风袍游走。 一件件古宝、一道道神通轮番上阵,衔接得行云流水,毫无迟滞。 殇冥越打越惊。 此人不过元婴中期,哪来这么多威能不俗的古宝?且神识操控如此精妙,多件法宝同时催动竟丝毫不乱。更恐怖的是,打了一天一夜,此人法力竟不见枯竭,依旧生龙活虎,攻势一波接一波。 他哪里知道,九幽储物袋中还躺着几瓶万年灵乳,随时可以补充法力。 “该死!此人到底什么来路?” 殇冥心中暗骂。再这样下去,就算分不出胜负,等血渊宗那几个老家伙追来,麻烦就大了。 终于,九幽抓住一个破绽。 金罗盏脱手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一只金色巨碗,当空罩下,将那只九级毒蝎困在其中。毒蝎在金盏中横冲直撞,却撞不破那层金光。 鬼箭幡紧随其后,漫天黑色箭雨朝金盏方向呼啸而下。 九幽瞅准时机,猛地收回金罗盏。箭雨失去阻挡,如暴雨倾盆,一根根狠狠砸在毒蝎身上。毒蝎被炸得东倒西歪,甲壳碎裂,毒血横流,片刻间便已奄奄一息。 殇冥面色铁青,目露凶光,狠狠瞪了一眼那只毒蝎。 “废物东西,亏本座养了你几百年。” 他抬手一握,将那团缠绕在掌心的鬼气猛然捏碎。 毒蝎发出一声凄厉嘶鸣,拼命挣扎了几下,随即轰然自爆。无数先前注入它体内的鬼气如潮水般涌出,朝殇冥汇聚而去。鬼气入体,他的气势再次攀升,重回顶点。 九幽冷眼旁观,并无意外。 若换作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一枚没用的棋子。 “鬼气?”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真当老夫只有金阳山能克制你?” 话音未落,腰间数只灵虫袋同时嗡嗡作响。 一股股紫色诡异灵光从袋口飞出,在他头顶盘旋汇聚。紫色虫群越聚越多,如一团紫色的星云,将半边天际照得透亮。幽幽紫气从虫群漩涡中向外扩散,带着令人心悸的噬魂之力。 殇冥瞳孔骤缩,先前那股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死死盯着九幽头顶那片紫色虫云,声音都在发颤。 “噬魂虫?这么多……?” “这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九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先是施展了那么多件古宝神通,后又释放出如此多噬魂虫群,你手上到底还有多少宝贝?” 九幽没有回答。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静静站在那里,周身灵光流转,头顶虫群嗡鸣。 天坑之上,两股气势仍在无声地对撞。 第110章 诡异王座 “哼,一群虫子罢了,你真以为你这样就可以克制本座?呵呵,那你也太天真了!” 殇冥话音未落,头顶猛然浮现出一块双鱼圆盘。 紧接着,他头顶的天空被一黑一白两团雾气笼罩。雾气之中,似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游走,不露锋芒,却给九幽一种异样的压迫感。 “这也是一件顶级古宝。” 九幽眼如幽月,却并无多少惊讶,毕竟按照对方如今所放出来的底蕴,拥有一件顶级古宝,实属预料。 他的神识瞬息探明对方虚实,脸上的严肃之色更重了几分,心中飞速推算着对方的攻击方式与自己的应对之策。 不等对方彻底激发古宝。 就在殇冥放出双鱼圆盘的刹那,九幽手中幽都鬼火与金阳山上的金阳真火同时催动,化作一条幽龙、一只火凤,从不同角度直扑那黑白雾气。 幽龙火凤前后夹击,眼看就要撞上目标。 黑白雾气却无声分开,化作一白一黑两团雾气,分别迎向幽龙与火凤。两团雾气一卷,竟轻易将九幽的攻击冲散。威势不减,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修长的弧线,居然凝实成一对阴阳双鱼,朝九幽扑杀而来。 九幽神情微凝,身形暴退,同时将金阳山抛了出去。 两件顶尖古宝在空中轰然对撞,整座巨坑被掀得东倒西歪,碎石飞溅,寒煞之气向四周翻涌。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寒墟深处,震得百里内的雪峰都在簌簌发抖。 九幽体内气血翻涌,措不及防下,整个人被气浪掀飞,狠狠撞在崖壁之上,砸出一个数丈深的人形凹坑。 他狼狈爬起,嘴角溢血,连忙取出几枚丹药服下,又催动法力稳住伤势。 金阳山在刚才的撞击下灵光暗淡了几分,显然消耗不小。 殇冥也不好受。他被掀飞在空中连转数圈,但凭借元婴后期的强大修为,还是强撑着悬停了下来,看上去远没有九幽那般狼狈。 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看向九幽的方向,见对手狼狈不堪,嘴角挂起一丝戏谑的笑,沙哑开口。 “怎么?你不是宝贝很多吗?这就不行了?你不是很能恢复法力吗?哈哈,同时操控如此多件法宝,对你的神识消耗一定不小吧?我看你还能坚持到几时?”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在空中一滑,在九幽疑惑的目光中狠狠砸入地底。 大地传来一阵阵轰隆声,紧随而来的是一阵阵低语,好似无数亡魂哀嚎,比九幽的幽都寒域更加让人头皮发麻。一股股黑色鬼气从地底冒出,在殇冥砸下的位置,一个庞然大物逐渐探出头来。 那是一座由无数骸骨、黑色魔石、森森鬼气组成的巨大王座。王座之下,无数骷髅鬼魂簇拥托举,将这庞然大物缓缓送上地面,送上天空。 殇冥端坐于万魂王座之上,方圆千里之内的煞气、寒气、鬼气,统统朝他汇聚,一股股气势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那对阴阳双鱼此刻正悬浮于王座四周,缓缓游走,庄重而肃穆。 此时此刻,仿佛万魔万鬼,皆向其俯首。 “这是……上古大神通!” 九幽瞳孔微缩,感受到那恐怖的气息,毫不犹豫地飞身上空。抬手一指,噬魂虫群兴奋地嗡鸣,直接朝殇冥冲去。 在九幽的指挥下,虫群如同数条河流,从四面八方围拢对方。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绕着殇冥飞速旋转游走,组成一道巨大的虫群龙卷风,不停地吞噬着周遭的鬼气。 一声冷哼从王座上传来。殇冥并指如剑,朝虫群包裹处随手一指。那对围绕着王座游走的阴阳双鱼相伴而行,顺着手指的方向,狠狠撞上虫群壁垒。 紫色、白色、黑色的混杂之气在空中炸开。 也不知是不是王座的加持,阴阳双鱼的威能竟隐隐超出了顶尖古宝的范畴,触及到了准通天灵宝的门槛。 九幽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抬手将金阳山抛了出去,巨山从虫群旋风上方直直砸下,朝着王座狠狠压去。所过之处,虫群纷纷让开。 跳动的白金烈焰,巨山的阴影,在殇冥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殇冥不慌不忙,抬手一挥。金色灵沙、古怪兽皮、以及从大地之上汇聚而来的无数鬼气魔爪,同时迎了上去。 九幽见状,迅速抬手一招,收回释放出去的噬魂虫群。两方碰撞的速度太快,他只来得及将大部分灵虫收回,仍有小部分被余波波及,四处掀飞,撞在山壁上挣扎两下便没了动静。 殇冥一只手高抬,轻松挡住了金阳山的镇压。 可就在他准备发力将金阳山掀飞的刹那,远方荒原深处,传来一道更加粗犷的怒吼。 九幽面色一沉。那怒吼中夹杂的气息,与他当年面对天蛟王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十级妖王!” 殇冥同样面色严肃。他刚脱困不久,正沉浸于兴奋之中,又与九幽酣战一场,一时之间竟把这畜牲给忘了。 “这畜牲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都怪这叫九幽的小子,若不是他,本座早该安样离开了。该死!” 他抬手要将头顶的金阳山击飞,眼前却紫光一闪。 一股噬魂虫突然凝聚成一柄几丈长的紫色长矛,迎面刺来。 殇冥心中一骇,连忙催动护体的阴阳双鱼迎了上去。双鱼相互配合,格外轻松地击垮了这柄紫气长矛,将其打散成漫天紫光。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另一只手猛然发力,三股力量直接将金阳山掀飞出去。 可就在他神情微松的刹那,先前被打散的紫气长矛之中,忽然亮起数千道诡异的紫光。那些紫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合并成一把手臂粗细的短剑,迎着他的面门直刺而来。 “变异噬魂虫!这股气息……是养魂木!” 殇冥失声惊呼,施展血魂秘法,整个人遁出百里之外。他满眼震惊地望向那柄紫气短剑,眼中隐隐带着一丝异样的光芒。 紫色短剑剑锋一转,再次指向殇冥,蓄势待发。 殇冥紧皱的双眉微微舒展。先前那座庞大的王座也逐渐消散,他连忙朝九幽摆了摆手,冷笑几声。 “嘿嘿,小子,哦不,九幽道友,等等!再打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你的实力,本座认可了。不如你我做笔交易如何?” 他话音落下,便盯着九幽的反应。 过了半晌,也不见九幽回话。九幽只是满脸警惕地望着他,指尖法力一盛,似乎随时就会再次动手。 殇冥尴尬一笑,随即陡然转为严肃,话锋一转。 “别急嘛,本座也只是稍微出手试探而已。毕竟本座从来只与强者交易,弱者没有交易的资格,就像先前那般三人一样……呵呵。九幽,你难道就不好奇,这幽罗为何来找这幽魄灵茸吗?” 第111章 老怪交易 雪光映照在九幽年轻的脸上,神情无波,眉头舒展,双眸之中幽光闪烁,好似月牙天光。 寒风扑面而来,青年淡淡出声。 “不好奇。” 话落,九幽心中一动,数件古宝缓缓悬浮在他的头顶与脚下,相互对照,如同一个竖放的八卦圆盘,缓缓旋转。灵光交织,寒芒隐现,看得人触目惊心。 任谁来了都不会想到,一位元婴中期修士身上竟拥有那么多件古宝,其中不乏威能惊人之物。 九幽周身华光再盛,摆出一副若有不测便要拼命的架势。但他并未出手。对方说得没错,长时间操控如此多件法宝,法力可用万年灵乳补充,神识损耗却难以快速恢复。 更何况远处那只十级妖王的怒吼让他心中警惕大增,血渊宗幽罗已死,魂灯同灭,其本宗必已得到消息,说不准已在赶来的路上。 若再这般打下去,恐怕…… 青年思索了一阵,目光仍旧不为所动,只是静静望着对方,如同这周遭的荒漠寒雪一般沉静。 对面,自称为殇冥太上的少年,见九幽目光寡淡、暗含杀意,故作着急地在空中来回踱了几步,随后无奈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小孩般的意味。 “不好奇?嘿嘿,怎么,还在生气?不就是差点杀了你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修仙界,打打杀杀、你死我活、利益交换,不向来如此吗?难道你就不想化神吗?” 化神。 此话一出,九幽的耳朵自动抓住了重点。以往平静的脸上竟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就那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瞬间被对方捕捉到了。 殇冥脸上邪笑,一拍手,语气中带着诱惑。 “没错,化神……不妨告诉你。你来的那个偏僻的天渊海,还有后来去的灵川,都没有化神修士。但在这乾州,便有数位化神期的老怪。据我所知,如今天渊海的麻烦已经解决了。你猜,是谁出的手?又有谁有那个资格出手?” 九幽心中猛然一滞。 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血雾……被化神修士解决了? 他漠然想起当初在血妖谷时,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的强大神识。莫非那就是乾州的化神修士?得到了消息,直接横跨血妖谷前往了灵川,甚至是天渊海的天元山? 九幽心中略显动容,表情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思考了许久,他才缓缓回答。 “好。你的条件是什么?” 对面见九幽答得如此爽快,殇冥自然脸上一喜。目光瞥向九幽那些变异噬魂虫,舔了舔嘴唇,邪魅一笑。 “养魂木。能培育出如此品阶的变异噬魂虫,想必你手中至少有几截年份不低的养魂木。本座要的不多,就一个巴掌大小,至少三千年份。这个条件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九幽闻言,没有马上答应,话锋一转,语气阴冷。 “哼,胃口还真是不小。我凭什么相信你真有关于化神的消息?更何况,即便有,我也无法第一时间验证真伪。怎么看,都是本人吃亏吧。” 少年不紧不慢,继续在空中踏了几步,后来干脆百无聊赖地坐下来,翘着二郎腿。听了九幽的话,看似认同地点点头。 他翻身而起,右手掌心霞光闪动,一块棕色竹简便出现在手中。目光看向九幽,满眼都是“真诚”。 “你放心,本座一向最守诚意。这竹简中记载了血渊宗那套化神秘术‘血魂禁’中,九大元婴后期神魂的替换之法。 而那万年幽魄灵茸,便是他们目前能寻到的最好替代之物。此物乃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灵物,在这诡谲之地日积月累,吸收了上万年来死去之人的魂魄,其中转化出的精魂,完全有可能替代一位元婴后期修士的神魂。” 他嘴角微勾。 “哈哈哈,你是不是一开始还好奇,本座怎么刚夺舍完就拥有元婴后期的实力?那区区三名修士的元婴自然不够,还有一大重要原因便是那万年灵茸。我吞噬了其中蕴含的大量精魂,才能迅速恢复到如今的状态。” 话未说完,远处深谷中又传来一道巨大的嘶吼声,比先前更加愤怒、更加狂暴。 殇冥脸色骤变,语气急促。 “怎么,还不愿意交易?本座告诉你,化神机缘可遇不可求。这竹简中记载了此人数百年来对替换之法的研究,如今只差试验这一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九幽的面孔。见九幽面不改色,连忙又开口。 “别怪本座没提醒你,那是一只十级妖王,拥有一丝上古妖兽的血脉,战力远强于同阶妖王。每百年沉睡一次,每次至少沉睡五十年。如今你我大战将它彻底吵醒,它绝对会来寻你我的麻烦。凭我等现在的状态,绝不是它的对手。” 他顿了顿,又道。 “对了,那两名元婴初期修士的储物袋,还放在他们死去的地方,本座还没动过。我一并给你,就换一块千年份的养魂木。本座的要求已经很低了,你绝对不亏。” 话音未落,远处山谷中便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响,大地被重物踏得震颤,越来越近。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朝他们的方向冲来。 九幽又看了一眼殇冥。见对方态度决绝,再不交易便会立马遁走。他也明白,这已是对方能开出的最大筹码。 沉默了几息。 九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先把竹简和储物袋给我。” 殇冥眉头一皱,随即舒展开来。他知道,这是九幽在试探东西真假。时间紧迫,他也懒得计较,抬手将竹简和两只储物袋抛了过来。 九幽抬手按住,那几样东西悬停在几丈外,神识瞬间探入竹简。片刻后,他微微点头,将竹简收入囊中。又扫了一眼两只储物袋,确认没有暗手,也收了进去。 他手掌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截拳头大小的养魂木,乌光流转,魂气氤氲。刚好过千年的品相,却远远小于殇冥要求的“巴掌大小”。 殇冥接过养魂木,脸色一黑。 “你……”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九幽一眼,却没有发作。时间不等人,妖王的气息已越来越近。他将养魂木收入袖中,冷哼一声。 “算你狠。”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朝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连回头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九幽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心中冷笑,也不耽搁,收好所有古宝,身上天风袍灰光亮起,化作一道幽青遁光,向来时的方向疾掠而去。 寒风呼啸,雪原在脚下飞速后退。身后,那只十级妖王的怒吼声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九幽面无表情,青虹又快了三分。 他可不想知道那只畜生长什么样,有怎样的神通? 第112章 再回云渺山脉,闭关突破 半年后,云渺山脉。 此山脉距离九幽上次前来,已过去近三十年。格局虽谈不上天翻地覆,却也变化不小。 最外传的便是当初晶灵宗的旧址。如今那里已被一座巨大的修士城池取代。不过城池仍在修建中,并未完善,明显刚建起不久。 当年晶灵宗高层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另外两宗陷入警戒,其他势力也不敢贸然染指,生怕被那位神秘的魔道老魔盯上。就这样,差不多十几年过去,整个云渺山脉一直没什么动静。 天印山、灵夕谷虽未放松警惕,但仅凭两个宗门守着一座山脉,难免惹其他势力觊觎。于是便有势力暗中派弟子潜入,探明情况。 天印山、灵夕谷得知后,自然也按捺不住,暗中派出弟子搜山。可过了几年,也不见半分邪修踪迹。直到这时,他们才慢慢相信,那名邪修灭掉晶灵宗后,便离开了。 晶灵宗一灭,遗址便空了出来。 原本三家联手掌控云渺山脉,如今少了一家,势力自然低了一截。为防被其他势力甚至皇族惦记,他们联合云渺山脉附近的缥缈山脉另一大宗门,三家联手,在晶灵宗旧址上建了一座规模庞大的修士城池。 这样既利用灵脉,又推动三家经济。三家联手,其他势力也不敢暗中作梗,更不敢觊觎云渺山脉了。 如今,这座云渺城已初具规模,各色商会和慕名而来的修仙者进进出出,各色灵霞光芒交织,好不热闹。 …… 与此同时,灵夕谷。 今日的灵夕谷,与以往似乎有些不同。 整座山门紧闭,护山大阵已然暗自启动。山谷上空,隐约可见一道透明的蓝色光罩将整座山谷包裹,一旦发生不测,可随时激发。 谷中大部分弟子被严令禁止外出。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收拾财物,以为是仇宗寻门。也有人暗中打听,其中一小部分通过人脉得到了一些小道消息,个个面露震惊羡慕,还带着一丝激动。 整座山门严阵以待。 灵夕谷深处,一座灵气极其浓郁的山峰。 此峰上下布满了各种大阵,防御得严严实实,生怕有半分差错。山峰数十里范围内,除了深处一道蓝袍身影外,空无一人。 “什么?勺师弟的魂灯灭了?什么时候的事,前天?” 山峰洞府中,那道蓝袍身影,一名两鬓花白、额头皱纹深深的中年男子,脸上略显焦急,手中拿着一块翠绿玉简,显然正与什么人传音,听声音像是一名年轻女子,声音娇嫩。 “师祖们传话,让师兄放心结婴。勺师兄的死,宗门会追查到底。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师兄尽快化婴。如今整座山门已全面戒严,望师兄莫要因此事影响心境。” 中年男子面色严肃,声音沉哑。 “我知道。” 他刚切断传音,转身的刹那,余光瞥见,原本盘膝打坐的石台上,不知何时竟站着一道青衫人影。 那是一名青年,面容俊朗,眼如深潭,站在那里便隐隐的透露出一股寒冷、不怒自威的上位者之感,叫人不敢逼视。 中年男子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 他不明白这道人影是如何闯进来的。如今宗门封山,连这座山峰上下全被布下了大阵,便是他们宗门最强的大长老元婴中期修为,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 此人怎么做到的? 难不成……是元婴后期的老怪? 这个猜测一出,中年男子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怎么会跑来他们小小的灵夕谷?还来找他一个区区金丹修士? 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道青衫人影没有显露出半分气息,只是远远地、用一双青眸望着他。眼中没有半分人情,冰冷如同一滩死水。 没有等他开口求饶,那道青衫人影在他倒映的瞳孔中逐渐放大。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意外。整座山峰依旧如往日般平静,各种大阵依旧开启着。没有人察觉到这座山峰之中发生了什么。 山峰深处。 九幽盘膝坐在石台上。 洞府另一侧,一间阴暗的密室中,先前那道蓝袍中年男子被无数根青色铁链五花大绑,倒在地上。体内经脉被堵塞,提不起半分法力。 九幽没有杀他,只是将他关了起来。此人一死,魂灯便灭。他还不想让灵夕谷的人这么快发现不对劲。 九幽深吸一口气。 好在他的隐匿之术了得。半年前,他一气逃出寒墟,翻山越岭回到乾州。回到乾州后,他查看了那两名元婴初期修士的储物袋,没什么太值钱的东西,但聊胜于无。 他本打算找个灵气充裕的地方突破元婴后期。 偶然的机会,他抓到了灵夕谷一名外出金丹长老,一通逼问后,得知了云渺山脉的变化,也得知了灵夕谷正暗中安排弟子结婴。 至于千叶城,他自然不打算回去。 他要闭关突破,保不齐宝天阙的人知道他回来后会暗中下手。就算那姓东的忌惮他,不敢出手,也说不准那个夺舍了血渊宗长老的殇冥不会顺藤摸瓜来找麻烦。 于是,便有了今日。 不得不说,灵夕谷的准备很充足。若是换作其他元婴修士,恐怕根本无法悄然潜入。 但九幽的神识远超同阶,加上改天换貌的敛息之能,这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 并且此宗山门紧闭,灵气充裕,这座山峰灵夕谷高层为防止有人打扰弟子结婴,已被划为禁地,正合他意。 待一切准备就绪,他便可以冲击元婴后期。 等他成为元婴后期修士,就算灵夕谷的人后知后觉察觉不对,也不敢当面说半个不字。 ...... ...... 第113章 灵夕谷闭关 “凝婴丹?原来宝天阙那场拍卖会上那枚凝婴丹,被这灵夕谷的太上长老拍去了。” 九幽看着手中的方形玉盒,目光平静,不带丝毫感情。 玉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通体幽紫的丹药,丹香内敛,灵光流转。此物自然是那金丹修士储物袋中搜出来的。 “罢了。” 九幽指尖灵光一点,玉盒化作流光飞入储物袋中。此物对他如今毫无用处,但收着总没坏处。 他双指并拢,指尖霞光闪动,储物袋中飞出数道灵光,在眼前缓缓凝实。 五枚八级妖丹,一枚九级妖丹。 一枚万灵丹,得自当年元婴比斗时斩杀的黑袍大汉。 一枚土灰色丹药,从余姓老者的储物袋中搜出,名曰庚土丹,突破后服用可迅速稳固修为根基。 一块晶莹剔透的灵石,正是当年天元山之行得到的那块极品灵石。突破元婴中期时未派上用场,如今冲击元婴后期,这块灵石再不能放着继续吃灰了。 最后是数株安神草,药香浓郁,灵气莹莹,最低都是三千年份。这已是安神草所能达到的年份上限。 有了这些宝贝,突破元婴后期应当不难。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做些准备。 九幽抬手一挥,数套阵旗从袖中飞出,深深嵌入洞府四壁。几道光晕接连亮起,将整座洞府笼罩其中。 他仍不放心。此地虽被划为禁地,灵夕谷的太上长老们为助弟子结婴,一般不会前来打扰。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又耗费数月心神,将寒墟山谷口幽罗布下的那套迷杀雾阵阵旗修复,悄然布置在外围。 一切就绪。 九幽静下心来,青眸微阖,运转功法。安神草点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他整个人沉入玄奥之中。 功法运转,山峰地脉下的浓郁灵气被源源不断抽离上来,涌入九幽体内。丹田中的元婴大口吞噬着涌来的灵气。 待到法力充盈,时机成熟。 九幽抬手将万灵丹吞入腹中,开始炼化。心念一动,法力包裹住那六枚化形妖丹。六枚妖丹围绕他缓缓旋转,大量妖丹本源被抽离出来,融入丹田,慢慢转化吸收。 药力、妖力、法力,三股力量在体内交织融合,顺着经脉奔涌。 九幽的气息在这三股力量的冲刷下也在不断的攀升。 时间飞速流逝。 日月轮转,春夏秋冬。一年又一年,转眼便是十年。 十年间,九幽闭关的山峰洞府内,岩壁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雪。强大的法力在洞府中流淌激荡,若非他早早布下隔绝阵法,气息一旦外泄,早被外界察觉。 密室中,寒气早已渗透进来。 那名被五花大绑的金丹修士还活着。九幽为了防止他被自己释放的寒气冻死,将那枚装满太阳精华的赤阳珠放在他身旁,还安排了一只幽魂傀儡看守。 金丹修士蜷缩在角落,背脊发寒。那些寒气中裹挟的煞气与杀气,让他触目惊心,这得杀多少人,才有如此浓重的杀伐之气? 直到这时,他才隐约猜出,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元婴修士,恐怕就是当年覆灭晶灵宗的那位。 这位前辈搞出如此大的动静,究竟要干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希望,如此大的动静能被外界的长老们察觉,尽快前来营救。 这名金丹修士在惊恐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十年。他原本还心存希冀,如今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早已心如死灰。 转眼间,外界四十八年过去了。 两百里外,灵摇山。 此山是灵夕谷最高耸的山峰,也是整个宗门灵气最为浓郁之地,更是灵夕谷太上大长老的清修之所。 此刻,山顶之上,两道身影相对而坐,饮茶下棋。 一男一女。 老者须发皆白,身披白色羽衣,绣着云纹;妇人穿着青色锦袍,面容端庄。 老者正是灵夕谷太上大长老,自号灵涯上人。妇人是此宗三长老,姓玉。 “哈哈哈,师妹,你又输了。” 灵涯上人抬指落棋,彻底封死了玉姓妇人的所有退路。 玉姓妇人看着棋盘,眉间带着一丝担忧,“啪”的一声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盒。 “唉。四师弟外出游历,二师兄去了北原战场。如今宗内就剩大师兄你我了。”她顿了顿,“话说李师侄闭关四十多年了,还没突破。这么多年过去,不会还没过心魔关吧?” 灵涯上人摸了摸胡须,眉头紧皱。他抬头望向李师侄的闭关之所,双眉又缓缓舒展开来。 对一名金丹修士而言,有宗门为其准备了一切后勤,若能成功结婴,往往只需二三十年。可这位李师侄却足足闭关了四十八年,着实令人担忧。 一旦突破失败,宗门上百年的谋划便将功亏一篑。 灵夕谷的元婴与金丹已出现数百年断层。若这位李师侄无法填补这个空缺,一旦几百年后他们这些元婴相继坐化,灵夕谷将有一段时期没有元婴修士坐镇。 到时,其他势力便会如闻到血腥的饿狼般扑上来。宗门数千年的基业,将毁于一旦。 两人一筹莫展之际。 天地灵气忽然朝一个方向汇聚。 正是李师侄闭关的方向。 起初是一丝一丝,渐渐变成一股一股磅礴的灵气洪流。整座灵夕谷上空,形成了巨大的灵气潮汐,如同漩涡般朝那座山峰涌去。 玉姓妇人站起身,眼中难掩欣喜。她缓缓走到玉亭边缘,望着天际那股灵气潮汐,呢喃自语。 “这是……李师侄要结婴了?” 灵涯上人也缓缓起身,心中虽有一丝诧异,但仍欣慰地点点头。他眼前白光一闪,神识朝那个方向探去。 “如此磅礴的灵气,想来应是了。” 一旦李师侄结婴成功,灵夕谷便有五位元婴修士。届时,方圆十万里内的几大山脉中,他们便是实力最强大的宗门。 灵气汇聚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盛。 山谷中,弟子们纷纷抬头,惊讶地望着那座山峰。有人不明所以,听了解释后恍然大悟。 一道又一道惊呼声从山谷中响起。 灵气汇聚如排山倒海,连地下的灵脉都被源源不断抽离出来,涌向那座山峰。 越聚越多。 越聚越多。 直到这时,灵涯上人和玉姓妇人才猛然察觉不对。 元婴修士突破的场面虽大,可这股灵气吸收也太多了,甚至远远超过他们两人法力总和。 这……已经不像是金丹修士该有的化婴场景了。 忽然,灵涯上人腰间一块玉牌亮起。一道焦灼而颤抖的声音从其中传出。 “不好了大长老!李、李师叔的魂灯灭了!” 老者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什么?!” 玉姓妇人也听到了传音。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恐。 他们的目光再次望向那道巨大的灵气漩涡。 脸上写满惊骇。 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 第114章 元婴后期 “师兄,我们该怎么办?” 中年妇人五指紧握,望着那片遮蔽天地的灵气潮汐,一时拿不定主意,转头问向白发老者。 一道风浪袭来,吹起老者的白色鬓发,拍打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灵涯上人眉头紧锁,向后退了半步,脸色铁青。过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走。” 玉姓妇人瞪大了双眼。她低头看了一眼山门中那些尚不知情的弟子,又看了看大阵启动的方向。她知道大师兄的脾性。这次,灵夕谷恐怕凶多吉少了。 但她仍有些不甘。 “师兄,可是……” 话未说完,便被白发老者厉声喝断。 “没什么可是的!你还不明白吗?此人无声无息来到我灵夕谷突破元婴后期,其身份必然是散修,甚至就是当年那个邪修!你忘了晶灵宗是怎么被灭的?”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加沉重。 “只要咱们这几个老家伙还活着,灵夕谷就灭不了。一名元婴后期的散修,不是仅凭你我能够抗衡的。哪怕有护山大阵在,能暂时将他击退,可那又怎样?你难道想让一名元婴后期散修记恨上灵夕谷?到时候,人家可就不单单盯着那些低阶弟子杀了,是盯着我们杀!” 老者抬手一挥,数道灵光飞入天际,隐于山峰之间,传向谷内各处。 “我已给那些师侄们传音了。至于能否活下来,看他们的机缘造化。你我先去千叶城避避风头。哪怕那位元婴后期来了,也绝不敢贸然动千叶城那等庞大产业。三大宗门不会坐视不管。” 话音一落,灵涯上人手中白色华光一闪,隐约可见一把羽扇。他整个人融入羽扇之中,两者合二为一,竟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只白色灵鹤朝远处飞去。 玉姓妇人呆呆望着灵涯上人决绝的背影,口中呢喃。 “元婴……后期……” 呆愣了片刻,她狠下心来,连忙化作一道绿光,紧随师兄离去的方向。 与此同时,山谷各处,一道道遁光从深处冲出,都朝千叶城方向疾飞。这些都是收到大长老传音的金丹弟子。 “快看天上!那些都是我灵夕谷的金丹长老,他们要去哪?” 有弟子抬头,满脸疑惑。 其他弟子也相继注意到远去的遁光,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股不安感涌入人群。 金丹修士们离去后,那些筑基修士也终于察觉不对劲。有些头脑机灵的,或是金丹修士的后辈、弟子,也匆匆架起飞行法器,飞快离开山门,生怕慢了半步。 至于余下的低阶弟子,根本没人去管。留下来,或许还能为他们多争取一些逃命时间。 …… 远处,山峰洞府深处。 九幽运转功法,将庚土丹最后一丝药力尽数吸收,彻底稳固了元婴后期的修为,省去了数月苦功。 他猛然睁开双眼,眼中寒光一闪,幽如寒潭。 内视丹田。元婴莹光充盈,个头暴涨。体内法力更是暴涨数倍,在海量灵气的冲刷下,全身上下都有一股说不出的酸爽之感。 此时此刻,无论是法力还是神识,都远非当年元婴中期可比。 九幽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身影在石台上一闪,眨眼便出现在洞府洞口。 突破元婴后期后,他的速度也大涨一截,已与当年元婴中期时使用天风袍相当。 沉寂多年的欣喜再次涌上心头。 终于,他突破了中期瓶颈,成就元婴后期大修士。化神不出,他便是此方修仙界的顶点。 若再对上血渊宗当初追杀他的那名中年男子,或是殇冥,他有十足把握将其轻易斩杀。 九幽迅速收敛心神,目光投向外界。 心念一动,一股强大的神识以他为中心朝四周覆盖,瞬间笼罩方圆四百余里。这是他目前神识的极限。 周围情况尽收眼底。 那些还在围观凑热闹的灵夕谷弟子,仍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看来,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谁若乱跑,便是违背太上长老的指令,按叛宗罪处置。 九幽瞥了一眼那些愣在原地的炼气弟子,不由得回想起当初幽魂岛的日子。离开幽魂岛已近百年,不知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没有元婴修士坐镇,恐怕早被其他势力瓜分干净了。 “跑得倒是果断。” 他冷哼一声。 早在刚突破时,他便感应到那两股元婴气息跑路了,紧随其后的是数十股金丹气息,都往千叶城方向去了。也幸亏这些人跑得快,若是等他出关还不走,一个不顺眼便将他们全抹杀了。 不过,既然灵夕谷高层跑了,将这些耗材留下来,九幽自然没有拒绝这份大礼的理由。 外界,距离闭关山峰百里开外。 几处斗法场上,那些炼气弟子还惊奇地望向灵气潮汐汇聚的方向,意犹未尽。 忽然,有弟子惊恐地指向那座山峰。 “快看!那是什么?” “冰?不对!冲、冲我们来了!” 话音未落,一股铺天盖地的寒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地面凝霜,草木凋零,连空气都被冻得咯吱作响。 九幽的身影从天而降,悬于半空,居高临下。 他面无表情,青眸幽冷,如同一尊俯瞰蝼蚁的神祇。 “前辈,您……” 一名筑基弟子刚开口,话未说完,整个人便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九幽抬手一挥。 无数青色铁链从虚空中冲出,如灵蛇般穿梭。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戛然而止。 一名炼气弟子转身要逃,刚跑出两步,便被铁链贯穿胸膛,魂魄被抽离,肉身软软倒下。 另一名筑基修士拼命催动法器抵挡,却被数根铁链同时缠住,勒得骨节咯咯作响。片刻后便没了声息。 九幽甚至没有移动半步。 他只是静静悬在空中,任由九幽锁魂链在人群中收割。那些低阶修士的反抗,在他眼中连挠痒都算不上。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拼死逃窜,有人吓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都没有用。 数十息后,方圆百里再无一个活口,死寂一片。 无数魂魄被抽离,收入幽都门中,化作精纯的魂力。那些冰雕般的尸身,也被九幽随手收走,日后总能派上用场。 整座灵夕谷,静得可怕。 九幽收回青链,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山门,眼底无波。 灭了也就灭了,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他闭上眼,脑中开始盘算下一步。 金离剑阵还差四十九把飞剑才能完整。金离石出自北原的九阳岳,那是一处火山,位于北原蛮子腹地,凶险不小。不过以他如今的修为,只要小心行事,应当无碍。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要回灵川一趟。 看看自己经营多年的幽魂岛如今变成什么模样。更重要的是,验证殇冥的话,是不是真有化神修士去了天渊海,解决了血雾之患。 若那家伙说的是真的,传闻中的化神修士真的存在,那他的许多谋划都要重新掂量。 九幽睁开眼,望向近百年前来时的方向。 “该回去了。” 他袖袍一挥,化作一道幽青霞光,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天际尽头。 身后,灵夕谷一片死寂。 风声呜咽,像是在替那些枉死的魂魄哀叹。 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第115章 血渊宗传送阵 几日后,血妖谷边界。 一道青虹遁光从天际掠来,悬停于半空。青光收敛,显出一名青年模样的身影。 九幽负手而立,眼神沉静,俊朗的脸上不见丝毫波动。他静静望着眼前从血妖谷中飘散出的淡淡血雾。 此地,正是当年他初入乾州时从血雾中冲出来的地方。 以他如今的手段,加上对地形的熟悉,横穿血妖谷并非难事。但他并未那般做,只是在边界处停下,目光寒冷地望向北面。 当初在千叶城时,九幽曾搜过血渊宗两名金丹执事的魂魄。那二人恰好是叶姓元婴的弟子,曾随其师来过血妖谷与乾州的交界处。就在这交界处,大约两百年前,血渊宗发现了一座传送阵,修缮之后,竟意外还能启用。 这便是血渊宗明明没有完整地图,却能派人出现在灵川的原因。 既然有传送阵可用,硬闯血妖谷的风险显然更大。九幽心中自然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青虹遁光在空中转了个弯。 …… 数千里外。 一座连绵数千里的山脉深处,竟有一处巨大天坑,垂直向下约三百丈,仿佛被一道粗壮石柱砸出来的深坑。 此地灵气匮乏,又靠近血妖谷这等险地,本该人迹罕至。可偏偏这天坑上下,建满了房屋,开垦着数百座洞府,常年居住的修仙者数以千计。 天坑最上方,只插着一杆极其醒目的大旗,血渊宗的标志。 这些血渊宗弟子聚集于此,像是在守护什么。 山体最深处,一座巨大的洞府中。 “哦,邱师兄回来了。看样子,师兄又没找到灵茸的消息?不如放弃罢了,呵呵。” 一名青布束发、面容普通、身形单薄的青年修士略带戏谑地开口。他周身灵气微转,修为在元婴初期。 洞府门口,站着一名鬓生白发、满脸愁容的中年修士,修为在元婴初期巅峰。他听着青年调侃般的语气,不满地冷哼一声。 “长孙师弟,没想到这次竟是你来镇守此地。师兄我是否找到有关灵茸的消息,与你无关。不过话说回来,就凭师弟你这点微末道行,大长老是怎么放心将此地交于你的?难不成是贾师兄为你求来的差事?” 青年修士脸色微变,很快又收敛起来,冷笑几声,没再开口。 中年修士淡淡瞥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径直朝溶洞深处走去。 血渊宗内并非同气连枝。因各种利益纠葛,宗门内摩擦不断、拉帮结派,都是常有之事。若不是头顶有三位元婴后期长老压着,血渊宗早就分崩离析了。 如今大长老离开宗门四处云游,寻找化神机缘;前阵子五长老魂灯突然灭了,二长老前去调查;只剩下三长老坐镇宗内。 而像他这般的元婴长老,要么被派坐镇宗门或产业,要么依大长老法旨四处寻找幽魄灵茸。那灵茸极其难寻,就连五长老也只是偶然才得到一株五千年份的,如今正培育在大长老洞府深处。 当年灵川一事,若不是有那些常年不现人世的化神老怪忽然出手,说不定如今血渊宗已集齐了所需的九大元婴后期神魂,哪还有今日这般琐事。 两人刚擦身而过。 轰! 一道身影竟从洞府门口倒飞进来,狠狠撞向青年修士的方向。 青年眉头微皱,抬手一道法力将那道身影打飞出去。那身影在空中翻转了几下,重重撞在地面上。两人这才看清,是洞府门口的守门弟子。 “何人胆敢擅闯我血渊宗重地!” 青年低声喝问。中年修士也满脸戒备地望向洞口。 洞口方向一片混沌。两人神识疯狂探向门口,却猛然撞上什么壁垒,不仅没能探出去,反而被震得识海一阵晃荡。 就在这时,一双幽青色的眼睛如同黑暗中的幽火,在那片混沌中亮起。 静静注视着洞府内的一切。 两人缓过神来,心中骇然无比。 当他们抬头看到那双目光时,一股强大的灵压排山倒海般涌入洞府,两人不堪重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脊背被压弯,双膝狠狠撞在地面上,砸出浅浅凹痕。 紧随而至的是一股庞大的神识,毫无掩饰地将他们从上到下看了个通透。 “元婴后期!” 两人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毕竟堂堂元婴后期大修士怎么可能会来到这等偏僻之地? 没等两人回过神来。 呼—— 一道劲风在两人面前刮起,刮得脸颊生疼。紧随而来的是一道惨叫,随后再没了声息。 青年修士骇然扭头。一旁的中年修士不知何时已七窍流血,再无神采。更让他感到后怕的是,这位师兄连元婴都没能逃出,死得如此无声无息。 他顿时吓得亡魂大冒,不敢抬头望向那闯入者,只是连忙磕头求饶。 可未等他说出半个字,一柄灰色长剑迅如闪电。青年修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剑便在他脖颈处转了一圈。他的脑袋“啪”地搭在地上。 无头尸体前,那双幽青色眸子的主人若无其事地收起灰色长剑。 青年修士的元婴从尸体中迅速遁出,此刻那元婴的脸上满是惊恐,不敢有丝毫停留,拼命朝洞府门口逃去。眨眼间便到了门口,一路上,那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竟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他以为可以逃出生天。 可刚穿过洞府门口,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身处一片暗青炼狱之中。当他骇然转头,身后的大门正缓缓关闭。 出手之人,自然是九幽。 凭借元婴后期的修为,斩杀区区两名元婴初期,不过是手到擒来,实在没什么可得意的。 他的神识在洞府中一扫,很快便在一处密室中发现了六根巨大石柱。柱上刻满各种奇异的禁制符文,散发的气息与天渊海那座上古传送阵有些相似,却没那么深奥。 读取了一名常驻此地的金丹修士记忆后,九幽顺理成章地知晓了传送阵的使用之法。 他将几块刚刚杀人夺宝得来的上品灵石嵌入阵中。六根石柱依次亮起,围绕中央缓缓旋转。一道又一道通天光柱从石柱上冲天而起,朝中间汇拢,缓缓笼罩了九幽的身影。 光芒映照在他年轻的面孔上,眼含幽月,平静得令人发寒。 第116章 灵渊城,渊灵城 叶云国,位于灵川西部,不过是诸国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国,由灵川四大联盟中的天魔盟掌控。 此国最西端,有一处靠近血妖谷的深山峡谷。 峡谷深处,六根石柱耸立于一片空旷地带。石柱周围,不时有穿着血色道袍的修士来回巡逻,修为最高的不过金丹后期。 忽然,六根石柱白光一闪。 一道莹莹光束精准落入石柱中央,缓缓化显出一道人影。 九幽的面孔在光芒中若隐若现。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平淡地扫过四周陌生的场景。 远处,镇守此地的四名金丹修士连忙飞了过来。他们以为是本宗又派来了哪位元婴太上。 可还没等四人靠近,几道金青色光束瞬间洞穿了他们的丹田。四人几乎同时栽倒在地,再也没了神采。 与此同时,无数紫色灵虫从石台中央蜂拥而出,很快弥漫了整座峡谷。所过之处,惨叫声四起。余下的看守弟子毫无半分反抗之力,被虫群扑满全身,眨眼间便被吞噬掉魂魄。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整座山谷中再无半分活人气息。 九幽心神微动,召回噬魂虫群,抬手毁坏了此地的传送阵。身上霞光一闪,披上天风袍,消失在原地。 几个月后。 一处山脉深处,有一处被重重山峰包裹的山谷。 山谷下方本无灵脉,此地灵气却格外浓郁。一座城池围绕着重重山峰建立而起,将山谷包裹其中。洞府房屋随处可见,地脉下方竟布置了一套大型聚灵阵法。 天空之上,各色遁光交织,飞禽走兽、商队灵舟应有尽有。 一道青灰遁光自远处掠来,悬停于半空。九幽现出身形,远远望着眼前繁华的城池。 他先前虽从其他修士口中略有耳闻,亲眼看到时仍不免诧异。 此山脉名叫千霞山脉。此山谷名为千霞谷,正是当年他刚从天渊海乘坐上古传送阵初来乍到之处。那时此地贫瘠荒凉,短短百余年过去,竟已变得如此繁华。 比千叶城还要热闹几分。毕竟此城乃灵川修士与渊海修士共同修建,自然不是千叶城那般散修所建能比的。 九幽心中顿生感慨,化作一道青虹,收敛气息,缓缓靠近城池。 据他打听到的消息。 大约百年前,异风谷元婴比斗,两方联军各怀鬼胎,战场瞬息万变。最终灵川大获全胜,一路将渊海联军逼回天北盟,仍在逐步压缩其生存空间。 但渊海联军底蕴不弱,哪怕身处劣势,也与灵川修士周旋了数年。双方都损失了大批高阶修士,中低阶修士更是不计其数。渊海一方逐渐力不从心,节节败退。 就在渊海修士被打得节节败退时,忽然出现了五位传闻中的化神修士。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冒出来,只隐约听说他们从血妖谷另一边而来。 在这五位化神修士的调解下,双方被迫放下仇恨,握手言和。 随后,五位化神强者通过上古传送阵前往天渊海,彻底解决了血雾之患,加固了封印,将天元山重新抛入空间裂缝。 无数修士亲眼目睹了化神强者的手段,简直惊为天人,自此番事件之后,那五位化神修士便就此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天渊海的生存空间得以恢复,渊海众人自然也回去了,重新在各个岛屿上建立防线、宗门、城池,一时间仿佛回到了血雾爆发前的状态。 不同的是,天渊海和灵川之间有了上古传送阵这座桥梁。 灵川上古传承更加完整,丹药、阵法等修仙百艺比天渊海繁荣。天渊海则有取之不尽的妖兽资源与未知海域的灵藏。 百年来,双方慢慢学会放下仇恨,通过传送阵互通有无、互补长短。一时之间,两地都因战争创伤快速恢复,呈现出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为纪念这段历史,灵川大陆在千霞谷建立此城,取名灵渊城。天渊海那边也建了一座同样的城池,名曰渊灵城。 灵渊城中央,本是一座百里高巨山,已被大神通者以大法力铲平。那座上古传送阵便显露无遗。 除了中间刻满符文的圆形石台,石台周围还矗立着十二根通体青色的通天石柱,每根高达三百丈有余。整座传送阵与九幽先前坐过的那座有些相似。 这才是这大型上古传送阵的本来面貌。 “传送一次,每人五十块中品灵石。” 传送阵门口,一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粗壮汉子面容严肃,沉声开口。 汉子面前,站着一个精瘦男子。听到价格,男子瞪大了眼。 “什么?五十块中品灵石?怎么不去抢?哪怕是那些金丹前辈,恐怕也舍不得一下子拿出这么多。” 重甲汉子满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这可是上古传送阵,每启动一次耗费的灵石都是海量的。每五年启动一次,每次只持续一炷香。距离下次还有半个月。嫌贵就别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精瘦男子身后排队的众人,呵呵一笑。 “再说了,你不坐有的是人坐。无数人还向往渊海丰富的海域资源,你以为差你一个?爱去不去。” 精瘦男子面露挣扎,最后还是狠心从腰间取出一个储物袋递了上去。 重甲汉子用神识扫了一眼,满意地收了。他指向传送阵左侧的一处楼阁。 “去那边登记领取传送玉牌。半个月后再来。记住,过时不候。” 精瘦男子离去。不一会儿,一名金袍中年男子走上前来。 重甲汉子见态度连忙恭敬了几分。那中年男子没有隐藏气息,他看出来是位金丹前辈,自然不好怠慢。 汉子正要上前几步,眼前忽然一阵清风划过。一道青色光芒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名青衫青年从中显露而出。 青色遁光收敛,九幽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重甲汉子。 汉子正要发问,一股元婴后期修士的强大威压扑面而来。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前……前辈……” 重甲汉子声音发颤,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那些排队的修士也纷纷退开,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九幽没有理会,自顾自地丢下五十块中品灵石,径直走向登记处。 登记处是一间不大的石殿,里面坐着一名灰袍老者,修为在金丹中期。老者感受到那股威压,连忙站起身来。 “前辈要传送去渊海?”老者小心翼翼地问。 九幽微微点头。 “请前辈在此留下名号,以便登记。” 九幽拿起玉笔,在竹简上写下两个大字,鬼幽。 鬼幽。老者心中默念,不敢多问,双手奉上一枚传送玉牌。 “前辈请收好。半个月后,传送阵准时开启。届时凭此玉牌登台。” 九幽接过玉牌,转身离去。 半个月后。 传送阵前,人头攒动。近百名修士等候在此,有筑基、金丹,也有几名元婴初期的修士。 九幽站在最前方,无人敢与他争抢位置。 正午时分。 十二根通天石柱同时亮起,青光大盛。圆形石台上的符文如活了一般,顺着纹路流转开来。一股浩瀚的空间之力从阵中涌出,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撕开。 “登台!” 重甲汉子高喊一声。 众人鱼贯而入。九幽踏上石台中央,将玉牌嵌入身前一处凹槽。玉牌灵光一闪,与石台上的符文相连。 十二道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将整座传送阵笼罩其中。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九幽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拉长,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他知道,自己正在虚空之中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消散,脚下一沉,再次触碰到实地。 九幽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与灵渊城规模几乎一模一样的修士城池。同样的石柱,同样的石台,同样的符文。只是远处的天际不再是青山绿水,而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 天渊海。 渊灵城。 九幽踏上石台边缘,举目四望。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海面上,隐约可见几座岛屿的轮廓,灵光点点。 百年前,他为求生路,从这片海域离开,参加元婴比斗后狼狈逃窜,险些身死道消。如今他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九幽深吸一口气,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朝幽魂岛的方向疾掠而去。 海风呼啸,遁光如电。 身后的渊灵城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天际尽头。 第117章 百年过去,幽魂移主 四海城。 此城坐落于一座海岛之上。岛不大,位置偏僻,只因埋着一条中阶灵脉,又无强者坐镇,才引得各方势力觊觎。 城池四周环绕着厚实的城墙。城墙上衔接着一道巨大的灵光罩,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占据了岛屿大半面积。 时不时有修士从城中进出,或步行,或低空飞掠。这些人中,既有宗门弟子、散修,也有来自灵川、前来渊海寻找机缘的修士。四海城正好可作歇脚之地。 正门城口,一名刚筑基不久的少年,正缠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牌筑基修士。观他们身上的服饰,应是此城的守卫。 “老冯,你再给我讲讲呗。” 少年眼中满是好奇。 “我出生晚,没赶上那时候。上次你给我讲咱们天渊海和灵川的大战,听着就叫人热血澎湃。这次再讲讲别的呗。” 那冯姓筑基修士闻言,捋了捋胡须,顺手接过一旁人递来的通城玉蝶,一挥手将玉蝶递回去,让人放行,这才缓缓开口。 “讲什么呢?不如老朽给你讲讲这四海城的来历。” “好啊!我刚来四海城不久,正想听听。” 老冯笑了笑,像是在回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其实四海城建立的时间很短。短到只能追溯到当年那几位神君乍到封印天元山血雾之灾以后。”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咱们脚下这座岛,原先不叫四海岛,也没什么四海城。它叫幽魂岛。” 少年筑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幽魂岛?是那个临阵脱逃的幽魂祖师的吗?” 老冯微微点头,感慨一声。 “是啊,就是他。当年那位威风凛凛的幽魂岛祖师,九幽。” 他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些早已远去的岁月。 “想当年,也堪称是一号人物。寿元将尽,还能突然突破,成为称霸一方的元婴中期大能。之后在天渊海镇守中,接连斩杀几只八级大妖。后来参加渊灵两地大战,也曾一出手便斩杀数位元婴强者,风光一时。那时候,甚至有人一度尊称他为元婴后期之下第一人。” 老冯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 “可惜,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人物,竟然在当年的那场比斗中临阵脱逃。害得咱们天渊海牺牲了那么多人,死了那么多高手。耗费百余年才逐渐恢复过来……” 少年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 “那后来呢?幽魂岛怎么就变成四海城了?” 老冯叹了口气。 “后来?后来那几位化神神君出手,平息了血雾之患。天渊海安稳了,可人们心里的怨气却无处发泄。总得有人为这场灾难负责吧?那些大人物自然不会认错,于是,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临阵脱逃的九幽祖师。” 他摇了摇头。 “幽魂岛的弟子,要么被杀,要么逃散,要么改投他门。好好的一个大宗门,就这么散了。再后来,其他势力看中了这座岛上的灵脉,便联手建了这座四海城。说起来,这里倒是比从前热闹多了。” 两人正侃侃而谈,一边检查进城之人的玉蝶。 一抹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老冯面前。 老冯正绘声绘色地给年轻修士讲着当年往事,一边伸出手来。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那人将玉蝶递过来。 他心中生疑,抬眼望去。 入眼的是一位身形高挑、面容英俊的青年修士。青衫猎猎,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老冯神识探去,竟完全看不透此人的修为。极有可能是一位金丹前辈,甚至更高。 他不敢怠慢,连忙抱拳开口。 “敢问前辈可是第一次来我们四海城?若要进城,需要四海玉蝶。若前辈没有,可以在此处办理,只需十块下品灵石。” 话未说完,便见那青年缓缓开口,声线清和,温润如玉。 “道友,你方才讲的那个故事很有趣。可否再与本座好好讲讲?” 老冯微微一怔。他不明白这位前辈为何对陈年旧事如此感兴趣,却也不敢质疑。他连忙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还多补充了一些细节,生怕有丝毫怠慢。 “当年异风谷一战后,渊海联军大败。三盟高层需要一个替罪羊,九幽祖师临阵脱逃的事便被拿出来大做文章。其实,当时逃的不止他一个,可他名气最大,修为最高,又下落不明,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老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青年的神色,见他面无波澜,便继续说下去。 “血雾之患结束后,人们更是将所有愤怒都发泄在幽魂岛弟子身上。那些弟子有的被当场格杀,有的被废去修为逐出,还有的被关进大牢,生死不明。 总之,幽魂岛算是彻底完了。至于这座岛,被几家中型势力联手占据,建了四海城。城中设有传送阵,连通附近几座大岛,生意倒也不错。” 老冯一口气将自己所知的一切讲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当年所有幽魂岛弟子几乎都被杀了个干净。但其中有一位金丹修士被保了下来,据说是那位暗中出手的前辈与九幽祖师有些渊源,这才出面替那金丹修士求情,这才留了一条性命。” 九幽闻言,眼光微动。 他没有追问那人是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微微点头,负手而立,整个人缓步朝四海城,曾经的幽魂岛走了进去。 片刻后。 那少年筑基看着那抹青色背影远去,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他连忙转头问老冯。 “老冯,就这么放他进去了?他还没出示玉蝶呢。” “嘘。” 话未说完,便被老冯轻声打断。 “轻点声。有时候,人呐,想活得久一些,就得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瞥了一眼那道青色背影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多的就不聊了。又有人来了,好好干活。” 老冯收回目光,恢复平静,又马上投入看大门的差事中。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城中。 九幽站在街道上,抬眼望向眼前繁华的修士城池。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丹药铺、法器阁应有尽有。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与当年他离开时的冷清景象判若云泥。 他的眼中终于升起一丝波澜。 更准确地说,是感慨。 毕竟,此地也是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 曾经的山门、大殿、练功场,如今早已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建筑、陌生的面孔。他当年随手布下的几座大阵,也早已被人拆除,换了新的。 九幽收敛心神,神识暗中渗透而出。眨眼间便覆盖了整座岛屿。岛上的一草一木,每一个人,每一道气息,尽在他的神识笼罩之下。 他抬眸,望向岛屿最高处那座山峰上的大殿。 那里曾是他的幽魂大殿。殿前的广场上,他曾无数次召集弟子“训话”。殿后的密室中,他曾培养噬魂虫、培育灵药、冲击瓶颈。 如今,那座大殿已被他人鸠占鹊巢。 殿门口挂着崭新的匾额,写着三个大字,四海阁。 殿内,隐约有几道金丹修士和一位元婴修士的气息。想来,这便是四海城的主人了。 九幽没有急着上山。 他收回神识,负手而立,静静站在街角,像是一个普通的过客。 海风拂面,带来咸腥的气息。 他在这里曾度过了四百多年,从一个垂死老朽,一步步走到今天。 如今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九幽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转身消失在人群当中。 第118章 元婴后期,这怎么可能! 四海阁。四海城城主居所。 今日格外热闹。 阁中歌舞喧天,丝竹绕梁。 十几名貌美侍女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身姿妖娆,水袖翻飞。酒香混着肉香,掺杂着少女身上散发出的脂粉气,将这座曾经威严庄重的大殿熏染得如同烟花柳巷。 大殿中,五个方位各坐一人。四名金丹,一位元婴。 距离主位最近的左侧,一名穿着紫色锦袍、小眼睛、脸上堆满笑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他双手捧杯,恭敬地朝主位上一名丑陋肥胖、左拥右抱的侏儒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谄媚。 “玄魔长老,没想到此次竟是您代表三家上宗前来视察,还望长老莫怪。当年也多亏了长老提拔,晚辈真是相见恨晚呐……” 他顿了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浮现一抹愤恨。 “当年若不是那幽魂岛老祖逼迫我等,强迫我们做幽魂岛的附属,否则就要将我们斩杀干净,我等又岂会做那幽魂岛的走狗? 我们北星岛当年也不会白白损失两位金丹执事。只可惜后来没能亲手将那老魔的徒孙残风杀了,唉。” 话落,他对面另一名满脸贼相的男子连忙站起身来,接过话头。 “没错!当年我们这些附属岛屿都是深受那幽魂岛压迫啊!日日夜夜活在惊恐之中,生怕哪天就被那幽魂祖师拿去抽魂炼魄。 还好上天给了我们机会,让幽魂岛一夜覆灭,更是让我等等来了三家上宗和玄魔长老。”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也连连称是,口中不停地称赞着主位上那位丑陋侏儒。 侏儒听着几人的恭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显然很是受用。他将身旁两名貌美女子搂得更紧了一些。 两名女子眼中都有抗拒,却根本不敢挣扎,只能任由他摆弄。 侏儒笑了几声,缓缓放下酒杯,话锋一转。 “我曾听闻,百余年前,那九幽老魔不仅突破了元婴中期,还服用过一枚百年寿果。异风谷一战后便失踪了。也不知如今这老魔在哪里?” 此言一出,大殿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 下方四名金丹修士闻言,自然听出了对方的担忧。 毕竟那幽魂老魔实力恐怖,当年在联军中曾有着“三大修士之下第一人”的威名,寻常元婴初期在他手中撑不过三个回合。 若那老魔真还活着,回来寻仇的话,别说一位玄魔长老,怕是连同他身后的三家宗门全来了都没用。 左侧,那北星岛主,不应该说是如今四海城的城主,他眼珠一转,态度恭敬,呵呵一笑。 “前辈放宽心吧。那老魔本就寿元无多,哪怕服了百年寿果,也就多活几十年。如今已过去百余年,怕是早就在哪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坐化了。哈哈哈。” “就是,就是。” 其他人连忙点头赞同。殿中气氛再次活跃起来,那些侍女们跳得更加卖力,生怕触怒了这五位爷。 丑陋侏儒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尖锐刺耳。他显然对北星岛主的回答很是满意。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下。 随后,他在身旁一名侍女的胸前用力捏了一把。侍女吃痛,娇哼一声,惹得侏儒腹中邪火顿生,猛地将那侍女的头按了下去,满脸享受的爽快大笑一声。 “说得对!什么狗屁幽魂岛祖师?什么三大修士之下第一人?说到底,还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哈哈哈——” 灯火摇曳,殿内乐声嘈杂。美人搔首弄姿,几人呼喝调笑,不停地对丑陋侏儒说着恭维的话,如同当年面对幽魂祖师时一般。场面放浪不堪,荒唐至极。 殿内哄笑正酣,乐声靡靡。 陡然间,“轰隆”一声巨响! 厚重殿门被狠狠撞开!狂风卷着寒气灌入殿内,烛火剧烈摇晃,几近熄灭。 所有人动作骤停,齐齐望向门口。 “是哪个狗养的这么大胆?不想活了?不知道本城主正在招待贵客吗?” 原先那名小眼中年男子,心中一惊,但瞥见主位上丑陋侏儒后,顿时撑起底气。他满脸怒气地看向门口,厉声喝骂。 中年男子话音刚落,一道不屑的冷哼声忽然在大殿中回荡。 “哦?是吗?” 话音刚落,一道青灰光芒骤然在大殿中炸开。光芒收敛,一抹青色人影从中显现而出。 九幽负手而立,青衫猎猎。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大殿,如同俯视蝼蚁。 大殿中,原先跳舞的侍女们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躲到梁柱后面。那几名金丹修士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满脸警惕地看向忽然出现的青年,眼中惊恐交加。 侏儒死死盯着九幽,满脸不可置信。此人出现得太诡异,连他都未能看清是如何进来的。更何况,这青年身上气息不显半分,根本摸不透深浅。 但他能肯定,这绝对是一位元婴修士。 “元婴修士!” 丑陋侏儒惊呼一声,一把推开身旁两名侍女。他眼中惊疑不定,暗自咽了口唾沫,朝九幽抱拳行礼,语气放低了几分。 “在下灵崖洞太上长老,魔玄上人。敢问道友是何门何派?来寻在下,有何贵干?” 在场其他人闻言,皆都暗自咽了一口唾沫,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又看向那道年轻身影,元婴修士?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人,竟是一尊元婴老怪! 九幽目光冷淡,没有答话。 他自顾自地在大殿中踱了几步,目光划过整座大殿,看着这座昔日记忆中的幽魂大殿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更没有一丝搭理那丑陋侏儒的意思。 丑陋侏儒见这青年竟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脸色一沉。他也明白过来,来者不善。 他心中顿生猜测。 这青年如此年轻,哪怕是元婴修士,顶多与他一样是元婴初期。对,一定是这样。这青年不过是个只会耍些隐匿气息把戏、装腔作势的元婴初期罢了。 而他,好歹也是老牌元婴,今日代表三宗而来,未必就怕了此人。 “岂有此理!” 他心中稍安,怒骂一声。 整个人凌空三尺,法力在周身游走。他手中大开大合,一只金色小钟自掌中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小悬于头顶。金光灿灿,对准九幽方向,蓄势待发。 另外四名金丹修士见状,各自退远了一些,暗中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齐齐对准忽然出现的神秘青年。 九幽头颅微侧,斜斜地瞥了几人一眼。 鼻中传出一道冷哼。 “本座让你们动了吗?” 话刚停歇。 一股浩瀚威压从天而降,如巨山倾覆,如深海倒灌。 那四名金丹修士顿时不堪重负,“扑通”一声被压倒在地。本命法宝“哐当”落地,整个人被嵌入地面,体内金丹在这股威压下竟裂出丝丝细纹。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动弹不了分毫。 而那丑陋侏儒身为元婴修士,要好受一些。但仍被这股威压从空中狠狠打落,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双目圆睁,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元婴后期!” “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第119章 蝼蚁般的存在早该杀了 “元……元婴后期!” 大殿之中,那几个金丹修士闻声,个个面如土色,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元婴后期? 那可是比肩天渊海三大修士的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小的四海城? 那丑陋侏儒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他看着那道青衫人影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心中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念头。 人影在瞳孔中逐渐放大,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气息愈来愈近。 他早已抛弃了所谓元婴修士的尊严,跪在地上疯狂磕头,一下比一下重。额头磕破,鲜血直流,染红了面前的地砖。 “前辈,前辈!求您放我一马!我不该对您出言不逊,更不该对您出手。我该死,我真该死啊……” 话落,他又开始疯狂扇自己的脸,一下比一下用力。双颊红肿,嘴角渗血,牙齿都松了几颗,却不敢停手。 九幽面无表情,静静看着这侏儒的表演,眼中毫无波澜。 侏儒见这位大修士竟真的没有立刻动手,竟以为有了一线生机。他扇得更卖力,脸颊渗出丝丝血丝,口中不停地忏悔,如同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过了片刻,九幽微微歪头,看着这位元婴修士如丧家之犬般跪在面前,冷笑出声。 “是啊,你确实该死。” 此话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入那丑陋修士的脑海。 他扑通后仰在地,拼命向后爬了几步,惊恐呢喃。 “不,你不能杀我,我……” 他想搬出后台,却猛然发现,在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面前,他那点所谓的宗门靠山,何等可笑。 见九幽无意收手,侏儒脸上狠色一闪,手中法力再起,打算拼死一搏。 可法力刚一涌动,腹部便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望去,一根青色铁链不知何时已刺入丹田,将他的元婴死死锁住。寒意顺着铁链蔓延,元婴瞬间冰封,再也提不起半分法力。 九幽抬手一招,元婴被拖入幽都门中,活活吞噬。侏儒的尸身和储物袋也顺手收了。 殿内,那四名金丹修士余光瞥见这一幕,肝胆俱裂。 他们身躯颤抖,冷汗如雨,跪伏在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盼这位大修不要注意到自己这些蝼蚁。 但一切都不会如他们所愿。 “哈哈哈哈——” 九幽寒声轻笑,笑声不大,却如冰锥刺骨,钻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令他们的神魂都在颤栗。 一股森森寒气自他体内爆发,瞬间席卷整座大殿。 四名金丹、十几名侍女,连同殿内的桌椅、酒菜、舞乐,通通化为冰雕。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有的张着嘴,有的瞪着眼,有的双手举起试图抵挡,却都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寒气并未收敛,反而疯狂扩散,朝着整座城池,整座岛屿,方圆百里的海域蔓延而去。 九幽一步踏出,整个人已在大殿之外。身后大殿轰然倒塌,碎冰四溅,扬起漫天冰尘。 幽都寒域展开。 冰霜铺天盖地,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地面凝霜,墙壁结冰,空气都仿佛被冻成了实质。 所过之处,万物皆白,生机断绝。 无数幽魂傀儡从虚空中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嘶吼着扑向四方。青幽铁链在寒雾中穿梭,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城外,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修为低者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冻成冰块。修为高者也撑不了几息,要么死于寒冰,要么死于突然涌出的幽魂恶儡。 有人被飞驰而来的铁链洞穿身躯,血雾炸开,尸骨瞬间冻结。 有人妄图持刀反抗,刚举起兵器,便被幽魂傀儡一爪撕碎,鲜血洒在冰封的地面上,转瞬凝结成暗红色冰晶。 街巷里奔走的凡人、巡逻的城卫、闭门苦修的修士,无论身份高低、修为强弱,不分善恶对错,尽数被纳入猎杀范围。 躲入密室的修士、藏于地窖的平民,也无一幸免。铁链钻入地下,将藏匿者拖出,绞杀当场。 惨叫声、呼救声、哀嚎声此起彼伏,交织成绝望的悲歌。可在无边寒域之中,所有声响都很快被凛冽寒风吞噬,归于死寂。 九幽踏空而立,面无表情。 他每走出一步,身影便横跨十余里。 城东集市、城西民居、城北坊市、城南港口。 他的足迹遍布整座四海岛。脚下青光炸裂,那些被冰冻的修士与凡人瞬间炸为血雾,魂魄化作寒域的万千养料。 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得近乎麻木。脚下尸骸遍地,血流成河。暗红的血水在冰面蜿蜒流淌,渐渐冻结成大片血冰,触目惊心。 青幽铁链漫天飞舞,纵横交错,如同密布的天罗地网,将岛上每一寸角落牢牢封锁。寒域冻结生机,傀儡收割性命,铁链撕裂躯体,三者相辅相成,形成一片绝命炼狱。 “哈哈哈哈——” 九幽身居高空,俯瞰着那些逃跑的蝼蚁,残忍寒笑,笑声刺耳,在寒风中回荡。 “死吧。死了就好了。在本祖师的幽魂岛上住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收点租金了。一群蝼蚁般的东西,早该杀了,早该杀了!哈哈哈。” 数百里外,数名结伴而行的修士驾着飞舟,正打算前往四海城休整补给。 众人远远望见前方海域上空弥漫着浓郁的白茫寒气,心中隐隐不安,连忙放缓飞舟速度,凝神远眺。 当看清四海岛如今的模样时,飞舟上所有修士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极致的惊骇。 千里视野之内,整座海岛被厚厚的寒冰覆盖。一股股不知名的鲜红之物从岛上流出,染遍了附近海域,死气冲天。 明明相隔数百里,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与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依旧随风飘来,压得众人心神震颤。 “那……那是四海城?”一名中年修士声音发颤,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好恐怖的寒气……,恐怕整座岛上的人……全都没了?”旁边一名年轻修士脸色惨白,吓得连连后退,险些从飞舟上跌落。 另一名修士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只伸手指着远方,手指不停地颤抖。 众人望着那片如同炼狱般的死寂之地,一股未知的恐惧攫住了心神。 一想到方才险些踏入那片死地,所有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此地绝不可久留! 不知是谁率先低喝一声。 众人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催动全身灵力调转飞舟,四散奔逃。 城楼之上,青衫身影静静伫立,望着远方逃窜的几道渺小光点。 寒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眸底依旧波澜不惊。 第120章 全都杀了就好了 半个时辰后,夜晚来临。 整座四海城已化为废墟。残垣断壁到处可见,无数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废墟之中,鲜血被冻结,其间还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的肉糜,触目惊心。 废墟之上,一道冰冷到极致的青色眸光,平静地俯视着整座岛屿。 青眸显化之处,九幽的身影缓缓浮现。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鲜血沾在他脸上。九幽伸出手指将其抹下,放到嘴边轻轻舔了一口。血腥味在舌尖蔓延,他的眼底透出一丝戏谑的光。 仿佛之前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时辰、无一生还的屠杀,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游戏。 今晚的天渊海,注定不平静。 九幽的“收租”,还远未结束。 先前步行于城中时,他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血雾之患刚刚平息,那些人得知他下落不明,便迫不及待地盯上了他的幽魂岛。 其中最急不可耐的,恰恰是他曾经的盟友:黑煞岛、万毒门、灵崖洞。 这三家势力距离幽魂岛最近,瓜分起来也最方便。先前杀的那个丑陋侏儒,便是灵崖洞两位太上长老之一。 他们趁他下落不明,屠尽幽魂岛上下一干弟子,连根基都不曾留下。随后三家联手,在他尸骨未寒的土地上,建起了这座四海城。 九幽与这些人无冤无仇。 甚至在异风谷的比斗中,在众多元婴修士目瞪口呆之下,他一击斩杀了一名元婴中期强者。那份威势,那份战绩,便是他后来临阵脱逃,也掩盖不了他曾立下的大功。 可那些人,全当没看见。 他们不提他一击杀敌的功绩,不提他为渊海联军流过的血,只揪住“临阵脱逃”四个字,大做文章,反复渲染,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这背后,少不了这三家势力的推波助澜。 如今,九幽,曾经的幽魂岛祖师,如今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回来了。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的嘴脸,还能笑到几时。 他要让这些蝼蚁知道,什么叫大修士的尊严不可辱。 夜风呼啸,四海城的腥风飘散至数千里之外。随风而去的,还有那双青眸的主人。 灵崖洞,一家渊海中型势力,原本有两位元婴初期坐镇,如今只剩下一位。 山门紧闭,夜风凄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声怒吼自山门深处响起。 魔风上人霍然起身,一掌拍在石桌上。桌案化为齑粉,碎石四溅。 他在洞府中来回踱步,面色铁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师弟再不济,也是元婴初期。能让他连求救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灭杀,来人至少是元婴中期。 会是谁? 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名字,又被一一否定。 “来人!” 他朝洞府外沉声喝令。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金丹弟子匆匆赶来,跪伏在地。 “师祖有何吩咐?” “四海城的事,可有最新消息?查出是何人所为?” 弟子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禀师祖,还……还未查明。只知四海城一夜之间化为冰冢,岛上无一活口。附近海域的修士也都不敢靠近,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魔风上人眉头紧锁,不停在洞府中来回踱步,神色焦躁。忽然他猛地顿住脚步,背对着那名弟子,望向四海城的方向。 “继续查。一有消息,立即来报。” “是。” 那名弟子立刻起身,躬身后退几步,正要转身离去。 忽然脚步一顿。 魔风上人低头看着手中玉牌,等了几息,不见动静,眉头一皱。 “还愣着做什么?本祖的话不好使吗?” 无人应答。 他猛然扭头。 那名弟子仍保持着躬身退后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恭敬的表情,瞳孔却已涣散,生机全无。 一道细如发丝的冰晶,从他额头正中蔓延开来,无声无息。 魔风上人瞳孔骤缩,霍然起身,神识疯狂扫出。 整座洞府,除了他自己,再无半点生机。 那弟子是怎么死的? 他竟毫无察觉。 “谁?!” 他厉声喝问,法力在体内疯狂涌动,护体灵光猛然撑开,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无声无息。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洞府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越来越重。那不是普通的冷,是直接侵入骨髓、冻结神魂的寒。 魔风上人额头渗出冷汗。他活了近千年,从未遇过这等诡异之事。来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杀人而不被他察觉,这份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出来!” 他再次喝问,声音中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话音刚落,洞府深处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两点幽光。 那是一双眼睛。 青幽色的眼睛,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两团鬼火,静静注视着洞府内的一切。没有杀意,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任何气息,根本就不存在。 一道青衫人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面容年轻,神色平静,负手而立。若不是那青衫上溅满了鲜血,还真会叫人以为这只是一名文雅居士。 魔风上人看着那道人影,大惊失色地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开口。 “你……你是何人?什么时候……” 说到一半,他忽然止住了话。看着那张略显熟悉的年轻面孔,他的眼神逐渐由惊恐变得狐疑,最终化为惊骇,声音发颤不止。 “九……九幽?” “怎么可能……你竟然还活着?” 九幽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魔风上人,眼中无波无澜,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魔风上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想起当年异风谷一战,此人一击斩杀元婴中期的威势。 想起他在联军中“三大修士之下第一人”的名号。 想起他失踪百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坐化。 可他没有。他回来了。甚至可能比当年更强。 强到什么地步?魔风上人甚至感受不到他的修为深浅。 “你想怎样?” 魔风上人强压恐惧,沉声开口。 九幽终于开口,声线清冷,不带丝毫感情。 “本座来收租。” 话音未落,魔风上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当头压下,如同整座天穹倾覆。他拼命催动法力抵挡,护体灵光却如纸糊般寸寸碎裂。 一根青色铁链从虚空中探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魔风上人想要闪避,却发现身体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那根铁链刺入自己的丹田,将元婴死死锁住。寒意顺着铁链蔓延,元婴瞬间冰封。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开口。 “等一下!我知道你为什么回来……不是我,不是我!” “是正道盟那边……玉清宗!他们跟你有仇,我们也只是顺水推舟罢了,一切都是他们策划的!” “他们说只要我们瓜分了幽魂岛,岛上的一切东西他们不碰,还会给我们想要的修炼资源,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九幽面无表情,静静听完,声音寡淡。 “说完了?” 魔风上人眼中满是绝望。 “你……你不杀我……” “哈哈哈,本座何时说过不杀你?”九幽仰天疯笑一声。 掌心略微发力。 惨叫戛然而止。 魔风上人的尸身软软倒地,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至于他的元婴?呵呵……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淡漠。 玉清宗。周玄真,周玄清。 当年在天元山,此二人便曾与他结怨。如今百年过去,这笔账,也该算算了。 他转身,走出洞府。 身后,灵崖洞的山门在寒风中轰然坍塌,化作一片废墟。 当夜,黑煞岛覆灭。 次日,万毒门灭门。 两宗的元婴修士至死都没看清凶手的面目。只记得眼前一道青光划过,随后便再也不省人事,死的极为凄惨。 灵崖洞、黑煞岛、万毒门,三处山门已成废墟。 残垣断壁间,尸骸横陈,鲜血凝成暗红的冰晶,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夜风穿过坍塌的殿宇,呜咽如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海面无波,天地死寂。 ……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整个魔道盟。 万修震动。 …… 第121章 散修“青幽” 苍茫海面风平浪静。 两道凌厉至极的黑紫流光破空疾驰,撕裂长空,转瞬之间便落至一座满目疮痍的荒岛废墟上空。 此处正是昔日赫赫有名的黑煞岛。 曾盘踞此地的黑煞夫妇,乃是魔道成名已久的老牌元婴修士,夫妻联手合击之术威震四海,哪怕是元婴中期修士都要避其锋芒。 可如今,整座岛屿灵脉崩碎、殿宇尽毁,遍地残垣断壁,昔日鼎盛的魔道道场彻底化为焦土,岛主黑煞夫妇更是尸骨无存、踪迹全无。 高空云层之上。 魏坤立身虚空,面色凝重如铁。 他双目微凝,扫遍下方整片废墟,磅礴的神识尽数铺开,细细勘探着岛上残留的每一丝气息。 身后的钟火望着下方死寂破败的景象,神色无比古怪,心头满是惊疑。 他上前两步,快步走到魏坤身侧,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师兄,黑煞岛已是我们追查的最后一处线索,可有查出半点端倪?” 魏坤缓缓收敛神识,眉宇间阴霾密布,脸色难看至极。 他沉凝片刻,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开口:“并非正道盟所为。覆灭三宗、血洗四海城的,从头到尾,皆是同一人!” 钟火重重点头,眼底满是骇然:“师弟早已察觉,四处战场残留的气息同源同质,确实是一人手笔!” “黑煞夫妇皆是元婴初期巅峰修为,二人合击秘术相辅相成,战力堪比元婴中期,寻常修士根本奈何不得。可这般强强联手的顶级战力,竟被人一夜之间碾杀殆尽,连根反抗的痕迹都留不下!” 钟火越说越是心惊,语气震颤。 “此人实力太过恐怖,修为绝对抵达元婴中期巅峰,且身怀数门顶尖古宝,绝非普通元婴修士可比!只是我始终想不通,究竟是谁有这般通天手段,不惜代价连灭四方大势力?” 二人对视一眼,双双踏空降落至废墟地面。 魏坤目光扫过遍地残缺的尸身,眼底掠过一缕幽黑灵光,细致探查过后,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残存的寒冰碎块。 冰块冰冷刺骨,裹挟着丝丝阴邪诡谲的鬼道气息。 指尖摩挲着冰屑,魏坤眸光沉沉,低声呢喃。 “死者魂魄尽数被吞,神魂无存,是纯正鬼道杀伐手段。这寒冰寒气凛冽霸道,覆盖范围极广、杀伤力骇人,必然是顶尖寒系大神通。” “元婴中期巅峰修为、精通鬼道、掌控寒冰道法,且与四海城、三宗势力皆有旧怨仇隙……” 他随手抛下冰块,抬眸看向身侧苦苦思索的钟火,沉声问道:“师弟,你可猜出此人身份?” 钟火眉头死死紧锁,脑海中飞速翻阅整片南疆魔道的强者名录。 元婴中期巅峰、身兼鬼道与寒道两大秘术、且与这几大势力有仇……符合所有条件的修士,整个渊海百年以来,唯有一人! 刹那间,钟火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地抬头惊呼。 “九幽?!这绝不可能!” 魏坤眺望着茫茫碧海长空,眸光深邃悠远,带着一丝发自心底的忌惮与唏嘘,缓缓道出一语震彻人心。 “为何不可能?” “放眼整片渊海,除了九幽老魔,谁有这般通天实力、这般雷霆手段?谁又有这般血海深仇,能在两夜之间,雷霆横扫,接连踏平四家元婴级顶尖势力!” “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还活着,走吧,先回去复命。” “是,师兄。” 话音落定,黑紫两道霞光冲天而起,破开云层,朝着远方天际疾驰而去。 …… 一处偏僻岛屿坊市。 几名修士正聚在街角低声交谈,言语间频频提及“玉清宗”“招收弟子”等字眼。坊市不大,修士不多,这几人的议论很快便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一名体格硕大的壮硕男子正听着同伴说话,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朝这边走来。 那人身姿修长,面容俊朗,约莫二十出头,手持一柄赤红羽扇,轻轻摇曳,面带微笑,文雅至极。 “道友也是要去玉清宗参加弟子选拔?” 壮硕男子见来人停在自己面前,率先开口问道。他修为在筑基中期,见对方气息沉稳,与自己相仿,便也没太拘束。 那文雅修士微微一笑,声音清脆温雅。 “在下不过是灵川一介散修,原本搭乘传送阵来此,打算猎些妖兽炼丹。恰闻渊海正道大宗玉清宗近日招收弟子,便想去试试。只是不识路径,方才听几位谈论也要前往,不知可否稍在下一程?事后必有重谢。” 话落,壮硕男子还未表态,其身后一名模样颇为可爱的女孩便蹦了出来。 她盯着眼前这位长相秀气的文雅修士,眼睛亮晶晶的,怎么也挪不开目光。这女孩不过炼气期修为,却是几人中最为活泼的一个。 “好啊好啊!” 女孩的声音清脆好听,满是雀跃。 壮硕男子眉头微动,轻轻地“啧”了一声。 女孩见状,抓着男子的手臂轻轻晃动。 “哥,玉清宗可是正道大宗,背后可还有大修士坐镇。这位前辈既然敢去,定然也是一位除魔卫道的侠士,咱们就带他一程吧。” “好好好,别晃了。” 壮硕男子拿妹妹没办法,有些尴尬地看向文雅修士,轻咳两声。 “好吧道友,在下刘铁柱,这是我小妹刘小芳,还有我身后这两位,都是散修,结伴同行。对了,敢问道友姓名?” 文雅修士轻轻摇晃着手中羽扇,朝刘铁柱身后两人以及刘小芳分别颔首致意,这才报上名字。 “青幽。” 刘铁柱抱拳回礼,又将身后两名同伴介绍了一番。 一行四人,除了刘小芳是炼气期,其余三人皆是筑基初期到中期的散修,此番结伴前往玉清宗,也是想碰碰运气,看能否拜入宗门。 “青幽道友,此地距离玉清宗可不近,咱们得抓紧赶路了。” 刘铁柱说着,抬手一招,一只灵舟从袖中飞出,悬于半空。 几人先后登船。九幽最后一个踏上甲板,手中羽扇轻轻一摇,灵舟便缓缓升空,朝东南方向破云而去。 灵舟之上,刘小芳凑到青幽身旁,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青幽大哥,你真的是散修吗?散修修炼是不是特别难?” “还好。” 九幽语气平淡,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对这个小姑娘并无多少兴趣,却也不失礼貌。 刘小芳却不依不饶,又问:“你用的什么法器呀?我都没见过你这样的散修,看着好厉害。” “小芳,不得无礼。” 刘铁柱连忙喝住妹妹,又朝九幽歉意一笑。他虽觉此人有些神秘,却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只当是寻常散修。 灵舟在云海中穿行,一路无话。 九幽立于船头,衣袍猎猎。他望着前方茫茫天际,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玉清宗。 周玄真,还有其宗门内另一位元婴中期修士,什么时候与魏天河搞到一起去了?若是这三人同时出手,倒有些麻烦。 不过这都无所谓,除非是那化神修士前来阻拦,区区两个元婴中期修士坐镇的宗门,弹指可灭。 海风呼啸,灵舟渐渐远去,消失在云层之中。 身后那座偏僻坊市越来越小,渐渐化作一个黑点,最终彻底隐没在海天之间。 第122章 老祖,您没死啊 刘铁柱的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水面,灵舟上的气氛陡然紧绷。 “青幽道友,你是灵川那边的修士?那你过来我们天渊海,肯定也乘坐了上古传送阵吧。我可听说那传送阵的费用不低,我看道友修为与我相仿,竟然掏得出那么多灵石?” 他话音落下,另外两名筑基散修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向九幽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异样。 一名筑基中期的散修,无宗门、家族托举,怎拿得出整整四十块中品灵石乘坐传送阵? 刘铁柱隐隐猜出,这位自称散修的“青幽”道友,恐怕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和善。他心中不由得暗暗警惕起来。 就在这时,刘小芳却浑然不觉气氛的微妙,歪着脑袋开口说道:“对了哥,你们听说过前阵子那件大事吗?就是魔道盟那边,听说有三家大宗门,两夜之间就被人给灭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道听途说的兴奋和敬畏,眼睛亮晶晶的。 “四海城、黑煞岛、万毒门,还有灵崖洞!一个都没逃掉。听说是同一人所为,一出手便解决了三大魔宗,一定是哪位正道盟的元婴前辈。好多人都在猜是谁呢。可惜我都没亲眼见到,不然一定很壮观吧?” 灵舟上安静了一瞬。 刘铁柱和另外两名修士面面相觑,也都想起了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 四海城一夜覆灭,三宗接连被屠,凶手至今身份不明。整个渊海都在议论,搞得如今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九幽没有回答刘铁柱,轻摇羽扇,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那双幽青色的眸子不带半分杀气,却盯得刘铁柱背脊发寒,四肢瞬间冰凉僵硬。冷汗层层冒出,刘铁柱整个人僵在原地,躯体微颤。 两侧那两名筑基散修察觉到他的异常,蹭地站了起来,暗中提起法力,警惕地盯着九幽,尽管他们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哥,你这是怎么了?” 刘小芳一脸茫然,用力拽了拽自家兄长的衣袖。她看不透这微妙的对峙,却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九幽面无表情,眼底掠过一丝幽月。他缓缓收起羽扇,负手而立,抬眸看向前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 直到他移开目光,刘铁柱才骤然回过神来。他满脸涨红,大口喘着粗气,身形在灵舟上踉跄后退了几步,险些栽倒在地。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仿佛先前在阎罗殿门口走了一遭。 另外两人看到刘铁柱这副模样,统统暗叫不妙。刘铁柱是他们中修为最高的,仅仅被这儒雅修士看了一眼便吓成这样,此人的真实实力恐怕不是他们能够揣测的。 他们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上了贼船,还是下不去的那种。 灵舟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海风依旧,云海翻涌,可船舱中再无一人敢多说半句话。 只有刘小芳仍不明所以,左看看右看看,满脸困惑。 灵舟继续在海面上行驶,时间在平静中度过。 差不多行驶了百多里的样子,远处忽然有五道青色寒光疾驰而来,方向正好对准了九幽所在的灵舟。 青色寒光之中,显露出五名蒙面修士,手中拿着怪异的骸骨法器,来势汹汹,显然不是善茬。 九幽静立原地,漠然注视着五人步步逼近,漆黑深邃的眸底不起半分波澜,无喜无厌,古井无波。 早在数百里之外,他漫散而出的神识,便已将这几道身影牢牢锁死。 尤其是几人身上萦绕的法力气息,于旁人而言或许陌生晦涩,可落在九幽眼中,却再熟悉不过…… “不好!是恶魂道的那群畜牲!好快的速度,几位道友准备迎战!” 刘铁柱大叫一声不妙,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圆盾法器,还暗自偷瞥了一眼文雅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另外两名筑基修士也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法宝,满脸警惕。 “哥,什么是恶魂道?”刘小芳满脸疑惑,担忧问道。 刘铁柱面色沉凝铁青,压着满腔戾气,低声咬牙道:“恶魂道!这是近年冒头的一帮龌龊魔修败类!” “这群杂碎,全是当年幽魂岛覆灭时漏网的余孽!当年正道清剿幽魂岛,逃走的一批残余弟子,苟延残喘数十年,暗中收拢亡命凶徒,慢慢攒出了如今的恶魂道。” 他眼中满是憎恶与愤恨,语气极尽鄙夷狠厉。 “这帮邪徒毫无底线、丧尽天良,常年盘踞海域拦路截杀,专挑过往商队、独行散修下手,劫掠修为、抢夺宝物,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附近海域谁不知道他们的恶名? 真是当年除恶不尽,留了这群祸胎余孽,为祸一方!比之当年臭名漫天的幽魂岛,也丝毫不差!” 远处,那几道青色灵光越来越快。那五名恶魂道修士,修为最低的都有筑基中期,最高的甚至达到了假丹境界。 五名劫修在靠近灵舟之后,飞速分开,几下就将整艘灵舟包围。 为首那名假丹修士,是一名满脸横肉的持刀汉子。他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灵舟,又在刘铁柱和另外两名筑基散修的脸上扫过,随后停留在刘小芳那张清秀的小脸蛋上,满脸猥琐地舔了一下嘴唇,狰笑几声。 持刀汉子的目光继续移动,最终落在一名儒雅修士身上。 他一抬眼,却忽的对上了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青眸。 一股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那不是对强者的敬畏,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烙印在魂魄深处的本能颤栗。 仿佛他在很久以前,曾经无数次在这样的目光下匍匐求饶。 汉子愣住了。他感到莫名的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下一刻,他的脑海传来一阵眩晕。 眼前的灵舟、海面、同伴,一切都在飞速远去。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现实中剥离,拖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持刀汉子猛然扭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站在一座荒凉的山峰之上。四周阴风阵阵,黑雾缭绕,脚下的石阶布满青苔,通向一座幽暗森严的诡异大殿。 而这座山峰,他太熟悉了。 他曾在这里跪了百年。 大殿上方,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幽魂殿。 “这……这不可能……” 持刀汉子的声音在发颤。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手中的骸骨大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幽魂岛已经没了……幽魂祖师已经死了……这不可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想逃。 他想转身离开。 可他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如同一具被丝线操纵的木偶,一步一步,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殿门无声开启,黑暗将他吞噬。 大殿深处,一座庞大的黑色骷髅王座赫然映入眼帘。 王座之上,静静坐着一名穿着破烂玄袍的黑发老者。面容枯瘦,面皮微皱,一双浑浊的老眼半开半阖,不怒自威。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如同一座镇压地狱的太古魔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持刀汉子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那张脸。 那张让他胆寒了百年、噩梦了百年、以为早已随着幽魂岛覆灭而永远消失的脸。 “老……老祖?”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难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您没死啊……” 第123章 本座需要更多的魂魄 “您还活着……?” 持刀汉子趴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石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一刻,他不再是恶魂道的劫修,不是假丹期的凶徒,他只是当年幽魂岛上一名微不足道的弟子,在老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蝼蚁。 王座之上,九幽缓缓睁开双眼。 大殿之中,一团又一团幽蓝烈焰无根自燃,将整座大殿照得忽明忽暗。寒气如潮水般蔓延,冰霜爬上汉子的四肢,逐渐冻结,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汉子吓得肝胆俱裂,疯狂磕头,不敢有片刻停歇。 “老祖……老祖!求您大发慈悲放了我!弟子再也不敢叛逃宗门,弟子……” 外界。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名持刀汉子的躯体,竟与神识空间中的动作一模一样,疯狂磕头,嘴中呢喃着同样的求饶话语。 “老祖?什么老祖?这是怎么回事?” 刘铁柱几人面面相觑,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忽然,他们猛然回头,身后空空如也。那位“青幽”道友,早已不在灵舟之上。 周围不知何时变得寒冷彻骨,连体内法力都开始凝滞。 “呃啊——” 惨叫声将刘铁柱拉回现实。 他抬眼望去,惊愕地发现,除了那名跪伏在半空的持刀汉子,其余四名恶魂道筑基修士竟全被幽蓝色烈焰吞噬。凄厉惨叫过后,再无半点声息。 而那道青衫人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持刀汉子面前。 九幽俯瞰着跪伏的蝼蚁,面色淡漠。持刀汉子仍在磕头求饶,语无伦次。 “不知道……我们当时跑得快,根本不知道少主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老祖,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废物。”九幽暗骂一声,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寒光闪过,一颗人头扑通落入海中。鲜血喷涌,溅起水花。无头尸身晃了两下,缓缓栽倒。 灵舟上,刘铁柱几人看着这一幕,完全不敢动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九幽微微转头,看向他们。 鲜血喷在他的身上,沿着他的脸颊流淌而下,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他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杀意,却让人脊背发凉。 “几位小友,放心。本祖师最讲信用,呵呵……” 没有人敢应声。 没有人敢动。 灵舟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如同一具无人操纵的棺椁。 …… 数日之后。 玉清宗,正道盟大宗,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 今日正是玉清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山门之前人头攒动,修士云集,各色灵光交织成一片绚烂光海。这些人大多是无门无派的散修,穷尽一生只为等这一个跃龙门的机会。 可就在这万修朝拜的盛景之中,一个异类出现了。 “快看!那是谁?满身是血,手上还提着几个……人头?” 有人注意到远处一道血色人影正摇摇晃晃朝这边走来。他手中拎着几颗血淋淋的头颅,每走一步,鲜血便滴落在石阶上,触目惊心。 “那人怕不是个疯子吧?这副打扮竟敢来玉清宗的收徒大典?这不赶着找死吗?” “可惜了,看起来挺年轻的小伙子,怎么是个疯子?” 众人议论纷纷,无数目光打探在那道血色人影身上。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因为他们没有一个人能看透那道人影的气息。没有哪个傻子会上去送死。 玉清宗山门处,两名筑基弟子看着那道血淋淋的身影,眉头紧皱。那人气息捉摸不透,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对视一眼后,一人从怀中取出一张传讯玉符发了出去。 不多时,山门深处飞出一道遁光。一名金丹峰主落于山门前,神识瞬间锁定数十里外那道血色人影。 他微微一怔,以他金丹期的修为,竟也看不透对方。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堂堂玉清宗金丹峰主,代表的可是整个宗门的脸面。一旦退缩,便等于打了玉清宗的脸。 思索再三,他正要开口。 那道人影忽然消失了。 连神识也无法锁定。 “怎么回事?” 金丹峰主心头一紧,瞬间催动护体灵光。 下一秒,一道血光在他面前炸开。那道修长的血色人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距离不到半米。 一双冰冷到极致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在众修的目光下,金丹峰主连同身后两名筑基弟子,齐齐僵在原地。下一刻,三颗头颅齐齐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一片死寂。 紧接着,满场哗然。 能一招秒杀金丹修士的存在,刚刚被他们嘲笑的“疯子”,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寒气自那道血色人影周身猛然爆发,向四面八方席卷。无数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便再也没了意识。 “啊……快跑,邪修,这人是一个邪修!” “好恐怖,魔头啊!” “疯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快跑啊!” 众修惨叫奔逃,没有一个人敢停留。可他们的速度,终究快不过蔓延的寒冰。一个接一个被冻结,一个接一个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又很快归于沉寂。 方才还其乐融融、万修朝拜的玉清宗山门,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冢。 寒气冲破了山门。玉清宗的护山大阵感应到入侵,自行启动,一道乳白光罩瞬间扣住整座宗门。 猛烈的寒气与光罩轰然对撞。 两股强大力量碰撞,疯狂的气浪涌向方圆数百里。远处察觉到不对劲的散修们纷纷尖叫着四散逃离,不敢多留片刻。 九幽立于冰封的山门之上,舔了舔嘴唇,闭上双眼。 他感受着最近吞噬的越来越多神魂,如同一道道涓涓细流涌入识海。他要将这些魂魄炼化,化作自身养料,或是储存起来凝练成精魂。 他这般杀戮自然是另有目的: 按照幽罗真君的研究,那幽魄灵茸若想替代元婴后期修士的魂魄,必须吸收大量神魂,过程动辄数千年上万年。 但这个过程可以人为干预,将那些抓来的魂魄炼为精魂,再以灵茸为可自动融合吸收的载体,日积月累,便可催生出足以以假乱真的替代品。 就算找不到灵茸也没关系,反正日后若是施展那套化神禁术,为了能增大其概率,也免不了大量“修士”的“热心帮助”…… 而这些,需要海量的魂魄。 九幽睁开那深邃的双眸,望向玉清宗深处。 那里,还有更多的猎物在等着他。 “哈哈哈——” 他在冰霜与血色中放声大笑。 “魂魄,对,本座需要更多的魂魄。既然你们玉清宗爱搞一些小把戏,那就先拿你们开刀好了,哈哈哈哈……” 玉清宗山门之前,尸横遍野。 冰封的残肢断臂散落各处,暗红的鲜血从碎裂的躯体中渗出,在寒冰上蜿蜒流淌,汇成一片刺目的血泊。 无数被冰封起来的修士尸首,面目扭曲,死不瞑目。 破碎的法器、散落的储物袋,混着肉糜与冰渣,铺满了整片石阶。 寒风呜咽,卷起猩红的雪沫,宛如修罗炼狱。 一道血色人影周身缠绕着幽青色的铁链,其上面跳动着幽蓝色的烈焰,诡异地矗立于血泊当中。 第124章 血肉冰山 “敌袭!敌袭!快打响警灵钟,全宗警戒!” “好恐怖的杀气,有大敌来犯,快去通知太上长老!” 铛——铛——铛—— 玉清宗内,三声嘹亮的钟声响彻全宗。 无论是闭关修炼者,还是炼丹炼器者,无论是各峰峰主,还是峰下长老、执事、弟子,所有人都在同一刻停下了手中的事。 尤其是当众人听见三声钟响,抬头又看见那笼罩整座山门的护山大阵已然开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惊骇。 玉清宗的警戒灵钟,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响。更何况是三声。 宗门钟声三响,寓意各不相同。 一响召集宗门普通弟子,进入一些低阶秘境,或是防御小型兽潮,乃是寻常之事。 二响代表外敌来犯,需全员迎敌。 唯有三长声齐鸣,预示灭门危局或是滔天凶祸降临。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玉清宗,宗内足足有七位元婴太上坐镇,其中更有两位元婴中期大能。放眼整个天渊海,除了那三位大修士,几乎无人能动得了他们。怎会敲响这种级别的警钟?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爬上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刚闭关出来、听到警钟后匆忙赶路的筑基修士,冲着头顶飞过的一名同门喊道。 “不清楚!据说是山门那边出了大事,不少峰主长老都在往那边赶,都在等太上长老的指示!” 那名弟子匆匆回了一句,声音发颤,眼神慌乱,脚下飞剑险些失控。 像这种级别的大事,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什么时候会死都不清楚。这种未知的危险,最令人心惊胆寒。 旁边另一名同行弟子嗅了嗅鼻子,眉头紧皱,冲着两人大喊一声。 “你们闻到了没有?好重的血腥味……好像是山门那边飘过来的。”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如同有什么庞然大物踏在这大地之上。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远处传来其他人的惊呼声。 “山?不对,那是……?”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去,顿时呆若木鸡。他们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心神巨震,连思维都凝滞了。 山门之外,一道巨大的阴影将整座山门覆盖,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抬眼望去,那道阴影的主人竟是一座山,一座巨大的冰山,一眼看去约莫六七百余丈高,如同一只从深渊中探出的巨掌,拔地而起,整个玉清宗山门在此之下,如同蝼蚁般渺小。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座冰山是暗红色的。 如同被无数鲜血浸透、染红。透明的冰晶之中,冻结着无数具尸体,散落在冰山的各个角落。每一具都死状凄惨,面目扭曲,死不瞑目。 先前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正是从这座冰山之中传出的。 即便有护山大阵隔绝,众人望着那座巨山,仍有一种渺小的窒息感萦绕心头。 几名涉世未深的弟子,看见冰山中那些死不瞑目的修士尸体,当场被吓得瘫软在地。恶心感涌上心头,弯腰呕吐不止。 那些老弟子心理素质稍好一些,但见了如此骇人场面,也不由得双腿打颤。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金丹峰主、长老,见此一幕,也不由得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他们看得出来,能施展出如此强大的寒冰大神通,来者至少是与他们太上大长老同级的元婴中期大修! 这如何叫他们心中不害怕? 玉清宗,玉真山深处。 此处乃是太上二长老周玄真的居所。 静室之中,周玄真正端坐于棋盘前,对面坐着一名黑长胡子的中年男子。两人对弈正酣,棋子落盘的脆响在静室中轻轻回荡。 那中年男子面刻风霜,眉间沉敛,身形挺拔,举手投足间周身似有道蕴流转。他便是玉清宗威名赫赫的太上大长老,周玄清,也被称为玉清上人。元婴中期修为,坐镇玉清宗数百年,威震一方。 两人几乎同时感应到了什么,抬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异。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焦灼的声音。 “不好了!爹、二伯,出大事了!” 周金的身影踉跄冲了进来,急忙站稳,朝着周玄清、周玄真二人连忙拱手。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气息都未平复。 周玄清眉头一挑,沉声开口。 “金儿,外界怎么了?如此慌慌张张。” 周金张了张嘴,半天没组织好语言,只得指向外界,焦急道。 “爹,二伯,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您们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周玄清与周玄真已化作两道虹光飞出静室。周金紧随其后,三人身影很快便出现在玉真山上空。 目光所及,远处那座庞然大物赫然在目。三人眼中皆闪过一抹异色,脸色微变。 远处,一道白色华光疾驰而来。灵光散去,一名白袍老道从中走出,面色铁青。正是玉清宗的杨姓太上长老。 周玄清连忙上前几步,疑惑开口。 “杨师弟,这……?” 他手指指向那座寒冰巨山,神色古怪。 杨老道朝三人微微拱手,低沉着嗓子开口。 “大长老,二长老,七长老,先前有人袭击了我玉清宗。前来参加弟子选拔大典的修士,几乎全军覆没。灵铁峰的苟师侄也没了。” 他顿了顿。 “我先前布下的护山大阵与那股寒气相撞,从反馈来看,来人的修为至少是元婴中期巅峰。我方才去探查了一番,并未发现那人的踪影。而那座冰山放在那里……” 他抬眼望向那座暗红色的庞然大物,语气复杂。 “就像是在挑衅我们。杀完人,就走了。” “走了?” 周玄清声音中满是疑惑。身后的周玄真与周金也是面面相觑。 杨老道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语气没有半分笃定。 “不清楚。” 周玄真趋步上前,附在周玄清耳边低语。 “大哥,先弄明白对方究竟是何方人物,摸清其底细。” 望着寒气森然的冰山,他眉头紧锁。 “一位元婴中期的魔道高手,一身寒功诡谲霸道,公然在我山门之前发难,绝非小事,万万不可大意。” 周玄清立在原地,双拳暗握,眸光剧烈震颤。望着前方,他心头巨震。 “好一股慑人凶威!此人来历不明,实力深不可测。我玉清宗与世无争数百年,怎会突然引来这等煞神?” 第125章 他竟然是元婴后期大修士!!! “大师兄,为今之计,你怎么看?” 杨姓元婴修士对着周玄清拱手行礼,语声沉稳,暗藏极致的谨慎。 周玄清抬手摆手,微微摇头,神色看似镇定。 “眼下局势未明,不必自乱阵脚。纵使来人是元婴中期巅峰,我玉清宗坐拥七位元婴修士,何惧一人?传令下去,宗门一切秩序照旧。” 话音稍顿,他侧目看向身旁的杨姓修士。 “杨师弟,余、赵二位师弟尚在外海游历,速速传讯召回,以备不测。” “遵命。” 杨姓元婴应声领命,身形一闪,匆匆离去。 周玄清伫立原地,目送对方远去。 他右眼皮不住狂跳,目光死死锁定山门前方那座巍峨的血肉冰山,心底莫名滋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霾与不安。 当即,他暗中催动神识,对着宗门二长老周玄真悄然传音,同时摸出怀中一枚古朴玉牌,径直隔空掷出。 “二弟,持此玉牌走后山密道传送阵,前往灵仙岛寻魏天河。我宗常年供奉海量修行资源,今日之事,他们推脱不得。” 周玄真稳稳接住玉牌,对大师兄的决断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玉清宗秘境深处。 片刻后,一抹绚烂霞光冲破云层,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目送霞光散尽,周玄清心头的重压稍稍缓解,视线落回全力运转的宗门护山大阵之上,暗自思忖应对之策。 就在此时,身旁传来其子周金急促的呼喊。 “爹!冰山之上,有人!” 周玄清心神骤然一沉,猛地抬眸望去。 百丈高的血肉冰山之巅,一道孤峭人影静静伫立,孑然一身,俯瞰整座玉清宗门。 他当即释放神识探查,看清了那道身影的全貌。 来人看上去极为年轻,面色沉寂,染着斑驳血渍。一身血色长衫猎猎浮动,衣袂边角隐透幽青流光。 叫人看得触目惊心 他单手随意提着几颗首级,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漠晦涩的气息,修为深浅全然无法窥探,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周玄清神识触及对方、目光相撞的一瞬。 冰山之巅的血色青年,骤然偏头看来。 两道视线隔空轰然交汇。 周玄清堂堂老牌元婴中期修为,身躯竟猛地一晃,脚步踉跄数步,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周身衣袍,后背早已一片冰凉。 “爹,您怎么了?” 周金见状大惊,连忙上前伸手搀扶。 周玄清大口喘着粗气,强行稳住动荡的身形,眉头死死紧锁,语气裹挟着浓浓的惊惧与忌惮。 “滔天杀气……此子屠戮修士无数,其中必然不乏元婴强者。否则,绝不可能凝练出这般骇人凛冽的煞势。” 他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这般看似年少的修士,身上却沉淀着足以震慑元婴老怪的血色煞气,此人来历,诡异得令人心悸。 一旁的周金,惊骇更甚。 他父亲是天渊海赫赫有名的元婴中期大能,纵横一方,鲜有修士敢轻易得罪。 可如今,竟被陌生青年一眼对视,便震慑至身形不稳、心神巨震。 这冰山之上的神秘来人,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周金凝眸紧盯那道血色身影,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熟悉感,却任凭如何回想,都无从溯源。 玉清宗全境之内,无数道目光跨越山峦殿宇,齐齐聚焦在血肉冰山之巅。 无人因对方年纪轻轻便再心生轻视。 脚下那座由血肉凝练而成的万丈冰山,便是此人生平杀伐最直白、最震撼的佐证。 这是一尊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煞神。 在万修瞩目之下,九幽缓缓抬手,手掌轻轻覆在通明璀璨的护山光罩之上。 宗内所有人的心,瞬间悬至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 预想中的惊天破碎并未降临。 他只是轻按光罩表面,晶莹光罩泛起层层细碎涟漪,整体稳固如初,没有丝毫破损。 众人暗自松了一口长气,心头紧绷的弦稍稍松动。 这护山大阵乃是玉清宗上代太上长老亲手布设,历经数代加持稳固。寻常元婴中期修士,根本无法短时间将其攻破。 唯有元婴后期的顶尖大能,方能凭绝世神通,一击撼动阵基。 “他要做什么?” 人群之中,有人低声惊疑。 只见九幽身形缓缓腾空,悬浮于万丈高空。 他面容淡漠,眼底寒芒凛冽刺骨,无半分多余情绪。 单手缓缓抬过头顶,虚空之中,骤然涌现无数金色长剑。 一柄柄金剑破空成型,悬浮轮转,排列成规整剑阵,万千剑锋,尽数对准下方的护山大阵。 高空剑势森森,锋芒铺天盖地,压迫感席卷整座玉清宗。 阵内,周玄清冷眼观望,虽心生忌惮,却依旧强作镇定,冷哼出声。 “不自量力。静待援军抵达,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几时。” 活至元婴中期,修行千载,他早已深谙惜命之道。 对手底牌未明之前,贸然出手便是大忌。 但他不敢有半分松懈,立刻神识传讯,紧急召集宗门剩余元婴修士前来支援。 转瞬之间,先前离去的杨姓元婴,携另一位元婴长老火速驰援,伫立在周玄清身侧。 恰在此时,高空三十二柄金色长剑骤然联动。 金剑相融,灵光暴涨,万千剑光层层叠叠汇聚一体。 不过数息,一柄百丈巨剑成型,通体鎏金璀璨,宛若一轮金色大日悬于天穹,沉甸甸的恐怖威压,轰然笼罩整片天地。 下一秒,百丈金剑携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落,精准撞击在护山光罩之上。 恐怖的灵力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疯狂肆虐开来。 靠近阵基的低阶弟子,根本无从抵挡这股恐怖余波,顷刻间肉身消融,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稍远一些的修士,仓促祭出防御法器抵挡,依旧被狂暴的灵力洪流狠狠震飞,坠地之后生死未卜。 大阵之内,周玄清与三位元婴长老脸色瞬间惨白,心头巨震。 “元婴后期!此人竟是元婴后期大修士!” 众人失声惊呼,满脑难以置信。 要知道,天渊海与灵川大陆疆域辽阔,其中元婴修士数以百计,但元婴后期的顶尖强者仅有六位。 化神不出,元婴后期便是一方天地的绝对霸主,执掌生杀,话语权无人能撼。 他们玉清宗拼死拼活那么多年,向灵仙岛缴纳海量资源,才勉强与一尊元婴后期大修士搭上线,借魏天河的名声安稳发展至今。 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含金量,可见一斑。 这般顶级人物,为何会突然降临玉清宗,找上门来寻仇? 四人来不及细想,眼前的危机已然迫在眉睫。 四人全力灌注修为加持大阵,可巨剑轰击之处,坚韧无比的护山光罩,已然蔓延出道道细密裂痕。 裂痕飞速扩散,整座大阵摇摇欲坠,濒临破碎。 就在四人咬牙苦撑、拼死稳固阵基的瞬间。 高空之上,九幽周身再闪一道凌厉金光。 那道凝练至极的金光划破虚空,精准叠加在金剑的撞击点位之上。 双重恐怖威能骤然爆发。 轰然巨震响彻天地! 四位元婴修士根本无力抗衡这股磅礴巨力,身形同时被震得倒飞而出,在空中连翻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气血翻腾,喉头阵阵发甜。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群山。 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间遍布整座护山光罩。 “完了。” 彻骨寒意瞬间笼罩四位元婴长老的心头,一个绝望的念头,牢牢盘踞脑海。 第126章 父子情深的戏码 护山大阵碎裂的瞬间,寒风如刀,劈入玉清宗腹地。 无数弟子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迎面灌入的凛冽寒气吞没。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在眨眼间戛然而止。 跑的慢的,当场化为冰雕,加入那场漫天雪白的狂欢。飞得快的,也被幽蓝烈焰追上,在空中冻结,重重砸落在地,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血光一道接一道炸开,如同绽放的红莲。随着死者越来越多,浓烈的煞气弥漫在玉清宗上空,凝而不散,触目惊心。 “好强悍的灵威!快,往后山传送阵!” 周玄清面色惨白,朝身旁三人厉声传音。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金色霞光冲天而起,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四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划破天际,转瞬越过十余座山峰。 后山深处,埋藏着一座小型传送阵。可传送至以东三千里的一座隐蔽小岛上,同时也靠近灵仙岛。只要能抵达灵仙岛,与魏天河会合,哪怕来人同为元婴后期,也绝不敢贸然追杀。 就在四人以为可以脱身之时。 眼前一道血光炸开。 去路被封。 血光之中,一道人影缓缓显现。 那道血袍人影,不,应该说是被鲜血浸透的青衫。那人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手中还拎着四颗头颅。 四人猛然停住身形,远远望着那道身影,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周金的目光落在那四颗头颅上,眉头微皱,随即猛然瞪大双眼。他踉跄后退数步,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黑煞岛的月煞、阳煞,万毒门的毒老怪,还有灵崖洞的魔风老魔!” 直到这时,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心下骇然。 “你难道是……九幽老魔!” “这怎么可能?你不是早就死了吗?你怎么还活着?还成了元婴后期大修士?” 他忽然浑身一震,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愈发急促。 “你怎么会这么年轻?难不成……当年天元山那枚下落不明的万年寿果,是被你夺去了?” 其余三人闻言,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震惊和了然。 毕竟九幽老魔的威名,哪怕过去百年,放眼整个天元海乃至于灵川大陆,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在众修口口相传中,可堪是一位实力滔天的狂修。 杀戮无数,血染苍穹。 让万修谈之色变。 想当年,周金与其于天元山结仇,九幽不过是个寿元将尽的元婴初期,他们从未放在心上。后来他突破元婴中期,也不过是个快死之人,玉清宗依旧不以为意。 直到九幽在之后的数次战役当中大放异彩,杀敌无数,被整个天渊海尊为“三大修士之下第一人”,他们玉清宗才感到真正的一丝害怕。 那时,周玄清甚至萌生了让儿子带重礼上门道歉的念头。 再后来,九幽失踪百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谁也想不到,他没死。他服下了万年寿果,返老还童,更突破到了元婴后期,成为整片天渊海近千年来第四位大修士。 而他失踪十几年后,上面为了推卸异风谷战败的责任,将黑锅扣在了他头上,导致民怨沸腾。周金在暗中顺水推舟,致使幽魂岛灭门。 此事,周玄清乃至于整个宗门内的所有元婴太上都知晓,但全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 但谁也没想到,当年的一件小事,却酿成了今日的灭门之祸。 该死!该死啊!真该死啊! 周金还想开口,却被周玄清厉声喝断。 “逆子!闭嘴!你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周玄清面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将周金烧穿。 若不是这个逆子,玉清宗怎会迎来今日之劫?若今日不能逃脱,宗门数千年基业,将断送于他之手。 他转头看向九幽,咽了口唾沫。堂堂元婴中期修士,此刻在真正的元后大修士面前,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九幽道友,此事皆因犬子而起。我等将此子交出,任由道友处置。只求道友放过玉清宗。” 其余两名元婴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周金是他们这一辈天赋最好的弟子,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一方元婴修士,未来极有可能突破元婴中期,更是玉清宗的少主。 但犹豫只持续了一瞬。两人同时微微点头,默许了此事。 一如当年周金对幽魂岛暗中下手时,他们也同样选择了沉默。 在生死存亡面前,他们做出了最理智、也最冷酷的选择,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宗门的存续。 九幽静静悬于空中,俯瞰着四人。血色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那四颗头颅还在滴血。 他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气息。但那股来自上位者的碾压感,已让四人喘不过气来。 周金瞪大双眼,看向父亲,又看向两位长老。他看见了那二老点头,看见了父亲眼中的决绝。 “爹,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唯一的儿子!是玉清宗未来的掌舵人!爹——” 话音未落,周玄清那一年狠辣,手中亮起一道金色符箓,狠狠拍在周金丹田。 周金躲闪不及,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周玄清抬手一道法力将他拽回。 禁灵符入体,法力被封。堂堂元婴修士,此刻如同凡人。 在周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被控制着,缓缓飘向九幽。 “不!我的法力!我的修为!” “三长老!五长老!你们平日最疼我!救我!求求你们——” 哀嚎声撕心裂肺。两名长老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周金忽然停止了挣扎。他看向父亲,看向那两位长老,看着这些曾经最亲近的人此刻冷漠的面孔,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里满是绝望,满是悲凉,满是恨意。 “哈哈哈,周玄清!你用禁灵符对付你亲生儿子!好一个明哲保身!好一个清理门户!” 他笑声戛然而止,恶狠狠地盯着周玄清。 “当年若不是你暗中允许我调用宗门资源,我怎么可能在背后推动万毒门对幽魂岛动手?你以为你脱得了干系?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你也不得好死!” 周玄清沉默着。他没有辩解,甚至没有看周金一眼。他只是望着九幽,姿态卑微,声音恳切。 “九幽道友,此子已交由道友处置。除此之外,玉清宗愿奉道友为主,另献上五十块上品灵石,各类修炼资源若干。只求道友……” “放我玉清宗一条活路。” 九幽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周玄清。那双青幽色的眸子里没有杀意,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一潭死水,看得人脊背发寒。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说完了?” 第127章 你“大哥”还活着,但他真的死了 皓月悬空,清辉遍洒天地。 千里之外,苍茫汪洋之上,烈风卷着滔天海浪呼啸不息。 八道璀璨遁光破开沉沉夜空,疾驰掠过长空,速度快得惊人。每一道遁光裹挟的灵力气息,最弱也达元婴初期。 这般顶尖战力齐聚一处,寻常时候足以镇压一方疆域、横行四海八荒。可今日,八人皆是行色匆匆,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急迫。 为首一道白袍遁光骤然凝滞。 魏天河驻足海面高空,衣袍被海风猎猎吹展,他双眸微眯,目光穿透千里云雾,死死锁定玉清宗的方向。 后方七道遁光应声停驻,灵光敛去,七道身影齐齐显现。 周玄真面色焦灼,正要开口问询,心神骤然一凛,周身灵力猛地紊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极远的天际尽头,一朵遮天蔽日的蘑菇云缓缓腾空暴涨。 即便相隔千里之遥,那股肆虐天地的恐怖余波依旧浩荡袭来。海面巨浪翻涌不休,狂暴气浪扑面而至。 “这等爆炸威能……远超元婴期修士全力一击所能企及。” 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失声震叹,余光瞥见身旁身躯僵僵、面无血色的周玄真,当即噤声,不敢多言。 周玄真浑身剧颤,瞳孔死死收缩,目光钉在那朵恐怖的蘑菇云上,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满是绝望。 “坏了!这是我玉清宗护山大阵被强行引爆的征兆!宗门定然遭逢大难!若非绝境,我大哥绝不会动用这同归于尽的天地同寿秘术!” 话音落下,其余七人脸色齐齐剧变,心头寒气骤升。 八道遁光不再迟疑,再度冲天而起,撕裂漫天气流,朝着玉清宗废墟方向全速疾驰。 不过数息,众人赶至玉清岛上空,入目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巨震。 昔日仙气缭绕、巍峨磅礴的玉清仙宫,已然彻底化为一片焦黑废墟。 大半个灵岛被硬生生掀翻断裂,传承万年的灵脉尽数崩毁枯竭,连绵山峦坍塌倾覆,万千殿宇化为残垣断壁。 焦黑碳化的土地交错着层层厚冰,滚烫热气与刺骨寒冰交织翻涌,天地间一片破败死寂。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焦糊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令人五脏翻腾、作呕不止。 断裂的法器残片、零落破损的储物袋、支离破碎的弟子尸骸散落满地。 有的尸骨被烈焰焚烧成炭,有的被极寒之力冻成晶莹冰雕,还有的身躯残缺不全,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满目皆是惨烈屠戮后的死寂。 周玄真望着眼前这幅绝境惨状,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目光疯了般扫过遍地废墟,竭力搜寻着一丝残存的生机。 骤然间,他浑身猛地一震。 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从废墟最深处悠悠传来。 是他的兄长,周玄清!尚且活着! 周玄真再顾不得分毫忌惮与疑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气息来源疾掠而下。 高空之上,魏天河悬立不动,沉沉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废墟,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护山大阵引爆的威能何等恐怖,便是他这位元婴后期修士,无底牌护身的情况下也难以存活。 周玄清重伤残存,本就不合常理。 他当即抬手沉声喝止:“周道友,且慢!其中有诈!” 终究是晚了一步。 周玄真的身形已然落至废墟之中,猛地顿住。 碎石残垣之间,周玄清斜靠在地,衣袍破碎不堪,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极致,看似奄奄一息,只剩最后一丝残息。 “大哥!” 周玄真悲呼一声,俯身快步上前,伸手正要触碰对方肩头。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衣衫的刹那,原本死寂垂目的周玄清,骤然睁开了双眼。 那绝非周玄清温和沉稳的眼眸。 一双幽青瞳眸,冰冷似九幽寒潭,死寂无波,没有半分人情暖意,只剩彻骨森寒。 周玄真瞳孔骤缩,心底警兆狂鸣,极致的死亡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寒光倏然乍闪,快到超越神识捕捉! 噗嗤。 鲜血喷涌如泉! 一颗头颅凌空飞起,在皎洁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腔子里的热血冲天溅射,宛如夜色中骤然绽放的血色红莲。 周玄真圆睁的眼眸里,定格着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至死都未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无头身躯微微晃颤两下,重重栽倒在焦黑的废墟之上。 短短一息时间,瞬息绝杀。 伪装成周玄清的人影缓缓站直身躯,脸上一阵扭曲,随后竟化作以青年人模样。 那是一张年轻清冷、无悲无喜的面容。 他掌心轻拢,一团氤氲青光的元婴光团静静悬浮其中,元婴小人瑟瑟挣扎,却被诡异力量封禁,连半分声响都无法传出。 青年垂眸淡淡一瞥,面无表情地将周玄真的元婴收入袖中,动作从容漠然,仿佛只是碾死一只蝼蚁。 一名堂堂元婴中期的顶尖修士,就此陨落,身死道消。 高空之上,魏天河瞳孔剧烈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身后六名元婴修士尽数脸色惨白,浑身僵冷,眼底填满惊骇与惶恐。 无人看清方才寒光从何而来,无人捕捉到九幽的出手轨迹。 秒杀元婴中期!举手投足,如杀鸡屠狗,轻而易举! 此等恐怖战力,绝对是元婴后期顶尖大能! “九幽……真的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魏天河沉声开口,语气凝重至极,字里行间藏着难以掩饰的深深忌惮。 其余修士听闻这个名号,尽数瞠目结舌,心神震颤,满脸难以置信。 那个早已被世人认定陨落坐化的狂修,竟重现人间! 可九幽早该湮灭于岁月之中,即便侥幸存活,为何会这般年轻?莫非当年那枚传闻中的万年寿果,落入了他的手中…… 废墟之上,夜风猎猎,吹动九幽身上染血的青衫。 月光洒落,衬得他面容愈发惨白清冷,一双幽青瞳眸亮得慑人,恰似两簇幽冥鬼火,燃于死寂黑夜之中。 他缓缓抬眸,望向高空的魏天河,声音平淡无波,如同与旧友闲谈寒暄,毫无半分杀伐戾气。 “魏道友,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呵呵。” 可无人敢有半分松懈。 魏天河沉默良久,沉沉目光缓缓扫过破碎的仙宫、遍地惨死的弟子、冰封火焚的残尸,最终定格在九幽清冷漠然的脸庞上。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疑问,是已然确认的事实。 “玉清宗,是你所灭。” 九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描淡写,理所应当的张了张嘴。 “玉清宗可为正道大宗,他们甘愿献祭全宗,祝老夫一人得道,有何不可?至于这周玄真,他如此关心自己的大哥,那老夫送他们一家团聚,也算是还了这份恩情。” “哼,魏道友,可有异意?” 魏天河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心绪沉到谷底。 他身后六名元婴修士早已心生怯意,周身灵力紧绷,身形悄然后撤,下意识都将魏天河护至身前,如临大敌。 望着废墟中那道孑然独立的血色身影,那六名元婴修士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此人,绝非他们所能抗衡! 第128章 正道围剿 魏天河眉头深锁,面沉如水。 他终是正道盟擎天之柱,身后尚立六名元婴同修。 若就此退去,明日天渊海万里传音,皆道九幽老魔独闯正道腹地、屠宗灭门,而他魏天河竟不敢撄锋。 此事传扬开来,损的不止他一世威名,更是正道盟数千年根基之气运。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 一面古铜色小鼎自袖中飞出,迎风便涨,眨眼化作数丈之巨,悬于九幽头顶。 鼎身斑驳,符文密布,古意盎然,沉甸甸的灵压如群山倾覆,压得方圆百丈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此乃魏天河本命法宝,随他征战数百年,从未失手。 “九幽,你越界了。” 鼎身一震,轰然砸落。 九幽身影微动。他微微抬头,看了那小鼎一眼。 一根青色铁链从袖中飞出,无声无息,精准缠上鼎身。铁链与古鼎碰撞,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夜空。小鼎悬在半空,剧烈震颤,灵光忽明忽暗,僵持数息,终究未能落下分毫。 魏天河瞳孔微缩。 他那一击虽只用了七成力,却也足以碾压寻常元婴中期。九幽不仅挡住,还挡得如此轻描淡写。 他收回小鼎,面色如常,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这老魔的实力,远超预估。 世人皆知,九幽在元婴中期时,便是同阶之中最桀骜难敌的人物,纵横一方,鲜有对手。如今此人已然踏足元婴后期,更难对付。 他没有把握将其留下,更不愿为玉清宗拼上自己的命。 可若就此罢手,明日整个天渊海都会笑他懦弱。 正犹豫间。 远处天际,一道霞光骤然大亮。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赤、橙、青、紫、金,十数道遁光撕裂长空,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如流星坠地,如利箭离弦,直扑玉清宗废墟。每一道遁光中都散发着元婴修士的气息,强弱不一,却最低也是元婴初期。 魏天河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和了然,随即化作淡淡的冷意。 半盏茶功夫未过,便有十二道遁光落于他身后。光芒敛去,显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惊疑不定,有人眼含冷笑,也有人眼底藏着杀意。 “魏道友,我等听闻玉清宗遭逢大难,连夜赶来驰援。方圆数千里海域已被我等联手封锁,多重大阵层层布防,今日这魔道凶徒,插翅难飞。” 为首一名灰袍老者拱手一礼,声如洪钟。他的目光越过魏天河,落在废墟之上那道血色身影上,瞳孔微缩。 魏天河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遁光还在赶来。 六道、十二道、十七道……短短数十息,已有近三四十位元婴修士汇聚于此。正道盟的元婴强者,几乎倾巢而出。 他们从各自的道场赶来,从静修中惊醒,从远方闻讯驰援。有的是玉清宗的故交,有的是灵仙岛的附属,有的只是听闻消息、自发前来。 不论来意如何,此刻,他们所有人都站在了魏天河身侧,将那道人影层层包裹。 数十道目光杀意交织,如刀如剑,齐齐落在废墟中央那道血色身影上。 夜风呜咽,吹过满目疮痍的残垣断壁,触目惊心。 而那道身影,就站在这一切的中央。残破的青衫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脸上、手上、衣袍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渍。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插在废墟中的长枪。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将那道削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那片被血雾笼罩的天际。仿佛那数十位元婴修士的威压,不过是一阵拂面的微风。 魏天河盯着他,面色愈发阴沉。 他身后那些元婴修士也盯着他。这些人,或是一派老祖,一宗长老,无论如何,皆是名震四海的强者大能,此刻聚集在一起,围绕着一人。 他们或愤怒,或警惕,或冷笑。 但始终没有人敢率先出手。 那道血色身影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不言不语,不动如山。 “九幽,魔道贼子,胆大包天。”魏天河终于再度开口,语调冰冷,如同在对一个死人说话,“你擅闯我正道腹地,屠戮玉清宗上下,今日我正道诸雄齐聚,定要你血债血偿。” 不仅是他,几乎在场的所有正道元婴修士都认定,这九幽老魔必死无疑。 不仅是因为此人潜入正道腹地、灭了一家正道大宗门,让他们正道盟颜面尽失。更是因为此人已然修成元婴后期,乃是魔道又一尊顶尖战力,他们绝不允许魔道出现第二位大修士。 在他们看来,一旦此人活着回去,魔道大盛,必然会大肆打压正道。 这,绝对是在场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 于公于私,九幽都必须死。 就算九幽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在他们看来,也不可能在整整三四十位元婴修士的重重包围下活着逃出去。 不远处,另一名元婴中期老者迅速踏前几步,满脸怒气。周玄清是他数百年的酒友,如今却被这九幽老魔所杀,这如何叫他不愤怒? “你这该死的魔头,不要妄图抵抗了!此地已被我等重重包围,布下天罗地网。今日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处,元婴泯灭,永世不入轮回!” 一名彩衣女修厉声斥责,手中法宝灵光吞吐。 “魔头,你屠戮无数修士,毁我正道宗门,所作所为罪恶滔天,十恶不赦。我九霞宗今日出手,便是要替玉清宗万千亡魂,取你项上首级!” 数十道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张愤怒的网,将那道血色身影牢牢罩在其中。 九幽静静地矗立于废墟之上,心中毫无波澜地望着一群喊打喊杀、要将自己抽魂炼魄的正道修士们。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他的心中只觉一阵烦躁。 他目光眺望波涛汹涌的大海,头顶发簪荧光闪烁,眼中隐隐有血光流淌。 周遭众人各怀鬼胎,嘴上喊着除魔卫道,实则皆是为了利益、颜面与宗门安危。这一点,他看得通透,却懒得点破。 似乎一场死局,已然成型。 而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惧意。 …… 第129章 长空一遁青衫渺,不教人间问去留 玉清岛上,月华如水,映照沧海。 整整四十余位元婴修士齐聚于此,杀意滔天。 正道盟大半的顶尖战力,此刻尽数汇聚在这片废墟之上。谁敢想象,能让如此多元婴大能严阵以待,布下层层阵法的,竟是一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青年。 可一时间内,群雄面对这位毫无防备的青衫人影,竟无人敢率先出手。 那魔头尚未到强弩之末。虽被重重包围,但所有人都怕他临死反扑。 更何况,若此人还有什么底牌,让元婴逃了出去,日日夜夜要担心一名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报复,这代价,谁承受得起? 哪怕整整四十余位元婴修士,其中不乏元婴中期,甚至还有魏天河这位大修士坐镇,众目睽睽之下,九幽逃脱的希望看似渺茫。可他们要的是做得干净,不留后患,绝不能出现哪怕半分纰漏。 月上山梢,清辉洒落,照得废墟上的青石板泛起幽幽荧光。 月光映射在九幽脸上,忽明忽暗。那张年轻的面孔苍白而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将这一张张面孔一一记了下来。 如今,他虽已成元婴后期,若是单打独斗,他自认实力不输任何同阶修士。可面对如此多元婴修士,料是他底牌再多,也终会有手段穷尽,血洒长空的时候。 但谁说他就一定要打了? 青衫人影眼中的血光越发浓郁,他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在夜风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仿佛在嘲笑着在场所有人。 “魔头,死到临头,你笑什么?” “九幽老魔,不管你还有什么底牌,今日都插翅难飞!” “速速交出玉真道友元婴,尚可留你一具全尸!” 怒斥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半步。 九幽淡淡的看着这些人。除了魏天河之外,几乎所有与他对视的元婴修士,都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生怕被这魔头盯上,生怕成为他临死反扑的突破口。 “就凭你们这些鼠辈,就想留下本座?” 九幽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别说是你们区区正道四十几号元婴,哪怕是整个天渊海所有的元婴修士都来了,只要本座想走,就没人拦得住。” 话音未落,魏天河悍然出手。 “狂妄!” 一声大喝,先前那只金色小鼎化作一道迅如闪电的金芒,破开虚空,眨眼间便已至九幽面门前。 群雄目光紧紧追随,等待着那致命一击。 眼前忽然一阵清风掠过。 金色小鼎扑了个空。原处哪里还有九幽的身影? 只留下一段怅然大笑,在夜风中久久回荡: “血染玉清寒未收,孤身笑傲万夫仇。 长空一遁青衫渺,不教人间问去留。” “该死!人呢?” “怎么会凭空消失?” “这是何等的遁术神通?怕是传闻中的雷遁都没有如此神速!” 群雄一片哗然。众目睽睽之下,那道血色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了。 “快看!人在那里!” 随着有人大喊一声,众修的目光齐齐看去。只见那抹血色人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玉清宗南方三百里开外,正负手悬于海面之上,遥遥望向这边。 “快追!别让他跑了!” 数十道各色遁光齐齐破空而出,将半边天际染得五彩斑斓。所有元婴修士倾巢而出,朝那抹身影极速追去。 可没等众修追出几里,在数十道神识的锁定之下,九幽的身影竟被一道诡异的血光包裹,整个人眨眼之间又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无影无踪。 无迹可寻。 “这……这又是什么大神通?” “像这般厉害的遁术,那魔头定然使用不了几次!快追,别跟丢了!” 没有人敢停下。可当他们追到那片海域时,海面空空荡荡,只有月光洒在波涛之上,泛着碎银般的冷光。 那人,早已不知去向。 …… 短短十数日,玉清宗被灭门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了整片天渊海。 所有人都知道了,做下这件事的,与之前灭掉万毒门、黑煞岛、灵崖洞的,竟是同一人。 更令万修震惊的是,这位被世人遗忘了近百年的“元婴中期第一人”,九幽,不但没死,反而突破到了元婴后期。 成为了天渊海三大联盟,近千年来第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百年隐世,一朝出世便搅动风云,连斩数家大宗门,孤身抗衡正道盟四十余位元婴修士,于层层围杀之中从容来去,在数十大能眼皮底下潇洒脱身。 这份胆识、战力与通天手段,放眼古今都极为罕见。 消息传开,整个修仙界为之震动。各大宗门连夜召开会议,各派老祖紧急召回在外游历的弟子,无数散修奔走相告,谈之色变。 坊间流言四起,越传越是神异。 有人说九幽肉身、功法、遁术皆已臻至同境极致,同阶之内无人能与其争锋。还有人言道,他身怀数件上古异宝,底牌深不见底。 有人惊恐,有人敬畏,有人沉默不语,也有人暗自庆幸,幸好当年没有参与瓜分幽魂岛。 而那些曾经参与过的势力,此刻已是人心惶惶,日夜难眠。 一时之间,天渊海风起云涌,暗流涌动。 …… 无尽岛,一座附属岛屿之上。 还未靠近,便能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妖兽嘶吼。 此处是无尽岛豢养灵兽的兽场,常年只有一位金丹巅峰长老和十几名筑基弟子看守。岛上的灵兽等级不高,最高不过五级,看守起来倒也算悠闲自在。 岛屿深处,一间偏僻简陋的楼院之中。 一老一少,相对而坐。老者两鬓斑白,脸上横着几道陈年刀痕,满眼沧桑,正安静地躺在藤椅上,听少年与他讲述最近发生的大事。 听着听着,老者的脊背不知不觉直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妖风长老。” 少年越说越激动,满眼都是敬畏与向往。 “百年前那位消失的九幽祖师,突然回来了,还成了元婴后期大修士!不光灭了万毒门、黑煞岛、灵崖洞,更凭一己之力杀入正道盟腹地,直接灭了一家正道大宗,玉清宗!这才是真正的魔道巨枭啊!” 少年说得口干舌燥,这才停下来,转头看向老者,顿时一惊。 “长老,您怎么了?眼眶怎么湿了?” 被称为妖风长老的老者连忙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发哑。 “被海风吹的。易儿,你先出去吧,让老夫一个人静静。” 少年点了点头,没多停留,小跑着离开院落,顺手带上了门。 院落里安静下来。 老者缓缓站了起来,步履沧桑,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仰起头,看向蔚蓝的天际,眨了眨眼,想要将泪水收回去,却只是徒劳。浑浊的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滴在洗得发白的衣襟上。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酸楚与哽咽。 “老祖……孙儿就知道,您还活着、您还活着……” 夕阳斜照,将他苍老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少主,跟在老祖身后,横行无忌。 如今,物是人非。 唯有那道玄袍背影,依旧刻在心底,从未褪色。 夕阳斜照,将院落染成一片暖黄。 老者闭着眼,泪水已干,只余满脸沟壑。他躺在藤椅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什么。 他等了很多年。 从自己燃烧寿元拼命、幽魂岛覆灭那天起,他就在等。等宗门重建,等仇人伏诛,等那个他从小追随的身影,忽然有一天从天而降。 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鬓发斑白,等到心如死灰。 他以为等不到了…… 门外,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院中。 暮色四合,晚风拂过,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像是百年前幽魂岛上经年不散的阴寒,又像是某个久远梦境里残存的旧忆。 藤椅上,残风猛然睁开眼。 他感到手中微微一沉。低头,掌心不知何时已静静躺着一只玉盒。盒身温润,尚存一丝余温。他指尖微颤,轻轻打开。里面那枚凝婴丹静静卧着,灵光氤氲,映着他浑浊的老眼。 他忽然就落泪了。 不是嚎啕,没有哽咽。 只是那泪,一颗一颗从干涩的眼眶中滚落,无声无息,沿着深如刀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他抬起头,四下张望。院落空空,只有斜阳将竹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暮风穿过残破的篱笆,呜咽着,像是岁月在叹息。 “老祖……” 他喃喃一声。嗓音沙哑,像是把这一百年的风霜、一百年的屈辱、一百年的等待,都咽回了肚里。 暮色渐深,那道青衫早已不见。只有掌心的玉盒,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第130章 往事已去(上) 赤日悬穹,晴空万里。 天渊海依旧是这般蔚蓝、平静。但没有人知道,在这看似平和的海面之下,藏着多少暗流暗涌。 无尽岛如往日一般,弟子、执事、长老们各自忙碌着手头的事务,步履匆匆,各司其职。 除了偶尔有人低声议论几句,谈及九幽祖师突破元婴后期、杀入正道盟腹地、覆灭玉清宗的大事。这些惊世骇俗的传闻,给索然无味的修行日子平添了几抹色彩。 没有人知道,他们此刻议论的那位主人公,正端坐在无尽岛最高的山峰之上。 玄方山,无尽岛最高峰,也是太上大长老古玄舟的清修道场。 此峰直插云霄,离地百里。站在这里,可俯瞰整座无尽岛,远眺周围附属岛屿上的城池坊市,以及蔚蓝的天际线。 一座凉亭矗立于此,通体由翠绿色的宝玉雕琢而成,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五彩缤纷的光芒,格外醒目。 “哈哈哈,九幽兄,真当是应了那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凉亭之中,一青一紫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紫袍男子端起青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盏壁,心绪激荡,仰头便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眉宇间畅快之色毫不掩饰 “没想到此番道友回来,竟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玉清宗那些人,早该杀了。他们自诩正道,暗地里却惯使下三滥的手段,虚伪至极。多少魔修同道惨死于他们之手? 道友此番行事,当真是大快人心,算是为天渊海域无数受冤魔修出了一口恶气!” 古玄舟放下茶盏,眼中仍带着几分未尽的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九幽兄的实力,实在令人瞠目结舌。还有这份胆量,古某自愧不如。能在数十位元婴修士的围剿下全身而退,再度名震渊海,众魔歌颂,在下佩服。”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给自己沏了一壶茶,握在手中轻轻摇曳。 对面,九幽一只手搭在石桌上,指尖轻叩。茶盏中的水纹在他的敲击下不停荡漾。 清风拂过,吹起身上的青袍,墨色发丝被撩起几缕,贴在白皙俊朗的侧脸。若是叫旁人看去,不知要惹得多少少女心花怒放、心生倾慕。 然而,面对古玄舟的称赞,青年的脸上毫无半分变化。他抬眸望向远处,那里坐落着一座不起眼的阁楼。 “古兄谬赞了。”他的语气平淡,不失客气,“些许风霜罢了,不足挂齿。”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那座阁楼上。 “说来冒昧,若在下记得不错,那应是丹长老的炼丹房吧?可在下一路过来,并未感受到丹长老的气息。丹兄他……近况如何?” 闻听此言,古玄舟的神色微微一变。脸上浮出一丝复杂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他将手中茶盏缓缓放下,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 “唉……丹师弟,早已不在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师弟他毕生痴迷丹道,天赋卓绝,奈何卡在金丹巅峰数百年,始终无缘突破元婴桎梏。当年服用那株四百年的增寿果,也不过让他多活了四十载。可仙道无情,早在二十年前便已坐化。” 他顿了顿,像是在平复心绪。 “我等依元婴长老的规格,为他举行了厚葬。那时,魔道盟几乎所有的元婴修士都赶来追悼,连天地盟那边也来了不少受过师弟恩惠的元婴修士。” 古玄舟抬眼望向远处,目光有些空茫。 “可怜我那师弟,重情重义。临死前知晓自己无法破境,最后一件事,还在替他人炼制托付的丹药。我曾去劝他,他只说,不想临了还欠下他人人情。” 凉亭中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声穿过亭柱,发出低低的呜咽。 古玄舟收敛情绪,偏头看了一眼九幽,又顺着某个方向俯瞰下去。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座岛屿上,便是残风坐镇的那座兽场。 他伸手指了指,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九幽兄,残风你应该见过了吧?” 九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默不作声。 “当年得知幽魂岛出事,是师弟第一时间赶来我这玄方山,求我出手。虽说你们之间的恩情早已两清,但念及你当年的功绩,我还是选择了出手相助。只可惜……” 古玄舟摇了摇头。 “去晚了一步。只救下了你这徒孙,和一些筑基期的弟子。如今都在我无尽岛内安置着。” 九幽微微点头,依旧没有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那座岛屿上,思绪随着清风飘远。 三百年前,那是他第一次遇见残风。 那时他刚进阶元婴不久,锋芒正盛,踏遍诸岛搜罗资质上佳之徒。 一日,他路过一座被兽潮席卷过的荒岛上,满目疮痍,尸骸遍地。 在废墟之间,发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碎石之中,浑身浴血,气若游丝,却还死死攥着一块残破的玉佩,不肯松手。 他俯身查看,发现此子命格极佳,竟是罕见的风属性异灵根。 心生惜才之意,他便将这孤苦无依的孩童带回幽魂岛,亲自收录门下,赐名残风。 残存于世,如风逐浪,无依无靠,却韧如疾风。 而残风,从未辜负这份机缘与期许。 他心性坚韧到极致,吃苦耐劳、勤勉刻苦,远超同辈修士。短短百余年光阴,便硬生生冲破筑基桎梏,稳居金丹之列。 彼时的少年,意气风发,桀骜骁勇,始终紧随九幽身侧,一口一声恭敬的“孙儿”,行事机敏果敢,杀伐利落,诸事皆能替九幽分忧,极为得力。 九幽虽面上不冷不热,心中却也将那小子当作半个传人。 “这小子,太倔了,打起架来,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古玄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紫袍老者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叹。 “当时我赶过去时,那小子正在跟几个同阶修士拼命。也不知施展了什么秘法,燃烧寿元,让实力在短时间内暴涨,独自对战数名金丹巅峰修士,竟不落下风。等我将他救下时,他已只剩半口气吊着。” “后来,丹师弟去看过他几次,送了几瓶疗伤的丹药。那小子总算是活了过来,但施展那次秘法后,硬生生燃烧了百余年的寿命。” 古玄舟顿了顿。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荒废修行。如今已是一名金丹巅峰修士。 后来,他似乎也明白自己的天赋到了尽头,便主动找到我,请缨去了那座附属岛屿,当了一名管事。这些年,他守在孤岛之上,默默耕耘,从不争名逐利,心性愈发沉稳内敛。 期间,他还收留了一个被兽潮毁了家的孩子。那孩子的天赋不错,短短二十五年过去,已是一位筑基修士,好像叫做……萧易。是岛内近些年最出彩的小辈之一。” 古玄舟说完,抬眼看向九幽,眉间浮上一抹复杂之色。他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九幽兄,你此番前来,莫不是要重建幽魂岛山门?若是如此,古某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第131章 往事已去(下) 古玄舟垂眸,指腹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余光却始终落在对面那道青衫身影上。他面色如常,心中已是波澜骤起。 他在等。 等九幽开口,等那个答案。 若九幽肯重建幽魂岛、重归魔道盟,那魔道便有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 届时,正道盟再想压他们一头,便是痴人说梦。这些年魔道被正道压得喘不过气来,资源、地盘、话语权,处处受制。他古玄舟虽有大修士之名,却也是独木难支。 如今九幽杀回来了。元婴后期,孤身灭玉清,数十位元婴围堵中全身而退。 这样的人,是他的盟友。 一丝淡笑不自觉攀上古玄舟的唇角,很快又敛去。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饮了一口。 茶已凉,他却觉得恰到好处。 魔道大兴的契机,就在眼前。 对面,九幽慢慢摇晃着手中茶盏,茶香随着他的晃荡缓缓飘散。他眼帘微垂,眼中似有寒霜凝结。至于对面那位心中在打什么算盘,他洞若观火,了然于心。 凉亭中,沉寂半晌。 良久,九幽摇了摇头,放下茶盏。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轻轻放在石桌上,推向古玄舟。眼眉微低,声音平淡。 “不了。古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他顿了顿。 “当年创立幽魂岛,不过是为谋一份修行资源,安稳度日。如今我已踏入元婴后期,所需修炼灵材已非寻常之物,心中自是另有规划。”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蔚蓝的海面。 “此番归来,不过是念及在此修行近千年,旧地难离。顺便了结过往恩怨,以求大道念头通达。如今往事已去,我不会在此久留。” 他指了指那只储物袋。 “袋中有几株三千年份的灵药,一些薄礼,聊表心意。多谢古兄救了我那不成器的孙儿。” 古玄舟见状,眉头微微蹙起。三千年灵药固然珍稀,他心中亦有觊觎,可在他眼中,这些外物,如何能与一位元婴后期大能相提并论? 他抬眸迎上九幽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心中了然。元婴后期修士心志坚如磐石,既有决断,再多劝说也是徒劳。 他伸出手掌,本欲接过储物袋,指尖触到袋身的刹那,却又缓缓收回,长长叹了一口气。 “举手之劳罢了,道友不必如此厚赠。既然九幽兄心意已决,古某自不强留。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友能否应允?” “古兄但讲无妨。” 古玄舟点点头。 “在下代表魔道盟无尽岛,想请九幽兄屈尊,担任我岛一名记名长老。道友只需挂个名头即可,平日里无需处理任何宗门事务。只需让世人知晓,魔道盟,迎来了真正的第二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他目光诚恳。 “当然,古某也不会让道友白白担上这个虚名。我记得九幽兄是鬼道修士,专以吞魂噬魄助益修行。在下这里有一件重宝,只要九幽兄愿意,此物便是道友的了。” 话音落下,一道灵光自他储物袋中飞出,缓缓降在石台上。灵光消散,露出一只玉盒。盒盖开启,几束碧蓝色的光芒从中射出,映得凉亭中一片幽蓝。 九幽目光微凝。 天蛟王的精魄。 当年古玄舟以净妖台斩杀那头十级妖兽,他亲眼所见。没想到此人竟将此物留到了现在,更没想到他会舍得拿出来,只为换一个记名长老的头衔。 九幽面色不动,心中却已有了计较。不要白不要。如此一来,他便有了三个十级妖兽的精魄,倒是意外之喜。 他稍作沉思,伸手轻轻按在玉盒上,微微点头。 古玄舟心中虽有些肉疼,但转念一想,有九幽挂名,日后他的责任会小很多,魔道盟的底气也会足上数倍。 这笔买卖,不亏。 两人随后又聊了一阵,从近年来的局势变化,到修炼上的心得见解。 古玄舟本以为九幽刚进阶元婴后期不久,根基未稳,谁知一番交流下来,此人在修为上的见解丝毫不逊于他。两人各有所得,都对自身的修炼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天色渐沉,暮色笼罩四方。 九幽起身拱手作别,转身踏步离去,身影很快消融在夜色之中。 古玄舟望着那道青衫身影消失的方向,负手而立,久久不语。他的目光缓缓低垂,落在远处那座不起眼的楼阁上,长叹一声。 “师弟……你当年那般做,也是为了求个念头通达吗?” 这一声长叹,没有人回答。只有山风呜咽,渐渐消散在暮色之中。 …… 养兽岛,那座院落中,空空荡荡,唯有一把藤椅,一盏孤灯和一老一少。 少年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义父,您当年竟然是幽魂岛祖师的徒孙?这是真的?那我岂不算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的玄孙?” 老者没好气地挥了挥手,面上带着几分嗔怪。 “臭小子,说了多少遍,当着旁人或是在岛内,要称职务,别一口一个义父乱叫。” “知道了,义父。”少年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又好奇问道,“话说义父,您当年叫残风,为何要改名啊?” 老者随意朝岛内深处那些饲养灵兽的地方指了指。 “那不就是因为老夫是个看妖兽的么?所以就叫妖风了。” “啊?这么随意?”少年一脸不解。 老者没有回答。他轻轻躺回藤椅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清风拂起他花白的胡须和两鬓白发,他抬眼望向漫天星空。 黑夜高空之中,隐隐有一道幽青色的流光,划破天空,留下一条长长的尾迹,慢慢远去。 老者的目光追着那道流光,直到它消失在星海尽头,心中那道多年的心结,此刻,似乎被解开了。 “恩怨随风散,孤灯照晚年。唉——。这也算……念头通达了吧?” 老者眸光一动,转头看向身旁的萧易。 眼前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鲜活,浑身透着蓬勃朝气,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他浑浊的老眼中亮起一抹微光,仿佛透过少年,看见了百年前那个同样心怀壮志、意气凌云的自己。 沉寂片刻,妖风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上几分严厉。 “行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往老夫这里跑。你看看隔壁岛老王家的儿子,都到筑基中期了,你还在筑基初期。还不快滚去修炼?等你哪天修到了金丹期,为父这里还有一件宝贝给你。” 少年听罢,瞬间垮下脸来。 “哎呀,又来。每次都这么说?” “还敢顶嘴,还不快走。” “走啦走啦,义父您保重身体,我改日再来看您。” 少年连忙应声,脚步轻快地冲出院落,抬手祭出一柄飞行法剑,踏剑而起,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里,也不知又去何处嬉闹。 老者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终究还是个不成器的小家伙啊……” 夜风轻拂,院中的藤椅吱呀作响。老者闭上眼,蒲扇慢慢摇着,像是摇着一段早已远去的旧时光。 第132章 魔尊之名 五年岁月,弹指即逝。 天渊海万千修士口中,关于九幽老祖的传说,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黯淡半分,反而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演越烈,传遍四海八荒,成为所有修士日常热议的至高话题。 尤其是当渊海众人得知,九幽老祖已重返魔道盟,成为魔道盟第二位元婴后期大修士。消息一出,举世皆惊。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彻夜难眠,还有人死活不信,直呼是假消息。 直至九幽与古玄舟相见的次月,魔道盟昭告整片天渊海,举办近百年来规格最高、声势最浩大的举魔大典! 号令一出,整个天渊海所有魔道势力无人敢违、无人敢缺席! 大小魔修宗门、散修霸主、旁门教派尽数倾巢而出,蜂拥奔赴无尽岛。 世道规则从来残酷,修行界更是唯强者为尊!缺席这场大典,便是公然忤逆无尽岛威严,更是蔑视九幽这位新晋登顶的魔道巨擘! 往后想在天渊海魔道立足、保全宗门传承、安稳修行修炼,纯属痴心妄想! 大典之上,旧雨新知,济济一堂。 血海真人、阴骨老魔、墨天成……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九幽面前。百年光阴匆匆而过,这些称霸一方的老魔早已鬓染霜华、道体苍老,修为停滞不前,困在原有境界蹉跎岁月。 当他们亲眼看到那个当年困在元婴初期数百年、寿元将尽的垂死老朽,如今竟已返老还童、突破元婴后期、威压四方时,心中的震撼与复杂,难以言表。 不少人暗自咽了口唾沫。 九幽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刻意的威压,没有刻意的气焰。可在场数百位魔道修士,无一例外地微微低下了头。 不是畏惧,是对大修士的敬畏,发自心底的臣服。 大典间隙,九幽偶然听闻旧日讯息。 从他们口中,得知,当年的故交血藤子、血枯老僧……,早已相继坐化,湮没在岁月的长河中。 他沉默片刻,没有多言。修仙一途,本就如此。寿元有限,造化无常,旧人凋零、新人登顶,不过是修行界亘古不变的铁律,无需唏嘘,无需感慨。 大典持续了三天三夜。 整片天渊海,几乎所有修士,或亲临现场,或远远观望,或听旁人转述。在这无数道目光的见证下,亲眼目睹了这一刻: 天渊海,迎来了第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那三日,无数魔道修士齐聚一堂,高声呼喊九幽之名。有人声嘶力竭,有人热泪盈眶,有人当场献上“魔尊”之号,以表尊崇。 从此,“九幽魔尊”四个字,真正响彻了整片天渊海。 那一日,魔道沸腾。 数不清的魔道修士狂热追崇,不少小型坊市、散修势力,甚至像恶魂道那样的旁门左道,都纷纷改名,以“幽魂”为号,以示对九幽魔尊的敬仰。 与此同时,正道盟一片死寂。魔道有了第二位元婴后期大修士,日后正道必将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压。有人面色铁青,有人唉声叹气,更多人则是暗自盘算,该不该提前向魔道示好。 消息传到灵川大陆,各大势力同样震惊不已。尤其是那些顶级修士,更是心头沉重。 要知道,灵川虽号称有四位元婴后期战力,可其中天南盟的墨龙笔凤,不过是一对元婴中期的夫妻,联手施展秘法,才能在短时间内媲美后期。 说到底,终究差了一截。 而天渊海,现在有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其中一位,还是杀出来的。 九幽魔尊,当之无愧。 …… 渊灵岛,渊灵城。 五年过去,此地变化不大,却比从前更加繁荣。 张灯结彩,灵光交织,人声鼎沸,人头攒动。坊市中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各色霞彩灵光在城上空穿梭如织。 这座依托上古跨域传送阵兴起的城池,如今已是连通天渊海与灵川大陆的核心枢纽,繁华程度冠绝近海。 而在这热闹喧嚣的城池深处,却有一处偏僻隐秘之地。 此地灵气浓郁,藏于渊灵山深处,远离市嚣,乃是一处绝佳的清修道场。四周布满了禁制阵法,外人不得其门而入。 道场中央,一道蓝衣身影静静盘坐。 九幽长发披散,面色沉静。身前悬浮着一团湛蓝色的光团,灵光流转,明灭不定。 光团之中,隐约可见一条弯曲修长的身影游走,形似蛟龙,通体幽蓝,正是天蛟王的精魄。一缕缕青色流光从九幽体内涌出,如涓涓细流缠绕而上,缓缓汇入光团之中。 随着这些流光的注入,那团蓝色光团越发凝实,内部的蛟龙虚影也愈发活跃,仿佛随时都要破壳而出。 远处,一道霞光由远及近,无声无息地落在道场之外。紧随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中年道人手中捧着一块玉牌,匆匆赶来,最终静静地伫立在一道光幕之前,不敢踏入半步。 九幽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他抬手将胸前的光团收入袖中,顺手一挥,笼罩整座道场的防御屏障缓缓消散。 那名道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脸上写满恭敬,来到九幽面前,毕恭毕敬地将手中玉牌递上。 “启禀九幽长老,这是您所需的上古传送阵专属玉牌,明日便是大阵重启、跨域传送之日,持此牌便可通行无阻。” 九幽微微点头,抬手将玉牌摄到手中,轻声“嗯”了一声。 “退下吧。” “属下告退。” 道人拱手退出,身影很快消失在禁制之外。 九幽把玩着手中的玉牌,随手收入储物袋中,目光落回袖中那团湛蓝的光团。 天蛟王的精魄曾遭血雾污染,魂力比起之前获得的那两颗弱了不少。为防万一,他没有急于炼化,而是花费数年时间,去外海猎杀了不少妖兽,抓来足够多的魂魄,一一炼化,再融入精魄之中。 五年温养下来,这枚精魄已恢复了大半,估计再要不了几年,便能彻底重现十级妖王的威压。 除此之外,这几年他还整理了不少东西。灭了四家宗门之后,那些元婴修士的储物袋尽数落入他手。珍稀材料、各类灵丹、中品、上品灵石……堆积如山,光是清点就花了他数日功夫。 九幽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如今他的身家,说是天渊海与灵川两方加起来的第一人,也毫不为过。 其中,还发现了几株至阴属性的灵药,品相不错。 他用小绿瓶催熟之后,悉数投喂给了噬魂虫。几十年精心培育下来,噬魂虫群几近蜕变,大半已经完成变异。通体幽紫,甲壳上金色纹路密布,眼珠漆黑如墨。 如今在他的指挥下,这些灵虫足以与元婴中期修士一战。 虫王更是愈发凶悍,伏在他肩头时,连气息都让人心悸。 这几年,他还炼化了三道初期元婴。若不是怕急于求成反遭反噬,那两道中期元婴早已被他彻底炼化吸收。 整个过程中,他顺便炼化了杀戮中沾染的煞气,一一化为己用。 如今,这些琐事已做得差不多了。 但还有一件要事,需要他亲自去做。 九幽心念一动,一股白金烈焰从体内呼啸而出,围绕着他的周身缓缓旋转。金阳真火跳动,热浪翻涌,将他那张年轻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他抬手,五指缓缓收拢,稳稳攥住跳动不息的金阳真火。 …… 第133章 青阳门 次日天逢正午,烈日凌空,天光澄澈。 九幽一袭黑袍垂落,身姿挺拔清冷,独自踱步至上古传送阵所在之地。 他抬手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专属玉牌,轻亮出示。 值守传送阵的数位执事修士目光一扫玉牌,神色瞬间肃然,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快步上前引路,毕恭毕敬将他径直引至传送阵最核心的主位。 这等破格待遇,直接越过了阵前密密麻麻、排成长龙的一众等候修士,堂而皇之立于所有人前方。 全场死寂。 万千排队修士尽数看在眼里,人人心头紧绷,眼底满是敬畏,无一人敢出声质疑,更无半分不悦流露。 修仙界等级森严,铁律亘古不变。 能执掌上古传送阵专属玉牌者,最低修为亦是元婴境界。 此地列队修士,人数虽多,修为最高不过金丹期,连半步元婴的门槛都未曾触及。 何人敢对元婴修士说个“不”字。 他们只当是某位隐世元婴老祖外出游历,心中只剩惶恐恭敬。却全然不知,这位看似年纪轻轻的黑袍青年,便是那坐镇天渊海、震慑整片魔道疆域、令无数高阶修士闻风丧胆的九幽祖师。 时间一到,上古传送阵如约启动。十二根通天石柱同时亮起,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将九幽的身影吞没。 …… 数月后,灵川大陆,天魔盟境内。 一处不起眼的山间坊市。 “哎呀,散修没牌面,真是穷啊。真想寻棵大树好乘凉。” 一名身穿黑色劲服的刀削脸男子伸了个懒腰,长叹一声。 “要是能成,我还真想坐那传送阵去天渊海闯闯运气,看看传闻中的无尽岛还收不收人。” 身旁一名女修闻言,扑哧一笑。 “我说你啊,大白天就做起梦来了?人家无尽岛现如今好歹有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就你这三瓜两枣,还想加入?呵呵。” 女修语气中满是调侃。 男子脸色微变,不满地“啧”了一声。 “臭丫头,敢取笑我?今夜定要好好收拾你,让你知晓我的厉害!” “就你?” 女修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眼,目光在他下腹位置多停留了一瞬。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寸长短,呲了呲牙,满眼不屑地摇了摇头。 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女修收回目光,话锋一转。 “不过嘛,我最近听说天南盟那边有家大宗门正在招收弟子。咱们倒是可以去试试。” 男子瞬间将方才的烦恼抛之脑后,眼前一亮。 “天南盟?哪家门派?” “青阳门。”女修答道。 男子眉头微皱:“青阳门?之前怎么没听说过?难不成是最近才兴起的?” 女修撇撇嘴。 “听说是隐世宗门,最近出了位元婴太上长老,这才出世招收弟子,扩展势力。去不去试试?” “走呗。”男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反正老子一天都不想当散修了,去去也不亏。” 说罢,男子祭出一艘灵舟,两人飞身而上,转眼消失在云端。 不远处,一家临街茶馆中。 九幽端起桌上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两人消失的方向,心下微动。 “青阳门……终于找到你们了。”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为了找到此地,他一路“询问”了不少修仙者。那些修士自然很“乐意”的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分享”给他。 他将茶盏放下,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脉。 青阳门,金阳真火的源头。还有那什么天阳上人、噬魂虫,都与这个宗门脱不了干系。 如今,他终于摸到了门路。 …… “师弟可是想外出游历一番?” 一处高峰殿宇之中,三道身影分次落座。 主位之上,一名满头白发、脸上满是沧桑斑驳的老者关切开口。他是青阳门的太上大长老,元婴初期修为,坐镇宗门数百年。 主位左侧,一名身着青色法袍、相貌平平的青年缓缓点头,声音清脆。 “师弟虽结婴不久,但自认还有些手段。此番想出去走走,看能否寻到一两分机缘,顺带了结一些恩怨。劳烦两位师兄牵挂了。” 青年说着,朝另外两人拱了拱手。 主位右侧,还有一名黑发中夹杂着几缕白丝的中年男子。他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元婴之下皆蝼蚁。师弟如今已是元婴修士,只要万事小心,莫要招惹其他势力的高阶修士,这灵川之大,何处去不得?”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主位上的白发老者。 “况且,师弟能以散修之身凝结元婴,自身手段定然非同小可。师兄,还请放宽心。” 白发老者笑了笑。 “既然师弟心意已决,师兄也不好多劝。” 他顿了顿。 “对了,师弟之前身为散修,应当对灵川各大联盟的势力不太熟络。要不要为兄替你介绍一下?” 青年轻轻一笑,微微颔首。 白发老者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硕大的地图,法力一催,地图便静静悬浮在三人面前。他伸手指着地图,缓缓开口。 “灵川主要分为四大联盟:天北盟、天南盟、天魔盟、万仙盟。每个联盟中最强的势力……” 老者认真地讲述着,青年听得津津有味。一旁的中年男子时不时补充几句细节。 青年眼界随着老者的讲解渐渐拔高。 他忽然开口问道:“对了,两位师兄。最近这些年,师弟一直在闭关凝结元婴,敢问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大事?”老者眉头微皱,思索半晌也没说出个什么来。他平日里忙着坐镇宗门、处理事务,对外界之事确实了解不多。 一旁的中年男子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 “要说大事……听说差不多四五年前,天渊海魔道那边又出了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好像叫什么……九幽。” “九幽?!” 青年猛地抬头,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收敛表情。 中年男子抬眸望向殿宇之外,目光深远。 “是啊,最近几年传得沸沸扬扬。听闻天魔盟那边似乎也有些动静,想要与天渊海的魔道结盟。” 他收回目光,看向青年。 “怎么,师弟莫非也听闻过此人名号?” 青年讪讪笑了几声。 “确实有所耳闻。听说此人元婴中期时便残忍无比,嗜杀成性,杀了我灵川不少元婴修士。没想到此人竟还能成就元婴后期,真是天道不公啊。” 此话一出,大殿中沉寂了片刻。 …… 第134章 乖徒弟,不记得为师了? 殿宇之中,茶香袅袅。 青年端起木案上的灵茶,轻轻在手中晃了晃。茶水在杯中荡开一圈圈涟漪,映着他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他指尖微微发力,杯身便止不住地轻轻颤动。 细微,却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怎么可能?” 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竭力维持着从容。 “这老魔竟然没死……他竟然没死!” 茶水险些溢出杯沿。他连忙稳住手腕,低头抿了一口,借着茶盏的遮掩,眼底闪过一抹惊惧。 那魔头当年夺了他的金阳真火,强行种下神魂禁制,逼他日日夜夜繁衍噬魂虫卵。他在那老魔脚下匍匐了数十年,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好容易趁着那魔头下落不明逃了出来,又费了不知多少心力,磨损掉那道禁制,还成功凝结了元婴。 他以为从此海阔天空,再无人能约束。 他甚至在等下一次跨域传送阵开启,想去天渊海寻那幽魂岛报仇雪恨。 可现在,那老魔非但没死,还成了元婴后期大修士。 元婴后期。 这四个字如同一座大山,沉沉地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该死……该死!” 他咬紧牙关,将那股翻涌的恐惧硬生生压下去。如今他虽已结婴,却连自己的实力都还没摸透,更别提去面对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那是化神不出便天下无敌的存在。 他想起当年那老魔在他识海中种下禁制时的眼神。 淡漠、戏谑、冰冷,如同在看一件随手可弃的器物。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至今想起,仍让他脊背发寒。 “不行……此地绝不能久留。” 他心中飞速盘算。 “青阳门此次广开山门,那魔头知晓金阳真火的来历,必然会找上门来。他如今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谁能挡他?”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今天,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老魔的掌控。他可不想再回去,更不想战战兢兢地度日。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得尽快。” 他垂下眼帘,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茶已凉,入口微苦。 殿中,白发老者和中年男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异样。他们这位刚入门的师弟,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听了天渊海那位新晋大修士的名号,就这般失态?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中年男子会意,轻咳一声,笑着岔开话题。 “嘿嘿,师弟放心,我青阳门与那天渊海的魔道并无瓜葛,更谈不上什么仇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话说回来,师弟既然想要外出游历,可有选好想去的地方?” 青年从纷乱的思绪中抽身,勉强一笑,微微颔首。 “多谢师兄关心。师弟打算先在天南盟走走,其余……还未定。” 他没有多言,也没有表露出半分异常。只是握着茶杯的指尖,还在轻轻发颤。 另外两人见状,也不好再多问。他们这位新师弟,连修炼的功法和出身都还不曾透露,问多了反而不快。来日方长,慢慢了解便是。 窗外,暮色渐沉。殿中的茶香渐渐散去,只剩下一室沉默。 “对了,两位师兄。”青年话锋一转,态度不失礼节。 “师弟来青阳门不久,对本门尚不甚了解。明明两位师兄皆是元婴修士,在这天南盟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为何却让宗门隐世不出?莫非这背后另有隐情?”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脸色齐齐一变,面露难色,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愿提及的往事。 主位上的白发老者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师弟有所不知。其实我青阳门,千年前也是灵川赫赫有名的大宗门,受万宗朝拜,更是无数当年修士心中的修炼圣场,丝毫不输于如今四大联盟中的任何一家。”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 “这一切,还得从本门鼻祖天阳上人说起。据说,鼻祖并非灵川人士,而是从血妖谷另一边而来。关于他老人家的更多事迹,为兄也所知有限。 只知道鼻祖当年尚是元婴中期时便创立了青阳门,凭借手中两大至宝,一身神通不弱于元婴后期修士。纵横灵川,无人敢撄其锋。那时的青阳门,鼎盛一时。” 他话锋一转,语气低沉下来。 “可惜,宗门建立不过百余年,根基尚浅。门中除了鼻祖,便只剩下几位金丹长老。 鼻祖后来不知所踪,那时门中只有一位新晋的元婴太上长老坐镇,自然免不了被宵小之辈觊觎。至于后面的事,想必不用为兄多说,师弟也能猜个大概。” 白发老者长叹一声。 “好在还有那位太上长老,保住了我青阳门的根基。之后数百年,宗门一直隐世不出,休养生息。 好在我与师弟还算争气,在师父临终前相继突破元婴。我们谨遵师父教导,不招摇过市,不日夜思仇,一直等到今日,等到了师弟你的到来。” 一旁的中年男子也是点点头,长长叹了口气,似乎不愿多提当年往事。 白发老者见殿中气氛有些压抑,随即挥手大笑一声。 “过去的,终究过去了。如今我青阳门迎来新生,也是可喜可贺。何必唉声叹气?哈哈哈。” 他看向青年。 “关于本门的过往,师兄我呀一时半会也讲不清,若是师弟想要知道,可以去藏经阁看看。那里有记载本门往事的古籍。” 青年浅笑着眨了眨眼,像是在心中盘算什么。他站起身来,朝两人微微行礼。 “多谢两位师兄答疑解惑。既如此,师弟之后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 话音落下,他便化作一道青色灵光飞出大殿,直奔青阳门藏经阁方向而去。 一边飞行,他心中一边焦急地盘算。 “天阳上人竟不是灵川人士?血妖谷那边……究竟是何方?如果那里也有人族繁衍,有妖兽出没,或许我可以想办法穿越过去。到那时,就算那九幽老魔神通广大,也休想找到我。待我修炼至元婴后期,甚至传闻中的化神,再回来寻他算账。” 思忖间,他已来到藏经阁大门前。 此地一片寂静,寂静得有些反常。 “奇怪,藏经阁这等宗门重地,为何无人把守?” 青年心神微动,但心中焦急,并未多深思熟虑,连着几步快速踏入阁中。 可他刚踏入门槛,便猛地看见前方书架尽头立着一道身影。 一道身着蓝色锦袍的修长人影负手而立。背影笔直如松,衣袍上不见一丝褶皱,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又仿佛,本就是为了等他。 青年脚步猛然顿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下意识放出神识探去,竟看不透半分此人的修为。青年心中大骇,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阁下是何人?为何擅闯我青阳门藏经阁?” 他的神识牢牢锁定在那道人影身上,全身紧绷,蓄势待发。 而那道人影却是不紧不慢,手中还拿着一块竹简,像是刚从架上取下的。 随后,蓝衣人影缓缓转身,紧随着是一道清脆的声音缓缓在楼阁中响起,明明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击在青年的耳膜上。 “乖——徒——弟——怎么?百年未见,这么快就记不得为师了?” 第135章 师徒情深 藏经阁内,死寂如渊。 那道身着蓝色锦袍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年轻的面孔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青幽色的眸子如同两盏幽冥鬼火,在暗处幽幽发亮。 顾青浑身僵硬,瞳孔骤缩。 “师……师父?!!” 他的声音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九幽微微偏头,淡笑一声:“呵呵,乖徒儿,原来你还认得为师。” 顾青的脸色瞬间惨白。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他,那是当年被种下禁制时日夜折磨的余悸,那是刻进骨髓的臣服本能。 他猛地一咬牙,身形暴退,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光芒,如离弦之箭朝藏经阁大门冲去。 “好徒弟,你跑不掉的?” 九幽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处,面无表情。 青光冲出大门的刹那,藏经阁上空骤然亮起一道巨大的金光。一只金色巨盏从天而降,哐当一声将整座藏经阁连同方圆百丈尽数笼罩。金光流转,碗壁厚重,如同一座倒扣的金山。 顾青措不及防,青光“咚”地撞在金色光壁上,荡起层层灵漪,整个人被反弹回来,踉跄落地。 “这是……高阶古宝!” 他抬头望着那只金色巨盏,心中惊骇欲绝。那金盏散发出的威压沉重如山,将他牢牢锁在其中,插翅难飞。 “乖徒儿,见到为师,你难道不高兴吗?” 九幽的声音从藏经阁深处传来,一句比一句嘶哑诡异,在金盏中回荡,如同催命的鬼音。 顾青绝望回望。 黑暗中,一抹抹诡异的青光亮起,一道又一道幽青雾气从藏经阁中涌出,撞破屋顶瓦片,在金盏的笼罩下弥漫开来。雾气翻涌,寒气逼人,朝着青年缓缓逼近。 顾青没有犹豫。他指尖土光一闪,整个人被黄色光芒包裹,猛地遁入地底。刹那间,便消失无踪。 金盏只罩住了地面之上,地下一片虚空。顾青施展土遁之术,在地底飞速穿行,几个呼吸便逃出百余里。 他回头一探,见九幽没有追来。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老东西,你给本座等着。”顾青咬牙低语,眼中闪过狠色。“夺我真火,种我魂禁……只要本座今日能活着离开,待日后修为大成,定要叫你血债血偿!” 他正要架起遁光飞离,一道冰冷的笑声忽然从头顶传来。 “呵呵,好徒儿,你要叫谁血债血偿啊?” 顾青浑身一僵,猛地抬头。那道蓝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不到三丈远的地方。年轻的面孔,冰冷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你……” 顾青魂飞魄散,来不及多想,再次化作青色霞光冲天而起。 可他没有等来遁光。 眼前灰光一闪,一只冰凉的手掌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寒气顺着那只手疯狂涌入经脉,眨眼间便冻结了他的丹田,元婴被冰封,法力凝滞,动弹不得。 九幽冷着一张脸,五指缓缓收紧。顾青在他掌中拼命挣扎,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好徒儿,见到师父就那么激动吗?脸都红了。” 九幽语气温和,像是在跟一个晚辈寒暄。 “既然这么激动,那为什么要跑呢?是为师哪里做得不好吗?” 顾青彻底放弃了挣扎。他跟着九幽近二十年,太了解这个魔头了,他越是温柔,越是要杀人。此刻求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像当年天元山一样,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他嘶哑开口,声音因为缺氧而断断续续。 “师……师父,徒儿愿跟随您,徒儿甘愿放开神魂让师父种下禁制,只求您饶徒儿一命,徒儿愿做牛做马……” 九幽歪了歪头,咧嘴轻笑。 “乖徒儿,为师就知道没有看错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为师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你,呵呵……放心吧乖徒弟,不要乱动,为师今日,便带你一同窥仙途、求长生、踏大道!” 顾青瞪大了双眼,预感不妙。 丹田猛然传来一阵剧痛,一根青色铁链已无声无息刺入他的丹田,将元婴死死锁住。寒意蔓延,元婴瞬间冰封。 顾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九幽随手收了尸体,将元婴扔入幽都门中。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 远处,一白一黄两道遁光由远及近,很快便来到距此不足百里的地方。 光芒敛去,显现出一名白发老者和一名中年男子。他们是青阳门硕果仅存的两位元婴修士,方才感应到金罗盏的波动,便匆匆赶来。 两人远远看见那道蓝色身影将顾青的尸身收入储物袋,顿时面色大变。 “你是谁!竟敢在我青阳门地盘上行凶!” 白发老者怒喝一声,周身灵光暴涨。中年男子也是面色铁青,暗中祭出法宝。 但他们没有贸然出手。顾青虽是元婴初期,却也不是泛泛之辈。此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其斩杀,至少是元婴中期强者,甚至更强。他们两个老牌元婴初期的修士,未必是对手。 可他们不敢动,不代表九幽不敢。 九幽将顾青的尸身收好,缓缓转过身来。 他扫了两人一眼,目光淡漠,如同在看两具尸体。 “青阳门?” 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 “正好,省得本座一个个去找。”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遁光,瞬息便冲至二人面前。 这让俩人压根反应不及,灰光落寞,青光闪过后,天地重归死寂。 元婴尸首又×2。 第136章 天灵环 数月后,血妖谷边界。 那座天坑传送阵所在之处,早已被九幽离开时摧毁殆尽。五六年过去,此地仍是一片荒芜残破,无人问津。看来这期间并未有人来过此地。 若是能寻到一名阵法宗师,这座传送阵倒也并非没有修复的可能。 不过于九幽而言,意义已然不大。以他如今的实力,只要小心行事,安然穿越血妖谷并不算难事。但为防万一,他还是打算先将实力再拔高一截。 抵达此地后,九幽布下数座阵法,便进入天坑深处那座巨大洞府之中,盘膝坐下。 他将那两名青阳门元婴长老的储物袋一一查验了个遍。 当真是穷得令人咋舌。灵石加起来不过数千块,法宝也平平无奇,连一件像样的古宝都没有。堂堂元婴修士,竟比散修还寒酸,也不知这千年来是如何支撑门面的。 九幽摇了摇头,随手将那些杂物分门别类收起。 或许在别人的眼中这些便是天财地宝,但在他的眼中,不值钱,很不值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总归聊胜于无。 然而,就在他检查最后一只储物袋,那名白发老者的遗物时,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 他将其取出,摊在掌心。 那是一只环形的白色物件,通体莹白,约有掌心大小,表面刻满了细密繁复的怪异符文,触手温润,却分辨不出是何材质。九幽活了近千年,见过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法宝材料。 说是法宝,不像;说是古宝,也不像;隐隐有些灵宝的气息,可品阶上怎么也够不着。 他端详了片刻,试着注入一丝法力。 白色圆环轻轻一震,缓缓悬浮而起,围绕着他的周身匀速旋转。圆环旋转之间,一面向外吸纳天地灵气,另一面则将吸纳而来的灵气徐徐吐出,如涓涓细流般融入他的经脉之中。 九幽心头微动,当即闭目运转功法,细细感受。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讶色。 修炼之时放出此物,吸纳灵气的速度竟翻了一倍有余。若用于战斗之中,法力恢复的速度同样能提升近四成,而且是自行运转,无需额外耗费心神操控。 无论是闭关苦修,还是生死搏杀,此物皆是不可多得的至宝。 他再次催动圆环,反复试验了几次。每一次效果都稳定如一,没有半分衰减。 九幽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环身的符文,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波动。 按照这功效来看,此物的品阶恐怕已经超越了古宝的范畴,触及到了灵宝的门槛。莫不非,是一件仿制灵宝? 这个猜测让他心中微微一震。 无论是天渊海、灵川,还是后来踏足的乾州,他灭过的宗门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任何一件仿制灵宝。 当年在天渊海,唯一见过的灵宝便是那件净妖台,还只是一件破损的通天灵宝。即便如此,仅一块碎片散发出的气息,就足以让他喘不过气来。 足以见得其珍贵程度。 没想到就那么轻易到手一件…… 若当年有此物在手,何至于在元婴初期被卡数百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圆环,又看了看那只空荡荡的储物袋,不由得摇了摇头。那名白发老者守着这等至宝,修为却还是元婴初期,当真是暴殄天物。 九幽没有再多感慨。他随手将圆环扣在腕间,法力一催,圆环便自动收敛灵光,紧贴肌肤,与寻常配饰无异。 此物使用起来极为便利,如同他发间的百里寸簪一般,可随时催动,无需繁琐祭炼。 他又翻查了一遍青阳门的古籍,可惜书中对此物并无多少记载,甚至连名字都未曾留下。估计是青阳门历代高层有意遮掩,恐怕除了那名白发老者,连那中年男子都不知晓此物的存在。 九幽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反正都是本座的了,给自己的宝贝取个名字,应该没人反对吧。”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腕间的圆环。 “既然能吸纳天地灵气纳为己用,便叫你——天灵环。” 环身微微一亮,随即沉寂下去,像是默认了这个名字。 洞府之中,九幽盘膝而坐,神色平静。但那双青幽色的眸子里,分明多了一丝满意的光。 白捡一件仿制灵宝,这一趟青阳门,没白来。 随即,九幽的目光落在顾青那只储物袋上。 他将其打开,神识探入其中,不紧不慢地翻找起来。 最先取出的是一件披风模样的古宝,通体暗青,轻若蝉翼。 他注入法力一试,披风迎风展开,可裹住自身化作一道青幕,亦可抛出去挡在身前,甚至能将敌人裹缚其中。韧性极佳,防御不俗。 虽比不得金罗盏那般顶尖,却也是一件难得的保命之物。 九幽随手将其收入储物袋,继续翻找。 下一件东西,让他微微挑眉。 那是一块黑色圆盘,通体乌沉,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却晦暗不明,像是蒙了一层灰。 九幽用神识仔细探查,却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如同先前那只天灵环一般,材质不明,来历成谜。 但天灵环好歹还能看出几分端倪,推敲器品阶。这圆盘他完全捉摸不透。他试着注入法力,盘身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九幽沉吟片刻,忽然心中一动。他将圆盘靠近腕间的天灵环,同时催动法力注入两者之中。 圆盘上的符文闪烁了一瞬,极短暂的一瞬。光芒一闪而灭,再无动静。 就像你在多年以后,见到了那抹熟悉的背影,你以为是她,跑过去后,却发现认错了人,暗自神伤。 九幽收手,目光在圆盘与天灵环之间来回扫过。两者之间必有某种联系。只是眼下他还未能找到解开的方法。他暂时将圆盘收好,留待日后慢慢研究。 最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略显破败的古籍。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显然有些年头了。封面写着五个字,“道阳十殿诀”。 他原本只想大致翻一眼,谁知刚看几页,便觉莫名熟悉。他停下翻动,眉头微皱,又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本从先前那两人身上得来的“青阳九门功”。 两本功法摆在一起,对比之下,一目了然。法门运转的脉络、灵力的走向、甚至许多关键节点都如出一辙,几乎是一模子刻出来的。 而那本道阳十殿诀,明显更完整、更精妙。 而这青阳九门功,不过是它的简化版本。 九幽合上古籍,指尖轻轻叩了叩封面。 “道阳十殿诀。”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想起当年在千叶城时,那殇冥太上曾误以为他的金阳真火是“九阳真火”,还提过“道阳宗”三个字。 道阳宗。道阳十殿诀。天阳上人。金阳真火。青阳门。 这些线索,正在慢慢连成一条线。其中又有何关联? 他将古籍收入储物袋,指尖在腕间天灵环上轻轻敲了两下。 “道阳……” 第137章 化神的修炼法门 九幽摩挲着手中的黑色圆盘,脑中翻涌着青阳门藏经阁中那些泛黄古籍的内容。他顺手翻开那本道阳十殿诀,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游走,心中暗自盘算。 按照古籍记载,青阳门的鼻祖天阳上人并非灵川本土修士,而是从血妖谷另一边,也就是乾州而来。 此人随身带了两件至宝,应该就是金阳真火,以及这只天灵环了。 金阳真火被他贴身带走,天灵环则留在了宗门中。此物能快速吸收天地灵气反哺主人,若留在门中,即便他日后离去,青阳门也能凭此迅速培养出更多高阶修士。 看来此人对自己留下的传承颇为上心。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要离开?又或者,他怕自己留在宗门中,会招来祸端,于是选择远走他地,最终坐化于天渊海,机缘巧合之下被顾青得了传承。 可为何天渊海的历史上从未有过此人的名号?如此厉害的人物,不该籍籍无名。莫非他是被迫离开,身受重伤命不久矣,来到天渊海不久后便坐化了? 九幽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手中的古籍上。 道阳十殿诀,共分十层。一层对应炼气,二层至四层对应筑基,五层至七层对应金丹,八层至十层对应元婴。 每突破一层,便会在体内开辟一座殿宇。每多一座,法力便凝实一分,灵力比同阶修士精纯数倍,丹田容纳的灵气总量更是远超常人。 这已足够惊人。 但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是最后一句话,只要开辟出第十座殿宇,便可无需其他外物,大大增加突破化神的概率…… 化神。 又是化神。 九幽的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目光凝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血魂诀有血魂禁,道阳十殿诀有十殿破境之说。乾州的底蕴,太深了。而这些通往化神的途径,如今正一本一本落入他的手中。 他翻到最后一页,动作忽然一滞。 书页在此处断裂,像是被人刻意撕去。缺口参差不齐,纸张泛黄,显然已有些年头了。他反复翻了几遍,确认后面确实还有内容,但少了几页。 几页。 偏偏是最关键的那几页。 九幽缓缓合上古籍,指腹摩挲着书脊的断口,面上平静如常,心跳却已快了几分。 第十座殿宇便能增加化神概率,那后面几页记载的,极有可能是化神之后的修炼法门。 能一路修行到化神境界的完整功法。 他深吸一口气,将书本放回石台上,手指在封面轻轻叩了两下。回想起几百年推演幽都诀的日子,他不想再来一次了。如今这条捷径摆在眼前,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他必须拿到完整的功法。 而最有可能藏着完整功法的地方,便是南霜。 道阳宗。 九幽抬眼,望向洞府外那片灰蒙蒙的岩壁。目光穿过层层岩石,仿佛已看见了那片遥远的大地。 金阳真火、天灵环、道阳十殿诀……这些东西,源头都在那里。天阳上人从那里带出了传承,如今他要回去,把剩下的部分补全。 他轻轻握住腕间的天灵环,环身微凉,紧贴皮肤。片刻后,他松开手,神色恢复如常。 “看来不得不找个机会……去南霜一趟了。” 他低语一句,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可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偷也好,抢也罢。那部完整的功法,他要定了。 紧接着,在这天坑之下,又过了数年。 九幽并未虚度。 他接连炼化了数道魂魄与两枚初期元婴,但并未急于将炼化所得的魂力尽数吞噬,而是尽数封存于幽都门深处,留作他用。 原因无他,百里寸簪虽不再消耗精血,所耗法力却依旧庞大,非他一人之力能轻易支撑。而万年灵乳已近见底,只剩两瓶半,得精打细算。 相比之下,血魂遁便成了性价比最高的遁术。只需魂力便可催动,不伤根本,不耗法力。将炼化而来的魂力储存起来,等于是提前备好了无数遁术的燃料。 这便是修为渐深之后的水到渠成,同样的魂魄,放在当年只能被匆匆吞噬炼化,如今却能从容封存,细细分配,用在最适合的地方。 这数年间,九幽还将近些年从各处“好心人”手中得来的古宝逐一清点。 可惜绝大多数威能平平,虽有些许亮点,却远不及他手中的金阳山、金离烬月剑等物。 贪多嚼不烂,法宝多而杂,在战斗时,反而会折损更多心神,给对手可乘之机。因此绝大多数古宝被他堆积在储物袋深处,留待日后处置。 倒也有例外。 暗青披风此物防御不俗,可攻可守,他便留在身边备用。 还有一件古宝令他多看了几眼,那是一只拇指大小的银白小铃。天清铃,罕见的神识类防御法宝。铃声微荡时,神台清明,心念澄澈,可护持神魂不受外邪侵扰。 九幽将其系在腰间,轻轻一晃,铃声细碎,如清泉击石。大战之中,稍一分神便是万劫不复,此物虽不起眼,却能时时提神醒脑,正合他意。 一切准备就绪后,九幽没有继续逗留。他离开天坑,收敛气息,朝着血妖谷入口而去。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加之修为今非昔比,此番横穿血妖谷远比上次从容。 那些曾经需要绕道而行的大妖领地,如今只需收敛气息便能从容穿过,那些曾让他心惊的兽吼,如今不过耳畔微风。 血色雾气依旧翻涌,道路依旧凶险,但走在其间的脚步却已不复当年的仓皇。 九幽踏着焦土,身影在血雾中若隐若现。血色荒原在脚下延展,狂风裹着腥甜的气息拂面而过。 他抬眸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目光穿过层层迷雾,仿佛已看见了那片更加辽阔的天地。 此番重返乾州,不单是因为那里的修炼资源更丰富,也不仅是为了那部完整的功法。 主要是那里,还有一些旧账…… 第138章 东家掌上明珠的智慧推理 数月后。 大庸,千叶城。 宝天阙楼阁巍峨,门庭若市。往来修士如织,各色灵光穿梭不息。楼中货架林立,丹药、妖兽材料、法器古宝、奇珍异草,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尽头。 许多东西在灵川大陆或天渊海那边极罕见,在这里却不过寻常货色。 一处分柜台前,一名中气十足的胖硕男子正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应对着眼前这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蓝袍青年。 “嗯?前辈是要找我宝天阙分肆的阁主?” 他只有筑基修为,看不透眼前这青年的深浅,但直觉告诉他,此人绝非等闲。一开口便要见阁主,那可是一尊元婴中期的大能,这青年至少也是同级别的存在。 他不敢怠慢,语气放得极低。 “那个……前辈若是要找东阁主,小的其实也不太清楚。毕竟像阁主那般人物,行踪不是在下这种小小筑基弟子能知晓的。不过……” 他偷偷瞥了一眼青年的表情,见对方不为所动,暗暗松了口气。眼前这位前辈,看起来似乎还算好说话。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去。 “不过,阁中有一人或许知晓。她是我肆的金丹长老,同时也是东家的子弟……” “东家。” 九幽心中微动,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他正要开口询问,神识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偏头,朝楼阁上方看去。 旋转木梯之上,一道妙龄身影缓缓走下。 那是一名极为貌美的女子,身着紫色薄纱长裙,眉目如画,身姿窈窕。 她步态轻盈,不急不缓,周身灵气内敛却精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冰肌玉骨,亭亭玉立。 光是站在那里,便已吸引了大厅中半数男修的目光。 “快看!是东家的冰依仙子!” 有人压低声音惊呼。 “早就听闻东仙子美貌出众,百闻不如一见,这简直……” “不是,道兄你在想什么呢?这位可是东阁主的宝贝女儿,整个东家的掌上明珠,咱们大庸皇朝不知道多少天骄的梦中情人。就你?哼!” “我听说冰依仙子如今不过一百五十余岁,便已是金丹后期修士,乃我千叶城方圆数十万里最杰出的天骄。未来说不定能在两百多岁结成元婴!” 议论声此起彼伏,目光汇聚如潮。 东月依却浑然不觉一般,目不斜视,径直朝柜台方向走来。她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名胖硕男子,又落在他面前的蓝袍青年身上,微微一顿。 她看不出此人的修为。 东冰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开来。她走到柜台前,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这位道友,可是有事寻家父?” 九幽抬眼,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目光平淡,无波无澜,如同在看一件寻常物事。没有惊艳,没有打量,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瞬。 只是一眼,他便看出了此女根基虚浮,经脉堵塞,多半是一名药家子。 他冷哼一声。 然后开口,声音同样平淡。 “你父亲在何处?” 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东冰依脸上的从容微微一滞。她自幼被人捧着长大,修士也好,凡人也罢,哪一个见了她不是多看几眼?可眼前这人,连正眼都没多看她一回,语气还这般随意,仿佛她不过是一个传话的侍女。 这般落差,让她心中略有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家父外出未归。道友若有事,可留下名号,待家父归来……” “不必了。” 九幽打断了她。 “本人在此等他。” 他转身,朝阁中一处茶座走去,步履从容,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东冰依站在原处,望着那道蓝色背影,手指微微握紧。 她从未被人这般无视过。 远处。 那些男修们看着自己心中女神被那蓝袍青年如此轻慢,个个心中憋着一股火,却无人敢上前。开玩笑,谁也看不透那道身影的修为深浅,谁愿意当那个出头的傻子? 倒是那些女修,面上不显,暗中却已嗤笑出声。平日里东冰依的容貌与天赋压得她们抬不起头,如今见她碰了钉子,心里哪还能忍得住?一个个唇角微勾,目光里藏着幸灾乐祸。 东冰依站在原地,表面依旧清冷如霜,心中却已将那蓝袍青年的背影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好几遍。 她虽然看不透对方深浅,但凭气息判断,顶多也就是个金丹修士。与她年纪相仿的金丹修士?千叶城方圆数十万里,能与她平起平坐的同辈屈指可数。 她是东家嫡女,宝天阙分肆阁主的掌上明珠,背后是整个乾州最大的商会。就算那蓝袍青年背后有些来头,又能大得过她? 想到这里,她心中那点不悦便淡了几分。 她转念又想,若此人是替背后之人传话的呢?否则区区一个金丹修士,怎会一开口就要见她父亲? 她父亲常年奔波,错过一单生意倒是小事,漏掉一位大主顾才是真正的损失。 说不准这是一桩大买卖。 是了,一定是这样。 她一面在心里为自己的推断点头,一面又想起了那青年方才不咸不淡的眼神,不由得撇了撇嘴。 虽然此人脾性差了点,但谁让她是冰依仙子呢?大人不计小人过罢了。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负手而立,面色平静,背对着那道蓝色背影微微侧脸,遥遥传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高深。 “道友若是有生意要谈,我东家自然欢迎。不过家父去了血渊宗一趟,不日便会归来。道友若不嫌麻烦,可先往我东家驻地上歇息一二。” 她的声音清冷从容,恰到好处地端着东家小姐的架子。话音落下,她看见那道蓝色背影微微一顿。 东冰依心中暗暗满意。果然,是她方才猜对了。 她收回目光,神色不变,自顾自地转身离开。步履依旧从容,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可她心里已经在盘算着,等父亲回来之后,得好好问问他老人家,这笔生意究竟值不值得她这般纡尊降贵。 至于真相? 她全然不知道,那道蓝色背影停下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听见了“血渊宗”三个字。更不知道那人根本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 哦,对了,还有“东家驻地”。 …… 第139章 带路,灭你全族而已 “哦,原来东大阁主去了血渊宗。” 九幽轻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呵呵,在下这里,确实有一笔大生意要与东阁主好生谈谈。” 既然找不到东燕卫,那找他的族人“好好聊聊”也不是不可以。正好他还不知道东家驻地往哪走,没想到这东燕卫的乖女儿自己就要来为他带路。既然对方如此热情,他也不好推辞。 “如此甚好。在下正好也想去东家一趟,顺带还为仙子准备了一份‘大礼’。” 闻言,东冰依表面不为所动,心中却暗暗翻了个白眼。 欲擒故纵? 这种把戏她经历过太多了。那蓝袍青年容貌确实出众,可话里话外都是套路,原本好不容易回升的几分好感,此刻也消失殆尽。 不过对方毕竟是来做生意的,她还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却不带温度。 “道友请跟我来。” 话音落下,她也不管九幽,径直朝大门走去。 九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掠过她窈窕的背影,眼底无波无澜。 片刻后,一蓝一青两道遁光冲天而起,离开千叶城后,径直朝东面飞去。遁光划破长空,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 一座连绵不绝的山脉中,山峰林立,绿意昂扬。 灵气浓郁如雾,飞禽走兽在林间穿行。偶尔有修士低空掠过,身着制式血色道袍,神色肃穆。谁也不会想到,如此钟灵毓秀之地,竟是魔道巨擘血渊宗的山门所在。 当然,这只是表象。 穿过这片山峰,便会来到一处悬崖。腥风扑面,悬崖深处孤傲地矗立着几座光怪陆离的巨山。巨山之顶,一条条血河蜿蜒流淌,河水中混杂着不知名的肉块,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其中一座巨山深处,一座暗黑的楼亭里,两名中年男子相对而坐。 “东道友,此话当真?” 一名血袍男子目光凌厉,声音压得很低。 “你若说的是真的,你又如何知晓我们需要此物?按道理来说,此事乃是绝密,除了本宗元婴修士,旁人绝无知晓的可能。” 他猛然站起身,身后血气翻涌,巨大的气浪朝四周扩散,撞在山石上,发出轰隆巨响。 “难不成本宗的幽罗长老,是你害死的?竟还敢独自来我血渊宗地界,找死!” 白衣人坐在对面,不急不慢地挥了挥手,像是拂去一片灰尘。 东燕卫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从容得不像话。 “孙道友,何必如此惺惺作态?若我没记错,那幽罗似乎并非你们这一派的吧?他死了,你们高兴还来不及。”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着对方。 “至于我如何知晓此事,你无需知道。就算你现在杀了我,那灵茸也早就被我藏起来了。此物对你们而言有多重要,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这笔交易,做,还是不做?” 血袍修士目光死死盯着对方,像是要从东燕卫脸上找出破绽。然而对方始终是那副从容模样,不见半分心虚。他猩红的眼珠转了一圈,最终重重点头。 “成交。” 片刻后,两人各自收好手中的玉简与储物袋。 “既如此,交易愉快。在下有事,就先回去了。” 东燕卫朝对方抱了抱拳,整个人转瞬间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楼亭之中。 血袍修士看着他远去的遁光,冷笑出声。 “就算拿到了地图又如何?我血渊宗上千年的谋划,岂是你们想要横插一脚就能插进来的?” 他转身,望向悬崖深处那条蜿蜒的血河,目光阴冷。 而远处,东燕卫的遁光正朝着千叶城方向急速飞去。 ……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那两道蓝青灵光便已落在了一座依山脉而建的小型城池上空。 城池不大,却精致豪华。屋舍上万间,凡人修士混居,街道纵横,商铺林立,灵光与人声交织成一片热闹景象。 不过城中的灵气并不浓郁,大部分都被汇聚到了山脉深处。那里坐落着几十座气派的大院,隐隐有上百股修士的气息从中传出。 天际远处,青色霞光率先停住,悬浮于城池上空。 东冰依的身影从中显现,面如冰雪,指着下方城池,语气冷淡,却透着不自觉的得意。显然,她作为东家子弟,心中自然是自视高傲。 “道友,此地便是灵药山。而这里,便是我东家城。城中住的全是我东家之人,方圆数十万里,无人敢在此生事。” 她顿了顿,偏过头来看向那道蓝色身影。 “对了,还不知道友名讳,来自何门何派,生意……” 话未说完。 一只修长的大手猛然扣住了她的天灵盖。 五指收紧,如铁箍般死死钳住。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掌心灌入,瞬间冻住了她全身经脉。法力凝滞,灵力溃散,她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被那只大手拎着悬在半空。脖颈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身体在空中无力地摇晃。 那张精俏的脸庞瞬间失了血色,变得惨白。她挣扎着想说什么,喉间却只挤出含混的呜咽。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她不是带了一桩生意回来,而是带了一头凶兽,踏进了自家的家门。 “前……前辈……等等……” 她的声音娇嫩,此刻却软弱得像是随时要碎掉。她是东家的掌上明珠,无数天骄的梦中道侣,享尽了荣华富贵,各种修炼资源倾斜。 她不想死。她还没有结婴,没有离开过大庸,没有前往过外海,她不想死……她的声音凄惨无比。 “求求您放了我……不要杀我……求您了……” 话音未落。 那只无情的大手猛然发力。 砰—— 一声闷响。 头颅竟被硬生生捏碎,红白之物从指缝间迸溅而出,溅在青色的衣袍上,又顺着布料缓缓滑落。无头尸首在空中僵了一瞬,便无力地朝下坠去。 轰。 尸身砸入下方城池的街道中央,四分五裂,血肉横飞,当场砸死了一名路过的凡人。 城中骤然骚乱。有人尖叫,有人奔逃,有人呆立当场,望着地上那具残破的尸身,半天说不出话来。 方才还是那般姣好的容颜,如今不过是一滩血肉。 九幽悬于高空,面无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随手将沾着的红白之物甩了甩,抹了抹脸上沾到的血迹,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客气。 “怎样?喜欢本座这份大礼吗?这可是本座亲自为你准备的。呵呵。” 可惜了那副娇美皮囊。不过此女修为太低,根基不牢,不值得他浪费时间。他手中虽有一本从黑煞夫妇那里得来的采阴补阳的功法,但对一个靠丹药堆上来的金丹修士行那鱼水之欢,实在得不偿失。 好在,这女子带的路还算顺利,省了他不少功夫。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俯视着下方那座惊慌失措的城池。 一只巨大的青铜巨门横贯在城池上空,浓烈的雾气裹挟着刺骨寒气,朝着下方倾泻而下。 雾气之中,无数幽魂傀儡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凄厉刺耳,像是从地狱深渊中爬出来的亡魂,正在宣告着这座城池的结局。 城中,哭喊声、惊叫声、求饶声混成一片,却被那越来越近的寒气一层层吞没。 九幽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逐渐陷落的城池,眼底无波无澜。 第140章 东家惨案 东燕卫一路疾驰,心中却不免后怕。 想起自己孤身闯入血渊宗,与那孙姓老魔周旋谈判,如今还能安然脱身,着实有几分侥幸。 不过好在他手中握着那株五千年份的幽魄灵茸,对方有所求,便不敢真正撕破脸。更何况,他背后站着宝天阙,整个乾州最大的商会。 看似表面上只有两位元婴后期修士坐正,其背后的隐藏势力,宗族供奉与调动资源的能力,绝对远超任何一家宗门。 这也是宝天阙能开遍乾州、外海、南霜、北原的真正底气。 他心中稍定,正要加速赶回千叶城,忽然腰间一块玉佩亮起急促的红光。他眉头一皱,抬手取出。 这块玉佩是他与胞弟的专属传讯之物,最远可传讯十万里,珍贵异常,若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可此刻,它亮了。 东燕卫神识探入其中,脸色骤变。消息断断续续,像是仓促间发出的,字句破碎,却字字扎心。 “宗族……生祸,灭门大劫……大哥勿归……” 白色华光猛然顿住,悬停在半空。 东燕卫握着玉佩的手,指节发白。他低头看着那段话,看了三遍,仍觉得像是一场荒唐的梦。 他离开才多久? 几日功夫,东家城怎么会出事? 他那胞弟虽资质平庸,却也是元婴初期修士。族中还有两位祖老坐镇,加上他这些年暗中布置的数层防护手段,就算来者是元婴中期,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攻破。 除非……是元婴后期。又或者,不止一人。 东燕卫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手指死死攥着玉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家族驻地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胞弟,有他的族人,有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底。还有他的女儿,那张娇俏的面孔忽然浮现在他眼前,带着笑意叫他“父亲”。 他闭上眼,狠狠甩了一下头。 他还正值壮年。 他还不想死。 理智告诉他,能灭掉他东家的人,绝非他一人之力可以抗衡。即便他此刻赶回去,也不过是送死。可那灵茸……那株五千年份的幽魄灵茸,还在族中祖地里。那是他与血渊宗交易的最大筹码,也是他此番最大的收获。 他不能丢。 可命,更不想丢。 东燕卫在空中来回踱了几步,眼眶微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家族方向收了回来。 他告诉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查清来者是谁,等他搬来援手,这仇,早晚要报。 他抬手,将玉佩狠狠收入袖中,转身,化作一道白色遁光,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族人们,安心去吧。族长日后……定为你们报仇。” 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没什么底气。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去后不久,两道血色光芒便出现在他方才停留的位置。光芒收敛,显出两名中年男子。 其中一人,正是方才与东燕卫交易的那孙姓修士。另一人气息更沉,赫然是元婴中期的修为。 两人悬停片刻,望向东燕卫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另一条路。 “那姓东的怎么忽然改了方向?莫不是发现我们了?” 孙姓修士皱眉开口。 身侧那人语气淡漠。 “此人能坐稳宝天阙分肆阁主之位,自然有几分过人神通。能察觉我二人行踪,也不算奇怪。看来想跟踪他寻到灵茸藏处是没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东燕卫方才离开的轨迹,又收回。 “走吧。先回去复命。” 两道血光旋即折返,消失在另一头的云层中。 …… 东家城,已成炼狱。 哀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个接一个,层层叠叠,像是整座城池都在发出它最后的悲鸣。 街巷间,尸横遍地。 有人尚在奔逃,便被青色铁链从背后洞穿;有人蜷缩在墙角,被幽魂傀儡一口咬断咽喉;有人跪在血泊中,怀中抱着再也醒不来的亲人。 一名妇人疯了似的在废墟间翻找。 “孩子……你们看见我的孩子了吗?他才十个月大,还是个婴孩……” 她扒开碎石,双手被锋利的石片割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她翻到一具小小的、已经冰冷的躯体,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抱着那具小小的尸身坐在地上。没有哭喊,没有嘶吼。只是安静地抱着,像是怕惊醒怀中的人。 年轻女子跪在男尸旁,死死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 “你说要爱我一辈子的……” “我已经怀孕了,是一对龙凤胎,他们都是你的孩子……你还没看到他们啊……” “你醒醒好不好?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一遍一遍地说,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哪怕被寒气化为冰雪,她也趴在男尸的身上,不曾移动半步。 另一边,少年死死拉着妹妹的手,拼命往前跑。他满脸血污,气喘如牛,却不敢停下一瞬。 “妹妹快走!有哥哥在,这些怪物伤不了你!” 话音未落,一根铁链从他身后探出,无声无息地穿过了他的胸膛。少年的脚步猛然停住。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铁链,又回过头来看了妹妹一眼,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妹妹朝前狠狠推了一把。 “快走……” 少女被推出几丈远,跌在地上。她转过头,看见哥哥缓缓倒下,铁链从他胸口抽离,带出一蓬殷红的血。 “不,哥——!” 她撕心裂肺。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混满了淤泥和泪水。 更远处,一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站在巷口。看着眼前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倒下,他满脸悲剧郁愤,咬牙切齿。 他控制着一把飞刀,勉强杀了一只筑基期的恶鬼,浑身是血,嗓音沙哑,却仍在拼命朝后方大喊 。 “走!都走!去中庭院!那是咱们最后的防线!” 有人从他身边跑过,想要拉他一起走,被他一把推开。 “我的儿子孙子都死在了这些妖物的手下,老夫也活够了!你们还年轻,是我东家的未来,快走!” 一个不过炼气三层的少年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赤手空拳,对着面前的青色恶鬼怒目而视,眼中毫无惧意。 “想要覆灭我宗族,我东炎第一个不答应!真当我东家儿女全都软弱可欺、没有血性吗?!!!”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血。 可下一瞬,一只利爪便撕碎了他的半边肩膀。少年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跪倒下去,目光却还死死瞪着前方,像是死也不肯闭上眼睛。 …… 中庭院上空,八道阵法层层亮起,灵光如穹,将最后一批东家子弟罩在其中。 有人在阵中抱头痛哭,有人跪地祈祷,有人瘫坐在地,双目无神。阵外,幽魂傀儡越聚越多,铁链在阵法表面划出刺目的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大地在震颤。阵法在晃动。整座中庭院,像是暴风雨中一叶孤舟。 有人开始小声哭泣,有人抱紧身边的人,有人闭上眼,心中疯狂的祈祷着亲人的平安,爱人的归来,家族高阶修士的援助。 整座东家城,只剩下风声、哭声,和铁链擦过阵法的尖锐嘶鸣。 而那道蓝色身影,始终悬于高空,未曾低头看一眼。 第141章 幽魄灵茸 中庭院内,一名中年男子声嘶力竭地吼道:“快!让最有天赋的孩子先走!他们是我们东家未来的希望!” 然而话音未落,整座中庭院猛然一震。阵法的灵光剧烈闪烁,像是随时都要碎裂。 中庭院坐落在灵药山脉深处一座峡谷之中,本是灵气最浓郁之地,院下埋着数层防护大阵,乃是东家最后的退守之地。 而峡谷更深处,还埋着一条通往南面三百里的密道,是他们最后的生路。 可此刻,整座峡谷已被青色鬼雾彻底封锁。 寒气弥漫其中,裹挟着浓郁的死气,漫山遍野,层层叠叠。中庭院在雾气中渺小得如同一粒石子,随时都会被吞没。 雾气之中,傀儡、魂链、鬼火以及诡异灵虫,铺天盖地,分工有序,像是被什么人在暗中精准调度。 它们轮流拍打在防护大阵之上,每一次冲撞,阵法便剧烈晃动一次;每一次晃动,阵中的人心便跟着狠狠一颤。 阵中,一名黑发老者从山谷深处冲出。他身侧还跟着一名满脸横肉、穿着怪袍的壮汉,两人皆是元婴初期的修为。 黑发老者一眼便锁定住站在阵眼处的白袍金纹老者,神识传音,声音中满是惊慌。 “大长老!二长老呢?发生了什么?为何所有族人都聚在此处?” 白袍老者尚未开口,他身旁的怪袍壮汉便已看见了山下惨状,沉声道:“不对……好浓郁的死气。你们东家这是招惹了什么存在?如此阵仗,分明是要灭你满门。” “什么人如此大胆?就不怕得罪宝天阙吗?” 白袍老者面色惨白,声音沙哑:“我也不知……我东家向来安分守己,怎会惹来这般滔天大祸。”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干涩。 “方才二长老,以及上百位有修炼傍身的族人,都死了。就在一瞬之间。二长老的元婴……甚至没能逃出来。” “来者,极有可能是一尊元婴后期的大修!” 黑发老者脸色骤变:“元婴后期?这怎么可能?我东家何时得罪了这样的人物?” 怪袍壮汉更是面露惊惧:“你们东家竟惹了元婴后期的存在?就算是我北原各部落,修为到了这个层次的也不过九位!你们这是要害死我!” 白袍老者没有接话。他只是望着阵外那片翻涌的鬼雾,目光越来越沉。 阵法的灵光正在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一道道裂缝在光罩上蔓延开来。那只巨手,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阵法撑不了多久了。” 他转身,朝身后的金丹修士问道:“密道那边呢?” “所有东家子弟已全部进入密道。”那金丹修士喘着粗气,浑身浴血。 白袍老者点了点头:“走。从密道撤。” 怪袍壮汉闻听,眉头紧皱:“密道?”他虽心中疑惑,却也没再多问。眼下保命要紧,哪还顾得上计较这些。 三人快步朝峡谷深处掠去。 穿过一道沉重的石门之后,眼前豁然开朗,那哪里是什么密道,分明是一座巨大的溶洞入口,漆黑深邃,望不到尽头,直径少说也有百丈之宽。 溶洞口,十几艘巨大的飞船正悬停在半空,周身灵光未散,显然是匆忙备好的。 船体上站满了东家最后仅存的族人,他们或抱头痛哭,或目光呆滞,或跪在甲板上低声祈祷。 没有人说一句话,整座溶洞只剩飞船引擎的低沉嗡鸣和压抑的啜泣声。 白袍老者与黑发老者登上一艘主船,怪袍壮汉紧随其后。随着三人上船,十几艘飞船舷侧同时亮起层层灵光,缓缓升空,鱼贯驶入溶洞深处。 船身没入黑暗的瞬间,白袍老者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满眼后怕,还夹杂难以言说的愤怒,最终都化作一道长叹。 没过多久。 院外。 阵法碎裂的声响如同巨钟被狠狠撞碎,整座中庭院最后一层灵光护罩轰然崩塌。砖石飞溅,烟尘四起,院落彻底暴露在翻涌的青色鬼雾之中。 九幽的身影缓缓降落,衣袍干净整齐,不染纤尘。他负手而立,目光平淡地扫过残破的院落,神识无声漫开,笼罩整片山谷,神识覆盖之下,一切之物,皆无所遁形。 片刻后,他身影一闪,已出现在那座巨大的溶洞入口。 空荡,阴冷。十几艘飞船早已不见踪影,只剩幽深黑暗的通道向前延展,不知通向何方。 九幽望向密道深处,嘴角微动,似笑非笑。 “跑得倒快。” 他刚抬起脚,忽然顿住。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壁上。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那面石壁之后似乎另有空间,并且隐藏得极深,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几乎难以察觉。 他抬手,一道幽蓝色的火焰激射而出,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碎石滚落,烟尘散尽之后,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幽深狭窄,像是通往地底的某个隐秘角落。 一股若有若无的魂气从阶梯深处飘散而出,顺着幽暗的通道缓缓弥漫开来。那种气息他隐约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感受过。 九幽不紧不慢地走下阶梯。脚步声在窄道中轻轻回荡,每一步都带着从容。神识率先探入深处,将暗室的轮廓尽收眼底。 暗室不大,潮湿阴冷。四壁光滑,空无一物,只在正中摆放着一块青灰色的巨石。石面平整,似乎被精心打磨过。而在石台之上,两件物品正静静卧着。 靠近左侧的,是几块棱角分明的紫色矿石,通体幽光流转,散发着阴寒的气息。冥魂石。品质上佳,看其成色,足以融入法宝之中提升不小威能。 而紧挨着它的,是一株形似人形、孩童身高的怪异灵草,通体暗紫,根茎粗壮,叶面缠绕着一缕缕莹莹鬼气,像是从地脉深处汲取了数千年阴煞之力才长成这般模样。 九幽的目光落在那株灵草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幽魄灵茸。而且看年份,怕是足有三千年以上。 他走上前几步,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暗室并无禁制,这才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灵茸的叶片。入手微凉,带着一丝粘稠的触感,魂气顺着指尖渗入经脉,令他精神微微一振。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眼中却分明亮了一瞬。 冥魂石。幽魄灵茸。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件放在外面都足以让元婴修士拼了命去争抢。 冥魂石能提升本命法宝威能,而幽魄灵茸,若能培育至万年,再加上大量神魂滋养,便足以替代一位元婴后期修士的精魂。 若古籍记载不错,待到集齐九份,血魂禁便有了真正施展的根基。 九幽将灵茸小心取下,连根带土一并收入特制的玉盒中,又贴上了禁灵符。又将几块冥魂石也一并收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在空荡的暗室中扫了一圈,确认再无遗漏,这才转身朝阶梯走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青灰色的石台,顿了顿。 “东家,你们给本座的惊喜还真不小。” 第142章 东家人 山峰耸峙,云雾翻涌。 十几艘飞船破空而出,拖着残破的灵光与浓烟,仓皇掠过低垂的云层。 船身上布满裂痕,有的船尾还在燃烧,火光在风中忽明忽灭。船舷边站满了东家的族人,衣衫褴褛,满脸风尘,有的抱着孩童,有的搀扶着伤者,没有一个人说话。 船头处,那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他身侧站着黑发老者和一名怪袍壮汉。 黑发老者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确认无人追赶,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语气焦急。 “大长老,那可是一尊元婴后期……甚至比我曾见过的血渊宗二长老气息还要恐怖。如今我们该何去何从?” 白发老者沉默不语,只是望着前方的云海,面色灰暗。 一旁的怪袍壮汉冷哼一声,指着两人,咬牙切齿。 “本座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替你东家送命的!如今被你们害得这般田地,这笔生意,你们东家就不该给个说法?” 白发老者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投向远处,但攥在袖中的手,已经握得指节发白。他生性隐忍,却也不是没有火气。只是此刻,火气已无意义。 黑发老者猛然转身,瞪着那壮汉:“胡道友,你这话什么意思?就连我们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东家遭此灭顶之灾,你却说这种风凉话?” 两人针锋相对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而白发老者始终一言不发,像是根本没有听见。直到远处云层中,一道血光毫无征兆地亮起,在阳光照耀的辅助下,刺眼无比。 一股狂暴的灵气浪潮骤然炸开,如同潮水般席卷而至。十几艘飞船被猛地掀起船头,甲板上的人东倒西歪,有人被甩下了船舷,惨叫着消失在云层里。 三名元婴修士几乎同时撑起护体灵光,抵御气浪。 可还没等他们稳住身形,前方虚空中便凝出一只巨大的骷髅头。通体幽蓝,由诡异的鬼火凝聚而成,眼眶空洞,嘴中烈焰翻滚,朝着他们的方向猛然冲来。 速度太快,眨眼即至。 三人来不及多想,同时运起法力在身前撑起一道屏障。三位元婴修士联手,竟被这一击压得节节后退,屏障表面裂纹密布,如同随时都会碎裂。 那名胡姓修士咬牙支撑片刻,忽然侧目瞥了一眼身旁的两人,目光一闪,身形被一道金光包裹,瞬间破空而出,朝着侧方逃去。 “姓胡的——!” 东家三长老目眦欲裂,厉声怒喝。 可下一瞬,那只幽蓝骷髅头便已撞碎了剩余的屏障。 大东家长老与三长老被反震之力狠狠掀飞出去,砸在甲板上,口吐鲜血。而那只骷髅头却未停歇,在空中一拐,朝着胡姓修士逃遁的方向追去。 一声惨叫远远传来,戛然而止。 那片虚空中,只剩几点残余的火光缓缓熄灭。 高空之上,一道蓝袍身影缓缓浮现。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像是从未离开过那里,又像是从一开始就在等他们逃到此处。 甲板上,无数道目光仰起。 那些是东家仅存的族人,数十艘飞船上,数以千计的眼睛,齐齐望向那道蓝色的身影。那是一双双充满愤怒与仇恨的眼睛,像是一把把淬了火的刀子。 白发老者缓缓从甲板上站起身,胸口起伏,嘴角挂着血迹。他仰头望向那道蓝色身影,声音嘶哑:“你是何人?为何要灭我东家?” 上空没有回答。那道身影只是静静地俯视着他,如同俯视一片枯叶。良久,才有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 “你们东家很不错。本座给你一个机会,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白发老者怒目而视。 但他没有动。 他太清楚自己与对方的差距,那道身影的气息沉重如海,压得他连脊背都快要弯下去。 可他没有低头。 他不能低头。 他身后站着的是整个东家最后的火种。 他是东家大长老,死也要死在最前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方缓缓走来,在他身边停下。那是三长老,嘴角还挂着血迹,手中握着一柄白色长剑,目光却异常平静。 “大长老,我来助你。” 白发老者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头:“老三,我来拖住他。你先带一部分族人走。就算我死……” “走不了了。”三长老打断了他,在这一刻,他的语气反而冷静不少。 白发老者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走不了了。 他望向远方,望向那座他曾守护了数百年的家园,如今已在青雾中化为灰烬。 他望向身后那些年轻的、苍老的、恐惧的、愤怒的面孔,每一个都在等他开口。 他缓缓闭目,不忍直视。 忽然,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大长老,我们不走!” 紧接着,第二道声音从另一艘飞船响起。 “东家还在,我们就还活着!”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巨石滚落,从一艘船滚到另一艘船,从一群人中滚到另一群人中。 “我的妻儿都死在那魔头手里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爹娘还在城里,我没能救他们出来……” “那就留下来!站着死,总比跪着逃要强!” “我东家在这灵药山扎根了数百年,今日就算守不住这块地,也要守住这口气!” 有人在吼,有人在哭,有人攥紧拳头把掌心掐出血来。没有人催着开船逃命,没有人问接下来要去哪。所有人都望着同一个方向,望着甲板前方那道苍老的白色背影。 白发老者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喉头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身后那些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多,越来越乱,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砸在他心上,一下比一下重。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变得平静下来。 取出自己的本命法宝,那是一柄随他征战多年的长剑。 剑身残破,灵光暗淡,却被他握得极稳。 “老夫,东家第七代大长老。”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身后所有的声响。 “今日,死战,不退了。” 身后,三长老无声上前,站到了他身侧。 高空中,那道蓝袍身影终于收起了那副玩味的表情,看了片刻,缓缓开口。 “有意思。” 第143章 东家禁术 大长老一声怒吼,周身气势骤然暴涨。精血、魂魄、元婴本源,三股力量同时被他点燃,化作滚滚法力涌入四肢百骸。他的气息层层攀升,像是一头困兽撕开了禁锢多年的锁链。 “大长老,你这是……” 身侧的三长老满脸震惊,话刚出口,便看见了眼下这场面。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蓝袍身影,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遍体鳞伤的族人,心中转瞬清明。 他不再多问,双手猛然掐诀,体内法力疯狂运转。一股精纯的灵力自他丹田涌出,与大长老周身翻涌的气息产生共鸣。两道力量交织融合,如同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大长老的气势再度攀升,一举跨过门槛,逼近元婴中期。 而三长老的头发却在瞬息间由黑转白,皱纹爬满脸庞,气息急剧衰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血。 他仍在坚持。他身后,东家仅存的修士也动了。 “众弟子听令,施展我东家禁术大法!” 随着三长老一声嘶吼,所有东家修士纷纷抬手,一道又一道法力如涓涓细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穿透空气,落入大长老体内。 炼气、筑基、金丹,无论是哪一阶段的修士,但此刻身为东家子弟,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燃烧自己,没有一丝保留。 大长老终于跨过了那道屏障。 他双目金光暴射,手中那柄残破长剑被万千灵力覆盖,嗡鸣作响,剑身灵光暴涨,几乎脱手飞出。 他拔剑。劈出。 金色剑光划破长空,山川都被染成了同一片颜色。虚空之中传出撕裂般的尖啸,剑气纵横,仿佛要将天地一同斩开。 这是他的全力一击。他以肉身、魂魄、法力和所有族人的生命为代价,劈出的这一剑。他甚至确信,即便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在这一剑之下也要暂避锋芒。 他从未想过活下来。东家的儿郎,没有怯战而逃的道理。 远处有散修被这道金光惊动,远远望见,面色大变。 “快看那道金光!” “好厉害的剑气!是大能斗法,快走!” 没有人敢靠近。 金光散去,山川归于沉寂。 东家所有人屏着呼吸,死死盯着那道剑光落下的位置。可那里空无一物,像是从来就没有人站在那里。 一丝恐惧无声蔓延开来。 大长老站在船头,面色惨白如纸,体内已无半点法力。他望着那片空白,眼底的坚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不轻不重:“不错。” 他猛然转身。 九幽就站在他身后三尺处。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角平整,未沾半点剑气。那一剑的气势仿佛根本没有碰到他。 大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嘶哑的笑。 “哈哈哈……天要亡我东家。” 他的身体开始瓦解,从四肢到躯干,像是被风化的枯木,一点点碎裂。 “我。无愧已。” 他最后看了那道蓝袍身影一眼,身躯碎裂殆尽,化为灰烬,飘散在风中。 九幽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船舷,落向后方那十几艘飞船上的人群。 三长老跪倒在甲板上,气息微弱,却仍撑着身子望向九幽的方向:“等族长回来……他一定会……为我们报仇……”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再也撑不住,整个人栽倒下去,双眼圆睁,再也没有合上。 船舱角落,一个小女孩缩在母亲怀中,声音细小:“娘亲,我怕……” 她的母亲没有说话。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方才的宗族大法耗尽了她几乎所有生机。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水刺无声划过,先穿过了女孩的身体,再贯穿了母亲的胸膛。两人相拥着倒下,像是只是睡着了。 这一幕在东家最后十几艘飞船上同时上演。有人独自跪下,有人牵着身边人的手,有人闭上眼,有人笑着望向远方。一道道血光在甲板上亮起,又很快熄灭。 没有人哭喊。没有人求饶。 九幽悬于空中,看了片刻,抬手一挥。幽都门在身后轰然开启,无数亡魂被无形之力牵引而出,如潮水般涌入门扉之中。 山风再起,吹散甲板上最后一缕余温。 十几艘飞船静静停在半空,再无半点声息。 …… 数个时辰后,月华洒落。 七八道光霞由远及近,穿过东家残破的山门,掠过中庭院那条深邃的密道入口,最终悬停在十几艘残破飞船的上空。 野火吞噬着残骸,浓烟冲天,血腥味混着焦糊的气息弥漫在山谷之间。尸体层层叠叠,甲板被血浸透,干涸成暗褐色,一踩上去便裂开细密的纹路。 东燕卫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下方的一切。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垮了脊梁,缓缓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死了……全都死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烧过一样:“我东家的儿郎……全死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没有知觉:“二弟……大长老……三长老……还有冰依……” 他说不下去了。 一名矮胖修士上前几步,想要开口安慰,却被另一侧的灰衣修士拉住了衣袖。灰衣修士轻轻摇了摇头,矮胖修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而在几人之中,一名黑衣少年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下方那片尸山血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一群累赘罢了。死了也好。”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东燕卫:“东燕卫。” 东燕卫猛然回神,用力眨了眨眼,将眼眶中的泪水逼了回去。他转过身,朝着那黑衣少年单膝跪下:“太上。” 黑衣少年没有多看他一眼,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残破的废墟上:“方才你的族地,本座已看过一遍。凶手的身份,大致有数了。”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蓝色丹药,灵光流转,丹香暗沉。 “你想复仇吗?” 东燕卫抬起头,目光触及那枚丹药时,充满惊讶。 “培婴丹。” 他咬了咬牙,没有半分犹豫,重重点头:“想。” 黑衣少年将这枚丹药抛向东燕卫,转身离去。 东燕卫接住丹药,掌心紧握,青筋暴起。 他低着头跪在原地,良久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