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道侣就变强,我救下清冷女仙子》 第一章 鹬蚌相争 江南越州,大雨半月不绝,今日始停,夜色晴朗。 万籁初静。 郊外,一座破庙灰败,四面缺砖断瓦,呼呼漏风,带起凉意。 便见庙内立柱下,噼里啪啦火星四溅,旁边靠坐着一道人影,正搓着手,探出双掌。 “奇怪,明明我已经成功炼气,也算有了寒暑不侵的体质,怎么看见火堆还是下意识的想烤会火。” “该说这就是现代人的底层代码吗……” 谢怀百无聊赖的拿起树枝耸了耸底层未燃尽的柴火。 灰烬翻飞中,火苗稍微向上升了升。 “柴都快烧尽了,还没来,哈——” 打了个哈欠,谢怀懒散的抱着剑,继续缩着身子蹲守了。 半晌。 空气中陡然漫起了丝丝的血腥气味。 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一人跌跌撞撞的进了庙内。 那是一名女子,头戴镂空莲花金冠,身着八卦织绣道袍,一头黑发齐整的挽着道姑髫,道巾垂下,身姿清瘦,出尘脱俗。 虽是道姑,却并没带着拂尘,而是提了把长剑,更添了几分英气。 但此时,女子清丽的面容却显得异常苍白。 她额前的发丝凌乱的贴在双颊上,鲜血顺着白皙的手掌滴落于地。 这分明是负了重伤。 她很快就发现了立柱下靠着的谢怀,于是警惕起来:“是谁?!” 谢怀放下剑,落落大方的站了起来,笑着行了个道家礼。 “道长有礼,在下是名散修,赶了一日路有些疲倦,恰逢此处有座庙宇,故而借地歇脚。” 女子神色微缓,回了一礼。 旋即,她柳眉又忽的轻轻皱起,两唇微张,似乎有所思虑。 谢怀面上挂着温柔的笑,主动挑起了话头:“我观道长似乎受了伤?”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拄着剑,有些艰难的寻了个蒲团,躬身坐下了。 谢怀也不恼,拿起剑,也不再坐了,就靠在那里。 他是认得这位容貌极美的道姑的。 这是四大神山之一乾空山上的道门天才——裴稻青。 而且谢怀还知道,她今晚便会死在这里。 “乾历,怀庆八年,越州大雨半月,雨停之后的第一个晴朗夜晚,逃亡已久的裴稻青在洗剑城郊的一座破庙中最终与妙法门的邪修玉石俱焚。” ——这是游戏中的剧情。 一个月前。 谢怀还在玩一款名为《仙朝》的全息修仙游戏。 号称拥有国产中剧情最复杂体量最大的开放世界,细致到每一位叫的上名字的npc都拥有自己的人生,都能发展出独特的故事。 谢怀沉迷其中,花了三个月,熬穿了几个晚上完成了首次通关。 他原本还准备睡上一会醒来继续重开一条世界线进行二周目游玩。 结果再次睁眼,便来到了这方游戏中的世界。 既来之则安之吧。 依靠着信息差,谢怀仅花了一月时间便成为了一位炼气五层的修士。 而且,谢怀还有着一个优势: 【当前角色:谢怀(Lv.5)】 【所属:散修】 【心法:春云功】 【神通:无】 【当前可结伴角色:无】 【剩余名额:5】 他穿越而来的同时还带来了这个游戏中的角色养成系统。 结伴机制是《仙朝》中的核心玩法之一。 只要游戏中的任意NPC对自己的好感度达到10点,便可以选择将其绑定为结伴角色并且从她身上获取奖励与经验。 后续更是可以通过对结伴角色的培养,带动主角的成长。 简单来说,就是先修仙带动后修仙嘛。 然而,这一个月来,最困扰谢怀的便是这结伴人选的问题。 当游戏具象为现实,最大问题就是——压根遇不到厉害的NPC,遇到了也刷不出好感度。 于是,谢怀唯一能想到的自己最有可能接触到的合适人选,便只有裴稻青这位人气颇高的清冷道姑。 她天赋卓绝,又一心向道,背景也极大,只是在原剧情中过早夭折,令人扼腕。 不过,这正给了谢怀机会刷好感度的机会。 毕竟给人锦上添花,不如为其雪中送炭。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 裴稻青背靠着墙,正对谢怀,似乎还是有所警惕。 谢怀能感受的到,她的身躯有些紧绷。 于是他很知分寸,脸上释放出善意的笑容,不再看向仙子那头。 而裴稻青似乎是接收到了这份善意,卸下了些许防备,说出了方才思索的话语: “这位公子,你还是换个地方落脚吧,这里并不安全。” 她的声音很好听,并不似外貌一般清冷,只是语气中透着股病美人的虚弱。 谢怀很善解人意,指了指庙外:“道长的意思是,身后还有追兵?” 裴稻青有些歉意,只是说:“在下实在没有更多余力赶路,只能委屈公子了。” “好呀。” 谢怀倒也顺着她,随手便将火堆吹灭,背身向门口走去了。 裴稻青还当他明白了自己意思要走,微微松了口气,刚要道谢。 却听谢怀声音清越的说了句: “道长可要藏好了。” 她樱唇轻抿,明白了对方的好意,最后郑重的说了句:“道门弟子裴稻青,谢过公子,稻青定会护得公子周全。” …… 庙内无光,万籁俱静。 谢怀靠在门口,听的到裴稻青节奏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别说,干等着无聊的时候听听仙子喘气也挺好玩的。 不过,显然裴稻青不是在单纯的喘气——她正在争分夺秒的恢复着自身的伤势。 这是好事,等会必定有场恶战,自己这点修为其实并不够看。 还得靠她出力来拼掉对方的血条。 少顷。 一阵窸窣的踩草声隐约传来,印证了谢怀的想法。 随后是脚步声,缓慢沉重。 接着便有骂声传近:“贱人,追了你两个月,死了我们几个师兄弟,这次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谢怀依旧靠坐着,略微回头撇了眼墙边角落。 一片黑暗,哪里还有半点小道姑的身影。 来人似乎也负了伤,一瘸一拐的,因此走的极慢。 那是名同样穿着道门服饰的男子,披头散发,白袍上血痕道道,手中并无兵器,杀气却格外的浓。 “嗯?还有人……你是谁?” 谢怀很有礼貌,依旧行了一个道家礼:“在下是名散修,赶路疲惫,在此歇脚,不知道长这是?” 男子也笑了,他瘸着腿,一步步的走近了谢怀,客气的回了一礼。 “小居士有礼了,贫道张十,门中排名第十,这是来追寻我们道门的叛徒。” 张十面容甚至有些儒雅:“不知小居士今晚有没有看见一名受伤的女子。” 原来是张食。 原作剧情中只说追杀裴稻青的是一众妙道门邪修,没想到这位负有凶名的食人狂魔也在其中,并且活到了来与裴稻青同归于尽。 “确有见过。” 谢怀心下了然,面上却装作惊讶,随后眉头又深深的皱了起来:“那人来时身上连路也有些走不稳了,不过她见我在庙中,似是出于警惕,匆匆离去了。” 张食眯起眼,似乎要在谢怀的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他的神识已对着破庙里里外外的扫视了一圈,的确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而且,关于谢怀,任他怎么感知,也只觉得眼前是个实力低微的小修士。 “小居士,可否让贫道也进庙稍微歇息一会。” 张食笑的和善。 谢怀也很和善:“当然可以,道长只要不嫌弃此地破败便好。” 他似乎毫无防备,转身便往里走去,整张后背都完整的暴露在了张食眼中。 此时的他状态异常松弛,在张食看来,哪怕谢怀是提前有所防备,自己出手,以他的身体姿态也来不及再架势应对了。 可张食仍提高了警惕。 张食在体内默默的汇聚着所剩不多的灵力,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无论这散修有没有问题,他都得死。 好歹是个修士,实力再差,作为血粮也能让他恢复些许实力,到时候擒杀裴稻青的把握便能再高上几成。 前面的谢怀的确是毫无防备。 没办法,实力差距太大,防备也没用,反而容易让他看出端倪。 他便干脆露出破绽,引张食进攻。 简单来说,就是装糖阴他一手。 张食再往前几步,就要走过裴稻青藏身的那根立柱。 届时,便是张食捕怀,稻青在后。 形成一个两面包夹之势。 谢怀漫不经心的往前走着,直至熄灭的火堆旁,微微躬身状作生火。 就是现在! 一阵腥风划过,庙内灰尘四起。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背后的张食蓄势已久,此刻拧手为爪,飞身直指谢怀心腹而来。 速度太快,他的确已经来不及调动身体防御了。 谢怀顿时暴喝一声:“道长还不出手?!” 话音还未落下,庙中便有破空之声。 锐如蜂鸣,刺的人耳膜欲裂。 张食身后,一把长剑急如电出。 “卑鄙无耻的贱人!” 此时他想掉头回转也已收不住招,干脆狠下心来,硬生生抬手吃下这剑,自断一臂,立刻回身再战。 庙中空间狭小,两人又皆重伤施展不开,片刻间,胜负一定。 张食仓皇的稳住身形,单手撑地,胸前一道剑痕深可见骨,血流如注。 裴稻青身上并没落下伤口,弯身拄着剑,面色却比初见时还要苍白的多,周身缭绕着如烟如物般黑色的血气。 妙道门食血秘咒。 裴稻青看向了一旁的谢怀,双唇轻皱:“此獠已中了我的封身剑,一刻之内无法再动。为免波及,请公子先行离去。” “日后若有机会,稻青必报公子大恩。” 谢怀心中了然,裴稻青为保他周全,竟不似剧情中一般与张食同归于尽,反而选择了控住张食,选择放自己离开。 张食此时咳咳吐血,却还得意不已。 “贱人,你法力已空,还非要抽取血气凝聚法力挥出这剑,正好被贫道的食血咒趁虚而入,等我再收些气血,便是你的死期!” 他恨恨的道:“还有你这不知死活的小白脸,非要帮这贱人,等我吃了她,马上就来追你,让你们去我肚里做一对亡命鸳鸯!” 谢怀没有理会,只是提着剑,走向了张食。 裴稻青蓝条已空,还被上了异常状态,张食则是在吃定身。 两人都不能动。 该他上场了。 见到谢怀的动作,张食不但不惧,反而冷笑更浓了。 “哈哈哈,没想到赫赫有名的道门仙子裴稻青救的居然是你这种蠢人!” “你一个炼气低阶的小修,莫说贫道只是受了伤,我睡在原地任你来砍你也破不了我的肉身!” 一边的裴稻青微微叹了口气。 张食说的的确是真的。 在她们这些接近结丹的筑基巅峰修士面前,谢怀的威胁几近于无。 不过此时的谢怀却在看着另外的东西。 【你建立了一段【好感度:15】的愉快关系】。 【当前可结伴角色:裴稻青】 【是否结伴】 是。 【结伴成功,已完成好感度任务(15/10),请选择同步一项结伴角色词条】 【越剑术(紫/中级)】 ——合心法与神通为一体,越州独有的剑术,平白浅显,内蕴万华。 【剑器亲和(金/初级)】 ——你对剑的领悟与掌握变得更强了。 【太上玄清吐纳秘要(金/初级)】 ——炼气篇,道门炼化玄清二气的核心心法。 果然,和游戏中一样,只要结伴成功,就能随机获得一项对方的能力。 看着眼前的二金一紫三道词条,谢怀果断的选择了【越剑术】。 金色的词条固然诱人,但谢怀玩游戏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贪词条只看实用价值。 在《仙朝》的修炼体系中,心法与神通分开的两个体系,心法主境界,直指大道,神通则是相当于修士所拥有的各项技能,包罗万象。 像【越剑术】这样二者结合的功法其实并不算太多。 而且,它能立即提升自己的战力, 一股玄妙的波动在体内蔓延开来,谢怀顿时觉得五脏六腑生出了些许暖意,脑中凭空多出了大段大段的信息。 原来这就是武侠中灌顶的感觉…… 谢怀上前两步,拿走了裴稻青手中的剑,轻轻掂了两下。 “好剑。” 张食依旧不屑一顾,嗤笑了两声。 “来砍我啊!” “贫道的头就在这里等你来砍!” “再好的剑,在你手中就像小孩握着大人武器,终究是……” 他话还没说完。 便觉得脖颈一凉,视野天旋地转。 砰—— 是他的头掉了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 “你们这对狗男女……” 张食脑海中闪过最后的画面,是谢怀无辜的摊了摊手。 “你看见了,是你叫我砍我才砍的。” “像这种要求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裴稻青的身形一松,不知是被谢怀逗笑,还是因为得救如释重负。 仙子的嘴角勾起了丝丝弧度,眸光潋滟的赞叹了一声。 “公子好剑法。” 第2章 救命恩人 萦绕在裴稻青体表的食血咒随着张食的死消散了大半,仅有少量残留。 对于原本的裴稻青来说,这已不算什么。 然而,此时的她看起来仍然十分虚弱,面无血色。 裴稻青本想起身,却怎么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她只得撑着地,柔柔的说道:“稻青再次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若无公子掩护搭救,稻青今日恐怕……” 谢怀摆摆手,见她状态有些不对,又问了句。 “道长你的伤……” “道基已碎,须得重头再修罢了。” 裴稻青眉目低垂,语气却不失坚毅,此时的她面色如雪,格外使人怜惜。 “道长向道之心令人钦佩,定能再有所成的。” 谢怀稍稍宽慰了一句,便上前去扶起了她。 随后又微微躬下腰背,示意裴稻青上来。 “公子,这……” 裴稻青略有迟疑。 她虽一心向道,终究还是个从未与异性这般接触过的女子。 “你受了伤,又动弹不得,需要寻个地方修养才是。” 谢怀笑了笑,神色温润,人畜无害:“生死之间无大防,医生治病救命时可不看病人是男是女。” “道长,你着相了。” 裴稻青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最终答应了下来,身体一寸寸的贴上了谢怀的后背。 仙子的身体并不似表面伤看起来温凉如玉,反倒有些热意。 感受着背后某块区域传来的异常柔软的反馈,双手把着仙子弹性十足的大腿,谢怀甚至一呼吸便能闻到她身上干净清新的体香。 …… 两人出了破庙,踩着月光一步步的向外走着。 此时已是午夜,夜色鲜明的不可思议。 趴在谢怀的背上,裴稻青能够清晰看见他的侧颜。 谢怀脸上似乎总是挂着笑意,不笑的时候却又显得意态清疏,容貌卓然,有股子正经劲。 裴稻青忽的开口道:“你我年龄相仿,公子不必总是叫我道长的。” 谢怀笑吟吟的:“修道一途,达者为先嘛,道长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难免让人敬重。” 你二话不说非要我上你背的时候可不见敬重…… 忍着大腿根处隐隐传来的痒意,裴稻青才不搭他的腔,只是说: “公子唤我稻青便好,身边熟悉的人都这么叫我……” “我也是熟悉的人?” “公子是……救命恩人。” 谢怀调笑道:“能当裴仙子的恩人,真是在下荣幸。” “什么仙子……” 裴稻青羞恼,这人真不会说话,说的仙子,荣幸,反倒像在讽刺自己。 …… “这么久了,还不知公子的名讳呢。” “谢怀。” “道长……稻青你也叫我名字就好。” …… “公子可有师承?剑法怎练的这般好?” “没有,只是一介散修,你怎么还叫公子?” “因为你也多叫了我一声道长。” 谢怀失笑。 裴稻青则有些失神。 逃亡的两个多月中,夜晚似乎总是预示着危机,还从未有过和现在一般放松的时刻。 …… “公……谢怀你明明气度过人,应该天资不凡才对,可有想过寻一方师承?” 裴稻青有些耳热,公子公子的叫习惯了,骤然换成名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仿佛换了个称呼一下子便亲密了太多。 谢怀笑意更浓了:“以后还是叫公子吧,我也更习惯这样。” “至于师承,未想过的,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只想着若是摆烂也能成仙就好啦。” “摆烂?” “就是天天躺着睡觉哦。” 裴稻青,认真的想了想:“世间万物万事都有道韵,听说乾空山上有位祖师便是在梦中成仙。” “公子若是喜欢摆烂,以此为道,一定也能做到的。” 看着一本正经的仙子,谢怀再次笑了出来。 原来游戏中清冷人设的仙子在现实中也会闲聊,也会来宽慰人,而且还如此单纯可爱。 难怪前世那么多人愿意为了自己的纸片人老婆买单…… “找到自己的道何其艰难。” 谢怀有意暗示:“如果有机会,真希望有天也能去到乾空山这种仙道圣地,看看天下英杰修士们的大道。” 裴稻青单纯,觉得这不过是小事。 谢怀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果能顺手满足他的心愿那便再好不过了。 “自然是有机会的。” “等此间事了,我便带公子回师门去看看。” “好啊,那稻青你可要好好修养,保护好自己,不能再像今天一样拼命了。” “好……” 裴稻青心中涌起些许暖意。 可不知怎的,一同出现的,还有某种她未曾体会过的异样情绪。 悸动纠缠,让人有些脸红耳热。 看来自己还是伤的太重…… 心口像在被挠,痒痒的,定是这食血咒又发作了…… …… “公子,你怎么走的这么慢?” 裴稻青疑惑。 “仙子,你太沉啦。我修为低微,又在庙里被吓到了,身子骨弱,这才走的慢了些……” “稻青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谢怀语气无辜,楚楚可怜。 温香软玉在背,当然要走的慢些。 我辛苦了一个晚上,享受享受怎么了? “当然不是怪你!” “哪,哪里重了……” 还以为自己真的拖累到谢怀,裴稻青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我可就加快速度啦,稻青你的手可要抱紧点。” “啊.......” 裴稻青轻轻的惊呼了一声。 原来是谢怀托住了她的大腿根,用力往上抛了抛。 担心自己太沉影响到谢怀,裴稻青不得不将他脖子抱的更紧,尽量把重量都压在他的上半背。 确实很沉。 至于哪里沉…… 谢怀表示,胸前沉甸甸的沉。 …… 还没到客栈时,裴稻青便因虚弱与疲惫睡了过去,整个温软的身体紧紧的贴在谢怀背上。 仙子从他的肩上一点点滑落,身体的柔软如按摩般拂过他整个背部。 谢怀小心的将其放在塌上,替她拢了拢被子。 谢怀坐在窗前,望着仙子平躺于侧,美轮美奂的静谧睡颜,打开了角色培养面板。 它已出现了新的变化。 【结伴角色:裴稻青(Lv.9)】 【人族·女·21岁】 【所属:道门·剑修】 【羁绊等级:1(10%修为共享)】 【当前好感度:21】 【个人特性·两情剑:当自身情感越趋近淡漠与炙热两极时,剑意越强,在剑道上的修为进境越快。】 【持有特殊物品:盗剑令】 【心法:玄清吐纳秘要】 【神通:越剑术,蔚宫七剑,清炼遁法】 第3章 盗剑令 谢怀皱眉。 看来裴稻青的伤的确很重,以至于从筑基巅峰直接坠入了炼气九层。 而且更重要的是…… 谢怀把目光落在了【持有特殊物品】一栏上面。 盗剑令……裴稻青身上果然带着盗剑令。 难怪她被妙道门的邪修如此无休止的追杀了这么久。 原剧情中,在裴稻青死后,越州便会出现一条十分重要的支线任务,最终的掉落物也是盗剑令。 自己救下裴稻青,已经改变了世界线,于是这枚盗剑令便被留了下来。 盗剑令并非是法宝,也不是什么具有神妙功效的道具。 它是一份凭证,路引。 一份进入特殊秘境【觐见飞升之剑】的路引。 三百年前,一位惊才绝艳的剑仙横空出世,修行不过数十载,便越过天人之境,将行千年未有的飞升壮举。 然而,她失败了。 败的很惨,硬生生被当时的道门门主斩落。 道门门主只留下一句“非以道法飞升者,天下共击之。” 从此,那位门主带领着道门开启了三百年的道法昌盛时代,主杀伐的剑修流派逐渐没落。 【觐见飞升之剑】秘境,能够获取到的,便是那位剑仙留下的遗产。 无论是得到那位剑仙的部分修为,还是感悟,甚至武器,对现阶段的谢怀来说都称得上是一步登天。 然而,盗剑令存世一共五枚,一枚仅供一人进入。 不过谢怀有办法。 因为裴稻青的好感度又上升了。 【已完成裴稻青好感度任务(21/20),请选择同步一项结伴角色词条】 在结伴系统中,只有好感度达到结伴标准的第一次词条获取是随机的,后续以每增加10点好感度,都能自主指定一个词条。 而正好,特殊物品也包括在这之中。 谢怀选定词条,进行复制后,手中顿时出现了一枚小小的剑印,样式古朴,入手冰凉。 【盗剑令(红)】 .......觐见飞升之剑。 物品信息后面甚至还贴心的备注出了开启时间:【五日后午时三刻】 秘境开启时,盗剑令会自动将持有者传送到秘境之中,算上谢怀,一共六人。 放在游戏中,这种同台竞技或者合作的模式或许很有意思,但如果变成真实世界就不一样了.......谢怀根本不知道自己和裴稻青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对手!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五天,谢怀唯一要做的,便是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及尽可能的帮助裴稻青恢复修为。 谢怀打开了自己的信息面板。 【当前角色:谢怀(Lv.6)】 【心法:春云功】 【神通:越剑术】 【当前结伴角色:裴稻青】 【可用培养策略:同修】 因为裴稻青的羁绊等级带来的10%的经验共享,谢怀的修为已经来到了炼气六层。 只要接下来几天中,裴稻青能多恢复些修为,那么谢怀的实力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按照正常情况,短短五天,也许才刚好够她养好身体中存在的伤势。 不过有谢怀在就不一样了。 《仙朝》中的结伴角色培养策略非常简单粗暴,一共三种:同修,静修,双修,随着好感度提升逐步解锁。 双修自不必说,静修则是通过给角色安排上数倍修炼速度的闭关修行。 而同修,顾名思义便是两个人一同修行,两人都能获得事半功倍的修炼效果。 它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两人必须得使用相同的功法或神通。 而谢怀恰好有着从裴稻青那里获得的越剑术。 …… 裴稻青再次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起身环顾,骤然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中时,裴稻青是带着些警惕的。 不过发现了窗下打坐调息的谢怀后,她便安定了些许。 “公子这是一夜未睡吗?” “是啊,床就一张,你睡了我总不可能贴上来吧。” 谢怀抱住手臂,向后挪了挪:“仙子请自重。” 裴稻青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几分:“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人怎么这样,自己明明是问候一句而已! 不过,她心中却并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也并不觉得谢怀是什么轻浮的浪子。 毕竟,如果他要轻浮,昨晚自己毫无防备,谢怀有的是机会轻浮。 忽略掉谢怀偶尔轻浮的言语,他应该还算个正人君子,应该…… 谢怀换了个正经的回答:“昨晚见你太过虚弱,我怕食血咒再次发作,就在此护法了一晚以防意外。” 裴稻青楞了楞,神色变得柔和了不少,叹气道:“欠公子的恩情,稻青真是越发难还了。” 谢怀本来还在想这五天中要怎么留住裴稻青和自己一起修炼。 没想到裴稻青主动提起了报恩之事,可谓是正中他下怀了。 谢怀当即就意味深长的笑了:“仙子真的想报恩吗?” “自然是要报的。” “那我能提要求吗?” “公子尽管提,只要稻青能做到的,定为公子完成。”裴稻青神色肯定。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裴稻青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心中想着,就算谢怀提出的要求再困难自己也要努力去做。 “好!” 谢怀咧着嘴笑:“那仙子你这几天哪里都不能去,就呆在这里。” “我要你……助我修行!” “助、助你修行?” 裴稻青原本苍白的脸颊,仿佛瞬间滴入了胭脂,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四个字落在她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是市井话本里那些采阴补阳的邪魔外道行径。 她的手下意识摸向身侧,却摸了个空,剑早就不在手边了。 “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若是……若是……”裴稻青磕磕巴巴,眼神飘忽,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第4章 同修·越剑 “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若是……若是……”裴稻青磕磕巴巴,眼神飘忽,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若是公子执意如此,稻青……稻青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只是这等双……双修之法,终究有违天和……但是我刚刚已经说出的话,我肯定会履约的,公子你来吧。” 谢怀看着她这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这姑娘的脑补能力未免太强了点。 “你想哪去了。”谢怀赶紧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伸手在半空中虚点了几下,“我说的助我修行,是正经修行。你真当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登徒子?” 裴稻青愣住,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神情却多了几分错愕:“正经修行?” “正经修行。” 谢怀重复了一遍,看着裴稻青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是不是对'修行'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裴稻青攥着被角的指节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 “是公子说话的方式容易让人误会。” “我说的是同修。” 谢怀从窗台上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随手一划,指尖在空气中虚虚比了个圆。 “两个人使用相同的功法一同修炼,灵气相互牵引,彼此裨益,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冲裴稻青摊开手。 “就这么简单,你想什么呢仙子?” 裴稻青的脸颊还挂着方才未褪的绯红,闻言轻轻咬了下唇,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清冷。 “同修之法我自然知道,只是此法要求双方必须修习相同的功法。” 她抬眸看向谢怀,目光带着审视。 “公子是散修,修的应是民间流传的粗浅心法,与我道门功法怎会相同?” 谢怀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往后退了两步,右手虚握,做了个拔剑的起手式。 下一瞬,他手中虽无剑,周身却漫起了一层极淡的剑意。 那剑意算不上凌厉,甚至有些粗粝毛躁,但其中流转的韵律,行走的脉络,分明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路数。 裴稻青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越剑术?” “嗯,残篇。” 谢怀收了架势,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早年游历时在一处荒废的洞府里捡到的,只有入门的部分,练了些日子,也就会了个皮毛。” 裴稻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的惊讶慢慢转成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越剑术并非什么绝密功法,越州之地流传甚广,散修偶得残篇倒也不算离奇。 可问题在于,方才谢怀展示的那个起手式,路数极正。 不是那种照猫画虎的歪路子,而是真正摸到了越剑术“平白浅显,内蕴万华”这八个字的门径。 “公子当真只练了皮毛?” “千真万确,我骗你做什么。” 谢怀一脸坦然,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 “所以才想请仙子指点嘛,我一个人瞎练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裴稻青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从榻上起身,动作仍有些迟缓,显然伤势还没有恢复多少。 “既然公子也会越剑术,那同修确实可行。” 谢怀当即笑了。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嗯。” 裴稻青在他对面盘膝坐下,双手结了个引气的印诀,抬眸看着谢怀。 “同修时灵气交融,心神不可分散,公子需得认真些。”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谢怀一本正经的盘腿坐好,与裴稻青相距不过三尺。 两人同时运转越剑术,灵气自丹田涌出,沿着相同的经脉路线行走,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共振回路。 谢怀闭上眼,只觉得体内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牵引着,运行的速度比平日独自修炼时快了近一倍。 而裴稻青那边传来的灵气纯净无比,带着一股清凉的气息,像是山涧里的泉水,将他经脉中那些粗糙滞涩的地方冲刷打磨。 裴稻青同样闭着眼,眉心却微微蹙起。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谢怀体内灵气的流转。 粗糙,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对方只是个炼气六层的散修。 可奇怪的是,他灵气运行的路线虽然不够圆融,走势却出奇的正确。 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停顿,都恰好落在越剑术最核心的节点上。 这不像是一个照着残篇自学的人该有的水准。 她微微睁开一线眼缝,看了谢怀一眼。 对面的人闭目调息,面容安静,睫毛在清晨的光线里投下细密的阴影。 看起来倒是真的很认真。 裴稻青收回目光,将那丝疑惑压了下去,继续引导着灵气的流转。 一个时辰后。 谢怀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的灵气比一个时辰前充盈了不止一成,丹田里翻涌的气旋明显变得更加厚实凝练。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角色:谢怀(Lv.7)】 升了一级。 仅仅一个时辰的同修,抵得上他独自苦练三四天。 对面的裴稻青也缓缓睁眼,面色比清晨刚醒时好看了不少,两颊甚至浮上了一层浅浅的血色。 “感觉怎么样?” 谢怀问她。 裴稻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活动了一下手指,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食血咒的残余被清了不少,经脉也通畅了一些。” 她抬眸看向谢怀,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公子的越剑术,比我想象的要好。” “仙子谬赞了,全靠你带。” 谢怀嘿嘿一笑,毫不客气的把功劳推了出去。 裴稻青没有再追问关于越剑术来历的事,只是垂下眼帘,声音轻了几分。 “今日便先到这里,午后再修一次。” “好嘞。” 谢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余光扫过系统面板上裴稻青的信息。 【结伴角色:裴稻青(Lv.10)】 从昨夜的Lv.9恢复到了Lv.10,炼气十层。 虽然距离她原本筑基巅峰的修为还差得远,但至少说明同修对她的恢复确实有效果。 【当前好感度:24】 好感度也涨了三点。 谢怀心中暗暗盘算,按照这个速度,五天之内裴稻青恢复到筑基初期应该不成问题。 第5章 这次是真没睡 谢怀心中暗暗盘算,按照这个速度,五天之内裴稻青恢复到筑基初期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自己,只要裴稻青的等级继续往上走,靠着羁绊等级带来的修为共享,他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午后,两人又同修了一个时辰。 傍晚,第三次。 裴稻青的面色已经恢复到了一个正常的状态,不再像昨夜那般苍白得吓人。 她甚至有力气站起来走动了,只是步伐还有些虚浮。 晚饭是谢怀下楼从客栈灶房端上来的,两碗白粥配几碟素菜,简单得很。 裴稻青端着粥碗,小口小口的喝着,忽然说了句。 “公子今日一整天都没有说那些轻浮的话。” 谢怀正往嘴里扒饭,闻言差点呛到。 “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嫌我不够轻浮?” 裴稻青将碗搁在桌上,认真的看着他。 “我是觉得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公子能忍住。” 谢怀放下筷子,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仙子,你这是对我有多大的偏见?” 裴稻青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抿直了。 那个弧度极短极浅,像是池面上被风拂过的一道波纹,转瞬即逝。 但谢怀看见了。 清冷的道姑小仙子笑起来原来是这个样子的,怪不得游戏里那么多人氪金抽她的卡。 入夜后,裴稻青早早躺下休息了。 谢怀照旧坐在窗前,并没有睡意。 月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像碎银子。 他打开系统面板,仔仔细细的把所有信息又看了一遍。 盗剑令,五天后午时三刻,自动传送。 秘境之中,持有盗剑令者一共六人。 在游戏的原剧情中,裴稻青死后盗剑令落入了其他人手中,最终进入秘境的六位参与者他大致记得。 其中有一人,是妖族安插在人间修士中的卧底。 那个卧底的身份在游戏前期一直隐藏得很深,直到秘境任务的后半段才暴露真面目,给其他参与者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而另一人,则是让谢怀记忆最为深刻的角色。 陆晴明。 天赋绝伦的女剑仙,骄傲,活泼,毒舌,自恋得理直气壮。 游戏中的人气角色,热度甚至不输裴稻青。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陆晴明有着远超同阶的战力,在秘境任务中是绝对的主力输出。 五天太短了。 谢怀将系统面板关掉,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如果盗剑令不能延期,那他能做的就只有两件事。 第一,尽可能的提升自己和裴稻青的修为。 第二,提前想好应对秘境中各种情况的策略。 尤其是那个妖族卧底。 谢怀知道对方的身份,但问题是他不能提前说出来。 因为他没有任何证据,而且他也解释不了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至于陆晴明,在游戏中她和主角的初始关系并不友好。 这位女剑仙骄傲得很,谁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谢怀倒不太担心,毕竟他对陆晴明的性格了如指掌。 知道她在意什么,讨厌什么,吃软还是吃硬。 攻略过一次的角色,总归是有经验的。 窗外夜风送来远处隐约的虫鸣,谢怀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呢喃。 是裴稻青在说梦话。 听不太清内容,只有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在喊谁的名字。 谢怀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仙子侧卧在榻上,一只手压在枕边,眉头微微拧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他起身走过去,把滑落的被角替她拉了上来。 手指不经意擦过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触感微凉。 裴稻青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呢喃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谢怀退回窗前,继续坐着。 五天。 够了。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谢怀就已经坐在窗下,手里拿着根从客栈掌柜那里讨来的木筷,无聊的在指间翻转着。 裴稻青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谢怀叼着木筷,正对着窗外发呆的侧脸。 “公子又是一夜未睡?” “这次是真没睡。” 谢怀转过头,把木筷从嘴里拿下来,冲她晃了晃。 “昨晚想了些事情,没太顾得上。” 裴稻青坐起身来,动作比昨天流畅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些血色。 “什么事情想了一整夜?” “在想怎么让我们的同修更有效率。” 谢怀把木筷往桌上一搁,抱着手臂靠在窗框上。 “昨天三次同修,效果确实不错,但还是太慢了。” 裴稻青微微偏头。 “公子觉得慢?” “嗯。” 谢怀伸出三根手指。 “我打算把每天的同修次数加到三次以上,每次时间也拉长一些。” 他看着裴稻青,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的伤恢复得越快,我们两个的实力就提升得越快,这对你对我都好。” 裴稻青想了想,并没有反对。 她能感觉到同修对自己伤势恢复的益处,昨晚睡了一夜之后,体内的经脉比前一天通畅了至少三成。 “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裴稻青正了正衣领,目光直直的看着谢怀。 “同修时公子不许再说那些轻浮的话。” “我昨天说什么轻浮的话了?” “你昨天没说。” 裴稻青的语速快了一拍。 “但我怕你今天会说。” 谢怀忍住笑,举起右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行,我保证。” “同修期间一句轻浮的话都不说,但凡我说了一个字,你随便罚。” 裴稻青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上午的同修如约进行。 但和昨日纯粹的打坐引气不同,谢怀发现了一个问题。 越剑术的同修要想达到更深层的效果,两人的剑意必须产生共振。 而剑意共振最直接的方式,不是坐着冥想,而是对练。 “你是说,要用剑对打?” 裴稻青握着谢怀递过来的长剑,微微皱眉。 “不是对打,是对练。” 谢怀比她矮了小半个头,仰着脸纠正她。 “你出招,我接招,配合着来,这样剑意的交流比干坐着强多了。” 裴稻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谢怀。 “公子,你现在是炼气七层。” “嗯。” “我就算修为跌落,剑术的底子还在,随便一招你都接不住。” 谢怀眨了眨眼。 “那你轻点不就行了?” 第6章 日后再说 “那你轻点不就行了?” 谢怀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直接把裴稻青给噎住了。 清晨的客栈后院透着凉意,空无一人,倒是落了个清净。 两人各持长剑,相距一丈,面对面站定。 裴稻青率先起手,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慢的弧线。 这一剑,她几乎把速度降到了最低,力道也收得死死的,纯粹是在手把手喂招。 谢怀凝神盯着那道剑影,提剑稳稳接住。 剑刃相撞的瞬间,一股精纯的剑意顺着金属传导过来。那种感觉很玄学,像是有人隔着手心在他骨头上写字,酥酥麻麻的。 裴稻青的剑意和她的人设一模一样:表面清冷如霜,底下却藏着极深极厚的底蕴。 谢怀手腕一麻,剑身忍不住晃了晃。 裴稻青眉头一挑,力道又卸掉了两分:“公子的腕力还是虚了点,接剑的时候别硬顶,要学会顺水推舟。” “懂了,再来!” 谢怀迅速调整角度,再次迎了上去。 这一次,他明显顺手了许多。 裴稻青的剑术哪怕只拿出一成,对现在的谢怀来说也是妥妥的神级教学。 每一波交锋,谢怀都在疯狂吸收那些关于“越剑术”的实战理解。 原本系统里那些死板的文字和图像,在此刻的对练中,开始飞速转化成身体的本能记忆。 半个时辰下来,谢怀额头已经冒了汗,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反观裴稻青,收剑立定,连呼吸频率都没乱半分。 “公子进步得……有点吓人。” 她看着谢怀,眼神里除了审视,更多了一抹藏不住的好奇。 “半个时辰前,你接我第一剑手还在抖。现在,已经能稳稳吃下我三成力道的连招了。” 谢怀随手抹了把汗,嘿嘿一笑:“那是仙子教得好,名师出高徒嘛。” 裴稻青没接这茬,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剑脊,似乎在想什么。 “公子的越剑术路数太正了,这可不像是照着残篇瞎琢磨出来的。” 谢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稳如老狗:“残篇也是篇嘛,核心逻辑在那摆着,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悟性稍微超标了一点。” 裴稻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没深挖下去。 她把剑还给谢怀,转过身往屋里走。 “歇一刻钟,继续。” 谢怀看着她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顺手划开了系统面板。 好家伙,越剑术的熟练度正在刷屏!这种实战经验值的获取速度,比单纯打坐同修快了起码一倍。 果然,和顶级高手真人PK才是升级的最强外挂。 午后的对练,裴稻青开始不自觉地提速。 倒不是她想给谢怀穿小鞋,而是这哥们进步实在太离谱,她如果不加点强度,根本给不到压力。 两剑交错,火星四溅。 裴稻青忽然开口:“公子听过‘盗剑令’吗?” 谢怀接下一记横劈,顺势退后半步卸掉冲击力,装作随口一问:“盗剑令?那是什么高级货?” 裴稻青收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被妙道门追杀,除了撞破他们的勾当,最核心的原因就是这个。” 她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的剑形令牌,令牌透着股古朴的苍凉感,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逃命的时候,我在一处古修洞府顺手带出来的。” 谢怀凑近看了两眼,演技上线,满脸写着“没见过世面的好奇”。 “这玩意是法宝?” “不,是古物。” 裴稻青翻转令牌,背面赫然刻着两个笔锋凌厉的古篆字——盗剑。 “我翻过不少典籍,没找到准确记载。只知道这东西有些年头了,很可能跟三百年前那位冲击飞升失败的剑仙有关。” 谢怀做出一副深沉的表情,感叹道:“三百年前?那确实是老古董了。” “没准真就是个纪念品,这帮人至于吗?” 裴稻青摇了摇头,重新将令牌收好。 “妙道门咬得这么死,这令牌绝对没那么简单。只是我现在修为受损,还参不透其中的玄机。” 谢怀没再多问,顺着话茬把话题带偏了。 他当然知道这玩意的用法。 五天后,这令牌就会准时“发车”,把持有者强制传送到那座传说中的秘境。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也有一枚。 到时候在秘境里重逢,裴稻青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但这种剧透的事,现在肯定不能说。 入夜,第三次同修结束,谢怀第一时间点开面板: 【当前角色:谢怀(Lv.8)】 【结伴角色:裴稻青(Lv.11)】 【当前好感度:26】 两天时间,他从炼气六层直接飙到八层,裴稻青也恢复到了十一层。 这升级速度,说是坐火箭都不为过。 谢怀关掉数据框,目光锁定在裴稻青的一行个人特性上: 【特性·两情剑:情感越趋向“极致淡漠”或“极致炙热”,剑意越强,修为进境越快。】 难怪。 白天对练时,他就觉得裴稻青的剑意虽然稳,却少了一股横推一切的霸气。 原来是因为她现在心态太稳了,既不够冷,也不够热,等于把大招给封印了。 这个特性要是利用好了,就是日后翻盘的神技。 但怎么激活呢? 让她变冷?那不是白攻略了。 至于让情感变“炙热”那一端…… 谢怀转头看了眼榻上的裴稻青。 仙子正闭目打坐,烛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倒是少了平日里的拒人千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乖巧。 “这波要是用力过猛,仙子怕是要直接烧起来啊……” 谢怀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 算了,这事儿急不来,日后再说。 第三天。 清晨的同修从卯时开始,两人相对而坐,各自运转越剑术。 经过两天的磨合,灵气的共振已经变得极为顺畅,几乎不需要刻意引导便能自然交融。 但今天的共振比前两天更深了一层。 谢怀能感觉到裴稻青的灵气不再只是在他的经脉外围流转,而是开始渗入更深处。 那种感觉就像两条原本各自奔流的溪水,在某个节点汇到了一起,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越剑术的核心口诀是“平白浅显,内蕴万华”。 平白浅显是外在的功架,内蕴万华是内在的心境。 想要达到更深层的共振,两人的心境必须高度坦诚,不能有太多的遮掩和隐藏。 第7章 你别动,我来 想要达到更深层的共振,两人的心境必须高度坦诚,不能有太多的遮掩和隐藏。 谢怀闭着眼,精神高度集中。 忽然,他感知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碎片。 那是从裴稻青的灵气中传过来的。 淡淡的孤寂,长久的隐忍,还有某种近乎执拗的坚韧。 像是一个人在无边的雪地里独自走了很久很久,身上冷得刺骨,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这就是她逃亡两个月的心境吗。 谢怀心里泛起一丝不忍。 而在共振的另一端,裴稻青同样感知到了谢怀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情绪。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极深极沉的疏离感。 像是这个人明明站在这个世界里,灵魂却飘浮在不知什么地方,始终无法真正落地。 与他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模样截然不同。 裴稻青的眉心微微蹙起,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她的思绪飘散的瞬间,共振忽的加深了一个层级。 两人体内的灵气猛烈的搅动起来,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谢怀的眼前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羁绊等级提升条件:好感度达30,触发羁绊事件】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对面传来一声闷哼。 谢怀睁开眼。 裴稻青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体表涌出了一层淡淡的黑色血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被灵气激活了。 食血咒的残余。 昨天同修时已经清除了大半,但显然还有一部分藏在更深处的经脉中,此刻被共振的灵气冲刷出来,反而造成了更强烈的反噬。 裴稻青的身体向前倾倒,手掌撑在地上,指节紧扣着地面的缝隙。 黑色的血气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像是爬满了一层细密的蛛网。 “稻青!” 谢怀立即中断了同修,几步上前,单膝跪在她身旁。 裴稻青的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没事……只是食血咒残余被激出来了……不碍事……” 她的声音在发抖。 谢怀没有听她的,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探入一丝灵力。 手腕的温度烫得惊人,脉搏急促而紊乱,体内的灵气流转几近混乱。 这哪里是不碍事的样子。 “你别动,我来。” 谢怀没有犹豫,将自身功法切换为春云功。 春云功虽然只是民间流传的粗浅心法,但胜在性质温和,最适合用来疏导这种暴烈的邪气。 他一掌贴上了裴稻青的后背。 掌心触及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层薄薄的衣料下传来的温度,以及脊背肌肉紧绷到极致的弧度。 裴稻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肩膀微微缩起。 “公子……” “别说话,集中精神。” 谢怀将春云功的灵力缓缓送入她的体内,沿着经脉的走向,一点一点的将那些残余的食血咒之力包裹,压制,引导。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精细。 食血咒的残余像是一群受惊的蛇,被灵气冲刷出来之后四处乱窜,稍有不慎就会冲击裴稻青的内脏。 谢怀不敢有丝毫大意,灵力的输出量始终控制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上。 太多会冲垮她本就脆弱的经脉,太少则压不住那些邪气。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裴稻青起初还能勉强维持着坐姿,但随着体内邪气被不断剥离,她的力气也在一点点的流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上半身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向后倒去。 谢怀的另一只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肩膀。 裴稻青的后脑靠在他的小臂上,仰面看着他。 仙子的眼眶泛着水光,嘴唇上还有方才咬出的血痕,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谢怀低头看着她,手掌仍然贴在她的背上持续输送灵力,没有挪开。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裴稻青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目光移开了。 她的耳根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 裴稻青体内最后一缕黑色的血气被春云功包裹着,从她的指尖逼了出来,在空气中化为一缕黑烟消散。 食血咒的残余,终于被彻底清除了。 谢怀收回灵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自己的灵力也消耗了大半,手掌从裴稻青背上移开时,指尖微微发麻。 裴稻青整个人脱力似的瘫软下来,后背靠在谢怀的怀里,喘着气,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 她能闻到谢怀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那是春云功特有的灵气味道。 也能感觉到怀抱的温度。 与她体内那两个月来挥之不去的冰冷截然相反的温度。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很久。 最后是裴稻青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三次了。” 谢怀低头看她。 裴稻青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廓。 “公子已经救了稻青三次。” 谢怀笑了一下。 “谁让你是我的同修搭子呢,搭子要是出了事,那不就剩我一个人修炼了吗,多无聊。” 裴稻青没有回应他的玩笑。 她只是安安静静的靠在那里,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撑着谢怀的手臂坐直了身体,起身时的动作有些僵硬。 “多谢公子。” 她低着头,没有看谢怀的眼睛。 “我去洗把脸。” 说完便快步走向了屏风后面。 谢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低头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好感度:31】 【触发羁绊事件】 【羁绊等级1→2(20%修为共享)】 面板上同时弹出了新的提示。 【已完成好感度任务(31/30),请选择同步一项结伴角色词条】 三个词条再次浮现在眼前。 【越剑术(紫/中级)】已获得。 【剑器亲和(金/初级)】 【太上玄清吐纳秘要(金/初级)】 【蔚宫七剑(金/初级)】……道门上乘剑术,七式各有玄妙。 第8章 欠得太多了,该怎么还呢 【蔚宫七剑(金/初级)】……道门上乘剑术,七式各有玄妙。 上次选了越剑术,这次谢怀的目光在剩余的三个词条之间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蔚宫七剑上。 越剑术偏向基础,蔚宫七剑则是道门的上乘剑术,两者可以相互补益。 有了越剑术的底子再修蔚宫七剑,相当于在地基上盖楼,效率翻倍。 谢怀选定。 一股比上次更加浓烈的玄妙波动在体内炸开,脑海中涌入了七道截然不同的剑招。 第一式,清风。 第二式,明月。 第三式,落霞。 …… 每一式都精妙至极,与越剑术的底层逻辑一脉相承,却又在此基础上延展出了更加广袤的变化。 谢怀深吸一口气,消化着这些信息。 同时,因为羁绊等级提升带来的修为共享比例从10%变成了20%,裴稻青Lv.11的经验以更大的份额灌入了他的系统。 【当前角色:谢怀(Lv.9)】 炼气九层了。 再进一步就是炼气圆满。 他抬头看向屏风的方向,里面传来轻微的水声,裴稻青应该还在洗脸。 两天后秘境就要开启了。 时间虽紧,但以目前的进度来看,他应该能在进入秘境之前摸到炼气圆满的门槛。 至于裴稻青,按照她的恢复速度,进入秘境时应该能回到筑基初期的水平。 两个人加起来,够用吗? 谢怀不确定。 但至少比三天前好太多了。 …… 入夜。 谢怀在桌前翻看着从客栈掌柜那里借来的越州地图,标注着各地宗门和城池的位置。 裴稻青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衫,走到榻边坐下。 “公子,今晚我来守夜,你去睡。” 谢怀头也没抬。 “不用,我不困。” “三天了,你总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裴稻青的语气带着些不容商量的意味。 “再这样下去,明天同修你的精神状态会影响效果。” 谢怀终于抬起头,看着裴稻青认真的表情,笑了笑。 “行吧,那就辛苦仙子了。” 他把地图合上,走到榻边,大大咧咧的往另一边一躺。 裴稻青几乎是弹射般的从榻上站了起来。 “公子!” 谢怀无辜的翻了个身面向她。 “怎么了?” “你……你睡这里?” “客栈就一张榻,你让我睡地上?” 裴稻青的脸一寸一寸的红了上去。 “我可以睡地上。” “你一个伤刚好的人睡地上,我一个大男人睡榻上,你觉得我过分不过分?” 裴稻青嘴唇动了动,竟然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谢怀翻了个身背对她,扯过一角被子盖在身上。 “放心,中间隔着这么宽的距离呢,我又不会变成张食来吃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而且我睡觉很老实的。” 裴稻青站在榻边,看着谢怀的后脑勺,手指绞着衣角,纠结了好一阵。 最终她还是坐回了榻的另一端,背靠着墙壁,将长剑横在膝上。 守夜的姿态。 屋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和谢怀平稳的呼吸声。 裴稻青垂着眼帘,目光不自觉的落在谢怀的后背上。 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了,看来是真的累了。 三天来,他白天陪自己同修对练,晚上替自己守夜,几乎没有合过眼。 为了一个才认识三天的人做到这种程度,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说是为了让自己帮他修行。 可同修的收益明明是双向的,他完全没必要这样拼命。 裴稻青的目光在谢怀安静的睡颜上停留了很久。 她想起了白天共振时感知到的那种疏离感。 那种明明在身边却不在这个世界的感觉。 这个人藏了太多秘密。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反感,也不觉得被欺骗。 也许是因为,无论他藏了多少秘密,他伸出的那只手,是真的。 他输送的灵力,是真的。 他替自己挡在身前的那个背影,也是真的。 夜色渐深,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落进来,照在两人之间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上。 裴稻青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嘴唇微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欠得太多了……该怎么还呢。” 榻的另一端,谢怀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 没有睡着的人偷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于是更加心安理得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仙子啊。 你欠的,以后有的是机会还。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谢怀摊开的手掌上。 他盘膝坐在榻边,面前悬着一道半透明的信息面板。 【结伴角色:裴稻青(Lv.11)】 【羁绊等级:2(20%修为共享)】 【当前好感度:31】 【可同步词条已刷新】 谢怀的目光扫过列表,最终停在了一个紫色词条上。 【蔚宫七剑(紫/中级)】……道门正宗剑术,取天地之正气,凝七星之剑意,刚正浩然。 选定。 一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与原本的越剑术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越剑术讲究一个“变”字,化万物入剑,随心而转,招式灵动飘逸,像水一样没有固定的形态。 蔚宫七剑则恰恰相反,一个“正”字贯穿始终,每一剑都堂堂正正,如山岳压顶,不可撼动。 一正一变,一刚一柔。 谢怀闭上眼,在脑中将两套剑术的剑理反复推演了数遍,渐渐摸到了某种微妙的契合点。 正中藏变,变中含正。 他的嘴角翘了翘。 今天的对练,可以玩点有意思的了。 屏风后面传来窸窣的穿衣声,紧接着是裴稻青轻柔的脚步。 她绕过屏风走出来,一头长发还未束好,随意的披在肩上,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公子醒得这么早?” “修炼到现在,哪里睡得着。” 谢怀站起身,活动了两下手腕,把剑从墙边取了过来。 “稻青,今天对练换个路子。” 裴稻青接过自己的长剑,偏了偏头。 “什么路子?” “蔚宫七剑,你教我。” 裴稻青的动作停了一瞬,束发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蔚宫七剑?” 第9章 公子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裴稻青的动作停了一瞬,束发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蔚宫七剑?” 谢怀早就想好了说辞,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昨天同修共振的时候,你的剑意里带出来的,我隐约感应到了一些剑理,但不完整。” 他把剑举到眼前,端详着剑身上流转的微光。 “越剑术偏变,蔚宫七剑偏正,两套剑如果能揉在一起打,应该能有不小的提升。” 裴稻青认真的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蔚宫七剑是师门传承,本不该外授。” 她的目光落在谢怀身上,停了两息。 “不过公子救了我的命,传你几手剑术又算得了什么。” “那可太好了。” 谢怀笑得眉眼弯弯,拱手作揖。 “裴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裴稻青抿了抿嘴唇,侧过脸去。 “叫什么师父,我可没收你做徒弟。” “那叫什么?师姐?” “……随你。” 裴稻青不再理他,提剑走到了房间中央那片空出来的区域。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长剑平举于胸前。 “蔚宫七剑,第一剑,镇岳。” 剑出如山。 明明只是普通的起手式,可裴稻青这一剑递出的瞬间,空气中便多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剑身上凝聚着淡金色的剑气,稳稳的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此剑取意泰山压顶,以气贯剑,以剑镇势,讲的是一个稳字。” 裴稻青收剑,回身看向谢怀。 “你来试试。” 谢怀依样画瓢,提剑横出。 剑身上勉强浮出了一层薄薄的剑气,但比起裴稻青方才的展示,说是东施效颦都算抬举了。 “不对,你出剑的时候心思太杂了。” 裴稻青走到他身侧,伸手按住了他持剑的手腕。 “蔚宫七剑与越剑术不同,越剑术要你想得多,蔚宫七剑要你想得少。” 她的手指冰凉而纤细,贴在谢怀的腕骨上,力道不大,却稳得出奇。 “什么都不要去想,就像一座山立在那里,山从来不需要想自己该怎么做山。” 谢怀偏头看了她一眼。 裴稻青认真教人的时候,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种异常专注的神采。 睫毛微微颤动,嘴唇轻轻翕合,侧颜上的弧线柔和又干净。 像一幅画。 “你在看哪里?” “在看山。” “……什么山?” “眼前这座。” 裴稻青与他对视了一瞬,随即移开目光,把手从他腕上抽了回去。 “别贫了,重来。” 谢怀收敛心神,将脑中那些纷杂的念头一一按下。 这一次,他没有去想招式的变化与衔接,没有去想灵力的分配与调度。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剑出。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裴稻青的衣袂被剑风荡起,轻轻拂过小腿。 “这就对了。” 裴稻青目中浮起一抹赞许。 “有模有样了,再来第二剑。” 一个上午过去,谢怀将蔚宫七剑的前四剑全部学完了。 不是粗略的过了一遍,而是真真切切的掌握了其中的剑理。 到第五剑的时候,裴稻青刚刚演示完毕,谢怀便一剑递出,剑身上的金色剑气已经开始隐约凝出实质。 裴稻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而是提起剑,向谢怀递出了一招越剑术中的变招。 谢怀本能的以蔚宫七剑的第三剑格挡,正气与变招相撞,却没有产生对冲,反而在碰撞的一瞬间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诡异的螺旋剑气散出。 两人同时退后一步。 裴稻青低头看着自己虎口处被震得微微发麻的手指,又抬头看向谢怀。 “你在融合两套剑术?” 谢怀活动了两下手腕,语气轻松。 “不算刻意,就是打着打着发现正好能接上。” 裴稻青沉默了片刻。 “蔚宫七剑和越剑术虽然系出同源,但从来没有人尝试过将两者融合。” 她的目光在谢怀脸上停留了很久。 “公子的天赋,当真只是散修?” 谢怀笑着把剑扛到肩上。 “也许是因为有个好师父在教我。” 裴稻青的耳根浮上一层薄红,别过头去。 “说了我没收你做徒弟。” “那就是好师姐。” “也没有!” 谢怀不再逗她,重新提剑摆好了架势。 “来吧,再练一轮。” 这一轮对练的强度比上午高出了一截。 谢怀开始有意识的在出招时融合两套剑术的剑理。 越剑术的灵动变化为骨架,蔚宫七剑的浩然正气为血肉,两者交织碰撞,在他的剑中渐渐生出了一种全新的韵味。 不再是单纯的变,也不再是单纯的正。 而是在正中求变,在变中守正。 第十七次交锋。 谢怀的剑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剑身上正气与灵动并存的剑气如涟漪般荡开。 裴稻青持剑格挡,身形一震,被迫后退了两步。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不是因为这一剑有多强,而是这一剑中蕴含的剑意,已经模糊触到了“意”的门槛。 一个修炼不到两个月的散修,在她面前展现出了接近剑意初成的征兆。 裴稻青慢慢放下剑,静静的看着对面那个笑容温和的年轻人。 客栈的木质地板上落着两人交错的影子,晚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了她鬓角的碎发。 “公子。” “嗯?” “你的进步速度太快了。” 裴稻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理解的事实。 “快到不像是一个修炼不足两月的人。” 谢怀把剑往墙上一靠,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先递给了她一杯。 “稻青你忘了?同修的效率本来就高。”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而且你也说了,越剑术和蔚宫七剑系出同源,只是从来没人试过融合而已。” “也许不是没人试过,而是没人碰巧同时会这两套剑术。” 裴稻青端着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但她心底深处的那个疑问并没有完全消解。 “不管怎么说。” 裴稻青把水喝了,杯子轻轻放回桌面。 “公子的确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 谢怀挑了挑眉。 “裴仙子这是在夸我?” “在说实话。” “那我也说句实话。” 谢怀撑着桌沿,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裴稻青认真的侧脸上。 “稻青你知不知道,你认真舞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第10章 好感度飙升 谢怀撑着桌沿,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裴稻青认真的侧脸上。 “稻青你知不知道,你认真舞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裴稻青持杯的手顿了一下。 某种细微的情绪从心口的位置泛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弦。 她的剑道直觉敏锐的捕捉到了自身灵台上一闪而过的变化。 剑意在攀升。 微弱,但确实在攀升。 “公子又在说些不正经的。” 裴稻青匆忙收敛气息,脸颊上飘着两团不太自然的红。 她不知道自己的剑意为什么会因为这么一句话而产生波动。 但谢怀知道。 【个人特性·两情剑:当自身情感越趋近淡漠与炙热两极时,剑意越强。】 他的目光落在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好感度:31→33】 谢怀默默的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 仙子的好感度,一句情话两点。 性价比极高。 “今天到这里吧,明天是最后一天了。” 谢怀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响。 “早点休息。” 裴稻青点了点头,抱着剑走回了自己那一侧。 她在榻边坐下,手指无意识的沿着剑鞘上的纹路滑动。 “公子。” “嗯?” “明天秘境开启之后,里面会有什么?” “不知道。” 谢怀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答她。 “不过有裴仙子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裴稻青攥了攥剑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月色清冷,洒在她垂下的睫毛上。 今晚,轮到她睡不着了。 ..... 【谢怀Lv.9→Lv.10(炼气十层)】 【裴稻青Lv.11→Lv.12(炼气巅峰)】 第五日,天还没亮透,谢怀就醒了。 他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泛着鱼肚白的天际,又看了看面板上的倒计时。 午时三刻,秘境开启。 满打满算,还剩不到六个时辰。 榻的另一端,裴稻青维持着抱剑的姿势靠在墙边,呼吸平缓,双目紧闭,却并没有在睡觉。 她在打坐。 灵气如丝线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沿着她的经脉运转不息,比前几日的速度快了近一倍。 炼气巅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说近也近,说远也远。 对于曾经站在筑基巅峰的裴稻青来说,她清楚的知道那道门槛在哪里,也清楚的知道该怎么跨过去。 可知道归知道,身体里重伤初愈的根基未必能跟得上意识的脚步。 “稻青。” 谢怀出声唤了她一句。 裴稻青缓缓睁开眼,清亮的目光与他对视。 “时间不多了。” 谢怀直截了当。 “上午做最后一次同修,目标是帮你冲回筑基。” 裴稻青沉默了一息。 “我的根基还不够稳,强行冲击筑基的话,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那就不强行冲。” 谢怀翻身下榻,走到她对面盘膝坐下,伸出双手。 “用同修共振的方式推,我在外面给你护法,稳住你的气息,你在里面专心过那道坎。” 裴稻青看着他伸出的手掌,犹豫了。 “这个强度的共振会消耗你大量的精力,万一秘境开启的时候你还没恢复怎么办?” “那不还有你保护我吗?” 谢怀把手往前送了送。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裴稻青注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笃定的温暖。 她伸出手,掌心贴上了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一刹那,两股灵力便沿着接触面咆哮着涌入彼此的经脉。 越剑术的剑理化作桥梁,将两人的气息牢牢的牵系在一起。 谢怀闭上眼,将自己的灵力毫无保留的输送过去,同时用意识去感知裴稻青体内的灵气运转。 她的丹田像是一座干涸已久的湖泊,正在被源源不断注入的灵力一点点的填满。 可在湖底,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那是道基碎裂留下的痕迹。 灵力每次流经那道裂纹时,都会有微量的逸散和紊乱。 这才是她迟迟无法突破的真正原因。 谢怀皱了皱眉,调整了灵力输送的频率和节奏,试着用一种更柔和的方式包裹住那道裂纹。 对面的裴稻青轻轻吸了口气。 她能感觉到谢怀的灵力正在极其小心的修补着自己根基上的缺损,不是强行填堵,而是像水流一样渗入每一条细微的缝隙中。 很温柔。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共振进入深层之后,两人的感知高度同步,心境中的细微波动都会被对方清晰的捕捉到。 裴稻青能感受到谢怀心中那种独特的疏离感。 他对这个世界的态度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亲近但不完全融入。 可同时,他输送过来的灵力又是毫无保留的真诚。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裴稻青的心口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这五天来的种种。 破庙中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月色下他背着自己走过的那条夜路。 同修时他次次将更多的灵力倾注给自己。 守夜时他故意装作没有睡着的样子。 还有那句不经意的话。 “你认真舞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裴稻青的心湖起了巨大的波澜。 某种从未体验过的炽热情感像岩浆一样从心底翻涌上来,烧得她五脏六腑都是滚烫的。 不是食血咒。 这一次,她不会再骗自己了。 她知道这是什么。 【个人特性·两情剑】被激发。 裴稻青的剑意在一瞬间暴涨。 那股锋锐的剑意如同破闸的洪流,顺着共振的桥梁反向冲入谢怀的经脉中。 谢怀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如浪潮般打来,差点没稳住自己的灵台。 好猛。 他使了整整九成的力气才将这股反冲的剑意稳住,同时把它重新引导回裴稻青的丹田。 而在裴稻青的丹田深处,剑意与灵力交融,如一把无形的利剑,直直的斩向了炼气与筑基之间的那道壁垒。 壁垒碎了。 灵力如决堤之水灌满了每一条经脉,裴稻青全身的气息焕然一新。 苍白了五日的面容上重新涌起红润的血色,头顶的莲花金冠被气浪掀起的发丝托着,微微上扬。 筑基一层。 裴稻青的修为回来了。 与此同时,谢怀的面板上疯狂跳动着数字。 【裴稻青Lv.12→Lv.13(筑基一层)】 【羁绊等级2·20%修为共享触发】 【经验溢出,大量修为灌注】 【谢怀Lv.10→Lv.12(炼气巅峰)】 【好感度:33→36】 两人同时睁开眼。 四目相对。 第11章 觐见飞升 两人同时睁开眼。 四目相对。 裴稻青的眼眶微微泛红,手指仍然紧紧的扣着谢怀的手掌,没有松开。 共振过后的余韵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心跳快得像擂鼓。 “突破了。” 谢怀的声音把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裴稻青微红的眼眶,笑了。 “恭喜裴仙子重回筑基,不过你能不能先松手,你刚突破力气有点大,我骨头快被你捏碎了。” 裴稻青一怔,赶忙松开手,指尖无处安放的攥住了自己的衣摆。 “抱歉,刚才一时失了分寸。” “没事,仙子什么时候想握都可以,不限次数,不收费。”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裴稻青偏过头去,可耳朵尖上的红色已经出卖了她。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翻涌的情绪平复下来。 可刚才共振中那种心意相通的感觉太过真切,以至于余温到现在都还在胸口盘旋着,挥之不去。 “公子。” 裴稻青背对着他开口。 “嗯?” “这五天你为我做的一切,稻青都记在心里。” 她的声音稳下来了,带着一种经历过什么之后的沉静。 “等秘境的事结束,我一定带你去乾空山。” 谢怀正在活动被她捏到酸疼的手指,闻言笑着应了一声。 “好啊,一言为定。” 裴稻青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的叩了两下。 好像在给自己打一个无声的承诺。 …… 午时将近。 谢怀从怀中取出了自己那枚盗剑令,剑印入手冰凉,古朴的纹路在阳光下泛起暗银色的微光。 裴稻青也取出了她的那一枚。 两枚剑印并排放在掌心,如同一对沉睡已久的古物,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的召唤下缓缓苏醒。 “午时三刻。” 谢怀看了看窗外的日头,把剑令收入怀中。 “快了。” 裴稻青整理好腰间的长剑,走到他身边。 “公子,进了秘境之后,你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这么紧张?” “盗剑令存世五枚,一枚一人,也就是说最多有六个人同时进入秘境。” 裴稻青的表情变得凝重。 “能拿到盗剑令的人,不会有弱者。” 谢怀点了点头,没有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说出来。 他的手指下意识的摩挲着剑柄上的花纹。 许沉鱼,妖族的卧底,筑基中期。 陆晴明,三百年前剑仙的转世,天赋绝伦。 还有一位未知的持令者。 四个人加上他和裴稻青,一共六人。 这里面,有几个是敌人? 不确定。 午时三刻到了。 没有任何征兆,两枚剑印同时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光芒从掌心蔓延开来,包裹住两人的全身,脚下的木质地板开始变得透明。 空间在扭曲。 裴稻青伸手抓住了谢怀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指节微微收紧。 “无论秘境中有什么,我都会护你周全。” 谢怀被她攥着手臂,低头看了看她修长白皙的手指。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就拜托仙子了。” 金光把两人完全吞没了。 脚下踩实的瞬间,铺天盖地的云雾灌入了视野。 谢怀立稳身形,环顾四周。 他们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云海之上。 不是虚幻的景象,而是真实的踩在云层上面,脚底传来奇异的弹性触感。 头顶没有天空,身下不见大地,举目所及只有翻涌的白色雾气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峰。 前方百步之外,一座巨大的石碑拔地而起,矗立在云海正中。 碑面上刻着四个古字,笔锋如剑。 觐见飞升。 仅仅是看到这四个字,谢怀便感受到了一股细微但无比锋锐的剑意从碑面上渗透出来。 那是属于三百年前那位剑仙的残留气息。 即便只是残留,也让他后背微微起了层鸡皮疙瘩。 裴稻青松开了他的手臂,按住剑柄,警觉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有人。”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谢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石碑前面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人穿着灰色道袍,面目阴柔,皮肤白得不太正常,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他靠在石碑的侧面,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在谢怀和裴稻青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起,然后移开了视线。 许沉鱼。 谢怀的脊背绷了一下。 游戏中的这个角色可不简单,妖族安插在人间的卧底,筑基中期修为,手段极其阴狠。 最关键的是,他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可预测。 游戏中有一句关于他的评价:永远不要去猜许沉鱼在想什么,因为你猜到的所有答案都是他想让你猜到的。 谢怀把目光移向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女。 约莫十七八岁模样,一袭素白剑衣,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青锋。 她正蹲在石碑前面,用脚尖在云层上画着圈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为鲜明的百无聊赖气场。 五官精致到移不开目光,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天生天养的骄傲。 察觉到谢怀的目光后,少女抬起头,下巴微扬,露出一个带着审视意味的笑。 “又来两个?”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上下打量了谢怀两眼。 “看着倒是比刚才那位顺眼。” 说着,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许沉鱼的方向。 陆晴明。 谢怀在心中默默的念出了这个名字。 三百年前飞升失败的剑仙的某种转世。 在《仙朝》的全部角色人气投票中,她常年稳居前三。 此时此刻这位人气角色正叉着腰站在云海上面,歪头盯着谢怀看,像是一只好奇心旺盛的猫打量着新进领地的陌生人。 “你们是一起的?” 陆晴明的目光在谢怀和裴稻青之间来回移了两次。 谢怀正要答话,裴稻青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是。” 裴稻青的手按在剑柄上,语气简短。 陆晴明笑了笑,抱起双臂。 “紧张什么呀,又不是要打架。” 她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云海中传出去很远。 “我叫陆晴明,散修,你们呢?” 第12章 陆晴明 “我叫陆晴明,散修,你们呢?” “裴稻青,道门弟子。” “我叫谢怀,也是散修。” 谢怀从裴稻青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对陆晴明笑了笑。 陆晴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翘了翘。 “谢怀?名字还挺好听的。” 她说完也没再多聊,转头看向石碑,嘟囔了一句。 “都到齐了还不出题,等得我花都要谢了。” 话音刚落,石碑上陡然绽起了金光。 光芒沿着碑面上的古字流淌而下,在云海上投射出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盗剑秘境·第一关】 谢怀眯起眼,将那些浮在半空中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完了。 【四位持令者将被传送至大乾京城,任务目标:盗取丞相赵匡德府中秘宝,雨心剑】 【时限:七日】 【四人按贡献度排名,获得不同等级奖励】 最后一行字,是鲜红色的。 【注意:秘境中死亡即为真正的死亡】 云海安静了几息。 许沉鱼依旧拢着双手缩在袖中,表情纹丝未动,像是这些规则对他而言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废话。 陆晴明倒是兴奋了起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去京城偷东西?有意思!” 裴稻青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四位持令者?” 她扫视了一圈。 谢怀,自己,陆晴明,许沉鱼。 四个人。 可盗剑令存世五枚,一枚供一人进入。 “少了两个人。” 裴稻青的手握紧了剑柄。 谢怀心中也在思忖着这个问题。 按照规则来说应该有六位持令者,但秘境只识别了四位。 剩下的两枚盗剑令要么是没有被找到,要么就是持有者选择了放弃。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谢怀的注意力放在了规则本身上。 大乾京城,丞相赵匡德。 这两个关键词他很熟悉。 在游戏的主线剧情中,赵匡德是前期一个相当重要的反派角色。此人表面上是权倾朝野的文官之首,背地里却与多方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的府邸更是号称大乾京城第一铁桶,院墙之内不仅有数十位护院修士,据说还藏着一位筑基巅峰的老怪物坐镇。 要从这种地方偷一把剑出来,难度可想而知。 “贡献度排名……” 许沉鱼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阴不阳,像蛇信子吐出的气。 “也就是说,这不是合作,是竞争。” 他歪着脑袋看向另外三人,笑了一下。 “有趣,各位,那接下来就是各凭本事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许沉鱼的身影在原地一晃,化作一缕灰色的烟气消散在了云海之中。 速度快到谢怀连面板上的提示都没来得及看清。 陆晴明吹了个口哨。 “走得倒快。” 她转过身,对谢怀和裴稻青摆了摆手。 “既然是竞争,那我也不客气了。” 少女的身形轻盈的跃入了云海之中,白衣翻飞,像一只轻巧的白鸟。 但在消失之前,她的目光在谢怀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 然后她冲谢怀眨了眨眼。 “下次再见的话,请你吃饭。” 话音还没落尽,人已经不见了。 云海之上,只剩下谢怀和裴稻青两个人。 四周忽然刮起一阵风,石碑上的文字开始逐渐消退,脚下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秘境要正式开启了。 “公子。” 裴稻青转过头来看着他。 谢怀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不是那种面对危险秘境时的紧张和警惕。 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有点不太高兴的微妙。 “怎么了?” “那个女的。” 裴稻青的目光往陆晴明消失的方向瞥了一眼。 “你认识?” “不认识,第一次见。” “……那她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谢怀愣了一秒。 然后他看见了裴稻青拧着眉头,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的表情。 一种极为熟悉的,在游戏攻略论坛上被玩家们讨论了无数次的经典表情。 道门仙子,裴稻青。 在吃醋。 谢怀差点笑出来,但他忍住了。 “也许是觉得我长得好看?” 裴稻青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抬脚往石碑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云层越来越稀薄,空间的扭曲感再次袭来。 金光从石碑上涌出,将两人的身形包裹其中。 在光芒吞没一切之前,谢怀听到裴稻青闷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进了京城之后,你跟紧我。” 她顿了顿。 “别乱看。” 金光散去的时候,谢怀的脚踩在了一片虚无的白色平台上。 四个人各自站在平台的一角,彼此之间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 石碑上的规则文字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行鲜红的警告还在缓缓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传送还没有正式开始。 陆晴明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她抱着胳膊靠在一根凭空生出的石柱上,歪着脑袋扫了一圈在场的三个人,像是在菜市场挑菜。 “既然要一起去京城偷东西,总得先知道彼此的底细吧。” 她率先站直了身子,右手在腰间的青锋剑柄上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散修陆晴明,剑修,筑基三层。” 语气轻快,尾音上扬,带着一股子天经地义的骄傲,好像筑基三层是什么了不得的成就,值得所有人鼓掌叫好。 谢怀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筑基三层搁在外面确实算不错了,但你要是知道站在你对面那位灰袍道友的真实身份,大概就笑不出来了。 许沉鱼从袖中抽出一只手,不紧不慢的对众人拱了拱。 “越州许家弟子,许沉鱼,筑基五层。” 他的声音温润有礼,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像是书院里教养最好的那个学生。 笑容也是温和的,嘴角弯曲的弧度精确到了毫厘,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谢怀注意到,许沉鱼在自报家门的同时,目光从裴稻青腰间的长剑上一扫而过,又在她头顶的莲花金冠上停了不到半息。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如果不是谢怀一直在暗中观察他,几乎不可能捕捉到。 但就是那半息的停顿里,许沉鱼的瞳孔深处有一层薄薄的光泽浮了上来。 贪婪。 第13章 她看你的眼神也不太对 谢怀咧嘴笑了一下,双手一摊,整个人的姿态松弛得像是来郊游的。 “散修谢怀,炼气巅峰,主要负责拖后腿。” 场面安静了两息。 陆晴明的眉毛挑了起来,挑得很高,高到几乎要飞出额头。 她上下打量了谢怀足足三遍,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最后定格在他腰间那柄借来的长剑上。 “炼气?” 她的声调往上拔了一截。 “你一个炼气修士,是怎么拿到盗剑令的?” 谢怀把双手拢到身后,冲她眨了眨眼。 “运气好。” 陆晴明嗤的笑了一声,鼻腔里挤出来的那种笑。 但她的目光在谢怀腰间的剑上多停留了片刻,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若有若无的剑意残留。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嘲笑收了两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太明显的好奇。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丝好奇压在了眼底。 许沉鱼在旁边适时的开口了。 “炼气巅峰能走到这一步,想必谢兄有过人之处。” 他冲谢怀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秘境之中险象环生,若有需要,许某定当相助。” 谢怀回了他一个同样温和的笑。 “那就多谢许兄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笑容都挂得稳稳当当。 裴稻青站在谢怀侧后方,冷冷的把这个画面收入眼底,手指在剑柄上又收紧了一分。 谢怀趁着四人交流的间隙,余光瞟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面板上安安静静的列着一行字。 【陆晴明·不可结伴(好感度:0)】 零。 干干净净的零。 谢怀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人气女剑仙果然不是那么好攻略的,连初始好感都不给一点。 不过没关系,盗剑秘境七天时限,他有的是机会。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许沉鱼面板上的信息。 【许沉鱼·不可结伴·不可查看(信息屏蔽)】 整行字泛着灰色,像是被一层浓雾遮盖住了。 连基本信息都看不到,这说明许沉鱼身上有某种屏蔽探查的特殊手段。 妖族卧底,果然不简单。 谢怀把目光从面板上收回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脚下的白色平台开始泛起微光,传送阵的纹路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要传送了。” 裴稻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半侧过身,背对着陆晴明和许沉鱼,压低了声音。 “公子,那个许沉鱼,不对劲。” “我知道。” 谢怀同样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没有动。 “他看你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值钱的货物。” 裴稻青的眼睫动了一下。 “你也注意到了。” “嗯,所以进了京城之后,离他远一点。” 谢怀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补了一句。 “倒是那个陆晴明,暂时看不出什么恶意,就是嘴太欠了。” 裴稻青的嘴角抿了一下。 “她看你的眼神也不太对。” 谢怀愣了一拍。 “哪里不对?” 裴稻青没有回答,目光移向了别处,耳朵尖上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粉色。 传送阵的光芒彻底覆盖了整个平台,四个人的身影被金色的光幕包裹其中。 重力消失的那一刹那,谢怀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了整个身体,猛的向下拽去。 视野中的白色平台,石碑,云海,全部碎裂成无数光点,向四面八方飞散。 然后是黑暗。 漫长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息,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当谢怀重新看到光的时候,他闻到了尘土和枯草的气味。 脚下是冰冷的石板地面,头顶是半塌的横梁,日光从残破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光柱。 谢怀站稳身形,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荒废已久的道观,殿中的神像已经面目模糊,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角落里有几只被惊动的老鼠窜进了墙缝。 裴稻青就站在他右手边两步远的位置,手按剑柄,浑身的气息绷得很紧,正在快速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殿堂的另一侧,陆晴明正拍着自己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一脸嫌弃的看着脚下的烂木板。 许沉鱼则靠在门框边,双手重新拢回了袖中,神态悠然,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谢怀走到道观的大门口,推开半掩的门板,朝外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道观坐落在一座矮丘的半腰,丘下是一片开阔的平野,平野尽头,一座巨大的城池横亘在视野的正中央,绵延数十里,城墙高达数丈,灰黑色的砖石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城墙之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楼,楼顶旗帜猎猎作响。 更远处,城中的建筑层层叠叠的向天际铺展开去,飞檐翘角,宫阙楼台,琉璃瓦顶在阳光中折射出万道金芒。 隐约可以看到,一道几乎透明的光幕笼罩着整座城池的上空,那是某种大型防御阵法运转时留下的痕迹。 灵气浓度极高,比越州浓了不止三四倍,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微微躁动。 大乾京城。 谢怀把这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游戏中无数次路过但从未认真逛过的地方,现在实实在在的摆在了他面前。 “好大的城。” 陆晴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双手叉腰,仰头望着远处的城池,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我还是第一次来京城,比我想的还要气派。” 谢怀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在心中飞速的调取着游戏中关于丞相府的记忆。 丞相赵匡德,大乾权臣之首,三朝元老,位极人臣。 府邸位于内城正西的长安坊,占地极广,前后七进院落,光是院墙就有三丈多高。 府中常年驻扎着至少四十名护院修士,最低的都是炼气后期。 更关键的是,据游戏剧情中的信息,丞相府地下有一座封印阵,阵中坐镇着一位金丹真人,专门负责镇压府中收藏的那些危险物件。 金丹。 谢怀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咂了一遍。 以他和裴稻青目前的实力,别说金丹了,碰上一个筑基后期都够呛。 硬闯就是送死,这一点毫无悬念。 第14章 正因为最弱,才要靠脑子活着 以他和裴稻青目前的实力,别说金丹了,碰上一个筑基后期都够呛。 硬闯就是送死,这一点毫无悬念。 他转过身,走回道观正殿,对着另外三个人开了口。 “在开始之前,我有个提议。” 陆晴明回头看他,挑了一下眉。 许沉鱼依旧靠在门框上,眼皮都没抬一下,但耳朵显然在听。 裴稻青站在殿中央的一根柱子旁边,安静的注视着他。 谢怀伸出两根手指。 “两天,先用两天时间踩点搜集情报,摸清丞相府的防御布局,然后再制定具体的盗取计划。” 陆晴明把双臂抱在胸前。 “你一个实力最弱的,倒是最爱指挥。” 她歪着脑袋盯着谢怀,语气里有七分调侃,三分真实的不满。 谢怀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正因为最弱,才要靠脑子活着。” 他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你们可以靠拳头硬闯,我不行,我得把每一步都算清楚了才敢迈出去,所以你们说,谁的方案更靠谱?” 陆晴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 许沉鱼选择了这个时候开口。 “谢兄说得有理。” 他从门框边走了过来,冲谢怀微微颔首,态度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丞相府守卫森严,冒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两天踩点的时间,许某觉得恰到好处。” 他配合得如此顺畅,顺畅到谢怀反而在心底拉响了一道警报。 太乖了。 一个妖族卧底表现得比谁都配合,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裴稻青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我听公子的。”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陆晴明的目光在裴稻青和谢怀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抽了一下。 “行吧行吧,那就先踩点。” 她用手指弹了一下腰间的剑鞘,发出一声嗡鸣。 “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的方案不行,第三天开始我自己干。” “没问题。” 谢怀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两天的分工很快定了下来,第一日,谢怀和裴稻青负责侦查丞相府的西面和北面,陆晴明和许沉鱼各自负责东面和南面。 分头行动之前,谢怀拉着裴稻青走到道观后院,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停下脚步。 “进城需要一个身份掩护。” 谢怀从怀里摸出两块在来路上顺手从茶摊上拿的旧铜牌,那是普通商贩进城用的通行牌。 “京城盘查严格,修士进城要登记灵脉信息,太容易暴露了。” 裴稻青点头,这个道理她懂。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身份。” 谢怀把两块铜牌在手里翻了翻,似笑非笑的看着裴稻青。 “最自然的组合,就是夫妻。” 裴稻青的手指在剑柄上一滑。 “什么?” “外地来京城做小买卖的年轻夫妻,最不起眼,守卫看一眼就会放行。” 谢怀的表情非常正经。 “纯粹是为了任务需要,没有别的意思。” 裴稻青盯着他看了三息。 谢怀的表情确实很正经。 正经到了可疑的程度。 “……好。” 裴稻青偏过头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脸颊上的红色从颧骨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进城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谢怀提前把两人身上的灵气波动压到了最低,又用从道观里翻出来的旧布改了两身素色短衣,看上去就是最普通不过的平民百姓。 城门口的守卫接过铜牌扫了一眼,目光在谢怀清秀的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身边垂着眼帘的裴稻青。 “干什么的?” “做布匹生意的,带媳妇来京城进货。” 谢怀的语气自然到了家,甚至顺手揽了一下裴稻青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是干了这事一百遍。 裴稻青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躲开,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守卫又看了两人一眼,摆了摆手放行了。 过了城门洞,走出几十步之后,裴稻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的手。” “嗯?” “拿开。” 谢怀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她肩膀上,赶紧收了回来,无辜的摊了摊掌心。 “入戏太深,抱歉抱歉。” 裴稻青深吸了一口气,把莲花金冠往下压了压,继续朝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谢怀跟在她身后,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面板上安静的跳了一行字。 【好感度:裴稻青 36→38】 两人沿着西大街一路向内城方向走去,谢怀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街道两侧的建筑布局,同时在脑中与游戏记忆进行比对。 大部分地标都能对得上,茶楼,当铺,布庄,甚至连街角那棵老槐树的位置都和游戏里一模一样。 穿过两条巷子之后,丞相府的外墙出现在了视野中。 高墙青瓦,飞檐如翼,气势压人。 墙头上每隔三丈便立着一盏石灯,灯中不是火焰而是一颗悬浮的灵石,昼夜不息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谢怀的目光沿着墙根一路扫过去,在西北角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道排水用的暗渠入口,半掩在杂草和碎石之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那里。” 谢怀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有动。 “暗渠连通着城外的水道,每逢子时,阵法会有一刻钟的间隙。” 裴稻青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点了点头,将暗渠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记在了心里。 两人又围着丞相府外围转了大半圈,直到日头偏西才回到城外的道观。 陆晴明比他们先到,正盘腿坐在道观门口的台阶上啃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糖人,嘴边沾着糖渣。 许沉鱼还没有回来。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许沉鱼才姗姗来迟,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的笑,汇报的情报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内容。 陆晴明的情报倒是比许沉鱼详尽一些,她摸到了丞相府东面的侍卫换岗规律,但对于府中深层的防御布局,也只能看到表面。 谢怀把所有情报在脑中汇总了一遍,没有急着开口。 陆晴明把糖人的最后一截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冲谢怀说了一句。 “你对京城很熟?” 谢怀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丞相府的大致平面图,闻言头也没抬。 “我看过地图。” 第15章 活着最重要,面子能换钱吗 谢怀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丞相府的大致平面图,闻言头也没抬。 “我看过地图。” 陆晴明的眼睛眯了一下,糖人的竹签在她指间转了两圈。 她显然不信,但最终只是把竹签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随便你。” 她往道观里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谢怀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嘲笑,也没有敌意,而是一种猫科动物打量猎物时才会有的专注。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进了殿中。 ..... 第二天清晨,谢怀调整了分组方案。 裴稻青和许沉鱼去南面复查,他和陆晴明去东面。 裴稻青听到这个安排时,手指在剑柄上捏了一下。 “为什么要换?” 谢怀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许沉鱼有问题,让他和你搭档是为了方便你近距离观察他,你的感知比我强,看看他到底在藏什么。” 裴稻青的眉头松了一些,但嘴角还是抿着。 “那你和那个陆晴明一组?” “工作需要。” “……哦。” 裴稻青转身走了,步子干脆利落,但脊背挺得比平时更直,像是在向什么人无声的宣示着什么。 谢怀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朝陆晴明走过去。 两人出了道观,沿着东边的小路往京城方向走。 陆晴明走在前面,白色的剑衣在晨风中轻轻摆动,步伐轻盈得像是踩在水面上。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 然后陆晴明先开了口。 “你和那个裴稻青,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 “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朋友。” 陆晴明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 “倒像是看一块随时会被人抢走的糕点。” 谢怀被这个比喻噎了一下。 “你的比喻很有个人特色。” “谢谢夸奖。” 陆晴明转回头去,接着又说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炼气修士,进了丞相府怕是连门槛都摸不到就被拍死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嫌弃。 谢怀一脸理所当然。 “所以我需要你们这些大佬保护啊。” 陆晴明的脚步停了一拍。 她转过身,整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倒是不要脸。” “活着最重要,面子能换钱吗?” 谢怀摊了摊手,表情真诚极了。 陆晴明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嘴角抽动了两下,最后从鼻腔里喷出一声笑。 “你这人真的很奇怪。” 她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走。 “修仙界里我见过狂的,见过阴的,见过装的,就是没见过像你这么理直气壮当废物的。” “这叫有自知之明。” 谢怀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 “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才能把有限的资源花在刀刃上。” 陆晴明没有接话,但她的步伐放慢了一些,与谢怀并排而行的距离从五步缩短到了三步。 进了城之后,谢怀看似随意的拐进了一条巷子,七弯八绕的走了一阵,最后在一座三层茶楼的门前停了下来。 茶楼名叫悦来阁,门面不大不小,门口挂着两只红灯笼,看上去就是最普通的一家茶肆。 但谢怀知道,这里是游戏中京城最重要的情报集散点之一。 各路官员的幕僚,世家的管事,江湖上的消息贩子,三教九流的人都会来这里喝茶谈事。 “进去坐坐?走了半天了。” 谢怀冲陆晴明扬了扬下巴。 陆晴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两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一壶碧螺春。 谢怀倒茶的动作不急不缓,耳朵却一直在捕捉着周围桌子上的谈话声。 隔壁桌坐着两个穿绸缎的中年男人,像是哪家商号的掌柜,正凑着脑袋压低声音聊天。 “听说了吗,丞相大人后天过六十大寿,半个京城的官员都要去贺寿。” “那排场能小得了?我听说光是采办寿宴用的灵酒就花了三千两银子。” “何止灵酒,听说还从南疆请了一班戏班子,要唱三天三夜。” “啧啧,丞相大人的面子,谁敢不给。” 谢怀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微微上翘的嘴角。 寿宴,后天。 这个时间点和游戏中的剧情完全吻合。 他放下茶杯,目光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对面的陆晴明。 陆晴明正拿着茶杯盖子拨弄着杯中的茶叶,但她的手指在听到“寿宴”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 她听到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直到隔壁桌的两个掌柜结完账离开之后,陆晴明才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寿宴。” 她压低声音,眼睛里有光。 “大量宾客进出,府中人员混杂,守卫的注意力会被分散,这是个机会。” 谢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也是个陷阱。” 陆晴明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什么意思?” “太明显了。” 谢怀把茶杯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寿宴这种大日子,丞相府的明面兵力确实会被分散到迎宾,待客,排场这些事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但暗处的布置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他抬眼看向陆晴明。 “你想想,赵匡德是什么人?权倾朝野几十年的老狐狸,他会不知道自己家寿宴那天最容易被人钻空子?” 陆晴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会故意在暗处加强防守,甚至可能设下陷阱,等着有人自投罗网。” 谢怀点了一下头。 “所以这个机会要用,但不能蠢用。” 他的食指在茶杯上轻轻画着圈。 “需要一明一暗,明面上有人去参加寿宴吸引注意力,暗处有人趁乱走另一条路潜入。” 陆晴明撑着下巴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的手指离开桌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 “你脑子确实好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调侃的成分,是认真的。 谢怀面板上静静的跳了一行字。 【好感度:陆晴明 0→3】 从零到三,不算多,但这是一个开始。 谢怀在心里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两人又在茶楼里坐了小半个时辰,陆晴明开始主动和谢怀讨论丞相府东面的防御细节,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不少。 谢怀有意无意的引导着话题的方向,从陆晴明口中套出了不少她昨天独自侦查时观察到的信息,同时又不着痕迹的喂给她一些自己从游戏记忆中提取出来的关键情报。 第16章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谢怀有意无意的引导着话题的方向,从陆晴明口中套出了不少她昨天独自侦查时观察到的信息,同时又不着痕迹的喂给她一些自己从游戏记忆中提取出来的关键情报。 给和拿的比例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自己知道太多,又能让陆晴明觉得这次合作有赚头。 日头偏西的时候,两人回到了城外的道观。 裴稻青和许沉鱼已经在了。 裴稻青坐在殿中的蒲团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谢怀身上,然后移到了他身旁的陆晴明身上,最后又回到了谢怀身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但谢怀敏锐的注意到,裴稻青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力道不轻。 他若无其事的走过去,在裴稻青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来。 “怎么样?有发现吗?” 裴稻青的声音很平。 “南面守卫最严,不适合突破。许沉鱼中间离开过一个时辰,说是去探查一条小路,但回来后什么也没提。” “一个时辰。” 谢怀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他一个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我没有跟上去。” 裴稻青顿了一下。 “但他回来的时候,袖口上沾了一点泥,是城北方向的黑泥。” 谢怀在心里给裴稻青的观察力打了一个满分。 城北。 丞相府的北门就在城北方向。 许沉鱼一个人跑去了丞相府北面,而且刻意隐瞒了这件事。 有意思。 谢怀把这个信息压下来,没有声张,转头对着四个人开了口。 “两天踩点的情况我汇总了一下,丞相府后天有一场寿宴,我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动手。” 他从怀里摸出一截炭条,在地上画出了丞相府的平面图。 “计划分两路,明路,许兄和陆姑娘伪装成贺寿的宾客,正面进入丞相府,在宴会上制造混乱,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他在图上西北角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暗路,我和稻青走暗渠潜入府中,直奔雨心剑的存放位置。” 陆晴明低头看着地上的图,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 “你怎么知道雨心剑放在哪里?” 谢怀冲她笑了一下。 “我看过地图。” 陆晴明翻了个白眼。 “你这句话到底要说几遍。” 许沉鱼在一旁微微点头。 “谢兄的方案颇为周全,许某没有异议。” 他笑得温润和煦,配合得一如既往的完美。 谢怀看着他的笑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第三笔账。 裴稻青全程没有说话,但当谢怀在图上画出暗渠路线的时候,她的手指悄悄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很轻,很快,像是羽毛掠过水面。 谢怀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 夜色渐深,四人各自回到道观的不同角落休息。 谢怀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着眼睛假寐。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是裴稻青的。 她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怀以为她不打算说话了。 “公子。” 裴稻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 “今天和她一起,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谢怀睁开一只眼,偏头看了她一下。 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刚好落在裴稻青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看不太清楚。 “没有,就是喝了杯茶,聊了聊丞相府的情况。” “喝茶?” 裴稻青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太明显的东西。 “就你们两个?” 谢怀隐约觉得空气的温度降了一点。 “茶楼里还有别的客人啊,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裴稻青没有再说话,但她抱着剑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月光落在她发丝间的莲花金冠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色。 谢怀看了她两息,忽然开口。 “稻青。” “什么。” “后天进丞相府,你跟紧我。” 裴稻青的睫毛动了动。 “这话,是我该对你说的。” 谢怀笑了一下,没再开口,重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裴稻青的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也闭上了眼。 两个人靠着同一根柱子,背对着背,各自沉入了夜色之中。 殿堂另一端的阴影里,许沉鱼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瞳孔深处有一点微弱的绿光,一明一灭,像是深潭底部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月色被云层遮了大半,道观里的光线暗沉沉的,只有角落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还在苟延残喘。 谢怀靠在柱子上,眼睛盯着殿堂对角的方向。 许沉鱼的呼吸声很均匀,均匀得像是在刻意模仿一个睡着的人。 陆晴明倒是真睡了,偶尔翻个身,嘴里含含糊糊的嘟囔两句什么,听不清内容。 谢怀等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确认许沉鱼没有动静之后,才侧过身,用指尖在裴稻青的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 裴稻青立刻睁开了眼。 她根本没有睡。 谢怀朝殿外偏了偏头,起身无声的走了出去。 裴稻青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道观的后门,绕到了院墙外侧的一棵老松树下。 夜风从山丘上吹下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谢怀背靠着树干,双手抱臂,脸上的表情收敛了白天那些嘻嘻哈哈的成分,剩下的东西让裴稻青的心跟着沉了一拍。 “许沉鱼有问题。” 裴稻青的手指在剑柄上一紧。 “你怎么知道?” 谢怀抬起两根手指,在月光下晃了晃。 “两个原因。”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他的修为波动不对劲。” 裴稻青微微蹙眉,示意他继续。 “他自称筑基五层,但你和他搭档那天,有没有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 裴稻青回忆了一下。 “他的步幅很稳,像是在刻意压着速度。” “对。” 谢怀把第一根手指弯下去,竖起第二根。 “第二,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裴稻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怎么不对?” 谢怀斟酌了一下措辞,嘴角扯了扯。 “正常男人看你,眼神里多少会有点别的东西,比如欣赏,比如紧张,比如想跟你搭话又不敢的那种小心翼翼。” 裴稻青的耳根有一点发热,但她没有打断他。 谢怀的声音压得更低。 “但许沉鱼看你的时候,不是在看一个人。” 他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 “像是在看一块肉。” 第17章 这趟来得值了 “但许沉鱼看你的时候,不是在看一个人。” 他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 “像是在看一块肉。” 裴稻青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说他想对我动手?” “不确定是对你,还是对你身上的东西。” 谢怀没有把话说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盗剑令。 裴稻青下意识的用手按了按腰间藏令牌的位置,指腹摩挲着布料下面硬硬的边角。 “今天他离开那一个时辰,你说他袖口沾了城北的黑泥。” 谢怀的手指在树干上慢慢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丞相府北门就在城北方向,他一个人跑过去,回来之后什么都没提。” 他停下手指,偏头看向裴稻青。 “如果他只是想盗剑,为什么要藏着掖着?除非他盗的不是同一把剑。” 裴稻青沉默了几息。 “你的意思是,他有自己的目的,和我们不一样。” “不止不一样。” 谢怀的拇指在自己下巴上蹭了一下。 “很可能是冲突的。” 夜风穿过松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远处窃窃私语。 裴稻青把这些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不算铁证,但串在一起,轮廓就变得清晰了。 “我会小心的。” 她的声音稳下来,带着一种谢怀很熟悉的笃定。 “公子也是。” 谢怀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放心,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逃命是一绝。” 裴稻青没有被他的玩笑逗乐,反而往前走了半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很多,近到谢怀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淡的松木香。 “进了丞相府之后,如果遇到意外。” 谢怀的笑容收了一些,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止一个层次。 “你不要管任务,先保命。” 裴稻青的眉心拧了起来。 “那公子你呢?” “我命大。” 谢怀重新把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白牙,笑得没心没肺。 裴稻青盯着那张笑脸看了三息。 她没有笑。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谢怀的手背。 很轻。 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 “公子不要说这种话。”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谢怀的手背上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温热的,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颤。 他垂下眼,看着她的指尖从自己手背上缓缓收回,心里某个齿轮咬合着转了一格。 面板上跳出两行字。 【好感度:裴稻青 38→40】 【已完成好感度任务(40/40),请选择同步一项结伴角色词条】 三个选项浮现在视野里,谢怀的目光在第二个选项上停了不到半息。 清炼遁法。 道门高等身法,以五行金气为根基,主速度与闪避,施展时身形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他想都没想就点了下去。 一股精纯的金属质感灵力从系统面板中灌入经脉,沿着四肢百骸铺展开来,像是给每一根肌腱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锋刃。 脚下的感觉变了。 他轻轻抬了一下脚尖,身体的重心在一瞬间变得灵活到了极致,好像下一秒就能踩着风走出去。 好东西。 谢怀在心里给这个词条打了满分。 明天要潜入丞相府,躲守卫,避机关,穿暗渠,没有一手好身法那就是在拿命赌博。 现在稳了。 他把面板收起来,抬头看向裴稻青。 裴稻青还站在原地,手指已经收回到了身侧,垂着眼帘,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回去睡吧,明天有硬仗。” 谢怀的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松弛感。 裴稻青嗯了一声,转身往道观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公子。” “嗯?” “明天在暗渠里,你走前面还是我走前面?” 谢怀眨了眨眼。 “我走前面,我熟。” 裴稻青回过头,月光正好落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暗处,表情看不分明。 “那我看着你的背。”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回去了,步子不快不慢,腰间的剑鞘随着走动轻轻摆荡。 谢怀站在松树下目送她走远,手指无意识的搓了搓刚才被她触碰过的那块手背。 还有点热。 他摇了摇头,也跟着走回了道观。 经过殿堂角落的时候,他的余光不经意的扫过许沉鱼躺着的方向。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谢怀总觉得那个方向有一双眼睛正睁着,像是水底下的某种东西在窥视水面上走过的影子。 他没有停步,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靠在柱子上闭目。 殿堂另一端,许沉鱼的指缝里缠绕着一缕极细的黑气,那黑气贴着他的皮肤游走,像一条活着的细蛇。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比蚊蚋还要轻。 “道门弟子……盗剑令……” 黑气在他指尖绕了一个圈,又缩了回去。 “这趟来得值了。”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合上,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和他白天挂着的温润微笑一模一样。 但意思完全不同。 天刚亮的时候,京城的方向就传来了隐约的锣鼓声。 丞相赵匡德六十大寿,半个京城的官员和世家都在往长安坊涌。 道观里四个人各自做着最后的准备。 陆晴明站在殿堂中央,手里拎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鹅黄色织金长裙,对着一块破铜镜左照右照。 “这颜色显不显老?” 她把裙子往身前比了比,偏过头问许沉鱼。 许沉鱼客气的笑了笑。 “陆姑娘穿什么都好看。” 陆晴明把裙子放下来,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你这种话跟没说一样。” 她转头看向谢怀。 “你说,这颜色行不行?” 谢怀正蹲在地上检查暗渠的路线图,头也没抬。 “行。” “你都没看!” 谢怀抬起头,视线在鹅黄色的织金长裙上停了大概一息。 “挺好的,这颜色衬你。” 陆晴明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个人说话跟许沉鱼一样敷衍,但态度比他真诚一点,很微妙。” 裴稻青坐在角落里擦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擦剑的布在剑身上顿了一下。 谢怀站起身,把地上的图用脚抹掉。 “时间差不多了,再对一遍分工。”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向陆晴明和许沉鱼。 “你们两个从正门进去赴宴,身份用的是南州卫家的旁支子弟,请帖是陆姑娘昨天从城里顺来的,这个不用我操心。” 第18章 丞相寿宴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向陆晴明和许沉鱼。 “你们两个从正门进去赴宴,身份用的是南州卫家的旁支子弟,请帖是陆姑娘昨天从城里顺来的,这个不用我操心。” 陆晴明得意的晃了晃手中那张烫金请帖。 “正门进去之后,你们的任务就是吸引注意力。” 谢怀的目光在陆晴明身上扫了一圈。 “你最好在宴会上露一手,越引人注目越好,把前院的守卫视线全部钉在大厅那个方向。” 陆晴明把请帖塞进袖中,挑了一下眉。 “露一手,你是说舞剑?” “随你,只要够好看够轰动。” 陆晴明嗤笑了一声。 “我什么时候不好看了。” 谢怀懒得接这个话茬,视线转向许沉鱼。 “许兄在宴会上配合陆姑娘就行,有什么突发状况帮忙兜着。” 许沉鱼微微颔首。 “谢兄放心。” 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妥帖。 谢怀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我和稻青走暗渠,子时动手。” 他转向裴稻青。 “暗渠入口在西北角那片杂草丛下面,阵法间隙只有一刻钟,过了那个窗口我们就进不去了。” 裴稻青点头,把擦好的剑推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还有一件事。” 谢怀从怀里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纸符,灰扑扑的,看着毫不起眼。 “信号符,我手搓的,灵力催动之后会在高空炸出一团白光。” 他把符箓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如果你们在宴会上看到白光,就说明我这边遇到了麻烦,需要你们加大力度搞事。” 陆晴明从他手里把符箓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符的?” “天生的。” 陆晴明把符箓塞进袖子里,白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天生奇才谢公子,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了。” 谢怀拍了拍手上的灰。 “各位,发财的时候到了。” 午后,陆晴明和许沉鱼先行出发。 陆晴明换上那身鹅黄色织金长裙之后,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皮囊,眉眼间的英气被柔化了三分,平添了几分世家千金的矜持与贵气。 许沉鱼穿了一身青色锦袍,腰间佩了一枚成色不错的玉佩,温润公子的形象拿捏得滴水不漏。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京城的小路尽头之后,道观里只剩下谢怀和裴稻青。 日头一寸一寸的往西沉,光线从殿堂的破洞里移过去,最后彻底暗了下来。 谢怀换了一身紧身的深色短衣,袖口和裤脚都用布条扎紧了。 裴稻青也做了同样的装束,莲花金冠摘了下来,长发束成一条利落的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谢怀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裴稻青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 谢怀把目光收回来,扯了扯自己袖口的布条。 “走吧。” 子时将近,两人摸到了丞相府西北角的暗渠入口。 杂草被拨开之后,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是一股陈腐的水腥气。 谢怀侧耳听了一会儿,体内金气运转,清炼遁法的感知铺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覆盖了暗渠的前段。 “阵法间隙已经出现了,快走。” 他矮下身,第一个钻了进去。 暗渠的空间比预想的还要窄,头顶的石壁压得很低,两侧的墙壁布满了青苔和水渍,脚下是半寸深的积水。 谢怀弯着腰在前面探路,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用灵力感应一下前方有没有阵法节点。 裴稻青紧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 暗渠在第三个转弯处突然变窄了一截,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同时挤进去才能通过。 谢怀侧着身子先过去了,然后回手拉裴稻青。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带。 裴稻青的身体从狭窄的缝隙中滑过来,前胸贴着他的侧肋蹭了过去,整个过程不到一息,但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的触感格外清晰。 裴稻青的呼吸在他耳边停了一拍。 谢怀松开手。 “还好吧?” 黑暗中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听到她用力吞咽了一下。 “没事,继续走。”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尾音发紧。 谢怀没有多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前。 又走了大约二十丈,前方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 暗渠的出口是一面石壁上的排水格栅,格栅外面是一片种满了修竹的内院。 谢怀把格栅慢慢推开,金属摩擦石面发出极轻的刺啦声,他和裴稻青先后翻了出去。 丞相府的内院比外面安静得多,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和觥筹交错的喧闹,那是前院寿宴的动静。 谢怀蹲在竹林的阴影里,根据记忆辨认方位。 “密室在东南方向,穿过这片竹林,经过一个假山花园,再过两道月亮门。” 裴稻青点头,两人猫着腰在竹林中穿行。 第一组巡逻守卫出现在假山花园的边上,两个炼气后期的护院,手里提着灯笼,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寿宴上某位大人喝多了出丑的事。 谢怀拉住裴稻青的手臂,两人贴着假山的背面屏息不动,等守卫走过之后才继续前行。 第二组守卫在月亮门附近,这两个修为稍高一些,走路的时候灵识在周围扫着,比前一组警觉得多。 谢怀用清炼遁法压住了自己和裴稻青的气息波动,两人从月亮门上方的院墙翻了过去,落地无声。 裴稻青的动作比他还利落,脚尖点在墙头的琉璃瓦上,连一粒碎屑都没有带落。 过了第二道月亮门,一座灰砖砌成的独立院落出现在前方。 院落不大,四面围着高墙,只有一道铁门可以进出。 这就是存放雨心剑的密室。 谢怀正准备靠近,脚步在半步之外定住了。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铁门旁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老者,双手背在身后,身形枯瘦,像一截风干的老木。 他就那么站在铁门边上,不走动,不说话,连眼皮都没有抬,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百年。 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沉得像一座山。 谢怀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个人在游戏里没有出现过。 密室门口本来应该只有一道阵法锁和两名筑基守卫。 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级别的东西。 谢怀把自己往竹影深处缩了缩,嘴唇贴近裴稻青的耳朵。 “计划变了。” 裴稻青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这个人不在预料之中。” 谢怀的声音很轻,但裴稻青能听出里面藏着的那根绷紧的弦。 “他至少是金丹。” 第19章 有人砸场子!护驾 裴稻青的呼吸放缓了半拍。她的目光越过谢怀的肩膀,死死钉在铁门旁那个枯瘦老者身上。 老者一动不动地站着,周身干干净净,一丝灵力波动都没外溢。 但正因为太干净了,才显得诡异。 真正的高手,根本不需要刻意展露锋芒.......他往那一站,本身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杀阵。 “怎么办?”裴稻青嘴唇微启,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怀蹲在竹林的深重阴影里,拇指飞快搓着食指指腹。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运转。 硬闯?纯属送人头。 他一个炼气巅峰,裴稻青筑基一层,俩人绑一块儿都不够这老头一根手指头碾的。 绕路也行不通,密室就这一道门。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调虎离山。 “发信号。” 谢怀反手从怀里摸出那枚备用信号符,灰扑扑的符纸在指间翻了个转。 裴稻青瞬间领会:“你要让陆晴明在前院把天捅破,把这老怪物引走?” 谢怀点头,眼神冷沉。 “金丹期修士,在丞相府绝对是供奉级别。前院要是塌了,他不可能装聋作哑。” 灵力灌入,符箓在指尖轻轻一震,直接脱手而出。 符纸无声无息地穿过竹叶缝隙,笔直射入夜空。 三息之后,高空极远处炸开一团不起眼的白光。就像是一颗流星碎裂后的残渣,闪了一下便归于虚无。 密室门口。老者眼皮终于撩了一下,浑浊的目光扫过夜空,又慢吞吞地落了回来。 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谢怀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半寸。 这点动静,还不够。 前院方向依旧歌舞升平,丝竹管弦的喧闹声顺着夜风飘过来,透着股纸醉金迷的安逸。 谢怀在心里飞快倒数。 陆大小姐,你的戏该开场了。 …… 寿宴大厅,灯火通明。 陆晴明窝在角落的偏僻圆桌旁,手里百无聊赖地晃着一杯灵酒。大厅中央,南疆戏班子正咿咿呀呀唱着都城旧事。 许沉鱼坐在她对面,端着白玉酒杯小口啜饮,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活脱脱一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突然,陆晴明的余光瞥见了穹顶极高处闪过的那抹白光。 极其短暂,但她抓住了。 指尖在酒杯壁上轻轻一叩。叮。 谢怀那边遇上硬茬了。 陆晴明把酒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许沉鱼抬起眼皮,笑意温和:“陆姑娘?” 陆晴明站起身,用手背随意抹了把嘴角,唇角挑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许兄,接下来的场面可能有点控不住。” 她的手,直接按在了藏于裙摆下的剑柄上。 “你躲远点,帮我兜着。” 许沉鱼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息,随即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陆姑娘这是打算做什么?” 陆晴明没搭理他。 她一把提起碍事的鹅黄裙摆,大步流星地走向大厅正中央。 戏班子的唱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硬生生掐断。满堂宾客齐刷刷看过来,探究的、不满的、看好戏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陆晴明站在大厅中央,朝着主座方向盈盈行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晚辈礼。 “丞相大人六十大寿,小女不才,愿献一支剑舞助兴,望大人笑纳。” 主座之上,大乾丞相赵匡德端着酒杯。这老狐狸须发半白,双眼精光内敛,上下打量了陆晴明两眼,微微颔首。 “赏。” 话音刚落,陆晴明直起腰身。 手腕一翻,长剑脱鞘! 清脆的剑鸣声訇然炸响,秋水般的剑身在烛火映照下,流转出一层森冷的寒光。 起手便是蔚宫剑诀“苍穹引”。剑尖朝天挑出半道满月,身形随之急速旋转。鹅黄色的裙裾在半空中轰然绽开,像是一朵带刺的黄泉之花。 满堂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杀伐之气钉在了原地。 陆晴明的剑舞根本不是为了好看,从柔转刚只在瞬息之间。三息过后,剑锋带出的恐怖风压,已经掀翻了近处桌案上的杯盘狼藉。 宾客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好剑法”,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陆晴明在眼花缭乱的剑影中,余光精准锁定了大厅东侧的墙壁。 那里,立着一座三尺高的碧绿灵石摆件。灵光氤氲,那是丞相府护府聚灵阵的核心节点之一。 昨天踩点的时候,她就盯上这玩意儿了。 最后一式。 陆晴明纵身跃起,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手中长剑硬生生斩出一轮刺目的光轮! 落地的瞬间,剑锋非但没有收招,反而顺势借力,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悍然劈向那座灵石摆件! “咔嚓.......!” 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 碧绿的灵石被一劈两半,碎片裹挟着狂暴的灵气四下飞溅,阵眼灵光轰然溃散! 整个寿宴大厅的灯火剧烈闪烁了一下,险些全部熄灭。 紧接着,地面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就像是某头熟睡的远古巨兽被强行踩了尾巴,整座丞相府的防御阵法体系产生连锁反应,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夜空! 大厅内的宾客愣了一秒,随即彻底炸锅。 “阵眼碎了?!” “有人砸场子!” “护驾!拿下她!” 主座上,赵匡德手里的酒杯顿住了。他眯起眼睛死盯着陆晴明,浑浊的眼里透出猛虎择人而噬的凶光。 陆晴明拄着长剑站在一地碎石渣里,不仅没慌,嘴角的弧度反而咧得更大了。 “哎呀,抱歉,力道没收住。” 她冲着主座上的大乾丞相嚣张地眨了下眼。 “今天这寿宴的损失,把账单寄给南州卫家就行,他们买单。” …… 密室方向。 铁门旁的枯瘦老者,终于动了。 阵法节点碎裂的震荡波传导过来时,他的眉头猛地拧紧。 他没有任何废话,抬脚便朝前院的方向跨去。 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发出一声音爆般的闷响,缩地成寸。 谢怀蹲在竹林里,耳朵贴着地面,在心里默默数着老者的脚步声。 直到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彻底消失,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走!” 第20章 有本事,从我的尸体上扒 直到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彻底消失,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走!”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从竹林阴影中猛蹿而出,直扑铁门。 门上镶嵌着一道极其复杂的阵法锁,但对谢怀这个“攻略大师”来说,这套纹路他闭着眼都能解。 指尖凝聚灵力,在阵法纹路上连续点出七下,分毫不差。 “咔嗒。” 沉重的铁门应声开启。 密室内部相当宽敞,四面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压胜符文。地面中央,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封印阵正在缓缓运转。 阵法中心,悬浮着一把剑。 剑身通体漆黑,仿佛是用最纯粹的夜色浇筑而成。锋刃处,隐隐有雨滴状的幽蓝纹理在流淌,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潮湿且刺骨的冰冷气息。 雨心剑。 谢怀的目光在剑身上贪婪地停驻了一息,随即迅速切入正题,视线扫向封印阵边缘寻找破阵节点。 裴稻青极有默契地守在门侧,长剑半出鞘,面朝外警戒。 “搞快点。” “给我二十息。” 谢怀半蹲下身,双指并拢点在第一个符文节点上,灵力如尖锥般刺入,粗暴地剥离阵法光芒。 第五个节点。 第八个。 第十一个! 随着节点接连熄灭,封印阵的光芒彻底黯淡。半空中的雨心剑失去托举,剑身上的雨滴纹路开始疯狂闪烁,发出不安的嗡鸣。 谢怀指尖一转,正要按向最后一块阵石。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从铁门外飘了进来,带着一种熟悉到让人作呕的温文尔雅。 “谢兄,这种脏活,还是交给我来吧。” 谢怀破阵的动作瞬间定格。 “铮.......!” 裴稻青猛然转身,剑锋裹挟着寒芒直指大门。 门外,许沉鱼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挑不出毛病的世家公子笑。 但他袖口下方,正有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在疯狂翻滚。那些黑气像活物一样,一圈圈缠绕上他的手腕。 许沉鱼脸上的笑意未退,三条小臂粗细的黑鳞蛇影已经从袖口暴窜而出!蛇信吞吐间,带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妖气。 裴稻青的剑,比他的蛇更快。 蔚宫七剑第一式起手!剑锋裹着一层精纯的道门正气,精准无误地劈在打头的那条蛇影上。 “撕啦.......” 蛇影被从中撕裂,黑气溃散,被正气灼烧得滋滋作响。 许沉鱼往后退了半步,笑意反而更浓了。 “裴姑娘,好快的剑。” 他拢在袖中的十指猛地张开。两条更粗壮、鳞片更写实的妖蟒虚影重新凝聚,带着破风声悍然扑上。 裴稻青横剑格挡,两股巨大的力道相撞,她握剑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脚下不受控制地连退两步,在石板上踩出深深的白痕。 这力道不对劲! 筑基五层绝对打不出这种级别的妖气压制。 “你的修为……” 许沉鱼好脾气地接话:“筑基巅峰。让裴姑娘见笑了,先前报的境界,确实谦虚了些。” 他说“谦虚”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坦然得仿佛只是早上多吃了一个包子。 密室角落,谢怀根本没回头看。 他死死盯着地面上残存的最后三个阵法节点,在心里疯狂拨动算盘。 陆晴明劈碎了聚灵阵核心,导致整个丞相府阵法体系失衡。这间密室的封印阵本来就摇摇欲坠。十二个节点,他刚刚徒手拆了九个。 现在,只剩三个还在勉强维持平衡。 如果再暴力砸毁一个,整个封印结构会瞬间崩塌。雨心剑压抑百年的反噬之力,能把这间密室连同里面的活人一起炸成肉泥。 前方,裴稻青正咬牙硬扛着许沉鱼的狂轰滥炸。 蔚宫七剑第三式斩出,将一条蛇影死死钉在墙上化为飞灰。但巨大的境界鸿沟,让她原本平稳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筑基一层对战筑基巅峰,整整八个小境界的碾压,这不是靠剑术精妙就能抹平的。 “哧!” 许沉鱼极其阴险地操控第四条蛇影绕过剑锋死角,一口咬在裴稻青左臂上。腥臭的妖气顺着撕裂的伤口,疯狂往经脉里钻。 裴稻青闷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反手握住剑柄,利落斩断蛇头。 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袖管。 “裴姑娘,别挣扎了。”许沉鱼的声音透过蛇群的嘶鸣传过来,就像在劝朋友多喝热水,“你身上的道基碎片,对我而言是绝佳的破境材料。” 他视线越过裴稻青,看向一直没动弹的谢怀。 “还有谢兄身上的盗剑令,一并交出来吧,我给两位留个全尸。” 裴稻青单臂举剑,用染血的剑锋死死挡住他的视线。 “要道基碎片?”她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惧意,声音冷得掉渣,“有本事,从我的尸体上扒。” 许沉鱼叹了口气,似乎十分惋惜。 “何必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彻底爆发! 黑气如井喷般狂涌,在他身后凝结出一头数尺高的双角巨蟒本相虚影。蟒头鳞片倒竖,张开的血盆大口足以将一个成年人生吞活剥! 这不是妖气化形,这是妖族血脉的本源压制! 许沉鱼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竖瞳:“我本想等秘境快结束再清场,但你们偏偏要把这把剑先翻出来。那就怪不得我了。” 巨蟒虚影仰天嘶吼,带着腥臭的死亡风压,直扑裴稻青面门。 就是现在! 谢怀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冲上去帮忙,而是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横跨两步,精准无比地站在了倒数第三个阵法节点正上方。 手中越剑术灵力吞吐,化作一道凌厉气刃。 谢怀死死盯着地面的符文核心,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冷笑,手起刀落,悍然劈下! 给我爆! 许沉鱼的竖瞳骤然紧缩:“你疯了?!” 晚了。 气刃没入符文,节点轰然碎裂。原本黯淡的阵法光芒,在一息之内爆发出刺瞎双眼的白炽强光。 六芒星阵,彻底失衡! 压抑百年的封印之力,当场炸营! 一道恐怖的幽蓝剑气柱从地底喷薄而出,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密室墙壁撕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碎石混杂着符文光点漫天乱飙。 第21章 这波差点血亏 而谢怀,在剑气引爆的前半息,就已经把清炼遁法催动到了极致。 金光一闪! 他强行穿过剑气肆虐的缝隙,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正在坠落的雨心剑剑柄! 入手的刹那,一股比万载玄冰还要阴毒百倍的寒气,顺着掌心直接捅进骨髓。 谢怀眼前一黑,脑子里仿佛有上万根冰针在扎。 身体本能在疯狂叫嚣:松手!再不松手,整条右臂的经脉都会被当场冻废! 松手?怎么可能。难道还能让到嘴的鸭子还能飞了?想多了! 谢怀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全是血腥味。他硬生生榨干丹田里最后一丝灵力裹住手掌,把那股要命的寒气死死封锁在手肘之下。 “轰.......!!!” 剑气冲击波彻底爆发。 密室里的三个人,就像狂风中的落叶一样被同时掀飞。 谢怀后背重重砸在墙上,喉咙一甜,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嘴角的血液顺着嘴角往下滴落。 裴稻青极力调整身形,在半空中连翻两圈,长剑倒插进石板才勉强稳住身形。 许沉鱼更惨,因为他离阵眼最近,而且他引以为傲的巨蟒虚影被剑气当场绞碎。 他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轰出铁门,在院子里滚出十几丈远,满脸是血,狼狈到了极点。 谢怀撑着剑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骨头都在抗议,疼痛的感觉传向四肢百骸。 “稻青!” 根本不用他喊,裴稻青已经踩着碎石冲了回来。 她没问他伤得重不重,而是直接横剑挡在谢怀身前,死死盯住院子里的许沉鱼。 许沉鱼摇晃着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那副伪善的面具终于彻底撕裂,眼底翻涌着极度阴冷的暴戾。 他刚要开口。 远处,密集的脚步声和法器破空声正铺天盖地卷来。 丞相府的护卫军到了。 更要命的是,那股令人窒息的金丹期威压,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折返逼近! 许沉鱼脸色大变,脑子在不停的运转,他感觉现在不跑的话,可能全部都得交代在这。 他阴毒地死盯了谢怀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罢,周身黑气翻涌,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掠过高墙,消失在夜色中。 谢怀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把攥住裴稻青的手腕。 “风紧,扯呼!” 清炼遁法再次不要命地运转。一道璀璨的流光从密室废墟中冲天而起,擦着丞相府巡逻守卫的头顶,悍然越过高墙。 等下方的守卫们举着法器大呼小叫时,那道流光早就消失在都城的夜色尽头了。 …… 高空飞掠中。 裴稻青任由谢怀拽着自己。 风声在耳边呼啸,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 她偏过头。 谢怀的脸色白得像纸,毫无血色。他握着雨心剑的右手,从指尖到手肘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随着夜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着碎冰渣子。 “你的手严重吗?……” “小场面。”谢怀嗓音哑得厉害,还在强撑,“就是有点冷。” 裴稻青抿紧了苍白的嘴唇。 她没废话,反手一把将自己空出的左手,紧紧覆上了他满是冰霜的手背。 精纯而温热的道门灵力,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谢怀愣了一下,侧过脸看她。 清冷的月光下,裴稻青高高束起的马尾被风吹散了几缕,凌乱地贴在沾着血迹的侧脸旁。 那双向来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专注又认真。 她瞪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别总说没事?” 谢怀突然就笑了。 笑得有点虚弱,但在那张惨白的脸上,却透着股欠揍的得意。 “行,听裴女侠的。不过,我现在感觉真的很不好,冷得快死了,这波差点血亏。” 裴稻青掌心的灵力猛地加大了一分,谢怀立马感觉到暖了不少,然后还没来的及体会,又感觉她的身体有点烫,烫得谢怀一哆嗦。 “那就闭嘴,留点力气御剑。” 谢怀乖乖闭了嘴。但他一直没撒手,嘴角那抹笑意,就这么一路从丞相府上空,翘到了都城城墙之外。 他能闻到裴稻青背上浓郁的血腥味。她受了伤,却一声没吭。 谢怀眼神暗了暗。现在还不是处理伤口的时候。 他反手将那只温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落地的时候,谢怀的膝盖先跪了一下。 裴稻青伸手架住他的胳膊,两个人磕磕绊绊的摸进了道观的后殿。 夜风从破墙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灰尘扬了一层。 谢怀靠着墙坐下来,把雨心剑搁在膝盖上,手终于松开了。 右手从手背到手肘的冰霜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一片红肿的皮肤,看着像被开水烫过一遍又被冰块敷过一遍。 裴稻青蹲在他面前,接过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你为什么不早说这剑有反噬。” “说了你也拦不住我拿啊。” 谢怀嘶了一声,从她手里把自己的爪子抽回来。 “别捏了,我现在跟你说的最大的区别就是,我知道疼。” 裴稻青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从衣襟内侧撕下一截布,沾了水囊里的水,开始给谢怀清理手上的冰伤。 动作很轻,但谢怀还是倒抽了好几口凉气。 “你背上的伤。” 谢怀偏过头去看她肩胛下方那道被妖气划开的口子,布料被血浸透了一小片,颜色深得发黑。 裴稻青的手没停。 “一点皮外伤而已,没大事。” “你跟我一个毛病,都爱说没事。” 裴稻青把布条在他手腕上缠了两圈,在末端打了个利落的结。 “我确实没事。” 她的手指在打完结之后顿了一下。 “你才是差点没事的那个。” 谢怀被她的措辞逗得笑了一声。 正要说点什么,道观正殿方向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一紧。 裴稻青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踩着碎石头走了进来。 第22章 我只是跑得快 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踩着碎石头走了进来。 鹅黄色的织金长裙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左袖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撕掉了半截,露出一条布满细小剑伤的手臂。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愣是一点狼狈的意思都没有。 陆晴明拎着剑走进后殿,目光先扫到地上的雨心剑,再扫到谢怀缠着布条的手,最后落在裴稻青肩上的血渍上。 她把剑往墙上一靠,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下去坐在地上,仰头长出了一口气。 “前院那帮人追了我六条街。” 谢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身上那些血……” “八成是别人的。” 陆晴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上的血渍,翻了个白眼。 “好好一条裙子,毁了。” 她的目光转回谢怀手中的雨心剑。 “你手还挺快。” 谢怀把雨心剑往旁边推了推。 “也就比许沉鱼快了一息半。” “许沉鱼……” 陆晴明的眉梢动了一下。 “他怎么了?” 谢怀简略的把密室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许沉鱼隐藏修为,筑基巅峰,妖族功法,出手抢夺,被阵法反噬后逃走。 陆晴明听完之后沉默了几息。 “妖族。” 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头上滚了一遍。 “难怪我总觉得他身上那股味道不对。” 谢怀挑了挑眉。 “你闻出来了?” “没有,我是看出来的。” 陆晴明用手指在地上点了点。 “他走路的时候重心压得太低了,膝盖以下的步幅永远是半尺,这不是人族的行走姿态,是蛇行。” 谢怀在心里默默给陆晴明的洞察力又加了一笔。 前世的玩家论坛里都在说陆晴明是高人气花瓶角色,现在看来那帮人属实是有眼无珠。 “说起来。” 陆晴明歪着头看谢怀。 “你一个炼气巅峰,在一个筑基巅峰的妖族面前抢到了雨心剑,还全须全尾的跑出来了。”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是不是比你表现出来的要厉害一点?” 谢怀摊手。 “我只是跑得快。” “跑得快也是本事。” 陆晴明的语气里有一丝谢怀不太能准确定义的东西,说不上是欣赏还是好奇,或者两者兼有。 裴稻青坐在谢怀旁边擦剑,擦剑的力道稍微大了一点。 院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走进来的是许沉鱼。 他也收拾过了,灰色的衣袍上拍干净了浮土,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温温吞吞的笑。 如果不是谢怀亲眼见过他袖口下面的黑气和那对一闪而过的竖瞳,光看这张脸他能评一个年度最佳好人。 许沉鱼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雨心剑上定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就很自然的移开了。 “看来诸位都平安回来了,沉鱼先恭喜谢兄了。” 他的笑容真诚极了。 谢怀也在笑,笑得比他还真诚。 “许兄客气了,方才在密室里对许兄多有得罪,实在是情势所迫,还望许兄海涵。” 两个人对着笑了大概三息,空气里的温度都降了两度。 裴稻青的剑鞘在地上磕了一声。 陆晴明歪着头看了看谢怀又看了看许沉鱼,眼睛里头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就在这个时候,虚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道观正中的地面上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青色石碑,碑面上的文字正在一笔一划地凝聚成形。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了上去。 石碑上的文字完全浮现。 【盗剑秘境·第一关·任务完成】 【贡献度排名:第一名,谢怀(获取核心秘宝·雨心剑)。第二名,陆晴明(破坏丞相府阵法核心,制造关键掩护)。第三名,裴稻青(掩护核心成员突围)。第四名,许沉鱼】 许沉鱼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只有一个呼吸的功夫,很短暂,但谢怀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底干干净净的,没有笑意,没有温和,只剩下一片漂亮的空洞,像一口枯井。 然后他就又笑了回来。 “谢兄实至名归。” 陆晴明盘着腿坐在地上,手肘撑着膝盖,拖着腮帮子盯着石碑上自己的名字看了一会儿。 “第二,还行。” 她偏过头对谢怀挤了一下眼。 “你欠我一个人情,劈聚灵阵那一下差点把我交代在里面。” 谢怀竖起三根手指。 “下次请你吃饭,大的。” 裴稻青擦剑布上的力道又重了半分。 石碑上的文字还在继续浮现。 【奖励发放中……】 碑面泛起一层柔和的光,四团不同颜色的光球从碑面脱离,分别飘向四个人。 落到谢怀面前的光球是暗红色的,比拳头大不了多少,但里面蕴含的能量浓郁得让他的皮肤都在发麻。 他伸手接住。 光球在掌心炸开,化为一枚半透明的菱形结晶,嵌入了他的眉心。 谢怀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段信息。 【飞升剑意·残片(红/初级).......三百年前陨落剑仙之剑道感悟碎片,蕴含极精纯之剑意,可直接融入修行者剑道根基】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眉心蔓延而下,涌入丹田,涌入经脉,涌入四肢百节的每一寸角落。 谢怀闭上眼。 三百年前那个站在万人之巅的剑仙,在飞升前最后回首俯瞰人间的那一刻,他的眼中是什么样的景象? 剑意碎片回答了他。 是一道横贯天际的剑光。 苍穹之上,群星让路。 谢怀的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这道剑意蒸了开来。 炼气巅峰的壁垒像一层薄冰,被滚烫的剑意从内部融化,灵力裹挟着剑意一路上冲,轰然突破。 筑基一层。 没有停。 剑意还在燃烧。 筑基二层。 谢怀睁开眼,呼出一口白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骨节和肌肉的纹理在灵力的浸润下变得更加分明,掌心里的经脉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每一条脉络里都流淌着温热的力量。 【谢怀 Lv.12→Lv.14(筑基二层)】 陆晴明面前的光球是冰蓝色的,在她手心里化开之后凝成了一柄三尺来长的雪白灵剑,剑身上隐约可见流水般的花纹。 第23章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陆晴明面前的光球是冰蓝色的,在她手心里化开之后凝成了一柄三尺来长的雪白灵剑,剑身上隐约可见流水般的花纹。 她从地上站起来,把灵剑在手中翻了两圈,随手斩出一道弧线。 弧线切过面前三尺的空气,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寸许深的切口,切面光滑得能当镜子用。 陆晴明满意地挑了一下眉。 “还不错,比我现在用的这把好一半。” 裴稻青面前的光球是暖黄色的,化开之后是一枚拇指盖大小的金色丹药,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灵纹。 谢怀扫了一眼,心里一动。 恢复道基的丹药。 这东西放在外面,能让任何一个道门大派的长老抢破头。 裴稻青把丹药握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丹面的纹路,眼底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只是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许沉鱼的光球是灰绿色的,化开之后是几张泛黄的纸页,上面记载着一份残缺不全的功法。 他低头翻了两页,把纸页收进袖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石碑上的文字再次变化。 【盗剑秘境·第二关将于两月后开启,届时盗剑令将再次激活传送功能。请持令者做好准备。】 【第一关结束,秘境即将关闭,传送开始倒计时。】 碑面上浮现出一组缓慢跳动的光点,像是沙漏里的沙子在一粒一粒地往下掉。 四个人各自站了一会儿。 陆晴明把新得的灵剑插回腰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嚓两声脆响,然后走到谢怀面前。 她歪着头看他,视线从他的脚扫到头顶,又从头顶扫回来。 “筑基二层了。” 谢怀点头。 陆晴明的嘴角拉了一下。 “你在这个秘境里待了不到七天,从炼气巅峰升到了筑基二层。”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谢怀面前晃了晃。 “你知不知道正常修士从炼气巅峰到筑基二层需要多久?” 谢怀配合地接了一句。 “多久?” “我用了两年半。” 陆晴明收回手指,双手抱在胸前。 “我以前从没见过炼气修士能做到你做的那些事。” 她的目光在谢怀脸上停了两息。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谢怀笑了笑。 “你也不差,一个人打穿了半个丞相府的守卫,那帮筑基的护院加起来得有二十几个,你身上的血八成是别人的,这话说得够硬气。” 陆晴明的下巴往上扬了扬。 “那是当然。” 她嘴里这么说,但嘴角弯的弧度泄露了一丝被夸到的得意。 沉默了一息。 陆晴明往后退了一步。 “下次任务再见。”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最好变强一点,别总让人替你挡。” 她的目光往裴稻青的方向瞟了一眼。 “她替你挡了好几次,背上那道伤我看见了。” 谢怀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陆晴明。 “多谢提醒。” “不是提醒。” 陆晴明摆了摆手。 “就是觉得浪费。” 她没说浪费什么,但谢怀听懂了。 浪费裴稻青。 他点了一下头。 陆晴明转过身,朝石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 “对了,你欠我的那顿饭别忘了。” 谢怀竖起三根手指。 “忘不了。” 陆晴明哼了一声,走进了石碑前的传送光圈。 传送的光芒裹住她的身体,在消失之前,她比了一个口型。 谢怀读出来了。 两个月。 许沉鱼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句话,在传送倒计时结束的前一刻才走进光圈,临走的时候朝谢怀点了点头,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进秘境第一天时一模一样。 干净,温润,妥帖。 只有眼底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光芒闪烁之后,道观里只剩下谢怀和裴稻青两个人。 传送光圈开始收缩。 裴稻青走到谢怀身边,低头看着掌心的丹药。 “这枚丹药……如果能修复道基,我就能重回筑基中期。” 谢怀看着她掌心里那颗金色的小东西,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欣慰。 “那就回去之后找个安全的地方服下,我给你护法。” 裴稻青把丹药小心翼翼的收进胸口的内袋,扣子系了两遍才放心。 她抬起头,看着谢怀的眼睛。 “谢怀。” 她叫他全名的时候不多,比往常的“公子”多了一层分量。 谢怀对上她的目光。 “嗯?” “你在密室里,故意引爆阵法的时候。” 裴稻青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咀嚼一句已经在心里反复念了很多遍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跑不掉怎么办。” 谢怀想了想。 “想过。”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我跑得掉。” 裴稻青盯着他看了三息。 “如果跑不掉呢。” 谢怀笑着歪了一下头。 “那你不是在吗。” 裴稻青的睫毛颤了一下。 传送的光芒在这时候替她解了围,金色的光从石碑上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的身影裹了个严实。 失重感涌来,黑暗吞没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谢怀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桂花味。 他的脚踩到了实地。 光芒散去,他发现自己站在越州客栈的那间小屋子里,桌上还放着五天前裴稻青擦剑用的那块布。 裴稻青站在他身旁不到半尺的位置,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口,没有松。 窗外的天色泛着鱼肚白,有鸟叫声从屋檐下传过来。 谢怀低头看了看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 “到家了。” 裴稻青像是才反应过来,手指蜷了一下,慢慢松开了。 她退后一步,别过脸去,耳尖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谢怀看着她的耳朵。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把雨心剑搁在桌上,走到窗前推开窗,让清晨的空气灌进来。 越州的桂花开了,满城都是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 “两个月,够了。” 裴稻青在他身后站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指尖下意识捏紧了袖口里那枚金色丹药。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够什么?” 谢怀转过身来看她。 晨光从他背后涌进来,在他的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眉眼间的笑意像是被这道光泡软了。 第24章 问法宗 “够什么?” 谢怀转过身来看她。 晨光从他背后涌进来,在他的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眉眼间的笑意像是被这道光泡软了。 “够你变得更强。” 他顿了一下。 “也够我想清楚一些事情。” 裴稻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了。 她想问什么事情。 但谢怀已经转回去面朝窗外了,两只手撑在窗沿上,看着远处越州城渐次亮起来的万家灯火。 她最终没有开口。 只是在心里悄悄记下了这句话。 两个月。 够了。 ....... 越州的桂花香还没散。 谢怀盘腿坐在客栈的榻上,把系统面板在脑子里摊开来,逐行过了一遍。 【当前角色:谢怀(Lv.14/筑基二层)】 【心法:春云功】 【神通:越剑术(中级),蔚宫七剑(初级),清炼遁法(初级)】 【特殊:飞升剑意·残片(未完全消化)】 【结伴角色:裴稻青(Lv.14/筑基二层).......羁绊等级2】 【可结伴角色:陆晴明(好感度8/10,差2点可结伴)】 谢怀盯着最后一行,轻轻弹了弹手指。 差两点。 就差那么两点,陆晴明这个词条就能收进来,但问题是两个月内根本见不到她的人影,好感度刷不了,只能干等着,等着他当面再想办法。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搁到一边,开始收拾更要紧的东西。 飞升剑意·残片这东西说好听是剑仙遗产,说不好听就是一块太大的骨头,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只消化了极小的一撮, 就已经感觉脑子里隐隐作胀,像有人拿了把钥匙在一扇门前反复比划,进不去,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已经能晃眼了。 就这一撮,他对越剑术的理解就清晰了差不多小半。 原来那招回风斩的力走的不是直线,是弧。 谢怀把右手食指立起来,在空中虚划了一条弯弯的线,然后把手放下来。 他侧过头去看裴稻青。 裴稻青盘腿坐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背脊挺得很直,闭着眼,气息绵长而平稳,像是山涧里一条说不清深浅的溪流,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眉心的那道竖纹比平日浅了不少。 她服下那枚丹药已经两天了,道基在慢慢往回长,像被折断的树枝重新生出嫩皮,谢怀能感应到她的灵力一点一点变得更浑厚,像装了半桶水的木桶在往里慢慢续。 谢怀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他决定趁裴稻青还在打坐的这段时间,把飞升剑意残片再啃一块。 结果坐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谢怀的鼻子里钻进来一股饭菜的味道。 他睁开眼。 裴稻青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了,正弯着腰把一个食盒往桌上搬,动作放得极轻,显然是有意不打扰他。 “你修炼完了?” 裴稻青把食盒的扣子解开,头也没抬。 “道基修复需要静养,不能连续打坐,会损耗本元。” 谢怀从榻上翻下来,在桌边坐好。 “你什么时候下去买的,没叫我。” “你在消化剑意,叫你做什么。” 裴稻青把最后一个碟子摆出来,在他对面坐下,筷子往他那边推了一下。 “吃。” 谢怀拿起筷子,低头扫了一眼,碟子里有一块酥炸豆腐,表面煎得金黄,还滋滋地冒着热气,旁边是一碟时蔬,再旁边是一碗白粥,白得发亮。 他伸筷子夹了块豆腐,在嘴边吹了两口,送进去,烫,好吃。 “裴道长,你这是在养伤人呢,还是在养孩子呢。” “……” 裴稻青拿筷子在碗沿轻轻磕了一下,没接他的话,但耳尖往上红了一点。 谢怀心情好,没再拱火,老老实实吃完了半碗粥,才重新把系统面板的事想了想。 两个月。 接下来两个月,没有秘境,没有裴稻青道基的压力,也暂时没有许沉鱼和陆晴明搅局,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做一件事。 他搁下筷子,开口。 “稻青,你道门内部,有没有关于妖族渗透的相关记录?” 裴稻青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了谢怀一眼。 “有,是近三十年内道门各大宗的联合秘档,非长老级别不可调阅。” 她顿了顿。 “公子问这个,是察觉到了什么?” “还没察觉到,只是在想,”谢怀手肘支在桌沿上,撑着下巴,“许沉鱼是妖族,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妖族,不会是孤身一人。” 裴稻青被这句话说得沉默了两息。 窗外有风吹过,桂花的味道跟着漫进来,裴稻青把碗往前推了推,没再动筷子。 “公子的意思是,他背后还有组织。” “不止,”谢怀直起身,往椅背上一靠,“我怀疑越州这边最近会出事。” 裴稻青把他这句话接住了,抬头看他,眼神比窗外的天色还要正。 “什么事。” 谢怀咂了咂嘴,把那碟酥炸豆腐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吃,我慢慢说。” ...... 消息是第五天传进城的。 谢怀坐在客栈门口的廊下啃糖葫芦,听见旁边茶馆里一个说书先生把嗓门拔得老高,把桌上的惊堂木拍得震天响,旁边一圈人伸长了脖子在听。 他顺着人群往里头扫了一眼,把最后一颗山楂从竹签上撸下来,嚼了两口。 果然来了。 问法宗。 一夜之间,高层长老全部走火入魔,互相残杀,宗门覆灭。 茶馆里的人说到这里,声音都压低了,凑在一起,像是怕说出来会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谢怀把竹签在廊柱上随手一夹,起身,往楼上走。 裴稻青站在他们住的那间屋子门口,手按在门框上,脸色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白,像雪落到青石板上那种质地,谢怀一眼就知道她也听见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知道了?” 裴稻青没有立刻开口,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才把那口气挤出来。 “问法宗的问真长老,十年前曾来乾空山讲过法,”她的声音很平,但平得有点用力,“我还记得他的课。” 谢怀把门推开,侧了侧身。 “进去说。” 第25章 问法宗之变 两人在屋里坐下,裴稻青把背挺得笔直,两手搁在膝上,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放这口气时才会有的姿势,谢怀见过,上次是她说到乾空山宗门管事时。 他没劝她,劝了也没用,她这个人不需要人哄,只需要把事情说清楚。 “问法宗的高层长老,个个都是筑基后期往上的修为,走火入魔这种事,不可能一夜之间同时发生在这么多人身上,”谢怀把一只脚搭在椅子横档上,“除非有人故意为之。” 裴稻青的眼神落到他脸上,锁住不动。 “公子的意思是,这不是意外。” “不是。” 谢怀的语气很平,但正是这种平让裴稻青觉得后背发凉。 “是妖族,”他停了一下,“用了心魔种。” “心魔种。”裴稻青把这三个字念出来,神色收紧了,“这是秘术,道门内部将其列为禁忌记载,极少有人知晓此物,公子……” “我在一处遗迹的残篇里见过相关记载,”谢怀不紧不慢地接过去,“记得不算全,但大致的原理和识别方法我说得出来,你要不要听?” 裴稻青盯着他看了大约三息。 她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谢怀知道,但他撑得住这种目光。 “说。”裴稻青最终把这个字扔过来。 谢怀就说了,把心魔种的原理从头捋了一遍,侵蚀的路径,发作的节奏,以及最关键的一点....... 发作之前宿主的异常症状,旁人完全察觉不到,被种下心魔种的修士自己也感知不出分毫,只是会在某一个临界点骤然决口。 裴稻青听到一半,手指悄悄收紧,在膝头捏成了一个拳头。 “许沉鱼,”她把这个名字抬出来,“他用的是这种秘术。” “不确定,”谢怀说,“但他有能力做到这一步。” 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压了一下,簌簌地抖了两抖。 裴稻青把那个拳头在膝上松开,重新按平。 “公子想去查这件事。”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她已经从他脸上把答案读出来了。 谢怀没有表现得兴趣冲冲,只是把搭在椅子横档上的脚放下来,身体往前坐正了一点。 “问法宗覆灭之后,高层长老里有没有逃出来的人,你知道吗?” 裴稻青摇了摇头,但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消息刚传来,还不清楚,”她顿了顿,“公子觉得有人逃出去了?” “我觉得,”谢怀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我们现在去越州郊外的万蛇洞转一圈,说不定会有很有意思的发现。” 裴稻青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 “万蛇洞,”她重复,“公子怎么知道那个地方。” 谢怀站起来,抻了个懒腰,脊背发出轻微的响声。 “遗迹残篇,上面说越州近郊有几处阴气汇聚的洞穴,适合入魔者藏身。” 裴稻青盯着他的背影,把他那句“遗迹残篇”在心里过了一道,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她站起身,拂了拂衣袖。 “什么时候出发。” 谢怀回过头来,嘴角往上拉了一下。 “你道基恢复得差不多了?” “够用。” 谢怀伸手把挂在门边的剑鞘顺手摘下来,往腰间一搭。 “那现在。” 万蛇洞在越州城郊二十里外的一片矮丘陵里,谢怀带着裴稻青找过去用了一个多时辰,大半时间走的是荒路,杂草齐腰,脚下有石块,需要时刻注意落点。 裴稻青跟在他身后,走得很稳,没吭一声。 谢怀一边拨开挡路的草茎,一边随口往后说。 “心魔种的施种方法,最常见的有三种,一是通过食物,二是通过接触,三是通过修炼时的灵力渗透,” 他停了一下,把一根挡路的树枝按到旁边,等裴稻青过去,“第三种最难防,因为两个修士在同修共振的时候,防御是天然打开的。” 裴稻青走过那根树枝,接上他的话。 “所以问法宗的长老们,极有可能是在集体修炼的时候被人趁虚而入。” “对,”谢怀重新往前走,“而且施种的人很可能混在问法宗内部,至少接触过核心弟子。” 裴稻青走在他身旁,侧过头来看他。 “公子,你对妖族的了解,比你说的那点遗迹记载要多得多。” 谢怀没有停步,只是侧过脸来瞥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公子很多事情提前就已经知道了,”裴稻青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许沉鱼的行动轨迹,丞相府的阵法破解,还有现在这个万蛇洞……” 她停了一下。 “公子一直在引着我走,而不是告诉我你真正知道多少。” 谢怀走了两步,在一块凸起的石头前站住了,弯腰把鞋底蹭了蹭,把沾上去的泥巴蹭掉一些。 他重新抬起头,表情是平常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这话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早就起疑心了。” “我没有起疑心,”裴稻青平平地说,“我只是想知道,公子是否愿意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谢怀沉默了大约五秒。 这五秒对他来说有点长,他在想一个分寸,不是说还是不说的分寸,而是说多少的分寸。 “我确实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他最终开口,“但来路我没办法告诉你,你姑且信我,我带你走的那条路,不会让你吃亏。” 裴稻青看着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把视线重新移回前方,继续走路。 走了大约十步。 “我信公子。” 就这四个字,轻巧得像一块小石子扔进水里,但谢怀愣了一下。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两个人都没再开口,一路走到了万蛇洞洞口。 洞口不宽,两人并排勉强能站下,洞壁上渗着水,阴气浓得几乎是实质的,从里面往外漫,一截一截地往脚踝处缠。 谢怀抬手燃了一盏灵火,掌心橙色的火苗被洞里漫出来的阴气压得往旁边偏了一下,他把手挡在裴稻青那侧,让她避开那股阴气。 第26章 问心诀 “进去。” 两人沿着洞壁往里走,脚下是淤积的泥土,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响声,回音在洞壁上打了几个来回才散。 越往里,阴气越重,谢怀的灵火缩小了两圈。 他们在第三个岔口处停下来。 右侧的岔道深处有动静,是一种低沉的、不规则的喘息声,时断时续,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老兽蜷缩在暗处。 裴稻青把手放上了剑柄。 谢怀轻轻按住她的手背,往右侧岔道示了示意,让她跟紧,然后当先走了进去。 走了大约二十步,视野豁开了一小块,借着谢怀掌心的灵火,他们看见了蜷缩在洞壁边的那个人影。 是个老者,灰白的头发散乱地拖在肩上,道袍上有焦灼过的痕迹,手掌和小臂上有大片深色的结痂,整个人缩在洞壁的凹陷处,像一团被压坏了的纸,眼睛半睁着,里面的眼白几乎把瞳孔吃掉了一半。 妖气和灵气在他体内交替翻涌,修为的波动上下飘忽,一息是筑基后期的气息,下一息又蹿出一截结丹边缘的压迫感,把周围的空气都震得轻轻颤了一下。 谢怀在他三丈外站定,把灵火压暗了半分,没有拔剑,也没有运功。 他开口,声音压低,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跟一只随时可能炸毛的老猫说话。 “前辈,问法宗的问心诀,难道就这样失传了吗?” 洞里的回音把这句话带了一遍又一遍。 老者的眼白慢慢往下沉,那被吃掉了大半的瞳孔重新露出来一截,对焦,定住,落在谢怀脸上。 那一瞬间洞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两度,裴稻青的手在剑柄上微微收紧,谢怀站在原地没动。 老者的嘴唇动了。 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又哑又破,像是一把锈透了的锁被人硬撬开,但谢怀听清了。 他说的是....... “你,知道,问心诀。” 老者的瞳孔在灵火的光里收缩了一下,浑浊的眼球表面有细密的血丝在蠕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眼底爬。 谢怀没有动。 裴稻青的手指在剑柄上扣紧了半分,但谢怀抬起左手,掌心朝下,轻轻往她那个方向压了一下。 别动。 老者盯着谢怀看了很久,久到洞壁上的水珠顺着石缝滑下来,在地面的淤泥里砸出一个小坑。 “你……是哪里来的。” “散修,”谢怀把灵火往旁边挪了半寸,让光线不再直射老者的眼睛,“路过越州,听说了问法宗的事。” 老者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咕噜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路过。”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整个人往洞壁上缩了缩,肩胛骨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毫无反应。 “问法宗没了,问心诀也快没了。” 老者的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不规则的喘息。 “老夫叫柳长源,问法宗三代长老,问心诀第十七代传人。” 他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像丢石子一样扔出来,轻飘飘的,好像这些东西已经不值钱了。 谢怀蹲下身,和他的视线平齐。 “柳前辈,你体内的心魔种还没有完全发作,对吗?” 老者的瞳孔又缩了一下。 这一次缩得更厉害,几乎整个虹膜都被挤到了眼球边缘,露出的那一截瞳仁里映着谢怀的脸,扭曲的,变形的,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砸过。 “你知道心魔种。” “知道一点。” “你一个散修,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谢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灵火从他手中跳到洞壁上,贴着石面烧了一小片苔藓,把那一块照得亮堂堂的。 “前辈体内的心魔种是被人在集体修炼时植入的,施种者混在问法宗内部,身份至少是核心弟子以上,否则接触不到高层长老的修炼共振频率。” 老者的呼吸重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谢怀弯起嘴角。 “不过猜得应该挺准,前辈的反应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老者把嘴闭上了,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像是在咬牙,又像是在忍受体内某种翻涌的东西。 谢怀在这个间隙里回头看了裴稻青一眼。 裴稻青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手没有离开剑柄,但握法从攻击姿态换成了防御姿态,说明她在听,在判断,但信任他的节奏。 谢怀把视线收回来。 “前辈,问心诀是道门三大心法之一,如果跟着你一起没了,天底下少了一门能克制心魔的功法,往后妖族再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别的宗门,连个能察觉的人都没有。” 老者的手指在地面上抓了一把泥。 谢怀的声音放得更慢了一点。 “你逃出来,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把问心诀传下去,对不对?” 洞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老者的眼白又往上翻了一截,瞳孔几乎消失在了眼球的边缘,但他硬生生又把那一截瞳仁拽了回来,对焦,重新落在谢怀脸上。 “你接得住吗。” 谢怀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真想了一下。 “接不接得住,试了才知道。” 老者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笑的痕迹,但在他那张被妖气侵蚀得几乎变形的脸上,这个笑比哭还难看。 “过来。” 谢怀往前膝行了一步。 老者抬起手,那只布满结痂的手掌在空气中抖了三抖,才勉强稳住,覆上了谢怀的眉心。 掌心贴上皮肤的瞬间,谢怀的脑袋里炸开了一团白光。 不是灵力,不是剑意,是比那两样东西都更原始的存在。 是一个老人穷尽一生所修的心境。 问心诀的灵识刻印像一条滚烫的溪流,从老者的掌心灌入谢怀的眉心,沿着经脉往下冲,每过一处关节都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谢怀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这不是普通的传功。 柳长源体内的心魔之力在传功的同时也在往外渗,黑色的丝线像长了眼睛一样缠上了灵识刻印的边缘,试图跟着那条溪流一起钻进谢怀的脑子里。 第27章 心魔种 谢怀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话,声音很轻,但内容像针尖一样细。 放弃吧。 你不过是个散修,凭什么接一个三代长老的衣钵? 你骗了所有人,你心里知道的。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谢怀的嘴角抽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裴稻青在他身后把剑拔了出来。 蔚宫七剑的第三式和第五式同时展开,两道剑气在谢怀周围画了一个圈,剑气凝而不散,化作一道薄薄的光幕,把洞壁上渗出来的阴气全部挡在了外面。 谢怀的耳边多了一个声音。 很安静,很稳,像一根绳子在他快要滑下去的时候系住了他的手腕。 “公子,我在。” 就这三个字。 谢怀的牙关松了一点,把那口差点咬碎的气缓了过来,然后把所有注意力拉回到眉心,拉回到那条滚烫的溪流上,把缠上来的黑色丝线一根一根撕掉,用春云功的灵力裹住灵识刻印,硬生生把整条溪流吞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可能是一柱香,可能是半个时辰,他只知道当那条溪流终于流到尽头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多了一片空旷的原野。 原野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风里有一个问题。 你是谁? 谢怀在那片原野上站了一息,把嘴角拉了一下。 “谢怀。” 他睁开眼。 柳长源的手从他的眉心上滑了下来。 老者的瞳孔已经彻底消失了,两只眼睛全是白的,嘴角挂着一丝涎水,但那个极微弱的笑还留在他脸上。 “好,好……”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问心诀,第十八代传人……” 话没说完。 老者的身体开始发抖,起初只是手指,然后是小臂,然后是整个躯干,像一棵被大风吹断根系的枯树,在最后的支撑崩塌之前,猛烈地摇晃了起来。 他的眼白变成了漆黑色。 心魔种在传功结束的瞬间完全发作了。 柳长源暴起扑向谢怀。 这一扑带着筑基后期和结丹边缘交替爆发的气压,把洞壁上的碎石都震得往下掉,谢怀的头发被气浪掀到脸上。 裴稻青的剑已经到了。 蔚宫七剑第七式,拂尘斩。 她整个人横切到谢怀面前,剑刃在灵火的光里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正中柳长源的胸口,把老者整个人从半空中打回了洞壁上。 老者的背脊砸在石头上,发出骨头断裂的声响,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又站了起来,嘴里发出一连串不成语句的嘶吼,双手抓着自己的脸,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谢怀在这个间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一枚黑色的东西粘在他的手掌上。 不是泥,不是血,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卵,表面覆着一层油亮的膜,膜下有极其细微的蠕动,像是里面装着什么活物正在孵化。 心魔种的实体。 传功的时候柳长源体内残留的心魔种被灵识刻印的力量挤了出来,顺着掌心落到了谢怀手上。 谢怀把虫卵从掌心揭下来,用灵力裹了一层,塞进腰间的储物袋。 “果然是妖族所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洞里的回音把每个字都送了一遍。 柳长源的身体已经开始膨胀了。 灵力和妖气在他体内失控地对冲,经脉像一张被撑到极限的网,每一条脉络下面都有暗红色的光在流窜。 他要自爆。 谢怀抓住裴稻青的手腕。 “跑。” 两个人同时转身,清炼遁法在谢怀脚下铺开,裴稻青的身法紧跟其后,两道身影沿着来时的路拼命往外冲。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炸开的那种响,是从内部碎掉的那种响,像一个巨大的陶罐从里面被什么东西顶碎了。 然后是轰鸣。 万蛇洞的洞顶开始往下塌,碎石和泥土像下雨一样砸下来,阴气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成了一条一条的黑烟,在两人身后追赶。 谢怀把裴稻青往前一推,自己用身体挡了一块从侧面飞来的碎石,肩膀被砸了一下,闷哼了一声,没停。 裴稻青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回头,往前。” 洞口的光在前方二十步的地方,十五步,十步。 两个人先后从洞口冲了出来,谢怀一个翻滚卸掉了冲力,裴稻青稳稳落地,回身一剑劈开了一块追到洞口的飞石。 万蛇洞在他们身后轰然坍塌,扬起的灰尘和碎石被阴气裹挟着冲了十几丈高,像一朵灰色的蘑菇在矮丘陵上炸开。 碎石落了很久才落完。 谢怀坐在草地上,拍了拍肩膀上的灰,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黑色虫卵,托在掌心看了看。 虫卵还在蠕动,但被灵力封住之后,动得慢了不少。 裴稻青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视线落在那枚虫卵上。 她的眉头拧得很紧。 “这就是心魔种。” “活的,”谢怀把虫卵在掌心翻了个面,“保存好了可以当证据用。” 裴稻青盯着那枚虫卵看了两息,把目光移到谢怀脸上。 “公子刚才传功的时候,被心魔侵蚀了多少?” 谢怀把虫卵收回储物袋,拍了拍手,语气很松。 “有点,不多,你的剑阵挡住了大部分。” 裴稻青没有被他这句话糊弄过去,伸手按上了他的手腕,指腹贴着脉搏的位置,感受了几息。 她的表情松了一点,但松得很有限。 “脉象有些浮,但没有妖气残留,公子的春云功在关键时刻稳住了根基。” 谢怀低头看了看她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没有把手抽回来。 “裴大夫,这诊脉的手法挺熟练的。” 裴稻青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站起身来,转过去面朝坍塌的洞口。 “柳前辈,”她的声音停了一下,“走了。” 谢怀也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草屑,看了一眼那堆废墟。 一个三代长老,问心诀的第十七代传人,在妖族的心魔种面前连一个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他在脑海里打开系统面板,确认了一下。 第28章 道门来信 【谢怀获得:问心诀(金/中级).......问法宗核心心法,专修心境与感知,可探查他人心境波动,对心魔种有天然克制效果】 【谢怀获得:心魔种实体×1.......关键线索道具】 面板的右下角,一行小字在闪。 【好感度变动:裴稻青 43→45】 谢怀把面板关掉,走到裴稻青身边。 “如果妖族真的在暗中渗透,那问法宗恐怕只是开始。” 裴稻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洞口的废墟上收回来,落在谢怀脸上,里面有谢怀没怎么见过的东西。 不是担忧,不是恐惧,是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像是她把这件事的重量在心里称了一遍,然后决定扛起来。 谢怀对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需要更强。” 裴稻青没有说话,但她的下巴微微收了一下,像是在这个动作里把他的话接住了。 两个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荒路往回走。 谢怀走在前面,把挡路的草茎拨开,等裴稻青跟上来,才松手让草茎弹回去。 走了十几步,裴稻青忽然开口。 “公子。” “嗯?” “问心诀传承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谢怀偏过头看她。 “柳前辈是问法宗三代长老,问心诀是问法宗不传之秘,公子以散修身份得到这门心法,若被旁人知晓,恐怕会有大麻烦。” 谢怀想了想,点头。 “你说得对,那就先瞒着。” 裴稻青又走了两步。 “还有,公子手里那枚心魔种的实体,不要轻易示人,等找到可以信任的人再拿出来。” 谢怀挑了一下眉。 “你觉得谁可以信任?” 裴稻青的步伐停了一息,然后继续往前。 “我师傅。” 谢怀没有接话,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秦衣。 道门乾空山二代真传弟子,裴稻青的师傅,金丹境的修士,在游戏里是中期最重要的NPC之一。 他笑了一下,没让裴稻青看见。 “好,听你的。” 回到越州城的时候天色将暗,街上的小贩正在收摊,桂花香混着烧饼的焦味,整条巷子都裹在一层暖烘烘的烟火气里。 谢怀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了脚,扫了一眼架子上摆着的一排小人,仙鹤、胖娃娃、一个歪歪扭扭的持剑女侠。 那女侠手里的糖稀剑断了一截,粘在脑袋上,活像长了根犄角。 他乐了,回头冲裴稻青招手。 “你过来看,这个像不像你。” 裴稻青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犄角女侠。 她的表情空白了大约两息。 然后转身就走。 “不像。” “你再仔细看看,这个神韵,这个气势,” “不像。” 谢怀笑着跟上去。 走到巷口拐弯的时候,一道白光从天边划过来,细得像根银针,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直直扎进裴稻青伸出的掌心。 飞剑传书。 裴稻青的步子停了。 她从掌心取出那枚缩成拇指长的小飞剑,指腹贴上剑身,灵力催动,剑身上浮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 谢怀没凑过去,站在旁边等着。 裴稻青读了很久。 久到巷子里最后一个推车的小贩都走远了,街上只剩他们两个人的影子被暮光拉得老长。 她把飞剑收起来。 “道门的信。” “嗯。” “问法宗的事传到了山门,师傅很担心。掌门让各脉弟子尽快回山汇报近况。” 裴稻青把飞剑塞回袖中,抬头看着他。 暮色压在她身后,对面酒楼刚挂出灯笼,一点橙光映在她眼底。 “我要回山门了。” 谢怀点了下头。 “公子,”裴稻青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心里把措辞翻来覆去地挑了挑,“……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谢怀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反而往后靠了靠,背贴上巷口的墙壁,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散修惯有的吊儿郎当姿态。 “去道门?”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乾空山看看吗?” 裴稻青把目光移开了一点,落在墙根下一丛不知名的小黄花上。 “我可以向师门推荐你。” 她顿了一下。 “以公子的天赋和这段时间展现的实力,拜入道门应该不是难事。” 谢怀看着她耳尖慢慢浮上来的那一抹薄红,把这个画面在心里存了一下。 “道门乃天下仙道圣地,我一介散修,怕是不够格。” 裴稻青的视线从小黄花上收回来,落回他脸上。 “够的。”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巷子里的风裹走,但每个字落下来的分量都稳得很。 “公子比很多道门弟子都要优秀。” 谢怀盯着她看了两息。 脑子里那个冷静的“玩家”在飞速分析,乾空山主线开启,秦衣NPC提前接触,道门试炼的资源和人脉,怎么算都是血赚。 但让他嘴角真正拉起来的,不是这些。 他从墙上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一转,把那层暧昧的壳扒掉,露出底下日常的松弛。 “既然裴道长都开口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驳了你的面子。” 裴稻青的耳尖又红了一点,但她没有躲,反而微微抬了下巴,这是她做完一个重要决定才有的姿态。 “那就这么定了。” 谢怀走到她前面,往客栈的方向迈步。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裴稻青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开口。 “公子。” “嗯?” “到了山门之后,有些规矩可能和散修的习惯不太一样。公子若有不适应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谢怀没回头,嘴角往上拉了一下。 “裴道长这是怕我在你们山门被人欺负?” 裴稻青没接话。 但她走路的速度快了半步,从他身后跟到了他身侧,袖口几乎蹭着他的小臂。 谢怀侧头看了她一眼。 裴稻青目视前方,脊背挺得笔直。 “放心,不会有人欺负公子的。” 语气和刚才那声“够的”一模一样。轻,稳,但底下压着一块不小的石头。 谢怀把这句话在心里咂了咂。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地闪了一下。 第29章 乾空山 回到客栈,两人分头收拾。 谢怀把雨心剑用布裹好,和心魔种的虫卵一起压在储物袋最底层,剩下的杂物拢了拢,拢共也没多少东西。 他盘腿坐在榻上,把系统面板展开来扫了一圈。 【可结伴角色:陆晴明(好感度8/10,差2点可结伴)】 还差两点。 谢怀关掉面板,心里盘了一下接下来的路,乾空山,秦衣,道门试炼,再往后就是两个月后盗剑秘境的第二关。事情一件叠一件,偏偏哪个都不能往后排。 他伸手推开窗,越州城的夜色涌进来,远处灯火铺了一地,像碎金子洒在黑绸上。 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他在窗沿上敲了两下手指,偏头看向隔壁那面墙。 墙那边传来很轻的声响,是裴稻青在整理东西,偶尔夹着布料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谢怀靠回椅背上,闭了闭眼,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冲隔壁的方向开口。 “裴道长。” 隔壁安静了一息。 “公子。” “乾空山上有什么好吃的?” 又安静了两息。 “道门弟子以辟谷为主,不怎么吃东西。” 谢怀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痛苦表情。 “那我还去吗。” 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从鼻子里漏出来的。 “山门外的集市上有一家桂花糕,还不错。” 谢怀的表情缓了缓。 “那还行。” 窗外的风把巷子里最后一点桂花香送进来,和隔壁那声没藏住的笑混在一起,落在越州城最后一个安静的夜里。 ........ 七天之后。 谢怀站在一条三丈宽的石阶底端,仰起头。 石阶从他脚下一路延伸上去,消失在半山腰的云雾里。 两侧是削得笔直的崖壁,崖壁上刻满了铭文,有些已经被风蚀得模糊,有些还隐隐发光,灵气从那些铭文的笔划间一丝一缕地渗出来,浓得每吸一口都觉得经脉在发胀。 石阶的尽头看不见。 因为山太高了。 乾空山。 谢怀在游戏里飞过这座山不下一百次,鹰眼视角,第一人称视角,俯览全图视角,每次飞过都觉得美工做得确实不错,值那个钱。 但站在山脚往上看,和坐在屏幕前往上看,完全不是一回事。 山巅的云层缓慢流动,偶尔裂开一道缝,能看见上面宫殿的飞檐翘角,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被云雾重新吞进去。 灵气。 不是越州城里那种稀薄的背景级灵气,是实实在在的、密得像浆糊一样的灵气,从山上往下灌,把整个山脚都泡在里面。 谢怀深吸一口气,灵气顺着鼻腔涌进来,在丹田里打了个转。 "不愧是四大神山之首。" 裴稻青站在他旁边,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道袍,是出发前在路上一个镇子买的,领口绣着一朵极小的青莲,头发重新束了起来,用一根木簪别住,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和在越州城里布衣短打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看了谢怀一眼。 "公子第一次来?" 谢怀差点说出"这地方我刷了三百多次",硬生生咽回去,换了个说法。 "看过画,没亲眼见过。" 裴稻青点了一下头,往石阶上迈出第一步。 "跟我走。" 两人沿石阶往上。 走到第三百级的时候,崖壁两侧开始出现人了。 先是三五个穿道袍的年轻弟子,蹲在崖壁凹洞里擦洗铭文,看见裴稻青,一个个瞪大了眼。 "裴,裴师姐?" 裴稻青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裴师姐你回来了?掌门说你失踪了两个多月,大家都以为你……" 说话的弟子目光扫到裴稻青身后的谢怀,话头顿住了。 "这位是?" "客人。"裴稻青没有多解释,"我先上去见师傅。" 她继续往上走,谢怀跟在后面,经过那几个弟子的时候,朝他们笑了笑,点了下头。 弟子们面面相觑,目光里好奇和审视各占一半。 走到第六百级,遇见的人更多了,师兄师姐辈的,同辈的,更年轻的弟子,看见裴稻青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惊喜,然后目光就飘到谢怀身上,开始打量。 一个穿深青色道袍的男弟子从侧面岔路走出来,看见裴稻青,快步迎上来。 "稻青师妹,你可算回来了,师傅念叨了你整整两个月。" 裴稻青的表情松了一点。 "林师兄。" 深青色道袍的男弟子叫林渡,裴稻青的同门师兄,筑基后期修为,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看着就靠谱。 他看了谢怀一眼,目光里的审视比底下那些弟子收敛得多,但还是有。 "这位道友是?" "谢怀,散修。"谢怀自己接了话,拱了拱手,"在外面偶遇裴道长,承蒙照顾,来山上拜访。" 林渡眉头微动,客客气气地回了一礼,然后看向裴稻青。 "师傅在清心殿等你,我先带你们过去。" 三人一起往上走。 到了山顶的平台,视野一下子撕开了。宫殿楼阁依山势铺展开,青瓦白墙,飞檐斗拱,间或有几棵参天古松从建筑群的缝隙里探出来,松枝上挂着细密的灵露,在阳光下碎成一地彩光。 弟子在广场上来来往往,有练剑的,有打坐的,有搬运丹炉的,整座山门像一台运转精密的大机器,每个零件都各在其位。 林渡把他们领到一座朱漆大殿门前。 "师傅在里面。" 裴稻青整了整衣领,迈步进去。 谢怀跟在后面,进殿前回头看了一眼。 山下的云海铺得一望无际,越州城在某个看不见的方向,被云层盖得严严实实。 他收回目光,进了殿。 殿里坐着一个人。 中年女人,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用一根铁簪别着。脸上皱纹不多,但每一条都深。 她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灵力催出来的那种亮,是看了几十年人、几十年事之后,眼底依然没浑浊的亮。 秦衣。 裴稻青在蒲团前三步的位置跪了下去。 "弟子裴稻青,见过师傅。" 秦衣看着跪在地上的徒弟,好半天没出声。 第30章 道门试炼(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在裴稻青头顶按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很轻,但裴稻青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回来就好。" 秦衣的嗓音粗粝,像老木头在水里泡久了再拿出来的质感,糙,但实在。 她的目光从裴稻青身上移开,落到了站在门口的谢怀身上。 那道目光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尺,从谢怀的脚量到头顶,又从头顶量回来,安安静静量了一个来回。 "这就是你信里说的那个人?" 裴稻青从地上站起来。 "是。公子救了弟子的命,又一路护送弟子回山,弟子想向师门推荐他入门修行。" 秦衣的目光在谢怀脸上多停了两息。 "筑基二层。"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说不清是赞许还是玩味。 "散修能修到筑基二层,不容易。" 谢怀拱手行了个礼。 "晚辈谢怀,见过前辈。" 秦衣没让他免礼,也没让他起身,就让他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回蒲团坐下。 "想拜入道门?" "想。" "为什么?" 谢怀放下手。 "天下正道,以道门为首。晚辈修行路上遇过一些事,觉得有些事光靠一个人扛不动,需要靠山。" 秦衣的眉梢挑了一下。 "倒是实诚。" 她把目光转向裴稻青。 "你怎么看?" 裴稻青的背脊绷得更直了。 "弟子以性命担保,谢怀心性纯正,天赋出众,堪入道门。" 这句话一出来,殿里安静了一息。 秦衣看着自己的徒弟,嘴角的弧度变了,从玩味变成了一种谢怀看不太懂的东西。 "以性命担保。" 她把这四个字又念了一遍。 裴稻青没有退。 "是。" 秦衣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谢怀。这一回,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对修为的审视。 是对一个人的审视。 "道门收弟子,有道门的规矩。"秦衣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不管谁推荐的,都要过试炼。" 她起身走到殿门口,背对着两个人。 "你若想入我道门,明日参加试炼。过了就留,过不了就走。" 偏过头,看了谢怀一眼。 "我这个徒弟的性命担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接得住的。" 谢怀笑了一下。 "前辈放心。" 秦衣没再说话,出了殿。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稻青转过身看着谢怀,抿了一下唇。 "师傅她不是故意为难你。" "我知道。"谢怀走到她跟前,伸手在她头顶比了一下自己的身高,"你师傅刚才按你脑袋的时候,你是不是差点哭了。" 裴稻青耳尖一红。 "没有。" "眼眶都红了。" "风吹的。" "殿里没风。" 裴稻青把脸别过去,深吸了一口气,往殿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公子。" "嗯。" "明天的试炼,不会太简单。" 谢怀把双手背到身后,嘴角拉开来。 "那正好。"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裴稻青很熟悉的东西,云淡风轻底下压着的、不知道从哪来的底气。 她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这个人的底气到底从哪来的。 但她信。 这就够了。 裴稻青继续往前走,走出殿门的时候,山风把她的衣袂卷了一下。 谢怀站在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 然后他转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蒲团旁边那张铁梨木案几上放着一盏茶,茶汤凉了,但还没浑。 他走过去,在蒲团前站了一会儿。 殿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组,至少四五个人,走得不快但很齐,有组织的那种。 脚步声停在殿门外。 一个年轻的声音传进来。 "就是这个散修?" 谢怀没回头。 "筑基二层就敢来道门拜山?"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散修的胆子是一年比一年肥啊。" "裴师妹不会是在外面待了两个月,脑子被人洗了吧?这种货色也往山上带?" 谢怀听到"裴师妹"三个字的时候,把搁在案几边缘的手指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 殿门口站着四个穿道袍的年轻弟子,修为从筑基三层到筑基六层不等。打头那个穿一件绣了银丝边的白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品相不错的灵剑,下巴抬得老高。 谢怀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殿门外的天空。 "明天试炼场上见吧。" 他走到门口,侧了侧身,从那四个人中间穿了过去。 银丝边道袍的弟子偏过头,看着他背影,嘴角往下一撇。 "装。" 谢怀的步子没停。 他走出十几步,在一棵古松下面站住了,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从山下集市顺手买的桂花糖,剥了皮,丢进嘴里。 甜的。 他把糖纸揉成小球,弹到松树枝杈上。 然后双手插进袖子里,往裴稻青给他安排的客院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殿方向。 殿门口那四个人还在交头接耳,隔着距离听不清了,但那表情和手势,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意思。 谢怀把糖在嘴里咬碎,咽了下去。 "明天见。" 清晨的乾空山裹着一层薄雾,像有人在山腰拦了一匹白纱,风一吹散开一角,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阶和两侧挂满露珠的古松。 谢怀站在试炼场外的空地上,两手插在袖子里,打了个哈欠。 昨晚在客院的硬板榻上翻了半宿。不是紧张,是那张榻太硬了,膈得他腰疼。 试炼场是一座半开放的石台广场,三面环山,一面朝着悬崖。崖边常年云雾翻涌,偶尔从云层缝隙里能看见底下的越州城,小得像一盘棋。 石台中央立着三座石门,分别刻着"心""术""道"三个字,笔划古朴,字间有灵光流转。 四周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道门的年轻弟子,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往谢怀这边扫。 昨天殿门口那四个人也在。 打头的银丝边道袍弟子坐在第二排最靠前的位置,手肘支在膝盖上,歪着头跟旁边人说话,说完了还往谢怀方向努了努嘴。 第31章 公子,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谢怀懒得看,低头检查了一下衣袍有没有系好。 裴稻青从石阶方向走过来,今天还是那身干净的月白色道袍,木簪束发,整个人清清爽爽的。晨雾沾在她肩头还没散,薄薄一层。 她走到谢怀身边站定,目光先扫了一圈看台,然后落回他脸上。 "试炼分三关。心境,术法,论道。每关通过才能进下一关。" 谢怀点头。 "知道。" 裴稻青的嘴唇动了动,像在斟酌怎么开口。 "第一关心境,进入幻阵,阵中会根据试炼者的心境生成幻象。每个人看到的东西不一样,旁人无法干预。" 谢怀偏过头看她。 "你当年进去看到了什么?" 裴稻青的睫毛微微垂下去。 "看到了乾空山被大火烧的那一夜。" 谢怀没有接话。 沉默了两息,他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裴稻青的肩膀一缩,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没来得及藏住的意外。 "放心,我心态好。" 谢怀收回手,冲她咧了一下嘴角。 裴稻青盯着他看了一息,把视线挪开,耳朵尖上浮了一点颜色,嘴里挤出两个字。 "胡闹。" 一声钟响从山顶传下来。 沉闷悠长,在雾气里荡了好几个来回才散尽。 试炼正式开始。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从石台侧面走出来,手里拂尘一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试炼者谢怀,散修,筑基二层,请入第一阵。" 看台上一下子嗡起来了。 "筑基二层?就这?" "裴师姐带回来的人,还以为多厉害呢。" "散修嘛,能有什么本事。" 银丝边道袍的弟子靠在椅背上,两条腿又叠了起来,嘴角挂着一截笑,那种"我已经提前知道结局了"的笑。 谢怀在前世见过太多次了。 他没理会那些声音,抬脚走向刻着"心"字的石门。 裴稻青站在原地没动,两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捏着袖口。 谢怀在石门前站定。 回头,朝她比了个口型。 等我。 裴稻青的指尖收紧了半分,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回应。 但她的目光一直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谢怀转过身,跨进了石门。 灵光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吞没。 世界变了。 脚下不再是青石板。 是一片灰白色的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只有一种介于寂静和嗡鸣之间的频率在耳膜里震动。 谢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指节分明,掌心的纹路清清楚楚。但他知道这不是真实的手,是幻阵根据他的心境投射出来的映像。 他往前走了两步。 虚空在脚下碎开一个口子,像踩碎了一面镜子,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散。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有一片碎片里是一个亮着荧光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游戏的登录界面,正中央两个大字,盗剑。 谢怀的脚步慢了半拍。 另一片碎片里是一间出租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堆着外卖盒和空了一半的可乐罐,角落里是没洗的衣服。一个年轻人瘫在电脑椅上,手握鼠标,脸被屏幕的蓝光映得发白。 那是他。 前世的他。 谢怀停在原地,看着那些碎片在虚空中缓慢旋转,像一圈挂在半空的相框。 每一帧都在提醒他同一件事, 你不属于这里。 虚空的色调变了。 灰白变成暖黄,脚下的碎片重新拼合,拼成了一条青石小路。路两旁是越州城的街道,桂花树在风里摇,有人在远处叫卖糖葫芦。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道袍,木簪束发,脊背挺得笔直,腰间挂着一柄剑。 裴稻青。 不,不是裴稻青。 是幻阵根据他内心最深处的映像投射出来的裴稻青。 幻影站在桂花树下,看着他。表情和真正的裴稻青一模一样,清冷、端正,眉心那道竖纹浅浅的,像一笔没写完的横折。 她开口了。 "公子,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谢怀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在心里问自己。 从秘境里第一次见到裴稻青开始,他就知道她是游戏里的一号女主,是系统绑定的结伴角色,是他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重要筹码。 他接近她,陪她,保护她,帮她拿回雨心剑,帮她修复道基。 这些事情里面,有多少是真心的? 有多少是因为面板右上角那个好感度的数字? 他说不清楚。 幻影裴稻青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他面前不到三尺的位置。 "你看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谢怀咂了咂嘴,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 "你这个问题问得挺狠的。" 幻影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安静地等着。 谢怀想了很久。 虚空里的暖黄色光线在他脸上流转,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落到幻影裴稻青脚边。 "一开始,确实有私心。"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在这片没有风的虚空里,每个字都落得实实在在。 幻影的眼神没有变。 谢怀嘴角扯了一下,带着点苦味,但只苦了一瞬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但后来的事,不全在计划里。" 他的目光从幻影脸上移到她身后的桂花树上。树影在虚空里摇,光斑落在他袖口上。 "她替我挡了好几次。背上那道伤我看见了,她一声没吭。我问她疼不疼,她说风吹的。" "她给我买早饭的时候故意不叫我,怕打扰我修炼。饭菜摆得整整齐齐,筷子推到我面前,就一个字,吃。" "她信我。不是那种犹犹豫豫掂量半天的信,是直接把命搁到我手里的信。" 谢怀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幻影裴稻青的脸上。 "你问我她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 "她是我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个朋友。" 又停了一下。 "这一点是真的。" 虚空里的光在这一刻亮了一截。 暖黄变成金色,桂花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地响起来,像有人在鼓掌。 幻影裴稻青眉心那道竖纹慢慢舒展了,嘴唇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点。 第32章 道门试炼 幻影裴稻青眉心那道竖纹慢慢舒展了,嘴唇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点。 然后整个人散了。 不是碎裂,不是消失,是像清晨的雾一样,被风一吹,就淡了。 金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谢怀整个人裹住。 谢怀闭上眼。 眉心有一股温热的力量在跳动。问心诀的灵识在这一刻像被点着的灯芯,从眉心往下蔓延,照亮了体内每一条经脉。 幻阵中所有残留的幻象在问心诀面前撑不住,那些试图缠上来的执念和魔障还没成形,就被心境之力化得干干净净。 谢怀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石门外面了。 阳光打在脸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整个看台静了。 石门旁边的老道士手里拂尘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张着。 谢怀从进去到出来,前后不到一炷香。 看台上有人开始小声数。 "一炷香都不到?我当年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啊。" "这什么速度?" "他真的只是筑基二层?" 银丝边道袍的弟子翘着的腿放下来了,身体往前倾了一截。嘴角那截笑还挂着,但味道已经变了。 老道士把拂尘收回来,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多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郑重。 "第一关心境,通过。" 他顿了一下。 "评定……优异。" 看台上的议论声一下子炸开了。 谢怀活动了一下脖子,往裴稻青的方向走。 裴稻青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已经从袖口的布料上松开了。她看着谢怀朝自己走过来,眼底有一点亮的东西在闪。 谢怀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凑近了一点。 "你猜我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裴稻青的呼吸停了半拍,往后退了半步,脖子侧面浮上一层薄红。 "……什么。" 谢怀直起身,把两手重新揣回袖子里,嘴角翘起来,露出一截牙。 "看到了一棵桂花树。" 裴稻青的眉头皱了一下,显然觉得这个回答驴唇不对马嘴。 "公子能不能正经一回。" "我这就很正经了。" 谢怀往第二座石门的方向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半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树底下还站了个人。" 裴稻青的脚步顿了一息。 谢怀已经走远了,背影在晨光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裴稻青站在原地。 把他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然后把袖口里那枚金色丹药攥了攥,迈步跟了上去。 她没问树底下站的是谁。 但她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第二关,术法。 石台广场正中央,宽阔的擂台已经清空。四角插着青面阵旗,朱砂符文灵力流转,织成一道透明壁障,将看台和战场隔得清清楚楚。 阳光砸在壁障上,泛起水波似的纹路。 老道士站在擂台边缘,拂尘往臂弯里一搭,视线扫过全场。 “第二关术法,试炼者需与我道门弟子对战。不论功法路数,胜者通过。” 他偏头看向道门弟子聚集的看台,声音拔高:“哪位弟子愿做对手?” 话音未落,看台前排就有了动静。 一名穿着银丝边道袍的弟子站起身。他单手按着腰间灵剑,下摆带风,顺着石阶大步走下。 “弟子宋澹,筑基三层。”他停在擂台边缘,下巴微抬,声音清朗得全场都能听见,“请为对手。” 看台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宋师兄居然亲自下场?这散修怕是十招都撑不住。” “十招?你太看得起散修了。宋师兄的寒月剑法同辈稳排前三,打个筑基二层,还不是跟玩一样。” 宋澹走上擂台,在距离谢怀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拇指一顶剑格,“铮”的一声脆响,灵剑出鞘半截。剑身覆着一层森冷的寒光,周围空气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分。 他盯着谢怀,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谢怀是吧,散修。” 谢怀站在对面,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解下腰间的长剑,在手里掂了两下。 “嗯。”谢怀应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澹眼角压了压,眼底闪过一丝不快。 “我这人出手不留分寸,寒月剑法也不长眼。”宋澹手腕一转,挽了个剑花,“你要是接不住,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一会儿见了血,说我们道门欺负人。” 谢怀“唰”地拔出长剑,空剑鞘被他随手往脚边一扔,砸出“啪嗒”一声闷响。 他单手拎着剑,剑尖斜指地面,整条胳膊松松垮垮地垂着。 “宋师兄。”谢怀掀起眼皮,看向对面,“你先出招吧。” 这声“宋师兄”喊得漫不经心,跟在酒楼里喊“小二上菜”没多大区别。 宋澹眼皮一跳,握剑的手指猛地收紧。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话音刚落,宋澹身形暴起。 寒月剑法起手式直接砸出。他手腕翻转,剑锋贴地横扫,一道霜白色的半月剑气瞬间成形,裹挟着冰冷的灵力削了过来。剑气卷起的罡风,硬生生在青石板上犁出一条白痕。 谢怀没硬接。脚尖一点,清炼遁法顺势铺开。 他整个人像片落叶,轻飘飘往左侧平移三尺,堪堪避开剑气最锋利的边缘。剑气擦着衣摆掠过,“哧”的一声,削掉了一小截布丝。 宋澹眉头拧紧。 一个筑基二层的散修,身法怎么可能这么快? 没等他多想,第二剑紧跟着劈下。这次是竖劈,剑势比刚才快了两成,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谢怀不躲了。 他站在原地,手腕翻出一个极小的角度,剑锋顺势迎上。 越剑术,回风斩。 “叮......” 两剑在半空硬撼,爆出刺耳的鸣音。 宋澹只觉得一股诡异的旋转力道顺着剑刃传导过来,手臂被震得弹开半尺,虎口一阵发麻。 他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谢怀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蔚宫七剑第二式,横云。 这一剑不走直线,而是自下而上撩起一道新月般的弧线。剑气里没有半点越剑术的刁钻,反而透着股道门正宗的沉稳厚重,像堵墙一样直推过来。 第33章 道门试炼二 宋澹被逼得连退两步,脚后跟险些踩到边界白线。 他咬紧牙关,强压下错愕,第三剑、第四剑连绵劈出。寒月剑法全开,死死压着筑基三层的浑厚灵力碾过去,白色剑气在半空交织成网。 看台上等着看笑话的弟子们,声音渐渐没了。 一个年长的弟子猛地探出半个身子:“等等,他刚才用的是蔚宫七剑?” “散修怎么会咱们的道门功法?” “不仅是蔚宫七剑,挡宋师兄那一招的,明明是越剑术!这两样功法路数完全相反,他怎么揉到一块的?” 外面的震惊传不进壁障。 擂台上,谢怀在密集的剑网里闲庭信步。 宋澹的剑气逼近,他就用越剑术拆招化力;宋澹的剑势一旦露出空隙,蔚宫七剑的厚重反击立刻压上。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法,被他切得行云流水。旁人根本看不出一丝停滞,仿佛他天生就该这么打。 这当然不是天生。 是识海中那道飞升剑意残片,赋予了他降维打击般的剑道本能。 越剑术回风斩的力道,走的是圆融的弧。谢怀把这道弧完美嵌进了每次换招的间隙。就因为这半寸的弧度,轻灵与厚重之间的转换,变得浑然天成。 打到第十五招,宋澹额头开始冒汗。 他发现自己的剑路只要被化解,谢怀反击的角度就刁钻得离谱。那种对轨迹的恐怖预判,根本不是筑基二层该有的东西。 第二十招,宋澹手心发滑。 第二十五招,宋澹呼吸全乱,灵力输出开始波动。 第二十八招,谢怀变招。 脚下步法一错,身形骤然提速。越剑术在左侧牵制,蔚宫七剑从右侧压迫,两道剑气同时合拢。 “当”的一声闷响,宋澹的剑被死死封在身前,七成剑路瞬间被锁死。 第三十招。 谢怀手腕一送,快出一道残影。 风停了。 谢怀的剑尖,稳稳停在宋澹喉结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半空中的灰尘失去依托,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宋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眼珠死死盯着喉咙前的冷光,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他手里的剑还举在半空,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输透了。 谢怀手腕一转,收剑,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承让。” 他语气依旧平淡,连气都不喘一口,像刚出门打了个招呼。 宋澹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到脖子根。他死死抿着唇,深吸一口气,还剑入鞘,抱拳。 “我输了。” 声音发涩,但一出口,整个看台瞬间死寂。风吹旗帜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道士僵了三息,才慢慢放下拂尘。 “第二关术法,通过。评定……优异!” 死寂又维持了三秒,随后看台彻底炸开。 “三十招?!筑基二层把三层赢了?” “那剑法切换到底怎么做到的?我眼珠子都没眨愣是没看懂!” 在一片沸腾中,裴稻青安安静静坐在角落。 她双手规矩地搁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周围的喧哗仿佛与她无关。她看着擂台上那个穿粗布衣衫的背影,嘴角慢慢牵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件自己珍藏许久的宝贝,终于在今天,让全天下的人都见识到了它的光芒。 比看台更高处,乾空山半山腰的凉亭里。 一袭月白道袍的女子负手而立,山风卷起她的衣摆。 秦衣的目光穿过薄雾,从擂台上收回,指尖在玉佩上轻叩了两下。 “有意思。” 她转过身,沿着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朝第三关的方向走去。 …… 第三关,论道。 擂台撤下,换成了一张沉香木长案。案后并排坐着三位道门长老。中间那位白眉长须,整个人陷在太师椅里,像棵老松。 谢怀走上前,在三步外停下,规矩地行了个晚辈礼。 四周看台屏息凝神。 白眉长老缓缓掀起眼皮,声音沙哑厚重:“谢怀,你对修道一途,有何见解?” 谢怀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像在掂量这个词的分量。片刻后,他抬起头。 “晚辈学得杂,没读过几本正经道卷,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有一点粗浅感悟。” “但说无妨。” 谢怀没直接答,而是走到长案侧边。他伸手拿起案角的一只白瓷空茶杯,平摊在掌心。 “道门修的是正。”他掌心向上,茶杯端正立着。 手腕一翻,茶杯倒扣,杯口朝下。 “越剑术修的是变。” 五指微动,茶杯在掌心溜了半圈,横躺下来。 “正是骨头,变是皮肉。光有骨头立不住,光有皮肉站不稳。” 谢怀手腕再翻,茶杯稳稳搁回沉香木案面,发出一声轻响。 “正变合一,骨肉相连。这是晚辈目前理解的剑道。”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风吹过,案上的宣纸哗啦作响。 右侧长老捋了捋胡须,眯起眼:“正变合一,说法倒是新鲜。但正与变南辕北辙,如何合一?” 谢怀扯了一下嘴角。 “打个比方。”他抬起右手食指,在半空平平划出一条直线,“蔚宫七剑第三式破云,走直线,讲究招式端正、力道浑厚。这是正。” 长老们盯着他的手指。 “但如果……”谢怀声音压低,“在破云出手的最后一息,把原本的直线强行偏转半寸,拉出一条弧线……剑气的覆盖面能凭空多出三成,穿透力还不会散。” 在他划出的直线末端,食指轻轻一勾。 “这半寸的弧,就是变。” 三位长老的眉头同时一跳。 左侧长老身子往前倾了倾:“你刚才擂台上对付宋澹,用的就是这招?” 谢怀坦然点头:“晚辈修为低,硬碰硬肯定打不过。没办法,只能在招式的缝隙里找活路。” 这话说得实在,没半点虚张声势。 白眉长老靠回椅背,浑浊的眼里透出审视:“你这感悟,不像同门切磋能练出来的。倒像是在刀尖上滚过几遭的人,才有的体会。” 谢怀短促地笑了一声。 “晚辈运气差,在外面乱走的时候,确实跟不少想要我命的人打过交道。” 第34章 三关全优 气氛短暂沉寂。右侧长老神色一肃:“最后一个问题。你费尽心思入我道门,所求为何?” 谢怀收敛了笑意。他站直身体,脊背如剑,目光平静。 “变强。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顿了一息,任由山风吹过粗布下摆。 “顺便,多活几年。” 看台安静了两秒,接着不知是谁扑哧笑出了声。这回答实在太接地气,跟道门那种超然物外的调子格格不入。 但三位长老没笑。 白眉长老看了谢怀很久,看着他身上那种在市井与生死里泡出来的松弛感,终于缓缓点头。 “好。” 他撑着扶手站起身,大袖一挥。 “第三关论道,通过。评定……优异!” 整个广场死寂了一瞬。紧接着,积攒的震惊如决堤般轰然爆发。 “三关全优?!术法优异就算了,论道也给优异?” “上一个三关全优的是谁来着?” “废话!秦衣真传啊!十二年前的事了!” “秦衣”这个名字一出,沸腾的议论声诡异地压了下去,仿佛这三个字自带某种沉甸甸的威压。 老道士快步走到石台中央,气沉丹田,声音盖过全场。 “试炼者谢怀,三关全部通过,评定均为优异!符合入门标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即日起,可拜入道门!” 零星的掌声响起,随后连成一片。 谢怀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他越过人群,径直看向看台侧面那个角落。 裴稻青已经站起来了。 别人都在激动交谈,只有她安静地立在那儿,双手自然下垂,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装满了得偿所愿的踏实。 谢怀隔着人群看着她,突然冲她挑了一下眉,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显摆。 裴稻青看到了,极轻地咬了一下下唇,把脸别到了一边。 三关结束,石台广场上的气氛松了下来。议论声像退潮的海水,远了,但那股嘈杂的余音始终在山谷里打转。 谢怀独自站在广场边缘,手腕一转,长剑入鞘,声音清脆利落。 他低头检查左手袖口,被宋澹的剑气蹭出一道口子,一根断丝在风里晃悠。他心疼地咂了咂嘴,这件衣裳还是裴稻青帮他找的,才穿了没几天。 一阵清香飘了过来。 不是幻阵里那种甜腻的桂花味,而是极淡、极冷的草木气息,像山涧泉水从松针堆里淌过来的那股凉意,不沾半点人间烟火。 谢怀顺着香味抬头。 秦衣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 她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月白道袍,襟口的云纹绣得极细,日光下泛着润泽。一根白玉簪束着长发,整个人站得笔直,却不僵硬,透着一种年深日久修持出来的松弛与端正,像是乾空山山色里本该有的一景。 她打量着谢怀,目光不急不缓,像翻一本读了大半却还没看到结局的书。 “你的剑法融了越剑术和蔚宫七剑,路子虽然野,章法没丢。”秦衣先开了口,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谢怀收回检查袖口的手,身姿不自觉地站周全了些。 “前辈过奖,晚辈只是为了活命,学得杂了点。” 秦衣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定住。视线从他脸上移到腰间的剑,停了片刻,又移回他的眼睛。 “章法这种东西,想学总能学会。路子野不野,入门后可以慢慢纠。” 她语速很慢,字与字之间留着恰好的间隙,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最重要的是,你的心境不错。在这么浮躁的试炼场上,还能守住那一点'变',很难得。” 谢怀迎着她的目光,没急着接话。 秦衣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确认了某个猜测后的点到为止。 “按道门规矩,通过试炼的弟子,需由一位长老或真传弟子收入门下,才算真正入了门。” 她微微偏头,扫了一眼广场另一侧。几个原本还在低声商议的长老察觉到她的视线,神色各异,有的面露欣赏,有的还在犹疑,有的跟身边人交头接耳,显然在掂量收一个“路子野”的散修值不值当。 秦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谢怀。 “如果没人要你的话,” 她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极短,几乎可以忽略,但谢怀的耳朵捕了个正着。 “我收。” 两个字落地。 广场上残存的窃窃私语像被人一刀切断,咔嚓一声,干干净净。 死寂。 然后是炸锅。 “秦衣真传要亲自收徒?” “不可能吧……她座下不是只有裴师姐一个人吗?十二年了,多少名门子弟想投她门下,哪个不是被挡回来的?” “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她图什么?” 看台下方石阶上,宋澹的右手死死握住剑柄,指节骨缝绷出分明的棱角。 秦衣对那些惊诧和质疑的声音充耳不闻,眼底倒映着谢怀的身影,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愿不愿意?” 谢怀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三息。 在曾经的游戏里,秦衣这个角色他太熟了。每一段背景故事、每一句剧情对白、每一个隐藏的任务触发点,他都烂熟于心。 但此刻,站在活生生的秦衣面前,他才发现系统面板上的文字描述有多苍白。 眼前这个女子,目光里是有温度的。 谢怀深吸一口气,将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认真理了理褶皱的粗布衣袍。他撩起下摆,对着秦衣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青石板上,一声闷响。 额头稳稳叩在交叠的手背上,一个挑不出瑕疵的拜师礼。 “弟子谢怀,拜见师傅。” 秦衣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擂台上百般变通的年轻人此刻的一脸赤诚,嘴角终于勾出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起来吧。” 谢怀直起身,随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利索站好。 秦衣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手很凉,力道不重,但谢怀分明感受到一种实打实的分量,像一份沉甸甸的契约压在肩头。 “从今往后,你是我门下第二个弟子。” 第35章 新道门弟子·秦衣门下 “从今往后,你是我门下第二个弟子。” 她的目光越过谢怀的肩膀,投向广场边缘。 “稻青。” 裴稻青快步走过来,步伐依旧稳健,只是指尖在微微颤抖。 “师傅。”声音有些紧。 秦衣将手从谢怀肩上收回,转而在裴稻青头顶也按了一下。这一掌比刚才更轻,停留更久,带着长辈特有的宽慰。 “这是你师弟了。待会儿带他上山,先熟悉门中规矩。” 裴稻青的睫毛剧烈颤了一下。 师弟。 这两个字从秦衣口中吐出来,裴稻青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谢怀离得近,看得分明,她起初嘴角微微上扬,是发自内心的欣喜,因为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留下来,而且跟她在一起。 但紧接着,那弧度僵住了,慢慢往下压了半分。 以前是谢公子,现在是谢师弟。这层新加的关系像一道无形的框,把某些还没来得及蔓延的东西,硬生生锁进了“同门”这个格子里。她看得见他,听得见他,但中间多了道坎。 裴稻青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都藏进那张平静的脸下。 “是,师傅。” 秦衣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但什么也没说。她转身朝山路走去,月白道袍在山风中徐徐展开。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侧身看向谢怀。 “对了,你体内那枚心魔种的事,找个时间来我的静室,谈谈。” 谢怀心里猛跳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裴稻青。 裴稻青也正看着他,见他望过来,抿了抿嘴:“我……跟师傅说了。许沉鱼,还有问法宗的事,都说了。” 谢怀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无奈的笑:“裴师姐做事,还真是雷厉风行,一点余地都不留。” “裴师姐”三个字一出口,裴稻青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她别过脸,盯着脚下石砖。 “不准这么叫。”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道门讲究尊卑有序,我不这么叫,岂不没规矩?”谢怀存心逗她。 “说了不准。”声音大了一点,还是不敢看他。 谢怀两手重新揣回袖子里,歪着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那叫什么?师姐大人?小师姐?还是,亲师姐?” 裴稻青猛地转头,一双亮堂堂的眼睛瞪着他。红晕已经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侧面,衬着那身素净道袍,像雪地里烧起一片晚霞。 “叫我名字。” 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了,目光慌乱地闪躲。 谢怀含笑看着她。 裴稻青咬了咬牙,手指在身侧绞在一起,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那个字几乎要被山风吞了。 “……或者,叫稻青也行。” 谢怀站在她身后,只觉得这画面比擂台上的胜负动人得多。 “好,稻青师姐。” 裴稻青肩膀猛地一耸:“说了不准加师姐两个字!” “稻青。”谢怀轻声唤道。 这回,她肩膀慢慢塌下来。背对着他,没回头,但从后颈到耳尖的那抹绯色,在夕阳余晖下格外扎眼。 谢怀在心底调出系统面板,扫了一眼右下角。 【好感度变动:裴稻青 45→48】 【结伴角色:裴稻青(Lv.14/筑基二层)……羁绊等级2】 【新身份解锁:道门弟子·秦衣门下】 他划掉面板,抬脚跟上裴稻青的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沿山路往上走。裴稻青在前引路,步子迈得小,走得不紧不慢,明显在迁就他的速度。 谢怀落在她身后半步。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腰间佩剑随步子轻晃,看到山风掀起她鬓边几缕乱发,又温柔拂落。 他突然想起幻阵中那棵桂花树下的裴稻青。 “公子,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他在心里又回答了一遍。 最开始,确实是为了任务,为了那些冰冷的数据。 但现在,看着前面这个连背影都透着认真劲儿的姑娘,他知道,她不再是面板上那行代码了。 她是裴稻青。 山风从两人中间穿堂而过,把谢怀袖口残留的桂花香和裴稻青身上清冷的松香搅在一起,氤氲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主峰高处,秦衣站在静室窗棂前,看着山道上那一高一矮渐行渐远的身影,指尖在木窗上轻叩两响。 然后伸手带上了窗。 论剑会结束后第三天,乾空山下了场小雨。 谢怀坐在厢房临窗的木椅上,膝盖摊着一卷道门基础心法注解。书页停在七十二页,墨迹在阴天里显得发暗,他半个时辰没翻过一页。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书上。 雨丝斜斜落进院子的石缸,水面荡开细密涟漪。空气里弥漫着松木被雨打透后的清苦味,夹着泥土腥气。 院墙外回廊尽头,一道灰色身影正不急不缓地走过。 方渡。 道门大长老,金丹巅峰,这座山上现存辈分最高的人。 谢怀第一次见这位大长老,是三天前论剑会开幕式上。老人端坐在主席台最高处,半旧道袍,须发灰白,面容枯瘦得像只剩一层皮。一双眼总是半睁半阖,呼吸都轻不可闻,活像供桌上落了经年灰尘的泥菩萨。 当时谢怀只觉得这老头身上的气息沉稳得过了头。那种沉稳不是修为高深带来的宁静,而是一种极不自然的压,像有什么极危险的东西被死死摁在最深处,表面上连一丝活人该有的波澜都透不出来。 直到昨天。 昨天傍晚,天刚擦黑,谢怀独自在后山练剑。问心诀的灵力在体内运转,感知自然而然铺散开来,覆盖方圆百丈。恰好那时,方渡从后山一条偏僻小径上慢慢走过。 两人气息交汇的一瞬,谢怀脑海中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黑色脉冲。 那脉冲细如蛛丝,若有若无,严丝合缝地混在方渡浑厚如海的金丹灵力中。换任何一种常规探查手段,或者换个修为更高的长老来感知,都几乎不可能发现。 但谢怀练的是问心诀。 这门功法天生克制心魔种,对心魔之力的灵敏度是普通探查术的数十倍。 那道黑色脉冲的跳动频率,那股阴冷黏腻的质感,跟万蛇洞中柳长源体内发作的心魔种,一模一样。 第36章 大长老的秘密 那道黑色脉冲的跳动频率,那股阴冷黏腻的质感,跟万蛇洞中柳长源体内发作的心魔种,一模一样。 谢怀当时握剑的手猛地一僵,剑柄差点滑出掌心。 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坐在床榻上,听着外头风声,才把这个消息消化下去。 道门的大长老。金丹巅峰的绝顶战力。被妖族的心魔种侵蚀了。 这枚心魔种一旦在方渡体内彻底发作,后果比问法宗那场变故惨烈十倍不止。一个金丹巅峰的修士走火入魔,整座乾空山都得被狂暴灵力夷为平地,满山弟子陪葬。 但他现在能怎么办? 跑去告诉秦衣? 证据呢? 他一个入门不到两个月、筑基二层的新弟子,跑去指认德高望重的大长老被妖族侵蚀,别说秦衣信不信,话没说完自己就得被当妖族奸细拿下。 谢怀深吸一口气,把书慢慢合上,屈起指节在封面轻叩两下。 他需要证据,需要时间,更需要在道门内部攒出足够让人信服的声望和人脉。否则在这个局里,他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窗台上那枚盗剑令发出一阵低微的嗡鸣。 谢怀低头看去。令牌表面,青色纹路开始缓慢有节奏地流转,光芒一明一暗,像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两个月。 时间到了。 他没犹豫,书卷随手搁下,拿起微烫的盗剑令握入掌心,推门走了出去。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乌云散开一道缝。院里石板路还汪着浅浅水迹,踩上去一阵细碎声响。 裴稻青站在院子门口。 今天换了身新道袍,月白色料子洗得极干净,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腰间佩剑刚擦过油,剑鞘金属纹理映着天边透出的一线薄光。 她手里,也握着一枚闪烁震动的盗剑令。 听到脚步声,裴稻青抬头,两人隔着几步远对视。 “你也感觉到了。”她轻声说。 谢怀点头:“嗯,两个月整,秘境要开了。” 他走上前,视线落在她脸上,端详片刻,眉头微拧。 “昨晚没睡好?” 裴稻青的睫毛轻颤,视线错开:“练功练晚了。” 谢怀没追问。但他看得清楚,她眼下有层极淡的青色。那不是熬夜练功的痕迹,是心里揣着事、翻来覆去熬出来的。 自从昨晚他借着切磋的名义,把方渡的异样悄悄告诉她之后,裴稻青就没怎么合过眼。她一直在暗中留意大长老的动向,这份心比谢怀还沉。 两人掌中盗剑令的震动越来越烈,青色光芒从令牌边缘满溢出来,在他们交错的影子上落下明灭不定的光晕。 谢怀抬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后山。方渡闭关的石室,就藏在那片幽深竹林后面。 “这事急不得。”他收回视线,看着裴稻青的眼睛,“等我们从秘境回来,再想办法。” 裴稻青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了一眼后山,手里的盗剑令攥紧了半分。 “嗯,我明白。” 话音刚落,青光在两人掌心轰然炸开,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脚下的青石板消失,重力被抽走,身体陷入短暂失重。耳边一阵尖锐的嗡鸣,持续了七八个呼吸。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一片广袤的荒原上。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低矮乌云浓重得像随时要坠下来。空气干冷,风吹过时,鼻腔里能清晰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像陈血干透后的气息。 脚下黄土干裂成网,向四面蔓延到视线尽头,没有一丝植被。 二十步开外,一道鹅黄身影正闲散地靠在一块黑色巨岩上。 陆晴明。 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那柄雪白灵剑的剑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 两个月不见,似乎又长高了些。脸颊轮廓比万蛇洞那次更锋利,尤其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好刀。鹅黄织金长裙换了新样式,袖口绣着繁复流云纹,长发高束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后颈。 听到传送落地的动静,她偏过头。目光直截了当落在谢怀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在他腰间那柄平平无奇的配剑上停了两息。 嘴角的弧度往上挑了一截。 “你倒是变强了一点。”她手腕一转,灵剑利落入鞘,从黑岩上站直。 两步走到谢怀面前,歪着头打量他。 “筑基二层了?” 谢怀面色平静,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拱了拱手:“女侠谬赞,侥幸而已。” 陆晴明眉梢高挑,嗤笑一声。 “两个月从炼气巅峰连跳两级,这种'侥幸'搁哪个名门大宗,都够得上内门天才的破格线了。” 她目光一转,落在谢怀身侧的裴稻青身上,在那件月白道袍的领口袖摆上绕了一圈。 “道门的衣服?” 裴稻青点头,声音清冷:“他已经拜入道门了。” 陆晴明眼珠慢悠悠转了半圈,视线回到谢怀脸上,神情里多了层说不清的探究。 “道门弟子。” 她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语气带着品茶的兴致。 “拜在谁门下?” “秦衣。”谢怀坦然答。 陆晴明托下巴的手放了下来,指尖在剑柄上点了点。 “秦衣?金丹境的那个秦衣?” 谢怀笑了下:“女侠认识家师?” 陆晴明没立刻接话,指尖在剑柄上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不认识。但听过她几个名号。” 说完,她的目光再次扫向裴稻青,这回停留的时间更长,带着几分审视。 “所以,你们现在是同门师姐弟了?” 裴稻青表情没什么变化,一贯的端庄,但袖口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是。” 陆晴明嘴角弯出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正要再开口,荒原另一端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 许沉鱼从那片晦暗风沙中走了出来。 步伐依旧沉稳,每一步跨度几乎完全一致,膝盖以下的步幅精准卡在半尺距离,行走间身体起伏极小。 蛇行步法。 谢怀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许沉鱼的脚踝,面上笑容纹丝不动。 第37章 结伴陆晴明 许沉鱼走到三人面前站定,微微颔首。抬头时,目光在谢怀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但谢怀捕捉到了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东西。 忌惮。 上次秘境结束时,许沉鱼看他的眼神里还没有这种情绪。显然,两个月的空档期里,这位问法宗弟子也动用了自己的渠道,仔细打探过他的底细。 “谢道友,别来无恙。”许沉鱼开口,笑容温润如旧。 “许兄客气,看许兄气色,近来想必一帆风顺。”谢怀同样笑着。 两个人的笑容在荒原冷风中碰了一下,像两块藏在袖子里的冰蹭了蹭边角,表面客套,里头寒气逼人。 脚下的地面突然震了起来。 黄土裂缝深处透出青色光芒,碎石在地面跳跃,噼啪作响。空气中的铁锈味瞬间浓了三分,刺得鼻腔发酸。 一阵沉闷轰鸣中,一座巨大的石碑从地底缓缓升起。 青色碑面布满斑驳痕迹,密密麻麻的小字在青芒流转中一点点清晰显现。 四个人同时转头。 【盗剑秘境·第二关】 【目标:盗取金丹真人柳无方的秘宝,天蚕丝甲。】 【背景提示:柳无方隐居于南疆毒瘴之地,秘密饲养了界外邪魔。】 【时限:十日。】 陆晴明的目光扫到“界外邪魔”四个字,一直挑着的眉梢猛地压了下来。 “邪魔?” 她低念了一句,原本随意搭在腰间的手瞬间按上剑柄,指节泛白。 “不是妖兽,是邪魔?”她又问了一遍。刚才调侃谢怀时的漫不经心已经收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厉的警觉。 谢怀没立刻回答。他盯着石碑上那些在青芒中浮动的字,反反复复看了两遍。 “金丹真人,界外邪魔,十天时限。”他把三个关键条件拆了出来,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转头看向陆晴明,语气平稳:“看来这回的差事,比上次丞相府那个局棘手得多。” 陆晴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握剑的手没松,但下巴微微抬高半寸。 “难才有意思。”她眼底闪着一种近乎兴奋的光,“要是还跟上次一样慢吞吞找线索,我这把剑都要锈了。” 裴稻青安静站在一旁,不出声,也没露出畏惧。她只是把视线从石碑上收回来,平静地落在谢怀脸上。 风吹动月白道袍,她微微侧头,目光沉静,在等他拿主意。 最外侧的许沉鱼依旧保持着温润的样子。目光掠过“界外邪魔”四个字时,脸上的笑意连一丝波澜都没泛。 但谢怀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许沉鱼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在袖管中轻轻弹了一下。 幅度极小,在昏暗光线和呼啸风声中,旁人根本看不到。 但谢怀看到了。 他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只在心里默默记下。 石碑上的文字全部显现完毕。一声沉闷嗡鸣后,碑面最下方又浮出一行更小的字。 【传送将在一百息后启动,目的地:南疆边境】 同一瞬间,谢怀脑海深处响起一道提示音。 【好感度变动:陆晴明 8→10,达到结伴条件】 【系统提示:当前可结伴角色……陆晴明,是否结伴?】 谢怀面色不改,心中默念:是。 【结伴成功!请选择同步一项结伴角色词条】 陆晴明的虚影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陆晴明(Lv.16/筑基四层)】 【人族·女·18岁】 【所属:散修·剑修】 【个人特性·飞升之影:体内沉睡着三百年前剑仙陆昭华的剑道记忆碎片,极端战斗中有概率觉醒】 【心法:无名剑经】 【神通:晴明剑法,天光遁术,万剑归一(未觉醒)】 谢怀的目光在“万剑归一(未觉醒)”上停了片刻。 飞升十三剑的变体。游戏后期陆晴明最恐怖的招牌技能,一旦施展,摧枯拉朽。但现在这几个字是灰的,无法同步。 他没多犹豫,果断将意念点在天光遁术上。 又一门高等身法到手。配合现有的清炼遁法,他的机动能力将成倍提升。在毒瘴遍布的南疆边境,这是一张有分量的底牌。 面板关闭的一瞬,几步开外的陆晴明皱了下眉。 她偏头看向谢怀,眼底浮出一丝疑惑。 “怪了……” 她抬手摸了摸后颈。刚才那一瞬,她觉得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贴着脊背轻轻擦了过去,让她起了一层极细微的战栗。 "怎么了?"谢怀迎上她的目光,表情完美得挑不出毛病,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陆晴明盯着他看了两息,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点破绽。 一无所获。 她把手放下来,摇了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大概是这鬼地方风吹得人发毛,错觉。" 裴稻青站在谢怀左侧半步的位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的目光在陆晴明那张带着几分烦躁的脸上扫过,又默默收了回来。藏在宽袖里的手,无声地摸上了剑柄,大拇指在剑格上摩挲了两下。 传送倒计时走到最后十息。 脚下震动愈发剧烈,青光从石碑底部猛然扩散开来,像一滩粘稠的水,无声漫过四人脚面,向上攀爬,没过膝盖,没过腰际。 荒原、风沙、灰蒙蒙的天幕,全在青光中变得模糊扭曲。 光芒彻底吞没视线的最后一瞬,谢怀转头,看向许沉鱼的方向。 许沉鱼也恰好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那片刺目的青光中交汇了一息。 许沉鱼冲他笑了一下。 温和得无可挑剔。 下一刻,青芒冲天而起,将所有人的身影连同这片荒原的阴冷,一并吞没得干干净净。 脚下重新有了实感的时候,谢怀的第一反应是捂住口鼻。 空气是紫黑色的。 不是形容,是肉眼可见的紫黑色.......浓稠的瘴气像墨汁一样弥漫在整片丛林中,树干被瘴气浸染成暗紫色,树叶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枝头挂着一缕缕丝状的黑色菌丝,在没有风的空气里缓缓蠕动。 地面是潮湿的腐殖层,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咕叽声,每一步都能带起一小团紫色的烟雾。 丛林深处传来不知名的叫声,尖细刺耳,像金属刮擦玻璃。 陆晴明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这是什么鬼地方?” 第38章 信归信,好奇归好奇 她用灵力在身周撑了一层薄薄的气罩,把瘴气隔在外面,但即便如此,紫黑色的雾气仍在不断侵蚀气罩的边缘。 裴稻青也布了一层道门护体光幕,脸色不太好看。 “瘴气的浓度太高了,灵力消耗很快,照这个速度,我的护体光幕撑不了两个时辰。” 许沉鱼站在最外侧,面色如常,像是这种环境对他毫无影响,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皱了一下眉。 “确实棘手。” 谢怀蹲下身,用一根树枝拨开脚边的腐殖层,露出下面的土壤,土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铁锈红色。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在丛林外围的地势上扫了一圈。 “先不急着进去。” 陆晴明扭过头。 “有办法?” 谢怀点了一下头,抬手指向东北方向的低洼地带,那里依稀能看到一条溪涧的痕迹,溪水泛着淡淡的银光。 “毒瘴之地有一种灵植叫净瘴花,专门生长在瘴气浓度高的区域边缘,靠近水源的地方最多。” 他把手收回来,拍了拍手指上沾到的灰。 “净瘴花的花粉可以中和瘴气的毒性,炼制成解毒丸服用后,能在体内形成一层内护壁,瘴气就侵蚀不进来了。” 陆晴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连南疆的灵植分布都知道?” 谢怀摊了摊手。 “散修嘛,东跑西跑的,总会看到一些杂书。” “杂书。” 陆晴明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但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把灵剑从鞘中抽出半截,在掌心掂了掂。 “行,那就先去找你说的花,我负责前面开路。” 裴稻青看了谢怀一眼。 “我跟你一起找。” 谢怀正要应声,许沉鱼先开口了。 “那许某就负责在外围警戒吧,毕竟这种环境里不知道会冒出什么东西。” 他的语气诚恳,表情妥帖,挑不出半点毛病。 谢怀笑着冲他点了一下头。 “辛苦许兄。” 四人分成两组行动,陆晴明在前方开路,一柄灵剑劈开挡路的枝蔓和菌丝,动作干净利落,像在切菜。 谢怀和裴稻青沿着低洼地带往溪涧方向走,脚下的地面越来越湿,瘴气的颜色反而淡了一些,空气中多了一股清冽的水汽。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溪涧出现在视野中。 溪水不宽,大约三尺,水面泛着银光,水底铺满了圆润的白色卵石,看起来异常清澈,和周围的毒瘴环境格格不入。 溪涧两侧的岩缝中,果然长着一簇簇拇指大小的白色花朵,花瓣透明如冰片,花蕊中央有一粒米粒大的金色光点。 净瘴花。 谢怀蹲下身,伸手去摘最近的一株,手指刚碰到花茎,问心诀的感知自动铺开,一股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从花蕊中传来。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等等。” 裴稻青已经伸出手要去摘另一株,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停住。 “怎么了?” 谢怀闭上眼,问心诀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一圈,将溪涧两侧所有的净瘴花都纳入了探测范围。 两息后他睁开眼,指了指最靠近溪水的那三株。 “只有这三株是真的,其他的灵力波动不对,花蕊里的金光太均匀了,像是人为注入的。” 裴稻青低头仔细看了看谢怀指出的三株和旁边的花,肉眼几乎看不出区别。 “你是怎么分辨的?” “净瘴花的灵力是从根部往花蕊走的,天然生长的花,灵力分布会有不均匀的地方,就像树的年轮不会完全规则一样。” 谢怀小心地将三株真花连根拔起,托在掌心。 “那几株假的,灵力太均匀了,要么是被人工培育过的,要么根本就是用灵力模拟出来的幻象。” 裴稻青看着他掌心里的三株净瘴花,沉默了一会儿。 “你对灵植的了解,不像是从杂书上看来的。” 谢怀把花收进袖中的小布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确实不全是杂书。” 裴稻青等着他说下去。 谢怀偏过头,看着她。 “你是不是一直想问我,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裴稻青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说过我信公子。” “信归信,好奇归好奇。” 谢怀把布袋系好,塞进胸口内袋。 “我确实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 他看着溪水中倒映的铅灰色天空,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有些事情的来路我没法告诉你,不是不想,是说了你也不会信。” 裴稻青站在他身侧,两个人的倒影在溪水中并排。 “试过吗?” 谢怀转头看她。 裴稻青也看着他,目光清澈,没有闪躲。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信。” 谢怀的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跟两个月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胆子大了。” 裴稻青别过脸去,耳尖浮了一层薄红。 “练出来的。” 谢怀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往回走。 “走吧,先把解毒丸炼出来,回头有时间再跟你细说。” 裴稻青跟上他的步伐,走了两步后多说了一句话。 “我等着。” 声音不大,被溪水声盖去了大半。 谢怀听到了,但没回头。 四人在丛林外围的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汇合,谢怀从袖中取出净瘴花,就地取材找了几块耐火的石头垒成简易丹炉的形状,以灵力催动火焰,开始炼制解毒丸。 问心诀的感知能力在炼丹过程中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它能精确感应花粉中灵力的流向和纯度变化,让谢怀对火候的控制精准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四枚拇指大小的淡金色丹丸在石头上冷却成形,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 谢怀把丹丸分成四份,先递了一枚给裴稻青,裴稻青接过去时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掌心,很快缩回去。 第二枚递给陆晴明。 陆晴明伸手来接,指尖碰到丹丸的瞬间,她的小指划过了谢怀的指节,一个极轻的触碰,像羽毛扫过水面。 陆晴明的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拿过丹丸就收回去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那个触碰。 但她的眼尾微微上挑了一个角度。 “你还会炼丹?” 第39章 界外邪魔到底是什么? 她把丹丸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语气里那个“还”字咬得特别重。 “真是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不精。” 谢怀把第三枚丹丸往许沉鱼的方向一抛。 “谢谢夸奖,术业有专攻嘛。” 他伸了个懒腰,两手背在脑后。 “打架的事交给你们,动脑的事交给我。” 陆晴明把丹丸在指间转了一圈,嗤笑了一声。 “你倒是分得清。” 【好感度变动:陆晴明 10→12】 裴稻青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丹丸,又看了一眼陆晴明手里的,两枚丹丸的成色大小几乎一模一样,分不出谁先谁后。 她把丹丸送入口中,灵力裹着药性顺着经脉铺开,一层温热的护壁在体内成形,周围的瘴气立刻不再侵蚀她的护体光幕。 四人各自服下解毒丸,效果立竿见影,呼吸顺畅了许多。 谢怀把最后一点残余的净瘴花粉收进袋子里,拍了拍手。 “走吧,往里走。” 他抬脚迈进了紫黑色的瘴气丛林深处。 陆晴明拔剑跟上,走在他右侧,裴稻青无声地移到了他左侧。 许沉鱼落在最后面,目光从三个人的背影上逐一扫过,最终停留在谢怀的后脑勺上。 他的笑容在瘴气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温和。 丛林深处的光线暗了下来,树冠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天空,只有稀稀落落的灰白色光斑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落在满是菌丝的地面上。 四个人保持着菱形阵型前进,谢怀在中间靠前的位置,边走边开口。 “说说柳无方的事吧。” 陆晴明侧过头看他。 “你知道他?” 谢怀踩过一根倒伏的枯木,腐朽的树皮在脚下碎成了粉末。 “知道一些,在问法宗废墟里找到过一份残缺的情报卷宗。” 裴稻青和陆晴明同时看向他,目光的角度几乎一样,但含义不同,裴稻青的眼神里是了然,陆晴明的眼神里是兴趣。 许沉鱼在后面走着,没有抬头,但耳朵的方向偏了两分。 谢怀把树枝拨开,让后面的人跟上来。 “柳无方,南疆散仙,金丹中期修为,原本是南疆一带小有名气的炼器师。” 他的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让四个人都能听清。 “大约二十年前,他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接触到了界外邪魔的信息,从此性情大变,放弃了炼器,转而研究如何驯服这些东西。” 陆晴明一剑劈开一根垂下来的黑色藤蔓,藤蔓断口处渗出紫色的汁液。 “界外邪魔到底是什么?” “不是妖族。” 谢怀的语气很认真。 “妖族有灵智,有情感,有社会结构,本质上和人族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修炼体系不同。” 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许沉鱼一眼。 “你说对吧,许兄?” 许沉鱼微笑颔首。 “谢道友说得极是。” 谢怀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界外邪魔不一样,它们来自灵界之外的混沌区域,没有灵智,没有情感,连本能都只剩下一个.......吞噬。”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吞噬灵气,吞噬生灵,吞噬一切有灵力波动的东西,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陆晴明的脚步慢了半拍。 “听起来不太好对付。” “有弱点。” 谢怀把手指放下来。 “界外邪魔惧怕两种东西,一种是纯正的道法之力,另一种是剑意。” 他看向陆晴明。 “正宗道法和高纯度的剑意对邪魔有天然的克制效果,碰到就像火碰到冰,会直接灼烧它们的本体。” 陆晴明摸了摸自己的剑柄,嘴角弯起来。 “也就是说,我和道门弟子是它们的天敌。” 裴稻青点了一下头。 “道法与剑意确实对邪魔有天然的克制。” 谢怀的余光扫过许沉鱼。 许沉鱼的表情毫无变化,笑容依旧温润。 “那就有劳各位了。” 他微微拱手,姿态谦逊。 “许某的功法路子偏杂,对邪魔恐怕效果有限。” 谢怀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效果有限是客气话了,许沉鱼的妖族功法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在邪魔的感知中和食物没有区别,不但无法克制,反而会主动吸引邪魔靠近。 这正是谢怀想要的。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场景来暴露许沉鱼的真实身份,而界外邪魔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邪魔不认人,不看脸,不听解释,它们只认气息,妖族的气息和人族的气息在邪魔面前的区别比黑白还分明。 只要邪魔出现的时候,许沉鱼的遮掩术法在高压下出现一丝一毫的破绽,在场所有人都会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这个计划的前提是他们能在邪魔面前活下来。 谢怀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面上的表情不变。 “许兄不必自谦,你的感知能力在上次秘境里已经展现过了,警戒和侦查方面就拜托你了。” 许沉鱼笑着摆了摆手。 “谢道友抬举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客套在瘴气弥漫的丛林里回荡了两个来回。 陆晴明在前面翻了个白眼。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这种地方互相行礼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裴稻青微微颔首,目光在许沉鱼身上多停了一息。 她没有说话,但谢怀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许沉鱼的功法路子偏杂。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四个人继续深入。 丛林的形态开始变化,树木越来越高大,但形状越来越扭曲,有些树干弯成了不可能的角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拧过,树皮上遍布黑色的裂纹,裂纹里有暗红色的光若隐若现地闪烁。 地面的腐殖层变薄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石,岩石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孔,像被什么东西啃食过。 空气中的气味也变了,瘴气的苦涩中多了一种腥甜的味道,像是血和糖混合后放置了很久的气息。 陆晴明的灵剑从鞘中抽出了三分之一。 “前面的气息不对。” 谢怀也感觉到了。 问心诀的感知在前方五十丈外捕捉到了一团混沌的波动,不是灵力,不是妖气,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能量形态,像一团搅碎了的颜料被强行塞进了空间里。 第40章 就怕你不来找我 问心诀的感知在前方五十丈外捕捉到了一团混沌的波动,不是灵力,不是妖气,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能量形态,像一团搅碎了的颜料被强行塞进了空间里。 裴稻青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有东西。” 谢怀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四个人在一棵巨大的扭曲树木后面蹲下身,透过枝干的缝隙往前看去。 前方三十丈外的一片空地上,一团黑色的东西蠕伏在地面上。 那是一团肉。 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眼睛,没有嘴,没有任何可以辨认出器官的部位,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肉块,大约半人高,表面布满了疣状的突起和凹陷,像是一块腐烂的巨大蘑菇。 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周围的空气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像是高温路面上的热浪,但这种扭曲的方向是向内吸入的,空气中的灵气被一丝丝地抽走,汇入那团黑色肉块的体内。 陆晴明的嘴角往下拉了一截。 “就这?” 谢怀没有回答她,而是把目光移到了许沉鱼身上。 许沉鱼蹲在最外侧,脸上的笑容还在,但他的右手拇指正不自觉地按压着左手手腕内侧的某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妖族修士藏气符印的惯用穴位。 他在加固自己的气息遮掩。 谢怀的嘴角牵了一下。 来了。 空地上的黑色肉块停止了呼吸。 它的表面忽然绷紧,疣状突起一个接一个地裂开,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肉纤维。 一声嘶鸣从肉块的中心爆发出来。 没有嘴,但声音从每一寸体表同时发出,尖锐刺耳,像几十把锈铁锯同时拉过铁板。 它朝着四人藏身的方向转过来了。 不,不是朝着四人。 它的移动轨迹有一个明显的偏转角度。 它直奔许沉鱼的方向冲来。 黑色的肉块在腐殖土上碾过,带起一路腥臭的紫红色黏液,直奔最外侧的许沉鱼。 许沉鱼嘴角的弧度终于挂不住了。 他狼狈地往旁边翻滚半圈,双手快速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 一道淡青色的灵气屏障在他身前成型,试图挡住肉块的冲撞。 邪魔根本不在乎什么屏障。 它那没有五官的躯体撞在青色光幕上,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摩擦声。 黑色的皮肉如同煮沸的沥青,顺着光幕表面急速蔓延,转眼就把许沉鱼连人带盾裹成了一个黑茧。 “许兄小心。” 谢怀站在树干后头,声音里透着点看戏的悠闲。 他脚下没有半点要上去帮忙的意思。 陆晴明冷哼了一声。 “你让他小心有什么用,这东西就是冲他去的。”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灵剑已经荡开一片雪亮的剑光。 长剑划破紫黑色的瘴气,带着破空的锐啸,直劈向那团黑色肉块的侧面。 剑刃接触到邪魔体表的瞬间,发出烤肉触碰烧红铁板的声响。 一股白烟腾起,邪魔发出凄厉的嘶鸣,放弃了被裹在光幕里的许沉鱼,转头朝陆晴明扑过来。 “就怕你不来找我。” 陆晴明手腕反转,剑花在半空中挽出一个圆满的弧度。 谢怀在后头看着,眼睛亮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陆晴明这一剑走势十分霸道。 剑刃周围隐隐附着一层超越了筑基层次的凌厉锋芒,连周围厚重的瘴气都被这股锋芒切开了一道三尺宽的真空地带。 那是飞升之影特性在实战高压下的微弱觉醒。 裴稻青也没有闲着。 她手中的剑柄翻转,蔚宫七剑的厚重剑气贴着地面扫出,刚好切中邪魔试图蠕动逃跑的下盘。 “陆姑娘,攻它上层鼓起的那块红肉。” 裴稻青看准了邪魔躯体上的一个裂口,出声提醒。 陆晴明在半空中借力转身,长剑自上而下贯穿了那块暗红色的区域。 邪魔的躯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之瘫软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水,再也没有动静。 整个战斗过程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许沉鱼这时候才撤掉那层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青色光幕,从地上站起来,拍打着衣服上沾染的枯叶。 “多谢陆道友,多谢裴道友。” 他拱手道谢,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这界外邪魔果然难缠,许某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陆晴明把灵剑在地上蹭去污迹,还剑入鞘,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许道友这运气真是不错,四个人站在一起,它就挑你这个站得最远的下口。” “可能是许某平时疏于练剑,气息不如两位姑娘凌厉,让邪魔觉得好欺负吧。” 许沉鱼苦笑了一声。 谢怀走上前,手里捏着一根枯枝,去拨弄地上那滩黑水。 “许兄过谦了,这邪魔不挑修为,只挑味道。” 他抬起眼皮,看着许沉鱼。 “可能是许兄修炼的功法比较特别,在它闻起来格外香吧。” 许沉鱼的眼角跳了一下。 “谢道友真会开玩笑,许某的功法不过是普通的吐纳术,哪里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是吗。” 谢怀把枯枝扔进那滩黑水里,看着枯枝被迅速腐蚀冒烟。 “也许是我记错了卷宗上的记载吧。” 刚刚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谢怀一直没有出手,但他一直维持着问心诀的感知。 他清楚地捕捉到了许沉鱼被包裹在茧里时,体内爆发出的那一抹微弱能量波动。 那不是人类修士遇到危机会本能调动的灵力。 那是一种厚重,狂躁,带着原始野性的妖力。 更重要的是,这股妖力和邪魔身上的混沌气息产生了一种非常微妙的共鸣。 这就对了。 谢怀把手抄在袖子里,招呼众人继续往前走。 两个时辰后,队伍停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岩壁下休息。 陆晴明自告奋勇去周围布设警戒阵法,顺便清理可能靠近的低阶毒物。 许沉鱼借口恢复灵力,挑了个背风的角落打坐。 谢怀走到正在检查水囊的裴稻青身边,压低了嗓音。 “刚刚那个怪东西冲着他去的时候,你看到了吗。” 裴稻青把水囊的塞子拧紧,点了点头。 “看到了,他的反应有些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第41章 这回该你大显身手了 “压制他的不是邪魔,是他自己。” 谢怀靠在岩壁上,看着远处紫黑色的瘴气。 “他在极力收敛自己的气息,怕暴露底牌,结果反而成了活靶子。” 裴稻青转过头,看着谢怀的侧脸。 “你刚才说他的功法味道特别,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你看得很准,稻青。” 谢怀改了称呼,语调更低了几分。 “许沉鱼的灵力波动,刚才和邪魔产生了一种很短促的共鸣反应。” 裴稻青握着水囊的手紧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也和界外邪魔有关系。” “不,他和邪魔没关系。” 谢怀偏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只是他的功法属性,和这种只知道吞噬的怪物有相通的地方。” 他顿了顿,把最后四个字吐出来。 “妖族功法。” 裴稻青呼吸一滞。 她回想起在问法宗废墟里,谢怀给她讲解心魔种时的场景,再联系到眼前的一切,脑海里那条隐秘的线终于串了起来。 “许沉鱼是妖族。” 她只说了六个字,声音压在嗓子里,连嘴唇都在微微发颤。 谢怀很自然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这么紧张,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裴稻青看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你早就知道了。”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谢怀把手收回来,揣回袖子里。 “我只是个散修,哪有那么大本事未卜先知,只是看书多,碰巧猜到了。” 裴稻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在这个借口上纠缠。 “既然知道他是妖族,为什么还要带着他一起走,这太危险了。” “这里是南疆毒瘴之地,到处都是想吃人的东西。” 谢怀笑了一下。 “有个天然的诱饵在队伍里,我们能省很多麻烦事,只要他愿意装,我们就陪他演。” 裴稻青皱起眉头。 “可是万一他背后有别的目的呢。” “他一定有目的,而且很大可能和柳无方的天蚕丝甲有关。” 谢怀靠着岩壁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就叫鹬蚌相争,我们只管跟着看戏,顺便摸鱼。” 他看着裴稻青因为思索而显得有些严肃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逗她。 “怎么,怕了。” 裴稻青白了他一眼。 “有你在,我怕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自然到说出口后,裴稻青自己先愣住了。 她别过脸去,把手里的水囊递给谢怀,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喝水。” 谢怀接过水囊,指尖碰到她的手背。 他没有急着拧开塞子,而是看着系统面板上刚刚弹出的提示框。 【好感度变动:裴稻青49变更为50】 【已完成好感度任务五十点大关,请选择同步一项结伴角色词条。】 谢怀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他调出裴稻青的详细面板,目光在那排整齐的词条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最新解锁的一项上。 【道基重塑(紫/中级)】 这个词条闪烁着淡淡的紫色光芒。 后面附带着一行小字说明,这是该角色经历过道基碎裂后重塑所凝聚的特殊体质,能大幅加速修行者受伤后的恢复速度,属于顶级的保命被动技能。 南疆这鬼地方步步杀机,保命的本钱永远不嫌多。 谢怀没有任何犹豫,在心里点下了确认同步。 一股温润的力量从虚空中剥离出来,顺着经脉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处的灵力气旋变得更加凝实,那层刚刚突破不久的筑基二层壁垒,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谢怀拧开水囊,仰头喝了一口水,压下体内翻涌的舒适感。 这波血赚。 “走吧。” 陆晴明提着剑从岩壁另一边转出来,剑尖上还沾着一滴紫色的毒血。 “阵法布好了,但我刚才转了一圈,发现前面的瘴气颜色越来越深了。” 她把剑收回剑鞘。 “越往里走,那种烂肉的味道就越重。” 谢怀把水囊还给裴稻青,站起身来。 “那是好事,说明我们找对路了。” 四个人重新整装出发,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阵型。 只是这一次,许沉鱼的表情没有最初那么从容了,他走在最后,手指一直扣在手腕内侧的符印上。 前方的丛林几乎完全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树木完全被黑色的菌丝包裹,地面上的腐殖土变成了软绵绵的紫黑色泥潭,踩上去会冒出刺鼻的气泡。 半个时辰后,他们遭遇了第二只邪魔。 这次不再是单枪匹马,而是两只体型更小的黑色肉块从树干上跳下来,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它们依然没有理会走在最前面的陆晴明,而是凭借本能绕开了那股锋利的剑意,直奔后方的许沉鱼。 “许兄,这回该你大显身手了。” 谢怀退开两步,把空间让给许沉鱼。 许沉鱼咬了咬牙,手里再次捏起法印,但动作明显比上次生硬了许多。 陆晴明拔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斩落,削掉了其中一只邪魔的半边身体。 但那只邪魔没有死,被切开的断口处迅速生出密集的肉芽,互相纠缠着愈合。 “这东西的恢复力比刚才那只强。” 陆晴明反手又是一剑,将邪魔彻底搅碎。 另一边,裴稻青配合着许沉鱼的防守,用剑气把第二只邪魔逼退。 连续的战斗让四人的灵力消耗开始加剧。 尤其是许沉鱼,为了维持人类修士的伪装,他不得不使用低效的法术,整个人显得越来越疲惫。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南疆丛林里的黑夜不是单纯的光线消失,而是一种实质般的黑暗在吞噬空间。 瘴气在夜间变得更加活跃,空气中的腥甜味浓郁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不能再走了。” 谢怀停下脚步,借着陆晴明剑柄上散发的微光,观察四周的地形。 “这里的邪魔密度太高了,晚上是它们的活跃期,我们必须找个地方固守。” 他在前面发现了一个半陷在地下的溶洞入口,洞口长满了发光的苔藓。 四人快速退入溶洞。 陆晴明在洞口布下三层剑气屏障,裴稻青则在内侧贴了几张驱邪符。 第42章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溶洞内部很干燥,也没有那种浓郁的瘴气。 谢怀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看着坐在对面的许沉鱼。 “许兄这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吃点丹药补补。” 许沉鱼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浮。 “多谢谢道友关心,许某打坐片刻就好。”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谢怀转头看向裴稻青。 裴稻青接收到他的眼神,默契地坐到了洞口附近,挡住了许沉鱼可能逃跑的路线。 陆晴明坐在谢怀旁边,拿着一块布擦拭着剑身。 “这南疆的怪物真恶心,砍在上面手感太差了。” 她抱怨了一句。 “忍忍吧,陆大剑仙。” 谢怀往后靠在石壁上,合上双眼。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溶洞外,风停了,紫黑色的瘴气如同活物一般在洞口外翻滚聚集。 偶尔能听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摩擦声,在黑夜中不断靠近。 溶洞外的黏腻摩擦声响了一整夜,那些东西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游荡,把地面的积水踩得吧嗒作响。 谢怀靠在石壁上假寐,听着外面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在心里默默推算着距离天亮还剩多少时辰。 清晨的第一缕灰白光线艰难地挤进南疆丛林时,那种浓郁到化不开的烂肉味终于被微风吹散了些许。 陆晴明随手撤去洞口的剑气屏障,把剑鞘抵在地上,很不顾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这鬼地方连早上的空气都是臭的,闻多了我觉得自己都能腌入味了。” 谢怀睁开眼,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 “知足吧陆大剑仙,在这个地界能全须全尾地看到太阳,已经算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他走到洞口边缘,看着满地暗紫色的腥臭脓水,那是昨晚试图靠近溶洞却被残余剑气绞碎的低阶邪魔留下的痕迹。 裴稻青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水囊,拔掉塞子递到谢怀面前。 “先喝口水润润嗓子,我们该准备出发了。” 谢怀伸手接过去,指尖刻意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看着她耳尖迅速泛起一抹薄红,这才心情极好地仰头灌了一大口。 “许兄昨夜休息得如何了,我看你脸色还是有些差,千万别勉强自己。” 他把水囊递还给裴稻青,转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的许沉鱼,语气里满是挑不出毛病的关切。 许沉鱼站起身来,伸手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袖,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是焊上去的。 “多谢谢道友挂心,许某只是消耗了些灵力,调息一晚已经没有大碍了。” 谢怀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妖族倒是真能装,昨晚被那群不长眼的东西追着咬,他就不信这人一点妖气都没泄露出来。 四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重新上路,继续朝着烂肉味最浓重的方向深入。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凄惨,粗壮的树木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只剩下漆黑如墨的枯干,上面挂满了随着微风缓缓蠕动的紫黑色菌丝。 脚下的地面已经不能称之为泥土,完全变成了一片粘稠的沼泽,每踩一脚都会带起一长串紫红色的水泡,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叽声。 大约在瘴气中跋涉了两个时辰,前方的地势忽然向下凹陷,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坑洞边缘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那种黑色的肉块,成百上千只低阶界外邪魔如同沸腾的沥青,在坑洞周围互相推搡翻滚。 空气中弥漫的混沌之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水滴,落在陆晴明撑起的剑气光幕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谢怀蹲在一丛彻底枯死的灌木后面,拨开带刺的枝条,居高临下地观察着那个被邪魔死死围住的地下入口。 “这数量未免也太多了,砍完它们我这把剑估计也就报废了。” 陆晴明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修长的手指在剑柄上烦躁地敲击着,虽然她不怕打架,但也不想在这些没有脑子的怪物身上浪费太多力气。 谢怀拔了一根干草咬在嘴里,任由那种苦涩的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不用把它们全杀光,我们只需要撕开一条口子冲进去,直捣黄龙就行了。” 他吐掉嘴里的草根,转头看向身边神色各异的三个人。 “老规矩,我来安排一下分工,大家看有没有意见。” 裴稻青把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你说就是了,我都听你的。” “陆姑娘,你的剑意最克制这种阴邪之物,待会由你在最前面开路,用最霸道的剑招直接劈开一条通道。” 谢怀看着陆晴明,把这件最累但也最出风头的差事交给了她。 陆晴明冷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却没忍住翘起了一个骄傲的弧度。 “这还用你说,本姑娘的剑早就迫不及待要饮血了,这点小场面还难不住我。” 谢怀赞许地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向裴稻青。 “稻青,你跟在陆姑娘身侧,用蔚宫七剑厚重的防御特性帮她挡住从两侧包抄的邪魔,千万别让它们有机会把通道重新堵死。” 裴稻青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长剑从鞘中抽出了半寸。 “我明白,我会护好她的侧翼。” 安排完两大战力,谢怀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最后面的许沉鱼。 “许兄,你的功法比较特殊,就劳烦你在最后面殿后,帮我们盯紧背后可能出现的偷袭。” 许沉鱼眼底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更加妥帖了。 “谢道友的安排很合理,许某定当竭尽全力保全大家的后背,绝不让一只怪物越过我的防线。” 他心里对这个安排其实非常满意,殿后的位置虽然危险,但也意味着他有最多的自由空间,一旦遇到不可控的局面,他随时可以扯开伪装大开 灰白色的天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紫黑色瘴气,勉强在溶洞边缘照出一片模糊的轮廓。 谢怀靠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活动了一下因为坐了一夜而有些僵硬的脖颈,顺手捡起地上一块碎石丢出洞外。 第43章 干枯的人形 谢怀拍了拍手心沾染的灰尘,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许沉鱼。 “许兄休息得如何了,今天这路可不好走。” 许沉鱼睁开眼,慢条斯理地伸手整理了一番沾了泥水的袖口,面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妥帖做派。 “多谢谢道友挂念,许某这把骨头还算硬朗,不至于拖各位的后腿。” 陆晴明提着剑从洞口走回来,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你要是真的不拖后腿,昨晚就不用我们费那么大劲保你周全了。” 许沉鱼被这般直白地呛了一句,脸上也不见丝毫恼意,只是十分自然地歉意笑了笑。 “陆姑娘教训得是,许某一定多加小心。” 裴稻青将水囊塞紧收进储物袋,走到谢怀身边,眼神在许沉鱼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防备。 谢怀假装没看见裴稻青的警惕,率先迈步走出溶洞,脚踩在烂泥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走吧,趁着瘴气淡了些,早点把那个什么金丹真人找出来。” 四人顺着地势一路向下走去,脚下的腐殖土越来越松软,每踩一步都会渗出散发着甜腥味的暗红色汁液。 沿途的树木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该有的形态,树干肿胀得像是一个个长满脓包的肉柱,扭曲的枝丫垂落到地面,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牢笼。 空气中的温度低得有些反常,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渣子,肺管里全是挥之不去的腐臭味。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的树林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断层,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地下坑洞。 坑洞周围没有任何植被存活,地面完全被一层紫黑色的黏液覆盖,数不清的黑色肉块在黏液中漫无目的地翻滚挤压。 “我的老天爷,这得有上千只了吧。” 陆晴明嫌恶地皱起眉头,用剑鞘远远地拨开挡在身前的一根枯藤,生怕沾上那些恶心的黏液。 谢怀蹲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后头,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势仔细观察下方的坑洞入口。 坑洞最深处有一个漆黑宽阔的岩洞,洞口两侧倒悬着几只体型明显比外面大上一圈的邪魔,像是在给什么东西守门。 “硬冲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些东西虽然没有脑子,但靠数量也能把我们的灵力生生耗干。” 谢怀用手指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画了几条交叉的线,勾勒出一个简易的阵型图。 “我们得摆个章法出来,把力气用在刀刃上。” 他仰起头,看着旁边早就跃跃欲试的陆晴明。 “陆姑娘,等会儿你顶在最前面,你的剑意天然克制这些污秽之物,只要撕开一条口子就行,千万别管其他的。” 陆晴明扬了扬光洁的下巴,长剑在掌心转了半圈,带起一道清冷的剑花。 “切菜而已,本姑娘拿手得很。” 谢怀转头看向站在自己左侧的裴稻青。 “稻青,你跟在陆姑娘后面,不要管前面的东西,只管清理两侧漏进来的杂碎,保住两翼的安全。” 裴稻青点点头,没有任何废话,反手将长剑拔出半寸,剑身倒映着她清冷专注的眼眸。 谢怀拍了拍手上沾染的青苔残渣,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 “我走在中间,负责找出那件天蚕丝甲的具体位置,顺便给你们看路。” 最后,他把目光落向一直安静站在队伍末尾的许沉鱼。 “许兄,你这功法施展起来颇受限制,不如就委屈你负责殿后,帮我们看好退路如何。” 许沉鱼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在混战中避开那些凌厉的剑气,听到这个安排,当即做出一副感激的模样。 “谢道友考虑得十分周全,许某绝不让任何脏东西从后面惊扰到各位。” 在这个位置,他进可攻退可守,一旦遇到不可控的危险,随时可以掉头跑路。 谢怀看破不说破,只是递给裴稻青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安抚眼神,随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动手。” 这两个字刚一出口,陆晴明就已经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冲了出去。 那柄雪白的灵剑在昏暗的地下坑洞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流水纹在剑身上飞速流转,带着摧枯拉朽的锐气。 凌厉无匹的剑气如同飓风过境,硬生生在黑压压的邪魔群中撕开了一道三丈宽的豁口。 那些被剑气沾染的黑色肉块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纯粹的飞升剑意灼烧成了灰烬,散发出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裴稻青的动作也分毫不慢,蔚宫七剑的起手式在她手中化作一张绵密的剑网,将陆晴明斩开的豁口稳稳撑住。 她的剑法沉稳厚重,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沛然的道门正气,刚好把那些试图重新合拢的邪魔逼退到三尺之外。 谢怀踩着被两人清理出来的空地往前走,问心诀的灵识毫无保留地散开,捕捉着周围最细微的灵气流向变化。 “陆姑娘,左前方那块巨石后面有埋伏,往右偏三尺。” 谢怀出声提醒,声音在嘈杂的厮杀声中依然清晰入耳。 陆晴明毫不犹豫地改换剑招,顺着谢怀指引的方向斜斩出一道半月形的剑芒。 原本藏在巨石后面的三只大型邪魔被当场腰斩,黑色的血液喷溅在周围的岩壁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许沉鱼走在最后头,他的处境远比前面三人轻松得多。 那些邪魔本能地惧怕前方那两股霸道的剑法,反而对许沉鱼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伪装得极好的气息不怎么感兴趣。 他只需偶尔挥出几道不痛不痒的法术,装个样子打退几只瞎猫碰死耗子的小怪物,就能安稳地跟上队伍的步伐。 一炷香的时间后,四人顺着铺满黏液的斜坡,成功冲进了那个漆黑的岩洞。 岩洞内部的空间大得离谱,穹顶上挂着倒长的紫色钟乳石,一滴滴黏稠的液体不断砸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回声。 继续深入了大约半里路,空气里那种腐肉的味道反而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药石气味。 在洞府最深处,有一座人工开凿出来的宽大白玉石台。 石台上端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四肢枯瘦得如同干枯的树枝,正闭目打坐。 第44章 我们是来光明正大地抢的 这人就是他们苦寻良久的柳无方。 柳无方身上穿着一件非金非玉的贴身内甲,内甲表面流转着如同水波般的银色光芒,将周围试图靠近的混沌之气尽数弹开。 谢怀一眼就认出,那正是秘境任务要求的任务物品。 天蚕丝甲。 在那座白玉石台的四周,密密麻麻地趴着十几只体型堪比成年猛虎的高级邪魔。 它们并没有像外面的同类那样狂暴,而是极其温顺地伏在地上,甚至有的还把肉乎乎的身体贴在石台边缘,贪婪地吸收着柳无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驳杂灵气。 柳无方现在的状态极其诡异。 他虽然有着金丹中期的境界,但原本纯正的修士灵力已经完全变了质。 他的丹田处散发出一种紫红色的光晕,那是灵力与混沌之气长期混合后产生的剧毒物质,正在无休止地啃食他的道基。 哪怕他穿着天蚕丝甲,也无法阻止这种由内而外的腐朽。 谢怀粗略估算了一下,现在的柳无方,真实战力恐怕还不如一个全盛时期的金丹初期修士。 陆晴明把灵剑横在胸前,看着石台上的老怪物,压低了嗓音。 “这老家伙是把自己当成饲料,养着这些怪物吗。” 裴稻青没有回答,只是将剑尖微微下压,身体呈现出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防御姿态。 许沉鱼远远地站在一块钟乳石的阴影里,目光穿过前方三人的肩膀,死死盯着柳无方身上的那件天蚕丝甲。 微弱的脚步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石台上的柳无方忽然停止了打坐,那颗枯槁的头颅一点点抬了起来。 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没有眼白的眼睛,整个眼眶都被污浊的黑色填满,只有瞳孔的位置亮着一抹猩红的光。 “你们是谁。” 柳无方的喉咙里发出难听的摩擦声,就像是用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蹭,在这空旷的地下洞穴里显得格外瘆人。 伴随着他出声,周围那十几只高级邪魔同时抬起头,发出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安分地蠕动起来。 谢怀伸手按住裴稻青准备拔剑的手腕,顺势将她拉到自己身侧。 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往前迈了半步,脸上挂起一抹挑不出半分毛病的温和笑意。 “晚辈等人一路听闻前辈在此地潜修,心中甚是仰慕,特地寻上门来拜访。” 他说话的语气极其自然,就好像真的是来别人家里喝茶做客一般。 柳无方歪了歪干瘪的脑袋,似乎在分辨谢怀这句话里的真假。 半晌后,他干瘪的嘴唇往两侧拉开,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诡异笑容。 “拜访。” 柳无方伸出一根长着黑色鳞片的手指,轻轻挠了挠脚边那只邪魔背上的肉瘤。 “别在老夫面前玩这种不入流的把戏了,老夫见过太多你们这种自诩名门正派的虚伪嘴脸。” 他的目光从谢怀身上扫过,落在陆晴明那把雪白的灵剑上,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赤裸裸的厌恶。 “剑修,道门,还有一个不知道练了什么杂家功法的臭虫。” 柳无方把每一个人的底细点得清清楚楚,最后又将视线挪回谢怀脸上,多打量了两眼。 “至于你,修为平平,身上却带着一股连老夫都觉得危险的味道。” 他干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黑血的浓痰,那口痰落在地上瞬间烧出一个坑洞。 “说吧,你们是来偷老夫的天蚕丝甲,还是来要老夫这条命的。” 谢怀叹了口气,把那副客套的表情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前辈误会了,我们真不是来偷东西的。” 谢怀伸手指了指柳无方身上那件泛着流光的银色内甲,语气诚恳得让人没法反驳。 “我们是来光明正大地抢的。” 陆晴明被他这句话逗得轻笑出声,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被这句话撕开了一条裂缝。 裴稻青虽然没笑出声,但握剑的手明显放松了半寸,看向谢怀的眼神里多了一份了然的纵容。 只有躲在阴影里的许沉鱼,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不要命的疯子。 柳无方显然没料到谢怀会这么直白,那张灰黑色的脸孔扭曲了几下,随后爆发出更加刺耳的大笑。 “抢。” 柳无方重重地拍了一把身下的白玉石台,整座石台瞬间爬满了黑色的裂纹。 “就凭你们几个还没结丹的黄毛丫头和毛头小子,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 他红着眼睛从石台上站起身,干枯的手臂向前一挥。 “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老夫今天就拿你们的血肉,来喂我这些宝贝。” 周围那十几只高级邪魔接收到主人的指令,体表的肉瘤纷纷炸开,喷出浓郁的紫色毒雾,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四人包抄过去。 谢怀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只是把手拢进袖子里,捏住了一张早就画好的符箓。 谢怀指尖夹着一张黄底朱砂的符箓,微弱的火光在幽暗的地底亮起,将他那张清秀俊逸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稍稍偏过头,看着旁边手握长剑的陆晴明,嘴角挑起一个毫不遮掩的戏谑弧度。 “陆大剑仙,这老怪物既然不肯把东西痛痛快快交出来,咱们就只能稍微粗鲁一点了。” 陆晴明手腕灵巧地一翻,雪白的灵剑在身侧划开一道半月形的清辉,直接将最先扑过来的一只邪魔削去了半个脑袋。 “谢道友这张嘴,可比你手里那张破纸要管用多了。” 她身形轻灵地跃上半空,脚尖在凸起的钟乳石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练直扎进那些令人作呕的肉块堆里。 “本姑娘生平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光明正大的抢劫。” 裴稻青并没有陆晴明那种张扬外露的战意,她默默向前踏出半步,手中长剑稳稳地横拖在身侧。 蔚宫七剑的厚重剑意在她周身凝聚,化作一层近乎实质的防御光幕,将那些喷溅过来的毒液尽数挡在外面。 “公子退后些,这里的毒血太臭,会脏了你的衣服。” 第45章 这老东西的功法有古怪 她偏过头看着谢怀,语调听起来十分平缓,但握剑的手指却早已经扣紧了剑柄。 谢怀很听话地往后退了两步,甚至还顺手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尘,一派闲庭信步的模样。 “辛苦两位女侠,等打完这架咱们回越州城,我请你们去最好的馆子吃两只烧鸡补补。” 柳无方站在白玉石台上,看着这两个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筑基期女修,干瘪的脸颊狠狠抽搐了两下。 “大言不惭的黄毛丫头,今天老夫就扒了你们的皮,让你们变成这些宝贝的养料。” 他双手在干瘪的胸前飞快结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法印,指尖立刻溢出漆黑如墨的灵力丝线。 这些丝线如同牵线木偶的绳索,在半空中分散开来,准确地连接到每一只高级邪魔的后背肉瘤上。 原本被陆晴明斩退的邪魔群齐齐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断裂的肉块在黑光的催化下疯狂蠕动。 那些被斩断的部位眨眼间便愈合如初,甚至整个躯体的体型都足足膨胀了一大圈,散发出更加凶悍的气息。 十几只庞然大物张开没有牙齿的血盆大口,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陆晴明和裴稻青围堵在战场的正中央。 腐蚀性的毒雾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地下洞穴里肆意弥漫,连周围坚硬的岩石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陆晴明在半空中被三只高阶邪魔联手逼退,剑光虽然锋利无比,但劈在那些经过特殊强化的黑色肉瘤上,仅仅只能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谢怀,你还在那看什么戏,这老东西的功法有古怪,快过来看看。” 陆晴明落地后连退七步,用剑尖抵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侧过脸冲着谢怀不满地喊了一嗓子。 裴稻青挥出一道宽阔的剑气斩断侧面袭来的毒雾触手,白皙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有些散乱。 “他在用自己的本源灵力强行刺激邪魔的凶性,不能让他继续站在那里结印控制。” 谢怀站在相对安全的战局边缘,眼底闪过一丝带着凉意的狡黠。 “两位别急,我这就去拔了他的网线。” 他将手中的符箓随手丢向一只试图靠近的邪魔,趁着火光炸裂遮蔽视线的瞬间,身形如同一缕轻烟般融入了昏暗的阴影中。 清炼遁法的步伐被他施展到了极致,在两名女剑修默契配合撕开的防线缺口处,谢怀如同游鱼般穿梭而过。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毒雾,直接欺近到柳无方身前十丈的危险范围。 柳无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个一直躲在女人后面的清秀散修,不屑地从干枯的鼻腔里喷出一股黑气。 “找死的东西,连剑都不拔也敢近老夫的身。” 他随意抬起一只手,掌心迅速凝聚出一团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火焰,准备像捏死虫子一样将谢怀烧成灰烬。 谢怀确实没有拔剑,他只是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在识海中将问心诀的灵识刻印彻底释放出来。 一股无形无相的奇特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般向四周荡漾开来,精确无误地撞入了柳无方的眉心深处。 柳无方那张灰黑色的老脸变扭曲成了恐怖的形状,双手结出的控制法印在胸前直接崩溃散开。 他在自己的识海中听到了一阵接一阵万千冤魂的凄厉哀嚎。 那些被他残忍杀害、拿去喂养邪魔的无辜修士怨念,此刻正顺着问心诀搭建的感知桥梁,疯狂撕咬着他的神智。 连接在邪魔背后的黑色灵力丝线齐刷刷地断裂,整个地下洞穴里的空气都随着这些丝线的断裂而停滞了一瞬。 “你个小畜生,对老夫做了什么。” 柳无方双手捂着快要炸裂的脑袋踉跄倒退,从漏风的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破音的咒骂。 谢怀重新睁开眼睛,满脸无辜地冲着石台上的老怪物摊开双手。 “我只是看前辈年纪大了容易健忘,帮你想想那些被你吃掉的人长什么样,让你也尝尝消化的乐趣。” 失去控制的邪魔群在原地呆愣了短短两息,随后那股被长期压抑的混乱吞噬本能彻底爆发出来。 它们不再去管不远处的陆晴明和裴稻青,而是顺着空气中那股最浓郁的本源灵力气息转过了头。 十几双猩红的浑浊眼珠死盯住了石台上正在抱头痛呼的柳无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失控的邪魔吸引时,一直躲在边缘钟乳石阴影里的许沉鱼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整整一路,此刻洞府内灵力极度混乱,正是剥夺道门根基的最佳时机。 许沉鱼眼中闪过残忍的暗光,指尖的皮肉无声裂开,生出几根尖锐细长的黑色利爪。 爪尖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冷妖气,悄无声息地拍向了正在专心防守的裴稻青的后心。 “道门弟子的极品道基碎片,许某今天就笑纳了。” 他的声音在杂乱的环境中细若游丝,却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贪婪与狂妄。 裴稻青背对着许沉鱼的方向,身形未动,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逼近的致命杀机。 就在那只长满鳞片的黑爪即将贯穿她心口的瞬间,裴稻青脚下的步伐却以一个极度违反常理的角度向左侧滑了出去。 她手中的长剑顺着转身的力道狠狠向上撩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青色半月。 “我等你这个妖物很久了。” 裴稻青眼神冷冽,蔚宫七剑的防御剑意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伤敌的锋芒,直接削断了许沉鱼手腕上的两根黑色利甲。 许沉鱼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痛呼,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避开了断手之危,但爪尖溢出的妖气还是重重擦过了裴稻青的左边肩膀。 裴稻青短促地闷哼了一声,伸手捂着受伤的肩膀退到陆晴明身边,素净的道袍上立刻晕染出一大片刺目的紫黑色血迹。 第46章 金丹老怪不过如此 陆晴明反手握住裴稻青的手臂帮她稳住身形,目光在接触到那股残留的刺鼻妖气时,整个人瞬间冷得像一块坚冰。 “你竟然是妖族。” 她拔高了声音,雪白的灵剑在身前挽出一个带有杀意的剑花,剑尖直指前方脸色阴沉的许沉鱼。 许沉鱼眼见偷袭失败,索性不再继续演戏,他抬手撕开了覆盖在脸上的伪装术法。 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被大片黑色的粗糙鳞片覆盖,一双眼睛彻底变成了妖异的竖瞳,连嘴里的牙齿都变得尖锐交错。 “早就察觉到了又如何,反正在这南疆毒瘴里,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他咧开嘴冷笑出声,浑身的妖气再无任何保留地释放出来,凶戾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谢怀站在距离石台不远的地方,看着许沉鱼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颇为赞赏地拍了拍手。 “许兄这身皮剥下来,料子挺厚实,倒挺适合拿去越州城做几双过冬的靴子。” 他伸出食指,指了指许沉鱼的身后,脸上的笑容里填满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先回头看看你的新朋友们是不是对你的皮更感兴趣。” 许沉鱼愣了一下,他的鼻腔里涌入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带着温热的湿气扑打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转过脖子,发现那十几只原本准备围攻柳无方的失控邪魔,此刻已经全部掉转了方向。 在邪魔那种只知道吞噬的简单脑回路里,突然在封闭空间内爆发出的高浓度妖气,简直就像是在饥饿的狼群面前端上了一盘滋滋冒油的烤肉。 “吼。” 为首的那只巨型邪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黑色身躯化作一团散发着恶臭的泥石流,直接张开大口将许沉鱼淹没在其中。 “谢怀,你这个阴险的混账东西。” 许沉鱼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很快就被邪魔黏腻的咀嚼声所覆盖。 他只能疯狂催动体内的妖力,在黑色的肉山中施展法术艰难求生,再也分不出半点多余的心思去对付裴稻青。 谢怀没有再去多看许沉鱼那边的垂死挣扎,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非常明确,脑子清醒得很。 他抬起头看向石台,柳无方正因为邪魔控制权断裂的反噬而痛苦地蜷缩着身体,金丹期的护体灵光闪烁不定,正是防御最虚弱的时刻。 谢怀脚下重踏地面,清炼遁法在这一刻与刚刚从陆晴明那里同步来的天光遁术完美融合。 他在半空中拉出五道真假难辨的残影,速度快到连声音都落在了身后。 他没有用剑,而是直接将识海中那块飞升剑意的残片催动到当前的极限,右手并拢成手刀的形状,指尖附着上一层薄薄的却锋利无匹的红色剑芒。 柳无方勉强从痛苦中抬起头,只看到谢怀那张清秀的脸已经凑到了他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嘴角还挂着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礼貌浅笑。 “借前辈的衣服穿两天,外头风大,小辈需要保暖。” 谢怀的手刀沿着柳无方的外袍领口一路顺滑地向下划去,剑意如同热刀切牛油一般,轻松切断了固定天蚕丝甲的复杂灵力锁扣。 柳无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反应,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凉意,那件泛着银色流光的极品护体秘宝就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 谢怀手腕一勾,稳稳地将天蚕丝甲抓在掌心。 “你敢抢老夫的宝物,找死。” 柳无方双目赤红,被彻底激怒的金丹修士完全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他不顾识海中不断加剧的撕裂痛苦,干枯的右手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恐怖灵压,直直拍向谢怀的头顶。 这一掌封死了周围所有的退路,金丹期的威压让谢怀周身的空气凝结成铁板一块,压得他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谢怀甚至没有做出躲避的动作,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只是注视着前方,因为他知道有人一定会来。 一道如同白虹贯日般的绝艳剑光从石台下方逆流而上,带着几乎要劈开这座地下洞穴的决绝气势,狠狠撞上了柳无方拍下的干枯手掌。 陆晴明纤细的身躯稳稳挡在谢怀身前,双手握住剑柄,雪白的剑身被上方传来的巨力压得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发出不堪重负的铮铮悲鸣。 两股力量在极近的距离碰撞,产生的毁灭性冲击波在狭小的空间内轰然炸开。 周围坚固的钟乳石如同脆弱的冰柱般寸寸碎裂,大块的岩石从头顶的黑暗中不断剥落砸下。 陆晴明被这股反震的巨力撞得倒飞出去,脊背重撞在谢怀的胸膛上,两个人顺着力道一起滚落到石台下方的废墟里。 “咳。” 陆晴明偏过头咳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温热的液体溅在谢怀素净的衣襟上,但她的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疯狂的战意与兴奋。 就在刚才剑刃与金丹手掌接触的生死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某种一直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 一股远超筑基范畴的玄妙剑意在四肢百骸中疯狂游走,那是属于三百年前飞升剑仙的残影。 【好感度变动:陆晴明12变更为17】 “金丹老怪的攻击,原来也不过如此。” 陆晴明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用剑撑着地面再次站起身,那股初现端倪的飞升之影让她的气势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大台阶。 谢怀把手里散发着流光的天蚕丝甲卷成一团,随意塞进腰间的储物袋,顺手扶了一把陆晴明有些摇晃的肩膀。 “陆大剑仙这一剑真是风华绝代,不过这破房子马上就要塌了,咱们还是换个敞亮的地方再交流感情吧。” 头顶的岩层发出沉闷连续的断裂声,整座南疆毒窟正在彻底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拳头大小的碎石不停地砸在他们脚边。 裴稻青用没受伤的手臂捂着流血的肩膀跑到两人身边,空出的那只手直接抓住了谢怀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公子,走。” 第47章 完成任务 她没有多说任何废话,清冷的眼眸中透着焦急,拉着谢怀向洞口方向撤退。 谢怀任由裴稻青拉着往外走,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无数碎石和黑色邪魔彻底淹没的白玉石台。 许沉鱼的惨叫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只能看到偶尔闪烁的妖术光芒。 柳无方那愤怒到极点的咆哮声也被接连不断的落石砸碎在无边的黑暗里。 “别看了,妖族的命硬得很,未必会这么容易死在里面。” 陆晴明走在谢怀另一侧,虽然步履因为内伤有些蹒跚,但嘴上依旧不肯服半点软,雪白的剑柄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谢怀偏过头,看着陆晴明因为兴奋而染上薄红的脸颊,又看了看身侧紧紧拉着自己衣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裴稻青。 他在飞扬的尘土中轻笑了一声,反手拍了拍裴稻青的手背安抚。 “管他死不死,反正最值钱的衣服咱们是抢到手了,这一趟算没白跑。” 三人的身影在巨石彻底封死退路的前一刻,如同三道离弦的箭矢般冲入了洞外浓郁的紫黑色瘴气中。 身后的山体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轰鸣,彻底塌陷成一个巨大的坑洞,将所有的算计、厮杀和贪婪,全数埋葬在南疆的地底深处。 身后的巨大塌陷声逐渐被南疆荒原特有的死寂吞没,紫黑色的毒瘴在翻滚的尘土中重新聚拢过来,像一层厚重的裹尸布般盖住了那个埋葬着无数算计与杀戮的地下坑洞。 谢怀抬手挥散迎面扑来的一股酸臭气流,确认周围再没有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爬行声,这才彻底放缓了紧绷的脚步。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身侧用长剑充当拐杖、仍在不受控制大口喘气平复内息的陆晴明身上。 “陆大剑仙刚才那一剑真是漂亮到了绝顶的地步,那股连命都不要的架势,只怕那老怪物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被一个筑基期剑修给逼到这种进退维谷的绝境里去的。” 谢怀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戏谑,伸手掸掉袖口沾染的一小片黑色真菌残余。 陆晴明将那柄光泽有些黯淡的雪白长剑更深地插进泥沼里,借着剑身传来的支撑力勉强站直了身体,带着火气瞪了他一眼。 “少在这里跟我说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废话,要不是你这只狡猾的狐狸提前算计好一切,把那些怪物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个妖族身上,我就算把命全搭在里面也绝对扛不住金丹修士拍下来的第二掌。” 她抬起素净的衣袖,动作粗鲁地擦拭掉下巴上沾染的半干血迹,脸色因为强行硬抗远超自己境界的威压而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裴稻青安静地站在两人几步开外的地方,她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道门长袍左肩处,已经被紫黑色的毒血彻底染透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袖管缓慢滴落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 谢怀收敛了脸上那副没心没肺的调侃神色,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绘着青竹纹路的瓷瓶,径直走到她面前递了过去。 “先把这清灵散敷上,那妖族利爪上的毒气可不是能随便熬过去的寻常皮肉伤,若是不尽早把毒素清理干净,回了山门保不齐要烂掉半边肩膀。” 裴稻青低头看着那个递到眼前的瓷瓶,伸手接过的瞬间,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谢怀带有粗糙薄茧的掌心,一抹极淡的薄红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她雪白的耳根。 “多谢公子费心记挂,方才场面实在太过混乱,没能及时挥剑护好你的背后,终归是我的失职。” 她咬住瓶塞将瓷瓶拔开,单手费力地将药粉倾倒在伤口上,淡绿色的粉末接触到紫黑毒血的瞬间泛起细小的白沫,伴随着腐蚀般的滋滋声,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清苦提神的药香。 谢怀看着她强忍疼痛一声不吭的固执模样,顺理成章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捏着的药瓶,动作轻柔地替她将那些难以触及的后背伤口也均匀地铺满药粉。 “你方才做的那些防守已经足够完美了,要是没有你在旁边用那套厚重的剑阵死死护住侧翼,我连完好无损地摸到那老怪物身边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一边安抚着裴稻青的情绪,一边将那件从柳无方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提溜起来,银色的丝线流光在昏暗的瘴气中如同流淌的水银,将周围阴冷的毒气毫不留情地排斥在三尺之外。 陆晴明靠着剑柄休息了好一阵子,紊乱的呼吸终于重新变得平稳顺畅起来,她冷眼看着远处那片被碎石彻底填平的塌陷废墟。 “刚才这破洞塌得实在太快没来得及仔细确认,许沉鱼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妖物究竟死透了没有,我怎么觉得他临死前传出来的那声惨叫中气还挺足的。” 谢怀将天蚕丝甲卷成紧凑的一团,随意塞进贴身绑着的布袋里,双手环抱在胸前摆出一个十分放松的姿势。 “这就得看他那层粗糙的黑皮底子到底有多扛造了,这家伙是个自私到了极点的妖修,藏在暗处的保命底牌多得吓人,真想在那种混乱环境里彻底弄死他,恐怕需要老天爷多赏赐两分运气才行。” 谢怀这句话刚说完,他们脚下那片松软腥臭的泥沼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悠长的震动,紧接着前方的虚空中荡开一层如同水波般璀璨明亮的金色涟漪。 一座高达三丈、通体刻满繁复古老符文的青色石碑从虚幻的涟漪中一寸寸向上拔起,沧桑古朴的岁月气息瞬间压盖住了这片南疆荒原特有的腐烂气味。 石碑表面那些原本布满青苔的暗淡刻痕开始依次亮起刺目的金光,一行行清晰端正的文字在三人屏气凝神的注视下快速浮现在石板中央。 【盗剑秘境第二关:南疆寻甲任务已圆满完成】 【检测到任务执行者许沉鱼生命气息微弱,且已借助未知遁法逃离秘境判定范围,现已自动褫夺其本关排名及获取奖励的资格】 第48章 发放奖励 陆晴明挑起右边修长的眉毛,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恶情绪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早就说过祸害注定是要遗千年的,这只臭虫被上百只失去理智的怪物压在坑底轮番啃咬,居然还能从牙缝里捡回一条残命跑掉,下次见面我非把他那身滑溜的鳞片给活剥了不可。” 谢怀看着那行简短的通报文字,心底深处对这个结果早就有了精确的预估,嘴上的语气却依旧伪装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能跑掉也算他有本事,许兄这一趟帮我们结结实实地当了一回绝佳诱饵,把那群难缠的肉块喂得饱饱的,我都没来得及好好道谢,只盼着他回去能尽快把伤养好,争取多活几年让我找机会慢慢报答他。” 裴稻青将包扎好的左臂妥帖地藏进宽大衣袖里,目光沉静地仰起头,注视着石碑上开始产生剧烈变化的第二轮金色字迹。 【各项任务贡献度已计算完毕,现正式公布排名次序与发放对应奖励】 【贡献度排名第一位:谢怀】 【综合判定细节:成功谋划战局整体走向,巧妙利用术法释放邪魔压制敌方战力,亲自夺取核心任务物品天蚕丝甲,在此次任务中居功至伟】 伴随着判定文字的最终定格,石碑顶端那颗雕刻成竖眼形状的宝石突然亮起,射出一道手腕粗细的精纯金光,无视了虚空中的一切阻碍,直直撞入谢怀的眉心深处。 谢怀只觉得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柄开天巨斧狠狠劈砍了一下,掀起翻江倒海般的精神风暴,那块一直安静悬浮在神识角落里的残缺剑意碎片,此刻就像是见到了鲜活血肉的饿狼一般剧烈颤动起来。 【下发秘境专属奖励:飞升剑意·残片×2(红/初级)】 两道浓郁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色剑影,顺着那道金光的接引强行贯穿虚空屏障,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灌入他的脑海,与原有的那一小块碎片产生了天崩地裂般的碰撞。 谢怀在双眼紧闭的黑暗深渊中,清晰地看到了一幅完全超越凡人认知的宏大画卷。 一个穿着破烂白衣、根本看不清五官轮廓的枯瘦剑修站在电闪雷鸣的九天云端之上,手里仅仅握着一把只剩下半截剑身的残破铁剑,在万千道毁灭雷劫砸落的瞬间,十分随意地向上挥出了一个简陋的劈砍动作。 那道灰暗的剑光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可言,纯粹就是由压缩到极致的毁灭本源构筑而成,仅仅只是剑锋挥动时带起的散乱气流余波,就将整座沸腾的雷海连同漫天黑色的劫云生生斩成了细碎虚无的流星光雨。 那三块散发着红色幽光的残片在谢怀不遗余力的神识重压下,发出尖锐刺耳的相互摩擦声,一点点互相吞噬融合,最终在识海最深处的虚空中,拼凑出了一截足有半尺来长、隐隐透着暗红血色的剑身虚影。 这道残缺不全的虚影盘踞在神识海洋的最中央,不断向外辐射着那种足以斩落星辰的苍凉威压,连带着谢怀体内的筑基壁垒都跟着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开裂声响。 陆晴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谢怀闭上眼睛站在原地像块木头一样毫无反应,正想开口催促两句,石碑上的文字再次如水银泻地般向下滚动更新。 【贡献度排名第二位:陆晴明】 【综合判定细节:担任正面战场绝对的主力输出核心,在关键时刻成功拦截金丹期敌人的致命一击,初步觉醒高阶剑意雏形,为最终夺取物品争取了不可替代的存活时间】 伴随着这几行金色字迹彻底凝固成型,石碑中央裂开一道古朴的缝隙,一枚通体浑圆、内部封存着无数青色细小剑气的灵石从中缓缓飘出,像一朵没有重量的飞絮般落进陆晴明摊开的掌心。 陆晴明五指用力收拢,握紧那枚散发着诱人温热气息的灵石,感受着里面那种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的高阶剑道感悟顺着指尖的经脉疯狂涌入,嘴唇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弯出了一个十分得意的漂亮弧度。 “算这块破石头有几分识货的眼光,还知道本姑娘刚才拼死挥出去的那一剑到底有多少含金量,这东西拿回去正好能帮我把那刚摸到门槛的剑意彻底夯实。” 她一边小声地嘀咕赞美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无价的剑道灵石塞进贴身佩戴的储物锦囊里,还破天荒地伸出手指轻轻拍了拍锦囊鼓起的边缘。 【贡献度排名第三位:裴稻青】 【综合判定细节:在整个高压战斗流程中提供稳定高效的战术辅助,布置了严密厚重的防御剑网,完美保障队友的两翼安全与阵型完整】 一份包裹在清透青色光晕里的古旧玉简,顺着毒瘴丛林里刮起的微风,悠悠荡荡地飘到了裴稻青的下巴平齐处。 裴稻青伸出完好的右手将半空中的玉简稳稳接住,神识只是习惯性地稍微往里探进去一丁点缝隙,便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这竟然是一份由上古道门大能亲笔撰写的、能够完美契合她那套蔚宫七剑厚重特性的高级心法修行心得。 “承蒙秘境馈赠机缘。” 她双手将这份珍贵的玉简捧在胸前,神情肃穆地对着那座高大的青色石碑微微欠下身子,极其规矩地行了一个没有任何瑕疵的道门古礼。 第二关的奖励实物全部分发完毕后,石碑表面再次泛起那种很不稳定的水波纹路,原有的文字被无形的法则力量尽数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两行带着不容抗拒意味的粗体大字。 【重要通告:盗剑秘境第三关的试炼通道,将于三个月后准时在此刻印节点重新开启】 【请各位存活的试炼者做好准备,系统即刻启动界域传送阵法将各位送回现世】 谢怀用力揉了揉眉心,慢慢睁开深邃的眼睛,将识海中那种被强悍远古剑意塞满的恐怖胀痛感强行压制到经脉深处,大脑开始像一台精密的沙盘般快速推演起来。 第49章 打听谢怀住处 他在心里把这凭空多出来的三个月空档期拆解成了几个必须要立刻着手布局的关键步骤。 三个月的时间听起来似乎十分宽裕,但配合上他现在筑基二层这稍显单薄的表面修为,刚好只够他在大能云集、暗流涌动的乾空山秦衣门下彻底站稳脚跟。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利用这段离开秘境的日子,搜集到足够将大长老方渡一击毙命的确凿证据,将那个金丹巅峰老者体内潜藏着高阶心魔种的要命事实公之于众。 道门这座能让他安心乘凉遮雨的庞然大物绝对不能从根部开始腐烂,这直接关乎到他能不能在这个到处都是杀机的新世界里安安稳稳地活到寿终正寝。 就在他将后续计划理出一个大致轮廓的时候,周围原本死气沉沉的空气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扭曲褶皱,三道直径超过一丈的银白色传送光柱带着呼啸的破空风声从天而降,分别精准地笼罩住他们三个人的身体。 陆晴明没有去管周围逐渐变得支离破碎的南疆荒原景色,她提着那把白剑,顶着传送阵法带来的巨大排斥力,强行往前走了两步,直到与谢怀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两尺才停下。 她彻底收起了以往那种总是带着几分骄纵与傲慢的习惯性伪装,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怀那双看似温和实则什么情绪都藏在最底下的眼睛。 “谢怀,你把这身吃人的底牌藏得这么深,到底是个什么来路的人。” 她问得十分认真严肃,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清脆的语调里装满了那种不把真相连根挖出来誓不罢休的固执。 谢怀迎着她极具压迫感与穿透力的注视,两道眉毛微微向上挑起,露出了一个任谁看了都挑不出半分毛病的无辜笑容,双手非常放松地交叠在宽大的道袍衣袖里。 “陆姑娘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出这种问题实在是太高看我了,我还能是什么隐藏在暗处的上古大人物不成,自然就是一个在这世道上混口饭吃、运气恰好比别人好上那么一点点的底层散修罢了。” 陆晴明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轻蔑的冷哼,剑柄被她白皙的手指捏得咯吱作响,视线像钉子一样死死锁在谢怀那张欠揍的笑脸上。 “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随便糊弄打发了。” 她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巴,眼底深处闪烁着某种名为好奇与胜负欲相互交织的明亮火光,带着一种极具攻击性的野性美感。 “一个没门没派的普通散修,能胆大包天地在金丹期老怪物的眼皮子底下把天蚕丝甲切下来据为己有,能在那种稍有不慎就会死无全尸的绝境下,把所有自命不凡的家伙都当成垫脚石算计进去,这世上可没有这么便宜的道理。” 陆晴明把这串质问抛出来后稍微停顿了一下呼吸,紧绷的下颌线条在光柱的映照下放松了些许,原本强势逼人的声线也不受控制地放软了两个度,带上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朋友间的别扭妥协。 “等你下次再碰到我的时候,最好提前准备一套能让我挑不出逻辑漏洞的真话,本姑娘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瞒在鼓里。” 谢怀摊开双手,十分配合地做出一副无可奈何想要直接投降的做作模样,说话的语气诚恳得简直快要溢出水来。 “既然陆大剑仙对我这寒酸的身世这么不满意,那我回去一定闭门谢客,好好编造一个跌宕起伏、催人泪下的凄惨背景故事,争取三个月后让你听得当场掉几滴眼泪下来。” 陆晴明被他这副不管怎么用言语逼问都油盐不进的混账模样气得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握在剑柄上的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苍白色,最终还是将想要拔剑直接砍人的冲动强行压回了剑鞘里。 “既然还要硬生生熬过三个月才能在下一次秘境任务里碰头,这中间无所事事浪费的时间未免也太让人觉得心烦了些。” 她有些烦躁地别开那道具有杀伤力的视线,目光虚无地落在不远处的翻滚瘴气边缘,手中的长剑在泥地上毫无意义地画着圈,声音听起来极不自然,就像是随口想起来的一句客套。 “还有,你现在这副穷酸样,究竟在哪个叫不出名字的荒山野岭修行,直接告诉我具体的方位和登门地址。” 谢怀站在越发明亮的传送光柱中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变得口是心非起来、连带着耳根都悄悄红了一大片的骄纵少女。 “陆姑娘打听我的住处打听得这么详细,莫不是打算备上一份丰厚的贺礼,买些越州城里最好的陈年好酒,亲自登门来感谢我在那地下洞窟里帮你们挡住邪魔的救命之恩了。” 陆晴明立刻把刚才移开的凶狠视线重新瞪了回来,脸颊上迅速蔓延开的一抹绯红颜色彻底出卖了她想要强装的镇定与满不在乎。 “少在那里做你那不要钱的清秋大梦,我花心思打听你的住处,是要去找你痛痛快快地比试剑法,刚才那一仗光给别人当肉盾了打得实在憋屈,我得找个骨头够硬的活靶子把脑子里的新剑招彻底练通透。” 谢怀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明明想要深交却非要找个拙劣切磋借口的可爱模样,终于没忍住溢出了一声轻微的笑意,动作幅度极大地摇着头,毫不留情地切断了这个提议。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这人向来居无定所到处靠着坑蒙拐骗漂泊,平时最怕的就是你们这些动不动就要拔剑切磋的剑疯子,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地等三个月后在秘境里碰面比较好保全性命。” 他现在刚刚顶着道门秦衣门下第二弟子的敏感头衔,暗地里还牵扯着方渡心魔种这桩随时会引爆整个修仙界的大案,绝不可能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让任何外人顺藤摸瓜地摸到乾空山上去。 第50章 回归 陆晴明显然没料到自己如此难得主动抛出的一根橄榄枝,会被对方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不留余地,一双好看的眼睛因为极度的羞恼而微微瞪圆了一圈。 “不想说就算了,你跪着求我去,本姑娘还不稀罕往那种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犄角旮旯跑呢,谁爱去谁去。” 她带着满身的怨气转过身去,留给谢怀一个带着鲜明怒意的清冷背影,连带着周围那一圈银白色的传送光芒,都因为她很不稳定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闪烁了几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当前角色陆晴明内心情绪出现剧烈起伏,双方羁绊连接强度正在大幅度加深】 【好感度变动记录:陆晴明 17提升为 20】 【叮,宿主已顺利完成当前阶段针对目标的好感度收集任务(20/20)】 【请宿主立即在角色陆晴明已展示的各项能力面板中,自主选择同步一项专属结伴词条】 谢怀看着陆晴明那道气鼓鼓的纤细身影在强烈的银色光柱中彻底消散,这才不紧不慢地唤出那面只有自己能够窥见的湛蓝色系统光幕。 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数据中快速扫过,手指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点向了陆晴明技能列表里那个正向外散发着妖冶紫色光晕的核心选项。 【叮,词条剥离同步成功,已无缝接入宿主神识】 【宿主成功获取全新能力词条:晴明剑法(紫/中级)】 【该词条详细描述:此乃陆晴明于无数次生死边缘顿悟自创的独特杀伐剑招,彻底摒弃了传统道门剑法那些繁琐死板的条条框框,主打一个灵动飘逸与出其不意,剑随心动,防不胜防】 谢怀在光柱越发强烈的牵引下彻底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庞大而又充满野性灵气的陌生剑意顺着主经脉,以十分霸道的姿态疯狂涌入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之中。 他在识海的推演空间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这套完全违背常规的全新剑术,很快便惊喜地发现,它与自己原本掌握的那门越剑术在核心对敌思路上,竟然有着极其完美的互补性。 越剑术讲究的是为了杀敌不择手段的阴险刁钻,而这套从天才少女那里剥下来的紫品剑法,则是给那种毫无底线的残忍杀戮披上了一层属于绝世剑修的洒脱与空灵外衣。 谢怀在心里十分满意地给这趟九死一生的南疆之行打上了一个超越预期的满分评价。 他不仅顺利帮那半块傲娇的飞升剑意残片找回了丢失的躯体,顺手从金丹老怪那里抢下了保命用的极品天蚕丝甲,临走前还白嫖了一套极具潜力的紫品剑法。 周围笼罩的传送光柱终于在这一刻攀升到了亮度的极限临界值,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巨大光晕,将谢怀的身体连同那片闪烁的数据光幕一起,彻底吞没进斑斓的时空乱流中。 时空乱流的失重感彻底消散,谢怀的双脚稳稳踩在乾空山客舍坚硬的青石地砖上。 他没有理会窗外透过来的清晨微光,直接在木桌旁的圆凳上坐下,借着倒冷茶的动作平息经脉里那些因为空间传送而翻涌不停的狂躁灵力。 识海深处那两片残缺的飞升剑意终于完美地拼接在一起,宛如一轮微缩的烈日悬挂在精神壁垒的顶端,将他刚刚获取的那套晴明剑法一点点打碎重组。 【当前角色谢怀修为突破,Lv.14直接跃升至Lv.16(筑基四层)】 【检测到结伴角色裴稻青处于羁绊共享状态,同步获取同等修为反哺,境界强制拔升至Lv.16(筑基四层)】 谢怀盯着眼前这面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湛蓝色系统光幕,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不紧不慢地点开那份全面更新过的属性面板。 【心法:春云功,问心诀(中级)】 【神通:越剑术(中级),蔚宫七剑(中级),清炼遁法(初级),天光遁术(初级),晴明剑法(中级)】 【特殊:飞升剑意·残片×3(消化中),天蚕丝甲(防具),道基重塑(被动)】 【结伴角色:裴稻青Lv.16·羁绊等级2,陆晴明Lv.17·羁绊等级1】 他看着那排堪称豪华的技能列表,毫不犹豫地将储物袋最底层的天蚕丝甲取出来,动作麻利地贴着内衣穿在身上。 这件用南疆秘宝炼制而成的极品防具触感十分柔软,贴合在皮肤上时几乎没有任何重量,却能在关键时刻硬生生扛下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绝对是这深水修仙界里最实在的保命本钱。 门外传来一阵明显压低却依旧显得有些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客舍的宁静。 裴稻青推门走进来时连一贯梳得整齐的发髻都散落了两缕在额前,向来清冷沉静的眼眸里装满了不知所措。 “谢怀。” 她反手将客舍的木门推紧合上,几步跨到桌前,连说话的尾音都在微微发颤。 “我体内的灵力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毫无预兆地暴涨了一倍有余,修为接连击穿两层境界壁垒,直接冲到了筑基四层。” 谢怀单手支着下巴靠在桌沿上,毫不避讳地看着她因为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领口。 “境界突破这种多少人求神拜佛都等不来的好事,怎么到了你嘴里反倒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委屈。”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眼角弯出一个散漫的弧度。 “乾空山上那些卡在筑基初期好几年的内门弟子若是听到你这番言论,怕是要提着剑来跟你拼命。” 裴稻青被他这种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极不自然,本能地偏过头去躲开那道视线,耳垂处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熟悉的滚烫温度。 “我是重塑过的道基,进境本就该比常人更加缓慢艰难。” 她伸手攥住谢怀宽大的衣袖,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在布料上勒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这种不合常理的强行拔高若是走火入魔的先兆,我现在就该去思过崖的寒潭里把这股邪火压下去。” 第51章 妖魔渗透 谢怀反手覆上她攥在袖口上的手背,掌心的温热顺着肌肤相贴的地方传递过去,带着春云功特有的温润绵长,一点点安抚着她体内那些因为骤然升级而躁动不安的灵力。 “你把心放宽点,这世上的机缘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故意凑近了些许,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客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去南疆那等十死无生的地方滚了一遭,历经生死关头厚积薄发也算是合理的解释,回头你师父若是问起来,你就咬死自己是在破茧成蝶。” 裴稻青被他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烫得手腕一软,慌忙把手抽回来往后退了半步,连带着那截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粉色。 “你总是有这些一戳就破的歪理。” 她咬着下唇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强行把狂跳的心绪压回胸腔里。 “这两天师父一直在找我问话,问法宗高层集体覆灭的事情已经在整个道门联盟里传开了,高层正在暗中排查所有有嫌疑的弟子,我必须立刻去清微峰一趟把心魔种的事情禀报上去。” 谢怀收起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调笑神情,用指尖在桌面上规律地敲击了两下。 “汇报可以,但秘境里的事情半个字都不能提,包括那个藏得很深的许沉鱼。” 裴稻青停下整理道袍的动作,蹙起眉头看着他。 “许沉鱼明明是个混进人族修士里的妖族,为什么连这种重大隐患也要一并瞒着。” 谢怀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雕花的木窗,任由山间清冷的晨风灌进屋子里。 “乾空山的大长老方渡体内早就被种下了心魔种,这说明整个道门高层恐怕早就被妖族渗透得千疮百孔了。” 他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大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嘲讽的弧度。 “你现在要是毫无保留地把所有底牌都抖给秦衣,万一她身边就安插着方渡的眼线,我们两个连今晚的月亮都见不到。” 裴稻青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建筑,眼神逐渐变得冷硬而坚毅。 “我明白了,这虫卵就是我们在万蛇洞废墟的角落里无意间捡到的残留死物。” 她从储物袋深处摸出那枚被镇邪符箓层层包裹的黑色虫卵实体,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 谢怀转过身冲她打了个响亮的响指,眉宇间重新染上那种万事在握的从容。 “对,就用这套最简单也最无懈可击的说辞,把皮球踢给上面那些大人物去头疼。” 他走上前帮她把道袍上沾着的一点灰尘弹掉,动作熟练得宛如相处多年的道侣。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要把低调发挥到极致,多去演武场结交些说得上话的同门,把咱们在这清微峰的人脉彻底铺开,至于方渡老贼的事情,得等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根本无从狡辩的死局。” 裴稻青垂下眼眸看着他那双修长好看的手在自己肩头拂过,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半拍。 “我去见师父,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她转身朝着门外走去,手握住门框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多交代了一句。 “万一遇到别的山峰来找茬的弟子,尽量忍让些。” 谢怀冲她挥了挥手,拉长了语调给出保证。 “放心去吧,我就算被人指着鼻子骂也绝不拔剑。” 清微峰主殿内的檀香气味比往日里浓郁了许多,依然压不住那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 秦衣穿着一袭极其考究的青色掌院道袍端坐在蒲团上,虽然刻意收敛了金丹期大圆满的恐怖威压,但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裴稻青规规矩矩地跪坐在下方的红木案几前,双手捧着那枚贴满符箓的黑色虫卵越过头顶。 秦衣的目光落在那枚虫卵上的瞬间,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立刻紧绷成了一条直线,连伸出去接玉盒的手指都带着明显的僵硬感。 “你确定这是从越州城外的万蛇洞里带出来的。” 这位清微峰的主事长老将声音压得很低,连大殿里的空气都被这股凝重的杀意冻结了。 裴稻青在心里过了一遍谢怀嘱咐好的说辞,抬起头直视着师父的眼睛,语调平稳得听不出半分虚假。 “弟子随谢怀前去探查问法宗遗留的阴气源头时遭遇了剧烈的灵气殉爆,洞穴坍塌后我们在石缝深处捡到了这个沾满妖气的东西。” 她停顿了片刻,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忌惮。 “这东西上面的残留气息,与当年在乾空山讲道的问心长老走火入魔时的波动极其相似。” 秦衣将虫卵握在掌心,一缕纯粹至极的金丹真火在指尖游走,那些用来封印的符箓瞬间化为灰烬,露出了里面干瘪且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本体。 “你们确实捡回了一条命,这只是一枚尚未孵化就彻底死掉的心魔种虫卵。” 秦衣将这危险的东西放进一个铭刻着繁复阵纹的寒玉盒子里,顺手合上盖子阻绝了气味外泄。 “问法宗一夜之间惨遭灭门根本不是什么修炼出了岔子,而是妖族筹谋已久的血洗。” 裴稻青按照剧本露出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连跪坐的姿势都微微往后缩了一寸。 “难道说妖族的势力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我们道门联盟内部了。” 秦衣从蒲团上站起身,背负着双手走到大殿敞开的青铜门前,看着外面翻滚不休的无边云海,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再开口。 整个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寒玉盒子散发出的微弱寒气摩擦空气的声音。 直到一阵高处的山风将她的道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秦衣才终于转过身来,眼神里写满了不容违逆的决断。 “此事关系到整个乾空山数千弟子的身家性命,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她快步走到裴稻青面前,伸手将这个自己一向最看重和信任的弟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第52章 与内门大弟子切磋 “我会亲自带着这枚虫卵去后山禁地求见掌门定夺,在掌门法旨下达之前,你和谢怀就老老实实待在清微峰闭关修炼,任何人来打探都说是在稳固境界。” 裴稻青顺势借着力道站稳身子,恭敬地行了一个毫无挑剔的道门古礼。 “弟子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回去必定严加看管谢怀,绝不让他惹出事端。” 秦衣看着徒弟这张沉稳内敛的脸庞,因为心魔种而紧绷的情绪稍微缓和了几分。 “那个谢怀虽然是以散修身份半路入门,但那一手剑术确实是块不可多得的璞玉,你要多教导他懂些山门里的规矩,免得锋芒太露反倒折损了性命。” 裴稻青脑海中不可抑止地闪过谢怀那张欠揍的笑脸,深知那个男人根本就是把规矩踩在脚下当石阶用的人,但她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地应承下来。 “师父教诲得是。” 裴稻青走出清微峰主殿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将周围那些常年不散的雾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她踩着青石台阶一路回到客舍所在的院落,刚推开虚掩的柴门,就看到谢怀不知从哪搬了把躺椅放在桂花树下,正用一本书盖着脸睡得那叫一个安逸自在。 裴稻青走过去站定在躺椅旁边,伸出两根手指在那本古籍的封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别装睡了,清微峰这边的麻烦暂时应付过去了。” 谢怀随手把脸上的书扯下来扔在一边,迎着有些刺眼的阳光伸展了一下因为蜷缩而发酸的四肢。 “看你走路时那么轻快的步伐,我就知道那枚虫卵已经成功被送到了它该去的人桌子上。” 裴稻青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已经放凉的茶水。 “师父去后山禁地找掌门汇报了,走之前特意叮嘱让咱们俩就在清微峰老实闭关,还让我多教教你道门里的规矩。” 谢怀闻言直接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把不知哪来的折扇张开摇晃了两下,硬生生装出一副风流才子的做派。 “闭关是不可能闭关的,这三个月要是连那些同门师兄的底裤穿什么颜色都没摸清楚,到了秘境里拿什么去跟他们玩心眼。” 他站起身走到裴稻青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直接把人拽了起来。 “走吧,我的好师姐,今天天气这么好,正适合去演武场指点一下那些师兄弟们稀松平常的剑法,顺便积累点属于我们自己的群众基础。” 裴稻青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手上的力道拿捏得刚刚好,既不弄疼她又绝对挣不开。 “你刚才明明答应过我就算被人指着鼻子骂也绝不拔剑的。” 谢怀拽着她大步流星地往院子外面走,扇子在手里转出了一朵好看的花。 “那是防着别人来找我们的茬,但如果是我们主动去指点他们修行,那叫名门正派同门之间相亲相爱的切磋交流,这是掌门来了都要抚须称赞的好事。” 裴稻青听着他这满口颠倒黑白的混账话,连耳根那点羞恼的红晕都被气的褪了下去,只能无奈地加快脚步跟上这个行走的惹祸精。 清微峰的露天演武场建在半山腰的一处宽阔平台上,四周布满了用来加固地面和防御阵法的高阶符文。 此时正是晨练刚过不久的时间,几十个穿着统一直裰的内门弟子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心得。 谢怀拉着裴稻青出现的时候,原本热闹的演武场出现了一个极为短暂的安静空档期。 许多双眼睛都在暗中打量这个在入门考核时拿了三关全优、直接被秦长老破格收为亲传弟子的神秘散修,嫉妒与不服气的情绪在人群里像水波一样蔓延开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内门大弟子将手中那柄重达百斤的玄铁重剑往青石地面上重重一顿,砸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早就听闻谢师弟剑术超群,今日既然来了演武场,不如跟师兄我过两招,也让大家开开眼界。” 谢怀松开裴稻青的手腕,慢悠悠地走到场子中央,把手里那把装模作样的折扇插进后腰的腰带里。 “好啊,既然师兄有这种挨打的需求,做师弟的肯定得全力满足。” 他连储物袋里的雨心剑都没拔出来,只是随手从旁边兵器架上抽了一根平时用来练习发力的白蜡木杆。 “为了不伤和气,我就用这根木棍领教一下师兄的高招,您可千万别客气。” 那魁梧弟子被这番极尽侮辱的姿态激怒,双手握住剑柄怒喝一声,带着一阵凌厉浑厚的破空声直劈谢怀的面门。 裴稻青站在场边看着那气势惊人的一剑,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中断这场差距悬殊的闹剧。 谢怀却只是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直到那沉重的剑锋压断了他额前的一缕发丝,这才手腕一抖挑起了那根细长的白蜡木杆。 蔚宫七剑的浑厚剑意被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压缩在那根脆弱的木杆顶端。 木杆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贴着重剑那宽阔的剑身擦过去,分毫不差地点在对方手腕最脆弱的寸关尺穴位上。 那弟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手中的玄铁重剑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谢怀顺势将木杆往回收了半尺,在手中挽出一个漂亮的枪花后随手抛回了兵器架上,动作行云流水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点灰尘。 “师兄这重剑练得有些过于死板了,若是遇到懂行的对手,刚才那一招足够你死上三回。”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拍着手走回裴稻青身边的年轻人。 他们虽然知道这个新来的散修很强,但谁也没想到他能强到用一根普通的木棍,一招就废了内门排名前十的高手。 谢怀冲着周围那些瞠目结舌的同门露出一个极具欺骗性的温和笑容,声音放得十分响亮。 “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以后若是谁在修行上遇到瓶颈,尽管来客舍找我探讨,谢某一定知无不言。” 第53章 被人撞见成何体统 裴稻青看着他这副恩威并施迅速立威的做派,这才彻底明白他在路上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用最蛮横不讲理的方式,强行在乾空山这滩死水里砸出属于自己的位置,逼着所有人不得不把目光聚集到他的身上。 只有站得足够高,足够耀眼,在未来揭露方渡心魔种的时候,他手里握着的那张底牌才会被天下人看清。 谢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残渣,迎着那些或敬畏或忌惮的目光,拉起裴稻青的衣袖就往客舍的方向走。 清微峰的晨风吹得他那身宽松的袍角上下翻飞,他心情颇好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留下一群还在原地震惊的内门弟子。 回到客舍的院子里,裴稻青反手关上院门,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三分疑惑和七分担忧。 “你把这群内门心高气傲的弟子得罪了个遍,这下真成了众矢之的了。” 谢怀大喇喇地躺进院中那张藤椅里,随手抓起桌上洗好的灵果咬了一口。 “这乾空山的水太死,不砸块大石头下去,怎么能把水底下的王八炸出来。” 裴稻青走到他身边,替他将桌上散乱的符纸整理好。 “你总是有这么多歪理,但愿那些长老不会觉得你太过狂妄。” 谢怀笑眯眯地看着她那截白皙的手腕在眼前晃来晃去,顺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我狂妄也是分对象的,这叫恩威并施,明天开始你就看好吧,咱们这客舍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裴稻青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脸颊不由得染上几分红晕。 “你快松手,光天化日的若是被人撞见成何体统。” 谢怀不仅没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道姑姐姐这手拿剑的时候那么稳,怎么被我牵一下就抖得跟筛糠一样。” 裴稻青被他这番无赖行径羞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把手抽回来,转身进屋去泡茶。 谢怀看着她的背影轻笑出声,眼中却渐渐浮现出几分思量。 果然不出谢怀所料,从第二天开始,客舍外就陆陆续续有人来拜访。 那些在演武场上见识过他一招制敌的弟子们,纷纷打着请教剑法的名义带着礼物登门。 一个穿着青色直裰的内门弟子恭敬地站在谢怀面前,双手捧着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剑。 “谢师弟,我这招白云出岫总是练不到火候,还请师弟不吝赐教。” 谢怀坐在院子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裴稻青泡的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这招的问题不在剑法,在你的腰,发力的时候腰部僵硬得像块木板,剑气自然就散了。” 那弟子恍然大悟,连连道谢。 谢怀借着这个机会,随手指点了几句,便让这些弟子感激涕零。 他在这些迎来送往的闲聊中,不着痕迹地将各峰的人员分布和日常动向摸了个一清二楚。 “听闻前阵子后山经常有阵法波动的动静,可是各位师兄在练习什么厉害的合击之术。” 谢怀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贴上唇边,逼得他当即将瓷盏磕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坐在对面的几名弟子面面相觑,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谢师弟有所不知,那都是方大长老在后山闭关的动静。” 另一个弟子也附和着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敬畏。 “方长老最近这几年闭关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而且脾气也变得越发苛厉,前几天还因为一点小事重罚了两个外门弟子。” 谢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不动声色地继续套话。 “长老们追求大道,闭关苦修也是常事,想来是对你们这些后辈要求严格了些。” 那弟子叹了口气,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要求严格是一回事,但方长老有时夜里巡视各峰,身上的灵压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总觉得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谢怀将这些琐碎的信息一一记在心里,面上却笑得如沐春风,继续与他们探讨剑法中的关窍。 等送走了最后一批访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裴稻青收拾着满桌的茶具,看着谢怀站在屋檐下沉思的侧脸,没有去打扰他。 接下来的几日,谢怀更是借着交流剑法的名头,带着裴稻青挨个拜访了道门里的几位实权长老。 清虚峰的陈长老精通符箓,谢怀便用几张古法绘制的符文做敲门砖,与他在大殿里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陈长老看着谢怀拿出的那几张符文,胡子都高兴得翘了起来。 “谢小友这符文造诣,真是不输给那些专修符箓的老怪物啊。” 谢怀谦虚地笑了笑,端起茶壶给陈长老斟茶。 交谈之间,谢怀暗中运转问心诀,借着倒茶递符的微小接触,仔细感知着对方的神魂波动。 陈长老的心境平和中正,没有半分被心魔侵蚀的痕迹。 告别了陈长老,谢怀又带着裴稻青来到了紫云峰。 紫云峰的李长老是个火爆脾气,出了名的护短和好战。 谢怀便刻意在剑法上与他争论几句,指出他一套引以为傲的剑决中存在破绽。 李长老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即拔出佩剑,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点颜色看看。 “小子狂妄,今天老夫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剑锋交错的瞬间,谢怀以指代剑,在李长老的剑脊上轻轻一弹。 问心诀的灵力顺着剑刃探入对方体内,转了一圈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李长老虽然灵力霸道,但神识清明,同样没有任何异常。 一连拜访了四五位长老,谢怀得出的结论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整个道门高层里,除了方渡之外,并没有其他人被心魔种侵蚀。 但这个结果也从侧面印证了方渡的问题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方渡是道门的大长老,地位仅次于掌门,他若是彻底入魔,整个乾空山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夜风微凉,吹落了几片庭院里的梧桐叶。 裴稻青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静心汤走进屋里,放在谢怀面前的书案上。 谢怀正拿着一根吸饱了墨汁的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将这几天收集到的线索串联起来。 第54章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闭关时间异常延长。 对弟子的态度越发苛厉。 夜间清微峰附近偶尔能感知到诡异的灵力波动。 这些零碎的线索单独看起来都不算什么大问题,但若是拼凑在一起,就能勾勒出一个被心魔逐渐吞噬的疯狂轮廓。 裴稻青看着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推论,眉头微微蹙起。 “你这几天忙前忙后地去拜访各位长老,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切磋交流,你是在查方长老。” 谢怀放下毛笔,端起那碗静心汤喝了一口,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道姑姐姐真聪明,这么快就看穿了我的小把戏。” 裴稻青走到他身边,清冷的目光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方长老是道门德高望重的前辈,你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些话传出去足够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谢怀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裴稻青惊呼一声,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却并没有用力推开。 “有些事情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直觉。” 谢怀仰起头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 “我在入门考核的那天,就察觉到方渡的心境出了大问题,他体内藏着一颗心魔种。” 裴稻青倒吸了一口凉气,抵在他胸口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你怎么敢这般胡言乱语,心魔种这种东西早就绝迹了,若是方长老真的入魔,掌门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谢怀轻笑了一声,手指把玩着她腰间的流苏。 “掌门常年闭死关,方渡一手遮天,他想要掩饰自己的异常有太多的办法了。” 裴稻青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她自幼在道门长大,方渡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严厉而公正的长辈。 现在谢怀却告诉她,这个长辈是一个随时可能拉着整个道门陪葬的怪物。 “公子,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裴稻青看着谢怀那双平静的眼睛,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和心疼。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 他明明是个散修,却有着连道门长老都不及的见识和手段。 他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经,却在暗中筹谋着这种关乎整个天下苍生安危的大事。 谢怀收起脸上的笑意,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放得很轻。 “我有很多秘密,但唯独对你没有恶意。” 他嗅着裴稻青发丝间淡淡的檀香味,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轻微战栗。 “等一切结束了,我会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连我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说给你听。” 裴稻青被他这荤素不忌的话气得又羞又恼,用力推开他的肩膀。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些混账话,你既然知道方长老危险,我们就应该尽早想办法脱身。” 谢怀站起身来,将桌上那张写满线索的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冷硬而锋利。 “现在脱身已经晚了,我既然在这乾空山砸出了水花,他就一定会盯上我。” 谢怀将燃烧的纸团丢进脚下的铜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需要高阶修士的血肉来喂养心魔种,而我这个风头正盛的天才,就是他最好的猎物。” 裴稻青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那点慌乱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她知道谢怀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既然他敢留下来,就一定有应对的办法。 【好感度:裴稻青 50→53】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青云剑宗。 陆晴明正盘腿坐在剑池旁的一块青石上,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手中那柄寒光四射的长剑。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剑装,高高束起的马尾在风中轻轻晃动,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从她腰间的传讯玉符上荡漾开来。 陆晴明眼睛一亮,立刻放下长剑,将玉符握在掌心注入灵力。 谢怀那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陆大剑仙,最近剑法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想我这个便宜师傅啊。” 陆晴明冷哼了一声,手指在玉符上用力敲了两下。 “谁想你了,你这个藏头露尾的骗子,上次秘境任务结束你就跑得没影了,连个地址都不肯留。” 谢怀的笑声从玉符里传来,带着一种欠揍的愉悦感。 “我这不是怕陆大剑仙看上我,非要以身相许,我这人向来只卖艺不卖身的。” 陆晴明被他气得咬牙切齿,真想顺着传讯玉符爬过去给他两剑。 “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本姑娘天生丽质天赋绝伦,追我的人能从青云山排到东海,谁稀罕你这个连脸都不敢露的缩头乌龟。” 谢怀在玉符那头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郑重。 “说正经的,最近修仙界可能要出大乱子,你若是外出历练,千万要小心那些行为诡异的高阶修士。” 陆晴明微微一愣,握着玉符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她虽然和谢怀总是针锋相对,但也知道他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陆晴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关切。 “不用,我一个人能应付得来。” 谢怀顿了顿,声音里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 “你只要乖乖待在青云山,别出来给我添乱就行了,等我这边处理完了,再去验收你的剑法。” 传讯玉符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切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 陆晴明看着手里那块已经失去温度的玉符,撇了撇嘴。 “谁要你验收,本姑娘的剑法天下第一,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谢怀那种人,向来是天塌下来都当被子盖的乐子人,能让他用这种语气提醒自己的事情,绝对非同小可。 陆晴明站起身来,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脑海中浮现出谢怀在秘境中那道挥剑的背影。 那个家伙,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危险的事情。 她咬了咬嘴唇,收起玉符,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第55章 你还要不要脸了 【好感度:陆晴明 20→23】 谢怀切断了传讯玉符,将它重新塞回储物袋里。 裴稻青端着空了的药碗,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刚才在跟谁传讯,还笑得那么开心。” 谢怀转过身,对上裴稻青那双清澈的眸子,忍不住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颊。 “怎么,道姑姐姐吃醋了。” 裴稻青拍开他的手,转过头去不看他。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若是不想说就算了。” 谢怀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 “是一个脾气很坏的剑修,没我们家道姑姐姐温柔体贴,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带你认识认识她。” 裴稻青耳根微红,端着药碗快步走出了房间。 “谁是你家的,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谢怀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走到窗前,看着清微峰方向那深沉的夜色,眼底倒映着冰冷的月光。 方渡这块大石头已经松动了,接下来,就看他怎么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谢怀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他要在方渡彻底发难之前,把所有的底牌都攥在自己手里。 夜风吹过他的衣摆,带来一丝腥甜的气息,转瞬即逝。 明天,又会有哪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主动撞到他的剑锋上来呢。 谢怀轻笑了一声,将窗户严丝合缝地关上。 谢怀刚推开客舍的院门,就听到清微峰主殿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打了个哈欠,端起石桌上放凉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几个外门弟子正凑在院墙外面窃窃私语。 谢怀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这才知道是青云剑宗来了一位惹不起的姑奶奶。 那位姑奶奶打着云游求教的旗号,直接在掌门那儿讨了个客峰暂住的恩典。 谢怀摇了摇头,正准备回屋补个回笼觉。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连带着门框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地往下掉。 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逆着晨光站在门口,高高束起的马尾在风中嚣张地晃动着。 谢怀看着那张熟悉又明艳的脸,刚刚喝进去的茶水差点全喷出来。 陆晴明抱着那柄寒光四射的长剑,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这个简陋的院子。 她迈开长腿走到谢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大剑仙怎么有空光临我们这穷乡僻壤。” 谢怀放下茶杯,熟练地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 陆晴明冷哼一声,将剑柄重重地磕在石桌上。 “你骗我说是散修。” 谢怀摊开双手,满脸无辜地看着她。 “我可没骗你,我入门前确实是个根正苗红的散修。” 陆晴明微微眯起眼睛,凑近了些。 “那你入门多久了。” 谢怀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吧。” 陆晴明被他这副厚颜无耻的模样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还要不要脸了。” 谢怀顺势往藤椅上一靠,悠哉游哉地翘起二郎腿。 “脸面这种东西又不能当饭吃,我要那玩意儿干嘛。” 陆晴明咬着牙,恨不得拔剑在这个混蛋脸上戳几个窟窿。 “我查遍了上次论剑会的名册,好不容易才把你这个缩头乌龟揪出来。” 谢怀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透着几分玩味。 “陆大剑仙这么费尽心机地找我,难道是真的看上我了。” 陆晴明脸颊一红,下巴却抬得更高了。 “你少做梦了,本姑娘就是来看看你这满嘴跑火车的骗子究竟长什么样。” 谢怀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 “现在看到了,是不是觉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配你这个天下第一女剑仙刚刚好。” 陆晴明作势要拔剑,清脆的剑鸣声在院子里回荡。 “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谢怀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行行行,我闭嘴,陆大剑仙想在这里住多久都没问题,只要别拆了我的院子就行。” 就在两人这番唇枪舌剑的时候,主屋的门被人推开了。 裴稻青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手里还拿着一卷没看完的剑谱。 她刚从修炼中回过神来,就听到院子里有女人的声音。 裴稻青走到台阶上,目光在那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谢怀那副熟稔又带着几分纵容的态度,让她觉得分外刺眼。 她缓步走下台阶,在谢怀身侧站定,清冷的嗓音里不带任何起伏。 “公子,这位是。” 谢怀站起身,十分自然地站在两人中间。 “这位是陆晴明,一位剑术很厉害的剑修朋友。” 裴稻青转过头,看着谢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你在外面认识的朋友还真不少。” 谢怀干咳了两声,试图将话题引开。 “这不是出门在外总得结交几个朋友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陆晴明毫不客气地拆穿他。 “谁跟你是朋友,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着裴稻青。 裴稻青不甘示弱地迎上她的目光。 两个女人就这样在院子里无声地对峙着,连空气都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谢怀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像被夹在两座冰山中间。 陆晴明突然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得让人有些晃眼。 “裴师姐是吧。” 裴稻青微微颔首,神色冷淡。 “不敢当,叫我裴稻青就好。” 陆晴明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 “听说你剑术很好,改天我们切磋一下。” 裴稻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 “随时奉陪。” 陆晴明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可别怪我欺负你。” 裴稻青将手中的剑谱卷起来,背在身后。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谢怀赶紧插话,试图打破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两位大美女就别在这里互相放狠话了,既然都认识了,不如坐下来喝杯茶。” 裴稻青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走。 “我还要回去参悟剑谱,就不奉陪了。” 谢怀看着她略显僵硬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道姑姐姐,茶水都没凉,你这就走了啊。” 第56章 我连脸都不要了,还要什么体统 裴稻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公子若是觉得无聊,大可以陪这位陆姑娘好好聊聊。” 说完这句话,她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顺手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谢怀转过头,看着还在那儿幸灾乐祸的陆晴明。 陆晴明抱着剑,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你这位道姑姐姐脾气挺大啊。” 谢怀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那杯冷茶一饮而尽。 “她脾气大不大关你什么事,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陆晴明走到他对面坐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你上次用传讯玉符跟我说修仙界要出大乱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怀手指在石桌上画着圈,声音压得很低。 “字面意思,有些老怪物活得太久,心思就不太干净了。” 陆晴明皱起眉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是说你们道门的那些长老。” 谢怀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隔墙有耳,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陆晴明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证据,我可以帮你的。” 谢怀看着她那双充满战意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事儿水太深,你一个外人卷进来没好处。” 陆晴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你少看不起人,我陆晴明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谢怀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有些疼。 “我没看不起你,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大,我不想把你拖下水。” 陆晴明冷哼一声,将剑抱在怀里。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你别想甩开我。” 谢怀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放弃劝说。 “行吧,既然你非要凑热闹,那就老老实实待在客峰,没我的允许不准乱跑。” 陆晴明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你以为你是谁啊,还管起我来了。” 谢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你要是不听话,我现在就把你打包送回青云山。” 陆晴明被他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 “知道啦知道啦,真啰嗦。” 谢怀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对了,你那客峰的伙食怎么样,要不要我让人给你送点好吃的过去。” 陆晴明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不用你假好心,本姑娘辟谷多年,早就不用吃那些凡俗食物了。” 谢怀看着她大步流星走出院子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丫头,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 谢怀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主屋门前。 他轻轻敲了敲门板,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道姑姐姐,别生气了,快开门让我进去。”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谢怀叹了口气,干脆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要是不开门,我就一直坐在这里不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缝里才传来裴稻青那清冷的声音。 “公子自重,光天化日的坐在门槛上成何体统。” 谢怀耍赖般地往门框上一靠。 “我连脸都不要了,还要什么体统。”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裴稻青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后。 “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怀顺势挤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我只是想跟你解释一下,我跟那个陆晴明真的没什么关系。” 裴稻青转过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白水。 “公子交友广泛,我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过问。” 谢怀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桌子上,将她困在自己的臂弯里。 “你可不是外人,你是我谢怀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 裴稻青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水波在杯中荡漾开来。 “你少在这里油嘴滑舌,这种话你是不是也对那位陆姑娘说过。” 谢怀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冤枉啊,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对她说过半句软话,她那种母老虎谁敢招惹啊。” 裴稻青被他这番说辞逗得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绷住了。 “她是不是母老虎我不知道,但我看她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 谢怀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她看我什么眼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你是什么眼神。” 裴稻青觉得耳根发烫,用力推开他的手臂。 “你正经一点,别总是动手动脚的。” 谢怀顺势退开半步,举起双手表示清白。 “好好好,我正经,我最正经了。” 裴稻青转过身,看着他那副无赖的样子,心里那股烦躁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以前谢怀也总是这样没正经地撩拨她,她虽然会觉得羞涩,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胸口发闷。 看到那个光芒万丈的陆晴明站在他身边时,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自惭形秽的错觉。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还要看剑谱,你先出去吧。” 谢怀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知道这丫头是钻牛角尖了。 “我不出去,我得留在这里看着你,免得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裴稻青咬了咬嘴唇,转头看向窗外。 “我没有胡思乱想,我只是想安静一会儿。” 谢怀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指。 “稻青,相信我,这乾空山的水很快就要浑了,我需要你陪我一起面对。” 裴稻青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的那点酸涩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我知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涉险的。” 谢怀笑着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轻松起来。 “这就对了嘛,我们家道姑姐姐最通情达理了。” 裴稻青瞪了他一眼,用力把手抽回来。 “谁是你家的,你再胡说我就赶你出去了。” 谢怀哈哈大笑,转身走到一旁的软榻上躺下。 “我累了,先睡会儿,吃饭的时候叫我。” 裴稻青看着他四仰八叉的睡姿,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重新拿起那卷剑谱,目光却怎么也无法集中在那些繁复的剑招上。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陆晴明那张充满自信的笑脸。 第57章 找这个骗子算账 【好感度:裴稻青53→55】 夜幕降临,乾空山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 陆晴明坐在客峰的悬崖边,双腿在空中晃荡着。 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清微峰,手里把玩着那块已经失去温度的传讯玉符。 谢怀那个混蛋,居然真的敢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 她想起白天那个名叫裴稻青的女人。 那个女人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看着谢怀的眼神里却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依赖。 陆晴明用力将一块石子踢下悬崖,听着它在崖壁上碰撞出的回声。 “什么道姑姐姐,叫得那么亲热,恶心死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本姑娘倒要看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陆晴明提着剑,趁着夜色摸向了清微峰的方向。 而此时的谢怀,正站在客舍的院子里,看着天空中那一轮被乌云遮住的残月。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血腥味。 谢怀挑了挑眉,手指在袖中悄然捏住了一张符箓。 方渡那个老狐狸,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吗。 他侧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屋房门,笑意渐渐收敛。 这场游戏,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谢怀身形一晃,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要去会会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魍魉,看看他们到底有几斤几两。 乾空山的平静,注定要在今夜被彻底打破。 一场围绕着心魔种的腥风血雨,正悄无声息地拉开帷幕。 谢怀的脚步极轻,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落在青石板上。 他顺着那丝血腥味,一路追踪到了后山的禁地边缘。 前方的树林里传来细碎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刺耳。 谢怀屏住呼吸,悄悄拨开面前的灌木丛。 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正背对着他,趴在地上疯狂地啃食着什么。 谢怀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少年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条成年男人的手臂,断口处参差不齐,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谢怀眼神一凝,指尖的符箓瞬间燃烧起来。 “什么人。” 那少年猛然回头,露出一张布满黑色青筋的脸。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没有半分人类的理智。 谢怀没有废话,直接将手中的符箓甩了出去。 金色的火光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向那个入魔的少年。 少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火龙直接吞噬。 谢怀走到那具还在燃烧的尸体前,眉头紧紧皱起。 这不是普通的心魔入体,这是被更高阶的魔气强行催化的傀儡。 方渡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居然敢在道门内部直接培养这种怪物。 谢怀转过头,看向禁地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古老阵法。 那里的魔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谢怀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看来,他得加快计划的进度了。 决不能让方渡那老贼毁了整个道门。 他转身隐入黑暗,只留下那具渐渐化为灰烬的尸体。 而在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陆晴明正屏住呼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谢怀离去的方向,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泛白。 这个家伙,到底背负着多大的秘密。 陆晴明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决定了,不管前面是什么刀山火海,她都要陪这个混蛋走一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在客舍的院子里。 裴稻青推开房门,看到谢怀正躺在藤椅上呼呼大睡。 她走过去,将一件薄毯盖在他身上。 谢怀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裴稻青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她知道,这个男人昨晚肯定又出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 裴稻青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饭。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从这个漩涡中抽身了。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认了。 阳光洒在裴稻青的背影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谢怀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有这么个道姑姐姐陪着,这修仙之路似乎也不算太无聊。 他伸了个懒腰,从藤椅上坐了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也该拉出来晒晒太阳了。 谢怀站起身,迎着朝阳走去。 谢怀伸着懒腰走到厨房门口,刚想伸手去捏裴稻青刚出锅的灵面馒头,院门就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陆晴明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利落剑装大步走进来,高高束起的马尾在晨风中甩出一个嚣张的弧度,手里的长剑还带着未干的晨露。 她瞥了一眼厨房里挨得极近的两人,发出一声满含嘲讽的冷笑。 “大清早的就这么浓情蜜意,也不怕在修仙界传出什么有辱斯文的闲话。” 谢怀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转过身靠在斑驳的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女剑仙。 “陆大剑仙这翻墙溜门的本事见长,昨夜在后山林子里没喂饱蚊子,今天又跑来蹭我们清微峰的早饭了。” 陆晴明被戳穿了昨晚的跟踪行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又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骄傲模样。 “本姑娘是拿着青云剑宗的拜帖光明正大从正门走进来的,你们道门掌门闭关不管事,那些个长老可是把我当成贵客供在迎客峰的。” 裴稻青将热气腾腾的粥碗端到院中的石桌上,清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涩。 她总觉得谢怀和这个女剑仙之间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默契,那种针锋相对却又熟稔无比的语气,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既然是贵客,就该在迎客峰好好待着,跑到这偏僻客舍来做什么。” 裴稻青把竹筷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连带着碗里的白粥都跟着晃了晃。 陆晴明毫不客气地拉开石凳坐下,反客为主地给自己盛了一碗米粥,还顺手夹走了一个最大的灵面馒头。 “自然是来找这个骗子算账的,顺便看看把这骗子迷得神魂颠倒的道姑姐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第58章 你这张嘴真是欠缝 谢怀拉开裴稻青身边的椅子坐下,笑眯眯地把一碟腌制好的灵笋推到陆晴明面前。 “那你可得看仔细了,我们家道姑姐姐不仅人长得好看,做饭的手艺更是一绝,你这辈子是学不会了。” 陆晴明狠狠咬了一口馒头,瞪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仿佛要把谢怀连皮带骨生吞活剥了。 一顿早饭在三个人的明枪暗箭中艰难结束,院子里的气氛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弦。 陆晴明吃饱喝足后,直接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还在慢条斯理喝茶的谢怀。 “少废话,拔剑,让我看看你这几个月到底长进了多少。” 谢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把身旁的裴稻青往前推了半步。 “我这人胃不好,刚吃饱不宜剧烈运动,道姑姐姐陪她玩玩。” 裴稻青本来就对陆晴明那副喧宾夺主的架势颇有微词,听到这话直接唤出本命飞剑,剑身上流转着清冷的水蓝色光芒。 两个身形曼妙的女子在院中瞬间交手,剑气将桂花树上的落叶绞得粉碎,漫天金黄色的花瓣洋洋洒洒地落下来,铺满了一地青砖。 谢怀舒舒服服地躺在藤椅上,顺手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开始充当起惹人嫌的场外指导。 “道姑姐姐这招秋水无痕使得太保守了,手腕再往下压三分,直接挑她的下盘。” “陆大剑仙你昨晚没睡好吧,这招拨云见日软绵绵的,连只鸡都杀不死,还敢自称天下第一。” 陆晴明被他气得气息不稳,剑招顿时乱了半拍,险些被裴稻青的水色剑气扫中肩膀。 她气急败坏地荡开裴稻青的长剑,脚尖在青石板上借力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向躺椅上的谢怀。 “你这张嘴真是欠缝,本姑娘今天就先拿你祭剑。” 谢怀轻笑一声,手指在身旁的兵器架上随意一拨,一根干枯的白蜡木杆落入掌心。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手腕翻转,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将木杆点向陆晴明的剑脊。 一股熟悉又苍凉的剑意顺着木杆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与陆晴明剑锋上的灵力重重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陆晴明只觉得虎口发麻,脑海中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那是一个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白衣身影,手里的剑散发着让人顶礼膜拜的无上威压,带着一种蔑视天下的孤高。 她体内的飞升之影开始躁动不安,似乎在回应着谢怀刚才那一记看似随意的格挡,灵气在经脉里疯狂乱窜。 陆晴明收剑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看谢怀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谢怀,你的剑意,很像一个人。” 谢怀将手里的白蜡木杆扔回兵器架,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随口问了一句是谁。 陆晴明垂下眼帘,看着手中微微颤抖的剑刃,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迷茫。 “一个我在梦中见过很多次的人,但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那种仿佛能劈开天地的剑意。” 谢怀端起茶杯的手停顿了半秒,杯中清澈的茶水荡开一圈细小的波纹。 他知道陆昭华的记忆碎片已经开始在这个转世之身里苏醒了,这对他接下来的计划既是助力也是变数。 裴稻青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奇妙的共鸣,她走到谢怀身边,不动声色地隔开了陆晴明的视线。 “刀剑无眼,谢公子还是少逞能为好,若是伤了手,以后谁来画那些繁琐的符箓。” 裴稻青掏出一条干净的丝帕,自然而然地替谢怀擦去额角根本不存在的汗水,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耳廓。 谢怀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大拇指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道姑姐姐心疼我了,放心吧,对付这种三脚猫功夫,还用不着我出全力。” 陆晴明看着两人这副旁若无人的亲昵模样,只觉得牙根都在发痒。 她把长剑重重地拍在石桌上,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 “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道门的规矩都让你们败光了。” 谢怀松开裴稻青的手,转过头打量着陆晴明那身紧致的剑装,目光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多停留了两秒。 “陆大剑仙这是嫉妒了,你要是肯叫我一声好哥哥,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给你擦擦汗。” 陆晴明俏脸一红,往后退了一步,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发白。 “你无耻,谁稀罕你擦汗。” 裴稻青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谢怀一脚,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这三个人的相处模式出奇的和谐,谢怀负责满嘴跑火车地调戏,陆晴明负责气急败坏地毒舌,裴稻青则时不时用一句冷冰冰的话把两人都噎个半死。 看似轻松的日常里,却涌动着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察觉的暗流。 日头渐渐升高,谢怀端着重新泡好的灵茶,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茶杯。 “说点正事吧,你大老远跑来乾空山,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找我吵架,那些老家伙对你这个青云剑宗的宝贝疙瘩什么态度。” 陆晴明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 “态度倒是客气得很,好吃好喝地供着,但总给我一种急于把我打发走的错觉。” 她回想起今天早晨去主峰大殿拜会时的场景,眉头微微皱起,清澈的眼底浮现出几分疑惑。 “尤其是你们那位方大长老,我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身上有股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 裴稻青倒茶的动作停滞了片刻,滚烫的茶水险些溢出杯沿,滴落在木质的桌面上。 谢怀接过茶壶,把话题继续往下引,语气里透着几分诱导的意味。 “怎么个不舒服法,展开说说。” 陆晴明压低了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仿佛生怕隔墙有耳。 “他虽然极力掩饰,但我修的是斩妖除魔的浩然剑气,对那种阴邪之物最是敏感。” 第59章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那老头身上透着一股死气,就像是一具在地下埋了很久的尸体活了过来,还带着一种让人反胃的腥味。” 谢怀和裴稻青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凝重。 连一个外来的剑修都能察觉到异常,方渡体内的心魔种恐怕已经成长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昨晚后山那具被魔气催化的傀儡尸体,不过是冰山一角。 【系统提示:陆晴明好感度 20→23】 谢怀看着视野里飘过的淡蓝色字体,眼底浮现出几分玩味的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石桌上敲出一段散漫的节奏。 “看来这乾空山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啊。”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处,望着清微峰主殿的方向。 一阵阴冷的风从山顶吹来,将半空中的桂花瓣卷落泥潭,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陆晴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除了连绵的殿宇和翻滚的云海,什么也没看到。 就在这时,一枚带着黑色煞气的传音符破空而来,直直地钉在客舍的木门上。 尾羽在风中剧烈颤抖。 谢怀两根手指夹下那枚传音符,符纸瞬间化为灰烬,方渡那阴冷沙哑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开来。 “谢怀,来后山执法堂见我。” 那枚带着黑色煞气的传音符在半空中化为灰烬,洋洋洒洒地落在石板上,被风一吹便散了个干净。 谢怀拍了拍指尖残留的纸屑,转过身看向坐在桌边的两个女人,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笑意。 “大长老亲自点名,我这做弟子的哪敢怠慢,你们就在这里喝喝茶聊聊剑法,培养一下同道情谊。”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顺手在裴稻青的手背上捏了一把,赶在她拔剑前脚底抹油溜出了院子。 后山执法堂的大殿内光线昏暗,几盏长明灯在阴风中摇曳不定,将方渡干瘪的身影拉得老长。 谢怀刚刚踏入门槛,那股刺鼻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当场打个喷嚏。 “大长老特意传唤,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任务需要弟子去办。”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晚辈礼,低着头盯着青石地板上的纹路,完全不去看方渡那张形如枯槁的脸。 方渡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胸口起伏的频率明显有些紊乱,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几分压抑的喘息。 “那青云剑宗的丫头心思野得很,你既然负责接待,就给我把人看牢了,别让她在山里乱跑。” 谢怀连连点头称是,目光却十分自然地扫过方渡紧紧握住扶手的手背。 那干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缕黑色的魔气顺着血管若隐若现,像是有活物在皮肤底下拼命钻动。 “弟子明白,陆大剑仙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剑痴,弟子随便编几个故事就能把她留在客舍,绝不会让她惊扰了大长老清修。” 方渡对谢怀这副乖顺的态度还算满意,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动作间带起了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 “管好你的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谢怀退出大殿,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将那种令人作呕的压迫感彻底隔绝在里面。 他转过身的瞬间,眼底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这老家伙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时间很快推移到了深夜,整个乾空山被浓郁的夜色包裹,连巡夜的虫鸣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谢怀盘腿坐在客舍的木床上,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记,问心诀的灵力在体内沿着特定的经络缓缓运转。 周围数十里的气息波动被他尽数收入脑海,那些杂乱的灵气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能量图景。 就在这时,清微峰的方向传来一股极度扭曲的能量波动,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掀起狂暴的涟漪。 那股气息充满了暴虐与贪婪,与道门中正平和的心法背道而驰,完全就是地道的魔物气息。 谢怀睁开眼睛,翻身下床,连外衣都没披便推开窗户,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黑夜。 他凭借着问心诀的指引,避开了所有巡山的弟子,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方渡闭关的洞府外围。 隐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谢怀透过枝叶的缝隙,安静地观察着前方那座被阵法笼罩的石门。 外围的蓝色防御阵法运转得十分平稳,光芒柔和,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的破坏,完美地掩盖了内部的异常。 但在谢怀的感知中,那道石门背后简直就是一个炼狱,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魔气在洞府内疯狂乱窜。 那些黑气不断撞击着石壁,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连带着脚下的土地都产生了细微的震颤。 方渡的惨叫声被阵法过滤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低泣,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老家伙正在用自己最后的理智,和体内那颗逐渐成熟的心魔种进行着殊死搏斗。 谢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树干上,扯了一根狗尾巴草衔在嘴里,百无聊赖地数着天上的星星。 他倒要看看这位德高望重的大长老,还能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下硬撑多久。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露打湿了谢怀的衣摆。 洞府内的狂暴气息终于迎来了疲软期,那些黑色的魔气像是潮水般退却,重新缩回了方渡的体内。 沉重的石门伴随着机括的摩擦声缓缓开启,方渡穿着一件崭新的道袍迈步而出,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迎着初升的朝阳整理了一下衣袖,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神态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从外表看去,他依旧是那个仙风道骨的长者,完全看不出半点走火入魔的迹象。 谢怀吐掉嘴里的草根,拍了拍衣服上的露水,对这老家伙的忍耐力表示由衷的钦佩。 情况已经很明朗了,最多再有半个月,方渡体内的心魔种就会彻底破壳而出,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谢怀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调换了方向,直接朝着裴稻青的住处掠去。 第60章 盗取大长老方渡的贴身佩剑 清晨的客舍静谧无声,裴稻青的窗户半掩着,透出一股淡淡的沉香气息。 谢怀翻窗进来的动作熟练得很,落地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连桌上的茶杯都没有震动一下。 裴稻青正坐在铜镜前梳理长发,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从镜子里看到那个不请自来的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秀气好看的眉毛不悦地蹙起。 “你把我的房间当成城门了吗,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谢怀走到她身后,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木梳,手指在交接的瞬间轻轻滑过她的手背。 “师姐这话说得太见外了,我可是带着天大的情报来找你,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跑过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头如瀑的长发拢在掌心,动作轻柔地梳理着,目光却从镜子里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她领口处的春光。 裴稻青察觉到了他那不安分的视线,反手一肘子捣在谢怀的腰上,顺势拢紧了胸前的衣襟。 “有话快说,再拿那双狗眼乱看,我就把你扔到后山去喂妖兽。” 谢怀揉着发酸的后腰,拉过一张圆凳在她身边坐下,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方渡撑不了多久了,最多半个月,他体内的心魔就会彻底爆发。” 他将昨晚在执法堂的试探,以及深夜在洞府外观察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裴稻青听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半个月的时间太紧了,大长老是金丹巅峰的修为,一旦他彻底魔化,整个乾空山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她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透着深深的担忧,目光直视着谢怀的眼睛。 “道门上下除了常年闭关的掌门,根本没有人能拦住一个发了疯的金丹巅峰修士。” 谢怀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擦着,唇边泛起一点笑意。 “师姐是不是忘了,咱们还有一个金丹期的大靠山没有请出来。” 裴稻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你是说师傅。” 秦衣作为道门的执法长老,修为虽然只有金丹后期,但她那一手太上忘情剑诀杀力极大,真要拼起命来未必会输给方渡。 “可是师傅已经闭死关整整五年了,她老人家立下过规矩,没有关系到宗门存亡的大事,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 裴稻青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更何况大长老在宗门内德高望重,我们空口无凭地说他入魔,师傅怎么可能会相信我们的一面之词。” 谢怀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凑到裴稻青面前,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 “这就要靠我们去拿证据了,而且证据很快就会送到我们手上。” 裴稻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往后仰了仰身子,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别卖关子了。” 谢怀伸出手指,在裴稻青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笑得像个运筹帷幄的狐狸。 “盗剑秘境第三关的任务,师姐应该还没忘吧。” 裴稻青的瞳孔微微放大,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任务卷轴上那行散发着金光的字体。 “潜入清微峰,盗取大长老方渡的贴身佩剑。” 她喃喃地念出任务内容,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这个原本看似毫无头绪的任务,现在却成了破局的关键。 “那把剑跟了方渡上百年,早已经和他心意相通,他体内魔气暴走,佩剑上必然会沾染上洗不掉的魔纹。” 谢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明亮的天色,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只要我们把那把剑偷出来摆在师傅面前,那就是最铁的罪证,到时候不用我们开口,师傅的剑就会先斩了那老东西。” 裴稻青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这个计划太大胆了,也太疯狂了。 去一个濒临失控的金丹期修士眼皮子底下偷东西,无异于虎口拔牙,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太危险了,如果被他发现,我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谢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转身冲着裴稻青眨了眨眼。 “富贵险中求嘛,想要把这颗毒瘤彻底挖出来,不冒点险怎么行,况且我们不是还有陆晴明这个好帮手吗。” 裴稻青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陆晴明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练剑,剑气将满院的落叶卷得漫天飞舞。 “你打算把她也卷进来,她可是青云剑宗的宝贝,万一在乾空山出了事,两派非得开战不可。” 谢怀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裴稻青的鼻尖,语气里透着一种冷酷的算计。 “就是要借她青云剑宗的名头,方渡现在最怕的就是事情败露,有外人在场,他行事多少会有所顾忌。” 【系统提示:盗剑秘境第三关前置条件已满足,任务倒计时:七天】 淡蓝色的字体在谢怀的视野边缘缓缓浮现,倒计时的数字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催促着他加快脚步。 谢怀关掉系统面板,转过身将裴稻青散落的衣领重新整理好,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着她皮肤的温度。 “师姐,这几天你多去师傅闭关的洞府外围转转,想办法把消息递进去,让她老人家有个心理准备。” 裴稻青拍开他作乱的手,将衣襟拉好,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我知道该怎么做,你自己去偷剑的时候当心点,别把命搭进去了,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谢怀凑上去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赶在她拔剑之前翻出窗外,笑声在清晨的微风中荡漾开来。 “放心吧,我这条命硬得很,还等着以后和师姐双宿双飞呢。” 裴稻青看着窗外晃动的树枝,抬手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地方,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第61章 秦衣的故事 清晨的薄雾还未在清微峰的后山完全散去,厚重的石门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裴稻青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道袍站在石阶下方,指尖紧紧捏着那枚已经黯淡的传讯玉符,看着石门背后涌出的刺骨寒气。 秦衣踏着满地凝结的白霜走出来,素色衣摆在晨风中翻卷,整个人透着一股斩断红尘的淡漠。 谢怀此时正靠在不远处的青云松树干上,手里把玩着几枚用来破阵的朱砂符纸,静静打量着这位名义上的师傅。 金丹后期大修士的威压顺着寒风无声蔓延,将周遭的飞鸟尽数惊落,连空气里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谢怀暗自运转问心诀化解掉那股压迫感,随后拍了拍衣袖上的落叶,迈着闲散的步子走到裴稻青身侧。 他迎着秦衣审视的目光,随意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姿态里不见半点面对高阶修士的惶恐。 秦衣那双清若秋水的眼眸在谢怀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裴稻青略显局促的脸上。 “你们传进来的密信我看了。” 秦衣开口时带着常年不说话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敲击在寒玉上的冷珠。 “方渡若真的被心魔种反噬,道门确有倾覆之危,但单凭你们的一面之词,不足以让我拔剑去斩本门的大长老。” 谢怀轻轻捏了一下裴稻青僵硬的手腕,上前一步挡住那些扑面而来的寒气。 “师傅既然肯破关而出,心里必然已经有了计较,又何必再拿这些话来试探我们。” 秦衣看向这个入门不久却风头无两的年轻弟子,目光流转间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她常年修习太上忘情剑诀,对旁人的情绪变化感知极为敏锐,却在谢怀身上探查不到半点畏惧与私心。 “你这胆色倒是出挑,难怪能在演武场上一招镇住那些内门弟子。” 谢怀顺势往上爬,满脸都是那种讨喜却不落俗套的笑意。 “师傅闭关多年,对徒儿的本事自然是不了解的,徒儿不仅胆子大,剑法也不比任何一位真传弟子差。” 秦衣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转身朝着半山腰的观云亭走去,清冷的嗓音在风中飘散开来。 “稻青先回去,谢怀跟我来。” 裴稻青不放心地看了谢怀一眼,想说些什么,却被谢怀用一个安心的眼神制止了。 观云亭建立在悬崖峭壁的边缘,四周翻滚的云海被山风吹得支离破碎,隐约能看到崖底翻腾的瘴气。 石桌上摆着一套落满灰尘的紫砂茶具,那是秦衣闭关前留下的物件。 谢怀十分自然地走上前去,用指尖掐了一道清水诀洗净茶具,又熟练地生火煮起灵泉水来。 滚烫的泉水注入茶盏,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带着新茶的清苦味道在亭子里弥漫。 秦衣坐在石凳上,看着这个新收的男弟子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眼里多了一点属于活人的温度。 “你的剑意里有一股子散修特有的狠辣,却又融合了道门正统的绵长,这是你自己参悟出来的本事。” 谢怀端起一杯热茶推到秦衣面前,自己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在身前。 “修道本就是个殊途同归的过程,不管是在山野里摸爬滚打,还是在宗门内按部就班,最终求的无非是一个保命的手段。” 秦衣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那被岁月冻结的记忆里,也曾有过一个把活命二字挂在嘴边的朋友,那个朋友的天赋比她还要高上三分。 山风穿过亭柱,将秦衣散落在鬓边的碎发吹乱,她的声音里染上了化不开的悲凉。 “活命这两个字说来轻巧,真到了生死关头,能活下来的往往都是那些斩断了所有念想的人。” 谢怀用问心诀捕捉到了秦衣情绪的裂痕,经脉里的灵力飞速运转,清晰探查到了她心海深处翻涌的悲伤。 那是一种混杂着遗憾与痛苦的情绪,被太上忘情诀的冰壳紧紧包裹着,此时却因为谢怀的一句话渗出了缝隙。 秦衣端起那杯渐渐变凉的茶水浅抿了一口,目光跨过翻滚的云海,投向遥远的南疆边界。 “很多年前,我也有一个和你一样行事不羁的朋友,我们一起在万蛇洞的废墟里历练,一起在十万大山的妖族领地里搏杀。” 她停顿了一下,捏着茶杯的指骨微微泛白,原本平稳的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 “那个人总说修行不要太古板,要懂得变通,可最后却因为轻信了一个伪装成同门的妖族,被生生抽干了魂魄。” 谢怀静静听着这桩旧日的惨剧,没有顺着秦衣的话去谴责妖族,只是指尖在石桌上敲出两声脆响。 那并非同情,他这种在生死边缘打滚的人向来不相信眼泪能解决问题,一切皆靠自己谋划。 秦衣将杯中剩下的冷茶倒在石板上,茶水在寒气的作用下瞬间结成了一片冰晶。 “从那天起我便明白,修道者就不该被任何情分绊住手脚,万般情爱皆是夺命的枷锁。” 她抬眼看向谢怀,试图用金丹大修士的威压去震慑这个满嘴歪理的年轻后辈。 谢怀迎着那股能将人神魂冻僵的压迫感,从容不迫地替自己斟满一杯热茶。 滚烫的茶水贴上唇边,逼得他当即将瓷盏磕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师傅这话徒儿不敢苟同。” 谢怀收敛了往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清秀俊逸的脸庞上透着一种勘破生死的通透。 “若无情,何以体察天道运转的规律,若无道,又拿什么来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那些情分。” 他站起身走到悬崖边,一脚将一块松动的碎石踢下万丈深渊,听着山谷里传来的回音。 “那个妖族杀了你的朋友,你该做的是提着剑去把妖族杀绝,只把自己关在洞府里做个冰雕算什么本事。” 这句话重重砸在秦衣的心门上,将她那层用太上忘情诀编织了百年的屏障砸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第62章 声东击西的靶子 秦衣怔在原地,看着那个站在悬崖边的年轻背影,耳边回荡着他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论。 过了许久,她才扯出一个极浅的笑容,连带着周遭的寒气都消散了几分。 “你这胆大包天的性子,倒是比稻青那个死心眼更会说话。” 【系统提示:秦衣好感度当前为5】 淡蓝色的字迹在谢怀的视野边缘缓缓浮现,他不动声色地关掉面板,知道自己这番攻心之语已经奏效了。 只要好感度能突破十点,他就能开启这位金丹期女剑仙的结伴系统,到时候对付方渡那个老王八就会多出几成胜算。 两人在观云亭里又聊了半个时辰,从道法感悟一直聊到接下来偷取方渡佩剑的具体细节。 秦衣最后丢给谢怀一块带着她本源气息的玉简,让他在遇到方渡本尊时可以借此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夜色彻底笼罩了乾空山,客舍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月光下投射出斑驳的暗影。 谢怀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推开院门,刚踏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灵面馒头香味。 陆晴明正抱着那把长剑坐在石桌旁,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挑弄着灯笼里的灯芯。 裴稻青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灵果,看见谢怀进来,清冷的眉眼间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道姑姐姐这是特意等我回来吃夜宵呢。” 谢怀走上前去,十分熟练地从盆里顺走一颗红彤彤的灵果,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就咬了一大口。 裴稻青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手上的动作不由得重了几分,盆沿上的水珠飞溅在青石板上。 她把果盆重重搁在旁边的木架上,连带着那些无辜的果子都跟着滚落了两个。 “和师傅聊了这么久,连晚饭都顾不上吃,看来你们有说不完的话。” 谢怀咀嚼的动作停顿了半秒,明锐嗅到了空气里那股子陈年老醋的酸味。 他凑近两步,仗着身高优势将裴稻青困在木架和自己的胸膛之间,低头看着她那张因为生闷气而略微泛红的脸颊。 “师傅闭关多年,对现在的修行界不甚了解,拉着我多问了几句关于功法上的感悟罢了。” 裴稻青别过脸去,不看他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声线里满是拒人千里的寒气。 “哦。” 她只回了这一个干巴巴的字,伸手推开谢怀挡在身前的手臂,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陆晴明坐在石桌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拔出长剑在半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嗤笑。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看某人今天晚上只能抱着柱子睡觉了。” 谢怀没有理会陆晴明的嘲讽,只是定定地看着裴稻青那个气呼呼的背影。 木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声响,随后被关得严严实实,那关门的力道比平时足足大了一倍,连窗棱上的灰尘都被震落了不少。 谢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摇头叹了口气。 这还没正式确立关系呢,这女人就已经学会查岗和吃飞醋了,以后真结成了道侣还不得翻天。 他转过身,将手里剩下的半个灵果扔向陆晴明,被对方用剑脊轻松弹开。 “陆大剑仙别忙着看戏了,明天晚上就是咱们去摸方渡底牌的时候,你把那身招摇的衣服给我换了。” 陆晴明收剑回鞘,从石凳上站起身,扬起下巴看着他。 “本姑娘穿什么用得着你管,你还是先想办法哄好你的道姑姐姐吧,我看她那架势保不准要拿飞剑戳你十个八个窟窿。” 谢怀走到水井边打了一桶凉水,将残留在手上的果汁清洗干净,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指骨滴落在青苔上。 他看着清微峰主殿的方向,眼底那点懒散的笑意逐渐被一层凛冽的杀气取代。 方渡体内的魔气已经按捺不住了,接下来的这场硬仗,他必须将所有的变数都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谢怀甩干手上的水渍,走到石桌旁一脚踹开陆晴明对面的凳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少在那里说风凉话,真到了执法堂那老东西的眼皮子底下,你若是掉链子,我第一个把你扔出去当诱饵。” 陆晴明双手环胸,眸子里满是不屑,傲人的曲线在紧身的剑装下勾勒得十分惹眼。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们青云剑宗的人从来不做那种临阵脱逃的软骨头。” 她身体前倾,凑近了谢怀几分,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我只是很好奇,那个叫方渡的老头到底把自己的佩剑藏在哪里,一个金丹巅峰修士的洞府阵法怕是比铁桶还要严密。” 谢怀从乾坤袋里摸出那张自己手绘的清微峰地图铺在石桌上,手指点在代表执事堂的朱砂红点上。 “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明天子时三刻准时在后山禁地的界碑处弄出点动静,动静越大越好。” 陆晴明看着那张简陋却标满了各种阵法盲区的地图,看向谢怀的眼神里多了一点赞赏。 这骗子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做事那种滴水不漏的算计确实有着让人不得不服气的资本。 “你想让我去当声东击西的靶子。” 陆晴明毫不客气地指出了谢怀的意图,手指在桌面上敲打出清脆的节奏。 谢怀坦然地点了点头,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那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的残月。 “方渡现在最怕的就是事情败露,你顶着青云剑宗天才的身份在禁地外面闹事,他就算再想杀人灭口也会有所顾忌。” “他必须亲自出来压阵,只要他离开洞府半炷香的时间,我就有把握把那把沾了魔纹的破剑带出来。” 陆晴明仔细盘算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修长的手指在剑柄上摩挲着,最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成交,不过事成之后,你要陪我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不许再用那种糊弄人的木棍。” 第63章 剑里有怨气 谢怀站起身,将那张地图揉成一团塞回怀里,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算是答应了。 夜深了,冷风穿过客舍的院墙,吹得桂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谢怀走到裴稻青紧闭的房门前,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烛光,抬起手在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有一阵翻书的沙沙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怀将手贴在门板上,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感受着房间里的温度,声音放得很轻,却足够让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师姐,这世上除了你做的饭,我吃不惯任何人的手艺,明晚还要去干一票大的,不给我留碗粥垫肚子,我手抖画错符可怎么办。” 房间里的翻书声停顿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冷哼。 那烛光晃动了两下,被人用术法熄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谢怀靠在门框上无声地笑了笑,知道这位面冷心热的道姑姐姐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明天晚上的那场豪赌,他不仅要把方渡的狐狸尾巴揪出来,还要让整个乾空山按照他的规矩重新洗牌。 这修仙界的一潭死水也是时候该被彻底搅翻了。 晨雾在清微峰的客舍院落里还未彻底消散。 裴稻青已经握着那把青钢长剑站在了院子中央。 水蓝色的道袍随着她的动作在冷风中翻卷出凌厉的弧度。 剑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响。 她脚下的青石板被外溢的剑气刻画出数十道细碎的白痕。 那些平日里被她照料得极好的花草此刻也遭了殃。 纷飞的落叶被剑气绞成碎屑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谢怀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斜靠在厨房的门框上。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视线一直黏在那个在院中上下翻飞的倩影上。 今天这女人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陆晴明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丫头一大早就跑去前山踩点了。 整个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怀咽下最后一口温热的米粥,将空碗随手放在旁边的木架上。 他迈着闲散的步子走到院子边缘,抬手接住一片被剑气削断的桂花树叶。 叶片边缘的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让人遍体生寒的幽怨气息。 谢怀的指尖在叶片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师姐这套落雪剑法本该是走轻灵飘逸的路子,怎么今日被你使出了一种要与人搏命的架势。” 裴稻青对他的调侃充耳不闻。 她手腕翻转带起一抹刺目的剑光,直接将半空中的落叶尽数搅碎。 剑势未停反而越发急促。 每一道挥出的剑气都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力道,连带着她周身的灵气波动都变得极不稳定。 谢怀挑了挑眉毛,目光落在裴稻青那张布满寒霜的俏脸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心海中正在剧烈翻腾的情绪。 那是混合着不甘与酸楚的复杂滋味。 陆晴明那张扬肆意的剑修天赋,秦衣和自己坐在观云亭里聊了半个时辰的熟稔。 还有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总是为了各种计划奔波忙碌的背影。 这些零碎的画面像是一根根细小的倒刺,扎在这个向来清冷孤高的道姑心里。 她向来不善言辞,只能将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全都倾注在这把青钢长剑里。 谢怀在心里叹了口气,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滑入那片密不透风的剑网之中。 他没有拔剑,只是随手从旁边折下了一根枯黄的树枝。 树枝在他灌注灵力后瞬间变得坚硬如铁,准确无误地磕在裴稻青劈落的剑脊上。 发出一声金石相击的脆响。 裴稻青握剑的手被震得微微发麻。 她借着这股力道往后退开两步,清冷的眼眸终于对上了谢怀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公子若是在旁边看够了戏,不妨去陪你的陆姑娘踩点,别在这里妨碍我练剑。” 谢怀用那根树枝在半空中随意挽了个剑花,脚步不退反进,再次欺身贴近了她几分。 “陆大剑仙哪有师姐你这般秀色可餐,我还没吃饱,自然是要留下来再讨一口吃的。” 裴稻青被他这番没脸没皮的言论激得红了眼眶。 她咬紧下唇不再接话,反手一剑朝着谢怀的肩膀斜削过去。 这一剑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足足一倍,剑身上竟然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红色流光。 谢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在这个瞬间自动弹出了几行半透明的提示字符。 【检测到绑定目标裴稻青情绪产生剧烈波动】 【特殊天赋两情剑已激活】 【当前剑意受情感催化,杀伤力提升百分之三十】 谢怀随手关掉那个碍眼的面板,身体向后仰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堪堪避开那道凌厉的剑锋。 几缕被削断的黑发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不仅没有生气,唇边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几分。 “稻青,你最近练剑很用力啊。” 裴稻青一击落空,立刻变招为刺,剑尖直指谢怀的心口。 “用力才能变强,在这个人吃人的修仙界,只有变强才不会成为别人的累赘。”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执拗,每一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怀用树枝挑开她的剑尖,顺势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敲打了一下。 “变强是好事,可你的剑里有怨气。” 裴稻青的动作因为这句话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但她很快便调整好姿态,剑招变得更加绵密,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要将谢怀彻底困死在里面。 “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快到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谢怀没有再一味地躲闪,他手中的树枝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原本枯黄的木棍在他的操控下化作一道残影,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直接切入了裴稻青的剑网中心。 树枝准确地卡在青钢长剑的护手处。 谢怀手腕发力往外一别。 裴稻青只觉得虎口传来一阵剧痛,手里的长剑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 第64章 我只想公子不要走 她还没来得及后退,谢怀已经一步跨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臂撑在她身后的桂花树干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一个极其狭小且充满压迫感的空间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了一个危险的刻度。 谢怀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洒在裴稻青那张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着红晕的脸颊上。 “有的。”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力量。 谢怀用另一只手捏住裴稻青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的剑在怪我,怪我把那只吵闹的小麻雀留在身边,怪我什么事情都不让你插手。” 裴稻青被迫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脸庞。 谢怀那双往日里总是透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显得异常认真,仿佛能一眼看穿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心思。 她想要别开视线,却被谢怀捏着下巴的手指牢牢禁锢住。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谢怀的指腹在她的下颌骨上轻轻摩挲着,带起一阵让人酥麻的战栗。 裴稻青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张了张嘴想要用那些平时惯用的清冷话语来反驳。 想要告诉他自己修的是太上忘情诀,不会被这些世俗的情感所左右。 可是当那些话语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脑海里全是他那天在破庙里将自己护在身后的画面。 全是他每天变着法子逗自己开心的笑脸。 还有他昨晚靠在自己门外讨要一碗白粥时的无赖模样。 那些被她拼命压抑的嫉妒与不甘在这一刻像决堤的洪水般彻底爆发出来。 裴稻青眼角的湿润终于汇聚成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谢怀的指尖上。 滚烫的温度烫得谢怀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半拍。 “公子。”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谢怀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将手掌贴在她的侧脸上,替她抹去那道刺眼的泪痕。 “我在听。” 裴稻青垂下眼眸,看着谢怀衣襟上那用银线绣着的云纹,纤细的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了他腰间的布料。 “你欠我的恩情,我已经不想要你还了。” 她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缓慢。 谢怀愣了一下。 当初两人结伴同行时定下的规矩,就是谢怀用一路的护送来偿还裴稻青的救命之恩。 那是他们之间唯一名正言顺的纽带。 现在她却要主动斩断这条纽带。 谢怀的心底升起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裴稻青接下来的话彻底堵了回去。 “我只想……”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轻得几乎要被早晨的微风吹散。 裴稻青往前靠了靠,将脸颊贴在谢怀宽阔的胸膛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声。 “我只想公子不要走。” 这句饱含着所有卑微与期盼的话语,重重地砸在谢怀的耳膜上。 对于一个从小在道门清规戒律中长大的女剑修来说,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自尊。 谢怀感受着怀里那具微微颤抖的身躯。 他知道,如果自己今天给不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答案,这只骄傲的白天鹅大概会立刻转过身,一辈子都不再看他一眼。 他抬起双臂,将那个还在暗自伤神的道姑用力地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裴稻青的发顶,闻着她发丝间那股熟悉的沉香气息,原本烦躁的心绪瞬间平静了下来。 谢怀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胸腔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身躯传递给裴稻青,让她不安地挣扎了两下。 “你笑什么。” 裴稻青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味道。 谢怀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不让她有退缩的机会。 “我笑师姐怎么这么傻,我好不容易才抱上道门高徒的大腿,怎么可能舍得走。” 他在裴稻青的耳边轻声吐着热气。 “我不走,不管前面是方渡那个老王八,还是修仙界的刀山火海,我都得拉着你一起跳。” 裴稻青停止了挣扎。 她闭上眼睛,双手环住谢怀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 那些纠缠了她好几天的酸涩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那是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她知道自己修了十几年的无情道已经彻底毁了,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后悔。 【系统提示:羁绊目标裴稻青好感度发生重大突破】 【当前好感度:55提升至60】 【羁绊等级提升条件已满足】 【正在进行羁绊升级,羁绊等级:2提升至3】 【解锁新权限:百分之三十修为共享比例】 一连串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谢怀的脑海中疯狂刷屏。 淡蓝色的光幕直接占据了他的半个视野。 谢怀根本没空去看那些繁琐的文字说明,因为一股庞大且纯粹的灵力正顺着他们紧贴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经脉之中。 那是裴稻青苦修了十几年的道门正宗灵力。 虽然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共享比例,但也足以让谢怀这个一直靠着歪门邪道提升修为的半吊子脱胎换骨。 他体内原本停滞不前的境界壁垒在这股外来灵力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灵气在四肢的经络里疯狂奔涌,最终在丹田处汇聚成一个气旋。 【检测到宿主吸收庞大灵气】 【等级提升:Lv.16提升至Lv.17】 【当前境界突破:筑基五层】 谢怀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白雾的浊气。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五官的感知能力也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 连远处山林里一只正在啃食松果的松鼠发出的咀嚼声,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谢怀放开怀里的裴稻青,看着她那张恢复了血色甚至有些发烫的脸颊,没忍住又在她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看来师姐才是我的福星,这修为说涨就涨,比吃仙丹还管用。” 第65章 扫地执事的残本 裴稻青被他这番露骨的话羞得不敢抬头。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逃也似地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我去给你煮面。” 谢怀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活动了一下发出清脆响声的骨关节,转过身看向后山执法堂的方向。 筑基五层的修为加上系统的底牌,还有陆晴明和秦衣在外围打掩护。 今天晚上去摸方渡的那把佩剑,胜算又多了一成。 山风卷起院子里残存的几片落叶。 谢怀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见血的狠戾。 这潭死水,是时候该用点粗暴的手段炸开了。 天空中的云层渐渐变厚,遮住了原本明亮的日头。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即将在乾空山的夜幕下彻底撕裂伪装。 谢怀走到水井边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让他因修为突破而有些躁动的神经彻底冷静下来。 他需要去整理一下晚上的破阵符箓。 毕竟那个发了疯的金丹期大长老,可不是什么会乖乖配合的善茬。 这乾空山的这盘大棋,终于要走到收网的这一步了。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切菜声。 谢怀靠在井边听着那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声音,从乾坤袋里掏出了那张画满标记的清微峰地图。 他的指尖重重地点在那个代表方渡洞府的红叉上。 “老东西,今晚就是你的死期了。” 冷风穿过树梢。 谢怀将地图重新叠好塞回怀里,转身走进了那个飘散着饭菜香味的厨房。 不管是生是死,都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这可是他一贯的原则。 厨房里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去,那碗冒着白烟的青菜肉丝面就被谢怀连汤带水吃了个精光。 他用衣袖随意抹了一把嘴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木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佩剑撞击在门框上的清脆声响。 陆晴明穿着那身惹眼的青色剑装跨过门槛,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破旧古卷。 她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显然是去前面转了一圈又跑到哪里熬了个通宵。 谢怀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灌了一口凉白开,目光在那本古卷上停留了片刻。 “你这大清早的不去睡觉,跑去哪里翻垃圾堆了。” 陆晴明将那本古卷重重拍在谢怀面前的饭桌上,扬起一层细小的灰尘。 “这是我刚才用两块中品灵石,从你们外门一个扫地执事手里买来的残本。” 她拉开谢怀对面的长凳坐下,手指在古卷的封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里面记载了一些三百年前的事情,我想去你们道门的藏书阁印证一下。” 谢怀用两根手指捏住那本散发着霉味的古卷,随意翻看了两页。 上面的文字已经被虫蛀得七零八落,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关于剑修飞升的模糊字眼。 他知道陆晴明体内那个飞升之影的执念又开始作祟了。 这位青云剑宗的天才少女,对三百年前那位剑仙的事情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 谢怀将古卷推回陆晴明面前,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藏书阁那种地方向来是对外人封闭的,你一个拿着拜帖来做客的剑修,怎么可能进得去。” 陆晴明双手托着下巴,那张明艳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所以我才来找你这个新晋的真传大弟子帮忙。” 她伸出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正好圈住谢怀那只搭在桌边的手。 指尖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手背,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 谢怀反手握住那根作乱的手指,拇指在她温润的指节上轻轻摩擦了两下。 “陆大剑仙这求人的态度,倒是比你的剑法柔和多了。” 陆晴明也不抽回手,任由他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 “你今天要是带我进去,晚上在后山禁地,我保证把动静闹得比天雷还要大。” 谢怀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成交,不过你最好把剑意收一收,藏书阁那个守门的老头脾气可不太好。” 一炷香的时间后,两人顺着一条长满青苔的石阶来到了半山腰。 一座由青色巨石堆砌而成的九层高塔静静矗立在晨雾中。 古塔四周布置着极其繁复的聚灵法阵,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松墨香气。 谢怀掏出那块代表着秦衣亲传弟子身份的玉牌,在那扇厚重的铜门上晃了一下。 守门的老道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在陆晴明身上的青云剑宗道服上扫过,便重新闭上眼睛打起瞌睡来。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铜门缓缓向内开启。 谢怀率先走入塔内,陆晴明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塔内的空间比在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无数个高耸到顶的紫檀木书架排列得如同迷宫一般。 阳光顺着塔顶的琉璃瓦倾泻下来,在空气中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 陆晴明深吸了一口这里古老的空气,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这里的剑道典籍比我们青云剑宗还要齐全。” 谢怀顺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丢给她。 “这下面几层都是些普通的功法,你要找三百年前的隐秘记录,得跟我上顶楼。” 他带着陆晴明沿着盘旋的木质楼梯一直走到第八层。 这里的书架明显少了很多,空气中也没有了那种常年翻阅留下的纸张味道。 谢怀指着角落里一排落满灰尘的红木箱子,转身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蒲团坐下。 “你要找的东西应该都在那堆落灰的宗门手札里,慢慢翻吧。” 陆晴明连道谢都顾不上说,直接扑向那排红木箱子。 她用剑柄撬开一个箱子的铜锁,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卷卷用金丝捆绑的竹简。 谢怀坐在不远处,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那个在灰尘中忙碌的青色背影。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目前的局势。 方渡的魔化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今天晚上就是决定整个乾空山命运的时刻。 第66章 斩杀陆昭华的那把凶器 而在这种关键节点上,陆晴明对三百年前历史的追查,也许会成为破局的关键拼图。 时间在寂静的藏书阁里流逝得格外缓慢。 谢怀甚至已经靠着书架睡了一小觉,直到被一阵清脆的竹简落地声惊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陆晴明正跪坐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一片残缺的玉简。 她周围散落着十几个空掉的红木箱子,地面上到处都是被翻乱的古旧文献。 谢怀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她那张有些苍白的脸颊。 “看到什么鬼故事了,连脸色都变了。” 陆晴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丹凤眼里此刻却布满了迷茫。 她将手里那片玉简递给谢怀,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找到了陆昭华留下的东西。” 谢怀接过玉简,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一行行带着凌厉剑气的文字在他脑海中快速浮现。 那是关于一套名为飞升十三剑的残缺记录。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蔑视天下的张狂,正是三百年前那位试图用剑劈开天道的剑仙本人的手笔。 陆晴明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在旁边的木架上划出几道深深的剑痕。 “十三式。” 她低声自语着,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我梦中见过其中的三式,那种能把苍穹撕裂的压迫感,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谢怀将玉简收起,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的剑意本就脱胎于这套剑法,能梦见也不奇怪。” 陆晴明直接转过身,一把抓住谢怀的衣领,将他抵在坚硬的书架上。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不只是梦见那么简单。” 她盯着谢怀的眼睛,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我刚才翻阅了道门历代门主的起居注,发现了一个被刻意抹去的事实。” 谢怀任由她揪着自己的衣领,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侃。 “陆姑娘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可不符合你大剑仙的身份。” 陆晴明的手指收紧了几分,连带着谢怀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三百年前,斩落陆昭华的那位道门门主,正是方渡所在一脉的开山祖师。” 这句饱含着巨大信息量的话在空旷的第八层塔楼里不断回荡。 谢怀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脑海中那些散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根线彻底串联起来。 难怪方渡一个堂堂金丹巅峰的大长老,会被心魔种寄生得如此彻底。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场延续了三百年的因果报应。 当年那位祖师斩落了惊才绝艳的剑仙,沾染了无法洗刷的罪孽。 这份罪孽在时间的长河中演变成了心魔的种子,最终在方渡的体内生根发芽。 谢怀反手抓住陆晴明的手腕,一点点将她的手指从自己的衣领上掰开。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道。 “看来今晚我们要去借的那把剑,来头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陆晴明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退开半步与谢怀拉开距离。 “方渡的贴身佩剑,很可能就是当年用来斩杀陆昭华的那把凶器。” 她看着谢怀那张仿佛永远都在算计着什么的脸庞。 “如果我没猜错,那把剑上残留着陆昭华的怨气,这也是方渡压制不住心魔的根本原因。” 谢怀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的木窗,让外面新鲜的山风吹散屋里的沉闷。 他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乾空山脉,心里对那个狗屁盗剑秘境的恶意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裴稻青是道门正统弟子。 陆晴明是剑仙转世。 还有那个一直躲在暗处没有露面的许沉鱼,说不定也是当年某个妖族大能的后代。 这三个女人,加上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变数,全都被一根看不见的命运丝线死死绑在一起。 每一环任务,都是在揭开一段见不得光的陈年旧怨。 谢怀转过身,看着依旧沉浸在震惊中的陆晴明。 “所以第三关任务指定要盗取方渡的贴身佩剑,就是为了了结这段因果。”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陆晴明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陆晴明上前两步,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锁在谢怀的脸上。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会对这种三百年前的秘辛如此了解。” 她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贪财好色的男人,身上隐藏着比这整座藏书阁还要深沉的秘密。 谢怀摊开双手,露出一个极具欺骗性的人畜无害笑容。 “我就是一个碰巧混进道门混口饭吃的散修,能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陆晴明显然不相信他这套鬼话。 “你知道的比你说的多得多。” 她十分笃定地看着谢怀,连带着周身的剑意都变得有些躁动不安。 谢怀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有些僵硬的肩膀。 “有些事情现在告诉你也没有用,徒增烦恼罢了。” 他凑近陆晴明的耳边,压低了声音。 “今晚配合我把那把剑弄出来,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一切的真相。” 【系统提示:羁绊目标陆晴明好感度上升】 【当前好感度:23提升至26】 【获得剑意感悟碎片一张】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谢怀的视野边缘一闪而过。 谢怀不动声色地关掉面板,知道这女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已经对自己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信任。 陆晴明看着谢怀近在咫尺的侧脸,冷哼了一声,将那片残缺的玉简塞进自己的乾坤袋里。 “今晚我要看到那把剑,如果它是当年斩杀陆昭华的凶器,我会亲手折断它。” 谢怀笑着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那把剑是我拿来要方渡老命的铁证,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木质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古塔内回荡。 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在清微峰的上方堆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第67章 不能硬拼,得玩点阴的 谢怀看着天边那一抹暗红色的晚霞,感受着经脉里因为突破而变得越发充盈的灵力。 万事俱备,就等夜幕降临了。 两人走出藏书阁的大门,那个守门的老道士依旧在打着瞌睡,似乎对这两个不速之客的离去毫无察觉。 陆晴明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座被阴影笼罩的九层高塔。 “你说,如果三百年前那个剑仙真的飞升成功了,现在的修仙界会是什么样子。” 谢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冷漠。 “不管是谁坐在云端上,这下面的人该吃苦还是得吃苦,没什么两样。” 他迈开步子朝着客舍的方向走去。 “走吧,回去多吃几个馒头攒点力气,今晚的硬仗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陆晴明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快步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 风声卷起落叶,将两人的对话吹得支离破碎。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道门格局的风暴,即将在今夜的子时准时上演。 谢怀摸了摸怀里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算计,今晚这出大戏,他要方渡连本带利地把欠下的债全都吐出来。 哪怕对方是个金丹巅峰的怪物,他也要硬生生从那副老骨头上刮下几斤肉来。 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点余晖,乾空山陷入了一片死寂。 谢怀推开客舍的院门,看到裴稻青正坐在石桌旁,旁边放着两套夜行用的黑色道服。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客舍的油灯在晚风中不安地摇晃,昏黄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拉长,交错投射在青灰色的墙壁上。 谢怀将那张画满红色标记的羊皮地图平摊在石桌正中央,手指准确无误地点在代表方渡洞府的那个骷髅头印记上。 “今晚我们要干一票大的。” 他收回手指,端起桌上已经有些放凉的粗瓷茶杯润了润嗓子。 “方渡那老贼体内的魔种已经完全成熟,那把被他藏在洞府最深处的随身佩剑,就是他强行压制魔气的最后一道枷锁。” 谢怀看向坐在对面的陆晴明,视线在她腰间那把青色长剑上停留了片刻。 “更重要的是,那把剑就是当年斩杀昭华剑仙的凶器,上面残留着三百年的怨气。” 他将空茶杯倒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一旦我们拔出那把剑,他体内的魔气就会彻底失控,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把凶剑偷出来,当着整个道门的面甩在他那张虚伪的老脸上。” 陆晴明单手托着下巴,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跳动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光芒。 “盗取道门大长老的贴身佩剑,听起来倒是比在这客舍里干劈树枝有意思多了。”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地图的边缘敲打出急促的节奏。 “不过你可别忘了,方渡好歹也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巅峰修为,真要是把他惹急了,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他一盘菜的。” 裴稻青已经换好了一身夜行用的黑色紧身道服,清冷的眉眼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 “这实在太危险了。” 她将刚擦拭过的青钢长剑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若是我们在洞府内惊动了他,哪怕有我师傅给的那块本源玉简挡下一次致命一击,也未必能从一个发狂的金丹期手里全身而退。” 谢怀绕过石桌走到裴稻青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硬拼,得玩点阴的。” 他感受着怀中人微微僵硬又迅速软化下来的身躯,低下头在她的耳畔轻声开口。 “你那个常年闭死关的师傅秦衣已经向我透了底,只要我能拿到方渡入魔的确凿铁证,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裴稻青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轻轻推了推谢怀坚实的胸膛,却并没有真的用力挣脱开来。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连我师傅也一起算计进去的。” 谢怀顺势松开手,慢条斯理地走到石桌的另一侧。 “这不叫算计,这叫把能用的资源发挥到极致。” 他曲起指节在地图上代表后山禁地界碑的位置重重敲了两下。 “我会在子时三刻准时潜入他的洞府,陆大剑仙负责在那块界碑处弄出点惊天动地的大动静,最好能把整座山的护山阵法都引动起来。” 陆晴明挑了挑纤细的眉毛,身体向后仰去,舒舒服服地靠在竹椅的椅背上。 “你让我去引开一个金丹巅峰半炷香的时间,你确定你有把握把那把沾满死人怨气的凶剑安然无恙地带出来。” 谢怀没有接话,而是将乾坤袋解下来,直接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石桌上。 一堆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在平整的桌面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古怪的味道。 陆晴明随手拿起一个泛着惨绿色幽光的长颈瓷瓶,刚刚拔开木塞闻了一下,就赶紧将瓶子丢了回去,不停地用手扇着鼻子前面的空气。 “谢怀,你这破袋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下三滥的毒药。” 谢怀心疼地将那个瓷瓶捡起来,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沾染灰尘的瓶身。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山下黑市淘来的软筋散气水,只要那老王八吸进去指甲盖那么一点,他体内的灵气就会在一炷香内滞涩不通。” 他指着桌上那一堆杂七杂八的暗器和带着倒刺的毒镖,脸上写满了理直气壮的得意。 “行走江湖靠的是脑子和手段,真要是跟那种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怪物硬碰硬,我早就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裴稻青看着那些明显违反道门清规戒律的阴毒物件,秀气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些东西若是被执法堂的巡山弟子看到,你这好不容易骗来的亲传弟子身份怕是立刻就要被剥夺了。” 谢怀毫不在意地将那些瓶瓶罐罐重新扒拉回乾坤袋里,顺手在腰间系了个死结。 第68章 血月之兆 “方渡现在就是执法堂最大的规矩,今晚只要把他弄死在后山,这乾空山谁还敢来查我。” 他凑近裴稻青,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 “至于稻青,你的任务才是我们今晚能不能活下来的关键。” 裴稻青抬起头,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认真与专注。 “公子尽管吩咐便是。” 谢怀被她这句公子叫得心里一阵熨帖,实在没忍住伸手在她白皙的面颊上轻轻捏了一把。 “等我们这边一拿到剑,方渡必然会彻底魔化发狂,你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后山观云亭,把你师傅请出来主持大局。” 他从袖口摸出两张画满繁复暗红色纹路的符箓,将其中一张塞进裴稻青的掌心,顺势将她的手指紧紧握在手里。 “简单来说,我们要在天亮之前,当着整个乾空山高层长老的面,亲手撕下方渡那张披了三百年的伪善面具。” 陆晴明把玩着手里空荡荡的茶杯,杯底在石桌上摩擦出有些刺耳的声响。 “计划听起来倒是天衣无缝,可是你是不是把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缩头乌龟给忘了。” 她抬眼盯着谢怀的脸庞,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探究。 “那个叫许沉鱼的妖族余孽,从上次破庙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了,今晚这么大的阵仗,我不信那个躲在暗处的老鼠会错过这个看戏的机会。” 谢怀提起粗瓷茶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热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夜风带来的丝丝凉意。 “如果他还活着,并且今晚非要跑出来凑热闹,那反而正中我的下怀。” 他放下茶杯,嘴角扯出一个满含恶意的轻蔑弧度。 “妖族卧底和入魔的大长老同时在后山曝光,这出戏的料加得越足,那些整天闭着眼睛修太上忘情诀的老东西才会痛醒得越快。” 就在此时,客舍的空气中突然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涟漪。 谢怀挂在腰间的那个破旧令牌毫无预兆地散发出极其霸道的暗红色光芒,直接将屋内昏黄的油灯光芒彻底压制了下去。 【盗剑秘境第三关:血月之兆已开启】 【当前任务:子时三刻,于清微峰后山洞府内盗取大长老方渡贴身佩剑】 【任务失败惩罚:直接抹杀宿主神魂,收回所有外挂权限】 谢怀的脑海中瞬间被这几行猩红的大字填满,那种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强行剥离的压迫感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反应极快地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令牌,强行隔绝了那股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红光。 陆晴明看着谢怀这略显狼狈的动作,眼底的兴味变得更加浓烈了。 “看来你身上那个神秘的宝贝已经等不及要看你演戏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窗,看着外面浓重如墨的夜色。 “起风了。” 谢怀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乾空山那原本应该此起彼伏的夏日虫鸣声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 整座山陷入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绝对死寂之中,就像是一头正在暗处张开血盆大口的远古凶兽。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方渡那个老东西肯定也已经察觉到今晚的气氛不对了。” 谢怀转过身,将那件黑色的宽大斗篷披在身上,把大半张脸都藏在了兜帽投下的深沉阴影里。 他从怀里摸出三块雕刻着怪异花纹的黑色玉简,将其中两块分别递给两个神色各异的女人。 “这是我托外门执事花重金弄来的同心玉,只要灌注一丝灵力进去,十里之内我们就能随时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他指了指玉简中心那个正在缓慢闪烁的暗红色圆点。 “如果遇到必死的绝境,或者计划出现不可控的变故,直接捏碎这块玉,我会立刻放弃一切去救你们。” 裴稻青将那块玉简珍重地贴身收进胸口的衣襟里,仿佛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公子万事小心,若是事不可为立刻退出来,我拼尽这条命也会护你周全。”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认真,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足以把人融化的执拗。 谢怀看着小道姑这副随时准备替他挡刀的架势,心底那些繁杂的算计顿时软化成了一滩温水。 “瞎说什么丧气话,你男人我命硬得很,区区一个快要发烂发臭的方渡还收不走我。” 他毫无顾忌地伸出手,在裴稻青梳得整整齐齐的道髻上用力揉了两把,直到把那几根发丝揉得有些凌乱才肯罢手。 陆晴明将玉简随手抛在半空又稳稳接住,对谢怀这种随时随地散发着酸臭味的行为发出了一声极为嫌弃的冷哼。 “行了,别在这里上演生离死别的戏码了,子时快到了,本剑仙要去后山给那个老王八敲钟了。” 她将那把青色长剑稳稳挂回腰间,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快到模糊的青色轻烟,直接从敞开的木窗翻了出去,瞬间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谢怀看着陆晴明离开的方向,感受着脑海里随之响起的清脆提示音。 【检测到羁绊目标陆晴明情绪出现剧烈波动】 【当前好感度:26提升至28】 他视若无睹地挥散眼前那道淡蓝色的光幕,转头看向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裴稻青。 “你也该出发了,观云亭离这里有一段不短的山路,路上千万要避开那些巡夜的外门弟子。” 裴稻青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往前走了一大步,双手用力环住谢怀的腰,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有些冰凉的斗篷布料上。 “你一定要活着把那把剑带出来。”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难以克制的微弱颤音,紧紧抓着斗篷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起一种病态的苍白。 谢怀反手用力抱住她单薄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股熟悉的沉香气息。 “放心,我这大好年华还没活够呢,等把这破事解决完,我带你下山去吃长街东头那家最出名的热汤面。” 第69章 把这盘棋彻底做成死局 他轻轻拍了拍裴稻青单薄的后背,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从怀里推开。 裴稻青深深看了他一眼,强行压下心头那股仿佛要将理智吞没的不安悸动,转身决绝地走向了院门。 伴随着木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整个客舍院落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谢怀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桌上那盏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滴灯油而彻底熄灭的油灯。 他活动了一下因白天修为突破而变得异常充盈的经脉,十根手指的骨关节发出一阵炒豆子般的清脆爆响。 那股属于筑基五层的庞大灵力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疯狂奔涌,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底气。 既然老天爷和那个狗屁系统非要把他逼上这条绝路,那他就把这乾空山死气沉沉的天直接给捅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来。 谢怀将脸上的兜帽往下压了压,整个人犹如鬼魅般融入了化不开的黑暗之中,踩着满地被夜风吹落的枯叶,朝着清微峰后山那片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禁地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冰冷的山风穿过干枯的枝桠,将几片残叶卷向浓重的夜幕深处。 谢怀正沿着长满青苔的石阶往禁地摸索,脚下的空间平白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水波纹。 那股完全不讲道理的拉扯力将他整个人硬生生从现实世界剥离出来,周遭的景色瞬间被刺目的白光彻底淹没。 等他再次站稳脚跟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一片灰蒙蒙的奇异空间里。 身侧的白光接连闪过两下,裴稻青和陆晴明一前一后从光芒中跌落出来。 裴稻青的手还按在剑柄上,看到谢怀平安无事后才松开了紧绷的肩膀,清冷的眼眸里透出几分防备。 “这里是哪里。” 谢怀环顾着四周那些翻滚的灰雾,目光最终落在正前方那块缓缓升起的巨大石碑上。 “看来是我们心心念念的盗剑秘境第三关终于开启了。” 陆晴明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凑到那块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石碑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对啊,这石碑上面怎么只亮了三个光团。” 她伸出手指在那个空缺的角落敲了两下,满脸都是嫌弃的表情。 “那个叫许沉鱼的小妖精去哪了。” 谢怀迈开步子走到两女身边,看着那个彻底暗淡下去的印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理所当然的调侃。 “还能去哪,要么是死在第二关那个鬼地方了,要么就是见势不妙直接夹着尾巴逃回妖族老家了。” 裴稻青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钢长剑的剑穗。 “那女人虽然行事诡谲,但修为并不弱,连她都折戟沉沙,这第三关的凶险只怕远超我们的想象。” 谢怀伸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换来小道姑一个微带薄怒的白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三个人绑在一起,就算这秘境里藏着真龙也得被我们扒下几片鳞来。” 那块原本安静的石碑随着三人的靠近,表面平白浮现出一行行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字迹。 【盗剑秘境第三关已开启】 【目标:盗取道门大长老方渡的贴身佩剑太虚符印】 【注:太虚符印为方渡道基凝聚之物,常年不离其身,牵扯一桩三百年未结之因果】 【时限:三日】 【当前任务场地:现实道门乾空山】 【关卡增益:三日内秘境之力将遮掩试炼者的身形与气息,该效果对金丹及以上修士效果减半】 蓝色的火焰将三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陆晴明看着那行关于太虚符印的注解,一双明艳的丹凤眼瞬间亮起了一簇骇人的凶光。 “果然不出我所料,那把用来压制心魔种的佩剑,就是当年斩落陆昭华的凶器。” 她一把抓住谢怀的胳膊,白皙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他斗篷下的皮肉里。 “这次的任务根本不是要去什么异空间打怪,而是让我们在现实里直接去端了那个老东西的老巢。” 谢怀任由她掐着自己的胳膊,感受着脑海里系统提示她好感度再次波动的清脆声响。 “松手,你这大剑仙的力气要是再大点,我这条胳膊今晚就要废在这里了。” 陆晴明冷哼了一声,十分干脆地甩开他的手,但眼角眉梢都挂着一种即将复仇的张狂快意。 “秘境既然给了我们三天的时限,还附赠了一个隐身的把戏,这就说明这趟差事不是让我们去白白送命的。” 裴稻青看着那些渐渐淡去的蓝色字迹,理智地指出了眼下的困局。 “可那个增益效果对金丹修士减半,方渡已经是金丹巅峰,只要我们靠近他身边三丈之内,他绝对能察觉到异样。” 谢怀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嘴角挑起一个充满算计的危险弧度。 “这就要看我们怎么利用这个系统给的时间差了。” 他转头看向还在思索对策的裴稻青,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今晚原本的计划得改改了,我们既然有了这层秘境的皮,就不需要让陆大剑仙去前面当那个吸引火力的靶子了。” 陆晴明双手抱胸,十分不满地挑了挑英气的眉毛。 “你的意思是不让我去跟那个老王八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了。” “打架的机会多得是,今晚我们得先去见一个人,把这盘棋彻底做成死局。” 谢怀的话音刚落,周遭的灰色雾气便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那种熟悉的失重感再次降临,将三人的意识彻底扯碎后又重新拼凑在一起。 等到谢怀重新感觉到山间的冷风吹过脸颊时,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刚才那条通往后山的石阶上。 不同的是,他的身体表面附着了一层极其微弱且极难察觉的淡色流光。 这层流光就像是会呼吸的第二层皮肤,将他的气味和灵力波动完美地融入了周遭昏暗的环境中。 谢怀从怀里摸出那块同心玉,借着表面闪烁的暗红色光芒确认了另外两人的位置。 第70章 把太虚符印的佩剑拔出来 她们都被完好无损地传送回了之前所在的地方,此刻代表着她们的光点正安静地停留在原地。 谢怀捏着玉简注入一丝灵力,将自己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准确地传递到两人的耳畔。 “计划有变,稻青你先别去观云亭,直接回客舍待命。” “陆晴明你也回客舍,你们两个待在一起有个照应,今晚先不要轻举妄动。” 玉简里很快传回陆晴明那充满怨气与不甘的抱怨声。 “你把我们支开,自己一个人又想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谢怀笑着摇了摇头,脚步轻快地踏上了另一条通往观云亭的崎岖小路。 “我去见我那位脾气不太好的便宜师傅,这秘境给的隐身衣正好能用来走个后门。” 裴稻青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清冷的声线里裹挟着浓浓的担忧与牵挂。 “公子切记不可逞强,师傅她虽然给了你护身玉简,但她毕竟修的是太上忘情诀,心思最是无情难测。” “放心吧,你男人我连你这个小道姑都能吃得死死的,还怕拿不下一个常年闭死关的老道姑吗。” 玉简那头立刻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恼羞成怒的轻嗔,随后便直接切断了感应。 谢怀将那块同心玉妥帖地塞回怀里,借着那层秘境流光的绝佳掩护,像一只幽灵般穿梭在乾空山的密林深处。 一路上他遇到了好几拨打着灯笼巡夜的外门弟子,哪怕他直接从那些人身边大摇大摆地擦肩而过,对方也只是疑惑地紧了紧单薄的衣领。 这盗剑秘境给的挂确实好用,这也让谢怀对接下来要面对的秦衣多了一份讨价还价的底气。 观云亭建在清微峰最高的一处向外突出的绝壁上,平日里连胆子最大的飞鸟都很难在这里寻得一处落脚点。 谢怀顺着陡峭的岩壁灵活地爬上绝壁边缘,远远就看到一个穿着素白道袍的纤细身影背对着月光盘膝而坐。 秦衣周身没有任何灵力外溢的痕迹,整个人就像是和那方冰冷的青石彻底融为了一体。 如果不是谢怀那双被修为提升过后的眼睛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她的存在,他根本感知不到这里还有个大活人正在吐纳天地灵气。 他放轻脚步走入观云亭的阴影里,停在距离秦衣五步远的石桌旁。 “师傅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这高处吹冷风可是会伤了身子的。” 秦衣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在看清谢怀身形的瞬间闪过一抹极为罕见的讶异。 “你身上的气息被某种很高明的法门彻底遮掩了,若不是你主动开口讨打,连我都险些被你骗过去。” 她站起身转过头来,如瀑的黑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露出一张清丽出尘却不带任何世俗烟火气的绝色脸庞。 “大半夜不老老实实在客舍睡觉跑来找我,可是方渡那边有了什么脱离你掌控的变故。” 谢怀十分自来熟地拉开石凳坐下,自己动手倒了一杯早已经凉透的残茶,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变故倒没有,只是徒儿觉得手里这张牌还不够稳当,想来找师傅再要个能保命的准话。” 他端起茶杯毫无顾忌地灌了一大口,冰凉的苦涩感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让他的脑子在这个寒夜里越发清醒。 秦衣走到他对面动作优雅地坐下,指尖轻轻拂去宽大袖口上沾染的几滴晶莹夜露。 “我给你的那枚玉简,足以抵挡方渡金丹巅峰的全力一击,你一个筑基期的小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谢怀放下粗瓷茶杯,双手交叉垫在轮廓分明的下巴下面,直勾勾地盯着秦衣那双清冷的眼睛。 “挡他一击只能保住我的命,我要的是他的命。”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在这个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连带着周遭的风声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秦衣的眉头微微蹙起,一股若有若无的金丹期威压顺着冰冷的石桌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方渡虽然受心魔反噬,但他终究是道门德高望重的大长老,你要杀他,就是与整个乾空山几千名弟子为敌。” 谢怀根本不理会那股足以把普通筑基期修士压得吐血的威压,反而挑衅般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身上的心魔到底是怎么来的,师傅你应该比我这个外人清楚得多。”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拆穿谎言的畅快感,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三百年前那桩破事已经烂在这座山里了,现在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都要飘到前山的迎客峰去了。” 秦衣端着空茶杯的手指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白皙的指节处因为用力而泛起细微的青白之色。 “你一个刚入门没几天来历不明的散修,从哪里听来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疯言疯语。” 谢怀往后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又从怀里掏出那块同心玉在指尖来回把玩,做足了有恃无恐的姿态。 “青云剑宗的那位陆姑娘可是对当年的事情好奇得很,她若是在道门被方渡弄出了什么意外,你们整个乾空山都要跟着给她陪葬。” 他看着秦衣渐渐冷下来的俏丽脸庞,知道自己抛出的这个诱饵已经成功咬住了这位无情道传人的死穴。 “我知道师傅你修无情道是为了斩断这些烦人的俗念,但你这道门既然修在这个乌烟瘴气的俗世里,就躲不开这满山血淋淋的烂账。” 秦衣将手里的茶杯重新重重地放回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连带着石桌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你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谢怀把那块同心玉推到秦衣面前,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此刻透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狠辣与精明。 “很简单,我今晚会去他的洞府里把那把叫做太虚符印的佩剑连根拔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第71章 秦衣道心动摇 “那是他用来压制体内那只怪物的最后一道防线,只要剑一离身,他体内的东西就会彻底撕破伪装。” 谢怀回过头来,清冷的月光将他的半边脸庞照得棱角分明,另一边却完全藏在深邃的黑暗里。 “到时候他一定会发疯吃人,我需要师傅你站出来,以除魔卫道的大义名分亲手清理这个门户。” 秦衣看着那个站在绝壁边缘的年轻男人,心里那块冻结了十几年的无情冰原竟然生出了一丝极其细小的裂痕。 她从未见过行事如此乖张狂妄,却又将每一步死局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的疯子。 “太虚符印是他的本命法宝,哪怕你有那层古怪的遮掩,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从一个金丹巅峰手里把东西夺走。” 谢怀摊开双手,对着那张清冷的脸庞露出了一个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笑容。 “这就不用师傅操心了,我既然敢坐在这里说这个大话,自然有我把手伸进他怀里的门道。” 他几步走到秦衣身边,微微俯下修长的身子,温热的呼吸毫无顾忌地擦过秦衣雪白的耳垂。 “师傅只要记住,当清微峰后山的火光亮起时,就是你拔剑出关当救世主的最佳时机。” 秦衣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寸,那种陌生且带有些许雄性侵略性的气息让她的道心再次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悸动。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松针清香的冷空气,将那股令人羞恼的躁动强行压回了心底深处。 “你若是技不如人死在里面,我也绝不会踏出这观云亭半步去给你收尸。” 谢怀直起身子,心满意足地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出褶皱的斗篷衣摆,丝毫没有被这句绝情的话打击到。 “若我真的运气不好回不来了,还请师傅看在我叫你一声师傅的份上,替我照看好稻青那个认死理的傻丫头。” 他说完这句半真半假的遗言便直接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观云亭的范围,挺拔的背影很快便隐没在浓浓的夜色中。 秦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空荡荡的石桌旁,看着那只被谢怀碰过的粗瓷茶杯,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冷风穿堂而过,将她水蓝色的道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也彻底吹乱了她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 谢怀顺着原路灵巧地返回了半山腰,脑海里的系统面板非常配合地弹出了一长串湛蓝色的提示字符。 【检测到羁绊目标秦衣道心产生动摇】 【当前好感度:5提升至12】 【获得特殊奖励:太上忘情诀残篇】 谢怀随手将那个碍眼的面板挥散在空气中,对于这种送上门的意外之喜他向来是抱着来者不拒的优良态度。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被厚重乌云遮挡了大半的残破弯月,知道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方渡那个老东西这会儿估计还在阴冷潮湿的洞府里跟自己的心魔做着最后的殊死搏斗。 谢怀捏紧了拳头,感受着筑基五层带来的澎湃力量在四肢百骸里疯狂叫嚣着要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场酝酿了整整三百年的陈年因果,今晚就要在这个叫做乾空山的地方彻底画上一个血淋淋的休止符了。 他将黑色的兜帽重新压低扣在头上,借着秘境流光那层无懈可击的掩护,一头扎进了通往执法堂禁地的那条羊肠小道。 满山的枯叶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呜咽声,像是在为某个即将陨落的生命提前唱响悲歌。 方渡的死期,已经牢牢地刻在了那把叫太虚符印的剑刃上,谁也改写不了。 谢怀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那双总是透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烧起一抹见血封喉的狠戾。 生死局的筹码已经尽数押上赌桌了,接下来就让他好好看看那个金丹巅峰的老怪物,到底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不管是那把三百年未曾离开过主人的凶剑,还是这个烂透了的虚伪道门,今晚都得给他谢怀的计划统统让路。 谢怀踩着满地被夜风吹得干脆的枯叶往前走,脚下的秘境流光如同会呼吸的薄膜般将他的身形完美隐藏在黑夜里。 清微峰后山的冷风顺着并不算严实的领口直直灌进胸腔,风里夹杂着一股古怪到极点的腥腐味,熏得他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他刚刚绕过一块长满斑驳青苔的巨石,怀里那块贴身放置的同心玉突然不安分地跳动了两下,散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紧接着,一道带着刺骨凉意的传音直接穿透呼啸的山风,稳稳地落入他的耳膜里。 “你确定是要我去监视我的师伯吗?” 那声音清冷至极,不夹杂任何世俗红尘的情绪,正是刚刚才在观云亭被他反复撩拨过道心的秦衣。 谢怀十分从容地停下脚步,伸手按住腰间随着动作晃动的乾坤袋,任由周遭浓密的古树阴影将他整个人完完整整地包裹进去。 “弟子是要师傅提前做好收拾残局的准备。” 他对着空旷阴暗的山道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断定那位修为高深的无情道大能在几十里外也能听清自己的回话。 “万一方渡那个老头今晚真的已经在洞府里入魔失控,道门这摊子烂事实在是太大了,总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出来主持公道。” 谢怀的话语里总是习惯性地夹枪带棒,字字句句都在刻意踩着秦衣苦守多年的底线反复横跳。 “您就算再想置身事外,总不希望这传承了千年的乾空山,在天亮之后变成第二个问法宗吧。” 传音那头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谢怀伸手摘下一片挂在肩头的落叶,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已经成功刺痛了对方心底最不愿触及的那块旧伤疤。 秦衣一定想起了那桩震惊整个修仙界的惨案,想起了当年那些倒在妖族屠刀下的至交好友。 过了许久,秦衣的声音才重新穿透虚空飘了过来。 “我会在暗处守着。” 第72章 裴稻青心境剧烈波动 那语调听着比之前在亭子里还要冷硬几分,却又在尾音处暴露出了一股无奈妥协的意味。 “但如果你的判断出了岔子,如果你今晚只是为了发疯去招惹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所有的后果全由你自己一力承担。” 谢怀迎着冷风,对着观云亭的方位虚虚地拱了拱手,动作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弟子心里有数,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去跟您开玩笑。” 传音的灵气涟漪在空气中彻底淡去,谢怀将那块同心玉重新塞回胸口的衣襟里,继续沿着崎岖的山道往更深处摸索。 他在半道上稍微拐了个弯,打算利用地形绕开那队举着引路灯笼巡山的内门弟子。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前方那处最为隐蔽的岔路口撞见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裴稻青穿着那身为了夜行特意换上的黑色紧身道服,正孤零零地站在一棵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柏树下。 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哪怕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把青钢长剑的剑柄,也掩饰不住她周身弥漫出来的那股焦躁不安的情绪。 谢怀撤去覆盖在脚底的一丝秘境流光,故意踩断了一截横在路中间的干枯树枝,在静谧的夜里制造出一点清脆的响动。 这细微的动静惹得裴稻青立刻转过身来,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在昏暗的月光下亮得惊人。 “公子。” 她快步迎了上来,完全失去了平时练剑时的那种从容稳重,由于走得实在太急,绣着云纹的布鞋险些被地上突起的盘结树根绊倒。 谢怀眼疾手快地伸出长臂,稳稳托住她纤细的手肘,感受着她薄薄布料下有些控制不住发颤的手臂,忍不住轻叹出声。 “我不是让你待在客舍的院子里,老老实实跟陆晴明一起等我的消息吗。” 他把人扶直后并没有急着松手,而是用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袖口边缘的刺绣暗纹,试图用这种越界的触碰来平复对方的紧张。 裴稻青反手抓住他宽大的衣袖,把白皙的指节攥得泛出一片病态的苍白。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个活了那么久的老怪物。” 她用力咬着自己失去血色的下唇,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上写满了一种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执拗。 “你把计划说得那么简单,可如果事情在洞府里直接败露了,如果那个阵仗你根本控制不住,你会变成什么样。” 谢怀看着小道姑这副恨不得替他去挡刀的模样,心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连带着语气都软化了不少。 他微微弯下挺直的腰背,将视线压低到与她完全平齐的角度,那张俊逸的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 “还能变成什么样,最坏的结果嘛,也就是被执法堂的巡查弟子当场抓个现行。” 他空出那只手,毫不客气地捏了捏裴稻青紧绷的面颊,换来对方一声不满的轻哼。 “大概率是会被剥夺了这个好不容易骗来的亲传弟子身份,然后被当着全山弟子的面打断腿扔出乾空山,彻底名誉扫地呗。” 裴稻青听着这些从他嘴里轻描淡写吐出来的丧气话,秀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怎么解都解不开的死结。 “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承担那些泼过来的脏水。” 她猛地松开谢怀被攥出褶皱的衣袖,转而无比坚定地握住了男人温热宽厚的手掌。 “你若是被执法堂逐出这道门,那我也脱了这身道袍,跟你一起走。” 小道姑这番离经叛道的话掷地有声,在这个寂静无声的后山林道里硬生生砸出几分破釜沉舟的悲壮意味。 谢怀先是愣了半秒,随后便压低嗓音肆无忌惮地轻笑出声,胸腔里因为笑意而产生的震动顺着交握的手掌源源不断地传递了过去。 “仙子,你大半夜跑出来在这里拦着我,说出这么一番情深义重的话,听着怎么这么像是在求我带你私奔呢。” 他仗着四下无人大着胆子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毫无阻碍地尽数喷洒在裴稻青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发红的耳垂上。 “你要是连这乾空山大好的修炼前程都不要了,非要跟着我这个没本事的散修下山去讨饭吃,我以后可是会内疚得睡不着觉的。” 裴稻青被他这种没皮没脸的说辞激得脸颊滚烫,心头原本积压的那点沉重的不安硬是被搅和成了一团无处安放的乱麻。 她羞恼地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握成秀气的拳头,不轻不重地在谢怀结实的胸膛上锤了一下。 “都这种关乎生死的时候了,你这人怎么总是这般没个正经。” 她红着脸试图把被握住的手抽回来,却被谢怀用一种温和又不容拒绝的力道反而握得更紧了几分。 【检测到羁绊目标裴稻青心境波动剧烈】 【当前好感度由60提升至63】 谢怀看着眼前凭空弹出的那两行淡蓝色系统提示符,嘴里扯出的那个笑意明显又加深了几分。 “行了,别在这荒郊野岭的冷风里折腾了,趁着内门那些老东西还没察觉出异常,你赶紧顺着原路回客舍去。” 他收敛了几分玩笑的姿态,用那双总是透着几分多情的桃花眼定定地注视着裴稻青的眸子,将声音压得极低。 “一定要记住我交代的原话,只要那把凶剑一离了方渡的手,你就立刻往你师傅闭关的地方跑,连头都不要回。” 裴稻青知道自己根本改变不了这个男人一旦定下的任何决断,只能闷声闷气地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顺着来时的黑暗小径走远。 谢怀站在原地,直到那抹单薄的黑色背影彻底隐没在重重叠叠的树影里,这才转过身,独自面对那条通向禁地最深处的幽暗绝路。 方渡的那座私人洞府就建在清微峰最不见天日的阴面悬崖下方,那里常年被一层驱不散的粘稠雾瘴死死笼罩着。 谢怀借着秘境增益的那层绝对遮掩,像个毫无生气的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第一道用来警戒外人的初级阵法。 第73章 计划有变 那几根竖立在阵眼处的引灵石柱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活人入侵的气息,依旧规律地散发着昏黄微弱的警示光芒。 随着脚步的深入,空气里那股陈旧的腥臭味变得越来越重,那种味道让人联想到堆满腐肉和积血的屠宰场,熏得人胃里止不住地翻江倒海。 谢怀动作利索地从乾坤袋里摸出那颗花重金买来的清心解毒丹,连水都不用,直接扔进嘴里用后槽牙生生咬碎了咽下肚。 一股极其苦涩的草药味顺着喉管蔓延开来,总算强行压制住了身体对这种恶劣环境产生的生理性不适。 再往前走了几十步,遮挡视线的瘴气突然变淡,一扇雕刻着无数繁复防御符文的巨大青石门赫然嵌在陡峭的绝壁之上。 这扇足有三丈高的石门背后,就藏着乾空山最见不得光的秘密,也藏着那个靠吸食门派底蕴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 谢怀并没有贸然上前去触碰那扇看着就沉甸甸的禁制大门,而是十分谨慎地缩进了十步开外一处天然凹陷的岩壁缝隙里。 他透过秘境给予的独特视野,仔细观察着从那扇石门底端缝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来的暗红色魔气。 这老王八果然快要彻底压制不住了,连最外围用来装点门面的防护阵法纹路,都已经被魔种的邪性腐蚀得坑坑洼洼。 谢怀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系统面板里目前还能动用的所有底牌。 软筋散气水已经被他提前握在了左手的掌心里。 两情剑的天赋增益状态还在持续发挥着作用,让他的感官敏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程度。 他将那张专门用来破除阵法结界的高阶符箓夹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开始缓慢地调动起体内刚刚突破的筑基五层灵力。 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淡蓝色电光在他的指尖来回跳跃,符箓上用妖兽血调和朱砂画就的纹路被尽数点亮,散发出一阵几乎察觉不到的隐蔽波动。 谢怀整个人像是一只在暗夜里盯紧了猎物的独狼,视线紧紧锁定着石门正中央那个灵气流转明显出现迟滞的薄弱节点。 只要手里的这张破阵符准确地贴上去,方渡耗费巨大心血布置的隔音法阵就会在两息之内彻底瘫痪。 就在他收紧小腿肌肉准备一跃而出的那个瞬间,那扇厚重石门的内部突然传出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动静。 那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咀嚼声,伴随着骨头被外力强行折断的脆响,就像是有什么体型庞大的怪兽正在大口啃噬着带着新鲜血肉的生骨。 谢怀准备出击的动作硬生生停滞在半空中,那双桃花眼瞬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紧紧盯着门缝底端缓缓渗出的一滩浓稠黑血。 这滩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血液里,夹杂着半截被嚼得残缺不全的内门弟子玉牌。 事情的走向远比他之前在客舍里推演的还要恶劣得多。 方渡根本不是在闭死关苦苦压制心魔,这个道貌岸然的大长老,居然是在拿乾空山活生生的弟子性命,去喂养他体内那只早就饥肠辘辘的怪物。 谢怀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看着那半截被咬得惨不忍睹的白玉身份牌顺着腥臭的血水滑到脚边。 原来这老王八早就已经彻底压不住体内的魔种了,只能靠啃食这些鲜活的弟子血肉来强行吊着最后一口清明。 这等血腥残暴的做派,倒是比黑市里那些不挑食的邪修还要令人作呕几分。 谢怀将左手掌心里攥着的那瓶软筋散气水重新塞回乾坤袋,指尖在那块泛着微光的同心玉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原本想让老怪物体面点死在自己窝里,现在看来他自己都不想要这张脸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后将一缕灵力毫不吝啬地灌入玉简。 “计划有变,两位仙子别在客舍里躺着了,这清微峰后山今天得见点真血。” 陆晴明充满怨念的声音立刻顺着玉简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这个姓谢的嘴里没一句实话,大半夜把我跟这小道姑支开到底是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谢怀听着那头略带暴躁的娇音,脑海里甚至能浮现出这位女剑仙双手抱胸翻白眼的鲜活模样。 “方渡那老怪物正在他的乌龟壳里开荤吃人,内门巡查弟子估计很快就会顺着血腥味查到这里。” 玉简那头立刻传来一声清脆的利剑出鞘声,连带着周遭空气里的温度都跟着下降了几分。 “那老王八连自己徒子徒孙的肉都咽得下去,真是不嫌塞牙。” 谢怀靠在湿滑的岩壁上,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沾染了灰尘的袖口。 “你现在立刻去后山外围,弄出点不大不小的动静,把那些举着灯笼巡夜的蠢货统统引开。” “本剑仙出马,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那片林子,你就放开手脚在里面可劲儿折腾吧。” 谢怀将传音的频段往裴稻青那边靠了靠,语气瞬间软化成了一池春水。 “稻青,你顺着我刚才留下的气息过来。” 裴稻青的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风声,还带着几分跑动时的微喘。 “我其实一直没走远,就在离你两里外的紫竹林里等着,生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谢怀听着小道姑这般不要命的死心眼,胸腔里忍不住荡开一阵绵软的热意。 “你这傻丫头总是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今晚非要弄得一身血才高兴是吧。” “公子去哪我就去哪,这是我答应过你的。” “行了行了,你用师傅传你的蔚宫七剑,在洞府外围布个微型剑阵,把所有的传讯法阵全部封死。” “公子放心,今晚只要我没咽气,这老贼的一只飞鹤也别想飞出去。” 切断传讯后,谢怀将那块同心玉妥帖收好,双指夹住那张泛着蓝色雷光的破阵符箓。 这玩意儿可是他压箱底的好货,专治各种上了年份的破烂禁制。 他足尖在岩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宛若没有重量的飞絮般飘落在石门前方。 秘境赋予的那层隐匿流光犹如第二层皮肤,将他身上的气息完美地剥离出去。 第74章 鱼已经彻底咬钩了 他将符箓准确无误地贴在石门正中央那个灵气运转迟滞的节点上。 蓝色的雷纹好似贪婪的活物般迅速蔓延开来,顺着石门上那些粗糙的缝隙四处乱窜,不停吞噬着那些已经被魔气腐蚀得残破不堪的防御阵纹。 厚重的青石门发出一种令人耳膜发刺的摩擦声,大量积累了几百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石门向内缓慢裂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幽暗缝隙,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腥臭味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谢怀连半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直接收紧肩膀,将清炼遁法运转到极致,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般从那道缝隙里钻进了这处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绝地。 洞府内部的空间比他在外面估算的还要大上整整一圈,周围的墙壁上挂着一排快要熄灭的防风油灯。 满地的白骨和残缺不全的肢体随处可见,有些血肉上甚至还挂着代表乾空山内门精英身份的精致配饰。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让谢怀那被两情剑天赋强化过的感官遭受了一场十分严峻的折磨。 他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脚下踩着那些黏糊糊的暗红色血迹,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 借着石壁上镶嵌的几颗昏暗夜明珠散发出的光晕,他一步步朝着洞府最深处的修炼室摸索过去。 前方拐角处的青玉石台上,盘腿坐着一个干瘪瘦削的苍老身影。 方渡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透着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没有完全擦干净的鲜红血迹。 这老贼周身缭绕着一层薄薄的淡金色流光,正是金丹期大修士独有的护体法力,试图强行镇压住那些从奇经八脉里不断往外渗的漆黑魔气。 谢怀停在距离石台不足十丈远的一处阴影里,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 他的视线落在方渡干瘪的胸膛上,那里正挂着一枚雕刻着繁复云纹的古朴玉牌。 那玉牌周身散发着纯正的道门清气,正是那把太虚符印幻化而成的随身配饰。 只要拔掉这根刺,这老贼苦苦维持的金丹表象就会瞬间崩塌。 可那层金光虽然看着薄弱,却蕴含着金丹巅峰的恐怖威压,根本不是他一个筑基五层能用蛮力破开的。 谢怀的脑海里迅速运转起来。 “这老东西的心魔已经到了临界点,只要稍微给他加点猛料,那层乌龟壳自己就会碎成渣。” 他将体内刚刚突破的灵力尽数收敛进丹田,转而调动起那股通过双修得来的奇异问心法门。 这法门不需要任何刚猛的灵力冲击,只需要找到对方心境里最脆弱的那个缺口,就能像病毒一样无声无息地潜入进去。 谢怀闭上双眼,将神识凝聚成一根隐蔽的游丝,顺着空气中那些逸散的魔气,悄悄贴上了方渡那层摇摇欲坠的金丹护盾。 他看到了那些长满黑色绒毛的怪物死死盘踞在方渡经脉深处,张开布满獠牙的嘴巴,贪婪地吞咽着那些刚刚消化完的新鲜血肉。 谢怀睁开眼睛,眼底泛起一种见血封喉的狠戾。 “既然你这么喜欢吃人,那我就让你在自己脑子里吃个够。” 他控制着那缕问心法门的神识,完全模拟出了那些心魔种进食时产生的共鸣频率。 这就好比在一锅即将煮沸的热油里,倒进了一整碗冰水。 坐在青玉石台上的方渡身子发出一阵难以控制的剧烈痉挛,那张干瘪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个万分扭曲痛苦的表情。 他的双手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胡乱抓挠着,指甲在自己的脸颊上划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不要过来,你们这些该死的冤魂,当年是你们咎由自取。” 他喉咙里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哑喘息,枯瘦的双手用力掐住自己大腿上的皮肉,试图用疼痛来换取一点神智。 可谢怀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加重了心境里的幻象筹码。 那缕神识再次变换频率,将三百年前那场惊天血案的怨气完完全全地重现在方渡那早已腐朽的道心之上。 陆昭华临死前那满含怨毒的诅咒,化作漫天飞舞的血色剑影,在方渡的脑海里交织成了一首催命的丧钟。 环绕在方渡周身的那层淡金色法力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内外夹击的摧残,表面浮现出无数道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黑色的魔气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直接冲破了那些金光的束缚,顺着方渡的七窍疯狂地喷涌而出。 “谢怀,你还在等什么。” 陆晴明那特有的张扬传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顺着同心玉传了过来。 “这外围的巡逻弟子越来越多了,本剑仙砍人砍得手都要酸了。” “不用砍了,鱼已经彻底咬钩了。” 谢怀盯着那枚随着方渡身体抽搐而离开胸口的古朴玉牌,双腿猛力蹬踏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青玉石台。 他要在方渡彻底沦为心魔傀儡的那半息时间里,把那把沾满因果的太虚符印生生夺过来。 那层破裂的金光根本无法阻挡秘境流光的侵入,谢怀修长的手指一把攥住了那枚散发着道门清气的古朴玉牌。 一股锥心刺骨的冷意顺着掌心一路攀升,试图将他的经脉冻结成冰。 谢怀咬紧后槽牙,将体内筑基五层的灵力疯狂灌注进右臂,硬生生扯断了挂在方渡脖子上的那根赤色红绳。 玉牌离体的那一瞬间,方渡那张青灰色的脸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生机。 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黑色魔气彻底取代了他的双眼,那具干瘪的肉身在须臾之间膨胀成了一个高逾丈许的畸形怪物。 “还给老夫。” 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荡神魂的嘶吼,一只能轻易拍碎小山的黑色利爪带着腥风,直直朝着谢怀的后背拍了过来。 谢怀根本不回头,左手反手抛出那瓶事先准备好的软筋散气水,随后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借着夺剑的惯性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 第75章 再撑一会儿 瓷瓶在半空中被那股恐怖的劲风直接碾碎,刺鼻的绿色毒雾瞬间将方渡那庞大的身躯完全笼罩在内。 “公子快走,剑阵已经成了。” 裴稻青焦急的声音从洞府外围的幽暗林道里清晰地传了进来。 谢怀感受着背后那股被毒雾稍微阻挡了一瞬的金丹威压,脚下的天光遁术被他催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限速度。 “陆晴明,赶紧往观云亭那边撤。” 他一边夺命狂奔,一边用同心玉发出最后一道指令。 “这老怪物已经疯透了,今晚我要让整个乾空山的人都看看,他们一直敬仰的大长老到底是个什么倒胃口的恶心玩意儿。” 背后传来青石门被轰成碎渣的震天巨响。 方渡那庞大的魔化身躯带着漫天飞舞的石块和尘土,就像收割生命的死神般从洞府里冲了出来。 谢怀头也不回地冲进裴稻青用七把长剑布下的微型阵法里,长臂一捞,直接环住了小道姑那纤细得过分的腰肢,带着她一起向着后山的更高处掠去。 裴稻青被他这种强硬的姿态带得脚不沾地,只得顺从地伸手紧紧环住男人结实的脖颈,脸颊不可避免地贴上他温热宽厚的胸膛。 “剑拿到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紧张,喷洒出的温热呼吸尽数打在谢怀的颈窝处,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拿到手了,这破牌子冷得跟冰块似的。” 谢怀将那枚寒气逼人的玉牌塞进怀里,空出的那只手借着奔跑的惯性,惩罚性地在裴稻青盈盈一握的腰眼上重重捏了一把。 “我早就说过我命硬得很,这快要进棺材的老怪物还留不下我。” 裴稻青被他捏得身子软了半截,却又不敢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乱动,只能红着脸将脑袋埋得更深了些。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般不知轻重,后面的魔物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后方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惊恐万分的惨叫。 那些被陆晴明引开又好奇聚拢过来的内门巡逻弟子,此刻正满脸绝望地看着那个从禁地里冲出来的恐怖魔物。 方渡根本没有去理会那些弱小的蝼蚁,他那一双被魔气填满的猩红眼眸紧紧咬住谢怀逃窜的方向。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石台阶就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碾碎成粉末,周遭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接连拦腰折断。 太虚符印的气息是他最后的执念,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他也要把那个夺走法宝的贼人撕成碎片。 谢怀感受到背后那股越来越近的死亡压迫感,嘴角的笑意却越发猖狂了起来。 “跑快点老怪物,你那好徒弟秦衣现在就在观云亭等着替你收尸呢。” 他搂着裴稻青再次提速,一头扎进了那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陡峭山道之中。 谢怀搂着裴稻青在陡峭的山道上狂奔,脚下铺着厚重青苔的石阶在后方涌来的恐怖灵压冲击下接连碎裂,无数石块犹如暗器般向四周飞溅。 那股属于金丹巅峰的威压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般兜头罩下,将沿途那些生长了百年的古木压得弯下了粗壮的躯干。 谢怀感觉脊背上像是背着一座沉重的铁山,每往前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筑基期灵力,肺腑间传来一阵难以压抑的撕裂感。 藏在黑色斗篷里的那件天蚕丝甲感应到致命的威胁,丝线缝隙间流转起一层肉眼可见的银色微光。 这件平时毫不起眼的贴身防具在此刻发出了细碎的嗡鸣声,将那些试图钻进谢怀经脉的狂暴魔气尽数阻挡在体外,替他分担了绝大部分的致命压迫。 谢怀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毫无顾忌地拂过裴稻青白皙的耳廓。 “你这心跳得可够快的,是不是被你男人我刚才在洞府里单枪匹马夺剑的英姿给迷住了。” 裴稻青被他揽在怀里的身子明显绷紧了几分,那张清丽的脸庞在月光下泛起一层动人的薄红。 她反手抓紧谢怀腰间的衣料,连指关节都透着一股用力过度的苍白。 “公子就不要在这个时候说笑了,那老贼身上的魔气已经完全失控,他定是已经察觉到太虚符印在你身上了。” 后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整座清微峰的山体都在这股蛮横的力量下剧烈震颤起来。 方渡那座存在了数百年的隐蔽洞府彻底承受不住魔气的侵蚀,在一连串的轰鸣声中坍塌成了一地废墟。 巨大的青石碎块混合着腐朽的泥土冲天而起,宛如一场裹挟着死亡气息的流星雨般砸向四周的密林,将原本幽静的后山撕扯得面目全非。 方渡那具膨胀到丈许高的畸形身躯从漫天烟尘中强行挤了出来,一双完全被暗红色魔气填满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两个逃窜的黑影。 他已经彻底丧失了人类的理智,干瘪的喉咙里发出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嘶吼。 “还给我。” 方渡粗壮的后腿在地面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带着浓重腥味的黑色狂风,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誓要将前面那个夺走他法宝的蝼蚁撕成碎片。 裴稻青事先布置在林道两侧的七把青钢长剑感应到魔气入侵,剑身上的防御阵纹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剑网堪堪挡在了那团黑色狂风的必经之路上。 只听得一阵令人耳膜发酸的碎裂声传来,那七把被道门灵气淬炼多年的长剑甚至没能撑过半个呼吸的时间,便被方渡那长满黑色鳞片的利爪拍成了满地废铁。 剑阵被破的反噬之力顺着气机牵连涌入裴稻青的体内,逼得她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谢怀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眼中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空出的右手迅速摸出两张爆炎符甩向后方,以此来稍微延缓那个怪物的追击速度。 他用力将裴稻青往自己怀里按了按,脚下的天光遁术被他强行催动到了超负荷的极限状态。 “再撑一会儿,你那好师傅马上就要来替天行道了。” 第76章 干得漂亮 前方的一块巨岩后方突然传来一道清脆且带着浓浓怨气的娇喝声。 “谢怀,你个没良心的惹祸精。” 紧接着便是一道夺目的青色剑光自夜幕中逆冲而上,硬生生将一块砸向谢怀头顶的滚石从中间一分为二。 陆晴明从巨岩上方一跃而下,那件宽大的黑色道服也掩盖不住她曼妙惹火的曲线,手里提着那把泛着寒光的青色长剑落在了谢怀的前方。 她几步冲到谢怀身边,嫌弃地看了一眼他搂着裴稻青的那条胳膊,撇了撇好看的嘴角。 “本剑仙在前山辛辛苦苦给你敲钟吸引那些老东西的注意力,你倒好,跑到这后山来跟小道姑搂搂抱抱。” 谢怀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连逃命的脚步都没有丝毫减缓,带着两个女人继续在陡峭的山道上狂奔。 “陆大剑仙吃醋的脾气还是这么大,有功夫在这里拈酸吃醋,不如回头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土特产。” 他掂了掂怀里那块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太虚符印,语气里带着几分欠揍的得意。 陆晴明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去,正好看见方渡一巴掌拍断了一棵百年古木的恐怖画面。 她那张向来骄傲明艳的脸蛋上难得露出了几分错愕的神色,握着剑柄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你真把这老王八逼疯了,他这副鬼样子若是冲到前山去,乾空山那帮只会念经的废物外门弟子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谢怀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底的算计在月色下清晰可见,像极了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狂徒。 “我要的就是他发疯,不闹出点无法收场的大动静,怎么对得起这把在暗无天日的洞府里藏了三百年的凶剑。” 方渡似乎是被三人奔跑的动静彻底激怒了,他张开那张长满倒刺的血盆大口,喷出一团浓郁的毒瘴。 暗红色的瘴气借着山风的威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三人蔓延过来,所过之处的草木皆在瞬间枯萎焦黄,化作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水。 谢怀立刻屏住呼吸,左手紧紧揽着裴稻青,右手在乾坤袋里飞速翻找着能用的解毒丹药,眉头难得地皱了起来。 陆晴明娇喝一声,手中青剑挽出一个繁复的剑花。 一道包含着精纯剑意的青色屏障在他们身后拔地而起,将那片翻滚的暗红色瘴气死死地阻挡在外。 毒瘴撞击在剑意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始终无法突破这层看似单薄的防御。 谢怀不吝啬地夸赞了一句,脚下的速度丝毫不减,趁着这个空当拉开了十几丈的安全距离。 “干得漂亮,等这事结了,我一定请你去吃城里最贵的醉仙楼。” 陆晴明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脚下踩着玄妙的步伐紧紧跟在他的身侧,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一顿饭就想打发我,本剑仙的命可没那么便宜。” 眼看着距离观云亭所在的那片山崖越来越近,后方那股属于方渡的灵压却陡然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这个彻底被心魔吞噬的金丹巅峰修士,居然在这一刻燃烧了自己残存的道基,换取了超越极限的力量。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闪电般撕裂了沿途的所有阻碍,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压迫感出现在了三人的头顶上方。 方渡那巨大的魔化身躯遮挡住了清冷的月光,将谢怀等人完全笼罩在了一片绝望的阴影之中。 他举起那只长满鳞片的右爪,带着足以将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朝着谢怀的脑袋拍落下来。 谢怀将裴稻青用力推向一旁,自己则强行运转起全身的筑基灵力,将天蚕丝甲的防御催动到极致,准备硬抗这一记足以致命的攻击。 陆晴明也咬紧了银牙,双手握紧青剑,试图用残存的剑意去削弱这必杀的一击,哪怕她知道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一抹极其纯粹的冰蓝色流光自观云亭的崖顶上倾泻而下,犹如一道划破长夜的九天星河,准确无误地拦在了那只致命的利爪前方。 那道流光中蕴含的威压甚至盖过了方渡此刻的魔气,带着一种斩断一切世俗杂念的孤绝与清冷。 冰蓝色的剑气斩在了方渡落下的利爪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加之声,激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方渡那具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山壁上,砸出一个碎石四溅的巨大深坑。 一道素白色的纤长身影踏着清冷的月光,从半空中轻飘飘地降落下来。 秦衣那身水蓝色的宽大道袍在呼啸的山风中猎猎作响,满头如瀑的黑发仅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起,手里握着那把散发着森寒气息的本命长剑。 她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距离地面三尺高的地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在坑底疯狂挣扎的魔化方渡,绝色的容颜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周围呼啸的冷风似乎都在她出现的这一刻停滞了下来,整个后山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裴稻青跌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宛如九天玄女般降临的身影,眼眶里泛起一层劫后余生的水汽。 “师傅。” 秦衣没有去看自己的徒弟,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过站在一旁毫发无损的谢怀。 她的视线在谢怀手中那块散发着寒气的太虚符印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随即又收了回去。 谢怀迎着她清冷的目光,无所顾忌地咧嘴一笑,随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襟,态度说不出的散漫。 “师傅您这出场的时间拿捏得真是刚刚好,若是再晚来半步,徒儿这大好头颅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秦衣没有理会他的言语,缓缓抬起握剑的右手,剑尖直指还在坑底咆哮的方渡。 冰蓝色的剑意在剑刃上疯狂流转,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出了一层细碎的冰晶,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师伯,你违背道门初衷,受心魔反噬,犯下这等欺师灭祖的滔天大罪。” 第77章 竟敢在门派禁地对你师伯痛下杀手 她的声音空灵而清脆,却不带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温度,像是从九幽地底吹来的寒风。 “今日,请恕师侄不敬了。” 随着话音落下,秦衣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横跨天际的蓝色匹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直地朝着坑底的方渡斩了下去。 蓝色的剑气摧枯拉朽般撕裂了方渡体表的暗红色魔气,狠狠地钉入了他那具畸形的躯体之中,溅起一长串乌黑的腥血。 方渡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凄厉惨叫,那声音在空旷的后山群峰之间久久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谢怀站在距离战场不远的安全地带,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大戏走向最高潮,眼角眉梢都挂着一种报复成功的快意。 他伸手将跌坐在地上的裴稻青拉了起来,顺势替她拍去了道服上沾染的尘土。 “这金丹期的大能打架就是好看,不枉我费尽心思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满脸复杂的陆晴明,故意拖长了语调。 “陆大剑仙,你觉得我这位便宜师傅的剑法,比起你那三百年前的飞升十三剑如何。” 陆晴明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青剑收回剑鞘,却也没有给出反驳的评价。 “这无情道修到极致,确实有几分门道,不过若是给我相同的境界,本剑仙定能比她斩得更漂亮。” 谢怀听着她嘴硬的回答,脑海里那阵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如约而至。 【检测到盗剑秘境第三关核心剧情点已被触发】 【当前任务进度:已盗取太虚符印,并成功引爆方渡心魔】 【羁绊目标秦衣好感度由12提升至20】 【解锁特殊成就:欺师灭祖的助推者】 他有些好笑地关闭了那面淡蓝色的光幕,抬头看着天边渐渐破晓的鱼肚白。 乾空山这场压抑了三百年的陈年旧梦,总算是要在这个满地狼藉的清晨彻底苏醒了。 所有的筹码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接下来就看那些龟缩在执法堂里的老顽固们要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谢怀将那块冰冷的太虚符印在手里随意地抛接了两下,看着正在被秦衣单方面碾压的方渡,嘴角勾起一个满含深意的弧度。 “天亮了,我们这趟浑水也算是趟到底了,该去前山看热闹了。” 谢怀将那块寒气逼人的太虚符印塞进怀里,顺势揽过裴稻青的腰肢,带着两人闲庭信步般走向观云亭边缘的崖壁。 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正好将后山那处满地狼藉的深坑照得一清二楚。 秦衣那身水蓝色的道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冰蓝色的长剑化作漫天交织的剑网,将那头丈许高的畸形怪物完全压制在坑底。 这等精妙绝伦的太上忘情剑意,即便是放眼整个九州修真界,也找不出几个能在同阶之中与她一较高下的人物。 她挥出的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斩断红尘的极致清冷,顺着怪物身上鳞片剥落的缝隙钻入经脉,不断削弱着那些狂暴的暗红色魔气。 谢怀斜倚在一块还算完好的青石上,指尖百无聊赖地敲击着膝盖。 “你这位师傅虽然修的是太上忘情,可这剑法里的杀性倒是比黑市那些邪修还要重上几分。” 谢怀偏头看向被自己揽在怀里的小道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散漫。 “方才在洞府里若是能有她这般剑气护体,我也不至于被那老怪物追得像丧家之犬一样满山乱窜了。” 裴稻青听着他这般没正形的调侃,脸颊处刚褪下去的薄红再次蔓延开来。 她试图从男人的臂弯里挣脱出来,却发现那只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如同铁铸般纹丝不动。 “公子莫要拿我师傅的道法寻开心了,那老贼毕竟有着金丹巅峰的底子,师傅一人只怕难以彻底将其斩杀。” 她的视线始终盯着下方那个咆哮连连的黑色身影,眸子里盛满了担忧。 陆晴明抱着那把青色长剑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这般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心底不可抑制地翻涌起一股酸涩。 她抬脚在那块青石上重重踢了一下,连带着说话的嗓音都夹杂着几分火药味。 “你们俩若是觉得这崖顶上的风光好,不如就干脆搬张床来躺着看,省得站在这里碍本剑仙的眼。” 谢怀听出了这女剑仙话里的醋意,嘴角的笑意顿时扩大了几分。 他松开裴稻青的腰肢,反手捏住陆晴明垂在肩头的一缕青丝,在指尖漫不经心地缠绕把玩。 “陆大剑仙若是觉得委屈,我这半边怀抱随时为你敞开,保证比这山顶的冷风要暖和得多。” 陆晴明没好气地拍开他作乱的大手,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用力,发出一阵警告般的清脆剑鸣。 “你若是真觉得冷,本剑仙这把飞升十三剑倒是不介意帮你在身上戳几个透明窟窿透透气。” 两人正欲继续斗嘴,几道划破天际的璀璨流光从前山的方向呼啸而至。 五道穿着各色道袍的身影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如同陨石坠地般降落在那处塌陷的深坑边缘。 为首的是个穿着紫金八卦袍的威严老者,他手里托着一方散发着蒙蒙黄光的古朴罗盘,正是这乾空山的当代掌门玄阳子。 “秦衣你这大逆不道的孽徒,竟敢在门派禁地对你师伯痛下杀手。” 一个身形矮胖的执法堂长老指着半空中的那道素白身影,扯着嗓子大声呵斥起来。 秦衣根本没有理会下方的叫嚣,手中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冰蓝色轨迹,再次将试图爬出深坑的魔化方渡劈了回去。 玄阳子盯着坑底那个浑身缭绕着暗红色魔气,连五官都融化成一团烂肉的畸形怪物,那张威严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骇。 那些原本打算上前捉拿秦衣的长老们也全都停下了脚步,纷纷倒退了半步,脸上的血色在看清那怪物模样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掌门师兄,那东西身上穿的好像是大长老的法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用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视线里全是对那种未知恐惧的抗拒。 第78章 你究竟是谁派来的奸细 他厉声怒喝,率先将体内浩瀚的金丹法力灌入那方罗盘之中。 其余四名长老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分散站到深坑的四个方位,各自祭出本命法宝。 天罡锁魔阵乃是道门护宗的大阵之一,四名金丹期长老同时催动,方圆十里内的天地灵气都被抽调一空。 金色的光柱从四个方向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面刻满符文的光罩,像一个倒扣的巨碗般罩了下去。 秦衣借着下方阵法成型的空当,身形轻飘飘地落在崖壁上方的一棵古松顶端。 她收剑入鞘,任由那股孤绝清冷的气息在周身流转,仿佛下方那场惊天动地的伏魔之战根本与她毫无干系。 坑底的方渡在天罡锁魔阵的压制下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那具庞大的身躯像充气过度的皮球般不断鼓胀。 他挥舞着长满黑色鳞片的利爪,狠狠地劈砍在那些金色的阵纹上,震得四名施法的长老气血翻涌。 金色的阵纹如同烙铁般印在那些黑色的鳞片上,烫出一股股散发着恶臭的焦黄浓烟。 随着玄阳子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点入罗盘中央,那张金色大网急速收缩,将方渡彻底束缚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肉茧。 “破。” 玄阳子吐出一个音节,那方罗盘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直接砸在了方渡的天灵盖上。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骨骼碎裂声,那具魔化的躯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那些被强行压制在经脉深处的暗红色魔气找到了宣泄口,化作漫天黑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发生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修为高深的道门长老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成百上千颗拇指大小的黑色虫卵从方渡破裂的皮肉底下滚落出来,在青石板上疯狂地蠕动着。 那些虫卵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黏液,散发着一种连神识都能污染的阴毒气息,正是那些发育成熟的心魔种实体。 谢怀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从那块青石上站直了身体,嘴角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各位道爷也别光顾着看戏了,这满地的乌龟王八蛋若是孵化出来,你们这山清水秀的道场可就成了人家吃自助餐的食堂了。” 他顺着崖壁旁的小道大摇大摆地走了下去,清朗的嗓音在死寂的后山显得格外突兀。 裴稻青和陆晴明对视了一眼,立刻握紧各自的佩剑跟在男人身后,警惕地防备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变故。 玄阳子将充满杀意的目光投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后生,属于金丹后期的庞大威压如同潮水般朝他涌了过去。 谢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贴身穿着的天蚕丝甲散发出一层隐蔽的银光,将那股足以让普通筑基修士当场跪下的威压尽数化解。 “这禁地之中怎么会有外人,你究竟是谁派来的奸细。” 那名脾气火爆的执法堂长老踏前一步,手里的一柄开山大斧已经亮起了森寒的光芒。 谢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将那枚沾染着方渡体温的太虚符印扔到了玄阳子的脚边。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这位德高望重的大长老,这三百年来为了压制体内的魔种,到底在这洞府里啃了多少自家弟子的骨头。” 他说话间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里面装着几只已经被灵火烤干的黑色虫卵,正是他之前从问法宗那个倒霉长老身上弄来的战利品。 “掌门老头,你不妨把这瓶子里的东西拿去跟坑里那些正在蠕动的恶心玩意儿比对一下。” 谢怀将琉璃瓶抛在半空中,用灵力托举着送到玄阳子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这问法宗上下一百多口人死得不明不白,你们这帮自诩正道的名门大派不去追查真凶,倒是任由这妖族的探子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玩了一手漂亮的借刀杀人。” 他停顿了片刻,欣赏着这些道门高层脸上那种犹如吞了苍蝇般的表情,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如今这最大的内鬼就躺在你们面前,你们若还是想着怎么捂盖子,那这乾空山的招牌干脆拆了拿去烧火做饭得了。” 玄阳子盯着瓶中那几枚干瘪的虫卵,再看看坑底那些散发着同样气息的活物,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这等关乎人妖两族对立的惊天丑闻,若是处理不当,势必会引来九州各大宗门的联合讨伐。 “一派胡言,大长老对门派忠心耿耿,怎会与妖族勾结。” 那名执法堂长老挥动大斧,试图用强权将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子直接就地正法。 一道冰蓝色的剑气从古松顶端激射而下,不偏不倚地斩在了那柄大斧的斧面上。 恐怖的寒气顺着斧柄蔓延上去,将那名长老的整条右臂都冻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逼得他连连后退。 那柄品阶不低的开山大斧表面更是浮现出无数裂纹,显然是受了不轻的损伤。 秦衣飘然落地,挡在谢怀身前,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师伯早已被心魔反噬,那些失踪的内门弟子,皆成了他续命的口粮。” 她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切开了这层遮掩了三百年的虚伪窗户纸。 谢怀十分配合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大摞早就准备好的拓印玉简,像天女散花般扔了出去。 “这些是方渡这几十年来的丹药调配记录,以及那座隐秘洞府里残存的聚血阵纹图纸。” 他指着那些散落一地的证据,声音里带着一种审判者特有的从容。 “这老家伙为了掩盖妖族心魔种的气息,暗中从黑市收购了大量压制邪祟的阴寒灵草,这账本上可写得清清楚楚。” 周围那些闻讯赶来的内门弟子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挤在山道两侧,粗略看去足有上百人之多。 他们看着地上的太虚符印和那些触目惊心的玉简,再看看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大长老变成的怪物,信仰在此刻彻底崩塌。 第79章 公子能不能正经一回 有些心性较弱的女弟子甚至别过头去开始干呕,根本无法接受那个慈眉善目的长辈居然是个食人的恶魔。 玄阳子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握着罗盘的手指骨节泛白,显然内心正在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他在一片死寂中缓缓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经尽数化为了杀伐果断的凌厉。 “传本座法旨,封锁后山禁地,执法堂立刻彻查所有与方渡有过接触的门人,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妖族余孽。” 他将那枚太虚符印摄入手中,目光重新落在这个把道门捅了个底朝天的年轻人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 “你到底是谁的门下,能有这般胆识和手段,绝不可能是个籍籍无名之辈。” 谢怀还没来得及开口装出那种高深莫测的高人风范,站在前方的秦衣便已经给出了答案。 “回掌门,他是弟子的门下。” 她的声音清越而平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裴稻青也往前迈出半步,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坚定。 “禀告掌门,谢怀是我下山历练时遇到的人才,也是我极力推荐他拜入师傅门下的。” 这两句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内门弟子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他们看向谢怀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那种轻蔑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敬佩。 一个筑基期的散修,不仅能在金丹巅峰的老怪物手下夺取太虚符印,还能借势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将整个道门的毒瘤连根拔起。 这种手段和心性,就算是那些在内门修炼了百年的核心弟子也只能望其项背。 谢怀十分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他摸了摸下巴,给裴稻青递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小道姑平时看着古板,关键时刻倒是挺会察言观色,知道帮着自己把这层身份给坐实了。 “掌门老头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喜欢替天行道,顺便再替自己捞点好处。” 他无视了那些长老们复杂的目光,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秦衣身边,肩膀还有意无意地擦过她那素白的衣袖。 秦衣那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容上闪现出极其细微的不自然,却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就在这时,谢怀的视网膜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蓝光波动。 一面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石碑在虚空中缓缓浮现,上面那些古老的符文正在重新排列组合。 【秘境第三关任务进度检测完成,当前状态为已达成】 【任务目标太虚符印已成功脱离目标掌控,并引发连锁剧情改变】 【检测到特殊干预者许沉鱼未参与本关卡结算,队伍总人数判定为三人】 【正在根据剧情参与度与实际贡献计算最终排名】 【第一名,谢怀,获得绝境反转者称号,奖励核心权限一份】 【第二名,陆晴明,获得从龙之臣称号,奖励剑道感悟三次】 【第三名,裴稻青,获得坚定追随者称号,奖励特殊防御法门一部】 谢怀看着石碑上滚动的金光,嘴角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 他这趟浑水总算是没有白趟,不仅白捡了个金丹期的漂亮师傅,还把这秘境的奖励拿了个大满贯。 他转过身,看着东方天际冉冉升起的朝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走吧两位仙子,这戏看完了,我们也该回去好好补个觉了。” 他一手拉住裴稻青温软的手腕,另一只手朝着后方的陆晴明随意地挥了挥,迈着吊儿郎当的步子朝着客舍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一群道门高层在后山的废墟中,面对着那个烂摊子不知所措。 就在他们转过山道转角的那一刻,一块沾染着暗红色血迹的传音玉简悄无声息地从一处隐蔽的草丛里滚落出来。 玉简表面亮起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将谢怀几人离去的背影完整地拓印了进去,随后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 一股独属于妖族的诡异气息在空气中转瞬即逝,那块玉简便彻底化为了粉末。 谢怀脚步稍作停顿,漆黑的瞳孔里翻涌起一股充满算计的寒意,却没有出声叫喊。 他只是将牵着裴稻青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带着两女继续朝着前山走去。 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妖族卧底许沉鱼,终于还是按捺不住露出了狐狸尾巴。 三人沿着前山的石阶缓步而行,身后那片被方渡魔气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后山正被道门弟子们手忙脚乱地清理着。 谢怀将那块冰凉的太虚符印随手塞进了乾坤袋里,手指在袋口摩挲了一下,回头朝着来路扫了一眼。 那块碎成粉末的传音玉简早已被山风吹散,地面上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裴稻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那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条。 "公子,怎么了?" 谢怀收回目光,朝她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顺手揉了一把她被风吹乱的鬓发。 "没什么,就是在想今晚这出大戏演下来,你们公子我是不是又帅了不少。" 裴稻青被他的手弄得耳根一热,偏过头去躲开他的动作,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公子能不能正经一回。" 走在两步开外的陆晴明翻了个白眼,长剑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剑花收入背后的剑鞘。 "裴道姑你别指望他了,这个人嘴里就没有一句正经话,你跟他相处这么久还没发现吗?" 谢怀叹了口气,双手枕在脑后,仰着脸看向头顶那片缀满星子的夜空。 "你们两个女人就不能让我消停一会儿,我今晚可是拿命换来的战果,连句辛苦了都不说。" 陆晴明脚步一顿,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她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柔软。 她很快就把视线移开了,哼了一声。 "行吧,辛苦了,谢大爷。" 第80章 那她想的是什么? 谢怀正要接话,一道熟悉的蓝色光芒在三人脚下骤然亮起。 那面只有他们三人能看见的半透明石碑再次从虚空中浮现,碑面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正在剧烈地翻涌重组,散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的金色光泽。 裴稻青和陆晴明也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地看向各自视野中的石碑投影。 谢怀眯起眼睛,将石碑上滚动的信息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盗剑秘境第三关结算完毕,正在发放最终奖励】 【第一名:谢怀】 【奖励物品:飞升剑意·核心(红/中级)】 石碑上那行金色的小字缓缓展开,化作一段冗长的注释。 【此为三百年前剑仙陆昭华的核心剑道感悟,包含飞升十三剑前三式之精要,系此前所有残片的汇总与升华。】 谢怀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行文字,一股滚烫的热流便从石碑中涌出,顺着他的掌心灌入了经脉之中。 那热流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人把一壶烧沸的铁水直接倒进了他的丹田,烫得他后背的衣衫在一瞬间被冷汗浸透。 无数繁杂精妙的剑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炸开,每一式都带着三百年前那位剑仙的毕生心血和临终感悟。 谢怀咬紧后槽牙,强行将那些翻涌的画面压入识海深处,体内筑基期的灵力在这股外力的催动下开始疯狂地冲击着一道又一道屏障。 筑基六层。 筑基七层。 筑基八层。 筑基九层。 四道屏障接连碎裂的感觉让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右手撑住了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松树才勉强站稳。 裴稻青第一时间冲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清丽的面容上满是紧张。 "公子,你没事吧?" 谢怀喘了两口粗气,感受着体内那股暴涨了整整四层的灵力缓缓归于平静,嘴角渐渐咧开了一个压抑不住的弧度。 "没事,好得很。" 他抬起手,五指微微张开,一缕青白色的灵力在指尖凝聚成型,比之前精纯了何止一倍。 【谢怀Lv.17→Lv.21(筑基九层/筑基巅峰)】 这行系统提示在视网膜深处一闪而过,谢怀觉得自己今晚的运气好到有些不太真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搓了搓指腹上那层新生的薄茧,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筑基巅峰了,离结丹就差临门一脚。" 裴稻青感受到他体内灵力波动的变化,那双好看的杏眼微微睁大了几分。 "公子,你连跨了四层?" "嗯,老天爷赏饭吃,我有什么办法。" 陆晴明那边的情况也不遑多让。 她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紧紧攥着衣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谢怀注意到她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古老的剑意波动,那股气息和他脑海中那些飞升十三剑的残影遥相呼应,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的骨肉终于在此刻产生了共鸣。 石碑上属于陆晴明的那行文字也在同步跳动着。 【第二名:陆晴明】 【奖励物品:飞升之影·觉醒钥匙】 【受奖者体内沉睡的剑仙记忆已被部分唤醒,万剑归一正在从"未觉醒"向"觉醒中"转变。】 陆晴明闭着眼睛,整个人的气质在这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发生了一种微妙而显著的蜕变。 那股一直挂在她身上的少女式骄傲和张扬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像是一柄被磨砺了三百年的古剑终于从蒙尘的剑匣中露出了真正的锋芒。 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向来明亮飞扬的杏眸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深光泽。 谢怀朝她吹了声口哨。 "陆大剑仙这是开窍了,看你这副脱胎换骨的样子,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陆晴明怔怔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沉静。 "我看见了一些画面,很模糊,但我能感觉到那些剑招就刻在我的骨头里。"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三百年前的那个人,她最后一剑挥出去的时候,想的不是飞升。" 谢怀挑了挑眉。 "那她想的是什么?" 陆晴明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摇了摇头,将那份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石碑上第三行文字也在此时亮了起来。 【第三名:裴稻青】 【奖励物品:道基修复丹×1】 裴稻青接过那枚从光幕中凝聚而出的暗金色丹药,丹药入手温热,散发着一股清淡的药香。 谢怀凑过去瞅了一眼,伸手在她掌心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东西金贵得很,回去之后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服用,别浪费了。" 裴稻青将丹药小心翼翼地收入乾坤袋,微微颔首。 "我省得。" 石碑上的金色符文开始逐渐暗淡,最后一行文字在碑面上缓缓浮现。 【盗剑秘境全部关卡已完成,秘境正式关闭。】 【最终排名将根据三关总积分决定终极奖励,将于一月后发放。】 光幕消散的那一刻,夜风裹挟着灵气的清甜味道从山间吹过,将三人被汗水和尘土糊住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谢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双手插进袖中,整个人靠在那棵歪脖子松树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疲惫的神色。 "总算是结束了。" 裴稻青站在他左边,月光将她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白色,她看着谢怀的目光里有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在翻涌。 从越州那座破庙到今天这个满地狼藉的清晨,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像是剥不完的洋葱,每揭开一层都让她觉得自己离他更近了一步,却又好像隔了更远的距离。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陆晴明靠在几步外的另一棵松树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谢怀那张被月色照亮的侧脸上。 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 陆晴明率先打破了这片安静。 "谢怀。" "嗯?" "我决定了。" 她从树干上站直身体,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又裹挟着那股属于她骨子里的任性。 "我要拜入道门。" 第81章 那跟我有关系吗? 谢怀的表情明显愣了一瞬。 裴稻青也转过头来,那双好看的杏眼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 陆晴明看看谢怀,又看看裴稻青,笑得灿烂而张扬。 "怎么,不欢迎吗?" 裴稻青沉默了几息的功夫,侧过脸去,声音淡得像山间的薄雾。 "随你。" 谢怀从那一瞬的愕然中回过神来,摊开双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欢迎欢迎,道门又多了一位大剑仙坐镇,那些老顽固们做梦都得笑醒。" 陆晴明哼了一声,斜睨着他。 "别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来的,本剑仙只是觉得这地方的剑道传承还算有点意思,加上刚才那些记忆碎片里有些东西需要在道门的藏书阁里印证。" 谢怀笑着点头,一副信了你的鬼话的表情挂在脸上。 "对对对,剑仙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月光洒在三人身上,将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谢怀望着夜空中那轮即将西沉的弯月,脑海里浮现出那块碎成粉末的妖族传音玉简,还有石碑上始终空缺的许沉鱼光团印记。 三条感情线在道门的同一个屋檐下交汇了,而暗处那条蛰伏已久的毒蛇也终于开始吐出了信子。 他微微眯起眼睛,将所有的情绪藏进了那个漫不经心的笑容底下。 "走吧两位仙子,先回去补个觉,天亮之后还有的忙。" 裴稻青跟在他身后,那只攥紧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陆晴明走在另一侧,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月色下格外好看。 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道上渐渐远去。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乾空山脚下那片浓稠的夜雾中,一双竖瞳正透过层层迷障,将山顶上三个人的身影牢牢锁定。 竖瞳的主人勾起嘴角,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找到你了,谢怀。" 方渡事件后的第三天,乾空山上下仍旧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气氛里。 被魔气侵蚀的后山禁地用阵法封了整整两层,执法堂那些往日横着走的弟子如今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见谁都先赔笑三分。 谢怀倚在前山议事殿外的石栏上,手里捏着一颗从丹房顺来的回气丹,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指尖转着。 筑基巅峰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比三天前暴涨时平稳了许多,但那股随时可能冲击结丹的燥意依旧像一根细刺扎在丹田深处。 他正琢磨着回去用太上忘情诀残篇压一压这股躁动,议事殿那扇厚重的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掌门玄阳子走在最前面,脸色不太好看,身后跟着秦衣和两名幸存的长老。 而在秦衣身侧半步的位置,陆晴明穿着一身崭新的道门外袍,腰间挂着一枚还没来得及刻字的空白玉牌,神情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得意。 谢怀把回气丹往嘴里一丢,嚼了两下咽进肚子,挑起眉头看向陆晴明。 “看你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成了?” 陆晴明扬起下巴,双手叉腰,月白色的道袍衬得她整个人英气勃勃。 “那当然,本剑仙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 谢怀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的秦衣身上。 秦衣面色如常,那双清冷的眼睛扫过谢怀时微微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谢怀心里门儿清。 秦衣这个人修的是太上忘情诀,等闲不会主动开口帮谁说话,今天肯在掌门面前为陆晴明背书,说穿了不过是在还他那晚的人情。 方渡洞府里那一夜,他拿命做的局,到今天才算真正收到了回报。 “谢大爷,你猜我跟掌门说了什么。” 陆晴明凑过来,眼睛笑成两弯月牙,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股邀功的味道。 谢怀配合地摊了摊手。 “说什么了?” 陆晴明清了清嗓子,学着方才在殿内的正经模样,双手拢在身前行了个有模有样的道礼。 “晚辈仰慕道门剑道正统,素闻乾空山藏书万卷,剑意传承更是天下独步,今日特来虚心求学,恳请掌门恩准。” 她这番话说得字正腔圆,像是提前在镜子前排练过不下十遍。 谢怀差点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 “你自己信吗?这套说辞?” 陆晴明翻了个白眼。 “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反正掌门信了。” 她说着往谢怀身边靠了靠,压得更低的声音里裹着一层谢怀听得懂的弦外之音。 “再说了,我确实是为了剑道来的,那些记忆碎片里的东西不在道门的藏书阁翻一遍我睡不踏实。” 谢怀哦了一声,语气慢悠悠的。 “那跟我有关系吗?” 陆晴明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下,嘴上却硬得很。 “多大脸,谁说跟你有关系了。” 谢怀笑了笑没再接茬,目光扫向她腰间那枚空白玉牌。 “记名弟子?” “嗯,秦衣前辈说我根基不在道门,亲传不合规矩,先挂个记名的名头,将来看造化再说。” 陆晴明说这话时语气平淡,看得出她是真不在意这些虚名。 谢怀心里算了一笔账。 记名弟子的身份灵活,不受门规约束,不用日日点卯听课,可以自由出入山门,唯一的代价是不能动用宗门核心资源。 但以陆晴明的天赋和她体内正在觉醒的剑仙记忆,核心资源对她来说跟废纸没什么区别。 秦衣选了这个最恰当的位置安置她,既给了掌门面子,又没真正绑住这匹野马。 不愧是太上忘情诀修到金丹的人,心思比刀尖还细。 “那从今天起,咱俩就算同门了。” 谢怀拍了拍陆晴明的肩膀,手搁在她肩头的时间比必要的稍微长了那么半息。 陆晴明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偏了偏头。 “谁跟你同门,你是裴道姑师傅的弟子,我是秦衣前辈的记名弟子,隔着辈分呢。” 谢怀哈了一声。 “那你得叫我师兄。” “做梦。” 两人正拌嘴,谢怀余光捕捉到议事殿侧面的小径上走来一道熟悉的清冷身影。 裴稻青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旧道袍,发间别着最朴素的木簪,手里提着一柄刚练完剑留下汗渍的青钢长剑。 第82章 按辈分该叫师姐 她显然是刚从剑场回来,额角还挂着一层薄汗,步伐不急不缓。 远远地,她的目光像一把没出鞘的利刃,准确无误地扎在了谢怀搁在陆晴明肩上的那只手。 谢怀的手指动了动,不动声色地收回来,顺势揣进了袖子里。 裴稻青走到近前,先是看了谢怀一眼,又看了陆晴明身上那件崭新道袍一眼。 “听说了。” 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来,温度大概跟清微峰顶那口常年不化的玄冰井差不多。 陆晴明倒是大方,主动迎上去笑得一脸灿烂。 “裴道姑,以后咱们就是同门师姐妹了,日后请多多关照。” 裴稻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双清冷的杏眼在陆晴明脸上停了一息。 “你比我晚入门,按辈分该叫师姐。” 陆晴明挑了挑眉毛。 “我是秦衣前辈的记名弟子,你是秦衣前辈亲传弟子的弟子,严格算起来咱俩平辈。” 裴稻青薄唇微微抿了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只是把目光重新转回谢怀身上。 “公子,晚饭在哪吃?” 谢怀一看这架势,立刻意识到今晚注定不太平。 他搓了搓手指,露出一个和事佬式的笑容。 “清微峰上我那间客舍吧,灶台还能用,我亲自下厨给两位仙子做一顿。” 裴稻青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陆晴明眼珠一转,嘴角弯了弯。 “成啊,我倒要尝尝谢大爷的手艺配不配得上你那张嘴。” 入夜,清微峰半山腰的小客舍里点了两盏油灯。 谢怀系着一条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粗布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颠着一口铁锅,锅里的山菌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饭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卖相谈不上精致,但胜在香气撩人。 陆晴明从灶台探头闻了一口,表情有些意外。 “还真有点东西。” 谢怀端着最后一碗药膳粥放到桌上,扯掉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拉开中间那张凳子坐下。 裴稻青坐在他左手边,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握着筷子一动不动。 陆晴明自然而然地拉开他右手边的位置坐下,两个女人隔着谢怀对视了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隐约的静电感。 谢怀夹了一筷子山菌放进裴稻青碗里。 “多吃点,这两天练剑消耗大,脸色都白了。” 裴稻青垂了垂眼睫,极轻地应了一声。 陆晴明在对面看了这一幕,心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自己也没闲着,伸筷子夹了一块谢怀炖的笋干排骨。 咬了一口,她的表情变得有些纠结。 “……行吧,确实好吃,但我不会夸你的。” 谢怀乐了。 “你这嘴硬的毛病跟谁学的。” “天生的。” 裴稻青默默地吃着碗里的山菌,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公子。” “嗯?” “你今天去看过藏书阁了吗?” 谢怀摇了摇头。 “还没,等过两天山上的事平了再说。” 裴稻青的筷子又往碗底戳了戳,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 “那间藏书阁只有亲传弟子和长老才能进第三层。”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谢怀和陆晴明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亲传弟子能进第三层,记名弟子不能。 陆晴明的咀嚼动作慢了半拍,斜着眼看了裴稻青一眼,笑容不减。 “裴师姐提醒得对,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想看的东西不在第三层。” 她放下筷子,手肘撑着桌面托住下巴,目光越过烛火落在谢怀脸上。 “我想看的东西就在这桌子上坐着呢。” 裴稻青的筷子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脆的响。 谢怀手里端着的汤碗也跟着晃了晃,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看了看左边那张冷若冰霜的清丽面孔,又看了看右边那双笑得灿烂的飞扬杏眸,后背升起一阵极为熟悉的凉意。 这种感觉他太熟了。 被两柄出鞘的剑架在脖子上,区别只是一柄明着来,一柄暗着绞。 他放下汤碗,十分果断地岔开了话题。 “来来来,喝汤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裴稻青没接话,但那只在桌面下攥紧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那只手的指节因为今天下午多练了两个时辰的剑而泛着淡淡的青紫,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陆晴明端起汤碗抿了一口,视线从碗沿上方扫过裴稻青微微泛红的眼眶,笑意不减,但眼底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油灯的火舌跳了两跳,在三人的脸上明灭交替地映出各自藏不住的心思。 谢怀低头喝汤的间隙,视网膜深处有一行细小的金字无声闪过。 【裴稻青好感度:96→97】 【陆晴明好感度:46→49】 他把汤碗挡在嘴前,遮住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微妙弧度。 同一座山,同一个屋檐,同一张桌子。 三个人,三碗汤,三颗各怀心思的心。 窗外的山风猛地灌进来一股,吹得桌上的油灯猛地歪了歪,差点灭掉。 裴稻青伸手护住了火苗。 陆晴明同时伸手护住了火苗。 两只手在灯罩上方撞在一起,停在那里,谁都没有先收回去。 谢怀放下汤碗,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有种预感,往后的日子怕是比盗剑那晚还刺激。” 没人接他的话。 灯火摇曳,映着清微峰长长的夜。 那顿饭吃得谢怀后背发凉,两个女人在饭桌上你来我往的暗流比方渡洞府里的魔气还让人窒息。 好在天亮之后,这股诡异的气氛总算散了些。 清微峰的晨雾还没散尽,谢怀刚从客舍出来伸了个懒腰,就看见陆晴明抱着剑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 谢怀打了个哈欠。 “大清早的,陆大剑仙不去熟悉熟悉你的新住处,跑我这儿干嘛?” 陆晴明把长剑往肩上一搁,歪着头冲他笑了一下。 “谢大爷,你们道门的练剑台在哪?” 谢怀的哈欠卡在嗓子眼里,眯起眼睛看了她两秒。 “你要干嘛?” 陆晴明的笑容灿烂得像清晨第一缕日光,但谢怀从那双飞扬的杏眸里读出了一股子不太安分的意味。 “我想请裴师姐指教两招,毕竟刚入门嘛,总得跟同门切磋切磋,了解了解彼此的路数。” 第83章 她很喜欢你 谢怀沉默了一息。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单纯的切磋,昨晚饭桌上那两只手在灯罩上方撞在一起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但他也没有阻止的理由。 “前山练剑台,往东走三百步,过了那片竹林就到了。” 陆晴明冲他眨了眨眼。 “谢大爷不去看看?” 谢怀把双手揣进袖子里,慢悠悠地迈开步子。 “看看也行,万一你们打出真火来,总得有个人拉架。” 练剑台在前山东侧的一处开阔平地上,青石铺就的地面被无数道剑痕刻得斑驳纵横,四周立着几根刻满符文的石柱,是防止灵力外溢伤及旁人的简易护阵。 裴稻青已经在了。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高高束起,手里握着一柄新换的青钢长剑,正在台上慢慢地走着剑式。 每一招都温润舒缓,像春天里化冻的溪水,看着不急不躁,但暗藏绵绵不绝的后劲。 陆晴明踏上练剑台的那一刻,裴稻青的剑式停了。 她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晴明身上。 陆晴明把长剑从肩上取下来,剑尖朝地,行了个有模有样的江湖礼。 “裴师姐,新入门的记名弟子陆晴明,想跟师姐讨教几招,不知师姐可有空?” 裴稻青看了她一眼,又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站在台下石柱旁的谢怀。 谢怀朝她比了个“你随意”的手势。 裴稻青收回视线,将手中长剑横在身前,声音清淡如水。 “请。” 陆晴明的嘴角弯了弯,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扑而去。 快。 谢怀靠在石柱上,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陆晴明出剑的速度,比三天前在后山逃命时又快了不止一筹。 那些正在觉醒的剑仙记忆显然已经开始反哺她的剑术,每一剑都带着一股凌厉到极致的锐气,剑尖划过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骨血深处苏醒。 裴稻青的应对截然不同。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硬接,而是将身形微微一侧,手腕翻转间长剑画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恰到好处地将陆晴明那一剑的力道引向了侧方。 越剑术。 谢怀认得这套剑法,裴稻青的师傅秦衣当年传给她的入门功夫,讲究的是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陆晴明的第一剑落空,脚步不停,身形在半空中拧了个漂亮的角度,第二剑紧跟着刺出,剑尖上凝聚着一层淡淡的星芒。 飞星剑意。 那是属于三百年前那位剑仙的东西,此刻正从陆晴明的剑尖上一点一点地绽放出来,璀璨得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子。 裴稻青的眼睫动了动。 她的剑路在这一瞬间变了,从越剑术切换到了蔚宫七剑的第三式,长剑沉沉地压下去,带着一股厚重如山的力道将陆晴明那道星芒硬生生地碾碎。 两柄剑在半空中交击,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之鸣。 谢怀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十招过去,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剑影在练剑台上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 二十招,陆晴明的剑法越来越凌厉,每一式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杀意,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出手就是奔着要害去的。 三十招,裴稻青的剑意开始发生变化。 谢怀注意到了。 裴稻青的长剑上原本温润如水的灵力波动正在一点一点地升温,从溪流变成沸水,从沸水变成岩浆,那股灼热的气息甚至隔着十几丈的距离都能让谢怀感受到。 两情剑。 谢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裴稻青那柄剑的特性他太清楚了,剑随心动,情越炽烈,剑意越强。 而此刻,裴稻青的情感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极端状态。 对他的爱意,对陆晴明的竞争意识,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体内翻涌碰撞,化作了剑尖上那层灼目的赤金色光芒。 四十招。 裴稻青一剑横扫,赤金色的剑气在空中拉出一道长达三丈的弧线,逼得陆晴明不得不连退三步。 陆晴明的表情变了。 她的眉心微微蹙起,那双明亮的杏眸里闪过一丝困惑,又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感受到了。 裴稻青剑意里那股滚烫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怒气,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情感,炽热得像要把一切都焚烧殆尽。 五十招。 两人同时收剑。 陆晴明的脚跟在青石地面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白痕,裴稻青的发丝从木簪中散落了几缕,垂在她微微泛红的面颊两侧。 两人隔着三丈的距离对视了一息。 裴稻青率先收剑入鞘,声音平淡。 “承让。” 陆晴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把长剑收回了背后的剑鞘。 “平手。” 裴稻青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练剑台下走去,经过谢怀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杏眼里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极轻地碰了一下谢怀的袖口,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谢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手指在袖中摩挲了一下被她碰过的那块布料。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陆晴明走到他旁边,把长剑往石柱上一靠,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两口气。 谢怀偏过头看她。 “怎么样,裴道姑的剑法还入得了陆大剑仙的法眼?” 陆晴明没有接他的调侃,而是直起身来,侧过脸看着他,表情罕见地认真。 “她很喜欢你。” 谢怀的笑容凝在嘴角。 陆晴明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向来飞扬跋扈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层谢怀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某种挣扎过后的坦然。 “她的剑意里全是你,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喊你的名字,热得我剑都快握不住了。” 谢怀张了张嘴,难得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晴明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别开脸去,耳尖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被晨风吹散。 第84章 你师祖没毛病吧? “我也不讨厌你。” 说完这句话,她从石柱上抄起长剑,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谢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越走越远,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却比来时快了不少。 他的视网膜深处,一行金字无声浮现。 【陆晴明好感度:49→52】 谢怀把后脑勺靠在石柱上,仰起脸看着头顶那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麻烦了。” 他喃喃了一句,把双手插回袖中,慢慢地朝竹林的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练剑台。 青石地面上,两道深浅不一的剑痕交错在一起,一道温润绵长,一道凌厉璀璨,在晨光下折射出截然不同的光泽。 谢怀看了片刻,嘴角弯了弯,转身走进了竹林。 他没注意到的是,练剑台东侧的高处,秦衣负手立在一棵古松的枝头,那双清冷的眼睛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在谢怀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息,随即垂下眼帘,衣袂一卷,身形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练剑台上的事过去三天,谢怀本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平淡地过下去,直到清晨一道传音玉简落在他枕边。 玉简里只有四个字。 辰时,山门。 落款是秦衣。 谢怀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窗外天色,骂了句娘,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袍往山门赶。 到的时候,裴稻青和陆晴明已经站在那了。 裴稻青今天换了件干净的浅青色道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手里没拿剑,看起来像是提前知道今天不用动手。 陆晴明则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月白道袍歪歪斜斜地系着腰带,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折的草茎,见谢怀来了,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谢大爷,你也被叫来了?” 谢怀走到两人中间站定,打了个哈欠。 “废话,不然我大清早爬起来吹冷风?” 陆晴明把草茎从嘴里扯出来,往地上一丢。 “秦衣前辈到底要干嘛,传音里也不说清楚,搞得跟点兵似的。” 裴稻青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清清淡淡的。 “师祖做事自有道理,等着便是。” 陆晴明撇了撇嘴,正要说什么,山门后的石阶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秦衣从晨雾中走出来,一身素白长袍,发间只别了一根银簪,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剥离出来的。 她走到三人面前站定,目光依次扫过三张面孔,最后落在谢怀身上多停了半息。 “跟我走。” 说完转身就走,连个解释都没有。 三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谢怀跟在秦衣身后,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从游戏记忆里翻出了关于秦衣教学方式的描述,心里大概有了数,但面上不显,只是安静地走着。 秦衣带着三人绕过前山,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径往东走,一路无话。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四人来到乾空山东面的一处断崖边。 崖下是翻涌的云海,日头刚从云层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把整片天际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 秦衣在崖边站定,负手而立,背对着三人。 陆晴明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开口。 “秦衣前辈,咱们来这儿是……” “看。” 秦衣只吐出一个字。 陆晴明愣了一下。 “看什么?” 秦衣没回头,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 “看云怎么走,看光怎么落,看天地之间这一刻发生了什么。” 陆晴明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扭头去看谢怀,那意思分明是在问:你师祖没毛病吧? 谢怀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别多嘴。 裴稻青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她安静地走到崖边,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盘膝坐下,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谢怀也找了块石头坐下,半阖着眼睛,任由晨风灌进衣领。 陆晴明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最终也坐了下来,嘴里嘟囔了一句“搞什么名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看向了东方。 日头一点一点地从云层里爬出来,光线从橘红变成金黄,再变成刺目的白。 云海在脚下翻滚,像一锅煮沸的牛乳,偶尔有几缕被风撕碎,化作丝絮飘散。 谢怀闭上眼睛,感受着灵力在经脉中随呼吸缓缓流转,丹田深处那根扎了好几天的细刺竟然在这一刻松动了些许。 他心里暗暗点头。 果然跟游戏里描述的一样,秦衣的教学方式不走寻常路,不讲功法不教招式,就是带人在天地间行走感悟。 听起来玄乎,但对道心的打磨效果远超枯坐苦修。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秦衣转过身来。 “说说你们看到了什么。” 陆晴明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云在动,光在变,风向从东南转到了正东。” 秦衣点了点头,没有评价,目光转向裴稻青。 裴稻青想了想,声音轻缓。 “云无定形却有定势,顺风而行,遇山则分,过谷则聚,像是……剑意的走势。” 秦衣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 最后她看向谢怀。 谢怀睁开眼,对上秦衣那双清冷的目光,脑子里忽然闪过游戏记忆中一段极为特殊的文字。 那是秦衣个人剧情线里的隐藏信息,关于她那位三十年前逝去的道侣留下的手记,其中有一段话被秦衣视若珍宝,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谢怀犹豫了一瞬。 说,还是不说? 说了,能极大地拉近与秦衣的距离,但也可能引起怀疑。 不说,就白白浪费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在心里权衡了不到两息,做出了决定。 “弟子看到的跟两位不太一样。” 秦衣微微侧头。 “说。” 谢怀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的灰,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消散的云海上。 “云不知道自己是云,光不知道自己是光,风不知道自己是风,但天地知道它们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 “道不在云中,不在光里,不在风间,道在看见它们的那双眼睛里,在感知它们的那颗心中。” 崖边安静了一瞬。 陆晴明偏过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琢磨这话什么意思。 第85章 你这人满嘴没一句实话。 裴稻青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眼中带着一层淡淡的光。 而秦衣,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清冷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痕。 “你再说一遍最后那句。” 谢怀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纹丝不动。 “道不在云中,不在光里,不在风间,道在看见它们的那双眼睛里,在感知它们的那颗心中。” 秦衣盯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像是平静了三十年的湖面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段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 陆晴明和裴稻青同时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谢怀的后背微微绷紧,但他的表情控制得极好,甚至还露出了一个略带不好意思的笑。 “弟子早年在越州游历时,曾在一处旧书铺的角落翻到过一卷残破的手札,上面写了不少关于道的感悟,弟子觉得写得极好,便记了下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随意。 “那书铺后来拆了,残卷也没能带走,只在脑子里留了个大概。” 秦衣注视着他,目光像两把无形的刀,一层一层地剥着他脸上的表情。 谢怀任由她看,呼吸平稳,心跳如常。 他知道这个谎撒得不算完美,但胜在无法验证,越州那种地方旧书铺子多如牛毛,三十年前的残卷流落民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秦衣看了他很久。 久到陆晴明都开始坐立不安了,久到裴稻青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最终,秦衣移开了目光。 她转过身去,重新面对着崖下的云海,背影笔直,但谢怀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今日的课到此为止。” 秦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跟之前不一样了,像是一层薄冰覆在了滚烫的水面上。 “明日卯时,后山听泉涧,不要迟到。” 说完,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崖边只剩下三个人。 陆晴明第一个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戳了戳谢怀的胳膊。 “喂,你刚才说的那段话到底什么来头,秦衣前辈的反应也太大了。” 谢怀摊了摊手,表情无辜。 “我哪知道,就是觉得写得好随口说了,谁知道能戳到前辈的什么痛处。” 陆晴明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他。 “你这人满嘴没一句实话。” 谢怀笑了笑没接茬,余光扫向裴稻青。 裴稻青坐在石头上没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脸来,看着谢怀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他读不太懂的东西。 “公子。” “嗯?” “你的秘密,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告诉我?” 这话问得突然,谢怀的笑容顿了一瞬。 陆晴明也安静下来,侧过脸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山风从崖底卷上来,吹得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谢怀看着裴稻青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两息,然后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等我能说的时候,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裴稻青的睫毛颤了颤,抿着唇没再追问。 陆晴明在旁边哼了一声,把脸别向另一边,耳尖又红了。 谢怀收回手,转身朝来时的小径走去,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但藏在袖中的手指正无声地摩挲着掌心。 他在赌。 赌秦衣不会深究,赌那段话的分量足够撬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视网膜深处,一行金字缓缓浮现。 【秦衣好感度:12→16】 谢怀垂下眼帘,将那抹笑意彻底压进了眼底。 赌赢了。 但他也清楚,从今天起,秦衣看他的眼神会变。 那不再是师长看晚辈的欣赏,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带着追忆,带着审视,带着一个修道者对命运巧合的本能警觉。 这条线,他得走得更小心才行。 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跟上来。 裴稻青走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陆晴明走在他右侧两步开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三人沿着野草丛生的小径往回走,谁都没再开口。 但谢怀知道,从今天开始,事情正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一步步推进。 秦衣这条线,是他在乾空山站稳脚跟的关键。 只要她的态度从“欣赏”变成“在意”,很多原本关着的门就会一扇接一扇地打开。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裴稻青和陆晴明同时停住,看向他。 谢怀偏过头,目光越过树梢,落在远处清微峰顶那棵古松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陆晴明问。 谢怀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没事,走吧。” 三人继续前行,身影渐渐没入了竹林深处。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清微峰顶的古松枝头,一片被剑气削落的松针正缓缓飘向地面。 秦衣的课结束后,接连几日都是同样的安排。 卯时集合,观天地,悟剑道,散场各回各家。 谢怀白天跟着秦衣在山间行走,夜里便独自回到清微峰半山腰的悬崖边打坐,消化体内那股滚烫的飞升剑意核心。 筑基巅峰的灵力在经脉中翻涌,像一条被困在河道里的蛟龙,时不时撞一下丹田的壁垒,提醒他结丹的契机就差临门一脚。 今夜月色极好,银白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整片崖壁照得如同白昼。 谢怀盘膝坐在崖边那块突出的青石上,双目微阖,神识沉入丹田深处,一丝一缕地梳理着飞升十三剑前三式的精要。 剑仙陆昭华的感悟如同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每解开一层,都有新的东西涌出来,灌入他的经脉。 山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夜露的凉意,吹得他额前碎发轻轻晃动。 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谢怀没有睁眼,但他认得这个步伐,不急不缓,落地无声,像猫踩在棉花上。 第86章 你什么时候给我一个答复? 裴稻青走到他身侧三尺的位置停下,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她今晚穿了件月白色的寝衣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青色外袍,头发没有束起,散在肩头,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谢怀的嘴角动了动,依旧没有睁眼。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只有山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另一道脚步声从小径方向传来,比裴稻青的步伐要大些,带着点不加掩饰的随意。 陆晴明。 谢怀这回睁开了眼,偏头看了一眼。 陆晴明抱着剑从竹林里走出来,月白道袍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看见崖边的两人,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在谢怀另一侧的石头上坐下。 三个人,一片崖,一轮月。 谁都没有开口。 陆晴明把长剑横在膝上,闭着眼似乎也在修炼,但谢怀注意到她的睫毛时不时颤动一下,显然没有真正入定。 裴稻青更安静,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挪到了头顶正中,久到崖下的云海换了三次形状。 谢怀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宁静,裴稻青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 “公子。” 谢怀转头看她。 裴稻青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处,侧脸被月光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用词,过了好几息才重新开口。 “谢怀。” 她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公子,不是谢大爷,是他的名字。 谢怀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裴稻青终于转过脸来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杏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你什么时候给我一个答复?” 七个字从她唇间吐出来,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东西,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崖边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陆晴明的眼睛睁开了,修炼的姿态维持不下去,她转过头来,目光越过谢怀落在裴稻青脸上,又移回谢怀的侧脸。 谢怀没有躲。 他看着裴稻青的眼睛,看着里面那层薄薄的水光,看着她攥紧在膝头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从那晚饭桌上两只手在灯罩上方相撞开始,从练剑台上裴稻青剑意里灼热的情感被陆晴明一语道破开始,这个问题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早晚要落下来。 谢怀吐出一口气,把双手从袖中抽出来,撑在身后的石面上,仰起脸看着头顶那轮圆月。 “稻青。”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少了那层惯常的漫不经心。 “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裴稻青的睫毛颤了一下。 “从越州城外第一次见你开始,到后来一起走过的每一步,我对你动的心思,没有一分是假的。” 他顿了顿,把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正对上裴稻青的眼睛。 “但我也必须跟你说实话。” 裴稻青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谢怀的视线没有移开,声音平稳,一字一句都带着某种郑重。 “在我往后要走的路上,可能不只有一个人。” 他没有去看陆晴明,但他知道那双杏眸正盯着他的侧脸。 “我不想骗你,也骗不了你。” 崖边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石缝的细响。 裴稻青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月光把她整个人笼成一尊玉雕,看不清表情。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谢怀没有催促,也没有补充,就那么等着。 他欠她一个坦诚,今晚给了,至于她怎么接,是她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稻青的嘴唇终于动了。 “我知道。” 三个字,声音很轻,却出奇地平静。 “从你看她的眼神里,我早就知道了。” 谢怀的心脏跳了一下。 裴稻青站起身来,月白色的衣摆被山风吹起一角,她背对着谢怀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崖边最突出的那块石头上站定。 风从崖底涌上来,把她散落的长发吹得向后飘扬。 她站了片刻,忽然回过头来。 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谢怀看清了她的表情。 不是哭,不是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他从未在裴稻青脸上见过的东西。 笃定。 “但我不会退让的。” 她的声音不大,被风送过来时已经散了大半,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钉进了谢怀的耳朵里。 说完这句话,裴稻青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走了,背影笔直,步伐不急不缓,和来时一模一样。 谢怀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后背靠上了身后的石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谢怀偏过头。 陆晴明侧坐在石头上,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月光在她眼底映出两点碎银。 “你们道门的人说话都这么直接的吗?” 谢怀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陆晴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忽然收回去,转而看向裴稻青消失的方向。 “她比我想的要厉害。” 谢怀挑了挑眉。 “怎么说?” 陆晴明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声音懒洋洋的,但尾音带着一丝谢怀听得出来的认真。 “换了别人听到那番话,不是哭就是闹,再不济也得甩你两巴掌。”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她倒好,不退让三个字往外一丢,比你那套花言巧语有分量多了。” 谢怀沉默了一息。 “你呢?” 陆晴明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竹叶的清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 “我陆晴明这辈子,还没认真想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她站起身来,把长剑往肩上一搁,背对着谢怀往小径方向走了两步。 走到竹林边缘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但你今晚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这件事值得想一想。” 月白色的身影没入竹林,脚步声渐渐远去。 崖边只剩谢怀一个人。 第87章 记忆玉简 他靠在石壁上,仰着脸看头顶那轮圆月,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何时扯下的草茎,嚼了两下吐掉。 视网膜深处,两行金字先后浮现。 【裴稻青好感度:97→98】 【陆晴明好感度:52→55】 谢怀闭上眼睛,把后脑勺磕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得,两头都没跑。” 他喃喃了一句,语气里分不清是庆幸还是头疼。 今晚这场摊牌来得突然,但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裴稻青没有崩溃,没有逼他二选一,而是用那句不会退让宣告了她的立场。 陆晴明没有嘲讽,没有抽身离开,而是第一次正面承认了自己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三个人的关系从暗流涌动变成了明牌博弈。 谢怀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清微峰顶那棵古松的方向,月光下松枝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在袖中摩挲了一下太虚符印冰冷的表面,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路。 结丹在即,秦衣那条线刚刚撬开一道缝,妖族的暗子许沉鱼不知道在哪里潜伏,山脚下那个竖瞳獠牙的东西还没露面。 感情的事可以慢慢来,但修为和布局等不了人。 他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朝客舍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一阵夜风从崖底卷上来,比之前的都要冷,冷得不正常。 谢怀的脚步停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月色,落在崖下翻涌的云海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不是云,是一道极淡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正沿着崖壁缓缓攀升。 谢怀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已经摸上了乾坤袋中符箓的边缘。 黑影在距离崖顶三十丈的位置停住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隔着三十丈的距离和翻涌的夜雾,谢怀看不清那东西的全貌,但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两点幽绿色的光,竖着的,像蛇的眼睛。 山脚下那个竖瞳獠牙的东西。 找上来了。 那两点幽绿色的竖瞳在夜雾中悬了片刻,像是与谢怀隔空对视了一息,随即无声地沉入了崖下翻涌的云海。 谢怀的手指从符箓边缘松开,眉头却没有舒展。 来了又走,试探的意味太明显了。 他在崖边又站了半炷香,确认那东西彻底离开后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客舍走去,脑子里已经开始重新排列优先级。 妖族的暗子在暗处窥伺,山脚的怪物在试探底线,结丹的契机悬而未决。 但这些都得往后排。 因为他手里还有一样东西,比上面所有事情都重要。 回到客舍,谢怀反手落下三道禁制,将门窗封得严严实实,这才从乾坤袋深处摸出了那件东西。 天枢尺。 一尺二寸长的青铜古尺,通体布满蚀刻的符文,边缘有大片暗红色的锈斑,那不是铜锈,是噬心蛊长年侵蚀留下的痕迹。 这东西是方渡洞府那夜顺手摸来的,一直压在乾坤袋底没动过。 游戏里的设定他记得清清楚楚,天枢尺,丹蜕级法宝,乾空山镇派之物,能测天机,定方位,甚至可以短暂窥探因果线。 但眼前这根尺子灵光黯淡,符文有三成已经碎裂,被噬心蛊啃了几十年,功能退化得厉害。 谢怀将天枢尺平放在桌面上,双手覆上去,闭目运转问心诀。 这门心法是问法三千卷的升级版,秘境结算后消化飞升剑意核心时自然领悟的,比原版多了一层探查器物内部结构的能力。 灵力化作无数根细如蛛丝的触须,顺着符文缝隙渗入天枢尺内部。 一层,两层,三层。 前三层都是常规的阵法结构,虽然损坏严重,但脉络还在。 第四层的时候,谢怀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东西挡住了他的探查,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更深处的空间隔绝开来。 封印。 而且是极高明的封印,手法老辣,布阵者的修为至少在金丹以上。 谢怀没有急着硬破,而是让问心诀的触须沿着封印边缘缓缓游走,寻找薄弱点。 大约过了两刻钟,他找到了。 封印的左下角有一处极细微的裂缝,应该是噬心蛊侵蚀造成的意外损伤,刚好够他的灵力触须挤进去。 谢怀屏住呼吸,将一缕灵力送入裂缝。 咔。 天枢尺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尺身中段的符文忽然亮了一下,随即一个暗格从侧面弹开,露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简。 谢怀盯着那枚玉简看了两息,伸手将它取出。 玉简入手冰凉,表面光滑如新,与天枢尺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显然被封印保护得很好。 他将神识探入玉简。 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那是一段记忆,以第一人称视角记录,画面模糊但信息清晰。 记录者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脚下是碎裂的剑痕和焦黑的土地,远处天际还残留着飞升雷劫散去后的余韵。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记忆中响起。 “剑仙陆昭华,飞升失败,魂魄崩碎,残魂散落五方。” 画面一转,记录者手持天枢尺,尺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光芒指向五个不同的方向。 “第一枚,落于乾空山后山秘境深处。” “第二枚,沉入东海蓬莱旧址。” “第三枚,封于越州古剑冢。” “第四枚,飘入大乾京城,皇宫禁地。” “第五枚,坠入界外魔境入口。”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谢怀睁开眼,手指捏着玉简,指尖微微发凉。 前三枚的位置他太熟悉了,乾空山秘境,东海蓬莱,越州古剑冢,这三处恰好对应盗剑秘境三关的奖励地点。 陆晴明在秘境结算中获得的飞升之影和觉醒钥匙,本质上就是这三枚残魂碎片的回收。 也就是说,五枚碎片里已经有三枚回到了陆晴明体内。 剩下两枚。 第四枚在大乾京城皇宫。 第五枚在界外魔境入口。 谢怀把玉简放回桌上,靠在椅背里,仰头盯着天花板。 皇宫。 游戏里大乾女帝的剧情线他跑过,那位年轻的女帝手段狠辣,城府极深,是整个游戏中期最难缠的NPC之一。 第88章 你又要搞什么名堂 如果第四枚碎片在皇宫禁地,那就意味着他迟早要踏入那个漩涡。 至于第五枚在界外魔境,那就更不用说了,那地方在游戏后期才开放,是终极副本的入口。 谢怀揉了揉眉心,将玉简重新收入乾坤袋,天枢尺也一并收好。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但有一个人,他必须告诉。 第二天清晨,谢怀在客舍后面的小院里等到了裴稻青。 她照例来得很早,青色道袍束得整齐,长发高高挽起,手里提着一壶刚从山泉打来的水。 看见谢怀靠在院墙上等她,裴稻青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地走过来。 “这么早。” 谢怀冲她招了招手。 “过来,有事跟你说。” 裴稻青将水壶放在石桌上,走到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看着他。 昨晚崖边那场对话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些什么,但裴稻青的表现比谢怀预想的要自然得多。 “什么事?” 谢怀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 “跟我进屋,这事不能在外面说。” 裴稻青的耳尖红了一瞬,但很快压下去,跟着他进了客舍。 谢怀落下禁制,从乾坤袋里取出天枢尺和那枚玉简,放在桌上。 “认识这个吗?” 裴稻青看了一眼天枢尺,点了点头。 “天枢尺,道门镇派法宝,三十年前失踪,师祖找了很久。” “现在找到了,在方渡的洞府里。” 谢怀把玉简推到她面前。 “你把神识探进去看看。” 裴稻青犹豫了一息,伸手拿起玉简,闭目探查。 片刻后她睁开眼,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 “这是……” “三百年前的记录。” 谢怀靠在桌边,双臂抱在胸前。 “记录者应该是当时的道门门主,他在剑仙陆昭华飞升失败后,用天枢尺测定了残魂碎片的散落方位。” 裴稻青攥紧了玉简,声音放得很轻。 “五枚碎片,前三枚已经在陆晴明体内了。” “你反应挺快。” 谢怀伸出两根手指。 “剩下两枚,一枚在大乾京城皇宫禁地,一枚在界外魔境入口。” 裴稻青沉默了几息,抬眼看他。 “你打算去京城?” “迟早的事。” 谢怀的语气很随意,但裴稻青听得出那随意底下压着的东西。 “但不是现在,我还没结丹,去了也是送菜。” 裴稻青把玉简放回桌上,指尖在尺身上轻轻划过。 “为什么只告诉我?” 谢怀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昨晚说了,等我能说的时候,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裴稻青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没有接话,但谢怀看见她攥在膝上的手指松开了。 “陆晴明那边……” “先不说。” 谢怀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 “她体内的剑仙记忆正在加速觉醒,这个阶段如果知道还有两枚碎片在外面,很可能会影响她的心境稳定。” 裴稻青想了想,点头。 “你说得对。” 谢怀将天枢尺和玉简收回乾坤袋,拍了拍手。 “这件事就咱俩知道,对谁都别提,包括秦衣。” 裴稻青站起身,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开口。 “公子。” “嗯?” “你信任我,我很高兴。” 她的声音很轻,说完便推门出去了,晨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将那件青色道袍染上一层淡金。 谢怀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靠回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视网膜深处浮现一行金字。 【裴稻青好感度:98(不变)】 他勾了勾嘴角,不变就对了,独享秘密的信任对裴稻青来说早已是常态,不需要额外加分。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天枢尺暗格里的玉简,记录者的身份是三百年前的道门门主。 那个人亲手斩杀了剑仙陆昭华,又亲手测定了残魂碎片的方位。 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信息封在天枢尺里? 是留给后人的线索,还是某种未完成的布局? 谢怀闭上眼,将这个疑问暂时压在心底。 京城皇宫,界外魔境。 两条路,一条比一条凶险。 但他没得选,陆晴明体内的剑仙记忆迟早会完全觉醒,届时那些碎片的召唤会变成无法抗拒的本能。 在那之前,他必须先一步掌握主动权。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陆晴明那种大大咧咧的步伐。 “谢怀,秦衣前辈让卯时去后山听泉涧,你是不是又要迟到?” 谢怀睁开眼,将所有心思收进眼底,换上那副惯常的懒散表情,起身推开了门。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陆晴明站在院子里,月白道袍歪歪斜斜,嘴里又叼着根草茎,见他出来便翻了个白眼。 “每天都是最后一个,你这个师兄当得可真够意思。” 谢怀跨出门槛,余光扫过她的面色,比昨天红润了些,眼底的那层疲惫也淡了不少,看来体内的剑仙记忆暂时没有异动。 很好。 他笑着伸手弹了一下她额头。 “走吧,小祖宗。” 陆晴明捂着额头瞪他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转身往前走。 谢怀跟在后面,手插在袖中,指尖摩挲着乾坤袋里天枢尺冰凉的表面。 京城皇宫里那枚碎片,到底落在了谁的手中?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有一种直觉,很快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后山听泉涧的课只上了半个时辰,秦衣便提前散了场。 临走时她丢下一句话,说二十天后道门有一场内门试炼,让三人自行准备。 谢怀站在泉涧边,看着秦衣化光远去的方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二十天。 这个时间节点他太熟悉了,游戏里的最终关卡,道门内门大比,筑基期弟子的分水岭。 能不能结丹,就看这二十天。 “又在发呆。” 陆晴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惯常的嫌弃。 谢怀收回目光,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另一边安静站着的裴稻青。 “从今天开始,咱们三个的修炼计划得改一改。” 裴稻青微微侧目。 陆晴明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挑了挑眉。 “你又要搞什么名堂?” 第89章 道基凝练丹 谢怀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高强度对练,每天至少四个时辰,越剑术和飞星剑意都得往上推。”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手里有点好东西,等会儿回去分给你们。” 陆晴明歪着头打量他。 “什么好东西?” 谢怀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回去再说,先练剑。” 当天下午,前山练剑台上剑光交错了整整三个时辰。 谢怀与裴稻青对剑,越剑术在反复碰撞中被打磨得越来越圆融,每一招的衔接都在趋近某种浑然天成的状态。 飞升剑意核心中那些剑仙陆昭华的感悟,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将越剑术中原本晦涩的关节一个个打通。 第三个时辰结束时,谢怀收剑站定,掌心传来一阵微微的震颤。 裴稻青也停了下来,额角沁着薄汗,目光落在他的剑尖上。 “你的剑路变了。” 谢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光华,若有若无。 “快了。” 他说的是越剑术的圆满之境,也是那道属于他自己的剑意,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酝酿成形。 裴稻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将长剑归鞘。 “明天继续。” 谢怀冲她弯了弯嘴角。 “好。” 入夜后,谢怀回到客舍,落下禁制,盘膝坐在床榻上,意识沉入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秘境三关积攒下来的积分还剩不少,他翻了半天商城列表,最终锁定了一样东西。 【道基凝练丹】。 描述很简单,能加速筑基修士向结丹过渡,压缩凝道所需的时间,但不能替代悟道本身。 换言之,这东西能帮你把路铺平,但最后那一脚还得自己迈。 谢怀兑换了一份,丹药化作三枚拇指大小的青色药丸落入掌心,刚好三份。 第二天清晨,他把裴稻青和陆晴明叫到了客舍小院里。 “手伸出来。” 裴稻青依言伸出手,谢怀将一枚丹药放在她掌心。 “道基凝练丹,服下之后闭关三天,能帮你把筑基后期的根基彻底夯实。” 裴稻青看了看掌心的丹药,又抬眼看他。 “你自己呢?” 谢怀晃了晃手里剩下的两枚。 “一人一颗,我也有。” 他转向陆晴明,把第三枚递过去。 陆晴明盯着他手里那枚青色药丸,没有立刻接。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几息,她才伸手把丹药拿过去,指尖碰到谢怀掌心时缩得飞快。 “你总是这样。” 谢怀眨了眨眼。 “哪样?” 陆晴明把丹药攥在手里,偏过头去不看他。 “什么好东西都分给别人,搞得好像你不需要似的。” 谢怀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强了,我就安全了,这笔账很好算。” 陆晴明转回头来瞪他一眼。 “净说好听的。” 她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嘴上的嫌弃和手里攥紧丹药的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裴稻青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自己掌心的丹药上,没有说话。 谢怀拍了拍手。 “行了,各回各家闭关,三天后练剑台见。” 陆晴明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出院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谢怀。” “嗯?” 她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 “谢了。” 说完便快步离去,月白道袍的衣角消失在转角处。 谢怀视网膜深处浮现一行金字。 【陆晴明好感度:55→57】 他勾了勾嘴角,收回目光时正好对上裴稻青的视线。 裴稻青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将丹药收入袖中,看着他的眼神平静而认真。 “你把最好的资源分出去,自己结丹的把握有多少?” 谢怀靠在院墙上,双手抱胸。 “说实话?” “说实话。” “五成。” 裴稻青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谢怀摊了摊手。 “结丹不是灵力够了就能成的,得凝出自己的道来,这东西急不得。” 裴稻青沉默了片刻,走到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那三天闭关结束后,我陪你练。” 谢怀低头看着她,月光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和那晚崖边一模一样。 “好。” 裴稻青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脸说了一句。 “五成太低了,我不接受。” 谢怀愣了一息,随即笑出声来。 “遵命。” 裴稻青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谢怀在院中站了片刻,将最后一枚丹药送入口中。 青色药丸入腹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经脉铺展开来,像春水漫过干涸的河床,将筑基巅峰那层躁动不安的灵力一寸寸抚平。 谢怀闭上眼,感受着丹田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壁垒。 结丹。 凝道。 游戏里这一步只需要点击确认,消耗材料,等一个读条。 但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他必须回答一个问题。 他的道是什么? 三天的闭关转瞬即过。 谢怀从入定中睁开眼时,体内的灵力比三天前沉稳了数倍,经脉中再没有那种蛟龙撞壁的躁动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平静。 但那道壁垒还在。 他的道,依旧没有凝出形来。 谢怀吐出一口浊气,推门走出客舍。 练剑台上,裴稻青已经在等他了。 她的气息比三天前凝练了不少,周身灵力内敛,剑意沉而不发,显然丹药的效果极好。 谢怀走上练剑台,抽出长剑。 “来。” 裴稻青拔剑出鞘,没有废话,直接递出第一招。 越剑术第七式,剑光温润绵长,却暗藏千钧之力。 谢怀举剑相迎,两柄剑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一招,两招,十招,三十招。 越剑术的每一式都在他手中流转得越来越顺畅,招与招之间的间隙在缩小,衔接在趋近于无。 第五十招时,谢怀的剑尖忽然亮了一下。 那层光华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剑身中挣扎着要破壳而出。 裴稻青感知到了变化,收剑后退一步,目光紧紧锁在他的剑尖上。 第90章 凝道 谢怀也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手中长剑上那道转瞬即逝的光芒,呼吸微微加重。 越剑术,圆满。 差的只是最后那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是他自己的剑意。 而那层窗户纸的背后,藏着的正是他结丹所需要的答案。 他的道,到底是什么? 谢怀握紧剑柄,指节微微发力,目光穿过练剑台上空飘散的剑气余韵,落在远处乾空山连绵的峰峦上。 二十天。 够不够,试了才知道。 练剑台上的风停了很久,谢怀才收剑入鞘。 裴稻青站在三丈外,额角的薄汗已经干了,目光一直落在他的剑尖上,像是在等什么东西破壳。 “你的剑意差最后一步。” 谢怀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裴稻青走近两步,声音放得很轻。 “差什么?” 谢怀抬头看了看天,乾空山的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光透过云缝洒下来,不冷不热。 “差一个理由。” 裴稻青没有追问,她太了解谢怀了,这个人不想说的时候,问一百遍也是白费。 她只是将长剑归鞘,转身走下练剑台时留了一句话。 “那就去找。” 谢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找。 说得轻巧。 他在这个世界活了快一年,从越州到乾空山,从炼气到筑基巅峰,一路走来靠的是游戏记忆和系统金手指。 可结丹不是打怪升级,不是消耗材料等读条。 结丹要凝道。 你得告诉这片天地,你这辈子要走哪条路,为什么走,走到头了又如何。 谢怀回到客舍,落下禁制,盘膝坐上蒲团。 他闭上眼,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丹田深处那道壁垒清晰可感,像一扇紧闭的石门,门后是金丹大道的入口。 门上没有锁,但需要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就是他的道。 第一天。 谢怀在入定中反复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你的道是什么? 脑海中浮现出系统界面,好感度数值,商城列表,积分兑换。 这些东西让他从一个普通穿越者变成了筑基巅峰的修士,让他在秘境中活了下来,让他有资格站在裴稻青和陆晴明身边。 但这是道吗? 不是。 这是术。 是工具,是手段,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拐杖。 拐杖不是路。 谢怀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重新闭目。 第二天。 他换了一个方向去想。 穿越者的信息差算不算道? 他知道剧情走向,知道每个NPC的命运轨迹,知道哪里有宝物,哪里有危险。 这种先知般的视角让他在博弈中占尽先机,对秦衣用道侣手记撬动情感,对方渡的布局精准到每一步。 但这也不是道。 因为信息差会用完。 游戏剧情只覆盖到中期,后面的路他和所有人一样是瞎子。 如果他的道建立在信息差之上,那么信息差耗尽的那天,就是他道心崩塌的那天。 不行。 谢怀再次睁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他想起游戏里那些结丹的选项。 剑道,心道,天道,情道。 每一种都有对应的金丹属性和后续发展路线,他当初玩游戏时选的是剑道,因为输出最高。 但现在他不是在玩游戏。 他是真的坐在这里,真的在用自己的灵力冲击那道壁垒,真的需要一个发自内心的答案。 第三天。 谢怀的意识沉入了更深的地方。 丹田中的灵力不再翻涌,而是化作一片平静的湖面,倒映着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每一个画面。 越州城外,他第一次见到裴稻青。 那个清冷的道姑站在雨里,浑身是伤,眼神却干净得不像话。 游戏里她只是一号女主,一个立绘精美的角色,一段可攻略的剧情线。 但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用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谢怀知道,这不是数据。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画面转动。 陆晴明抱着剑从竹林里走出来,月白道袍歪歪斜斜,嘴里叼着草茎,翻着白眼骂他迟到。 游戏里她是二号女主,剑仙转世,天赋逆天,是后期最强输出。 但当她站在崖边听完裴稻青的告白,转过头来说那句“值得想一想”的时候,耳尖泛红的样子,不是任何程序能写出来的。 画面再转。 秦衣站在断崖上,晨光打在她侧脸上,听到道侣手记中那句话时,手指微微蜷起。 三十年的冰封被一句话撬开一道缝。 那不是NPC的预设反应,那是一个真实的人在真实地痛。 谢怀的意识在这些画面中穿行,越看越清晰,越看越确定。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把这里当成了游戏。 刷好感度,攻略女主,收集资源,推进剧情。 但从某一天开始,他不再这么想了。 是从什么时候? 是裴稻青第一次红着耳尖别过脸去的时候? 是陆晴明在秘境里拼了命挡在他身前的时候? 还是方渡洞府那夜,他明知道可能死在里面,还是选择了以命做局? 谢怀在那片平静的湖面前站了很久。 湖水倒映着他的脸,也倒映着他身后所有人的影子。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很确定。 “我的道,是让这些真实的人活下去。” “不是作为游戏中的NPC,而是作为真实存在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丹田中那片平静的湖面炸开了。 灵力如潮水般翻涌,经脉中传来剧烈的震荡,那道紧闭的石门上出现了一道裂缝,金色的光从裂缝中透出来,刺目而温暖。 结丹的征兆。 谢怀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他的意识反而更加清醒。 不是现在。 他强行压住了那股冲击壁垒的灵力,将翻涌的力量一寸寸按回丹田深处。 石门上的裂缝停止了扩张,金光渐渐收敛,重新归于沉寂。 谢怀睁开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那是灵力被强行压制后的反噬。 “差点没按住。”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道心已定,结丹的契机随时可以引爆。 第91章 好意思说我? 但他选择等。 二十天后的内门试炼,那才是最好的时机。 在实战中结丹,在压力下突破,金丹的品质会比闭关中硬冲高出至少一个档次。 这是游戏里的隐藏机制,也是他给自己留的底牌。 谢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推开客舍的门。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月光洒在小院里,将石桌石凳染上一层银白。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稻青端着一个食盒走进来,看见他站在门口,脚步微微一顿。 “醒了?” 谢怀靠在门框上,冲她笑了笑。 “等多久了?” 裴稻青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两碟小菜和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不久。” 谢怀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 “你做的?” 裴稻青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厨房做的,我只是端过来。” 谢怀嚼着菜,抬眼看她。 月光下裴稻青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睫低垂,像是在刻意不看他。 “三天没出门,你不好奇我在里面干什么?” 裴稻青的睫毛动了动。 “你说过,结丹需要凝道。” 谢怀放下筷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找到了。” 裴稻青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谢怀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我的道,跟你有关。” 裴稻青的耳尖在月光下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她别过脸去,声音压得很低。 “你又……” “没逗你。” 谢怀的语气难得认真,他放下粥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界里的每个人都是真实的,不是谁的棋子,不是谁的工具。”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裴稻青的肩头,落在远处乾空山朦胧的轮廓上。 “我的道,就是让你们好好活着。” 裴稻青转回头来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流转,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心疼。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够了。” 谢怀眨了眨眼。 “什么够了?” 裴稻青站起身,将食盒的盖子合上,动作很轻。 “这个理由,够你结丹了。” 她抱起食盒转身往院门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十七天后的试炼,我会在你旁边。” 谢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他靠回椅背里,仰头看着满天星斗,手指摩挲着乾坤袋中天枢尺冰凉的表面。 道心已定,剑意将成,结丹蓄势待发。 十七天。 京城皇宫里那枚碎片,界外魔境入口的未知,秦衣暗中的审视,妖族暗子的窥伺。 所有的线都在收紧,所有的局都在等一个引爆点。 而那个引爆点,就是内门试炼。 谢怀闭上眼,丹田深处那道裂缝中透出的金光若隐若现,像一颗即将破壳的种子,只等最后一场春雷。 院墙外的黑暗中,一双幽绿色的竖瞳无声地亮了一瞬,随即沉入夜色深处。 院墙外那两点幽绿色的竖瞳消失后,夜色重新归于死寂。 谢怀在石桌前又坐了片刻,将凉透的粥碗推到一边,起身回了客舍。 接下来的日子,他没有再去想崖壁下的东西。 十七天的备战期被他拆成了三个阶段,前七天高强度对练,中间五天各自闭关消化,最后五天合练磨合。 计划执行得很顺利,顺利到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道基凝练丹的药效远超预期,裴稻青的筑基后期根基在闭关中被彻底夯实,灵力内敛如渊,周身气息沉稳得不像一个还没结丹的修士。 而陆晴明那边的变化更大。 闭关第三天的夜里,谢怀正在客舍打坐,忽然感知到前山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像是有人在强行冲关。 他睁开眼,没有动。 因为那股灵力波动的气息他太熟悉了,是飞星剑意,是三枚剑仙残魂碎片融合后的连锁反应。 陆晴明在结丹。 波动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期间清微峰上空的云层被搅得翻涌不止,月光都被遮了个干净。 直到后半夜,一切才归于平静。 谢怀靠在床头,手指摩挲着膝盖,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三枚残魂碎片的融合加速了她的修为突破,游戏里陆晴明的结丹节点也差不多在这个时间段,只不过触发条件不同。 她成了三人中第一个踏入金丹大道的人。 第二天一早,陆晴明出现在练剑台上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周身灵力不再像从前那样锋芒毕露,而是内敛成一团,剑意藏而不发,眉眼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 但嘴巴还是那张嘴巴。 “看什么看,没见过结丹的?” 谢怀抱着剑靠在石柱上,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结丹初期,根基还不太稳,别急着嘚瑟。” 陆晴明翻了个白眼,把长剑往石台上一搁,双手叉腰。 “你管我稳不稳,你自己还筑基巅峰呢,好意思说我?” 裴稻青从石阶上走上来,目光在陆晴明身上停了一息,微微点头。 “恭喜。” 陆晴明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裴稻青会主动开口,嘴角抽了抽,别扭地回了一句。 “谢了。” 谢怀看着这两人难得和平的画面,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裴稻青筑基巅峰,陆晴明结丹初期,他自己筑基巅峰但战力远超这个境界。 越剑术圆满,飞星剑意推到了中级,蔚宫七剑前三剑大成,问心诀高级,清风明月身和瞬影步双身法都已圆满。 加上道心已定,结丹的契机随时可以引爆。 这副底牌,够用了。 最后五天的合练在沉默中结束,三人之间的默契比任何时候都要好,好到裴稻青一个眼神递过来,谢怀就知道她下一招要出哪一式。 内门试炼前一天的傍晚,秦衣的传音玉简亮了。 “酉时,来我住处。” 没有多余的话,秦衣一贯的风格。 谢怀收起玉简,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擦着西面的山脊往下沉了。 他去客舍换了件干净的道袍,出门时正好撞上裴稻青。 她也收到了传音,手里还提着那把擦得锃亮的长剑,显然刚从练剑台下来。 第92章 它该物归原主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并肩往秦衣的居所走去。 陆晴明已经到了。 她靠在秦衣院门外的老松树上,月白道袍换了件新的,头发也难得束得整整齐齐,看见两人过来便把嘴里的草茎吐掉。 “你俩倒是不着急。” 谢怀没搭理她,抬手叩了叩院门。 门从里面无声地打开了。 秦衣的居所很简素,一间正屋,一间侧室,院中只有一棵枯梅和一方石桌,连多余的摆设都没有。 秦衣坐在石桌后面,面前放着一壶茶和四只杯子,白发束在脑后,面容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三人走进院中,依次站定。 秦衣没有让他们坐下,而是先看了陆晴明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让谢怀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师长看弟子的目光,更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明天试炼的规则你们应该都清楚了,不多说。” 秦衣端起茶壶,给四只杯子都倒满了茶。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样东西要交代。” 她放下茶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约莫两指宽,通体碧青色,边缘磨损得厉害,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摩挲了无数年。 玉佩正面刻着一个字,笔画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来。 昭。 谢怀的瞳孔缩了一瞬。 陆昭华的昭。 秦衣将玉佩放在石桌上,指尖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才松开,像是在做某种告别。 “这是三百年前那位剑仙的遗物。” 她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起伏。 “道门门主斩落她的时候,这枚玉佩从她身上掉落,一直留在道门。” 裴稻青的视线从玉佩上移到秦衣脸上,眉心微蹙。 陆晴明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那个模糊的“昭”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秦衣继续说。 “我师傅临终前把它交给我保管,说这东西迟早会等到它该去的人。”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陆晴明身上。 “如今,它该物归原主了。” 陆晴明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你凭什么说它该给我?” 秦衣没有回答,只是将玉佩往前推了推。 “接过去,你就知道了。” 陆晴明犹豫了三息,伸手拿起了那枚玉佩。 碧青色的玉石触手冰凉,入掌的瞬间,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顺着经脉窜上来,直冲眉心。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体内三枚剑仙残魂碎片同时震动,飞升之影在丹田中疯狂翻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 陆晴明的瞳孔骤然放大。 一幅画面在她眼前炸开。 三百年前的乾空山,万人观礼,漫天剑光。 一个白衣女子站在山巅之上,手持长剑,剑尖指天,周身环绕着九道飞升雷劫的余韵。 她在笑,笑得肆意张扬,像是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拦住她。 但她的身后,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缓缓举起了手。 画面往旁边偏移了一寸。 白衣女子的身侧,站着另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子,容貌清丽,白发披肩,眼中含着泪光与不甘,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拼命喊着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张脸。 陆晴明的手开始发抖。 那张脸和秦衣年轻了三十岁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不,不是几乎。 就是同一个人。 画面在这一刻碎裂,陆晴明猛地回过神来,手里的玉佩差点脱手落地。 她浑身的汗都下来了,胸口剧烈起伏着,抬起头看向秦衣。 “你……你是……” 她的声音在发颤。 秦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谢怀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秦衣。 那不是金丹大修士的威严,不是教导弟子时的疏离,不是听到道侣手记时的失态。 那是一个等了三百年的人,终于等到了结果时的表情。 温柔的,悲伤的,释然的。 “我等了三百年。” 秦衣的声音很轻。 “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院中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裴稻青的手指攥紧了剑鞘,指节微微泛白,她看了看秦衣,又看了看陆晴明,将所有的线索在脑中飞速串联。 谢怀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早就知道这条线。 游戏里秦衣的隐藏剧情,三百年前的剑仙挚友,前世今生的羁绊。 但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那些冰冷的游戏设定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陆晴明攥着玉佩,指关节都在发白,眼眶红了一圈,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所以你收我做弟子,不是因为我天赋好。” 秦衣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天赋好是真的,认出你也是真的,这两件事不矛盾。” 陆晴明低下头,盯着掌心那枚玉佩,碧青色的光在她指缝间流转。 谢怀在这时走上前一步,将自己的位置挪到了陆晴明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没有开口,没有伸手,只是站在那里。 陆晴明的肩膀抖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回去。 但那一眼过后,她攥着玉佩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些。 秦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目光在谢怀身上停了两息,微微颔首。 “行了,该说的说完了。” 她站起身,将茶壶和杯子收拢到一起。 “明天辰时山门集合,今晚早些休息。” 三人转身往院外走。 陆晴明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像是在逃。 裴稻青走在中间,经过谢怀身旁时压低了声音。 “她没事吧?” 谢怀看着陆晴明的背影,摇了摇头。 “哭一场就好了。” 裴稻青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谢怀落在最后,正要迈出院门的时候,秦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怀。”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秦衣站在枯梅树下,月光落在她的白发上,映出一层冷银色的光。 “是你把她带到我面前的。” 谢怀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 “凑巧而已。” 秦衣看了他几息,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第92章 最终关 谢怀冲她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出了院门。 月色铺满了整条山路,他一个人慢慢往回走,手插在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乾坤袋的边缘。 视网膜深处,两行金字先后浮现。 【陆晴明好感度:57→63】 【秦衣好感度:16→20】 第二行金字闪了两下,紧跟着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已完成秦衣好感度任务(20/20),可同步词条。】 谢怀的脚步顿了一瞬。 词条列表在视网膜中展开,他扫了一遍,目光锁定在其中一条上。 【丹蜕真意·碎片(红/高级):秦衣丹蜕境修为的感悟碎片,可大幅加速结丹过程。】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丹蜕境的感悟碎片,对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来说,这东西的价值等同于直接在结丹的石门上凿开一个大洞。 谢怀没有犹豫,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同步。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眉心灌入,顺着神识直坠丹田,像一滴滚烫的金液落入了平静的湖面。 丹田深处那道紧闭的石门上,裂缝在无声地扩张。 金光从缝隙中涌出来,比三天前闭关时亮了十倍不止。 谢怀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冲击强行压下。 不是现在。 明天。 练剑台上,实战中,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的结丹,要在刀尖上完成。 山路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晴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站在十步外,月光照着她微红的眼眶和攥在手里的碧青玉佩。 “谢怀。” 她的声音有点哑。 谢怀停下脚步,看着她。 陆晴明咬了咬嘴唇,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明天试炼,你要是敢死在里面,我把你坟都刨了。” 说完转身就跑,月白道袍的衣角消失在竹林转角处。 谢怀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晃动的竹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远处的乾空山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黎明。 而黎明之后,就是最终关。 黎明来得比想象中快。 谢怀睁开眼的时候,客舍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一层青灰色的薄光铺在地面上,像是刀锋擦过水面留下的痕迹。 他翻身坐起,体内的灵力运转如常,丹田深处那道裂缝安静地躺在那里,金光若隐若现,像一只阖眼假寐的野兽。 随时可以醒来。 但不是现在。 谢怀换上干净的道袍,将长剑佩在腰间,推门而出。 练剑台下方的山道上已经有人影在走动,零零散散的道门弟子三两成群地往山门方向去,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紧张。 内门试炼,筑基期弟子的分水岭,整个道门一年也就这么一回。 谢怀没有急着过去,靠在廊柱上等了片刻。 脚步声从左侧传来,裴稻青穿着一袭素色剑袍出现在晨光里,长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佩剑的剑鞘上映着淡淡的灵光。 她走到谢怀面前站定,上下扫了他一眼。 “你脸色不好。” 谢怀伸了个懒腰。 “昨晚没睡好,做了个梦。” 裴稻青微微侧目。 “什么梦?” 谢怀冲她弯了弯嘴角。 “梦见你了。” 裴稻青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她别过脸去,声音压得很低。 “一大早就没个正形。” 谢怀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她,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远处。 “晴明呢?” 话音刚落,竹林方向传来一阵窸窣声响,陆晴明从竹影间走出来,月白道袍换了件崭新的,头发束得比昨天还利落,腰间除了长剑之外,还多了一枚碧青色的玉佩。 她的眼眶没有昨晚的红痕了,整个人的精气神反而比之前更凝练了几分,像是把什么东西想通了。 “你们两个站这里干嘛,等着被人当路桩子吗?” 嘴巴还是那张嘴巴,毒舌一如既往。 谢怀抱臂看着她。 “感觉你今天气势不太一样。” 陆晴明抬起下巴,轻哼了一声。 “那是,金丹修士跟你们筑基的站一块儿,能一样吗?” 裴稻青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陆晴明腰间的碧青玉佩上,停了一息,没有说什么。 谢怀把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看在眼里,拍了拍手。 “行了,走吧,别迟到。” 三人沿着山道一路往上,路过几处平台时,不少道门弟子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几分忌惮的。 一个客卿带着两个外来修士参加内门试炼,这本身就够引人侧目了。 山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了百来号人,筑基期的弟子占了绝大多数,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金丹初期的师兄坐镇。 秦衣没有出现在人群中。 广场正中央摆着一座三丈高的传送法阵,阵纹古朴,灵光流转,像是一口被打开的深井,底部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一个灰袍老者站在法阵边上,手持拂尘,扫了一眼到齐的人数。 “人都到了,规则不再重复,进去之后各凭本事。” 简单到近乎敷衍的开场白,老者说完便抬手一挥,法阵的灵光暴涨了三分。 弟子们鱼贯而入,踏上法阵的瞬间便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谢怀三人排在最后。 轮到他们的时候,灰袍老者多看了一眼,目光在陆晴明身上停了两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进去吧。” 谢怀踏上法阵的一刹那,脚下传来的感觉就不对了。 不是光芒吞噬,不是空间扭转,不是任何他经历过的传送方式。 而是一柄剑。 一柄巨大的虚影长剑从天穹直劈而下,无声无息,却带着足以压垮神识的重量,将他的意识从身体中一刀切出。 像是被人从现实中连根拔起,丢进了另一个世界。 意识恢复的过程很短。 谢怀睁开眼的第一个反应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能动,灵力能运转,长剑还在腰间,乾坤袋还在。 不是幻境,是实体传送。 他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顿了半拍。 那是一片无尽的剑冢。 数以万计的残破长剑插在灰白色的大地上,密密麻麻地延伸到视线尽头,有的断成两截,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只剩半柄剑格还钉在泥土里。 第93章 通过试炼者,得吾传承 天穹是暗紫色的,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云层,只有一道贯穿天地的剑痕。 那道剑痕太大了,大到像是有人用一柄剑把整片天空劈成了两半,裂缝边缘还残留着三百年都没有散尽的剑意余韵。 飞升失败时留下的裂隙。 谢怀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 “谢怀!” 裴稻青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转过头,看见她正从十步外快步走过来,长剑出鞘握在手中,显然也是刚落地不久。 陆晴明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没有动,整个人僵在原地,仰着头死死盯着天穹上的那道剑痕。 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谢怀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 “还好?” 陆晴明没有回答,攥着碧青玉佩的手指关节泛白,体内金丹的灵力波动得厉害,三枚残魂碎片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样疯狂共鸣。 过了好几息,她才把目光从天穹收回来,声音有些哑。 “这里……我来过。” 谢怀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这不是陆晴明的记忆,是陆昭华的。 裴稻青走到另一侧,三人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站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除了他们三个之外,广场上那百来号道门弟子一个都没有出现。 最终关只有三人。 那个神秘的第四人也不在。 安静。 安静得连风声都没有。 然后,剑冢的正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灰白色的光尘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一点一点地堆叠成一个人形轮廓。 白衣,长发,身量纤长,手中执着一柄虚幻的长剑。 面容模糊,像隔了一层水雾,五官怎么都看不清楚。 但那股剑意太清晰了。 清晰到陆晴明的膝盖差点没撑住。 剑仙陆昭华的残魂。 三枚碎片在陆晴明体内炸开了锅,飞升之影疯狂翻涌,像是见到了母体的幼鱼,拼命想要游过去。 陆晴明咬住了嘴唇,额角的青筋浮了出来,硬生生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残魂没有开口说话。 它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了前方。 三道光门从虚无中浮现,并排立在剑冢大地上,每一道都有两丈高,边缘流转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左边那道泛着暖金色,门面上刻着一个字。 心。 中间那道泛着冷银色,门面上刻着一个字。 剑。 右边那道泛着深紫色,门面上刻着一个字。 道。 残魂的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是整片剑冢都在说话。 “通过试炼者,得吾传承。” 六个字落下,残魂的虚影便不再动了,像一尊雕塑一样立在原地,只有衣袂还在无风中轻轻飘动。 谢怀盯着那三道光门看了很久。 心,剑,道。 游戏里这三道门对应三种不同的试炼类型,心门考验心境,剑门考验剑术,道门考验悟道。 三人分开挑战,各走各的路。 他转过头,看了看裴稻青,又看了看陆晴明。 “看来得分开了。” 裴稻青的目光在三道光门之间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个刻着“剑”字的银色光门上。 陆晴明攥着玉佩,深深呼出一口气,盯着那道金色的“心”门,嘴角扯了一下。 “心门……还真是给我量身定做的。” 谢怀看向最右边那道深紫色的光门。 道。 他丹田深处的裂缝里,金光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结丹的契机。 就在这道门后面。谢怀收回目光,转向两人。 “选好了?” 裴稻青点了点头,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扣。 “剑门。” 陆晴明把玉佩塞回腰间,抬起下巴。 “心门,正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清楚。” 谢怀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陆晴明没来得及躲,被弹了个正着,眉头皱起来就要骂人。 “你——” “别死在里面。” 谢怀收回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晴明瞪了他两秒,嘴唇动了动,最终把那句脏话咽了回去,只是哼了一声。 “这话还给你。” 裴稻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只是在谢怀的目光转过来时微微颔首。 那个颔首很轻,却比任何话都重。 我会没事的,你也是。 谢怀读懂了。 “走吧。” 三人同时迈步,朝各自的光门走去。 谢怀走在最右侧,每一步踩在灰白色的土地上都没有声音,脚底下偶尔能感觉到埋在泥土里的残剑剑格硌着靴底。 越靠近那道深紫色的光门,丹田里的震动就越剧烈。 石门上的裂缝在扩张,金光在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拼命拍打着,想要破壁而出。 谢怀没有压制。 这一次,他选择让它动。 走到光门前的最后一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裴稻青已经站在银色光门前了,侧脸冷冽,长剑出鞘半寸,剑意内敛如渊。 陆晴明站在金色光门前,月白道袍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手按在腰间玉佩上,背影挺得笔直。 三个人,三道门,三条路。 谢怀收回目光,面向深紫色的光幕。 光幕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在运转,中央那个“道”字散发着幽冷的光芒,一笔一画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抬脚迈了进去。 光幕没有任何阻滞地接纳了他,深紫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视觉消失了。 听觉消失了。 触觉也在消失。 五感一个接一个地剥落,像是有人在一层一层地撕掉他身上的东西,皮肉,骨骼,经脉,灵力,全都在被抽离。 最后剩下的只有意识。 赤裸裸的,孤零零的意识,悬浮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 谢怀没有慌。 因为他知道这是道门试炼的第一关,剥离感知,直面本心。 游戏里这一段只有一行文字描述和一个选项框,但现在他是真的站在这里,被扒得只剩下灵魂。 黑暗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 可能是一息,也可能是一天。 然后,光来了。 不是外部的光,而是从他自己体内绽出来的。 第94章 你想回去吗? 丹田深处那道裂缝中的金光穿透了层层黑暗,像一颗种子从泥土里拱出来,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向外生长。 金光蔓延到他的意识边缘时,画面回来了。 但不是剑冢。 他看见了一间教室。 日光灯管发出白惨惨的光,课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写着高三倒计时的数字,粉笔灰浮在空气中。 谢怀愣了一瞬。 这是他穿越前的世界。 他的前世。 一个二十四岁的普通人,在出租屋里打着仙侠手游,熬夜到凌晨三点,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画面快速闪过,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高中,大学,毕业,租房,打游戏,日复一日。 没有惊天动地的过去,没有刻骨铭心的执念,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灵魂,被塞进了一个不普通的世界里。 然后画面定格在一个场景上。 越州城外的雨夜,他第一次看见裴稻青。 那个浑身是伤的清冷女子站在雨里,用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他。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是残魂的声音,而是他自己的。 “你的道是什么?” 谢怀在那片黑暗中站着,看着定格画面里裴稻青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我说过了。” 画面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场景,一座巨大的金色石门矗立在他面前,门上的裂缝已经扩张到了极限,金光从每一条缝隙中倾泻而出,刺目而滚烫。 石门的正上方刻着两个字。 结丹。 一股巨力从门后涌来,推着他往前走,推着那道门往两边裂开。 谢怀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远,很轻,但无比清晰。 “你确定吗?” 那个声音不属于他自己,也不属于任何他认识的人。 它从石门的裂缝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古老的,审视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的道,是让这些人活下去。” “可你知道这条道的尽头是什么吗?” 谢怀的脚步停了。 黑暗中,那个声音继续说。 “护人者,终将被人所缚。” “你护得住一个,护得住两个,护得住这天下所有你在乎的人吗?” “当你护不住的那一天到来时,你的道,就会碎。” 谢怀站在石门前,金光打在他的脸上,映出一个很平静的表情。 他想了想,开口了。 “你说得对。”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息。 谢怀接着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朋友闲聊。 “护不住的那天,可能会来。” “道碎的那天,可能也会来。” “但那是以后的事。” 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手掌按在了金色石门的表面上。 门很烫,烫得他掌心的皮肤像是要被融化。 但他没有缩手。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谢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着,带着一丝笑意。 “想太远的事情,我脑子不够用。” “所以我只想眼前的。” “眼前的事情是,有人在等我出去。” 他用力一推。 石门轰然洞开。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来,将整片黑暗吞没,将他的意识,他的灵力,他的一切全部卷入了那道洪流之中。 丹田深处,壁垒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 灵力在翻涌,在压缩,在凝聚,在经脉中走过一条又一条路径,最终汇聚到丹田正中央的某一个点上。 那个点越来越亮,越来越重,越来越实。 像一颗星辰正在诞生。 谢怀的意识在那片金色洪流中浮沉着,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来了。 结丹。 就是现在,视野尽头,那颗正在凝聚的金色光点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一道黑影从光点的背面浮现出来,两点幽绿色的竖瞳在金光中睁开。 谢怀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那两点幽绿色的竖瞳在金光中睁开的瞬间,谢怀丹田内正在凝聚的金色光点剧烈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 他的意识被一股巨力拽住,往后拖拽。 金色的洪流碎裂了,石门碎裂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也碎裂了,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前化为齑粉般的光尘,纷纷扬扬地坠落。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谢怀的意识重新凝聚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 泡面。 廉价的桶装泡面,混着空气清新剂和旧书页的气息,构成了一种他以为自己早就忘掉的味道。 他睁开眼。 头顶是一盏日光灯管,白惨惨的光打在天花板上,墙角有一小块发霉的水渍,形状像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这是他的出租屋。 穿越前住了两年零三个月的那间出租屋,十八平米,月租一千二,朝北,冬天冷得要命。 谢怀坐在电脑椅上,面前是那台用了四年的组装机,双屏显示器亮着,左边那块屏幕上停留着一个画面。 《仙朝》的通关界面。 金色的大字横贯屏幕中央,写着“恭喜通关”四个字,下方是他的角色面板,等级满级,全词条毕业,好感度全满。 右边那块屏幕是黑的。 谢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净,瘦削,指节上没有握剑磨出来的薄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前世的手。 “你想回去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方向感,没有情绪,像是房间本身在说话。 谢怀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面上的东西,半杯凉透的速溶咖啡,一包拆了一半的烟,手机屏幕上停留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他记得这个时间。 这是他死的那个晚上。 “我问你,你想回去吗?” 声音又响了一遍,比刚才多了一丝不耐烦。 谢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碰了碰鼠标。 右边那块黑屏亮了。 画面里不是桌面,不是网页,而是一段正在播放的影像,像是某种监控录像被投射在了屏幕上。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人的日常。 早上九点起床,泡一碗面,打开电脑,刷视频,打游戏,点外卖,继续打游戏,凌晨两三点睡觉。 周而复始。 没有加班的压力,没有社交的消耗,没有任何人需要他,也没有任何事情等着他去做。 安全的,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谢怀看着屏幕里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人窝在椅子里打游戏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这就是你给我看的?” 第95章 心无挂碍,亦无所惧,此心即剑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回响。 “我前世的生活,平凡,安逸,没有危险,所以我应该选择回去?” 那个声音沉默了两息。 “这是你原本的人生,没有刀剑,没有修炼,没有人会死在你面前。” 谢怀笑了一声,笑得很轻。 “你说得没错。” 他松开鼠标,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确实没人会死在我面前,因为我面前压根就没有人。” 右边的屏幕画面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信号。 然后画面变了。 不再是出租屋里的日常,而是另一个世界的片段。 越州城外的破庙,雨水从漏洞的屋顶灌进来,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子靠在墙角,道袍上全是血,但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话,正看着某个方向。 谢怀的手指停了一瞬。 画面继续切换。 月光下的悬崖边,一个月白道袍的女子抱着剑站在那里,眼眶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再切。 枯梅树下,白发女子端着茶杯,笑容很轻很淡,嘴唇翕动着,说出的话没有声音,但谢怀读得出唇语。 “我等了三百年。” 画面定格在这一帧上,三个场景并排陈列在屏幕里,像是某种无声的质问。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些人,会让你死。” 谢怀盯着屏幕,没说话。 “你护着她们,她们也会成为你的软肋,成为别人对付你的筹码。” 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在那个世界每多待一天,就离死亡近一步,你知道的。” 谢怀确实知道。 妖族暗子在盯着他,皇宫里的碎片牵扯着大乾女帝,界外魔境的入口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道门三百年前的旧事还没有翻到底。 每一条线都可能要他的命。 “所以,选择。” 声音落下,左边的屏幕亮了一层金光,通关界面上多出了一个按钮,上面写着两个字。 回去。 右边的屏幕也亮了一层光,三个画面汇聚成一道光门的形状,上面同样写着两个字。 留下。 谢怀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久到那盏日光灯管开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久到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然后他开口了。 “你这个试炼设计得挺用心的,但有个问题。” 声音没有回应。 谢怀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你给我看的那些画面,破庙里的裴稻青,月光下的陆晴明,枯梅树下的秦衣。”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人聊天。 “你是想告诉我,这些人会让我陷入危险,会成为我的负担,会拖累我。” “但你搞反了。” 谢怀站起身来,电脑椅往后滑了半圈,轮子在地板上碾出一道浅痕。 “不是她们需要我。” 他走到右边的屏幕前,抬手按在了那三个画面上。 指尖触碰屏幕的瞬间,画面里的裴稻青抬起了头,那双干净的眼睛隔着屏幕看过来,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是我需要她们。” 谢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前世活了二十四年,最大的成就是通关了一款手游,死的时候连个来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左边屏幕上那个金光闪闪的“回去”按钮。 “你让我回去?回去继续当一条咸鱼?继续过那种连自己都觉得没意思的日子?” 他笑了,笑得很坦荡。 “我谢怀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穿越到这个破世界里来。” 声音终于有了反应,带着一丝困惑。 “你不怕死?” 谢怀想了想。 “怕。” 他回答得很干脆。 “但怕死和想回去是两码事。”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块屏幕,目光落在出租屋的门上,那扇他推开过无数次的廉价木门。 “我怕死,所以我会拼命变强,拼命活下去。” “但我不会因为怕死,就丢下那些等我回去的人。” 他抬脚往门口走了一步。 “裴稻青在等我,陆晴明在等我,连秦衣那个三百年的老前辈都欠我一个人情。” 又走了一步。 “我要是在这里选了回去,那我算什么东西?” 最后一步。 谢怀的手按在了门把手上,用力一拧。 门开了。 门外不是走廊,不是楼梯间,而是一片无尽的金色光芒,温热的,滚烫的,带着某种召唤般的力量。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出租屋。 日光灯管还在亮着,电脑屏幕还在闪烁,桌上的咖啡杯还在原位。 一切都和他死的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我选择留下来。” 谢怀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回荡。 “不是因为回不去,而是因为这里有值得我拼命的人,而我也需要她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出租屋的一切开始崩塌。 天花板碎裂,墙壁剥落,地板塌陷,日光灯管炸成一片白光,两块屏幕同时碎裂成无数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空中。 那个声音最后响了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谢怀听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叹息。 “心无挂碍,亦无所惧,此心即剑,此剑即道。” “你过了。” 整个空间轰然碎裂。 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之前结丹时那种翻涌的洪流,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温和的力量,像是有人把一柄剑融化成了液体,灌入了他的神识之中。 谢怀的意识在那片金光中浮沉着,感受着一股全新的力量在体内成型。 那股力量不在丹田,不在经脉,而是在他的神识深处,在他的心念与剑意交汇的那个点上。 心即是剑,剑即是心。 念头动的瞬间,剑意便随之而动,不需要引导,不需要催发,如臂使指,浑然一体。 视网膜深处,一行金字浮现。 【获得词条:心剑合一(红/高级)。效果:心境与剑意完美融合,剑随心动,心即是剑,大幅提升剑术威力与反应速度。】 谢怀在那片金光中闭上眼,感受着这股力量与体内原有的飞星剑意交融的过程。 第96章 以剑问天,何错之有 越剑术圆满,飞星剑意中级,蔚宫七剑前三剑大成,问心诀高级,丹蜕真意碎片,道心已定。 现在,加上心剑合一。 结丹的所有条件,全部满足。 金光渐渐消散,谢怀的五感一点一点地回来了,先是触觉,脚下踩着坚实的地面,然后是听觉,远处有风声掠过残剑的嗡鸣,最后是视觉。 他睁开眼。 灰白色的剑冢大地铺展在脚下,天穹上那道贯穿天地的剑痕还在,暗紫色的光芒流转不息。 深紫色的光门已经消失了,他站在原地,像是从未离开过。 但体内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丹田深处那道石门上的裂缝比之前扩张了三倍不止,金光从缝隙中涌出来,几乎要将整座石门撑碎,只差最后一击。 谢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收拢又张开,一缕极细的剑气从指尖溢出,无声无息地切开了面前三尺的空气。 他没有催动任何功法,只是动了一个念头。 心剑合一。 嘴角弯了起来。 远处的剑冢深处,有脚步声正在靠近,伴随着一道熟悉的灵力波动。 银色的光门方向,一个身影正从光芒中走出来,素色剑袍上多了几道崭新的裂口,但步伐沉稳,气息比进去之前更加凝练。 裴稻青。 她的目光越过层层残剑,落在谢怀身上,脚步微微加快了半分。 而金色光门的方向,还没有动静。 谢怀收回目光,看向剑冢正中央那尊静立不动的白衣残魂虚影,虚影的手依然指着前方,但指尖的方向变了。 不再指向三道光门。 而是指向了剑冢的最深处,那道贯穿天地的剑痕正下方,一片连残剑都不敢生长的空白地带。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金色光门吞没陆晴明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风,没有剑冢残刃的嗡鸣,连她自己的心跳声都被某种力量抹去,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沉寂。 然后,光散了。 脚下是青黑色的岩石,粗粝,冰凉,边缘被风削出锋利的棱角,像是被天地用了千万年打磨出来的刀刃。 陆晴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尖,再抬头。 视野在那一刻被彻底撕开。 她站在一座山的顶端,四面皆空,云海翻涌在脚底千丈之下,被夕阳染成大片大片的赤金色,像是有人把一整炉融化的铜水泼进了天穹。 风从四面八方刮来,猛烈到她的衣袂被扯成一面旗,碧青玉佩在腰间撞击剑鞘,发出清脆的碰响。 这里是乾空山之巅。 不是现在的乾空山,是三百年前的。 陆晴明知道,因为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不是怕的,是体内三枚残魂碎片在同一个瞬间炸开了共鸣,像三团火同时点燃,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碧青玉佩也热了起来,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炭。 然后她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 脚步声,呼吸声,法器碰撞声,道袍被风卷起的猎猎声响,密密麻麻地从身后传来,像一片正在合拢的网。 陆晴明转过身。 山巅的另一侧,千余名修士列阵而立,黑压压地占满了整片山脊,道袍颜色各异,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朝着她。 最前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灰色道袍,面容端正,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拂尘,周身灵力的波动浓厚到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层看不见的铁幕罩在他身上。 陆晴明不认识这个人。 但她体内的残魂碎片认识。 记忆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突然拼回原样,画面一帧一帧地砸进她的脑子里,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这个人是三百年前的道门门主。 杀死陆昭华的人。 陆晴明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泛出一层冷白,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那些记忆不是她的,但愤怒是真的。 铺天盖地的愤怒从胸腔里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以剑问天,何错之有?”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是外界传来的,是从灵魂深处浮上来的,带着三百年都没有消散的不甘。 那是陆昭华的声音。 陆晴明闭上眼,又睁开。 记忆的洪流没有停,反而越来越猛,越来越完整,像是有人拆掉了一座大坝,把三百年前所有被封存的东西一股脑倾泻出来。 她看见了。 看见一个白衣女子从小小的山村走出来,背着一柄比她还高的木剑,赤脚踩在泥地里,朝着远方的仙山走去。 看见那个女子在风雪中练剑,手指冻得裂开,血把剑柄染红了,她也没停,一遍一遍地挥剑,挥了三千次。 看见她拜入道门,被人嘲笑出身低微,她不说话,只是在每一次比试里把对手的剑打飞出去。 看见她在某个月夜遇到了一个白发女子,两个人坐在屋顶上喝酒,白发女子说你的剑太孤了,她说孤就孤吧,剑本来就是孤的。 那个白发女子是秦衣。 陆晴明的眼眶热了一下。 记忆继续往前翻。 看见陆昭华一步一步走到了修炼界的顶端,看见她站在乾空山之巅,举剑问天,要以剑道飞升。 看见身后那千余名修士列阵而立,看见道门门主走上前来,拂尘一挥,声音平平淡淡。 “非道法正途,不可飞升。” 陆昭华没有回头。 她说了那句话。 “以剑问天,何错之有?” 然后她出剑了。 那一剑斩开了天穹,斩出了一道贯穿天地的裂痕,剑意之盛,连苍天都在颤抖。 但道门门主也出手了。 千名修士同时催动大阵,一道铁幕般的封印从四面八方合拢,生生截断了她飞升的通道。 陆昭华的魂魄在天地之力与封印的夹缝中崩碎。 五枚残魂碎片散落五方。 她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仇恨。 陆晴明感受到了那个念头。 是遗憾。 “我的剑还没有走完。” 记忆在这里断了。 陆晴明站在山巅,风把她的眼泪吹干在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盐渍。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攥着剑柄,盯着面前那千余名修士,盯着那个灰袍的道门门主,胸口起伏了很久。 第97章 你以为这点东西压得住我? 然后,一个声音从天地之间传来。 “重现最后一剑。” 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陆晴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 剑身映出她的脸,眉眼凌厉,下颌线紧绷,和记忆中那个白衣女子有七分相似,但那三分不同才是关键。 她不是陆昭华。 她是陆晴明。 “我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她开口了,声音在山巅的风中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稳得像钉在岩石上。 “你想让我变成她,站在她站过的地方,挥出她没有挥完的那一剑。” 陆晴明抬起头,目光越过千名修士,越过道门门主,落在远处天际线上那道还没有出现的剑痕应该出现的位置。 “但我不是她。” 体内三枚残魂碎片剧烈震颤,像是在反对她的话。 碧青玉佩滚烫得几乎要灼穿腰间的布料。 陆晴明不管,继续说。 “陆昭华的剑是孤的,她一个人走了一辈子,一个人练剑,一个人登顶,一个人飞升,到死都是一个人。”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谢怀弹她额头的那一下忽然浮上脑海,疼得不重,但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很清晰。 裴稻青在她身侧安静站着的画面也浮上来了,那个清冷的女人从来不多话,但每次打架都会不动声色地护住她的侧翼。 还有秦衣。 那个等了三百年的白发女子,在昨晚把玉佩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我不孤。” 陆晴明把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体内的残魂碎片忽然安静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住了。 碧青玉佩的温度也在下降,从灼热变成温热,像一只手掌贴在她腰侧。 陆晴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剑横在身前。 “陆昭华,你的剑道没有错,你的飞升也没有错。”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灰袍道门门主身上,声音一字一顿。 “错的是拦你的人。” 山巅的风在这一刻停了。 千余名修士的虚影齐齐抬起手,法力汇聚成一道看不见的铁幕,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的封印阵法正在成形,灵光流转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 这是试炼要她面对的东西。 不只是重现最后一剑,而是在同样的封印压制下,把那一剑挥完。 陆晴明的膝盖弯了半寸,不是要跪,是身体在封印压力下的本能反应,结丹初期的修为扛这种级别的大阵,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她咬住了后槽牙,把膝盖撑直了。 “你以为这点东西压得住我?” 嘴角扯了一下,那股子骄傲劲儿连三百年前的记忆洪流都没冲掉。 体内三枚残魂碎片不再震颤了,它们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金丹旁边,像是在等什么。 碧青玉佩温热的力量顺着腰间渗入经脉,和三枚碎片之间搭起了一条看不见的桥。 陆晴明闭上眼。 她不再去看那些记忆,不再去感受那些不属于她的愤怒和不甘。 她只想了一件事。 谢怀说过的话。 那个混蛋在弹完她额头之后,用一种随便到欠揍的语气说了四个字。 “别死在里面。” 陆晴明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她睁开眼,举剑。 不是陆昭华的起手式。 是她自己的。 三枚残魂碎片在这一刻同时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疯狂的共鸣,而是一种平稳的,有序的,像河水汇入大海一样的融合。 它们不再试图接管她的身体,不再试图让她变成陆昭华。 因为她说了那句话。 “我不是你,但你的剑,我会替你走完。” 碎片接受了这个答案。 三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不是轮回,不是复活,是传承。 陆昭华的剑道记忆像一本翻开的书,一页一页地展现在陆晴明面前,飞升十三剑的每一式,每一个细节,每一缕剑意的走向,全部清清楚楚。 前十二式她已经从碎片中零散地获得了大半,但第十三式,终式,那一剑从未出现过。 因为陆昭华在挥出那一剑之前就被截断了飞升。 这是一柄从未被完成的剑。 现在,要由她来完成。 封印铁幕已经合拢了七成,压力大到陆晴明脚下的岩石开始龟裂,碎石从山巅滑落,坠入千丈云海,连声响都听不见。 陆晴明不管。 她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手中的剑上,灵力从金丹中倾泻而出,沿着十二式打下的根基层层攀升,每过一式,剑意就浓厚一分。 第一式,起。 第二式,承。 第三式到第六式,剑意如溪流汇聚成河。 第七式到第十式,河流汇聚成江。 第十一式,第十二式,江河入海。 陆晴明的道袍被自身的剑意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发带崩断,长发散落下来被风卷得漫天飞舞,整个人像是站在一场风暴的中心。 封印铁幕合拢了九成。 压力已经大到她的金丹开始震颤,经脉中有细微的裂痕正在扩散,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第十三式。” 陆晴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却笑了。 “看好了。” 她不知道在对谁说这句话,也许是对那个千名修士的虚影,也许是对天上那道还没出现的剑痕,也许是对三百年前没能挥完这一剑的陆昭华。 也许是对远处某个正在经历自己试炼的混蛋。 剑起。 所有的剑意在这一刻汇聚到了剑尖上,三枚残魂碎片燃烧般地释放出全部的力量,碧青玉佩碎成了齑粉,粉末融入剑光之中,为这一剑染上了一层三百年前的颜色。 然后,陆晴明斩了下去。 不是朝着封印,不是朝着那千名修士,不是朝着道门门主。 朝着天。 剑光冲霄而起,撕开了封印铁幕,撕开了暮色中的云海,撕开了整片天穹。 一道裂痕从山巅延伸到天际尽头,剑意的余韵沿着裂痕边缘扩散,将三百年前那道未完成的伤疤重新撕开,又以一种全新的方式缝合。 不是陆昭华的剑。 是陆晴明的。 同样的一剑,不同的人,不同的心境,不同的结局。 陆昭华的那一剑是孤绝的,是一个人走到尽头的呐喊。 第98章 我刚突破,正好试试手 陆晴明的这一剑是传承的,是接过前人未竟之路继续往前走的宣言。 封印碎了。 千名修士的虚影碎了。 道门门主的身影在剑光中化为飞灰。 整个幻境在这一剑之下土崩瓦解,天空,山巅,云海,全部碎成无数光点,像一场迟到了三百年的烟火。 陆晴明站在光点纷飞的虚空中,手中的剑还在震颤,剑身上的裂纹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格,这柄剑承受不住这一击的力量,几乎要碎了。 但她没碎。 一行金字在她的视野深处浮现,不是系统面板,而是刻在灵魂上的烙印。 万剑归一。 那是陆昭华穷尽一生都没能完成的最终剑意,飞升十三剑的终式所蕴含的剑道真谛,在陆晴明手中第一次成形。 体内的金丹在剑意的冲刷下剧烈膨胀,灵力暴涨,境界的壁垒像纸一样被捅穿。 结丹初期。 结丹中期。 修为稳稳地定在了结丹中期的门槛上,金丹表面多了一层淡金色的纹路,那是万剑归一的剑意留下的印记。 三枚残魂碎片彻底安静了下来,不再是寄居在她体内的异物,而是融入了金丹的一部分,和她自己的剑道融为一体。 它们找到了归宿。 陆晴明收剑入鞘,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看腰间。 碧青玉佩碎了,只剩下系带上残留着一小块温润的玉屑。 她把那块玉屑捏在手心里,攥了很紧。 “前辈。” 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被虚空吞没,不知道能不能传到某个白发女子的耳中。 “你的剑,我接住了。” 光点散尽,金色光门在她面前重新浮现,门扉大开,剑冢灰白色的大地出现在门的另一边。 陆晴明迈步走了出去。 风重新刮在脸上的时候,她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靠在残剑上的身影,素色剑袍,长发束得一丝不苟。 裴稻青。 裴稻青显然比她早出来一会儿,衣袍上多了几道崭新的裂口,但气息沉稳,站在那里像一柄立在鞘中的剑。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碰了一下。 裴稻青的视线在她散落的长发和嘴角的血痕上停了一息,微微皱眉。 “你受伤了。” 陆晴明抬起下巴,哼了一声。 “皮外伤,死不了。” 裴稻青没再说什么,只是朝剑冢深处偏了偏头。 陆晴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瞳孔缩了一下。 深紫色的光门方向,还没有人走出来。 谢怀没有出来。 而剑冢的最深处,那片连残剑都不生长的空白地带上,一团幽绿色的光正在缓缓膨胀,像是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挣脱束缚。 那两点幽绿色的竖瞳,在光团的中心睁了开来。陆晴明的手按回了剑柄上。 “那是什么东西?” 裴稻青的目光没有从那团幽绿色的光上移开,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了,一直在变大。” 陆晴明眯起眼,盯着那两点竖瞳,牙关咬了一下。 她见过这种眼睛。 崖边的深夜,谢怀提过一嘴,妖族暗子,幽绿竖瞳,一直在暗中窥伺。 “妖族的东西。” 陆晴明吐出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这种时候冒出来,专挑我们分开的时候动手,真他妈会挑日子。” 裴稻青没有接话,但握剑的手指紧了半分,指腹贴着剑鞘上的纹路,灵力已经开始往剑身里灌注。 陆晴明扭头看了一眼深紫色光门的方向,那道光门还悬在原处,表面的纹路流转不息,但门后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谢怀还在里面。 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到底在搞什么?” 裴稻青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到陆晴明的烦躁被硬生生压下去了几分。 “他会出来的。”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的语气,就是一句陈述。 陆晴明盯着裴稻青的眼睛看了两息,忽然觉得有点牙痒。 这个女人对谢怀的信任简直刻到骨头里去了,连语气都不带一丝犹豫。 “你就这么确定?” 裴稻青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那团正在膨胀的幽绿光芒上。 “确定。” 停了一息。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在他出来之前,把这个东西挡住。” 陆晴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嘴角的血痕都裂开了,疼得她嘶了一声,但没收住那个笑。 “行,听你的。” 她拔剑出鞘,剑身上的裂纹还没修复,但万剑归一的剑意沿着裂纹流转,反而让整柄剑散发出一种破碎却凌厉的光芒。 “我刚突破,正好试试手。” 裴稻青也拔了剑,素色剑袍被剑意带起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的气质在拔剑的瞬间从清冷变成了冷冽,像一柄终于出鞘的霜刃。 两个人并肩站在剑冢的灰白色大地上,面朝那片正在苏醒的幽绿光团,身后是谢怀还没有走出的深紫色光门。 那团光越来越大了。 幽绿色的竖瞳在光团中央完全睁开,瞳孔是竖直的,像蛇,又像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冰冷审视。 光团的边缘开始凝聚出轮廓,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正从里面挣扎着要爬出来,四肢着地,脊背弓起,尾巴在光团中搅动。 陆晴明的表情收起来了,骄傲还在,但多了一层凝重。 “这东西的灵压不对。” 裴稻青也感觉到了。 “金丹后期。” 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金丹后期。 陆晴明刚突破到结丹中期,裴稻青还在筑基后期,两个人加在一起都不够看的。 如果谢怀在的话还能拼一拼,三个人的配合在十七天的合练里已经磨到了极致,但现在谢怀不在。 陆晴明咬了一下后槽牙,把剑横在身前。 “拖。” 裴稻青看了她一眼。 陆晴明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们不用赢,拖到那个混蛋出来就行。” 裴稻青没说话,但脚步往前移了半步,站到了陆晴明的左前方。 第99章 何为你的道? 那是合练中她习惯的位置,左翼前卫,负责格挡第一波攻击,为后方的输出争取出手空间。 这个站位平时是为谢怀争取空间的。 现在她把这个位置让给了陆晴明。 陆晴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握紧了剑。 光团炸开了。 幽绿色的光芒四散飞溅,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光团中冲出来,落在剑冢大地上,震得方圆十丈的残剑全部弹飞。 那是一头蛟。 通体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两丈多长的身躯盘踞在灰白色的土地上,四只利爪深深嵌入岩层,头部扁平,两点幽绿竖瞳在眼眶中转动,锁定了面前的两个人。 蛟口张开,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喉咙深处有暗绿色的光在酝酿。 金丹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压得陆晴明的道袍紧紧贴在身上,脚下的碎石被震得龟裂。 裴稻青的剑尖抖了一下。 不是怕,是纯粹的修为差距带来的生理性压制,筑基后期面对金丹后期,光是站着不动都需要消耗灵力来抵抗灵压。 陆晴明深吸一口气,金丹中的灵力运转到极限,万剑归一的剑意从体内蔓延出来,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剑气护罩。 “裴稻青。” “嗯。” “我先手,你找空档。” “好。” 蛟的尾巴扫了一下地面,碎石飞溅,然后它动了。 速度快得不像两丈多长的身躯该有的,墨绿色的身影拖着一道残影直扑过来,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四道绿色的爪风。 陆晴明迎了上去。 剑光亮起的瞬间,万剑归一的剑意在剑尖凝聚成一个点,一剑刺出,不花哨,不炫技,直直地扎向蛟的咽喉。 蛟的竖瞳收缩了一下,头一偏,利爪横拍过来。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剑冢上空炸开,陆晴明被那一爪拍得连退了五步,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但她的剑没有偏。 剑尖划过蛟的颈侧,留下一道两寸长的伤口,墨绿色的鳞片崩裂了三片,暗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竖瞳中的冷意更浓了。 裴稻青的剑到了。 没有声音,没有剑气外泄,一道霜白色的剑光从蛟的视野盲区切入,精准地刺向它左眼下方鳞片最薄的位置。 蛟的反应快得离谱,头一缩,尾巴横扫过来,逼得裴稻青不得不撤剑后跃。 但她的剑也留下了痕迹,蛟的左脸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再次冲了上去。 一前一后,一攻一守,配合的节奏和合练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中间少了一个人。 少了那个该站在中路控场的混蛋。 蛟的第三次攻击比前两次凶猛了三倍不止,喉咙深处酝酿的暗绿色光终于喷了出来,化作一道直径半丈的毒息洪流,将整片大地灼烧得嘶嘶作响。 陆晴明拉着裴稻青往侧面翻滚,毒息擦着她们的身侧过去,道袍的边角被溅上了几滴,立刻冒起了白烟。 “操。” 陆晴明骂了一声,手肘撑地翻起来,嘴角的血没来得及擦,衣袍也烧了一角,狼狈得要命。 裴稻青比她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左肩的剑袍被蛟尾扫过的余波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中衣。 蛟盘踞在原地,竖瞳扫过两个人,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嘲笑。 陆晴明握紧剑,喘了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深紫色光门还在那里。 门后还是一片漆黑。 那个人还没出来。 陆晴明把目光收回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灰,把剑重新举起来。 “再来。” 裴稻青走到她身侧,站稳,举剑。 没有多余的话。 蛟的竖瞳亮了一下,再次扑了过来。 而在它们身后,深紫色光门表面的纹路忽然加速流转,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门缝中透了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要破壁而出了。 银色光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裴稻青脚下的大地消失了。 不是坍塌,不是碎裂,是彻彻底底的消失,像一幅画被人从底部抽走了画布,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白。 没有风。 没有声音。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判断方位的参照物,连她自己的影子都不见了,脚踩在虚空中,却稳稳当当地站着,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托着她。 裴稻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握着剑柄,指节上有刚才合练时留下的薄茧,触感清晰,说明这不是梦境。 她抬起头,四面八方全是一样的白色,分不清远近,辨不出深浅,像是被人扔进了一碗牛乳里。 这种环境比任何幻境都让人不安。 有场景的幻境至少能找到破绽,但什么都没有的虚无,意味着无从下手。 裴稻青的呼吸很平稳,心跳比常人慢半拍,这是多年修道养出的定力,不会因为环境的陌生而乱了节奏。 她等了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白色的虚无没有任何变化,安静得像一座封死了所有出口的墓。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像是直接在她的脑海中浮现,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像一块石头撞在另一块石头上发出的声响。 “何为你的道?” 几个字,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提示,甚至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就这么直愣愣地砸了过来。 裴稻青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急着回答。 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但她知道,越简单的问题往往越难回答,尤其是在试炼里,一个错误的答案可能直接决定结果。 何为你的道。 裴稻青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忽然发现一件让她意外的事。 她答不上来。 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从记事起,她就在道门长大,每天诵经,练剑,打坐,修习道法,师父教什么她学什么,门规说什么她守什么,二十年如一日,从没有偏差。 第100章 也许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如果有人问她为什么修道,她会说,因为她是道门弟子。 如果有人问她修道的目的是什么,她会说,追求长生,护卫正道。 但这些答案是她自己的吗? 还是别人告诉她的? 裴稻青的眉心微微蹙起,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剑柄。 “追求长生,护卫正道。” 她把这句话说出了口,声音在虚无中回荡了一圈,然后被吞没,什么回应都没有。 白色的空间没有变化,那个声音也没有再出现。 不对。 裴稻青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个答案不够,或者说,这个答案不是她的。 追求长生是每个修士的本能,护卫正道是道门的宗旨,但这些都不是裴稻青自己的东西。 把她的名字换成任何一个道门弟子,这个回答依然成立。 那就不是道。 道是独一无二的,是只属于一个人的东西,不可替代,不可复制。 谢怀的道是什么? 裴稻青想起了那个夜晚,谢怀坐在台阶上,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用一种随意到近乎散漫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让这些真实的人好好活着。” 那个时候她没有完全理解,只是觉得这句话很像谢怀会说的东西,不够宏大,不够高远,甚至有些过于朴素。 但现在她懂了。 那就是谢怀的道。 不是借来的,不是学来的,是他自己从心里长出来的东西。 那她的呢? 裴稻青闭上了眼睛。 白色的虚无变成了黑色的虚无,没有任何区别,但她需要这个动作来帮助自己集中注意力。 她开始回忆。 记忆从最远的地方翻起,像一本被风吹开的书,一页一页地往前翻。 小时候在道门后山练剑,木剑太重,她握不稳,一次又一次地把剑掉在地上,师父站在旁边看着,不帮忙,也不催促。 她练了三个月才学会怎么把木剑握稳。 后来换了铁剑,再后来换了灵器,剑越来越轻,她的手越来越稳,但握剑的时候心里的感觉一直没变过。 冷的。 剑是冷的,道是冷的,修行的路也是冷的。 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道门的教导就是如此,修道者当清心寡欲,不为外物所动,心如止水方能照见天地。 然后她遇见了谢怀。 记忆的画面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 雨夜,破庙,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把最后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自己靠在墙角,嘴角带着血,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没打算让你以身相许。” 裴稻青的嘴角在虚无中动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动了。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剑不冷了。 不是剑变了,是握剑的手变了。 从那天起,她的修行轨迹出现了一条从未有过的分岔,两情剑的剑意开始觉醒,一端是淡漠,一端是炙热,像是一根绳子的两头,被人同时往相反的方向拉扯。 师父说过,两情剑极难驾驭,因为它要求使用者在两个极端之间找到平衡。 太淡漠则剑意枯寂,太炙热则剑意失控。 她一直在试图寻找那个平衡点。 但找不到。 每一次靠近淡漠,谢怀的脸就会浮上来,把她从冰冷中拉出去。 每一次靠近炙热,理智就会敲响警钟,提醒她不能失控。 她以为这是自己的修行还不够精进。 但此刻,站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中,裴稻青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也许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两情剑的真意,不是在极端之间找到平衡点。 因为平衡意味着两边都不到头,意味着妥协,意味着永远走在中间那条最安全却也最平庸的路上。 那不是她想走的路。 淡漠。 裴稻青在心里捏住了这个词,翻过来看了看它的背面。 淡漠不是无情。 她想起自己站在乾空山崖边看云海的时候,心里那种平平淡淡的安宁,不是因为对世界没有感情,而是因为对世间万物的感情太均匀了,均匀到像清风拂过每一片树叶,不偏不倚。 那是慈悲。 对天下众生的慈悲,像明月照万川,不厚此薄彼,不因一人而偏废万人。 炙热。 她又捏住了第二个词。 炙热不是执念。 她想起谢怀弹陆晴明额头的时候她心里那一下不舒服的感觉,想起他在深夜把天枢尺的秘密只告诉她一个人时她耳尖发烫的温度,想起他说“这条路上有想要保护的人”时看着她的那个眼神。 那些感情很烫,烫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但从来没有让她失控过。 因为那不是执念。 执念是抓住了不肯放手,是把全部的自己倾倒进另一个人的容器里,碎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她不是那样的。 她对谢怀的感情是确定的,真实的,像一团被妥善安放在胸腔正中的火,烧得很稳,照得很远,不会灼伤自己,也不会熄灭。 那是守护。 对所爱之人的守护,至死方休。 两个极端,两种感情,两条路。 它们不需要平衡。 它们需要共存。 淡漠与炙热不是一根绳子的两端,而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翻过来是清风明月,翻过去是烈火灼心。 都是她。 都是裴稻青。 裴稻青睁开了眼。 虚无的白色空间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痕,像是有人从外面敲了一锤,裂纹从她脚下蔓延开去,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远方。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何为你的道?”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语气,但这一次裴稻青没有犹豫。 “情。” 一个字,干干净净。 裴缔青的声音不大,但在虚无的空间里清晰得像一柄剑插进石板。 裂痕炸开了。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白色空间,像一面被锤碎的镜子。 裂痕的缝隙里透出光,两种光,一种是银白色的,冷如月华,一种是赤金色的,热如烈阳,两种光交织在一起,灌入她的四肢百骸。 两情剑在腰间剧烈震颤,剑鞘上的纹路一半结了霜,一半泛着红,像是剑器本身也在经历某种蜕变。 第101章 天道不允 裴稻青的经脉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时冲刷,疼得她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表情一点都没变,嘴唇抿成一条线,眉眼之间的神色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丹田之中,筑基巅峰的壁垒正在被这两股力量一寸一寸地碾碎。 灵力翻涌,经脉膨胀,道基开始凝聚。 结丹。 以情入道的结丹。 裴稻青深深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虚空中化成了两道细小的气流,一道银白,一道赤金,缠绕在一起,消散不见。 白色空间轰然碎裂,碎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露出了那扇银色光门。 她迈步走了出去。 然后她看见了陆晴明。 散着头发,嘴角带血,衣袍烧了一角,手里的剑裂了一道缝,浑身上下写满了“刚打过一架”四个字。 裴稻青的视线又往后移了半寸。 剑冢深处,一头两丈多长的墨绿色蛟正盘踞在灰白色的大地上,幽绿竖瞳直直地盯着她们的方向。 金丹后期的灵压扑面而来,但裴稻青的脚步没有停。 她走到陆晴明身侧,拔剑。 两情剑出鞘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剑身上流转的光是两种颜色,一半银白,一半赤金。 陆晴明扭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柄变了颜色的剑上,愣了一息。 “你突破了?” 裴稻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越过蛟的头顶,落在更远处的那扇深紫色光门上。 门缝中透出的金色光芒比刚才更亮了,亮到连蛟的幽绿竖瞳里都映出了一层金色的底。 “他快出来了。” 裴稻青把剑横在身前,两情剑的剑意无声地蔓延开去,银白与赤金交织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将她和陆晴明笼罩其中。 蛟的竖瞳收缩了一下,喉咙深处那团暗绿色的光又开始酝酿。 陆晴明咧了一下嘴,把自己那柄裂了缝的剑重新举起来,和裴稻青并肩站在一起。 “结丹初期?” “嗯。” “好家伙,你们一个两个都在里面突破,就我在外面当肉盾挨揍。” 裴稻青看了她一眼。 “辛苦了。” 陆晴明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嘴张了张,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啧了一声。 “少来,赶紧的,那东西第二波要来了。” 蛟的尾巴重重拍在地上,碎石飞溅。 暗绿色的毒息在它喉管中翻涌,灵压比方才更浓了三分,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朝她们推过来。 裴稻青的脚步往前移了半步,站到了陆晴明左前方。 她惯常的位置。 两情剑的剑尖朝下,银白与赤金的光在剑刃上交替流转,频率越来越快,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丝线。 然后蛟动了。 就在墨绿色的身影拔地而起的同一个瞬间,身后的深紫色光门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响。 门扉上的裂纹贯穿了整个门框。 金色的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照亮了半个剑冢。 裴稻青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弧度很小。 却是笑。 深紫色光门从中间裂开,金色的光倾泻而出,像被压了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缺口。 谢怀从光芒中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很稳,呼吸也很稳,唯一不稳的是他体内那颗即将凝聚成形的金丹,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 他压着。 还不是时候。 视线扫过前方,裴稻青和陆晴明并肩而立,两柄剑交叉指向那头盘踞在剑冢深处的墨绿毒蛟,剑意交织成网,将那庞然大物逼退了三丈。 谢怀的目光在裴稻青身上停了一瞬,她的两情剑流转着银白与赤金两色光华,气息比进入光门前厚实了整整一个层次。 结丹了。 再看陆晴明,浑身是伤,嘴角挂着血,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剑意比之前凝练了不止一倍。 谢怀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迈步走上前,站到了两人中间,右手虚握,飞星剑意从指尖弥漫开去,与裴稻青的两情剑意和陆晴明的万剑归一之意在空中自然而然地汇成了一股。 三道剑意交织的瞬间,那头毒蛟的竖瞳急剧收缩,喉咙里酝酿的暗绿毒息硬生生咽了回去。 它感受到了威胁。 然后它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决定。 它跑了。 墨绿色的庞大身躯猛地拔地而起,裹着一层浓郁的妖气,朝剑冢深处的裂缝钻去,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只有地面上翻涌的碎石和尚未散尽的毒雾证明它来过。 陆晴明愣了一息,手里的剑缓缓放下。 “它跑了?” 谢怀收回手,灵力在经脉中翻腾了一圈又被他强行摁了回去,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金丹后期的妖兽又不是没脑子,三个结丹联手,它讨不到便宜。” 陆晴明斜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还没突破?” “快了。” “快了是多快?” 谢怀没答,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剑冢中央,那道白衣残魂的虚影正在发生变化。 之前一直模糊不清的轮廓,此刻像是被人重新描了一遍,五官逐渐清晰,长发垂至腰际,白衣胜雪,面容终于完整地浮现在三人面前。 谢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晴明。 七分相似。 眉眼的形状,鼻梁的线条,甚至嘴角那一点微微上挑的弧度都如出一辙,但残魂的眉宇间多了一层沉淀了三百年的东西,说不清是释然还是遗憾。 陆晴明的瞳孔缩了一下,握剑的手指收紧了。 残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弯了弯,然后开口了。 声音如剑鸣,清越而辽远,在空旷的剑冢中回荡开去。 “三百年前,我以剑问天,失败了。” 很平静的语气,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不是因为我的剑不够强,而是因为我的心不够宽。” 残魂偏了偏头,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那张和陆晴明相似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 “我只为自己一人之剑而飞升,天道不允。” 陆晴明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第102章 飞升之路不止一条 残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久到那双虚幻的眼中竟然泛起了一层近乎温柔的光。 “你继承了我的剑,但你比我幸运。” 她抬手,虚虚地指了指陆晴明身侧的两个人。 “你有同伴。” 陆晴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别开了视线,耳尖泛着红,嘴硬地嘟囔了一句。 “谁跟他们是同伴,我是被赖上的。” 残魂轻轻笑了一声,目光移向裴稻青。 裴稻青站得很直,两情剑收回鞘中,银白与赤金的光华已经敛尽,但她周身的气息沉稳如渊,与进来时判若两人。 “你以情入道。” 残魂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复杂。 “这条路,我曾嗤之以鼻,觉得情之一字不过是修道路上的绊脚石。” 她顿了顿,虚幻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胸口。 “如今才知,那才是真正的大道。” 裴稻青微微颔首,没有多话,只是眉眼间的神色柔和了一分。 然后残魂的目光转向了谢怀。 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谢怀的后背莫名升起了一层凉意。 “而你。” 残魂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几乎不起涟漪。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却比任何人都认真地活在这里。” 谢怀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所有伪装出来的从容和松弛全部碎裂,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 她知道。 裴稻青和陆晴明同时看向他,一个眉心微蹙,一个满脸疑惑。 谢怀的面部肌肉控制得很好,除了最初那一瞬间的僵硬之外,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坦然的笑。 但他的手心全是汗。 残魂看着他的反应,虚幻的唇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放心。”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了三百年的豁达。 “这个秘密,我会带走。” 谢怀盯着她看了三息,确认那双眼中没有任何试探或恶意之后,缓缓吐出了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 他朝残魂微微拱手,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多谢。 陆晴明凑过来,压低声音。 “她说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什么意思?” 谢怀偏头看她,面不改色。 “可能是说我这种人天生就该躺着混吃等死,不该出现在修仙界这种卷生卷死的地方。” 陆晴明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有一句正经的。” “这就是正经的。” 裴稻青没有追问,只是看了谢怀一眼,目光在他微微泛白的指尖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了。 残魂没有给他们更多闲聊的时间。 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边缘一点一点地化作光尘,像一幅画被风从角落吹散。 “我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她抬起双手,十指之间凝聚出三团光。 左手是一团凝练到极致的银白剑光,锋芒内敛,却让人头皮发麻。 右手是一团温润如玉的淡金色光华,不似剑意那般锋利,却有一种直指人心的透彻。 而在她双掌之间,悬浮着第三团光,色泽幽蓝,其中隐约可见一柄虚幻的长剑在不断旋转,散发出一种让谢怀丹田中灵力不受控制就开始躁动的气息。 “我的剑道传承,一分为三。” 残魂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 银白剑光飘向陆晴明。 “剑意,归你。三百年前我未能走完的路,由你来走。” 陆晴明伸手接住那团光,银白色的剑意没入她体内的瞬间,她的眉心亮起一点流光,整个人的气势攀升了一截,像一柄被重新开锋的古剑。 淡金色光华飘向裴稻青。 “剑心,归你。以情铸心,以心御剑,这条路比纯粹的剑道更难走,也更远。” 裴稻青双手合拢,将那团光接住,金色光华顺着她的经脉流转了一圈,最终沉入丹田,与她刚刚凝聚的金丹融为一体。 最后,那团幽蓝色的光飘向谢怀。 “剑魂,归你。” 残魂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谢怀读不太懂的神色。 “你的心够宽,你的路够远,这道剑魂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推开那扇门。” 谢怀没有犹豫,伸手握住了那团光。 触碰的瞬间,一股磅礴到难以言喻的力量顺着掌心灌入体内,不是灵力,不是剑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一柄剑的灵魂在他丹田深处扎下了根。 【系统提示:获得红/特级词条,飞升剑魂。蕴含飞升级别的剑之精魂,与心剑合一配合后可催发结丹。】 谢怀的丹田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之前被他强行压制的结丹契机如同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灵力潮水般涌向丹田中心,那扇濒临碎裂的金色石门终于承受不住,裂纹贯穿了整个门面。 快了。 真的快了。 残魂的身形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含笑的眼。 她最后的声音在剑冢中回荡,像一首剑歌的尾音,悠远而清澈。 “飞升之路不止一条。” “下一次……用你们自己的方式飞升吧。” 话音落尽,白衣虚影化作漫天光尘,无声无息地散入天穹那道横亘了三百年的巨大剑痕之中。 剑冢安静了下来。 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陆晴明仰着头,看着那些光尘消散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眼眶红得厉害,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她等了三百年,就为了把东西交出去,然后走。” 谢怀站在她身侧,没有去看她的表情,只是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力道很轻。 陆晴明没躲,也没骂人,只是偏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裴稻青走上前,站到陆晴明另一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空旷的剑冢中央,沉默了许久。 然后谢怀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走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股即将冲破最后壁垒的力量已经压到了极限。 他需要一个战场。 一个能让他在生死之间彻底引爆金丹的战场。 而那头逃窜的毒蛟,恰好给他指了一条路。 剑冢深处的裂缝中,幽绿色的妖气尚未散尽,像一道无声的邀请。 第103章 飞升剑魂 谢怀的脚步踏入那道裂缝深处,幽绿色的妖气迎面扑来,带着一股腥臭潮湿的泥土味。 他没有半分停顿,掌心里的那团幽蓝光晕微微发烫,飞升剑魂的气息顺着经脉流窜到指尖,散发出一股碾压级别的恐怖灵压。 那头原本准备拼死一搏的墨绿毒蛟感受到这股力量,庞大的身躯剧烈瑟缩了一下,竟是连头都不敢回,疯了一般撞向剑冢边缘的结界阵眼。 伴随着阵眼碎裂的巨响,一阵天旋地转的传送光芒亮起,直接将他们从试炼秘境卷回了外界的内门广场。 平整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清晨的露水,四周的内门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看见谢怀三人毫发无损地出现在阵法中央。 谢怀此时体内的灵力已经压不住了,经脉被撑得发胀,那扇濒临破碎的金色石门在丹田内疯狂震颤,随时都会彻底炸碎。 他迎上快步走来的秦衣,草草交代了一句自己要立刻闭关,便转身走进了秦衣亲自开启的甲字号洞府。 厚重的石门伴随着机括声缓缓落下,将外界的所有探寻目光彻底隔绝。 这场闭关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洞府外面的空地上,月光透过苍翠的古松落下来,在地面切出斑驳的光影。 裴稻青端坐在石桌旁,将一截安神香投入小巧的铜炉中,袅袅青烟顺着夜风散开,冲淡了空气里残存的妖气。 她将刚泡好的热茶斟满两只瓷盏,把其中一只推向对面那个来回踱步的红色身影,语气温和地开口。 “坐下来喝口水吧,你已经绕着这根玉石柱子走了大半个时辰了。” 陆晴明停下脚步,手里的剑鞘往青石板上用力一磕,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耳尖泛着一抹可疑的微红。 “谁要喝水了,本姑娘是在舒展筋骨,你真以为我在担心里面那个混蛋吗。” 裴稻青也不拆穿她,只是自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石门缝隙处透出的一缕金光上,神色安静得能容纳万物。 “他会没事的,这世上没人能拦得住他想做的事。” 陆晴明走过来拉开石凳坐下,手指烦躁地拨弄着剑柄上的流苏,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纠结与不甘。 “我就是不明白,他身上明明有一种让人想拔剑砍死他的散漫劲,关键时刻却总能把所有的压力都扛过去。” 裴稻青放下茶盏,看着陆晴明那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唇角挑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因为他所求的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虚名,他只是想护着他觉得值得的人而已。” 这句话让陆晴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撇过脸看着天上的冷月,抓着剑鞘的手指却悄悄放松了下来。 就在两人静静守候的时候,洞府内部的谢怀正经历着一场脱胎换骨的重塑。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浑身被三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包裹,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又瞬间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心剑合一】的红阶词条效果在神识深处疯狂运转,将他毕生所学的越剑术与飞星剑意完全融进骨血里。 秦衣之前赐予的丹蜕真意碎片化作一股精纯至极的养料,顺着主经脉长驱直入,狠狠撞上丹田中央那扇摇摇欲坠的金色石门。 随着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轰鸣,石门彻底碎散开来,化作漫天金色的星点,在气海中掀起一阵狂暴的灵力旋涡。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的提示音不带感情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触及结丹壁垒,裴稻青百分之四十修为共享功能正式激活,正在为您导入同源道基之力】 一股银白与赤金交织的纯粹灵力凭空出现,带着裴稻青那独特的“情”之剑意,温柔而霸道地梳理着他体内那些狂躁的能量。 这股力量成了最好的粘合剂,将谢怀的道心与灵力完美地贴合在一起,朝着旋涡最中心汇聚。 然而最关键的一步才刚刚开始。 那团一直蛰伏在丹田角落的幽蓝光晕终于动了。 【飞升剑魂】夹杂着三百年前那位剑仙的无上领悟,直接冲入金色的灵力旋涡之中,强行改变了金丹凝聚的走向。 正常修士结丹,最终成型的都会是一颗圆润无暇的珠子,代表着道法的圆满与归一。 但谢怀体内的金色光芒却在不断拉长,边缘逐渐变得锋利,那些光点一点一点地压缩淬炼,最后定格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 一柄微缩的金色长剑静静悬浮在他的气海正中央。 剑尖朝下,剑柄吞吐着幽蓝与赤金的流光,这根本不是常理认知中的金丹,而是一柄具象化的绝世剑胚。 剑形金丹彻底凝结的瞬间,第三天的第一缕晨光刚好越过乾空山的山巅,照在了甲字号洞府的石门上。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从洞府最深处传出。 这声音起初很轻,却在眨眼间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化作实质般的音浪荡开,将洞府周围几十棵百年古松的松针齐齐震落。 整个乾空山的灵气都被这道剑鸣牵引,天穹之上的云层被撕开一条长达百丈的口子,金色的阳光如利剑般直刺下来。 正在广场上值守的数十名内门长老同时站起身,震惊地望向后山的方向,好几位修为停滞多年的剑修更是被这声剑鸣震得气血翻涌,连手里的本命飞剑都在剑鞘里疯狂颤动。 “这种级别的天地异象,究竟是何方妖孽在破境!” 秦衣站在通往后山的山道上,抬手挥出一道屏障挡住了那些试图查探的神识探知,一向没有情绪的眼眸里也多了一抹深深的惊诧。 就在外界为这异象议论纷纷的时候,甲字号洞府的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升起。 晨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幽暗的门洞,照亮了那个缓步走出的修长身影。 谢怀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威压,但周围的空气却在他周身三尺外自动分流。 第104章 金丹初期 他原本清秀俊逸的面容没有改变,但那股总爱插科打诨的市井气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出仙入侠的通透与锋利。 哪怕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像是一柄藏于鞘中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名剑,只要他想,随时能把这天地捅个窟窿。 陆晴明看得呆了一下,直到谢怀走到跟前才猛地回过神来,为了掩饰失态,她立刻扬起下巴,极其傲娇地撇了撇嘴。 “闹出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你要直接飞升了,结果也就是个金丹初期,离本剑仙还有一大截距离呢。” 谢怀没有反驳她的毒舌,只是伸出手,十分自然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记。 “别看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再看要收费的。” 陆晴明捂着额头往后退了一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瞪圆了眼睛想要骂人,却又在接触到谢怀那双明亮含笑的眼睛时,莫名其妙地把话咽了回去。 裴稻青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眉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走到谢怀面前,嗓音轻柔。 “恭喜你,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谢怀收起玩笑的神色,看着裴稻青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清澈眼眸,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要多谢你在里面借我的那四成力,没有你的那点热乎气,我这门大概还真不好推开。” 裴稻青听懂了他话里潜藏的羁绊与感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在谢怀的视网膜上弹了出来,一连串的信息瀑布般刷过。 【系统提示:宿主成功突破金丹境,凝聚罕见形态“剑形金丹”,战力发生质变,已正式踏入修仙界中坚力量序列】 【当前角色:谢怀(Lv.金丹初期)】 【心法:问心诀(高级)】 【神通:越剑术(圆满)、飞星剑意(中级)、蔚宫七剑·前三剑(大成)、清风明月身(圆满)、瞬影步(圆满)、心剑合一(高级)、万剑归一(未激活·需陆晴明协助)】 【特殊:飞升剑魂(融合中)、飞剑种子(成长中)、天枢尺、邪魔核心(未炼化)】 【好感度更新:裴稻青100(满值,生死相随);陆晴明72(见证宿主结丹的震撼与骄傲,羁绊加深)】 谢怀快速扫过面板上的数据,特别是那个“万剑归一”的未激活状态,让他隐隐期待起日后与陆晴明真正并肩作战的画面。 他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把注意力拉回现实,转头看向远处的山道,那里正聚集着越来越多试图探清情况的长老与弟子。 结丹的动静太大,必然会引来各方势力的揣测,而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也不会再给他留下太多的发育时间。 他必须化被动为主动。 谢怀的目光越过乾空山的层峦叠嶂,投向了更遥远的京城方向,那里有皇宫深处散落的碎片,也有妖族暗子布下的惊天阴谋。 “既然金丹已成,也是时候出去会会那些藏头露尾的脏东西了。” 他偏头看向身侧的两位绝色佳人,嘴角重新挑起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乐子人特质的散漫笑容。 “两位女侠,带薪休假结束了,准备好跟我去京城干一票大的了吗。” 谢怀那句带着散漫笑意的宣言刚刚落地,天际便划过数道刺目的流光。 几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内门长老已经按捺不住好奇,直挺挺地落在了甲字号洞府前方的青石广场上。 为首的正是道门掌门,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来得及收好的传讯玉简,看怪物一样盯着负手而立的谢怀。 掌门上下打量着眼前气息绵长圆融的青年,声音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惊叹。 “从一介散修入宗,到如今结成金丹,满打满算竟还不到半年光景。” 围在四周的弟子们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看向谢怀的眼神彻底变了。 修仙界最讲究骨龄与年月,哪怕是那些顶级宗门拿天材地宝喂出来的圣子,也断然做不到半年跨越数个大境界。 那些卡在筑基期十几年的老牌内门弟子更是面露苦涩,互相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谢怀,你这修行速度,放眼道门近八百年的历史,也是独一份了。” 面对掌门的夸赞,谢怀只是懒洋洋地拱了拱手,连腰都没怎么弯。 “掌门谬赞了,纯属运气好,碰上了咱们道门风水养人。” 这句油嘴滑舌的话惹得旁边的陆晴明直翻白眼,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祸害遗千年,手却很诚实地往谢怀身后靠了靠。 掌门被谢怀这副混不吝的态度气笑了,挥袖抛出一枚通体紫金的令牌。 “少在这贫嘴,既然你已迈入金丹境,便是道门名副其实的核心战力。” 紫金令牌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浑厚的威压稳稳落入谢怀掌心。 “按祖师留下的规矩,即日起擢升你为道门核心弟子,并将后山灵气最盛的剑心峰赐予你作为独立开脉的道场。” 此言一出,周围的内门长老纷纷侧目,好几个人眼里的羡慕根本藏不住。 剑心峰那可是有着一整条极品灵脉的好地方,多少金丹后期的长老眼馋了几十年都没排上号。 所有人都以为谢怀会受宠若惊地大礼拜谢,谁知他拿着那块令牌在手里抛了两下,转头看向了一直站在人群边缘的秦衣。 秦衣今日穿了一身极简的月白长裙,容颜依旧高冷绝尘,只是那双清幽的眸子里藏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谢怀把紫金令牌随手揣进袖子里,冲着掌门咧嘴一笑。 “核心弟子的名分我领了,但这独立开峰的赏赐,您老还是收回去吧。” 众人皆是一愣,好几位长老更是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掌门也皱起眉头。 “剑心峰可是少有的修炼宝地,你莫要因为一时意气错失良机。” 谢怀摇了摇头,直接走到裴稻青和陆晴明中间,语气很是随意。 “我这人天生懒散,一个人住个大山头嫌瘆得慌,还是留在清微峰好。” 第105章 裴稻青的警告 陆晴明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红着脸去踩谢怀的鞋面,嘴里骂着谁吵闹了你把话说清楚。 裴稻青则悄悄抿起唇角,眼波流转间尽是化不开的柔情。 站在不远处的秦衣听到这个回答,原本绷紧的下颌线条瞬间松弛下来。 她看着那个在弟子中嬉皮笑脸的青年,平日里总是像覆着冰霜的唇角,破天荒地向上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个举动落在长老们眼里,顿时让谢怀的形象变得高大起来。 实力超群却不骄纵,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也能知进退且懂得感恩,这样的好苗子属实难得。 掌门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勉强,而是拂袖让周围看热闹的弟子散去,面色渐渐变得凝重。 “你留下来随本座去主殿,剑冢里的那头妖族绝非偶然。” 一刻钟后,道门庄严的主殿内,谢怀将剑冢里遭遇墨绿毒蛟的细节和盘托出。 他顺手将那股残留的幽绿妖气从指尖逼出,封存在一个透明的水晶瓶里,重重放在了议事大长桌上。 “这妖物潜伏在剑冢核心区域,且实力高达金丹后期,若非我们三人拼死拖延,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谢怀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手指极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结合之前大长老暗中勾结妖邪的事件,这些脏东西的手已经顺着皇宫的缝隙,彻底伸进越州的地界了。” 掌门看着水晶瓶里不断冲撞的妖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道门作为越州正统,内部接二连三出现这种级别的纰漏,简直是在打整个高层的脸。 “传我法旨,即日起封锁越州十三道关隘,开启宗门一级护阵。” 掌门重重拍在椅背上,震得大殿内的烛火一阵摇晃,声音不怒自威。 “将此妖气样本拓印百份,加盖道门诛邪印,即刻向越州境内所有大大小小的修仙宗门发出预警!” 几名传功长老领命而去,大殿内只剩下谢怀与掌门二人。 谢怀端起桌上的茶盏润了润嗓子,终于抛出了自己筹谋已久的计划。 “预警只是防守,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抬眼看向掌门,年轻的面庞上透着一股经历过生死的从容。 “无论是大长老背后的黑手,还是剑冢里的毒蛟,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京城那座深似海的皇宫。” 谢怀站起身,青色道袍在空旷的大殿内划过干脆的残影。 “我已经突破金丹,道门内部的功法体系也已稳固,需要去更危险的地方练练手了。” 掌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后并未出言阻拦。 “京城那边水很深且鱼龙混杂,你若执意前往,切记隐蔽行踪,遇事多与秦衣商议。” 谢怀应承下来,转身踏出主殿,迎面便撞上了在殿外等候的裴稻青和陆晴明。 微风吹拂着两位少女的衣摆,一个温婉如水,一个明艳若火,这画面让他原本有些肃杀的心绪瞬间活泛起来。 道门发出的预警如同一阵飓风,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席卷了整个越州修仙界。 各大势力的格局因此发生了微妙的动荡。 那些常年依附道门的中小宗门立刻开启护山大阵,连夜排查门内弟子,弄得人心惶惶。 而一些盘踞在灵石矿脉附近的刺头宗门,则对这份预警嗤之以鼻。 他们私底下嘲笑道门是风声鹤唳,连自家的禁地都管不好,还有脸来对全天下的修仙者指点江山。 外界的吵闹丝毫没有影响到清微峰的安宁。 夜幕降临,谢怀独自坐在洞府的石床上,神识沉入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金丹初期的修为让他现在对灵力的掌控达到了一种细致入微的程度。 那柄安静悬浮在丹田内的微缩金色剑胚,正在缓慢吸收着天地灵气,每一次吞吐都会反馈给他一种无可匹敌的力量感。 他的视线落在面板底部的特殊物品栏上,被点亮的格子提示着他现有的底牌。 那把造型古朴的【天枢尺】静静躺在那里,泛着神秘的幽光,这是他在前置任务中获得的神器雏形。 旁边则是那块一直没有动用的【邪魔核心(未炼化)】。 这块核心是之前拼杀留下的战利品,里面蕴含的能量庞大且邪恶,现在的他终于有了强行炼化它的资本。 他必须要在前往京城前,尽可能拔高自己的底牌厚度,皇宫里的碎片是他升级功法的关键拼图。 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谢怀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立刻收起了面板界面。 裴稻青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走了进来,莹白的指尖被瓷碗烫得有些泛红。 她把碗放在谢怀面前,拉了张圆凳坐下,双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宗门里都在传,你过几天就要去京城了。” 谢怀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甜糯的口感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洞府里残留的夜风凉意。 “是啊,那地方妖气冲天,正好适合我去干点见不得光的事。” 裴稻青没有追问他要去干什么,只是把几枚早就准备好的传音玉符推到他手边。 “这是我连夜刻好的玉符,里面封存了我三成剑意,遇到危险只要捏碎它,我不管在哪都会去找你。” 谢怀看着她认真的眼眸,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这股真诚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很不正经地从裴稻青掌心擦过,顺势将玉符勾进自己手里。 “那我要是在京城看上了哪家花魁,这玉符还能当传呼机用吗。” 裴稻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撩拨弄得红了耳朵,立刻抽回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要是真敢在外面胡来,我就亲自提着两情剑去京城,把你和那花魁一起串糖葫芦。” 两人正闹着,洞府的石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 陆晴明扛着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瞥见两人靠得极近的坐姿,极其响亮地冷哼了一声。 “大半夜的躲在这里吃独食,谢怀你这日子过得倒是滋润得很。” 谢怀把空碗往前一推,笑得像个没皮没脸的市井无赖。 “怎么,陆大剑仙也想吃,可惜就这一碗,你连刷碗的资格都没排上。” 第106章 京城来信 陆晴明气得拔剑就要砍人,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收住力道,把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砸在谢怀胸口。 “这是我之前在乾空山攒的几张高阶剑符,放我这占地方,便宜你了。” 她扬起那张漂亮傲慢的脸蛋,语速飞快地掩饰着自己的关心。 “别死在外面,本剑仙还等着跟你激活那个什么万剑归一,然后把你踩在脚下求饶呢。” 谢怀掂量着手里的锦囊和玉符,看着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愿意为他拼命的女孩,嘴角的笑意变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在这个步步危机的修仙界,能有这么几个可以交付后背的人,这趟穿越当真不亏。 他把东西郑重收好,从石床上一跃而下,走到洞府门前看向遥远的北方。 越州各宗门的纷争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的棋盘,在那座隐藏着无数秘密的皇城里。 既然妖族和背后的黑手想把这天下搅成一锅浑水,他这个满手底牌的人,是时候去给他们上一课了。 夜风吹拂着洞府前的古松,把枝叶摇出沙沙的轻响,也将谢怀那句散漫的话语吹散在空气里。 远处的夜空中毫无防备地亮起一抹刺目的明黄流光。 那道流光带着一股威严厚重的气息,径直穿透了清微峰的防护阵法,直直朝着谢怀的面门扎了过来。 谢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将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右手随意探出,两根手指轻巧地夹住了那道势头极猛的流光。 光芒散去后,一柄巴掌大小的金色小剑在他指尖嗡鸣着,剑柄下方悬着一封用特制金线缠绕的兽皮信封。 信封接口处那个印着五爪金龙图案的火漆封蜡,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尊贵且刺眼的色泽。 陆晴明凑上前去打量着那个龙纹封蜡,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世俗界的皇帝排场倒是不小,一封信弄得比咱们道门掌门的手谕还要花哨。” 谢怀两指一搓,轻巧地捻去那层坚硬的火漆,将里面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抽了出来。 他垂眸扫过信纸上那力透纸背的簪花小楷,语气玩味地将那短短的八个字念了出来。 “丞相有变,速来京城。” 谢怀捏着信纸的指节在夜风中停滞了半晌,随后将纸页递给身旁的裴稻青,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起来。 裴稻青接过信纸看了一眼,温软的嗓音里带上了几分忧虑。 “这信上的气息不像是普通皇族,倒像是那个传闻中掌握着大乾命脉的女帝。” 她抬起头看向谢怀,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细碎的月光。 “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怎么会知道你突破了金丹,甚至还特意在这个时候向你求援。” 谢怀转身走到石桌旁坐下,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着。 “早在我当初还是个炼气期修士的时候,就在暗中和皇室搭上了一条线。” 他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透的茶水,滚烫的话语顺着冰凉的茶水吐了出来。 “如今道门内部刚清理完大长老的余毒,剑冢里的妖族又现了踪迹,这摆明了是那些脏东西开始全面收网了。” 陆晴明抱着剑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漂亮的大眼睛里透出锋芒毕露的剑意。 “你的意思是,那些潜伏在越州的妖族,其实都是受京城那边的指使。” 谢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看向遥远的北方。 “丞相梁贞可不是个简单人物,这老东西在朝堂上把持朝政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大乾的每一个角落。”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我还在炼气期的时候,就查到他名下的商会与边境走私灵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谢怀伸出两根手指把玩着手里的空茶杯,任由瓷杯在指尖快速翻转。 “那些被倒卖出去的高阶灵药,全都被送进了妖族的地盘,换回来的则是妖族特有的血煞阵盘。” 他停下手中把玩的动作,将杯口倒扣在桌面上。 “最关键的是,他暗地里早就成了妖族在人族最大的保护伞,如果女帝说他有变,那一定是他在朝堂上的妖族布局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裴稻青蹙起秀气的眉头,手指顺势摩挲着两情剑的剑柄。 “京城鱼龙混杂,再加上一个手眼通天的丞相,你一个人去面对这种局面,实在是太冒险了。” 谢怀转头看向陆晴明,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柄隐隐散发着剑意的佩剑上,嘴角挑起一个标志性的散漫笑容。 “除了解决妖族这个大麻烦,皇宫深处还藏着一件必须拿到手的东西,这也是我必须去京城的理由。” 陆晴明疑惑地挑起眉梢,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佩剑。 “什么宝贝能让你这个刚结丹的道门新星这么眼馋,连命都打算豁出去了。” 谢怀在脑海中唤出系统面板,瞥了一眼那个静静躺在特殊物品栏里的古朴尺子。 “天枢尺的暗格里留有线索,第四枚剑仙残魂碎片,就被封印在大乾皇宫的地底龙脉里。” 这句话一出,陆晴明原本随意的姿态瞬间崩散,握着剑鞘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边缘。 残魂碎片对她来说意味着前世三百年的执念与传承,那是她剑道走上巅峰的唯一契机。 她用力地吸进一团夜风,将体内翻涌的灵力强行压了下去。 “既然碎片在京城,那不管前面是丞相还是妖族大军,本姑娘都要去劈开一条路。” 谢怀看着陆晴明那副如临大敌却又战意高昂的模样,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裴稻青。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裴稻青面前,视线平齐地对上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语气变得异常认真。 “这趟京城之行凶险未知,我打算带陆晴明一起去,你留在道门。” 裴稻青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不安的阴影。 “你一个人去京城那种龙潭虎穴,我不放心,带上我至少能多一份照应。” 第107章 准备去京城 谢怀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放柔和了许多,像是哄小孩一般看着她。 “带陆晴明去是因为那枚碎片必须由她亲自感应融合,这关乎她未来的大道,也是她欠了三百年的因果。” 他伸出两根手指,十分自然地将裴稻青脸颊旁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裴稻青的耳尖瞬间泛起一抹绯红。 “更何况道门现在群龙无首,预警刚发出去,外面那些宗门都在蠢蠢欲动,若是后方失火,我们在前面也是腹背受敌。” 谢怀收回手,将那只空茶杯推到一边。 “你那情之剑意已入化境,金丹初期的修为配合变异后的两情剑,只要你坐镇清微峰,就没人敢在这里造次。” 裴稻青听着他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眸光里的失落虽然散去了几分,但两情剑的剑柄处还是泛起了一层微红的光晕。 她定定地看着谢怀那张清秀俊逸的脸,红润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沉默了足足三秒钟才开口。 “既然是正事,我自然不会阻拦你带着她去。” 裴稻青转过身,将那个刚刚洗净的空碗收进托盘里,温婉的语气里多了些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那京城繁华无比,有花魁作伴,又有绝世女剑仙在侧,谢大修士这日子过得倒是快活得很。” 谢怀被她这副吃醋的模样逗乐了,刚准备开口调侃两句,就听见裴稻青背对着他幽幽地补了一句。 “你要是敢和她在京城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就亲自提着两情剑过去,把你的剑心峰连根拆了。” 这句软绵绵却杀伤力极大的威胁,让旁边的陆晴明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陆晴明扬起下巴,满脸傲慢地看着谢怀吃瘪的表情,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快意。 “放心吧稻青,就他这副散漫赖皮的德行,本剑仙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真要是有什么花心思,我先替你骟了他。” 她拔出长剑在半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银白的剑意在月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 “他要是敢在京城乱来,不用你动手,我亲自把他切碎了喂皇宫里的野狗。” 谢怀看着这两个随时准备谋杀亲夫的女侠,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脖子后边一阵冒凉风。 “得,这还没出门呢,后院就要起火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俩才是真爱,我就是个多余的陪衬。” 裴稻青转过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双眼眸里的波光却柔和得能容纳万物。 “少在这里贫嘴,你自己多加小心,遇到应付不了的麻烦,别硬撑着。” 她低下头,指尖在两情剑的剑鞘上轻轻敲打着,语调放得很慢。 “我这把剑里的赤金剑意已经彻底和你连在了一起,你在京城若是受了重伤,我在这里也能感觉得到。” 谢怀收敛起吊儿郎当的神色,十分郑重地对她点了点头。 此时谢怀的视网膜上也悄无声息地滑过一道淡蓝色的系统提示框。 【好感度更新:裴稻青一百,满值不变,吃醋情绪激活特殊羁绊增益,两情剑的跨界感知能力已被彻底唤醒】 第二天清晨,乾空山山门前。 当谢怀带着陆晴明站在巨大的传送法阵中央时,四周早已聚满了各色探寻的目光。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内门弟子们,此刻全都隔着十几丈远的距离,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着。 一名背着巨剑的魁梧弟子看着阵法中央那个修长的青色身影,压低了嗓音和旁边的同伴嘀咕。 “听说了吗,这位刚结成剑形金丹的狠人,连剑心峰都不要,这就急着下山去趟浑水了。” 旁边的瘦高个弟子咽了口唾沫,看怪物的眼神怎么也藏不住。 “据说皇城那边已经妖气冲天了,连长老公会都不敢轻易涉足,他这明摆着是奔着那些大妖去的,这胆子也太大了点。” 另一名满脸横肉的内门弟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我可是听执事堂的人说,越州其他几个大宗门都在观望,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妖族的霉头。” 一名穿着外门服饰的女弟子满眼倾慕地看着谢怀的侧脸,双手捧着心口。 “真不愧是我们道门的希望,刚突破就敢独自去挑大梁,这份气魄放眼越州年轻一代,谁能比得上。” 听着这些纷纷扰扰的议论声,谢怀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顺手在脑海中拉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当前角色:谢怀】 【修为等级:金丹初期】 【特殊物品:飞升剑魂融合中、天枢尺、邪魔核心未炼化】 他感受着丹田内那柄吞吐着幽蓝与赤金流光的微缩剑胚,浑厚纯净的灵力让他的底气前所未有的充盈。 只要能在京城炼化那块邪魔核心,再帮陆晴明拿到第四枚残魂碎片,他的战力绝对能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秦衣穿着一身清冷的白衣,从人群分开的道路中缓步走到法阵边缘。 她看着站在法阵中准备出发的两人,目光在陆晴明腰间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原本冷硬的声线多了一点生疏的温和。 “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世俗界的法则与道门不同,莫要因为金丹的修为就掉以轻心。” 她抬起素白的手指,将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符抛入谢怀手中。 “这是道门的跨州界定标,里面封存了我半道本源剑气。” 秦衣双手交叠在身前,清幽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向远处翻滚的云海。 “京城那座皇宫底下镇压着三百年前的残阵,寻常传讯手段根本穿不透那层封印。” 她重新将视线落回谢怀身上,语气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透着绝对的护短。 “若遇死局,捏碎它,无论你们身在何处,我自会一剑劈开虚空去接你们回来。” 谢怀把玉符妥帖地收入袖中,冲着这位向来外冷内热的长辈拱了拱手。 “多谢师叔费心,我们一定全头全尾地回来,绝不给道门丢脸。” 第108章 大乾皇京 他偏头看向身旁那个已经兴奋得眼底发亮的红衣少女,嘴角再次挑起散漫的笑容。 “陆大剑仙,把你的剑意收一收,咱们这是去京城救火的,不是去把皇宫给平了的。” 陆晴明冷哼了一声,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松开,语气里透着掩盖不住的狂傲。 “少啰嗦,赶紧开阵,本姑娘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这世俗界的高手抗不抗揍了。” 谢怀打了个响指,将一缕精纯的金丹灵力注入脚下的阵眼之中。 传送阵的光芒宛如冲天而起的巨大光柱,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在一阵剧烈的空间扭曲后,广场上只留下一阵残存的灵力波动。 那场即将席卷大乾皇朝的血雨腥风,终于迎来了最不讲理的破局者。 【开头落地】 空间传送的拉扯感逐渐消退,耀眼的白光在谢怀眼前碎成漫天光斑,耳边随之涌入喧嚣的人声。 他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宽阔的青石板广场上,脚下那道隐蔽的单向传送阵纹正在飞速暗淡下去。 陆晴明揉着有些发昏的太阳穴,从传送的眩晕中缓过神来,抬眼望向四周雕梁画栋的建筑。 “这世俗界的国都倒是比咱们道门那几座光秃秃的山头热闹多了,连这地砖铺得都透着股金钱的味道。” 谢怀顺着她的视线打量着远处的街道,宽阔的主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将大乾国都的繁华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伸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挑起一个习惯性的散漫笑容。 “繁华是繁华,只可惜这热闹底下埋着的东西,怕是比粪坑还要脏上三分。”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长街尽头传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一队穿着暗黑玄甲的朝廷卫兵正沿着街道快速推进,为首的将领手里举着一面刻着相府徽记的令牌,正在挨个盘查路边的商贩。 那些路人见到这群如狼似虎的卫兵,纷纷低着头退避三舍,整个街道的气氛瞬间变得肃穆且压抑。 陆晴明把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漂亮的眼睛里透出几分不屑。 “那个什么丞相的排场真够大的,连巡街的卫兵都敢直接打出相府的旗号,这是把皇帝当摆设了。” 谢怀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队卫兵粗暴地推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将一车货物掀翻在地。 “当朝权臣只手遮天,这本就是世俗界的常态,更何况这老东西背后还站着一堆见不得光的妖物。” 他偏头看向陆晴明,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陆大剑仙,咱们初来乍到,你可得把你的正义感收一收,真要是当街砍了相府的人,咱们这趟就算白来了。” 陆晴明冷哼了一声,将手从剑柄上移开。 “本姑娘才没兴趣管他们这些凡人的闲事,只要他们别来惹我,我自然懒得拔剑。” 谢怀笑着摇了摇头,领着她转身走入一条僻静的巷子。 “咱们先去官驿落脚,女帝既然发了求援信,自然会有安排。” 两人沿着错综复杂的巷道七绕八绕,很快来到了一处挂着红木牌匾的幽静院落前。 这处官驿地处偏僻,门前连个守卫都没有,只有几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在冷风中摇曳。 谢怀推开半掩的院门,带着陆晴明径直走到后院的一处客房里。 刚一进门,便见一个穿着便服却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那人见到谢怀,立刻压低了嗓音,语气恭敬。 “咱家是陛下身边的近侍,奉命在此恭候谢仙长多时了。” 谢怀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随手倒了杯冷茶。 “宫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主子还镇得住场子吗?” 太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将声音压得更低了。 “梁丞相最近以清剿叛党为由,把京畿三大营的兵权捏得死死的,陛下现在连道出宫的旨意都传不出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刻着龙纹的金牌,双手递到谢怀面前。 “陛下交代了,只要仙长一到,让咱家务必从密道把二位直接接进宫里。” 谢怀捏起那块金牌把玩了两下,将杯子里的冷茶一饮而尽。 “前面带路吧,我倒要看看这皇宫到底成了什么龙潭虎穴。” 太监连连点头,走到墙角的一座博古架前转动了一个花瓶,墙壁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向两侧滑开一道容人通过的暗门。 暗道里阴暗潮湿,两旁的墙壁上只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晴明跟在谢怀身后,看着四周斑驳的石壁,原本轻快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她伸出手指在石壁上一道陈旧的剑痕上轻轻抚过,秀气的眉头紧紧蹙在了一起。 “这座城市,还有这种阴暗的地道,我以前做过很多关于它的梦。” 谢怀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那张略显苍白的俏脸。 “你的前世是三百年前的飞升剑仙,这大乾皇宫底下镇压着残阵,你做梦梦到这里也是理所当然的。” 陆晴明摇了摇头,眼底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不止是阵法,梦里还有冲天的火光,有无数穿透胸膛的长矛,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绝望情绪。” 她向前走了两步,抓住了谢怀的衣袖,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谢怀,我总觉得这皇宫下面藏着的东西,不止是残魂碎片那么简单。” 谢怀看着她这副难得展露出的脆弱模样,反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腕。 “不管下面藏着什么牛鬼蛇神,有我在前面顶着,你只管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就行。” 他拉着她继续向前走,脚步沉稳有力,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我这个刚结成的金丹给你当垫背的,你怕什么。” 陆晴明听着他这句毫无正形却又无比踏实的话,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原本紧绷的心绪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一道淡蓝色的系统提示框在谢怀的视网膜上悄然滑过。 第109章 女帝的请求 【好感度更新:陆晴明提升至七十四,前世记忆残影引发依赖情绪,特殊羁绊效果正在持续加强。】 谢怀无视了系统的提示,拉着陆晴明跟着带路的太监在暗道里穿行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在一道厚重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太监上前在铁门上敲出了特定的节奏,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拉开。 刺目的光线涌入暗道,谢怀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间装饰华丽的书房内。 书房正中央的紫檀木大案后,端坐着一个穿着明黄龙袍的女子。 女帝比谢怀半年前在秘境幻象中见到的模样要清瘦许多,原本圆润的脸颊微微凹陷,眼底的乌青连厚重的脂粉都掩盖不住。 她看到谢怀和陆晴明从暗门里走出来,那双充满疲惫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希冀的光彩。 “谢仙长,你总算来了,朕这大乾的江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了。” 女帝站起身绕过书案,连天子的架子都顾不上了,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 “梁贞那个老贼已经彻底疯了,他不仅把持了朝堂,还妄图用妖邪的手段控制满朝文武。” 谢怀找了把太师椅大喇喇地坐下,丝毫没有在皇帝面前的拘谨。 “他一个凡人就算权势再大,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关键是他背后的主子到底想干什么。” 女帝走到谢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暗卫拼死送出来的消息说,梁贞最近频繁出入城外的一处地下密室,和几个打扮怪异的神秘人接头。” 她抬起头看着谢怀,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 “他们在密室里秘密炼制一种极其歹毒的邪物,暗卫拼死带回了一份残卷,上面写着那东西叫噬心蛊。” 听到这个名字,谢怀和陆晴明的动作同时停顿了一下,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陆晴明冷笑了一声,手里的剑鞘重重地敲在青砖地面上。 “这群妖族还真是阴魂不散,在道门里用噬心蛊控制那些长老,现在又跑来祸害世俗界的朝堂。” 她转头看向谢怀,眼底的战意已经燃烧了起来。 “这摆明了是同一种套路,只要把那什么丞相抓来砍了,这背后的妖族自然就藏不住了。” 谢怀曲起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脑海里将所有的线索快速串联起来。 “道门的暗子已经被连根拔起,妖族那边的计划全盘落空,所以他们急需在人族的地盘上重新建立一个绝对的控制点。” 他停止了敲击,锋利的目光扫过桌面的地图。 “世俗界的国都人口密集,又有大乾的龙脉压阵,若是真让他们把噬心蛊种进满朝文武的身体里,整个大乾就会变成妖族的傀儡国度。” 女帝听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没有一点血色。 “难怪梁贞最近在朝堂上越发肆无忌惮,只要敢出声反对他的官员,不出三天就会暴毙家中,连仵作都查不出死因。” 她站起身对着谢怀深深地作了个揖,语气近乎哀求。 “谢仙长,你是道门的翘楚,又有击退大妖的本事,只要你能帮朕铲除梁贞这个国贼,大乾国库里的奇珍异宝任你挑选。” 谢怀伸手扶了女帝一把,将她按回椅子上。 “国库里的破铜烂铁我没兴趣,我要借你们皇宫地下的龙脉一用。” 女帝愣了一下,随即便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只要能保住大乾的江山,别说是借用龙脉,就算是要朕这皇帝的位子,朕也双手奉上。” 谢怀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户前,看着外面巡逻的皇家禁卫。 “既然丞相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那就不能让他继续藏在暗处搞那些阴阳怪气的小动作。” 他转过身看着陆晴明,嘴角再次挑起那个让反派无比生厌的笑容。 “陆大剑仙,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一趟城外,把相爷那个宝贝密室给他连锅端了?” 陆晴明拔出长剑,银白的剑光将整个书房映照得雪亮。 “本姑娘的剑意正愁没地方发泄呢,今天就先拿那些不长眼的妖族开开荤。” 她挽了个剑花将长剑收回鞘中,下巴骄傲地扬起。 “不过咱们可说好了,要是打起来,金丹期以下的杂兵归我,那些难啃的硬骨头全都交给你。” 谢怀被她这副理直气壮使唤人的模样逗乐了,伸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倒是会挑软柿子捏,真把你那个绝世剑仙的师父的脸都丢尽了。” 陆晴明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 “你懂什么,这叫保存实力,等拿到残魂碎片,本姑娘一只手就能把他们全都捏死。” 谢怀懒得和她斗嘴,转头看向满脸错愕的女帝。 “城外的密室在什么位置,画张地图给我,我们今晚就动手。” 女帝赶紧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快速绘制出城外的地形。 “这是暗卫用命换来的情报,那处密室就藏在城西十里外的乱葬岗地下,周围布置了大量的相府死士。” 她将地图递给谢怀,眼神中满是担忧。 “那些死士都被梁贞用药水泡过,不知疼痛力大无穷,两位仙长千万要小心应对。” 谢怀将地图折叠好塞进袖口,冲着女帝摆了摆手。 “一群没有神智的行尸走肉而已,还不配让我的剑出鞘。” 他拉着陆晴明走向来时的暗门,留给女帝一个极度嚣张的背影。 “准备好你的国库钥匙,明早天亮之前,我会把梁贞的脑袋放在你的书案上。” 暗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将女帝那充满震惊和希冀的目光彻底隔绝。 夜色逐渐降临,大乾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冷风之中。 谢怀和陆晴明施展轻功,如同两只夜鸟般在连绵的屋脊上快速穿行,直奔城西的乱葬岗而去。 风中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淡淡的妖气,不断刺激着两人的嗅觉。 谢怀感受着丹田内那柄幽蓝剑胚传来的渴望,那是对杀戮和实战的极度渴求。 第110章 故地重游 既然妖族想在这繁华的京城布下大局,那他就干脆用最不讲理的方式,把这盘棋彻底掀翻。 不管丞相背后藏着多大的怪物,在这柄飞升剑魂面前,全都是不堪一击的纸老虎。 风声在耳边呼啸,远处的乱葬岗已经隐约可见,几点幽绿的磷火在夜色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谢怀停在一棵枯树的枝干上,俯视着下方那些手持重弩来回巡视的黑衣死士。 “谢大修士这牛皮吹得可真是震天响。” 陆晴明抱着剑站在丞相府那两扇朱漆大门前,抬头看着牌匾上张牙舞爪的金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昨晚在乱葬岗端了那个破密室,结果除了一堆药渣和几百个没有脑子的死士,连根丞相的毛都没瞧见。” 她伸出靴子踢了踢脚下的汉白玉台阶,鞋底与石板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现在倒好,大摇大摆地拿着道门的拜帖来找正主喝茶,你真当这只老狐狸会乖乖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踢吗。” 谢怀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将那张烫金的拜帖随意捏在两指之间。 “昨晚把他的外围作坊砸了个稀巴烂,就是为了今天能坐下来好好讲讲道理。” 他偏头看着身旁这个满脸写着不爽的红衣少女,视线在她腰间那柄散发着冷冽剑意的长剑上停留了片刻。 “更何况那老东西在朝堂上经营了几十年,真要是不分青红皂白一剑砍了,大乾的江山明天就得换人坐庄。” 丞相府的侧门在这个时候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名穿着青绸长衫的管家领着四个孔武有力的护院走了出来,冷漠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相爷今日身体抱恙,不见外客,两位若是方外之人,还请去城外的云水观挂单。” 谢怀将两根手指夹着的拜帖随手往前一递,那张薄薄的纸片瞬间化作一道凌厉的金光,直直切向管家的面门。 管家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那道金光便在他鼻尖前一寸的位置骤停,随后慢悠悠地飘落在他手里。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道门清微峰谢怀,带着剑冢的问候来讨杯茶喝。” 谢怀的声音并不高亢,却被他用金丹期的灵力包裹着,一字不落地送入府邸深处。 管家看着手里那张被切掉了一角的拜帖,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冒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跑进门内通报去了。 陆晴明冷哼了一声,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松开。 “这宰相门前七品官的架子,摆得比咱们道门的长老还要足。” 没过多久,丞相府的正门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轴承摩擦声缓缓敞开。 一名穿着便服的鹤发老者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 老者看起来已经到了风烛残年,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手里还拄着一根色泽温润的紫檀木拐杖。 当他踏出正门的那一刻,一股宛如实质的恐怖威压降临在整条街道上。 那是独属于金丹大圆满境界的灵压,厚重得像是一座太古大山,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谢怀感觉肩膀上一沉,丹田内那柄幽蓝色的飞升剑魂发出清越的嗡鸣,将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尽数切碎。 他不动声色地跨前一步,替身旁的陆晴明挡下了大半的威压。 “道门新晋核心弟子谢怀,久仰梁相大名,今日冒昧登门,还望见谅。” 梁贞拄着拐杖走下台阶,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精光,视线在谢怀身上来回打量了几遍。 “自古英雄出少年,老朽在这京城里待得久了,竟不知方外之地又出了这等惊才绝艳的年轻俊杰。” 他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相府简陋,两位若是不嫌弃,便随老朽去花厅品一品这御赐的雨前龙井。” 谢怀笑着点了点头,带着陆晴明毫不客气地跨进了这方足以主宰大乾命脉的深宅大院。 相府内的奢华程度远超外面那些皇亲国戚的府邸,就连回廊两旁点缀的假山,用的都是极品聚灵石。 两人跟在梁贞身后穿过九曲回廊,最后来到了一处临水而建的宽敞花厅。 侍女们手脚麻利地奉上茶水,那茶汤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碧绿色,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灵气白雾。 梁贞端起茶杯,用杯盖撇去表面的浮沫,滚烫的茶水贴上干瘪的嘴唇,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老朽听闻昨日城西不太平,有一处废弃的庄子走了水,连带着周围十几口水井都枯了。”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紫檀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 “谢小友初来京城,可曾听说这桩奇事。” 谢怀端起茶杯在鼻尖闻了闻,那股沁人心脾的茶香让他那双好看的眼眸眯了起来。 “昨夜城外风大,确实容易走水,不过那庄子里的火烧得倒是有点邪门,连骨头都烧成了灰。” 他将茶杯放回原处,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隐约的锋芒。 “我这人有个毛病,见不得脏东西,昨晚正好路过,顺手就帮京兆尹把那些灰给扬了。” 梁贞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握着拐杖的手指都没有多用一分力气。 “谢小友侠肝义胆,实乃我大乾之福,只可惜这京城的风向来刮得大,有些火一旦点起来,就怕会烧到自己身上。” 陆晴明听着这老少两只狐狸在这里打哑谜,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她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花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茶杯底部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滚烫的茶水顺着桌子的纹路缓缓流淌下来。 “梁丞相,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费尽心思弄那些恶心的虫子,就不怕遭天谴吗。” 梁贞转头看向陆晴明,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第111章 他想要飞升 “这位姑娘的剑意倒是凌厉得很,只是这性子未免太过毛躁,若是放在沙场上或许是一把好刀,但在这朝堂之上,可是要吃大亏的。”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缓步走到花厅的围栏边,看着池塘里游弋的几尾锦鲤。 “这天谴二字,老朽活了近两百年,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谢怀借着这个空档,在脑海中飞速运转起那门隐秘的问心诀。 他的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流光,视线穿透了梁贞那具枯老的身躯,直抵对方的心海深处。 预想中那种被噬心蛊寄生的疯狂与混乱并没有出现。 在梁贞的心境深处,盘踞着一团极其微弱却又纯粹到极致的妖气波动。 那绝非被外力强行注入的污秽,而是一种你情我愿的契约印记,完美地融入了金丹大圆满的道基之中。 谢怀的呼吸停滞了半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一瞬。 他在秘境中见过无数被妖族控制的傀儡,那些人的灵魂都是千疮百孔的。 梁贞完全不一样。 这个权倾朝野的老人,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妖族。 谢怀收敛起眼底的金光,站起身走到梁贞身侧,与他一同看着池塘里的水波。 “相爷这池子里的水太浅了,养几条观赏鱼还行,若是想要养出翻江倒海的真龙,怕是得把整个大乾都填进去。” 梁贞抓起一把鱼食撒入水中,引得那些锦鲤争相抢食,水面上溅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 “这水浅有水浅的活法,只要鱼食给得够足,真龙也得在老朽的池子里盘着。” 他将手里的鱼食尽数丢进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头看着谢怀。 “道门若是愿意在这京城里安分守己,老朽自然会给你们留一处清净的道观。” 梁贞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花厅的出口,干哑的嗓音在风中飘散开来。 “若是不愿意,这京城的乱葬岗,永远都不缺几副年轻的白骨。” 谢怀看着那个佝偻却又充满压迫感的背影,嘴角挑起一个散漫的笑容。 “多谢相爷的茶,这雨前龙井确实是好东西,只可惜沾了点腥味。” 两人离开相府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即将到来的严冬的敬畏。 谢怀带着陆晴明七绕八绕地回到官驿的客房,反手将门闩死死扣上。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冷水,仰起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将胸腔里那股烦躁的情绪压了下去。 陆晴明走到他身边,将长剑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刚才干嘛拦着我,那个老东西身上的味儿隔着三条街我都能闻到,直接一剑劈了他,那女皇帝的麻烦不就解决了吗。” 谢怀将空水杯放在桌面上,食指在杯沿上画着圈,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劈了他,大乾的江山或许能多撑几天,但道门估计就得跟着陪葬了。” 陆晴明疑惑地蹙起眉头,清冷的眼眸里满是不解。 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双臂抱在胸前,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个老家伙根本没有被妖族控制,他是主动投靠妖族的。” 谢怀抬起头看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冰面上的铁锤,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他心境里的妖气波动非常纯粹,那是一种平等的灵魂契约,只有双方完全自愿才能结成。” 陆晴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住,握着剑鞘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边缘。 “一个金丹大圆满的修士,放着好好的凡间丞相不当,跑去给妖族当狗,他到底图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这完全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强者的认知。 在她的观念里,修士就算是战死,也绝不会主动向那些肮脏的妖物摇尾乞怜。 谢怀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摸出一张绘制着大乾疆域的羊皮地图,在桌面上平铺开来。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京城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指尖甚至在羊皮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他图的东西很简单,就是所有走到他这个境界的人都在奢求的虚妄。” 谢怀收回手指,视线顺着地图上那些蜿蜒的河流一路向北,最终停留在越州的边境线上。 “他想要飞升。” 这四个字一出,客房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了。 陆晴明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漂亮的面容上满是震撼与荒谬交织的错愕。 “你疯了吧,他一个凡界的修士,靠着妖族的施舍就能突破丹蜕引来雷劫吗。” 谢怀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出一个烦躁的节奏。 “他今年已经快两百岁了,金丹大圆满若是再无法突破,不出十年就会化作一捧黄土。”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对于一个把持了世俗权柄几十年的人来说,死亡才是最恐怖的刑罚。” 谢怀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看着坐在阴影里的陆晴明。 “妖族肯定是给了他某种承诺,比如用界外魔境的力量强行帮他重塑道基。” 陆晴明用力咬着下唇,殷红的唇瓣上渗出一点血丝,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那代价呢,妖族总不可能是在做慈善吧。” 谢怀将地图卷起来塞进袖口,眼神变得如同冬日里的刀锋一般锐利。 “代价就是大乾的国门。” 他走到陆晴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眸。 “只要他打开国门,妖族大军就会长驱直入,到时候这世间的所有生灵,都会成为他铺垫飞升之路的踏脚石。” 陆晴明感觉一阵寒意顺着脊背攀爬上来,那是对这种极度自私的疯狂的恐惧。 她仰起头看着谢怀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晦暗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没个正形的男人,骨子里藏着比谁都清醒的冷酷。 谢怀的视网膜上悄无声息地滑过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好感度更新:陆晴明提升至七十七。】 【情绪判定:震撼与依赖交织,在绝境的真相面前,宿主的冷静剖析已成为目标人物的心理支柱,特殊羁绊效果深化。】 谢怀挥手散去了眼前的光幕,伸出手指在陆晴明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发什么呆呢,别以为知道了真相就能坐在屋里长叹息了。” 第112章 宫中暗棋 他转身走向床榻,将外衣脱下来随手挂在屏风上,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散漫。 “既然这老狐狸把底牌藏得这么深,那咱们就得给他找点不痛快的乐子。” 陆晴明捂着被弹红的额头,气鼓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肚子里又有坏水往外冒了,赶紧说,要本姑娘怎么配合你。” 谢怀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斑驳的帐顶,充满算计的笑容慢慢爬上脸颊。 “既然他把妖族当爹供着,那我们就把他的那些野生干儿子,一个一个全都从下水道里挖出来砍了。” 窗外的寒风猛烈地撞击着木质的窗棂,发出阵阵如兽吼般的呜咽。 大乾京城的这场风暴,终究是要在这个不讲理的道门败类手里,彻底失控了。 窗外的寒风猛烈撞击着木质窗棂,发出令人烦躁的呜咽声。 谢怀从床榻上翻身坐起,将被子随手抛到一旁,整理着衣襟上那些并不存在的褶皱。 陆晴明还保持着抱剑坐在阴影里的姿势。 谢怀走到她面前,伸出指节在那柄银白色的剑鞘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走吧陆大剑仙,趁着天黑风高,陪我去逛逛这京城的龙潭虎穴。” 陆晴明抬起头看着他,烛光在她清冷的眼眸里跳跃。 “你又憋着什么坏水,大半夜的不睡觉,要去哪里逛。” 谢怀揽过她的肩膀,感受着那层单薄红衣下传来的温软触感,顺势将她推向客房的木门。 “去查查相爷的底细,既然他喜欢藏着掖着,咱们就挨个去掀那些官员的被窝。” 陆晴明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耳根处染上一抹飞红,反手拍开他搭在肩上的手臂。 “你最好是去查案,要是敢借机去看哪家官家小姐换衣服,本姑娘就先把你那双狗眼挖出来。”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在京城的飞檐走壁间快速穿梭。 谢怀仗着金丹期的深厚灵力,将问心诀的探查范围催发到了极限,淡金色的流光在他瞳孔深处不断生灭。 一座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在他们脚下飞掠而过。 户部尚书,兵部侍郎,九门提督的别苑,那些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都在睡梦中被毫无防备地看穿了心底最肮脏的秘密。 谢怀带着陆晴明落在那座戒备森严的镇国将军府上空,两人屏住呼吸踩在一处偏僻的瓦片上。 隔着几十重厚重的青石墙壁,他眼底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直直刺入那名老将的卧房。 在那颗跳动的心脏深处,盘踞着一条浑浊黏稠的暗红色妖气,正贪婪地汲取着宿主的生机。 谢怀脚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带着身旁的少女落在一处无人的暗巷里。 “看清楚了吗,那个被大乾百姓当成战神供奉的将军,骨子里已经变成了妖族的提线木偶。” 他松开搭在陆晴明腰间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份让人心猿意马的柔软温热。 陆晴明吸了一口冷气,伸手按住腰间微微颤鸣的本命长剑。 “这种让人作呕的气息,比剑冢里那条毒蛟还要令人作呕。” 她修长的手指在剑柄上不断摩挲,骄傲的脸庞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真想现在就拔剑进去把他劈成两半。” 谢怀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双手抱胸看着她。 “你要是劈了他,他手下那三十万镇国军明天就会以清君侧的名义踏平皇宫,这就是梁贞把持朝政的真正底气。”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京城的阵法轮廓。 “刚才我粗略看了一圈,朝堂上叫得出名字的大员,七成以上都在给相府上贡,其中手里捏着兵权的三个人,全都被种了妖气。” 陆晴明听着这番话,终于收起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所以那个老狐狸根本就不在乎那点世俗的权利,他是在用整个大乾的国运去喂养妖族,以此来换取自己的飞升大劫。” 谢怀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顶。 “总算没白跟着我出来混,脑子稍微转过弯来了。” 陆晴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脸颊因为羞恼而微微鼓起。 “别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本姑娘当年纵横天下的时候,你祖宗都还没出生呢。”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为深邃。 谢怀和陆晴明再次沿着那条潮湿阴暗的地下密道,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皇宫深处的那间御用书房。 女帝依然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残破的古籍,面前的油灯已经快要燃尽了。 那个面白无须的近侍太监安静地侍立在一旁,见两人凭空出现,吓得差点打翻了手里的拂尘。 谢怀拉过一张太师椅坐下,随手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陛下好兴致,这都快上朝了,还在挑灯夜战。” 女帝放下手里的古籍,十三岁的稚嫩脸庞上满是疲惫,眼底却透着一种远超常人的冷漠与清醒。 “朕若是睡了,怕是明天的早朝就要改在相府上了,谢仙长此行可有收获。” 谢怀将茶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情况很糟糕,朝堂上七成的大员都是梁贞的走狗,而且至少有三位手握兵权的重臣,已经被妖族渗透了。” 近侍太监听到这句话,腿脚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太监很清楚,这番话一旦走漏半个字,整个皇宫今晚就会血流成河。 陆晴明抱着剑站在谢怀身后,冷眼看着那个吓破胆的太监,清冷的目光里全是不屑。 女帝的表情却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原本紧扣着书册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朕早就猜到了,梁贞把持朝政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把整个京城都捏在手里,他不敢这么肆无忌惮。” 她站起身绕过书案,拖着那身对她来说略显宽大的龙袍,走到谢怀面前。 “那些被妖族渗透的将领,都是朕的父皇临终前托孤的国之柱石,没想到他们竟然全都背叛了大乾。” 第113章 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她那张稚嫩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超越年龄的决绝。 “朕知道自己太弱了,只是个摸到炼气期门槛的废物,在这满朝权臣眼里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女帝仰起头,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目光盯着谢怀。 “所以朕需要一柄足够锋利的剑,一柄能够一击必杀,斩断大乾国贼首级的绝世利刃。” 陆晴明听得来了兴趣,走上前两步,手按在了剑柄上。 “小皇帝这脾气我喜欢,反正那老东西已经惹到本姑娘了,明天我就去相府把他大卸八块。” 谢怀伸手拦住了陆晴明,将她按回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给我消停点,一个金丹大圆满的老怪物,加上他在相府里布置的护宗阵法,你这几斤几两的剑意过去就是送菜。” 陆晴明不服气地鼓起脸颊,刚想反驳,却被谢怀那双不带任何玩笑意味的眼眸堵了回去。 谢怀转头看着女帝,目光在对方那单薄的身躯上停留了片刻。 “想要我当这把剑没问题,但这笔买卖的风险太高,我总不能为了你们大乾的江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随手翻动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嘴角挑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梁贞现在的修为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丹蜕境,一旦我们正面开战,整个京城都会被夷为平地,到时候你这皇宫也保不住。” 女帝跟了过来,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青年,毫不退缩。 “那仙长的意思是,这局棋已经成了死结,大乾只能眼睁睁看着妖族长驱直入吗。” 谢怀轻笑了一声,手指在一本红头批复的折子上重重点下。 “硬拼那是蠢货才干的事,既然他把底牌藏得那么深,我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他不再理会女帝,在脑海中默默唤出了系统面板。 在秘境中拼杀所得的那枚邪魔核心,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物品栏里,散发着诱人的暗黑色光泽。 那柄处于封印状态的天枢尺雏形,也静静地悬浮在系统的角落,等待着被皇室龙脉彻底激活。 谢怀很清楚,想要跨越三个小境界去强杀梁贞,光靠他体内那颗初生的剑形金丹是远远不够的。 他必须用一种绝对不讲理的方式,将这盘棋局彻底掀翻。 谢怀转过身看着陆晴明,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像是一只盯上了猎物的狐狸。 “那三个被妖族渗透的兵权大佬就是突破口,只要把他们手里的兵符拿到手,就能斩断梁贞一半的羽翼。” 女帝听到这话,原本暗淡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可是那三个人平时深居简出,身边有重兵把守,想要拿到兵符,难如登天。” 谢怀从袖口掏出那面代表着道门核心弟子的紫金令牌,扔在桌面上。 “所以这就需要你这个皇帝配合演一出大戏了,去下道圣旨,就说你要在这皇宫设宴,犒赏三军将领。” 他伸出手指在紫金令牌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告诉他们,道门有使者带着延年益寿的仙丹赴宴,我不信那些怕死的老家伙会不来。”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开启皇城争端,临时事件‘斩将夺符’已激活。】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谢怀眼前缓缓展开。 【任务目标:夺取三大兵符,肃清妖族暗子,成功后将提供大量羁绊点数以及天枢尺解封进度。】 谢怀看着这串任务提示,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肆意张狂。 陆晴明看着他这副模样,感觉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你笑得这么恶心,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损招折磨人。” 谢怀转头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白皙的脸颊,感受着那滑腻的触感。 “准备一下,明天晚上咱们要在这皇宫里,请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们吃顿好的。” 陆晴明一把拍开他的手,心脏却因为这个亲昵的举动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好感度更新:陆晴明提升至七十九,对于宿主掌控全局的自信产生极度依赖。】 女帝看着两人毫无顾忌的互动,默默转过头去,假装查阅起桌上的古籍,小巧的耳垂却已经红透了。 距离天亮只剩下一个时辰,窗外的寒风逐渐停歇,一种风雨欲来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大乾皇宫。 那三枚兵符背后隐藏的妖族力量绝非寻常,一旦暴露必将引来丞相梁贞的疯狂反扑。 谢怀摸着丹田内那枚狂躁的剑形金丹,知道自己终于要放开手脚,在这世俗界掀起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了。 御用书房内的气氛因为刚才敲定的血腥计划而显得分外凝重。 窗外的夜风逐渐停息,殿内的几盏烛火摇晃着即将燃尽的灯芯,在墙壁上投下三人拉长的倒影。 谢怀靠在紫檀木大案的边缘,指节在散落的奏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 “饭局的菜单定好了,这送命的差事我也算是接下了。” 他偏头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女帝,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起来。 “现在是不是该聊聊我的私人报酬了。” 女帝抬起头,那张疲惫的稚嫩脸庞上浮现出些许疑惑。 “只要仙长能替大乾斩杀国贼,这内库里的天材地宝,随便仙长挑选。” 谢怀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 “我对你们那些发霉的灵草没兴趣,我只要去一趟你们脚底下那条龙脉的阵眼。” 这句话抛出来,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旁边的近侍太监刚颤巍巍地站直身子,听到这话又腿脚一软跪了回去,连头都不敢抬。 女帝的手指本能地攥紧了宽大的龙袍袖口。 “那是大乾国运的根基所在,连历代先皇都只在祭天时才能在阵法边缘叩拜。” 谢怀走到女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强装镇定的小女孩。 “外面那只叫梁贞的老狐狸都要把你们的国运拿去喂妖族了,你还守着个破阵眼当传家宝。” 他拍了拍女帝瘦弱的肩膀。 “我既然敢揽下这瓷器活,自然有我的规矩,带路吧。” 第114章 现在情况有点复杂 女帝看着谢怀那双平静的眼眸,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她咬着嘴唇走到书房的一侧,转动了摆在多宝阁上的一个不起眼的青铜香炉。 沉闷的机括声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开来。 厚重的青砖地面缓缓裂开一条缝隙,露出一条直通地底深处的幽暗阶梯。 谢怀转头看向抱着剑站在一旁的陆晴明。 “走吧陆大剑仙,带你去见见你前世留下的好东西。” 陆晴明冷哼了一声,却很自然地跟上了谢怀的脚步。 三人沿着阶梯向下走去。 越往下走,空气中那股代表着国运的厚重威压就越发明显。 这种威压对凡人来说是信仰,对修士来说却是一种极强的排斥力。 陆晴明感觉呼吸变得有些困难,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 谢怀很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温热的灵力顺着相交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了过去。 陆晴明试图挣脱两下,却被那只宽大的手掌攥得更紧了。 “别乱动,这三百年前的残阵脾气大得很,你要是被国运反噬了,我还得背着你上去。” 陆晴明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嘴硬地回了一句。 “谁要你背了,本姑娘自己能走。” 只是她那微微泛红的耳垂,却在幽暗的地道里出卖了她真实的羞涩。 女帝举着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走在最前面,对身后两人的小动作假装没看见。 大概往下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空旷庞大的地下空间。 周围的岩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聚灵石,按照某种古老玄妙的轨迹排列着。 而在整个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龙形玉石。 玉石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里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那就是大乾国运的阵眼所在。 就在谢怀踏入这个空间的瞬间,他脑海中的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特殊环境,物品栏天枢尺雏形产生共鸣。】 【天枢尺暗格记录解锁,已锁定第四枚剑仙残魂碎片坐标。】 谢怀感觉到怀里的天枢尺传来一阵滚烫的温度。 他顺着系统的指引看向那块龙形玉石的中心位置。 在那些金色的流光深处,包裹着一抹微弱却纯粹至极的冷色剑气。 陆晴明的身体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颤抖。 她腰间的那柄本命长剑发出剧烈的嗡鸣,好似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主人。 陆晴明那双清冷的眼眸开始变得有些迷离。 那是三百年前飞升失败的绝世剑仙留下的本源之力。 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让她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那块玉石。 谢怀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立刻侧身挡在她面前,阻断了那种致命的吸引力。 “回魂了,再往前走一步,你就得被这大乾的国运碾成肉泥。” 他没好气地在陆晴明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疼痛让陆晴明瞬间清醒过来,她有些后怕地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里面那个东西一直在喊我过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渴望,那是一种想要将灵魂拼凑完整的本能。 女帝听到两人的对话,脸色变得煞白。 “两位仙长,那玉石可是我大乾的命脉,万万不可触碰。” 谢怀没有理会女帝的恐慌,而是眯起眼睛,将问心诀催发到了极致。 淡金色的流光在他眼底流转,穿透了那层琥珀色的玉石表面,看清了里面的虚实。 那块属于剑仙的残魂碎片,早已经被这三百年的时光彻底同化了。 它就像是一根楔子,深深地扎进了大乾国运的脉络里,成为了维持这个残阵运转的核心枢纽。 谢怀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那个布置阵法的先人。 他转过身看着陆晴明,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东西确实是你的,但现在情况有点复杂。” 陆晴明压下心头的悸动,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遇到你之后就没有不复杂的事情,直说吧。” 谢怀伸手指了指那块悬浮在半空中的龙形玉石。 “那个碎片已经和这个破阵法彻底长死在一起了,它现在就是大乾防御屏障的心脏。” 他走到玉石边缘,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抗拒之力。 “我若是强行用飞升剑魂把它剥离出来,这大乾的国运至少要溃散三成。” 陆晴明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那大乾会变成什么样。” 她转头看向那个站在一旁浑身发抖的小皇帝。 谢怀靠在一根盘龙柱上,双手抱胸,语气里透着一种冷酷的清醒。 “大乾对外的防御屏障会直接破开一个大洞。”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陆晴明那张写满纠结的脸庞上。 “到那个时候,越州关隘挡不住外面的妖气,那些被丞相放进来的妖族大军,明天早上就能在京城的街头吃人肉包子了。” 这个比喻实在太过于血腥直白。 女帝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坐在了冰凉的青砖上,夜明珠滚落在一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唯有那块龙形玉石还在不知疲倦地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谢怀看着陆晴明。 这是一个非常残酷的选择题。 残魂碎片对陆晴明来说意味着大道圆满的希望,是她走向天人甚至飞升的关键阶梯。 在这个修士为了机缘连亲爹都能杀的世道里,为了自己的成道之路献祭一个凡间王朝,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谢怀甚至已经做好了强行取走碎片的准备。 只要陆晴明点头,他会毫不犹豫地斩碎这块玉石,然后带着她杀出京城。 至于那些无辜的凡人,并不在他需要背负的责任清单上。 他只负责护住自己想要护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地下龙脉的威压变得更加沉重了。 陆晴明看着玉石深处那一抹召唤着自己的剑光。 那是曾经属于陆昭华的无上荣耀,是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剑仙留在世间的印记。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怀都准备拔出体内的飞升剑魂了。 第115章 收入兵符 陆晴明突然轻轻地呼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她脸上的那种渴望和挣扎如潮水般退去。 “那就不取了。” 她嗓音压得很低,却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得清清楚楚。 谢怀挑了挑眉毛,眼里多出几分意外,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确定吗,这东西一旦放弃,你以后的修行之路可能会比登天还难。” 他站直身体,盯着陆晴明那双重新变得清澈的眼眸。 陆晴明走到他面前,红衣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显得格外鲜艳。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谢怀的胸口,嘴角慢慢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带着三分洒脱,还有几分坦然的苦涩。 “前世的东西终究是前世的。” 她抬起头,骄傲地扬起下巴,就像他们在剑冢秘境里第一次并肩作战时那样耀眼。 “我是清微峰的陆晴明,就算没有这些破碎片,我也能用手里的剑劈开一条通天大道。” 女帝愣愣地看着这个张扬跋扈的女剑仙,眼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畏。 谢怀的视网膜上无声地滑过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检测到目标人物心境产生重大蜕变。】 【好感度更新:陆晴明提升至八十二。】 【情感判定:放弃前世执念,完全认同现世身份,同时展现出对宿主判断的绝对信任与依赖,羁绊深度已达生死相随边缘。】 谢怀看着眼前的光幕,笑意渐渐爬上眉梢。 他挥手散去系统提示,一把揽过陆晴明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淡淡的木质香气混合着谢怀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气息,瞬间包裹了陆晴明的全部感官。 “陆大剑仙这份魄力,倒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 谢怀在她耳边轻声笑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惹得她身子顿时紧绷起来。 “你少在这里占我便宜,赶紧把手松开。” 陆晴明红着脸推了推他的胸膛,手上的力气却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谢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地扣住了她的腰肢,手掌在那层柔软的布料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等我们把外面那只老狐狸剥了皮,把这大乾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他收起平日里的散漫,语气里透出斩钉截铁的狂傲。 “我会亲自来把这个阵眼劈开,把属于你的东西完完整整地拿回来。” 陆晴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充满掌控力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没有再反抗,只是乖巧地把脸贴在了谢怀的胸口,听着那里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敢食言,我就用剑在你的心窝子上戳个窟窿。” 两人就在这大乾最神圣的龙脉阵眼里,旁若无人地相互依偎着。 女帝默默地从地上捡起夜明珠,很识趣地转过身去,看着墙壁上的聚灵石发呆。 她十三岁的人生里充满了算计与背叛,却在此刻被这种纯粹的情感深深触动了。 过了许久,谢怀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他指尖还残留着少女腰间的温软,那种触感让他心头的烦躁都消散了不少。 谢怀转身看着那块龙形玉石,伸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个繁复的封印符文。 金色的符文轻飘飘地落在玉石表面,将那一丝容易引起妖族觊觎的剑气波动彻底掩盖了下去。 “东西先寄存在你这里。” 谢怀回头看着那个还在面壁思过的小皇帝,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没个正形的调侃。 “走吧,天快亮了,我们还得回去准备晚上的那一桌好菜。” 他带头踏上了返回地面的台阶。 陆晴明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握着剑柄的手指慢慢松开。 放弃了那枚碎片,她失去了一条通往巅峰的捷径。 但她知道自己得到了一个比飞升还要珍贵的依靠。 当三人重新回到御用书房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几缕鱼肚白。 皇宫里的晨钟敲响,沉闷的钟声在重重叠叠的宫闱间回荡,宣告着新一天的到来。 那些在睡梦中被妖气侵蚀的朝臣们,即将穿上他们华丽的朝服,开始新一轮的尔虞我诈。 谢怀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木窗。 清晨的冷风灌进书房,吹散了空气里残存的阴郁。 “陛下的圣旨该拟了。” 谢怀看着远处相府的方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森冷的杀机。 “就告诉那三位握着兵权的将军,今晚皇宫夜宴,道门仙长亲自赐下延寿金丹。”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像是一只即将饱餐一顿的凶兽。 “只要他们敢迈进这皇宫大门一步,我就让他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陆晴明站在他身侧,修长的手指在剑鞘上弹出一个充满战意的节奏。 风暴即将在这座三百年历史的皇城内彻底引爆。 清晨的冷风灌进御用书房,将空气中残存的沉闷气息吹散了几分。 那道犒赏三军的圣旨很快就以不容置喙的姿态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场暗流涌动的夜宴最终被处理得十分干净利落。 谢怀甚至没有给那三个被妖族附体的老将军任何开口反扑的机会,飞升剑魂的威压扫过大殿,三颗人头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女帝的桌案前。 随着三大兵符落入谢怀掌心,这盘针对相府的生死杀局终于完成了最关键的铺垫。 时间的刻度很快向前推移了整整十天。 深冬的落雪覆盖了皇宫青石板上的暗红色血迹,御用书房内的地龙正烧得滚烫。 谢怀靠在宽大的太师椅里,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搭在紫檀木桌案边缘,指尖把玩着一块雕刻着暗纹的黑色玉牌。 那是大乾暗卫统领的信物。 “主子交代的事情已经查实清楚了。”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衣里的暗卫跪在屏风外,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位杀伐果断的道门仙长。 “相府那边传出的绝密消息,梁贞今晚子时会带人离开京城,在城郊的忘川崖上秘密祭祖。” 第116章 好好说话动什么手 谢怀将那块玉牌抛到半空又稳稳接住,漆黑的眼眸里泛起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笑意。 “大半夜的跑去悬崖边上祭祖,这位丞相大人可真是有孝心。”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书案看向站在书柜旁的女帝。 “忘川崖是大乾皇陵的旧址对吧。” 女帝点了点头,将手里那本泛黄的皇家密卷合拢,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桌前。 “那里有一处废弃的百年祭台,曾是开国皇帝斩杀大妖的地方,常年盘踞着非常浓郁的阴煞之气。” 谢怀坐直身体,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原本散漫的目光渐渐被一层森冷的寒霜覆盖。 “难怪他要把接头地点选在那里,这种天然的阴煞之气可以完美掩盖妖族密使的行踪。” 抱剑站在窗边的陆晴明转过身,红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清冷的眉眼间透出几分不耐。 “所以他今晚就要正式和妖族签那什么出卖国运的契约了。” 她走到桌前,屈起修长的指节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眼底跳跃着按捺不住的昂扬战意。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谢怀伸出宽大的手掌,准确地握住了陆晴明那只还在敲击桌面的手腕,温热的大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细腻敏感的脉门。 “别这么着急,那老狐狸可是金丹大圆满,我们现在过去硬拼完全是送人头。” 陆晴明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只能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 “金丹大圆满又怎么样,本姑娘手里的剑还从来没怕过任何人。” 谢怀轻笑了一声,将她的手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能闻到少女身上那种好闻的淡淡皂荚香气。 “你这脾气倒是和你的剑一样直来直去,可惜人家带了护阵的极品法宝,身边还跟着高深莫测的妖族密使。”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从袖口里抽出那根处于封印状态的天枢尺,将其随手丢在桌面上。 青铜色的尺身上遍布着斑驳的古老锈迹,却隐隐散发出一种让人心悸的厚重威压。 “我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而且必须做到一击必杀。” 女帝看着那根其貌不扬的法器,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疑惑。 “仙长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这冰天雪地的城外提前设伏吗。” 谢怀摇了摇头,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将整个京城的地形都囊括其中。 “城外太空旷了,金丹期修士打不过想跑的话,没人能轻易拦得住。” 他用指尖重重地点了点那个圆圈的中心位置,也就是大乾皇宫所在的地方。 “必须利用你们皇宫地下的护城大阵,把忘川崖那边的空间强行锁死,彻底断掉他逃跑的退路。” 陆晴明蹙起秀气的眉头,重新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质疑。 “就算空间锁死了又能怎样,正面实力的差距可是摆在台面上的,你才刚刚结丹没多久。”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清冷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深切担忧。 “要不然今晚我来打头阵,我的本源剑气还留着一点底子,至少能刮掉他一层皮。” 谢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极具侵略性地看着这个满脑子都是拼命的女剑仙。 “用不着你来逞英雄,你的任务是帮我挡住那个妖族密使,别让他干扰我办事。” 他抬起手,用屈起的食指在陆晴明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痛。” 陆晴明捂着额头往后退了半步,气恼地瞪圆了漂亮的眼睛。 “谢怀你是不是有毛病,好好说话动什么手。” 谢怀看着她这副鲜活灵动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眼神渐渐变成一种绝对狂妄的压迫感。 “我不动手打醒你,你就要背着我去送死了,对付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他在脑海中悄然唤出系统面板,冷静的视线扫过那些不断跳动的湛蓝色数据。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筹备越级斩杀计划。】 【天枢尺雏形解封进度已通过国运阵眼提升至百分之三十,可强行抽取宿主全部灵力爆发近乎丹蜕级别的一击。】 谢怀关闭面板,感受着丹田内那柄剑形金丹正发出不安分的躁动嗡鸣。 那是属于飞升剑魂不屈的无上傲气。 “从秘境里带出来的那个心剑合一,我这十天里已经彻底摸透了门道。” 他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预示着一场暴风雪的即将降临。 “只要把全部的剑道修为压缩进这一招里,加上天枢尺爆发的威力,足够把一个半步丹蜕的老怪物硬生生劈成两半了。” 陆晴明听着这番堪称疯狂的战局推演,胸口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了几下。 “你真的疯了,把全部灵力抽干,万一没劈死他,你连捏碎传送符跑路的力气都不会剩下。” 她不顾一切地上前一步,一把紧紧揪住谢怀的衣领,清冷的眼眸里被怒火与焦急彻底填满。 “我不准你用这种搏命的打法,我们明明可以现在就撤回道门去请秦衣长老出面摇人。” 谢怀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搂住了她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彼此呼吸交融的地步。 “摇人实在太慢了,这大乾残破的国运已经等不起下一个十天了。” 他微微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陆晴明敏感发烫的耳垂,低沉的嗓音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而且我非常相信你。” 陆晴明绷紧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揪着他衣领的手指无意识地逐渐收紧。 “万一我这拼命的一剑真的失手了,我相信名震天下的陆大剑仙,一定会拼死把我从那个悬崖底下完完整整地扛回来。” 这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托付,像一块巨石重重砸进了陆晴明最柔软的心底,激起层层无法平息的波澜。 第117章 这根本不可能 系统面板在谢怀眼前闪过一道绚丽的淡蓝色光芒。 【好感度更新:陆晴明提升至八十五。】 【情感判定:目标感受到宿主毫无保留的信任,从单纯的傲娇依赖向着同生共死的羁绊产生质变。】 陆晴明红着眼眶松开了他皱巴巴的衣领,将头别扭地偏向一边,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恼怒。 “谁要受累扛你回来,你要是死在外面,我就随便挖个坑把你埋在那破悬崖底下当肥料。” 谢怀心情愉悦地松开手,转身走到女帝面前,重新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的冰冷姿态。 “今晚子时一刻,不管城外发生多么惊天动地的响动,你只管把护城大阵开到极限,把整个皇城周边的空间彻底锁死。” 他双手大马金刀地撑在紫檀木大案上,极具压迫感地看着那个强装镇定的小皇帝。 “如果今晚过后我没有活着回宫,说明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你就带着剩下的三块兵符,通过密道去道门求援。” 女帝迎着谢怀锋利的目光,十三岁的单薄身体站得笔直,用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沉稳重重地点了下头。 “朕清楚轻重,朕会亲自死守在地下阵眼处,只要大阵还在,大乾的最后一丝气运就不会断绝。” 谢怀满意地敲了敲桌子,将那根生锈的天枢尺重新收回袖口,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温暖的书房。 夜幕很快降临,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鹅毛大雪无情地席卷了整座繁华的京城。 十里外的忘川崖上,黑色的粘稠煞气在干枯的树木间不断盘旋,发出一阵阵鬼哭狼嚎般的诡异声响。 一个穿着华贵紫袍的老者负手站在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任由狂烈的夜风扯动着他斑白的须发。 这就是那位权倾朝野的大乾丞相梁贞。 他那双布满周围的深陷眼窝里,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光芒,死死盯着深渊下翻滚沸腾的庞大妖气。 “时辰早已经过了,使者大人为何还在下面藏头露尾不肯现身。” 梁贞对着空无一物的黑暗深渊冷冷开了口,声音被夹杂着冰渣的寒风吹得支离破碎。 一团浓稠的黑雾缓缓从崖底升腾而起,最终在半空中扭曲凝聚成一个身披宽大斗篷的瘦高人影。 “相爷这么着急做什么,大乾这破损的国运结界毕竟是块硬骨头,本座强行挤过来总要费些不必要的功夫。” 妖族密使的声音像是指甲用力划过铁锅般极其刺耳,令人听了忍不住头皮发麻。 梁贞十分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一份闪烁着妖异血色符文的羊皮卷轴。 “本相的耐心十分有限,朝堂上的兵权已经被那个不知死活的道门剑修夺走了大半,再拖延下去,这大乾可就不是本相一个人说了算了。” 他将那份卷轴直接抛向半空,枯槁的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一股属于金丹大圆满的恐怖威压瞬间排山倒海般席卷了整个悬崖。 “今晚就痛快签下这份血契,明日我就要借助你们的魔境之力,彻底踏破那道困了我上百年的丹蜕境门槛。” 妖族密使伸出干枯犹如鸟爪般的手指,一把稳稳接住那份羊皮卷轴,兜帽下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刺耳怪笑。 就在密使准备逼出心头精血按下印记的关键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漫天风雪,直奔密使的手腕狠狠劈去。 那剑气呈现出纯粹到了极致的银白色,带着要将天地都一分为二的霸道真意。 密使惊慌失措地怪叫一声,慌忙将血契卷轴扔回给梁贞,身形瞬间化作一团溃散的黑雾,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梁贞一把死死抓住半空中落下的卷轴,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磅礴的灵力在他的周身迅速凝结成了一道耀眼的金色护体气罩。 狂暴的风雪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渐渐散去,露出了站在悬崖另一侧的一男一女。 谢怀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单薄的青色道袍,腰间随意悬着一把不知名的普通铁剑,俊逸的脸上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散漫笑容。 陆晴明一袭红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银白色的长剑斜指着布满白雪的地面,清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重新凝聚成型的妖族密使。 “大半夜的在这深山老林里签什么黑心合同,相爷这把老骨头也不怕被冷风吹感冒了。” 谢怀迈着悠闲得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的步子往前走了两步,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清脆声响。 梁贞看清来人的年轻样貌后,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的不屑与压抑不住的疯狂杀机。 “老夫当是谁有这么大的狗胆来搅局,原来是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道门后辈。” 他将那份重要的血契卷轴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冷笑着上下打量着谢怀那堪堪停留在金丹初期的修为波动。 “用下三滥的手段杀了那三个蠢货将军,就以为自己真的能在京城横行霸道了,今晚既然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找死,老夫就把你的金丹挖出来当下酒菜。” 话音刚落,梁贞重重地一挥宽大的衣袖,庞大的灵力瞬间化作一只几十丈长的金色巨掌,带着泰山压顶的气势朝着谢怀毫不留情地拍了过去。 周围本就脆弱的空间都在这一掌的恐怖威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痛苦哀鸣。 谢怀站在原地连脚尖都没有挪动半寸,只是漫不经心地掏出那把生锈的天枢尺,在身前轻描淡写地随手一划。 一道看似微弱的青色光芒从古朴的尺身上荡漾开来,竟如同切豆腐般硬生生将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从中劈成了平滑的两半,最终化作漫天碎裂的光点消散在风雪之中。 梁贞满是褶皱的眼皮不可控制地狂跳起来,满脸见鬼般死死盯着谢怀手里那把毫不起眼的破尺子。 “这根本不可能,你一个区区金丹初期,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破开老夫浸淫百年的绝学。” 第118章 竖子安敢 谢怀根本懒得回答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身侧战意高昂的陆晴明,冲她风轻云淡地挑了挑眉毛。 “那个藏头露尾的黑不溜秋家伙就交给你处理了,别让这种垃圾脏了我的眼,更别让他有机会跑了。” 陆晴明骄傲地冷哼一声,皓腕翻转挽出一朵绚丽的致命剑花,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红色流光,直扑那个躲在暗处企图伺机而动的妖族密使。 清脆的娇喝声在悬崖上空久久回荡,两人的战斗瞬间爆发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剧烈的灵力碰撞让整座忘川崖都开始不住地摇晃颤抖。 谢怀从容地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梁贞,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剥落,只剩下一片冻结灵魂的森冷杀意。 “老狐狸,现在终于轮到我们好好算算这笔出卖国运的总账了。” 他缓缓闭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丹田内那柄由飞升剑魂重塑的剑形金丹开始疯狂运转,发出阵阵撕裂耳膜的清越剑鸣。 周围狂暴的风雪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极度恐怖的力量正在苏醒,纷纷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整个世界仿佛在此刻被彻底按下了暂停键。 谢怀赫然睁开双眼,深不见底的瞳孔深处流转着犹如实质般的金色耀眼剑光。 体内的磅礴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完全不计后果地疯狂涌入右手紧握着的那把天枢尺中。 斑驳的青铜尺身上逐一亮起刺目的繁复符文,一股直接超越了金丹期极限、甚至勉强触碰到丹蜕门槛的毁灭性气息,正在以谢怀为中心无情地向四周迅速膨胀。 梁贞这辈子终于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名为死亡的真切威胁,他凄厉地尖叫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圆满强者的体面风范,拼命压榨体内剩余的所有灵力,在身前一口气布下了十几道厚重如山岳般的防御阵法。 【系统提示:至高剑道心剑合一正在满负荷加载,天枢尺过载充能已达到临界点。】 谢怀清晰地感受着全身上下所有经脉里传来的那种撕裂般的恐怖剧痛,嘴角却挑起一个张狂到了极点的嗜血弧度。 他知道自己真的只有这倾尽全力的一剑机会。 谢怀单手擎起那把光芒万丈、似乎连苍穹都能捅破的天枢尺,以身为剑,锁定了十几道龟壳阵法之后那个瑟瑟发抖的苍老身影,毫无保留地重重斩了下去。 一道通天彻地的青色巨大剑芒粗暴地撕裂了重重夜幕,带着斩断世间一切因果的霸道无匹气势,朝着梁贞的头顶轰然坠落。 那道通天彻地的青色巨大剑芒粗暴地撕开了重重夜幕,带着斩断世俗一切因果的霸道气势,朝着梁贞的头顶轰然坠落。 那十几道被梁贞寄予厚望的厚重防御阵法,在这无与伦比的一剑面前脆弱得犹如深秋枯叶,连半点声息都没发出便被绞碎成漫天飞扬的光斑。 剑气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压直逼天灵盖,梁贞满是褶皱的脸庞扭曲成一个极其惊恐的弧度,喉咙里爆发出惨烈的嚎叫。 “竖子安敢。” 他不管不顾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腥臭的暗红色本源精血,双手颤抖着将那份刚刚签订到一半的妖族血契举过头顶。 血契卷轴在接触到剑芒的瞬间疯狂燃烧起来,释放出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妖气,勉强挡住了天枢尺那要命的锋芒。 两股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在半空中发生剧烈碰撞,狂暴的气浪将周围数人合抱的枯树连根拔起,夹杂着冰雪向四周肆虐扩散。 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梁贞的身体诡异地缩小了一圈,化作一道黯淡的血色流光,如同丧家之犬般向着京城方向疯狂逃窜。 另一侧的悬崖边缘也传来一声刺耳的怪叫。 那个妖族密使本想趁乱偷袭谢怀,却被陆晴明挽出的绚丽剑花逼得现出原形。 “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也敢在本姑娘面前卖弄。” 陆晴明手腕灵巧翻转,银白色的剑身上爆发出耀眼夺目的本源剑气,直接削下了密使的一条胳膊。 那断臂在半空中化作一团腥臭的黑雾,密使怨毒地看了一眼陆晴明,身躯瞬间炸散成无数细小的黑色蝙蝠,隐没在漫天风雪之中。 悬崖上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刺骨的寒风还在呼啸穿梭。 谢怀身子重重晃了一下,原本充盈的丹田此刻空荡荡的,连一丝多余的灵力都压榨不出来。 他将生锈的天枢尺插进厚厚的雪地里支撑住身体,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阵夹杂着淡淡皂荚香气的温热体温靠了过来。 陆晴明一把扶住谢怀摇摇欲坠的手臂,清冷的眼眸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与气恼。 “我早说过不要用这种搏命的打法,你偏要逞能。” 谢怀偏过头看着她气鼓鼓的白皙脸颊,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散漫的笑意,顺势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少女单薄的肩膀上。 “能拉着名震天下的大剑仙给我当拐杖,这点罪受得也不亏。” 陆晴明被他这副没个正形的无赖模样气得直咬牙,伸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那老怪物虽然受了重伤,可终究是被他逃回城里去了。” 谢怀不仅没有躲开她的手,反而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宽大的掌心传递着安定的温度。 “让他跑就对了,如果不给他一点逃生的希望,一个金丹大圆满在这荒郊野岭自爆,咱们俩今晚谁也别想活着回去。” 他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京城方向,幽深的瞳孔里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狡黠光芒。 “女帝早在三个时辰前就悄悄调整了护城大阵的参数,现在整个丞相府已经被纳入了一个外松内紧的隐蔽封锁阵中。” 陆晴明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般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你是故意留个缺口让他逃回去的。” 谢怀拔出雪地里的天枢尺,随意地扛在肩膀上,脚下的步子虽然虚浮,却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张狂。 “丧家之犬只有逃回自认为最安全的狗窝里,才会放松最后一丝警惕。” 第119章 拿下丞相梁贞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留影石,随手抛给身旁满脸错愕的少女。 “刚才用问心诀捕捉到的影像都已经存进去了,勾结妖族卖国求荣的铁证就在你手里。” 谢怀转过身,抬手替陆晴明拂去肩膀上沾染的点点雪花,动作自然而亲昵。 “现在轮到你出场了,去相府上空给他下场雷阵雨吧。” 陆晴明感受着他指尖擦过颈侧肌肤带来的微小电流,耳垂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羞恼的红晕。 “谁要听你使唤,这叫替天行道。” 她傲娇地轻哼了一声,皓腕翻转收剑入鞘,脚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朝着京城上空疾驰而去。 【系统提示:陆晴明好感度稳定在八十五,默契值大幅度上升。】 谢怀看着她远去的绝美背影,满意地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回复灵力的丹药,像吃豆子一样全都塞进嘴里,这才不紧不慢地顺着山路往回走。 与此同时,大乾丞相府内。 梁贞重重地跌落在铺满青石板的宽阔庭院里,华贵的紫袍已经破烂不堪,斑白的须发被冷汗紧紧贴在布满沟壑的脸颊上。 他捂着不断渗血的胸口,大口喘息着浑浊的空气,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怨毒。 “该死的道门小辈,等老夫借助阵法恢复元气,定要将你抽筋拔骨。” 梁贞勉强站直身体,正准备呼唤府内那些被妖气浸泡过的死士来护阵,却发现周围的气氛不对劲。 偌大的丞相府死一般寂静,连值夜巡逻的侍卫都不见踪影,只有呼啸的风雪在空旷的庭院里来回盘旋。 他警觉地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映满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恐惧。 漆黑的夜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成千上万道耀眼的银白色剑气撕裂了。 无数由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虚影飞剑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相府上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森寒杀机。 一个身穿红裙的绝美少女凌空踏立在剑阵的阵眼中心,衣袂飘飞,宛如九天之上降临的无情神祇。 “万剑归一。” 陆晴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庭院里瑟瑟发抖的苍老身影,清冷的嗓音夹杂着本源剑气的威压,如同滚滚天雷般在相府上空炸响。 方圆三里内的空间在这一刻被这股霸道的剑意彻底封死,连一片雪花都无法飘进这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大胆。” 梁贞又惊又怒地咆哮出声,枯槁的双手在胸前疯狂结印,试图调动埋藏在相府地下的聚灵阵法。 “谁敢在老夫的府中布阵。” 一阵粗暴的金属碰撞声打断了他的挣扎。 丞相府那两扇包着铜皮的沉重朱红色大门被人在外面用蛮力直接踹开,发出轰然倒塌的巨响。 “相爷这火气也太大了,大冷天的容易伤肝。” 谢怀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口里,悠哉游哉地踩着倒塌的门板走进了庭院。 他身后跟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大乾皇家亲卫,火把的亮光将整个昏暗的庭院照得宛如白昼。 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庞上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招牌笑容,只是那笑意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丞相大人深夜在忘川崖吹冷风,还特意请了妖族的朋友来喝茶,这等雅兴真是让晚辈自愧不如。” 谢怀走到距离梁贞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随手将那块生锈的天枢尺插在旁边的雪堆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在手指间灵巧地转了两圈,然后毫不客气地丢在梁贞脚边。 “大乾女帝有旨。” 谢怀拉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丞相梁贞通敌叛国,即刻拿下,生死不论。” 话音刚落,他便扬起手中的留影石,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投射在庭院斑驳的墙壁上。 画面里清晰地呈现出梁贞在忘川崖边掏出血契卷轴、与妖族密使讨价还价的丑陋嘴脸,连每一句出卖国运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火把照耀下的皇家亲卫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抽出腰间的佩刀,看向这位往日高高在上的权臣的目光里充满了愤怒。 梁贞看着那铁证如山的影像,脸色瞬间灰败不堪,原本挺直的脊背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 但他毕竟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近百年的老狐狸,只是短暂的慌乱过后,便重新恢复了那种阴狠毒辣的本来面目。 “就凭这些小把戏也想给老夫定罪。” 梁贞狂妄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老夫为了大乾江山呕心沥血的时候,你们那个黄口小儿皇帝还在娘胎里吃奶呢。”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隔空点着谢怀的鼻尖,眼底泛起骇人的妖异血光。 “你一个道门的毛头小子,也配来拿老夫。” 随着他这声咆哮,相府后院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低吼。 几十个被药水和妖气彻底改造过的死士如同行尸走肉般从阴暗的角落里爬了出来。 他们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黑色鳞片,双眼猩红,完全丧失了人类的理智,只剩下撕碎一切的本能。 皇家亲卫们看到这些不人不鬼的怪物,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阵型开始出现细微的混乱。 谢怀却连看都没看那些恶心的怪物一眼,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抬头看向半空中的陆晴明。 “大剑仙,这老头嫌我毛都没长齐呢,你说怎么反驳他比较好。” 陆晴明在半空中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你要是再废话连篇,我就连你和这群怪物一起戳成马蜂窝。” 她右手并拢成剑指,对着下方那群张牙舞爪的死士轻轻一挥。 悬浮在夜空中的上万道虚影飞剑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如同倾盆大雨般朝着庭院呼啸而下。 铺天盖地的剑雨在触碰到死士身体的瞬间,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切割力。 那些被梁贞引以为傲的坚硬鳞片在陆晴明的本源剑气面前简直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第120章 诛杀叛臣梁贞 伴随着一连串沉闷的血肉撕裂声,几十个妖化死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直接绞杀成了满地的碎肉和黑血。 梁贞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底牌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抹除,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今晚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揉捏的道门晚辈,而是两个足以颠覆整个世俗界规则的怪物。 “这不可能。” 梁贞失神地喃喃自语着,双手拼命抓挠着地上的积雪。 “你们到底是谁,道门不可能有这么年轻的顶尖高手。” 谢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污浊的窃国老贼,眼底的散漫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审判一切的冷酷。 “死人是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秘密的。” 谢怀拔出插在雪地里的天枢尺,尺身上重新亮起一层微弱的青色符文。 “你欠大乾百姓的国运,今晚就拿你的金丹来还吧。” 梁贞看着那把不断逼近的生锈铁尺,求生的本能彻底战胜了所谓的高阶修士尊严。 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双手在虚空中胡乱地挥舞着。 “不要杀我。” 梁贞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尖锐变调。 “你们不能杀我,那妖族密使在我的灵魂里种下了牵丝咒,如果我死了,整个京城隐藏的几百个妖族暗桩就会集体发狂,这满城百姓都会给我陪葬。”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皇家亲卫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少人面露骇然之色。 如果真如这老贼所言,几百个被妖化的怪物在京城各个角落同时暴走,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半空中的陆晴明也皱起了秀气的眉头,落到谢怀身边,压低了声音开口。 “他说的是真的,我能感受到他金丹深处确实有一缕隐秘的妖气波动正在试图链接外界。” 谢怀听完这番话,却突然低头轻笑了一声,肩膀一耸一耸的,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笑得弯下了腰,直到眼角都溢出了一丝生理性的泪水。 “丞相大人,你难道没有发现,今晚的京城安静得有些过分了吗?” 谢怀站直身体,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天枢尺的边缘,看梁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在你跑去城外吹风的时候,大乾女帝已经亲手启动了护城大阵的净化结界。”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被剑阵封锁的夜空。 “你引以为傲的那些暗桩,此时此刻正被皇宫地底散发出的龙脉之气挨个拔除,估计连灰都没剩下多少了。” 梁贞那张灰败的脸彻底僵住了,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裂的喘息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小皇帝怎么可能掌握净化结界的枢纽,她才十三岁,那是只有历代开国帝王才能……” 谢怀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废话,右手握紧天枢尺,对着梁贞的头顶干脆利落地劈了下去。 “小皇帝不仅掌握了,而且还比你这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有魄力得多。” 随着青色尺影一闪而过,梁贞的声音被强行卡在了喉咙里。 他引以为傲的金丹大圆满修为,在这个被空间彻底锁死的牢笼里甚至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找到。 一颗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痕的浑圆金丹从他裂开的丹田中缓缓滚落,停在谢怀沾染着风雪的靴子边缘。 这位权倾朝野、差一点就将大乾江山拱手送给妖族的当朝丞相,就这么憋屈地倒在自家被毁的庭院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生息。 【系统提示:临时任务斩将夺符隐藏分支完成,诛杀叛臣梁贞。】 【邪魔核心吸收金丹残余能量,解封进度提升,天枢尺获得反哺。】 谢怀感受着体内渐渐充盈起来的全新灵力波动,将脚边的金丹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丢进储物袋,这才转头看向一旁发愣的陆晴明。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少女脸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故意在她细腻的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 “打完收工,为了奖励你今晚配合得这么好,回去请你吃城东那家出名的桂花糕。” 陆晴明被他这亲昵举动撩拨得乱了呼吸,一把拍开他的手,转过身掩饰住疯狂上扬的唇角。 “谁稀罕你的桂花糕,先把欠本姑娘的剑仙残魂碎片拿回来再说。” 谢怀看着她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心情大好地将双手枕在脑后,在一众皇家亲卫敬畏如神明的注视下,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府外走去。 今晚的杀局虽然顺利收尾,但妖族在世俗界的阴谋显然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 他摸了摸袖口里那块逐渐温热的邪魔核心,脑海里开始盘算起接下来如何去皇宫地底把陆晴明心心念念的宝贝给顺出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酝酿。 谢怀那双沾染着雪水的靴子刚踩出半个脚印,挂在腰间的储物袋便像沸腾的水壶般剧烈鼓胀起来,紧接着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响。 那颗原本被布条妥帖包裹的金丹化作一滩腥臭的黑色血水,直接腐蚀了储物袋的内衬,顺着谢怀的青色衣摆滴落在纯白的雪地上,烫出几个滋滋作响的黑洞。 倒在十几步开外的那具残尸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向上拱起,胸口那道致命的剑痕边缘翻卷出无数黑色的肉芽,如同令人作呕的活物般互相交织缝合。 一层层泛着幽绿光泽的黑色甲壳从梁贞惨白的皮肤下穿透出来,带着黏稠的血丝,在冷月下折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质感。 “这老东西还真是不挑食,连妖族排泄出来的废料都敢往自己丹田里塞。” 谢怀嫌弃地甩了甩被黑血弄脏的衣摆,右手指尖在虚空中灵巧地翻转半圈,将那把生锈的天枢尺重新召唤到掌心之中。 陆晴明从半空翩然落下,手中长剑挽出一朵泛着银白光泽的巨大剑花,将周围那些试图顺着冷风飘过来的零星妖气尽数绞碎。 “谢大修士这眼神未免太差了些,连真死假死都分不清楚,还要本姑娘下来替你收尾。” 第121章 飞升剑魂,引爆 陆晴明偏过头调侃了一句,纤细的手指却在剑柄上不断收紧,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前方那团越发庞大的黑色妖气。 谢怀十分自然地向侧边迈了半步,肩膀轻轻贴上少女单薄的后背,隔着单薄的红裙感受着对方紧绷的肌肉线条,顺势用手肘在她的腰侧碰了碰。 “我这叫欲擒故纵,你难道没看出来这老贼正在彻底放弃做人的资格,主动把灵魂献祭给妖族换取最后的狂暴吗。” 梁贞的身体在黑色妖气的灌注下硬生生拔高了三尺,那些坚硬的甲壳完全覆盖了他的面部,只留下一双闪烁着嗜血红光的竖瞳死死盯着前方的两人。 “道门的小崽子,老夫要用你们的骨头来熬汤,让这满城百姓都听着你们的哀嚎。” 梁贞的喉咙里发出风刮过粗糙砂纸般的怪异嘶吼,随后他那覆满甲壳的粗壮双腿在雪地里猛然发力,在原地踩出一个深达数尺的恐怖大坑。 一股超越了金丹大圆满极限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四周无差别碾压,方圆百丈内的亭台楼阁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如朽木般成片坍塌,扬起漫天灰尘。 “他这修为不对劲,起码已经触碰到了丹蜕境界的门槛,快躲开。” 陆晴明惊呼出声,手中长剑横扫出一道半月形的本源剑气,试图迟滞那个横冲直撞的黑色怪物。 清风明月身配合着瞬影步的玄妙法门在谢怀体内疯狂交替运转,他的身形在瞬息之间化作几十道以假乱真的青色残影,贴着那些倒塌的巨石缝隙惊险穿梭。 梁贞那裹挟着狂暴妖力的巨大拳头狠狠砸在谢怀刚才站立的地方,狂暴的冲击波顺着地表呈环形炸散,将谢怀用来借力的一块青石板震得粉碎。 谢怀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座移动的山岳正面撞击了一次,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一丝鲜红的血迹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滑落。 “跑得倒是挺快,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躲过几次。” 梁贞狂妄地大笑着,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出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再次朝着谢怀砸了下去。 “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丑八怪,休想碰他一根头发。” 陆晴明清冷的嗓音在混乱的庭院上空炸响,她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气,双手将长剑举过头顶,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破釜沉舟的决绝。 悬浮在夜空中的上万道虚影飞剑在她的牵引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首尾相连化作一条咆哮的银色剑龙,带着毁灭一切的无上剑意朝着梁贞的头顶疯狂倾泻。 数百道虚影飞剑如暴雨般轰击在梁贞那层坚硬的黑色甲壳上,爆发出密集的火光与刺耳的摩擦声。 结丹中期的修为在接近丹蜕境界的怪物面前终究还是差了火候,那些足以开山裂石的本源剑气只能在甲壳表面留下浅浅的白印,完全无法造成实质性的致命伤害。 但陆晴明根本没有指望这一击能杀死对方,她不计代价地透支着体内的灵力,只为了将梁贞的攻势强行拖延几秒钟,给谢怀争取那个拔剑的机会。 “区区结丹中期的蝼蚁,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剑阵。” 梁贞被这源源不断的剑雨激怒了,他硬抗着飞剑的切割,粗壮的手臂在半空中抡出一个满月,重重地拍在那条银色剑龙的七寸之上。 狂暴的妖力在接触的瞬间便将剑阵彻底撕裂,巨大的反噬力量顺着气机牵引倒灌进陆晴明的体内。 陆晴明如遭雷击,纤细的身体像一只断线的红色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吐出一大口凄美的鲜血,染红了胸前大片的衣襟。 “够了。” 谢怀眼底最后那点散漫的笑意被这口鲜血彻底抹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世间万物的冷酷杀机。 天枢尺在他布满血丝的掌心里发出高亢的嗡鸣,原本生锈的尺身表面逐渐剥落,露出下方闪耀着耀眼青光的古老符文。 “既然你这么赶着投胎,我就大发慈悲送你一程。” 谢怀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将一口蕴含着本命元气的鲜血喷在天枢尺上,同时将丹田内那颗初生的剑形金丹催动到了碎裂的边缘。 “心剑合一,开。” 谢怀的意识在这一刻与天枢尺彻底融为一体,整个人的身体变得虚幻透明,化作一道足以开天辟地的青色流光。 “越剑术圆满境,飞星剑意极限。” 谢怀在半空中冷酷地吟唱着法诀,每一个字吐出都伴随着虚空的一阵剧烈扭曲,两股截然不同的顶级剑意在青光中完美融合。 “蔚宫七剑,三剑合流,给我破。” 三道毁天灭地的剑气残影在半空中重叠交汇,将周围的夜风彻底抽干,形成了一片绝对真空的死寂领域。 “飞升剑魂,引爆。” 随着这最后一句低沉的吐息落下,谢怀将藏在灵魂最深处的那缕飞升剑魂连同全身所有的修为底蕴毫无保留地灌入了天枢尺中。 这一剑汇聚了他全部的感悟与心境,直接跨越了金丹初期的桎梏,在那个极其短暂的瞬间,硬生生触碰到了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丹蜕领域。 梁贞那双猩红的竖瞳里第一次倒映出名为恐惧的情绪,他拼命调动着全身的妖力在胸前凝聚出几十面厚重的黑色盾牌,试图挡住那道几乎要刺瞎他双眼的青色剑芒。 青光过处,没有任何花哨的能量碰撞,那些足以抵挡金丹大圆满全力一击的黑色盾牌就像是在烈阳下暴晒的薄冰,连一瞬都未曾停留便融化得无影无踪。 一柄古朴沉重的青色铁尺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梁贞那引以为傲的黑色甲壳,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力量,精准地贯穿了他刚刚凝聚成型的妖族金丹。 梁贞那庞大的身躯在一阵剧烈的抽搐后僵硬在了原地,包裹在脸上的甲壳纷纷碎裂剥落,露出他那张写满惊骇与茫然的苍老面孔。 第122章 掠夺计划开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梁贞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透出冷冽风雪的巨大血洞,带着恶臭的黑色血液顺着铁尺的边缘汩汩流出,带走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生机。 “你区区一个金丹初期的小辈,怎么可能斩出这种跨越境界的绝杀。” 谢怀握着天枢尺的手指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顺着剑柄脱力的方向重重地跌坐在满是积雪与碎肉的废墟中。 浑身上下所有的经脉都在向他传递着寸断般的惨烈剧痛,丹田里那颗剑形金丹黯淡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这一剑彻底透支了他这几个月积攒下来的所有底蕴。 “我早和你说过,要杀你这种蠢货,只需要一剑就够了。” 谢怀仰起头看着那个逐渐失去焦距的老怪,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散漫却极度嚣张的笑容,用虚弱到极点却清晰可闻的声音给出了最后的嘲弄。 梁贞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咽喉里只剩下漏风的咕噜声,随后他那庞大如山的残躯轰然倒塌,在雪地里砸起一大片灰白色的雪沫。 远处那些躲在安全地带的大乾皇家亲卫们看着那个宛如魔神般倒下的丞相,集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个把持朝政数十年、甚至在最后关头化身恐怖大妖的当朝权臣,竟然会被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年轻道门修士一剑斩灭。 这种跨越两个大境界强杀对方的战绩,若是传回道门或者大乾皇室的耳朵里,估计能让整个越州的修仙界震上好几个月。 一阵带着淡淡桂花香气的温软身躯重重地扑进了谢怀的怀里。 陆晴明顾不上擦去自己下巴上的血迹,白皙的双手颤抖着捧起谢怀那张因为剧痛而毫无血色的俊朗脸庞,清冷的眼眸里蓄满了心疼的水汽。 【系统提示:陆晴明目睹宿主以命相搏的绝杀,情绪彻底破防,好感度狂飙至八十八点。】 【特殊羁绊生死相随已激活,女剑仙对宿主的依赖程度已突破临界值,当前状态随时愿意为宿主赴死。】 谢怀听着脑海里那一连串冰冷的机械音,满意地在心底吹了个口哨,然后顺势将脑袋靠在少女柔软的锁骨处,装出一副奄奄一息的可怜模样。 “大剑仙别光顾着掉眼泪,我这经脉可是断了七七八八,接下来这段日子要是遇到危险,可就只能指望你拔剑保护我了。” 他温热的呼吸隔着单薄的布料喷洒在陆晴明敏感的颈侧肌肤上,那带着几分虚弱的调侃语气让少女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你就是个徹头彻尾的疯子,为了杀一个老废物,居然连自己的道基都敢拿来开玩笑。” 陆晴明一边哽咽着骂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体内的本源灵力渡入谢怀残破的经脉中,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了他一丝一毫。 她纤细的手指在谢怀的后背上安抚性地顺着,那种将对方视作全世界唯一依靠的紧密羁绊,顺着肌肤相贴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这买卖做得很划算,丞相府这颗毒瘤一拔,大乾皇宫底下的残阵就不再有什么顾忌了。” 谢怀贪婪地吸了一口少女颈间的香气,将那只布满冷汗的左手随意搭在陆晴明纤细的腰肢上,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的皇宫方向。 “等我们休养两天,去把这满城的桂花糕吃个遍,我就带你去见识见识,那位三百年前的剑仙到底在龙脉地底留了多大的惊喜等着你。”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在经脉中缓慢流淌的温热灵力,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起如何在这场权力的洗牌中,把那枚残魂碎片和天枢尺的最后一层封印彻底搞到手。 风雪渐渐停息了,这满地狼藉的丞相府即将成为大乾历史书上一笔带过的尘埃,而属于谢怀的掠夺计划,才刚刚在这场风暴中拉开序幕。 风雪停息的那个深夜。 谢怀闭上眼睛的瞬间。 本以为自己只是打算靠在陆晴明肩头占点便宜。 谁知道这副残破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跨越两个大境界的折腾。 那股属于天枢尺的霸道反噬之力顺着丹田直冲灵台。 他连一句完整的骚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整个人的意识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渊海域之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 鼻尖萦绕的冷冽风雪味被一股浓郁醇厚的龙涎香替代。 窗棂外传来的更漏声在空旷的室内滴答作响。 谢怀费力地掀开那重如千钧的眼皮。 视野里不再是相府那片腥臭冲天的残破废墟。 繁复华丽的明黄色床幔从紫檀木雕花的承尘上层层叠叠地垂落下来。 这股刺鼻的富贵味道让他十分不习惯。 他试着动了一下发僵的右手指节。 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经脉立刻传来一阵刀劈斧砍般的恐怖痛楚。 他在脑海中拉出自己的系统面板。 【身体状态判定:重伤修养中。】 【经脉修复进度:百分之三十。】 【邪魔核心正在持续释放温和能量。】 那块深藏在丹田角落的邪魔核心正以一种缓慢的节奏跳动着。 黑色的气息经过初生金丹的过滤。 化作纯净的灵液滋养着那些断裂的经脉缺口。 耳边突然传来轻微的瓷器碰撞声响。 陆晴明端着一个描金青瓷药碗从外间的珠帘后走进来。 这位往日里总要将下巴翘到天上去的绝世女剑仙。 此刻看起来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憔悴与破碎感。 那身嚣张招摇的红裙换成了素净的月白锦袍。 原本顺滑的青丝只用一根没有任何花纹的木簪随意挽在脑后。 眼角还带着几根因为熬夜而生出的细密红血丝。 她低着头走到床边坐下。 拿起银汤匙刚准备搅动碗里的药汁。 恰好对上了谢怀那双虚弱却依旧泛着桃花散漫光泽的深邃眼眸。 “哟。” “堂堂大剑仙这副蓬头垢面的模样。” “要是让外头那些倾慕你的道门弟子瞧见。” “怕是连夜就要把清微峰的门槛给踩塌了去退聘礼。” 谢怀扯着干裂起皮的嘴角。 挤出一个十足欠揍的散漫笑容。 陆晴明握着药碗的雪白手腕重重地抖了一下。 第123章 情劫入髓 碗里深褐色的滚烫药汁飞溅出几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烫出几个显眼的红点。 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拔剑相向或者牙尖嘴利地回怼。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圈反倒在一瞬间泛起一抹显眼的薄红。 大颗大颗的水雾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疯狂打转。 “你这没良心的混蛋终于舍得睁眼了。” 陆晴明把药碗重重地搁在床头的紫檀矮几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这寂静的殿内尤为刺耳。 她的声线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与颤音。 “你要是再敢多死睡半个时辰。” “本姑娘这就去把外面那个小皇帝的整座皇宫给平了。” 谢怀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硬生生咬着牙顶住胸口的剧痛。 费力地抬起左手。 将温热的指尖搭在她那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指腹在那几个被烫红的印记上带着某种安抚意味轻轻摩挲着。 “我这好不容易在世俗界当了一回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可不得多躺两天享受一下这皇家的最高待遇。” 他偏过头打量着这间规格极高的奢靡寝殿。 “我这是睡了多久。” 陆晴明没有把手抽走。 反手紧紧握住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 仰起头将眼底那层快要决堤的水雾强行憋了回去。 “整整三天三夜。” “你那一剑把整个丞相府劈成了漫天飞灰。” “连带着把这京城的朝堂也用血洗了一遍。” 她端起那碗温度刚好的汤药。 盛起一勺送到谢怀的唇边。 “那个十三岁的小皇帝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借着你当场斩杀半步丹蜕大妖的恐怖余威。” “当夜就拿到了三军兵符封锁了京城九门。” “这三天里皇城外的青石板都被那些梁贞逆党的血给浸透了。” 谢怀靠在柔软的迎枕上。 十分配合地张嘴接过那勺苦涩到极点的药汁。 眉骨处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世俗界的草药比起道门的仙丹实在是不够看。 “能被那个把持朝政几十年的老怪物留着一条命活到现在的皇室血脉。” “自然懂得什么时候该露出獠牙。” 他咽下嘴里的苦水。 胸腔里的钝痛好像被这股温热的药力向下压了几分。 “她这三天毫不留情的雷厉风行做派。” “也算是帮咱们省去了不少清理那些小杂鱼的力气。” 陆晴明将空了半碗的药碗放回矮几。 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洁白柔软的丝绸锦帕。 动作生疏却格外小心地擦去谢怀嘴角的深色药渍。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患得患失。 “这三天里道门那边传过两次消息。” 陆晴明的声音放得很低。 把锦帕仔细叠好塞回宽大的袖子里。 眼神避开了谢怀那灼热的视线。 “外头那些文武百官被你那一剑吓破了胆。” “纷纷到处打听你的来历。” “我怕出什么乱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用跨州通讯玉符给清微峰报了个平安。” 谢怀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那丝躲闪与不自然。 眉梢带着玩味的弧度微微挑起。 眼底闪过一丝只属于乐子人的狡黠光芒。 “哦。” “咱们家那位清心寡欲的裴大掌教怎么说。” “是不是气得嚷嚷着要提着两情剑下山来找我算账了。” 陆晴明被他这副欠揍的模样气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葱白的指尖在储物戒上轻轻一点。 取出一枚泛着淡青色光晕的玉符。 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随手扔进谢怀敞开的里衣胸口。 谢怀也不恼火。 调动起丹田里一缕微弱的灵力探入玉符之中。 那玉符里没有任何嘘寒问暖的长篇大论。 也没有属于女儿家吃醋的埋怨。 只有裴稻青留下的短短六个字。 字迹清隽端正。 透着一股属于道门魁首无法反驳的郑重托付。 “照顾好他。” “拜托。” 谢怀看着玉符表面渐渐黯淡下去的光泽。 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那个清冷纯粹的道姑。 在清微峰的月夜下紧握着玉符时可能有的纠结与妥协。 心底那片因为杀戮而竖起的坚冰被一种温润的暖流悄然融化了一角。 陆晴明把脸别过去看向窗外。 看着那截被寒风吹得光秃秃的梅树枝丫。 挺翘的鼻尖控制不住地发酸。 “那女人明明是个除了修炼什么都不懂的死脑筋。” “偏偏在看透人心这件事上敏锐得让人讨厌。” 她垂下浓密的眼睫。 拼命藏住眼底那抹夹杂着心疼与感动的复杂情绪。 “这算什么意思。” “大房对小妾的临终交代吗。” “本姑娘堂堂一代即将重回巅峰的绝世剑仙。” “还用得着她隔着十万八千里来指手画脚。” 这句气鼓鼓的口是心非刚刚落下。 谢怀的视网膜上便悄无声息地滑过一道淡蓝色的系统提示框。 【好感度更新:陆晴明九十点。】 【特殊状态触发:情劫入髓。】 【傲娇属性在此次寸步不离的照料中被大幅度融化。】 【裴稻青好感度维持满值。】 【后宫阵营判定更新:两位女主已在生死危机的考验下达成某种默契与和解。】 谢怀看着那个明晃晃的红色数值。 心情大好地勾住陆晴明那散落在肩膀上的一缕长发。 在苍白的指尖绕了两个圈。 带着几分调戏的意味稍稍用力向下一拉。 陆晴明被这股微小的力道扯得转过头来。 眼底那抹晶莹的泪光毫无防备地撞进了谢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窝里。 “哭什么。” 谢怀的嗓音放得极轻。 透着一种让女人无法抗拒的致命蛊惑感。 “人家把当家主母的气度都摆在台面上了。” “连最宝贝的男人都放心交给你打理。” “你这个当小的难道不该感激涕零地谢恩吗。” 陆晴明被他这套不要脸的浑话气得当场破涕为笑。 抬起手作势要去掐他腰间的软肉。 纤细的手指伸到半空中却又硬生生停住。 生怕碰到了他刚愈合的脆弱经脉。 最后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虚空点了一下。 “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124章 你终于醒了? “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看在你为了杀那个老废物连命都快搭进去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们这堆乱七八糟的烂摊子。” 谢怀顺势抬起手,一把将那根葱白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大逆不道地将它贴在自己温热的侧脸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指腹传来的细腻触感。 “那梁贞死的时候,我这邪魔核心可是吸收了不少好东西,别看这身伤外表唬人,其实底子早就借着妖力反哺稳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那股属于杀神的冷酷与从容重新占据了主导。 “既然外面那个小皇帝已经把龙椅上的血迹擦干净了,咱们也该去收那一半买命的定金了。” 门外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隔着厚重的门槛压着嗓门瑟瑟发抖地通禀。 “启禀上仙,陛下在殿外求见。” 陆晴明触电般地想把手抽回来,谢怀却用那两根刚刚恢复知觉的手指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完全没有半点要在外人面前避嫌的打算。 “让她进来。” 两扇雕花木门被沉重地推开,一身明黄龙袍的女帝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了这间偏殿。 这十三岁的小丫头虽然面容依旧带着无法抹除的稚气,但那股历经生死后淬炼出来的帝王威严已经初具雏形。 她完全褪去了几天前在御书房里的那种惊惧与慌乱,走到床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撩起龙袍下摆,十分恭敬地对着半靠在床头那个面色苍白的青年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梁贞遗留在朝堂与军中的余党已经肃清大半,朕今日前来,替大乾数千万百姓谢过谢上仙斩妖平乱之恩。” 谢怀没有松开陆晴明的手,只是用一种看货物的审视目光懒洋洋地扫了这位少年天子一眼。 “皇家那些虚伪的客套话就免了,我这人比较俗气,向来只认拿到手里的好处。”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点了点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 “为了帮陛下这把沾满妖气的龙椅彻底打扫干净,我这半条命都折在那漫天风雪里了,地下龙脉里那件属于我的东西,现在是不是该连本带利地兑现了。” 女帝直起身子,那双经过无数阴谋诡计洗礼的冷静眼眸里罕见地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凝重。 她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宽大奢华的龙袍袖口勉强挡住了她正在轻微发抖的指节。 “朕今日来此,正是为了龙脉之事。” 她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整座偏殿连一只多余的苍蝇都没有后,才压低了嗓音。 “那夜上仙在忘川崖斩杀梁贞后,妖族种在京城各处的暗桩确实被龙脉之力尽数净化。” 女帝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目光落在谢怀那张波澜不惊的俊脸上。 “但那地底残阵中央的封印,就在一个时辰前,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的情况下,自己从内部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陆晴明原本被握在谢怀掌心的手指绷紧到了极限。 一股属于绝世剑仙的本能预警让她浑身隐藏的剑意疯狂沸腾起来。 那块关乎她大道传承的残魂碎片就在阵眼中心待了三百年,如果有东西能从那种级别的阵法内部强行破开封印,那绝对不是金丹或者丹蜕级别的妖物能做到的事情。 谢怀收敛起嘴角那抹散漫的笑意,右手拇指在陆晴明僵硬的指节上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按压了两下,成功安抚住了少女体内那股躁动的本源剑意。 “这大乾皇室的水,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上好几丈。” 他掀开那层名贵的厚重蚕丝棉被,完全无视了断裂经脉传来的强烈抗议,赤着脚直接踩在了冰凉刺骨的青砖地面上。 “大剑仙,拿衣服,替本座更衣。” 谢怀接过陆晴明递来的那件青色外袍随意披在肩上,目光越过那个僵立在原地的少年女帝,看向皇宫深处那座看不见的压抑祭坛。 “我倒要看看,三百年前连飞升剑仙都能埋葬的鬼地方,究竟养出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活物。” 脑袋里嗡嗡作响的钝痛把他从一片混沌中拽了出来。 谢怀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的依旧是那层繁复到让人牙疼的明黄床幔。 龙涎香的气味淡了许多,倒是多了一股极清浅的草药苦味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梅幽香。 他没有急着动弹,只是将视线缓缓下移。 床沿边搭着一截月白色的袖口,袖口的主人整个上半身趴伏在锦被上,青丝铺散开来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白皙下颌。 陆晴明的右手穿过被角,五根纤细的手指紧紧扣在他的手背上,指节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泛了青。 那张总是昂着下巴傲视天地的绝美侧脸,此刻在睡梦中显出几分罕见的柔软。 只是眼角那道尚未干透的泪痕出卖了她。 谢怀盯着那条弯弯曲曲的浅色水渍看了很久。 丹田里的邪魔核心跳动的频率比上次醒来时稳了不少,经脉深处那些撕裂的缺口被一层温吞的灵力薄膜覆盖着,疼归疼,至少不再是那种碎成渣的绝望感了。 他没有抽手。 就这么歪着脑袋靠在迎枕上,用那只被握住的手感受着少女指间传来的微弱温度。 窗外的天色从墨蓝渐渐染上一层稀薄的鱼肚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晴明的睫毛颤了两下,鼻尖皱了皱,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 她花了三秒钟才对上焦点。 然后那双还带着睡意的漂亮眸子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 陆晴明整个人弹了起来,握着他手背的五根手指条件反射般地甩开,力道大得连带着把被角都掀飞了半边。 她一个急转身背对着床头,左手飞速地抹了一把眼角,右手胡乱地拢了拢散乱的头发。 “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线绷得很紧,冷硬的语调里裹着一层藏不住的发颤。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第124章 鬼才信你 谢怀靠在迎枕上笑了一声,扯动了胸口某根刚接上的细小经脉,让他龇了一下牙。 “死不了,还欠你一个人情没还。” 陆晴明的肩胛骨绷了一下,哼了一声。 “你欠我的人情多了去了,这辈子还得清算你走运。” 殿内安静下来。 更漏的水声在空旷的梁柱间一滴一滴地坠落,窗棂缝隙里灌进来的晨风把桌上那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药方纸吹歪了一角。 陆晴明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尖不安分地互相绞着。 “谢怀。”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她低下头,声音压到了一个谢怀从未听过的低哑音域里。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 谢怀挑了下眉。 “不许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她的尾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碎了一下,像是攥了很久才终于舍得松手丢出来的东西。 “上次在忘川崖你抽干自己灵力去劈那一剑的时候,万一陆姑娘我没能及时赶到呢?” 她终于偏过头来,侧脸上那抹薄红从耳根一路烧到了颧骨。 “万一你真就那么交代了呢?” 谢怀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眶,嘴角那个欠揍的弧度收了几分。 “好。” 他的嗓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不同于平日嬉皮笑脸的认真。 陆晴明被这个过于干净利落的回答堵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别过脸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鬼才信你。” 谢怀的视网膜角落滑过一行淡蓝色的光标。 【好感度更新:陆晴明93点。】 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把气氛搅回原来那个让他舒服的调调,门外传来了一阵压得极低却排场十足的通禀声。 “启禀上仙,陛下銮驾已至殿外。” 陆晴明迅速收拾好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从矮几上端起一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温好的药汁塞到谢怀手里。 “把药喝了,别在小孩面前丢人。” 谢怀捏着碗沿灌了一大口苦水,冲她龇牙。 “就这破草药味,我宁愿去啃树皮。” 殿门推开的声响打断了陆晴明即将脱口的反击。 女帝今日的排场比上次精简了不少,身后只跟了一个抱着托盘的老太监。 龙袍换成了一件更轻便的赤金常服,倒是把这十三岁小丫头衬得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成。 她走到床前站定,先是看了一眼谢怀手里那碗喝了一半的药,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脸色还没完全恢复正常的陆晴明。 那双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谢上仙气色好了许多,朕便放心了。” 她朝身后的老太监抬了抬下巴。 老太监弓着腰上前两步,将手中紫檀木托盘平举过顶。 托盘上铺着明黄锦缎,正中摆着一卷缠了金丝的圣旨,旁边整齐码放着六只通体莹白的玉瓶。 “这是太医院库房里存了百年的六味续脉丹,配上龙脉灵泉浸泡的玉髓膏,专治经脉断裂之症。” 女帝的口吻平稳,每个字都像是在朝堂上练过无数遍的标准制式。 “另外,朕与六部商议后,特赐谢上仙护国剑仙封号,享大乾一等亲王俸禄,不受朝堂礼制约束,可自由出入皇城。” 谢怀把药碗搁在枕边,接过那卷圣旨随手掂了掂。 “这份量不轻,金丝倒是用得舍得。” 女帝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这茬。 她挥了挥手让老太监退到殿外,等门重新合上后,那张稳重的小脸上才浮现出与年龄相符的紧张。 “谢上仙,上次朕说的龙脉封印裂缝的事,这三天里又扩大了一寸。” 谢怀的手指在圣旨表面轻轻叩了两下。 “所以?” 女帝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锦盒,双手捧着递到床前。 锦盒的封口处贴着三道已经黯淡到快要碎裂的禁制符篆。 她亲手揭开盒盖。 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晶体静静躺在锦盒正中央,晶体内部流转着极淡极细的剑形光纹,散发出一股让人头皮阵阵发麻的古老气息。 陆晴明的瞳孔在看到那枚晶体的瞬间剧烈地缩了一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那颗沉寂已久的本源剑种在疯狂震颤,与锦盒里的晶体产生了某种跨越三百年岁月的共振。 谢怀按住了她不自觉向前探出的手腕。 女帝深吸一口气,将锦盒稳稳放在床沿。 “朕让钦天监和禁军中仅存的两位筑基高手一起下去勘察过了,封印内部的东西远超大乾国力所能镇压的极限。” 她直视着谢怀的眼睛,语速比之前快了半拍。 “与其让那枚碎片继续留在一个随时可能崩溃的牢笼里,不如交给真正能用它的人。” 谢怀没有急着去碰那只锦盒,而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位少年天子。 “陛下就不怕把镇国之宝拱手让人,回头那些老臣参你一本败家?” 女帝抿着嘴,那双沉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属于少女的倔强。 “大乾的国运不需要靠一枚碎片来维系。”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 “朕的国运,朕自己来守。” 谢怀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 “行,有这句话,你这皇帝当得下去。” 他伸手拿起锦盒递给身旁的陆晴明,指尖在少女冰凉的掌心里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大剑仙,你的东西,自己收好。” 陆晴明接过锦盒的手在发抖,她把脸偏向另一边,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闷声挤出两个字。 “多谢。”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女帝听的,还是说给那个半靠在床头满脸欠揍笑容的混蛋听的。 谢怀靠回迎枕上,拇指摩挲着那卷沉甸甸的圣旨边缘。 脑海中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一行新的进度条。 【剑仙残魂碎片:四分之四,收集完毕。】 【天枢尺最终封印解锁条件已满足,请宿主在经脉完全修复后进行融合。】 他闭了闭眼,嘴角那抹笑意收敛成一条冷淡的弧线。 四枚碎片齐了。 天枢尺的最后一层封印可以打开了。 可那道从龙脉地底裂开的缝隙里,正在往外爬的东西,显然不打算给他留太多养伤的时间。 第125章 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清微峰的山门在晨雾里露出半截青灰色的石牌坊时,谢怀御剑的速度已经慢到和走路差不多了。 陆晴明侧头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撑不住,我背你上去。” “大剑仙这么贴心,是不是巴不得让全清微峰的弟子都看看你背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进山门的壮观画面。” 谢怀咧了一下嘴,腰间天枢尺的重量压得丹田里那颗黯淡的金丹又抽搐了一下。 经脉的修复进度卡在七成,剩下的三成全堵在丹田核心的几条主脉上,那些世俗界的草药对这种级别的损伤根本啃不动。 修为实打实地回落到了金丹初期。 好在飞升剑魂的底蕴还在缓慢恢复,只是需要时间。 “少废话,自己走。” 陆晴明收回目光,脚下御剑的高度不动声色地又降了半尺,和他齐平。 石牌坊下的雾气散开的那一刻,谢怀看见了那个人。 裴稻青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站在峰口,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厚棉披风。 晨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但她整个人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守在那里,只有那双清亮的眼睛盯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两道人影。 谢怀落剑的姿势很丑,踉跄了半步才站稳,脚底踩碎了一层薄霜。 裴稻青没有急着过来。 她站在原地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视线在他消瘦到脱相的下颌线上停了两秒,又移到他右手虎口处那道新添的疤上。 然后她走过来了。 披风被展开搭上了谢怀的肩膀,两只凉透了的手顺势握住了他的手指。 “回来就好。” 三个字,轻得差点被山风卷散。 谢怀低头看了一眼那十根冻得通红的手指,拇指在她冰凉的指节上碾了一下。 “在外面站了多久?” “没多久。” 谢怀没拆穿她,只是把她的手攥紧了一些,用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往回捂。 裴稻青的睫毛颤了两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三步开外的陆晴明身上。 月白锦袍的左袖被一截白纱裹着,纱布边缘渗出淡粉色的血水,缠绕的方式很粗糙,一看就是自己胡乱包的。 裴稻青松开谢怀的手,朝陆晴明走了两步。 陆晴明的脊背绷直了,下巴微扬,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倨傲姿态。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分明有几分不太自在的闪躲。 “谢谢你。” 裴稻青的声音很轻,说完之后还微微欠了欠身。 陆晴明把脸偏向远处的松林,嘴唇动了几下。 “……不用谢。” 尾音含含糊糊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谢怀站在两个女人中间,饶有兴致地看完了这场简短到极致的破冰仪式,眉梢扬了扬。 “行了行了,这大冷天的都搁外头站着吹风,是打算替我修炼寒冰功法吗,先回屋,我快饿死了。” 裴稻青回过头来,那双被冻红的手又重新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 “粥在灶上温着,刚换了一次炭。” 陆晴明跟在后面,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在裴稻青牵着谢怀手腕的那个动作上停了一瞬,随即别开了头。 嘴角抿着的那条线收得很紧。 当晚,清微峰后山那间不大不小的静室里,烛火摇了摇,被窗缝灌进来的夜风吹歪了半寸。 谢怀把那只巴掌大的锦盒放在石桌上,往陆晴明那边推了推。 陆晴明盘腿坐在蒲团上,盯着锦盒上那几道已经彻底碎裂的禁制符篆残片,久久没有伸手。 “你还愣着干什么,拿着又不会少块肉。” “你就这么给我了?” 陆晴明抬起头看他,那双总是写满了骄傲和自信的眼里翻涌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东西。 “四枚碎片,你跑遍了三个州,差点把命搭进去两次。” 她的声线放得很低,喉口的肌肉在微微发紧。 “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翻脸不认人?” 谢怀把后背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双臂环胸,神情闲散到令人发指。 “陆大剑仙,你要是真有那种本事,我倒省心了,至少不用再操心你的修为进度。”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锦盒。 “这玩意在我手里就是一块好看的石头,在你手里才是三百年前那位剑仙留给你的道统传承。” “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陆晴明垂下眼。 她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指尖触到锦盒边缘的时候,五根手指在剧烈地颤抖。 “我一直以为这辈子凑不齐了。” 她的尾音碎了一下,吸了口气才把后半句接上来。 “第三枚碎片丢的时候,我在剑冢里跪了三天三夜。” 谢怀没有接话,也没有催她。 陆晴明掀开锦盒盖子,那枚青色晶体躺在锦缎正中央,内部流转的剑形光纹在幽暗的静室里散发出柔和的清辉。 她用双手将晶体托起,送到胸口的位置。 胸腔深处那颗沉默了太久的本源剑种终于等到了最后一片拼图,释放出一波又一波炽烈的剑意共振。 她闭上了眼睛。 青色的光芒顺着她的指缝向上攀爬,包裹住了她整个人。 谢怀退后两步,靠在门框上,替她守住了静室的入口。 光芒在陆晴明体内翻涌了足足两炷香的功夫,当那团光华一层一层地向内收敛,重新沉入她丹田的时候,整间静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锋锐到刮人皮肤的凌厉剑意。 陆晴明睁开眼。 那双瞳孔里有一缕极淡的青色光纹一闪而逝。 系统面板在谢怀的视网膜上弹出了提示。 【陆晴明修为突破:结丹中期推进至结丹后期。】 【飞升之影觉醒度提升至第四阶段。】 【好感度更新:陆晴明95点。】 “怎么样?” 陆晴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间有细碎的青光在皮肤下流淌。 她抬起头,嘴角那抹笑容带着劫后余生的轻狂和属于天才剑修的嚣张。 “还行。”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静室内的空气在她周身三尺内自行碎裂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剑痕。 第126章 此话怎讲? “比本姑娘预想的,还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谢怀看着那些凭空浮现的剑痕纹路,挑了下眉。 结丹后期加上飞升之影第四阶段的觉醒,这个女人的实际战力已经开始逼近金丹中期了。 等她把碎片里蕴含的剑道传承彻底消化干净,金丹大圆满以下的修士在她面前大概只有挨打的份。 不错,他的投资总算开始产出利润了。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裴稻青端着一个木托盘出现在静室门口,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和几块切好的桂花糕。 她的视线在陆晴明周身那些缓缓消散的青色剑痕上扫过,眉尖动了动,没有多问。 “夜深了,喝碗姜汤再休息。” 她把托盘放在石桌上,转身要走。 谢怀伸手拽住了她的袖角。 “裴掌教这么急着走,是不是怕多待一会儿就舍不得离开了。” 裴稻青的耳根烧起一片薄红,用力把袖子从他指间抽了出去。 “你好好养伤,少贫嘴。” 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陆晴明拿起另一碗姜汤,指腹在碗壁上蹭了蹭,盯着汤面上袅袅升腾的热气出了半晌的神。 “她人挺好的。” 谢怀差点被嘴里的姜汤呛到。 “陆大剑仙,你刚才那句话要是被你三百年前的前辈听见了,他老人家怕是要从碎片里蹦出来鉴定一下你是不是冒牌货。” 陆晴明冷哼一声,端着碗起身往外走。 “本姑娘夸一个人怎么了,又不犯法。” 她迈出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拍。 “谢怀。” “嗯。” “龙脉底下那个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谢怀放下碗,拇指在天枢尺的剑柄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等这副身子骨能扛住天枢尺全部解封的反噬再说。” 他抬起头,透过静室半敞的窗户望向清微峰深处那座被月光笼罩的主殿。 “不过照那道裂缝扩张的速度,留给我的时间,最多还有一个月。” 陆晴明的脚步停在门外的石阶上,夜风把她的青丝吹得向后飘散,衬着月色的侧脸上那抹嚣张的笑意收了干净。 “一个月够了。” 她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身影消失在了夜色尽头。 谢怀捏着那只还剩半碗的姜汤,拇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了天枢尺最终封印的融合倒计时。 经脉全面修复,最快还要二十天。 可龙脉地底那道裂缝里正在往外爬的东西,显然不打算和他讲什么先来后到的规矩。 碗底最后一口姜汤彻底凉透的时候,清微峰主殿的传讯阵连亮了三次。 谢怀到主殿的路上,能看见好几个内门弟子在走廊里小跑着传递消息,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裴稻青已经坐在掌门的位子上了,手边摞着五六枚碎裂的传讯玉简,正在翻阅最上面那一枚残留的信息。 谢怀挑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扫了一圈大殿。 七八个长老到了五个,剩下的大概还在从各峰赶来的路上。 赵长老脸色发青,率先开了口。 “昨夜子时,滁州青霄门门主暴走入魔,亲手杀了本门三名嫡传弟子。” 他把手里一封染了血渍的帛书拍在桌面上。 “门内金丹长老联手击杀此人后,在他丹田里挖出一颗妖族的邪血珠。” 殿内安静了两息。 白发的孙长老捏着另一枚玉简站了起来。 “今早辰时又收到衮州急报,宁安城外的百里坊市一夜之间被界外邪魔踏平,三个中型宗门全灭,活着跑出来的散修不到二十个。” 谢怀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赵长老接过话头。 “南疆那边更棘手。蛮荒妖族的残部和界外邪魔搅到了一块,正朝九溪河以南的几个小国推进。照这个速度,两个月就能逼到大乾南境。” 裴稻青从那堆碎裂的玉简里抬起目光。 “梁贞死后,妖族在朝堂的暗线断了,但各宗门和民间的钉子还没拔干净。” 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这些消息五天之内扎堆传来,不会是巧合。” 赵长老重重拍了一下案面。 “掌门,老朽建议即刻向另外三大神山派遣使者,四家联手抗敌。” “使者的人选我已经在拟了。” 裴稻青话说到这里,目光越过几位长老的肩膀,落在角落里那个始终没吭声的人身上。 “谢师兄,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转了过去。 谢怀手指停在膝盖上,抬了抬眼皮。 “赵长老说得对,联合三大神山是第一步。”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慢慢走到大殿正中央那幅大乾舆图前。 “但光守着挨打,没用。” 赵长老皱眉。 “此话怎讲?” 谢怀的手指抬起来,点在舆图最北端那片大面积留白上,边缘只潦草地标了三个小字。 永冻原。 “妖族搞出这么大阵仗,四处放火,到处扎钉子,目的就一个。” 他转过身来面对满殿长老,嗓音不高,节奏压得很慢。 “打开界外魔境的通道,把魔境的力量彻底灌进来。各地的乱子都是手段,拖住我们的人手和注意力。底下的火救到天荒地老,上面的口子堵不住,就永远在给妖族送菜。” 殿中安静了很长一段。 孙长老第一个开口质疑。 “谢师侄的推断虽有道理,但界外魔境的通道位置三百年来无人能找到。多少前辈穷尽毕生心血都没有结果,你凭什么断定它在永冻原?” 谢怀等的就是这句。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漆黑的小匣子,在掌心翻了两圈。 “梁贞的储物法宝里抄出了一批妖族密函。” 匣子搁在舆图下方的木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部分是废话套话,但有七封的落款全部指向同一个地名。永冻原以北三千里,冻骨岭。” 赵长老的眼睛眯了起来。 “冻骨岭?那地方终年被万载玄冰覆盖,连丹蜕修士进去都未必撑得过三天。” “所以才是藏东西最好的地方。” 谢怀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往一个没人能去也没人想去的鬼地方塞一扇门,谁找得到?” 第127章 丢道门的脸 “所以才要拉上另外三座山头一起。” 谢怀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四大神山各出一支精锐,道门牵头带路,其他三家出主力。道门负责开路和断后,风险四家均摊。” 赵长老搓了搓下巴。 “那三家凭什么信我们?密函真伪他们一定会咬着不放。” 谢怀笑了一声。 “让他们自己派人跑一趟永冻原外围,测一测冻骨岭方向的妖气浓度。我拿项上人头担保,那个数字至少超出正常值十倍。到时候不用我们开口,他们自己会抢着要入伙。” 系统面板在谢怀视网膜左下角刷新了一行提示。 【世界线事件触发:妖族加速渗透阶段。界外魔境通道开启倒计时:三十天。】 三十天。 和龙脉地底那道裂缝的扩张速度恰好咬合。 裴稻青环顾殿内,站起身来。 “既然没有更好的方案,就按谢师兄的思路推进。使者今日出发,同时携带梁贞密函的拓本和道门联盟盟书。赵师叔拟出征名册,孙师叔调配物资。” 几位长老领命退下。 脚步声散尽后,大殿里只剩三个人。 陆晴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殿门旁的柱子边上,抱着手臂,把刚才的话从头听到了尾。 “冻骨岭。” 她重复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 “这个名字,我前世的记忆碎片里出现过。” 谢怀偏过头看她。 陆晴明走进殿内,在舆图前站定。 “碎片里的画面很碎,但我能认定,三百年前那位前辈到过那个地方。” 她的语速慢了半拍。 “他在冻骨岭的最深处,见过一扇黑色的门。” 裴稻青和谢怀同时看向她。 陆晴明的手指点上舆图中冻骨岭的位置,指腹用力按了下去。 “他没能把那扇门打开。” 她转头直视谢怀。 “但门后头,有东西在看着他。” 殿外穿堂风灌进来,把舆图的边角掀起半寸。 谢怀盯着那片留白区域看了三秒,拇指在天枢尺的剑柄上转了一圈。 二十天修复经脉,三十天通道倒计时。 中间的时间差只有十天。 十天之内,他得拉上四座神山的全部家底,跑到这个世界最北端的冰窟窿里,去关一扇三百年前连飞升剑仙都没摸明白的门。 裴稻青走到他身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谢怀翻过手掌,捏了捏她冰凉的指尖。 “好不好的,先把活人的事办完再说。” 他松开手站起来,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 “替我备一份去三大神山的路线图。” 裴稻青愣了。 “你要亲自去?” 谢怀把手揣进袖子里,歪着脑袋靠在门框上。 “光派个使者过去递帛书,那三座山头的老东西能跟你磨上半个月。我去的话,三天搞定。” 陆晴明在背后冷哼了一声。 “就你这副半条命的样子,去了不是谈判,是送葬。” 谢怀头也没回。 “那陆大剑仙是不是打算亲自陪我走一趟,给我压压阵?” 月色从殿门泻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陆晴明沉默了两秒。 “谁要陪你。” 她拂袖往殿外走去,迈出门槛的那一步停了停。 “本姑娘只是怕你死在路上,丢道门的脸。” 陆晴明的背影没入夜色,脚步声被山风拽得干干净净。 谢怀没有跟出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视线落在舆图最北端那片空白处,手指在天枢尺的剑柄上转了个来回。 四大神山联手远征冻骨岭,听起来气势恢宏,但他比谁都清楚,这趟行程的核心变量不在外面那三座山头。 在道门自己。 金丹初期的修为,修复了七成的经脉,天枢尺最终封印没解开。 拿什么去跟冻骨岭里的东西过招? 系统面板上挂着两个已结伴角色的信息,裴稻青和陆晴明的词条他已经吃透,能提供的加成到了阶段性的顶。 要在二十天内把战力拉到能撑住场面的程度,他需要一个新的变量。 一个境界足够高的结伴对象。 谢怀撑着扶手站起来,往清微峰西侧的竹林方向走。 道门七座主峰里,西竹峰常年没什么人气。 不是因为荒僻,是因为住在那里的人不喜欢被打扰。 秦衣。 道门真传长老,丹蜕初期。 整个道门现存战力的天花板。 谢怀第一次听这个名字是在入门大典上,满殿长老唯一没到场的就是她。 后来翻藏剑阁旧档,拼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三十二岁证丹蜕,道门八百年来最年轻踏入这个境界的修士。 十年前收过一个亲传弟子,死在了妖族的一次偷袭里。 从那以后,西竹峰的门就没再对外开过。 竹林深处有一间石屋,没有门牌,没有禁制,连像样的院墙都没修。 石屋门口的台阶上搁着一双沾了泥的布鞋,旁边放着半篮子没洗完的野菜。 谢怀在台阶下站定,清了清嗓子。 “秦长老,打扰了。” 里面没动静。 他又等了五息,抬手敲了敲门框。 “有事?” 声音从屋后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 谢怀绕过石屋,看见一个穿着灰蓝布衣的女人蹲在菜畦边上,手里攥着把锈了一半的小铲子,正往地里刨坑。 月光打在她侧脸上,轮廓清淡,眉眼间有一种洗尽铅华后才沉淀下来的干净。 三十二岁的面容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修士驻颜的缘故。 “谢怀?” 秦衣头也没抬,铲子在土里又刨了两下。 “裴掌门的师兄,越境杀了梁贞那个。” “您消息倒灵通。” “整座山都传遍了,想不知道都难。” 秦衣把最后一棵菜苗埋进坑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说吧,什么事。” 谢怀没绕弯子。 “我想跟秦长老结伴。” 铲子插在地里的尾音还没散干净,秦衣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没有惊讶,也没有拒绝,就只是安安静静地打量了他两秒。 “结伴?” “对。” “你知道结伴的意思吧。” 第128章 凭什么? “你知道结伴的意思吧。” 秦衣弯腰捡起脚边的篮子,把剩下的野菜归拢到一边。 “不是普通的师徒挂名,也不是长老对内门弟子的寻常指点。” “我清楚。”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任何人结过这种联系了。” 谢怀点了点头。 “所以我来之前想过,秦长老大概率会拒绝。” 秦衣拎着篮子走回石屋门口,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把那双沾泥的布鞋往旁边挪了挪。 “那你还来。” “因为现在的局面不太允许我被拒绝了就老老实实回去睡觉。” 秦衣没接话,低头开始择野菜,指甲盖在菜根上掐了两下,把黄叶子扔进脚边的小竹筐里。 谢怀在她对面三步远的地方站着,没有坐,也没有走。 过了一会儿,秦衣开口了。 “你为什么选我?道门七位长老,赵师叔和孙师叔的资历都比我老,修为也只差半步。” “因为他们不够强。” 谢怀的回答直截了当。 “冻骨岭里面的东西,金丹境打不动,丹蜕才是入场的门槛。” 秦衣择菜的手停了一拍。 “你连里面有什么都不确定,就已经开始按丹蜕的标准配队了。” “宁可多备,不想少带。” 秦衣把一根菜茎折成两截,扔进篮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收新的亲传弟子吗?” 谢怀的回答脱口而出。 “因为怕再失去。” 秦衣择菜的动作停了一瞬,指尖在菜叶上多留了半息。 她没抬头,但谢怀能看见她握着菜茎的那只手收紧了。 “裴稻青跟你说的?” “没有。” 谢怀摇头。 “西竹峰十年不开门,藏剑阁的旧档里有一份阵亡记录,写得很简短,但日期和您封峰的时间对得上。” 月色把竹影打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风穿过竹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秦衣沉默了很久。 久到篮子里的野菜择完了大半,久到谢怀腿上那些修复中的经脉开始发出隐隐的酸胀。 “那你为什么还敢来?” 秦衣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是审视,不是试探,就是一个把自己关了太久的人,在门缝里投出的一道询问。 谢怀迎着那道目光,嗓音压得平平稳稳,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因为这一次,我们不会输。” 秦衣盯着他看了三秒。 “凭什么?” “凭我杀梁贞的时候只有金丹初期。” 谢怀往前走了一步,在她对面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凭裴稻青十九岁接掌门的那天没退过一步,凭陆晴明拿到传承碎片的时候说了一句一个月够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秦衣的眼睛。 “凭道门还有一位丹蜕境的长老,在菜地里蹲了十年,没有废掉,没有颓掉,手上功夫还利索得很。” 秦衣的眉尾动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 “您刚才择菜的时候,指力拿捏得稳到连菜根上的须子都是一根一根断的,没有一刀切。” 谢怀嘴角弯了弯。 “丹蜕境的微操用来择菜,着实有点大材小用。” 秦衣垂下眼,嘴唇抿了两秒,嘴角最终翘了一点极浅的弧度。 “你这张嘴,和十年前他一模一样。” 她说的是那个死在妖族偷袭中的亲传弟子。 谢怀没有接这个话题。 他伸出了右手。 掌心朝上,五指摊开,放在两人之间的台阶上。 “秦长老,我不是来拜师的。” “我知道。” “我也不是来当谁的替身。” 秦衣的目光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那你是什么?” “同道。” 谢怀的手稳稳搁在那里,没有收回的意思。 “往冻骨岭走这一趟,我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扛住场面的人。平等的同行,各凭本事。” 竹林里的风停了一阵,又起了一阵。 秦衣放下手里最后一片菜叶,在衣摆上擦了擦指尖的泥渍。 她盯着谢怀那只伸出来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覆了上去。 一只带着泥土气息的手掌和一只虎口带疤的手掌在月光下握在了一起。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炸开了一连串提示。 【结伴成功:秦衣】 【秦衣(Lv.丹蜕初期)】 【人族,女,32岁】 【所属:道门,真传长老】 【羁绊等级:1(10%修为共享)】 【好感度:20→23(结伴时刻的情感联结)】 【个人特性,道心如镜:对一切邪魔之力天生免疫,且能净化他人身上的邪气。】 【首次结伴词条同步(随机):天人感应(金/高级)】 【效果:可在极远距离内感知天地灵气的异常波动,预判危险。】 丹蜕初期的10%修为共享。 这个数字灌进来的瞬间,谢怀丹田里那颗黯淡了许久的剑形金丹剧烈地跳动了两下,表面重新浮现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经脉里的灵力流速一下蹿了上去,那些卡在主脉上迟迟不肯愈合的断裂处,被灌入的丹蜕灵力冲刷了一遍,隐隐有了弥合的迹象。 【修为提升:金丹初期→金丹中期】 谢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攥了攥拳头。 金丹中期。 加上天枢尺最终封印解开之后的战力加成,他的上限已经能摸到金丹大圆满的边。 “感觉怎么样?” 秦衣收回手,重新端起了篮子。 “很好。” 谢怀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剑气痕迹,转瞬即散。 “好到让我觉得早该来找您了。” 秦衣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 “别高兴太早。” 她拎着篮子走进石屋,声音从门里飘出来,多了几分这个夜晚之前从未有过的生气。 “结伴不是终点,冻骨岭才是。” 谢怀靠在门框上,月光从竹林的缝隙里泄下来,在他脚边铺了一地。 系统面板上三个结伴对象的名字整整齐齐排在右下角。 裴稻青,陆晴明,秦衣。 他的手指在天枢尺上敲了两下。 三位全部到位。 修为回到金丹中期,天人感应的词条让他在冻骨岭里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秦衣的丹蜕战力更是压箱底的杀招。 第129章 蓬莱掌门,李听风 修为回到金丹中期,天人感应的词条让他在冻骨岭里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秦衣的丹蜕战力更是压箱底的杀招。 棋盘上的子,终于凑齐了。 石屋里传来秦衣洗菜的水声,间或夹着几声竹篮碰到石壁的轻响。 谢怀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 “秦长老。” “又怎么了?” “冻骨岭回来之后,您这菜畦我帮您翻一遍。” 水声停了两息。 “不用。” “那就当提前预支的同道之谊。”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传出一句闷闷的回应。 “少贫嘴,回去养伤。” 谢怀笑了一声,转身往山道上走。 竹林的影子在他身后拉得老长,夜风里裹着一股泥土和新翻菜叶子的气息。 走出竹林的时候,他脚步一顿。 山道拐角处站着两个人。 裴稻青和陆晴明一左一右守在路口,显然等了不短的功夫。 裴稻青先开了口。 “去见秦师叔了?” 谢怀挑了挑眉。 “裴掌教的情报网这么灵?” “你往西竹峰走的时候,值夜的弟子来报过。” 裴稻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 “秦师叔答应了?” “嗯。” 陆晴明抱着手臂靠在路边的石柱上,听到这个字,眉头拧了一下。 “丹蜕境的长老都被你拉下水了,你谢怀的面子可真够大的。” 谢怀从两人中间走过去,拍了拍陆晴明的肩膀。 “面子是一方面,主要是本人魅力出众。” 陆晴明甩开他的手,冷哼了一声。 裴稻青跟上他的步伐,声音压得很低。 “秦师叔十年没出过西竹峰,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谢怀偏过头,月光在他眼底映出一点亮。 “我告诉她,这一次不会输。” 裴稻青的脚步慢了半拍。 身后陆晴明的声音追了上来,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山道上渐渐合到了一处,被夜风送进清微峰深处,送进那片沉寂了十年的竹林里头。 清微峰主殿的灯火烧了一夜没熄。 谢怀跨进殿门的时候,派去另外三大神山的特使正好连夜赶回,正跪坐在大殿中央喘着粗气。 几位长老脸色都不太好看。 裴稻青走到主位上坐下,扫了一眼案几上摆着的三份回执。 “说吧,那边怎么答复的?” 特使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最左边的青色玉简。 “昆仑山那边连山门都没让我进。出来接见的只是个外门主事。对方原话是,南疆妖族活动猖獗,宗门底蕴需固守大阵,冻骨岭之行实难抽调人手,只能保持中立。” 赵长老冷笑一声。 “中立?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了?我看他们是被吓破了胆。” 谢怀拉了把椅子坐下,两条腿交叠在一起。 “怕死是一方面。不过闭门谢客得这么彻底,说明门派内部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 他指节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给出结论。 “妖族的钉子八成已经扎进了昆仑的高层,他们现在自顾不暇,谁提远征就弄死谁。中立?那是被内部势力架在火上烤出来的结果。” 殿内安静了几秒。 孙长老皱起眉头。 “那须弥山呢?佛门一向以除魔卫道自居,总不能也袖手旁观?” 特使伸手碰了碰中间那枚金色的佛珠法器。 “须弥山的主持倒是见了我。不过……” “不过什么?” “主持说,冻骨岭魔气冲天,乃是因果劫数。佛门愿在山中开水陆道场,诵经九七六十三天,遥祭天地。至于派兵,只肯出十个外门武僧随行,说是为了结个善缘。” “放屁!” 赵长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直跳。 “十个外门武僧?当要饭的打发呢!” 谢怀靠在椅背上,嗤笑出声。 “早就猜到了。” 他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你们忘了之前那个白寿禅师了?一宗之主都能搞出用人命炼丹的勾当,你指望须弥山干净到哪里去。佛门那帮念经的,八成早就跟妖族达成了什么互不侵犯的默契。” 陆晴明抱着手臂站在谢怀椅子后面,这会儿终于开了口。 “三大神山,两家当了缩头乌龟。剩下那一家呢?总不能全指望道门自己去填冻骨岭那个无底洞吧。” 特使总算松了口气,拿起最后一把小巧的飞剑。 “蓬莱山答应了。他们的新任掌门带了宗门内最精锐的三十名剑修,已经到了道门山门外,说是来亲自面见裴掌门商议会盟细节。” “才三十个人?” 赵长老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蓬莱山这几年虽然衰败得厉害,但好歹也是堂堂剑宗,三十个人管什么用!” “三十个剑修,如果全是金丹期往上的好手,比一千个炮灰管用多了。” 谢怀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裴掌门。人家既然亲自来了,咱们总得出去接一接。” 大殿外,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蓬莱山的人进得很利索。 领头的是个穿着水墨长衫的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样貌清隽,背上负着一把用粗布裹着的长剑。 修为毫无保留地外放着,金丹期大圆满。 “在下蓬莱掌门,李听风。” 男人走到大殿中央,朝着裴稻青拱了拱手,态度摆得很正。 “接到贵宗特使传讯,蓬莱山上下绝无二话。这三十把剑,听凭差遣。” 裴稻青站起身回了一礼。 “李掌门大义,道门记下了。” 客套话只说了这两句。 李听风的视线很快就从裴稻青身上滑开,精准地落在了站在谢怀身后的陆晴明身上。 同为剑修,对彼此身上的剑意感知最是敏锐。 陆晴明刚融合了第四枚传承碎片,修为暴涨至结丹后期,那股属于三百年前飞升剑仙的锋锐气场根本藏不住。 李听风眼睛亮了一下,主动走上前两步。 “这位道友。”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剑宗掌门独有的清冷与自矜。 “在下观你周身剑意浑然天成,不知修的是哪一脉的传承?蓬莱山剑典三千,或许我们能交流一二。” 第130章 我们等不起 “没空。”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直接把李听风接下来的寒暄全堵死在了喉咙里。 李听风愣了一下,好脾气地笑了笑,还没死心。 “道友莫怪。只是当今天下剑道式微,能见到道友这般天赋绝佳的同道中人,难免见猎心喜。等冻骨岭一役结束,不知可否……” “我说没空。” 陆晴明终于转过头,眉头皱得老高,指着舆图上的一条红线冲谢怀喊道:“谢怀你过来看。这条路从侧峰绕过去,如果遇到雪崩,我们要多耽搁至少两天时间。你之前说二十天修复经脉,时间够不够用?” 谢怀慢悠悠地踱步过去,跟她并肩站在舆图前,凑得极近。 “雪崩是小事。关键是那条路上有道极光带,天人感应词条提示那里的空间法则极不稳定。走正门硬闯最快。” “硬闯?就凭你现在金丹中期的修为?” 陆晴明毫不客气地冷嗤一声,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刻刀,在木质的舆图框上重重划了一道记号。 “这里交给我。开路的事情我来办。” 两人对着地图嘀嘀咕咕,从头到尾把那位风度翩翩的蓬莱山掌门当成了空气。 李听风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裴稻青坐在主位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默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会盟的初步章程很快敲定。 没有另外两家的扯皮,行军路线和物资分配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定了下来。 各大长老领命散去,李听风也带着他的人去侧峰安置。 大殿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个。 陆晴明还在对着地图比划路线,嘴里嘟囔着怎么排兵布阵。 谢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秦衣传过来的修为让他经脉修复的速度快了不少,但剧烈的酥麻感依然让人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裴稻青悄无声息地绕过长桌,走到谢怀椅子旁边,弯下腰凑近他。 “怎么了掌门大人?” 谢怀连眼睛都没睁,随口调侃一句。 “又缺军费了?” 裴稻青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你看到刚才那个李听风的眼神了吗?” “谁?” “蓬莱山掌门。” 裴稻青看了还在远处研究地图的陆晴明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从进门开始,盯着陆晴明看了十五次。搭讪了两次。” 谢怀睁开一只眼睛,好笑地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清冷道姑。 “你没事数这个干什么?” 谢怀没忍住,伸手弹了一下裴稻青的脑门。 “什么时候咱们高高在上的裴掌教,开始帮陆晴明盯男人了?” 裴稻青没有躲。 她直起身子,板着脸直视谢怀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道门门规。 “我在帮你盯情敌。” 谢怀动作一顿。 刚端起来准备润嗓子的茶碗悬在半空,差点没洒出来。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裴稻青。 这个一向外冷内热、对感情迟钝到需要他变着法子去撩拨的小道姑,居然一本正经地说出了“情敌”这两个字。 不远处,原本正拿着刻刀在地图上比划的陆晴明,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修真者的耳力何等敏锐,这个距离,她不可能听不见。 系统面板上突然跳出一行小字。 【陆晴明好感度:95→96(满值100)。】 【羁绊提示:来自裴稻青的认可与维护,让陆晴明内心深处的孤寂感进一步消融。阵营关系已转变为:一致对外。】 谢怀看着系统提示,又看了看背对着他们、肩膀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的陆晴明,最后把视线落回到裴稻青那张看不出任何破绽的脸上。 好家伙,后宫阵营这是彻底结成统一战线了。 “行。” 谢怀把茶碗放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既然有裴掌教亲自坐镇盯梢,那李听风估计是没戏唱了。” 他走到舆图前,伸手盖住陆晴明手里的刻刀。 “行了,别刻了,再刻这块破板子就要裂了。” 陆晴明甩开他的手,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耳根处还残留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晕。 “我算算时间怎么了?” 她咬着牙反驳,试图掩饰刚才那点不自在。 “蓬莱山就带了三十个人,加上道门的精锐,满打满算两百人出头。昆仑和须弥山装死,我们人手严重不足。” 她手指用力戳在冻骨岭外围的标记上。 “这地方到处都是妖族的钉子,光是扫清外围障碍就要耗费大量人手。真到了核心区域,拿什么去抗通道里涌出来的界外邪魔?” 兵力差得太多。 按照原计划,四山联军至少要拼凑出上千名结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勉强挡住通道开启时的第一波冲击。 裴稻青也走上前,面容严肃。 “如果要强行征调附属小宗门的人手,至少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集结,我们等不起。” “不用他们。” 谢怀的手指在舆图上滑过,最后停在距离道门不远处的一个位置上。 那里标着大乾京城。 “人手不够,就找现成的借。” 裴稻青愣住了。 “借?大乾朝廷现在自顾不暇,凡人军队根本进不了冻骨岭那种绝地。” “谁说我要借凡人军队了。” 谢怀从怀里摸出那枚从地下龙脉抢出来的残魂碎片,随手在桌面上抛了抛。 “大乾地底龙脉里那个裂开的阵眼,里面的东西不是马上就要爬出来了吗。”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声音压得很低。 “三十个蓬莱剑修加上我们几个确实不够。”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两人。 “但如果,我们把大乾龙脉里那个关了三百年的恐怖活物,直接拉去冻骨岭呢?” 谢怀的话让大殿安静了足足三秒。 陆晴明最先反应过来,声音猛地拔高。 “你疯了?那底下的东西可是连三百年前那群老怪物都没敢动,只敢封印的玩意!你想拉它去当壮丁?只怕它先一口把我们全吞了!” 谢怀把那枚残魂碎片抛起来又接住,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吞不吞那是后话。反正冻骨岭那边的人手肯定填不满窟窿。既然大乾地底这玩意已经破封在即,与其把它留在中原祸害苍生,不如送去极北让它跟界外邪魔狗咬狗。废物利用嘛。” 第131章 果然人才济济 “吞不吞那是后话。反正冻骨岭那边的人手肯定填不满窟窿。既然大乾地底这玩意已经破封在即,与其把它留在中原祸害苍生,不如送去极北让它跟界外邪魔狗咬狗。废物利用嘛。” 大殿内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连见多识广的几位长老都被这疯狂的计划震得说不出话。 …… 出发前两个时辰。 清微峰后山静室。 谢怀盘膝坐在蒲团上,内视丹田。 金丹中期的灵力充盈顺畅,经脉修复得七七八八,天人感应词条在脑海中平缓运转。 但这还不够。 他心念微动,将丹田深处那枚温养许久的飞剑种子逼了出来。 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光点,此刻已经长成了一柄指头长短的微型飞剑。 通体银白,没有多余的花纹。 刚一接触到空气,静室里便响起一阵极细微的清脆铮鸣。 这玩意靠着他夜以继日的灵力灌注,再加上陆晴明身上蹭来的飞升剑意淬炼,总算是成型了。 虽然还没到彻底成熟、能千里取人首级的阶段,但当个防不胜防的杀招绰绰有余。 谢怀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剑柄。 “以后就叫你怀剑了。争点气,这趟出门全指望你捅人腰子了。” 银白小剑轻颤两下,化作一抹流光重新钻回他体内。 天光大亮时,清微峰主殿前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两百多名道门精锐整齐列阵。 左侧是蓬莱山的三十名剑修,李听风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一副清高绝尘的高人做派。 只可惜,等大殿的门彻底推开,他这副做派就端不住了。 最先走出来的是个穿灰蓝布衣的女人。 手里没拿武器,腰间甚至还沾着点没拍干净的泥点子。 但李听风只是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丹蜕境。 整个修行界明面上已经绝迹的老祖级战力,居然就这么随意地走在最前面引路? 紧接着,谢怀迈过门槛。 他连件像样的道袍都没穿,一袭青衫,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手里还剥着一颗不知从哪顺来的松子。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左边站着道门掌教裴稻青,右边并肩走着结丹后期的怪物级天才陆晴明。 两个绝顶美人,一左一右,隐隐将谢怀护在中间。 甚至连带路的那个丹蜕境老祖,看谢怀的眼神都透着几分熟稔。 李听风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客套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憋了半天,这位蓬莱掌门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一句感慨。 “道门……果真人才济济啊。” 站在他身后的三十个蓬莱剑修整齐划一地点了点头。 这哪里是人才济济,这分明是谢怀一个人的后宫巡游阵仗。 四人走到广场正前方。 谢怀把松子壳弹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李掌门,人都齐了,飞舟呢?” 李听风赶紧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一挥衣袖,一艘长达百丈的巨大楼船法器从云层中破空而出,悬停在广场上空。 “请。” 两百多号人鱼贯登上飞舟。 核心战斗小组自然占据了飞舟最顶层视野最开阔的静室。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味。 陆晴明抱着胳膊靠在窗边,看了看谢怀,又看了看旁边端坐的裴稻青和秦衣。 “我越想越觉得亏。” 她撇了撇嘴。 “这一趟明明是我要去找梁贞留下的线索,怎么搞得好像我们在给你谢怀当打手一样?” 谢怀大言不惭地找了个软垫靠下。 “陆大小姐这话说得见外了,什么叫给我当打手?这叫同舟共济。再说了,去大乾龙脉捞那个大粽子,难道不是为了减轻你们在冻骨岭的压力?” 裴稻青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到谢怀面前,语气平淡。 “你的经脉只恢复了七成,龙脉底下的阵法极其凶险,真打算自己下去开门?” “当然不能我一个人干。” 谢怀喝了口茶,目光在三个女人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秦衣身上。 “秦长老,到时候得麻烦您老人家出个手,帮我压住阵眼那股怨气。” 秦衣靠在木椅上,连眼皮都没抬。 “免谈。我是答应跟你结伴去冻骨岭,没答应去大乾皇陵挖坟。” 谢怀也不恼,笑眯眯地抛出筹码。 “一截完整的千年玉髓根,外加回去后西竹峰的菜地我包揽半年。” 秦衣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玉髓根先交,菜地要翻两遍。” “成交。” 陆晴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堂堂丹蜕境长老,就这么被你用几根烂菜叶子收买了?” 裴稻青轻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碗放下,声音不咸不淡。 “你第一天认识他吗?他最擅长的,不就是仗着一张嘴到处哄人。” 这话说得酸味十足。 谢怀眼皮一跳,赶紧把茶碗端起来战术喝水。 “裴掌教明鉴,我这明明是合理调配资源。” 飞舟在这几句没营养的拌嘴中猛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扎进北方的云海。 大乾的版图极广,哪怕是乘坐这等顶级法器,也足足飞了两天两夜。 越往北,空气越寒冷。 到了第三天黄昏,飞舟下方的景色已经从繁华的城池变成了白茫茫的雪原。 这是大乾地界的最北端,再往前,就是传说中的永冻荒原。 静室内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 秦衣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有情况。” 谢怀脑海中的天人感应词条同步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他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碴子扑面而来。 视线尽头,原本应该是大乾极北边关皇陵的位置,此刻居然被一层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黑雾笼罩着。 那黑雾像是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方圆数百里的地界彻底封死。 谢怀皱起眉头,转头看向陆晴明。 “大乾的皇陵是在这个方向吗?” 陆晴明抽出长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起一抹森寒的冷光。 “地图上标的是这里没错。但按理说,那底下压着的东西至少还有半个月才会破封,不可能现在就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第132章 真倒霉 “地图上标的是这里没错。但按理说,那底下压着的东西至少还有半个月才会破封,不可能现在就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飞舟的速度开始减缓。 外面传来李听风焦急的声音。 “谢道友!裴掌门!前方的空间法则彻底乱了,飞舟进不去,强闯的话船体会解体!” 几人迅速走出静室来到甲板上。 此时飞舟距离那片黑雾只有不到十里的距离。 站得近了,才能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雾气,而是无数细密的、像活物一样蠕动的黑色丝线。 每一根丝线上都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腐臭味。 秦衣走到船舷边,伸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一把,脸色难得地沉了下来。 “这不是单纯的妖气。里面掺杂了极纯的界外魔气。” 谢怀心里一沉。 界外魔气? 大乾龙脉底下压着的,明明应该是几百年前没死透的本界怪物,怎么会跟界外邪魔扯上关系? 还没等他开口,下方雪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撞击地壳。 整片大地都跟着颤抖起来,积雪簌簌滑落,露出下面漆黑的冻土层。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层倒扣的黑雾巨碗中央,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只粗壮得足有十几丈长、表面布满青色鳞片和倒刺的干瘪手臂,猛地从缝隙里探了出来。 那手臂的指甲足有三尺长,死死抠住了边缘的冻土,用力一扯。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颗只剩下半边皮肉的硕大头颅,从地底挤了出来。 那头颅只剩下一只浑浊的黄色竖瞳,正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死死盯住了悬停在半空中的飞舟。 系统面板在谢怀眼前疯狂闪烁。 红色的警告信息直接刷了满屏,刺得人眼睛生疼。 谢怀看着下方那个体型夸张到极点的怪物,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丹田处。 那里,指头大小的怀剑正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我收回之前的话。” 谢怀咽了口唾沫,偏头看向身边的三个女人。 “这玩意……咱们可能拉不走。” 谢怀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飞舟外头狂风裹着冰碴子猛刮。 下方雪原那个刚冒出头的巨大脑袋只剩半边皮肉。 独眼浑浊发黄,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天上的船。 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黑色的丝线不断在船体外围切割,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李听风额头上冒出冷汗。 “谢道友,飞舟的防御法阵撑不住了,最多半炷香就会彻底碎掉。” “降落。” 谢怀指了指侧下方一片稍微平缓的冰层,“这地方的空间法则已经碎成渣了。再飘在天上就是活靶子。立刻迫降。” 飞舟船身剧烈倾斜,猛地撞破厚重的黑雾,重重砸在永冻荒原的冰面上。 冰层大面积碎裂。 两百多号人连滚带爬地稳住身形。 刚一落地,温度骤降。 周围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天地灵气的存在。 “真倒霉,灵气被抽干了。” 秦衣活动了一下手腕,指甲挑掉袖口沾上的一点冰霜。 “那头大怪物体内有个吞噬漩涡。它在吃方圆百里的生机。” 没等众人喘口气,前方的冻土层再次爆开。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那颗巨大脑袋旁边的裂缝里喷涌出来。 全是界外邪魔。 长着四条胳膊的,拖着骨刺尾巴的,没脑袋只有一张大嘴的。 奇形怪状,数都数不清。 它们嗅到了活人的气味,嘶吼着朝飞舟迫降的方向狂奔。 “防线拉开!” 裴稻青拔出佩剑,直接走到队伍最前面。 “道门弟子,玄武阵防御!不要各自为战。” 李听风也赶紧指挥手下。 “蓬莱剑修,列阵!护住左翼!” 谢怀把手揣在袖子里,慢条斯理地走到阵列最前方。 “李掌门,你们那三十个人守好左边就行。道门弟子看好右边。一只也不准放过去。” 李听风急了。 “正面呢?正面可是主力!你们四个人怎么挡得住几百头邪魔?” “谁说要四个人一起挡了?” 陆晴明嗤笑出声。 她反手抽出背后的长剑。 结丹后期的修为轰然炸开,那股三百年前飞升剑仙的无敌气场压得周围人喘不过气。 “别磨叽了。本姑娘先去开路。” 话音刚落,陆晴明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冲进了邪魔堆里。 “万剑归一。” 她嘴里轻轻吐出四个字。 空气瞬间被撕裂。 百丈范围内,成百上千道凌厉的剑气凭空生成,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绞杀网。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邪魔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当场被绞成了一团黑色的血雾。 残肢断臂下雨一样往下掉。 蓬莱山的剑修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听风张大嘴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这他娘的是结丹期? 这杀伤力比元婴老怪还离谱。 “左边漏了两只,你剑阵偏了三寸!” 谢怀站在后面大喊,顺手指了指方向。 “闭嘴!” 陆晴明头也不回,“那是老娘故意放过去的,想看看后排那帮人是不是在睡觉!” 谢怀揉了揉耳朵,转头看向裴稻青。 “裴掌教,右翼有几个外门弟子被魔气熏到了。你给他们奶一口。” “知道了。” 裴稻青提剑上前。 手腕翻转。 两情剑法展开。 没有凌厉的杀气,只有一圈圈柔和澄澈的剑光波荡出去。 凡是被剑光扫过的邪魔,身上立刻冒出大股大股的白烟,原本坚硬的鳞片开始溃烂融化,动作变得极其迟缓。 而那些不小心沾染了魔气的道门弟子,被这层剑光一照,体内的污浊瞬间被净化得干干净净,精神大振。 裴稻青这套以情入道的剑法,简直是这种污秽战场的天然克星。 谢怀满意地点点头,脑海里的天人感应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地下有东西。两点钟方向。速度很快。” 他立刻报点。 冰层毫无征兆地炸开。 一只体型比普通邪魔大三倍、背上长满倒刺的精英怪破冰而出,直接扑向正在专心施法的裴稻青。 第133章 放手,别耽误我砍人 一只体型比普通邪魔大三倍、背上长满倒刺的精英怪破冰而出,直接扑向正在专心施法的裴稻青。 距离太近了,陆晴明赶不回来。 谢怀屈起手指,往前一弹。 一道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银白流光从他丹田里飙了出来。 怀剑。 “噗”的一声闷响。 那只还在半空张牙舞爪的精英怪突然浑身一僵。 它的腰部出现了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 下一秒,狂暴的剑气从那个血洞里爆发出来,直接把这头怪物从腰部炸成了两截。 黑色的烂肉掉了一地。 银白小剑在空中转了个弯,慢悠悠地飞回谢怀身边,绕着他的手指打转。 陆晴明在前面砍得正起劲,余光扫到这一幕,扯着嗓子喊。 “这就是你养了半个月的本命飞剑?小得跟根牙签似的,你也拿得出手?” “你懂什么,这叫短小精悍。” 谢怀屈指弹了弹剑身,“你看它捅腰子多利索,一发入魂。” 战场局势非常诡异。 本来应该是两百多人的大混战,结果硬生生变成了前面四个人在开无双,后面两百多号人站着看戏。 秦衣从始至终都没拔剑。 她站在谢怀旁边,看着那些黏糊糊、散发着恶臭的邪魔,眉头皱得很紧。 “真恶心。把这地界弄得一股臭水沟的味道。” “秦长老,您老人家要是嫌弃,就帮忙清个场。” 谢怀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早点打完,我回去帮您翻西竹峰的菜地。” 秦衣冷哼一声。 “两遍。” “行,两遍就两遍。” 秦衣往前走了一步。 灰蓝色的布衣在风中微微摆动。 她抬起手,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轻轻打了个响指。 神通,道化万千。 一团白色的光晕从她身上分离出来,落地变成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秦衣。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眨眼间的功夫,十二个秦衣整齐划一地排在防线最前方。 更恐怖的是,这十二个分身身上的灵力波动根本没有减弱多少。 每一个都散发着金丹初期的强大气场。 李听风那边的一个蓬莱弟子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二个金丹修士? 这是把整个中等门派的高层战力全搬过来了? 十二个秦衣同时抬手,动作精准得要命。 强悍的净化灵力化作十二道巨大的光柱,直接轰进了邪魔最密集的地方。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些触碰到光柱的界外邪魔,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汽化成了空气中的一缕黑烟。 防线瞬间往前推进了三百丈。 几百只来势汹汹的邪魔,就这么在一盏茶的功夫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永冻荒原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寒风吹过冰层发出的呜呜声。 陆晴明收起长剑,拍了拍手走回来。 “就这?还以为多难搞,我看也不过如此。” 她扬了扬下巴,神情很得意。 裴稻青把佩剑归鞘,呼吸稍微有些急促。 她刚才强行催动大范围净化,灵力消耗不小。 谢怀走过去,很自然地递了一块补充灵力的极品灵石到她手里。 “干得不错,裴掌教。这辅助打得挑不出毛病。” 裴稻青握住灵石,脸颊微红。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下次别总是在背后指挥,你自己也多出点力。” 谢怀双手一摊。 “我这不是经脉没好利索嘛。再说了,有你们在前面顶着,我还吃什么苦头。” 十二个秦衣重新融合成一个,走回谢怀身边。 “别高兴太早。” 她指了指远处。 几人的视线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远处的冰原上,那个巨大的半截脑袋并没有因为手下的全军覆没而暴怒。 相反,它那只浑浊的独眼正死死盯着谢怀。 准确地说,是盯着谢怀腰间挂着的那把天枢尺。 大地的震动再次传来。 这一次比刚才还要剧烈十倍。 整个冰原开始大面积塌陷。 大脑袋旁边的裂缝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开,扩展成了一道高耸入云的黑色大门。 大门里,传出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是刚才那种杂乱无章的怪物狂奔,而是军队行军时铁甲碰撞的金属声。 咔嚓。 咔嚓。 咔嚓。 每一下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陆晴明脸上的轻松不见了,她重新拔出剑,死死盯着那扇门。 “谢怀,那是什么东西?” 谢怀咽了口唾沫,手指紧紧扣住天枢尺的剑柄。 “麻烦大了。” 他扯起嘴角,干笑了一声。 “这大脑袋根本不是本体。它是个活体传送阵。” 一队穿着漆黑铠甲、手持长柄战镰的高大魔影,缓缓走出了大门。 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每一只都不低于筑基大圆满,领头的几个甚至隐隐逼近金丹期。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到尽头。 谢怀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三个女人,语气少见地严肃起来。 “这下拉走当壮丁的计划彻底泡汤了。准备拼命吧,这玩意是正规军。” “拼命?” 陆晴明甩了个剑花,剑刃震出一阵清鸣。 “本姑娘最喜欢拼命了。” 她压根不带怕的,脚尖点在冰面上,作势就要往那群黑甲魔影里冲。 “回来!” 谢怀一把拽住她的后领,把人硬生生拖住。 “你干嘛?” 陆晴明瞪圆了眼睛,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放手,别耽误我砍人。” “砍个屁,你没看对面这阵仗?” 谢怀指着前面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得冰层开裂的正规军。 “几百个筑基圆满打底,还有十几个金丹期的。你一个人冲进去,真当自己是飞升剑仙下凡了?” 陆晴明不服:“不是还有你们吗?” “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给人当陪练的。” 谢怀松开手,转头看向后面严阵以待的队伍。 “李掌门,裴掌教!” 裴稻青几步走上前来,手里扣着几枚符箓。 “怎么打?” “不打。” 谢怀飞快地在储物袋里掏了几下,摸出七八个阵盘塞进裴稻青手里。 “大阵摆起来,道门弟子和蓬莱剑修结成防御阵型。你们的任务就一个,把这群铁罐头钉死在这里,一步也不准放他们出去。” 第134章 冤家路窄 “大阵摆起来,道门弟子和蓬莱剑修结成防御阵型。你们的任务就一个,把这群铁罐头钉死在这里,一步也不准放他们出去。” 李听风愣了。 “那你们呢?” “这大脑袋只是个负责吐兵的前哨站,真正的通道还没完全打开,在荒原更深处。” 谢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能感觉到源头的位置。我们三个去抄他们老家。只要把通道炸了,这些铁罐头就是无根之水。” 李听风咬了咬牙,重重一拱手。 “谢道友放心,我蓬莱剑修哪怕战剩最后一人,也绝不让这群邪魔越雷池一步!” 裴稻青看了谢怀一眼,语气难得带了几分急躁。 “你经脉还没好,深入腹地太危险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得了吧裴掌教。” 谢怀冲她眨眨眼。 “你这范围净化的本事,留在这儿能保住咱们两百多号人的命。你走了,他们拿什么跟这帮自带魔气的怪胎耗?放心,有秦长老和陆大小姐两个免费打手跟着,出不了事。” 秦衣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谁是免费打手?玉髓根和菜地别忘了。” “忘不了,回去给你翻三遍行了吧。” 谢怀不再废话,天枢尺在手里转了一圈。 “陆晴明,秦长老,咱们走。从侧边绕过去!” 陆晴明哼了一声,剑光暴涨,硬生生在黑甲军冲锋的路径侧面撕开了一条几十丈长的缺口。 三人趁着这空档,化作残影直接掠过了那颗还在不断往外吐邪魔的巨大脑袋,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雪原里。 风越来越大,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越往里走,周围的天地灵气就越稀薄,最后干脆彻底枯竭了。 谢怀走在中间,闭着眼睛,脑海里那个红光狂闪的天人感应词条简直快把他的神经给炸断了。 “停。” 他猛地顿住脚步,睁开眼。 “怎么了?” 陆晴明停在两步开外,长剑横在胸前,防备着四周。 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冰原,除了风雪,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在地下。” 秦衣突然开口。 她抬起脚,用鞋底在冰面上轻轻跺了两下。 “这下面的冰层,是中空的。”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三人脚下那厚达几丈的千年冰层,毫无预兆地崩塌了。 失重感传来。 好在三人都是顶尖修士,灵力运转,稳稳地落在了距离地面上百丈的巨大地下裂缝底端。 这里没有风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甜腻味。 那是混沌之力高度压缩后产生的气味。 “呕……”陆晴明嫌弃地捏住鼻子。 “这什么味?放了几百年的臭鸡蛋加馊水?” “嘘,别出声。” 谢怀一把将她拉到一块巨大的凸起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看清下面景象的瞬间,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裂缝的最深处,有一道被强行撕开的空间裂隙。 裂隙足有几十丈宽,里面漆黑一片,像是一只倒竖着的眼睛。 一条粗壮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紫黑色触手,正卡在那道裂隙的边缘。 那触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一个吸盘都有一辆马车那么大。 吸盘开合之间,黏糊糊的黑色汁液滴落下来,砸在地上就变成了一只只奇形怪状的界外邪魔。 “那是个什么玩意?” 陆晴明声音有些发飘。 “界外魔境的高等生物。” 秦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它在用自己的肉身撑开通道。等它彻底钻出来,大乾甚至整个中原,都得给它陪葬。” “这还不是最糟的。” 谢怀盯着裂隙周围,压低了声音。 “你们看那群人。” 在巨大的触手和裂隙外围,用血红色的晶石摆着一个极其繁复的大阵。 数十个穿着黑袍的修士正盘腿坐在阵眼上,源源不断地把自己的灵力灌入阵法中。 大阵每一次亮起,那条巨大的触手就能往外多挤出一寸。 他们不是在封印通道,他们是在帮那个怪物开门! 陆晴明咬牙切齿。 “这帮吃里扒外的妖族,真疯了?通道打开,他们以为自己能活?” 谢怀的视线却没有看那些普通的妖族修士,而是死死锁定了阵法最中央的一块高台。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曾经是人,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怪物的东西。 那人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手里把玩着两颗通红的圆珠子。 他的半边脸还保持着年轻俊朗的人类模样,但另外半边脸已经彻底长出了青色的鳞片,甚至连脖子上都生出了两根细长的肉须。 修为毫无保留地外放着,金丹后期。 妖气冲天。 “真是冤家路窄。” 谢怀舔了舔后槽牙,扯出一个冷笑。 陆晴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 “你认识那个人妖?” “熟得不能再熟了。” 谢怀摸出几张符箓捏在手里。 “之前这孙子差点把我腰子捅穿了。我亲眼看着他掉进死路里。” “命真大啊,许沉鱼。” 谢怀嘟囔了一句。 似乎是听到了这个名字,高台上那个人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头,那只已经变成竖瞳的暗黄色眼睛,精准地锁定了三人藏身的岩石。 “别藏了。” 许沉鱼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在两块砂纸中间摩擦,带着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粘稠感。 “既然来了,就出来打个招呼吧。” 他把手里那两颗红彤彤的珠子捏碎,红色的粉末顺着指缝飘下来。 “谢怀啊谢怀,我就知道,有这种热闹的地方,怎么少得了你。” 被发现了。 谢怀干脆利落地从岩石后面走出来,顺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 “哟,许公子,好久不见。换这身新皮肤花了多少钱?看着挺别致啊,半人半鱼的,准备去唱戏还是去杂耍?” 许沉鱼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几根肉须在空气中烦躁地扭动起来。 “死到临头了,嘴还是这么欠。” 他冷冷地看着谢怀,眼睛里满是怨毒。 “当初你阴了我一把,让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熬了这么久,像条狗一样给这帮妖族卖命。” 第135章 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冷冷地看着谢怀,眼睛里满是怨毒。 “当初你阴了我一把,让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熬了这么久,像条狗一样给这帮妖族卖命。” 他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半妖化的躯体。 “你看我现在这个鬼样子,全拜你所赐。” “别碰瓷啊。” 谢怀摊开手,一脸无辜。 “当初是你自己非要去作死的,我拦都拦不住。再说了,你现在混得不是挺好吗?妖族的核心高管,金丹后期大佬,手底下还管着这么多临时工。妥妥的成功人士。” “闭嘴!” 许沉鱼怒吼一声。 他猛地一挥手。 周围那几十个正在维持阵法的妖族修士立刻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站起身,抽出兵器,直直看向谢怀三人。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许沉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 “通道的封印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完全解开。圣主降临的祭品,我正愁凑不够。” 他死死盯着秦衣,舌头舔了舔嘴唇。 “一个丹蜕境,一个结丹后期剑修。用你们的血肉来献祭,圣主一定会很满意。” 陆晴明直接被气笑了。 “用我们献祭?你是不是在地底待久了,脑子进水了?” 她长剑一甩,直指许沉鱼的鼻子。 “本姑娘今天心情不好,正好拿你这个半人半鱼的恶心玩意开个光。” 许沉鱼根本没理她。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黑色的骨笛,放在嘴边吹响。 没有声音传出,但随着他吹笛的动作,大阵中央那条巨大的紫黑色触手突然停止了蠕动。 触手上那些马车大小的吸盘同时张开。 一股极其恐怖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小心!” 秦衣一把抓住谢怀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按在原地。 地上的碎石、冰块,甚至是那些实力低微的界外邪魔,全都被这股吸力卷到了半空中,直接吸进了那些巨大的吸盘里。 “他这是在干什么?给这大虫子喂饭?” 陆晴明勉强稳住身形,大声喊道。 “他在催生通道!” 秦衣脸色铁青。 吸盘吞噬了大量物质后,触手表面亮起了一层诡异的红光。 紧接着,那条触手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猛地往外一拱。 “咔嚓——” 空间裂隙再次扩大。 第二条稍微细一些的触手,也从黑暗中挤了出来。 许沉鱼站在高台上,笑得癫狂。 “看到了吗?这就是圣主的力量。等六条圣手全部出来,大门就会彻底洞开。到时候,你们所有人,全都要变成圣主的养料!” 谢怀揉了揉被风刮得生疼的脸,长出了一口气。 “许沉鱼啊许沉鱼,你这反派的台词,能不能有点新意?”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天枢尺随意地扛在肩上。 “你真以为,我们在上面磨叽了那么久才下来,是迷路了吗?” 许沉鱼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 “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 谢怀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就是觉得,这通道既然开了一半,那不如,咱们帮它一把。” 话音刚落。 裂隙上方的穹顶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数以百计的银色剑光,如同暴雨一般,直接砸穿了厚重的冰层,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那条巨大的紫黑触手上! 那是上面裴稻青和蓬莱剑修的组合剑阵。 趁着刚才谢怀在下面扯皮的功夫,秦衣的分身已经在上面布置好了接引坐标。 剑光在触手上炸开,爆出大片大片黑色的血水。 那触手吃痛,剧烈地扭动起来,吸盘里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它庞大的身躯非但没有往外挤,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创,本能地往空间裂隙里缩了缩。 这一缩,直接把好不容易扩大了几分的通道又挤回了原来的尺寸。 甚至还卡住了第二条刚探出头的触手。 “谢怀!” 许沉鱼看着自己辛苦催生的局面被瞬间打乱,气得浑身发抖。 “我要把你剥皮抽筋!” “省省吧。” 谢怀收起脸上的笑意,手腕一翻。 丹田处,指头大小的银白小剑发出欢快的嗡鸣。 “陆晴明,秦长老。” 谢怀指了指周围那些妖族修士和高台上的许沉鱼。 “别愣着了,开工干活。” 他指节在天枢尺上敲了两下。 “今天,这个半人半鱼的孙子,必须死在这里。” 穹顶破开的巨大冰窟窿里,夹杂着刺骨的风雪。 一道霜白色的剑光顺着窟窿轻盈地落了下来。 光芒敛去,露出裴稻青那张清冷绝尘的脸。 她手中的长剑还在滴着黑色的脏血。 谢怀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皱起眉头。 “裴掌教,我不是让你在上面守着那些铁罐头吗?” “上面的局面稳住了,李听风他们能应付。”裴稻青没看谢怀,视线紧盯着前方的大阵。 “我怕你们三个在下面折腾出大乱子,下来盯着点。” 陆晴明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我看你不是怕我们闹出乱子,是怕你的好道友腰子再被捅穿了吧?” 裴稻青耳根微红,握剑的手紧了紧。 “陆道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谢怀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来得正好,咱们正缺人手。” 他转头看向高台上脸色铁青的许沉鱼。 许沉鱼脸上的青色鳞片正因为愤怒而微微外翻。 他死死盯着谢怀,那只浑浊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情绪。 有怨毒,有嫉妒,居然还藏着一种扭曲的赞赏。 “谢怀啊谢怀,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许沉鱼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底回荡。 “你从一个炼气小虫变成了金丹修士,我承认你很厉害。” 他伸出长满利爪的手,指了指谢怀。 “但你以为这就够了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后方那道被卡住的空间裂缝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咆哮。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砸在所有人的神魂上。 谢怀闷哼了一声,脑袋里的天人感应词条瞬间红得发紫。 尖锐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穿耳膜。 空气里的甜腻味成倍暴涨。 那种高度压缩的混沌之力,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 “听到了吗?”许沉鱼张开双臂,神情癫狂得像个虔诚的疯信徒。 “魔境之主快要苏醒了!” 第136章 改行玩蛇了? “听到了吗?”许沉鱼张开双臂,神情癫狂得像个虔诚的疯信徒。 “魔境之主快要苏醒了!” 他半张人类的脸上满是狂热。 “一旦它的力量降临,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谢怀掏了掏耳朵,满脸嫌弃。 “你们这些当反派的,是不是都有一种奇怪的执念?” 他冷眼看着高台上的许沉鱼,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它快要醒了,那就让它在苏醒之前先回去睡觉。” 谢怀指节一弹,那柄银白色的怀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悬停在他身前。 他不再废话,迅速扫了一眼眼前的局势,果断下达了指令。 “裴掌教,陆大小姐!” 谢怀伸手指向那群还在疯狂灌注灵力的妖族修士。 “你们两个负责破坏阵法,绝对不能让通道再扩大一寸!” 陆晴明冷哼一声,长剑已经发出嗡鸣。 “还用你说?本姑娘早看这帮人不顺眼了。” 裴稻青点了点头,剑尖斜指地面。 “交给我们。” 谢怀又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没有出声的秦衣。 “秦衣师傅,请压制通道中的那个东西。” 谢怀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这活儿别人干不了,只能靠您这丹蜕境的大佬撑场子了。” 秦衣整理了一下灰蓝色的袖口,语气依旧是不咸不淡。 “回去后,西竹峰的菜地,翻四遍。” “没问题!”谢怀答应得极其痛快。 秦衣不再废话,她微微点头。 下一秒,她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灰蓝色道光,直接冲向了那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裂隙。 “轰.......” 秦衣单手结印,一股浩瀚纯粹的天地灵力猛地拍在裂隙边缘。 她硬生生把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混沌之力给堵了回去。 裂隙里的东西发出愤怒的嘶鸣。 那条巨大的紫黑色触手再次剧烈挣扎起来,试图将秦衣甩开。 但这可是实打实的丹蜕境老祖。 秦衣双脚稳稳踩在虚空中,道袍翻飞,硬是用一己之力死死压制住了通道的扩张。 “动手!”谢怀低喝一声。 陆晴明和裴稻青一左一右,化作两道流光,直接杀入了妖族修士的阵型中。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陆晴明的剑快得只剩下一团光影,每一剑挥出必定带起大片血花。 裴稻青的剑法虽然柔和,但在那些沾染了魔气的妖族身上,却比毒药还要致命。 四线齐开,整个地底空间彻底沸腾了。 谢怀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高台上的许沉鱼。 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许公子,我来对付你。” 谢怀手中的天枢尺裹挟着浑厚的灵力,当头砸下。 “让我看看,你这半人半鱼的新皮肤,到底扛不扛揍。” 许沉鱼怒吼一声,那双长满青色鳞片的手爪猛地挥出,硬生生架住了天枢尺。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炸开,火星四溅。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在地底轰然炸开,一连串明黄色的火星从天枢尺和青鳞手爪交接处迸射出来。 强横的气浪瞬间把周围的冰渣和碎石掀飞。 谢怀只觉得虎口微微发麻,金丹后期加上妖化躯体的力量确实霸道。 他顺势借力,身形如同落叶般往后飘退了十几丈,稳稳地落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许公子,没吃饱饭吗?”谢怀甩了甩手腕,把天枢尺抗回肩上。 他上下打量着许沉鱼那半人半鱼的模样,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软绵绵的力道,真对不起你这身花了大价钱换来的新皮肤。” 许沉鱼脸上那半边属于人类的肌肉疯狂抽搐着,竖瞳里满是怨毒的血丝。 “区区一个金丹初期,也敢在我面前猖狂!” 他猛地一跺脚,高台四周的血红色晶石瞬间爆裂开来。 “你很快就会知道,激怒一个金丹后期的大妖,是什么下场!” 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腥臭妖气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在半空中剧烈翻滚。 眨眼间的功夫,那些妖气就凝聚成了数十条大腿粗细的青黑色毒蛇。 毒蛇吐着红信,鳞片上还滴答着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毒液。 毒液落在地面的坚冰上,瞬间烧出一个个滋滋冒白烟的深坑。 “给我撕了他!”许沉鱼干瘪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数十条毒蛇如同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将谢怀所有的退路封死,张开血盆大口咬了过去。 “哟,改行玩蛇了?”谢怀轻笑了一声,根本没把这些毒物放在眼里。 他脚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不退反进,直接迎着漫天蛇影冲了上去。 “越剑术,开。” 谢怀嘴唇微动,手中的天枢尺猛地斩出一道半月形的霜白剑气。 剑气在空中一分为三,瞬间化作“蔚宫七剑”的凛冽剑光。 还没等许沉鱼反应过来,那霜白色的剑光中又猛地爆发出一股摧枯拉朽的“飞星剑意”。 三剑合流,威力成倍暴涨。 谢怀此时虽然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但在这底蕴深厚的剑道加持下,爆发出的威压竟隐隐逼近了金丹巅峰! “唰唰唰......” 剑光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精准地切入了蛇群之中。 凄厉的嘶鸣声此起彼伏,那些由妖气凝聚的毒蛇就像是破布袋一样,被纵横交错的剑气绞得粉碎。 腥臭的毒血下雨一般洒落在冰面上。 许沉鱼脸色骤变,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杀招,居然被对方这么轻描淡写地破了。 “你这杂耍变不出新花样了?”谢怀的声音从散开的毒雾中传来。 他身形如电,天枢尺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取许沉鱼的咽喉。 许沉鱼咬紧牙关,双手化作漫天爪影,硬生生迎了上去。 两人在狭窄的冰原上瞬间交手了百余招。 剑气与妖力不断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在地底撕裂出深深的沟壑。 谢怀的身上多了几道被毒液擦伤的口子,道袍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但许沉鱼更惨,他那引以为傲的青色鳞片已经被天枢尺砸碎了好几块,深紫色的妖血顺着胳膊直往下流。 越打,许沉鱼的心里就越是惊骇。 这不对劲! 第137章 裴掌教,继续奶我! 但许沉鱼更惨,他那引以为傲的青色鳞片已经被天枢尺砸碎了好几块,深紫色的妖血顺着胳膊直往下流。 越打,许沉鱼的心里就越是惊骇。 这不对劲! 他可是金丹后期,而且还是肉身强悍的半妖之体,速度和力量应该完全碾压谢怀才对。 可每一次,谢怀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他的致命一击,甚至还能借机反砍一剑。 就好像……对方能提前看到他的动作一样。 就在刚才,许沉鱼眼底刚闪过一丝想从侧面偷袭的杀意,手还没抬起来,谢怀的天枢尺就已经等在那个位置了! “砰!” 两人再次狠狠对拼了一记,各自退开。 许沉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对面气息平稳的谢怀。 “你开了什么邪术?!”他沙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 “你的眼睛……不对,不是眼睛。你怎么能预判我的攻击?!” 谢怀慢条斯理地挽了个剑花,随手抹掉下巴上沾到的一点毒液。 “可能是你长得太磕碜,连天道都看不下去了,提前给我报了点。” 谢怀笑眯眯地回答,心里却对脑海中正在疯狂运转的“问心诀”大加赞赏。 这金手指带来的功法,简直是实战神技。 在他的感知里,许沉鱼不仅是一个敌人,更是一团不断翻滚的情绪源泉。 暴躁、恐惧、杀意、惊慌。 对方心境上的每一次细微波动,都在谢怀脑海里呈现出不同颜色的涟漪。 心动则身动。 许沉鱼还没出招,他那暴躁的心境就已经把下一步的意图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了。 这种近乎读心的预判,让谢怀在战斗中游刃有余。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许沉鱼被谢怀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刺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咆哮一声,全身骨骼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咔咔声,仅剩的人类半边脸也开始长出细密的鳞片。 他要把所有的底牌都掏出来,直接用最狂暴的力量把这个小白脸碾成肉泥! “就是现在。”谢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许沉鱼的心境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急躁,出现了一丝无法弥补的裂缝。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左手并指成剑,往前猛地一指。 “去。” 一直悬停在他身侧的银白小剑“怀剑”,瞬间化作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银色流光。 心剑合一。 这柄小得像牙签一样的本命飞剑,没有发出任何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般直刺许沉鱼的丹田。 “什么?!”许沉鱼瞳孔骤缩。 那股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让他浑身的鳞片都炸立了起来。 他拼尽全力扭动腰肢,试图躲开这致命的一击。 “噗嗤!” 怀剑擦着他的丹田边缘穿透而过,带出一大片发黑的血肉。 许沉鱼惨叫一声,身形在半空中彻底失去了平衡。 谢怀怎么可能放过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他欺身而上,双手紧握天枢尺,腰部发力,带着万钧之势狠狠抡在了许沉鱼的左肩上。 “轰!” 许沉鱼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重重地砸进了坚硬的冰壁里,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蛛网般的裂痕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他那引以为傲的妖体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裂缝。 谢怀轻飘飘地落在冰面上,天枢尺在手里转了一圈,最后杵在地上。 “许公子,还要继续吗?”他看着坑里半死不活的许沉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借你腰子一用,看来你这腰板,也不怎么结实啊。” 地底另一侧的战场同样激烈。 陆晴明和裴稻青一左一右,像两把尖刀狠狠插进了妖族修士的阵型里。 “让开!” 陆晴明大喝一声,手中的长剑挽出几个剑花,凌厉的剑气直接把两个试图阻挡的妖修绞成了血沫。 “别冲得太深!” 裴稻青清冷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她手腕轻抖,两情剑的柔和剑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些妖修身上原本沸腾的暗红魔气,一接触到这澄澈的剑光,就像冰雪遇到沸水,瞬间消融。 几个被净化的妖修动作一滞,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陆晴明的剑光收割了性命。 “这辅助真好用!” 陆晴明回头抛了个媚眼,“裴掌教,继续奶我!” “别贫嘴了。” 裴稻青耳根微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两人的配合却出奇地默契。 裴稻青负责用净化之力压制妖修的魔气和邪术,为陆晴明清扫障碍;陆晴明则仗着结丹后期的强悍战力,像推土机一样直奔阵法节点。 妖族阵法是由数十名筑基期的妖修拼死维护的。 眼看着自己人被砍瓜切菜般解决,剩下的妖修彻底红了眼。 “拦住她们!为了圣主!” 一个领头的妖修嘶吼着,体型瞬间暴涨了一倍,浑身长满黑色的倒刺,合身朝陆晴明扑了过去。 “就凭你?” 陆晴明冷笑一声。 她脚尖点地,身形如飞燕般拔高。 “万剑归一!” 半空中,成百上千道剑气再次凭空生成。 只不过这次,所有的剑气并没有分散,而是迅速汇聚在她的长剑上,化作一把十几丈长的巨型光剑,当头劈下! 轰隆! 那名变异的妖修连同脚下的血红晶石节点,被这一剑直接劈成了两半。 碎石和血肉四处飞溅。 “还剩最后一个节点!” 陆晴明落回地面,剑尖指着大阵最中心的那块巨石,“裴掌教,跟上!” 裴稻青点点头,提剑正要上前。 就在这时,巨石后方的阴影里,突然毫无征兆地窜出一条布满鳞片的黑影。 那是一个擅长隐匿的妖修,一直蛰伏在最后一个节点旁,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淬着剧毒的匕首,速度快若鬼魅,直刺裴稻青的咽喉。 距离太近了。 裴稻青刚刚释放完一次大范围净化,灵力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她只能勉强侧过身子。 “嗤.......” 匕首划破了她的道袍,在她的左臂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口。 第138章 一剑,破灭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得手后准备逃跑的妖修。 “你敢动她?!” 陆晴明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种骄纵清脆的语调,而是透着一股沧桑而寂灭的冷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剑意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在这股剑意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谢怀刚刚把许沉鱼从冰壁上抠下来准备补刀,感受到这股气息,猛地转过头。 他瞳孔微微一缩。 在陆晴明的身后,隐隐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是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女子,眉眼间与陆晴明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俯瞰众生的淡漠。 三百年前飞升失败的剑仙,陆昭华。 前世碎影,第一次在战场上完全释放。 陆晴明和那道虚影的动作在这一刻完美重叠。 她缓缓举起长剑,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个妖修,以及他身后的最后一个阵法节点。 “一剑,破灭。” 没有华丽的剑光,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细微的银线从她的剑尖划过,轻描淡写地切开了空间。 那名妖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从中间无声无息地断开,化作一片飞灰。 不仅是他,那道银线余势不减,直接掠过了那块作为阵眼核心的巨石。 “咔嚓。” 巨石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整块石头,连同上面繁复的阵法纹路,在一阵微风中,彻底化为了齑粉。 整个妖族阵法,瞬间崩溃! 失去阵法的支撑,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原本正顶着秦衣的压制往外挤的紫黑色触手,被裂缝边缘的空间之力生生切断了一截,疼得它疯狂痉挛,迅速缩回了黑暗中。 通道的扩张骤然停止,甚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不!!!” 一声凄厉的怒吼从冰壁的大坑里传出。 许沉鱼浑身是血地从坑底爬出来,那只浑浊的竖瞳里满是绝望和疯狂。 阵法破了。 圣主降临的通道要关上了! 他看了看远处化为齑粉的阵法节点,又看了看提着天枢尺朝他走来的谢怀。 许沉鱼知道,大势已去。 如果留下来,绝对会被谢怀这个混蛋生生打死。 “谢怀,你别得意得太早!” 许沉鱼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黑光,速度飙升到了极致,直接放弃了所有的抵抗,拼命朝那道正在缩小的裂缝冲了过去。 “哟,想跑?” 谢怀脚步一顿,却没有追。 他扛着天枢尺,冷眼看着许沉鱼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去吧,送死都不用挑日子。” 他很清楚那道裂缝后面是什么地方。 魔境。 那头魔境之主可是没有理智的混沌生物。 它可不会去分辨谁是它的信徒,谁是敌人。 许沉鱼那点半路出家的妖族之力,在魔境之主面前,跟一盘小点心没有任何区别。 逃进魔境,等于是洗干净了脖子往人家嘴里送。 黑光一闪,许沉鱼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中。 通道在他身后彻底闭合,只留下一片凌乱的冰原和满地的尸体。 战斗结束了。 陆晴明身后的虚影缓缓消散。 她身子一软,长剑杵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谢怀快步走过去,先是看了一眼陆晴明,然后转头看向正捂着胳膊的裴稻青。 “怎么样?” 谢怀皱起眉头,一把抓住裴稻青的左手。 “没事,一点妖毒。” 裴稻青脸色有些苍白,勉强笑了笑,“用两情剑净化一下就好了。” “什么没事?肉都黑了!” 陆晴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反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塞到裴稻青手里,“蓬莱的百草丹,内服外敷,赶紧弄上。” 裴稻青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瓷瓶,又看了看嘴硬心软的陆晴明。 “谢谢陆道友。” 她轻声说道。 谢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脑海里的提示音叮的一声响了起来。 【好感度提示:陆晴明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8。】 谢怀挑了挑眉,看着陆晴明那张故作傲娇的脸,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女人,刚才为裴稻青出头的那一剑,真是帅爆了。 “行了,别硬撑着了。” 谢怀拍了拍陆晴明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刚才那一剑不错,有几分本少爷当年的风范。” “滚边去,谁要像你?” 陆晴明一把拍开他的手,虽然嘴上骂着,但眼底却多了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秦衣从半空中飘然落下,衣不染尘。 她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已经闭合的通道,淡淡开口。 “通道虽然关了,但这里的魔气还没散干净。” “收尾工作交给我吧。” 裴稻青吞下一颗百草丹,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我把这里净化一遍,免得再滋生出邪魔。” “那就辛苦裴掌教了。” 谢怀伸了个懒腰,天枢尺在手里转了一圈,收回腰间。 他看了一眼许沉鱼消失的方向,眼神渐渐深邃。 虽然这次把人拉去当壮丁的计划泡汤了,但这魔境的通道,和那群妖族的阴谋,显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 好在,今天不仅化解了危机,还看到了队友们靠谱的一面。 尤其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傲娇女剑仙。 谢怀揉了揉鼻子,转头看向正在指挥秦衣分身干活的陆晴明。 “喂,陆大小姐。” “干嘛?” 陆晴明回头瞪他。 “等回去了,我请你吃糖葫芦,最贵的那种。” 谢怀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切,谁稀罕。” 陆晴明转过头去。 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彻底出卖了她。 陆晴明刚把脸转过去傲娇完,谢怀的笑声还没落下。 就在这当口,那本已严丝合缝的地下裂缝处,“咔啦”一声爆出一声巨响。 整个地下空间猛然剧烈震荡起来,大块大块的碎冰从头顶纷纷砸落。 谢怀一把拉住没站稳的陆晴明,飞速往后撤开十几丈。 “你干嘛动手动脚的!” 陆晴明推开他,刚想抱怨,却突然愣住了。 第139章 去接应秦师姐 谢怀一把拉住没站稳的陆晴明,飞速往后撤开十几丈。 “你干嘛动手动脚的!” 陆晴明推开他,刚想抱怨,却突然愣住了。 本来已经彻底闭合的半空中,突然被一股蛮力强行挤出一条极宽的缝隙。 紫黑色的魔气如同不要钱一样疯狂往外喷涌。 一条粗大的带吸盘触手生生卡在缝隙中间,正拼命往外拉扯空间边缘。 裂缝中传出一阵极其诡异的嘶吼。 这声音不像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在众人的脑海里炸开。 谢怀脑子里一阵刺痛,眼前猛地一黑。 陆晴明直接捂住耳朵,骂道:“这什么鬼叫声,吵死了!” 裴稻青立刻挥动手中的两情剑,大声喊道:“静心!” 澄澈的剑光洒落而下,将那股直刺脑海的精神干扰强行化解掉。 秦衣站在最前面,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通道没有完全封死。那头魔物感应到了这里的方位,它要强行挤过来!” 裴稻青走上前一步:“刚才的阵法不是已经被我们毁了吗?” 秦衣看着那条还在扭动的触手:“许沉鱼逃进去带去了坐标。这怪物的力气大得离谱。它这是打算用蛮力直接把空间壁垒给砸开。它要是过来,我们全得死在这。” 谢怀把手放在剑柄上,眉头拧成一团:“那现在怎么办?” 秦衣没有回答,手中长剑直接出鞘,十二道金丹分身瞬间出现在她周围。 “我来堵住这个口子。” 秦衣转头看了三人一眼,语气急促,“你们刚才强行破阵消耗太大,需要赶紧调息。拖延时间,然后想办法把它封上!” 陆晴明提着剑就要冲上去:“我也还能打!” 谢怀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没好气地说:“别逞强。你刚才那一招几乎掏空了你的底子。你现在上去连这触角的皮都砍不破。赶紧坐下调息。” 陆晴明咬了咬牙,但知道谢怀说得在理,只能原地盘腿坐下。 裴稻青从储物袋里倒出几粒恢复灵力的丹药,分别塞给两人:“别浪费时间,赶紧吃下去。” 秦衣已经带着分身冲到了最前面。 十二道剑光同时爆发,直逼那条巨大的触手。 触手吃痛乱挥,狠狠砸在旁边的冰壁上,砸出一个大坑,冰块哗啦啦往下掉。 秦衣就这样在前面死死顶住。 一个时辰缓慢过去。 谢怀刚吞下丹药,一边调息一边看着前面苦战的秦衣。 陆晴明靠着一块冰壁,气喘吁吁:“这老怪物到底是什么境界的东西?通道明明都封了一半了,它居然还能硬挤进来。” 裴稻青帮陆晴明重新包扎了一下左臂的擦伤,压低声音说:“根据古籍记载,界外魔境的主人大多没有实体的境界划分。它们靠的是吞噬这片天地的本源来获取力量。这里灵气匮乏,正合它的胃口。” 谢怀调匀了内息,吐出一口浊气,插嘴说道:“不管它是什么境界,只要没完全挤过来,它就受这两界法则的限制。只要把这层壳子糊死,它就没辙。” 陆晴明瞪了他一眼:“糊死?你拿什么糊?你用手去堵吗?” 谢怀拍了拍腰间的天枢尺,站起身来:“不然呢?道门大长老的宝贝,不用白不用。” 裴稻青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天枢尺固然带有强大的封印之力。可若是强行越级催动,你的经脉承受得住吗?你之前的旧伤还没痊愈。” “死不了。” 谢怀活动了一下手腕,“疼一下总比大家一起被当成点心吃了要好。裴掌教放心,本少爷命大得很。” 谢怀走到陆晴明和裴稻青身边:“时间差不多了,秦师姐快顶不住了。” 前面的战场上,秦衣的十二个分身已经消散了八个。 她的道袍被划破了好几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水。 只要砍断一根触手,裂缝里面就会立刻钻出两条新的。 根本杀不完。 谢怀从腰间解下天枢尺,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 “走,去接应秦师姐。” 谢怀带头往前走。 三人快步赶到裂缝正前方。 秦衣刚一剑削掉半截触手,退到谢怀身旁,呼吸已经非常急促:“你们总算好了。我快撑不住了。” 谢怀举起天枢尺,盯着前方还在挣扎的魔物:“秦师姐,咱们合力把这破门彻底锁死。” 秦衣看了一眼天枢尺:“你要怎么做?” 谢怀用尺子指着前方:“裴掌教,你需要铺开你的两情剑阵,把周围这些溢出来的魔气全部净化掉,断掉这怪物伸出来的触手的灵力供给。” 裴稻青点头答应:“交给我。” 谢怀转头看向陆晴明:“陆大小姐,净化起效的瞬间,你主攻。不管用什么办法,把堵在最前面的那些东西全给我砍掉,清出一条直通裂缝中心的道来。” 陆晴明扬起下巴,冷哼一声:“切几根破须子而已,本姑娘一剑就能搞定。你们最好快点。” 谢怀最后看向秦衣,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秦师姐,你是主力。你的道化万千同源而出,我要借你的道力,全力催动天枢尺里面的封镇之力。我一个人的修为还不够开启它最高级别的封印。” 秦衣直接打断他:“天枢尺内的阵法是天罡锁元。单靠蛮力灌注不行,得理顺里面的灵脉走向。我懂这个阵法的运转方式。待会我来主导灵力的流向,你只管把力量砸进去。” 谢怀竖起大拇指:“还得是秦师姐见多识广。那就这么定。准备好了没?” “动手!” 秦衣冷声说道。 裴稻青长剑舞动,澄澈的光芒瞬间在地下空间爆发开来。 “天地清明,浊气散退!”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紫黑色的魔气立刻发出滋滋的声音,瞬间消散。 触手的动作变得迟缓且僵硬起来。 “该我了!” 陆晴明大喝一声,长剑猛地挥出。 “给本姑娘断!” 十几丈长的巨大光剑从上往下直接劈了过去。 挡在最前面的几条粗大触手被齐刷刷地切断,黑色的汁液还没落地就被裴稻青的净化之力蒸发得干干净净。 第140章 出大事了! 十几丈长的巨大光剑从上往下直接劈了过去。 挡在最前面的几条粗大触手被齐刷刷地切断,黑色的汁液还没落地就被裴稻青的净化之力蒸发得干干净净。 一条没有任何障碍的通道出现在四人眼前。 裂缝的中心完全暴露出来。 “秦师姐!灵力给我!” 谢怀双手握住天枢尺,猛地举过头顶。 秦衣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直接按在天枢尺的后半截。 磅礴精纯的道力从秦衣手心涌出,疯狂灌入天枢尺中。 天枢尺上原本黯淡的繁复纹路依次亮起,刺眼的白光彻底爆发开来。 谢怀感到手里的尺子变得极其沉重,里面封存的丹蜕级力量正在疯狂苏醒。 狂暴的灵力直接冲刷过他受损的经脉。 谢怀疼得直抽冷气,感觉两条胳膊都快要炸开了。 但他死死握着尺子,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 “稳住灵力,不要分心!” 秦衣在旁边察觉到他的异样,大声提醒。 “这老头法宝脾气还挺大!” 谢怀咬牙切齿地大吼,“跟我一起往下压!” 秦衣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两人合力握着天枢尺,对着裂缝正中心狠狠砸下。 天枢尺触碰到裂缝边缘的瞬间。 里面的魔物发出极其难听的嘶吼声,那声音透着浓浓的不甘,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裂缝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天枢尺传到两人手上。 谢怀的虎口直接崩裂,鲜血顺着尺身流下去。 秦衣脸色一白,但她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半分。 “给我进去!” 谢怀大吼出声。 他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输出,配合着秦衣的道力,天枢尺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强的一股力量。 巨大的白光直接冲入裂缝之中。 裂缝被这股封印之力彻底填满。 空间边缘开始迅速合拢,将魔物最后的不甘完全隔绝在另一端。 随着“砰”的一道闷响。 整个地下空间归于平静。 裂缝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地干涸的残骸和满地碎冰。 但是,完成使命的天枢尺表面突然发出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谢怀和秦衣同时松开手。 原本坚不可摧的法宝,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还没等谢怀拿稳,一阵微风吹过,天枢尺直接碎成了无数粉末,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冰面上。 彻底化为了齑粉。 陆晴明提着剑走过来,看着地上的粉末直皱眉头:“这碎得还真彻底。” 裴稻青收起长剑,彻底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通道总算是封住了。” 谢怀甩了甩发麻渗血的手,盯着地上的残渣直叹气。 “这下麻烦大了。” 谢怀揉着手腕,一脸无奈,“大长老的宝贝被我弄成这副德行,回去他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秦衣把长剑收入鞘中,擦了擦脸上的汗,转头看着谢怀开口。 “道门不会怪罪你的。” 秦衣语气十分平和,“你保住了整片永冻荒原,还成功阻止了魔境入侵。一件法宝换一场浩劫,这笔账门派里的长老们分得清。”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谢怀脑海中准时响起。 【好感度提示:秦衣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8。并肩封印通道,信任与默契提升。】 谢怀听到提示,心情立刻好了不少。 他转头看着秦衣,笑眯眯地说:“秦师姐,要是长老真要打断我的腿,你可得替我拦着点。要是道门不管饭了,你可得收留我。” 秦衣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不要贫嘴了。自己去和长老解释。” 陆晴明在旁边直接拿剑柄怼了谢怀一下,撇了撇嘴:“喂,你刚才答应的糖葫芦还算数吧?” 谢怀笑了起来:“算数。最贵的那种,回去买十串给你,让你吃到牙疼。” 裴稻青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她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里的魔气已经清理干净了。大家收拾一下,我们尽快离开这个地下空间。” 谢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头看了一眼通道消失的地方。 这里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是那群妖修弄出这么大动静,许沉鱼也进去了,这背后的水显然很深。 “走吧。” 谢怀招呼众人,“再待下去,这破冰洞要是塌了,咱们四个都得活埋在这儿。” 四人整理完毕,沿着原路朝着上方飞去。 终于冲破厚重的冰层,重新回到了永冻荒原的地表。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 上方的蓬莱剑修和道门弟子们也正在原地修整。 谢怀刚一落地站稳,李听风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谢道友!你们可算上来了!” 李听风连气都没喘匀,声音都在发抖,“出大事了!” 谢怀收起脸上的散漫:“怎么了?” 李听风指着远处天空的尽头,大声说道:“刚才飞舟接收到了蓬莱宗门传来的急讯。西南边境防线被破,妖族大举入侵,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谢怀转过头,看向秦衣和陆晴明,四人交换了一个极度凝重的眼神。 看来,今天地下这场恶战,仅仅是个开胃菜而已。 “刚发来的玉简急讯!” 李听风把一块发着红光的玉简举过头顶。 谢怀按住他的手腕。 “别晃了,说重点。妖族打到哪了?” 李听风喘匀了气,大声回话。 “西南边境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妖族的主力根本没来雪原,他们去打断魂谷了!不过我们蓬莱山掌门传讯过来了。” 谢怀挑眉。 “你们掌门说什么?” “掌门说,要不是谢道友你们在地下把那条魔物通道封死,两面夹击之下,整个西南就全完了。掌门原话是,蓬莱山从今往后,愿与道门建立长期同盟,只要谢道友开口,蓬莱剑修绝不推辞!” 陆晴明在一旁把剑插回剑鞘。 “算你们掌门有良心。这回我们可是连命都差点搭进去了。” 谢怀拍了拍李听风的肩膀。 “行了,结盟这种场面话留着给那些长老去说。先把弟子们带回驻地,我们几个现在站着都费劲。” 第141章 妖族的大妖王来了 “算你们掌门有良心。这回我们可是连命都差点搭进去了。” 谢怀拍了拍李听风的肩膀。 “行了,结盟这种场面话留着给那些长老去说。先把弟子们带回驻地,我们几个现在站着都费劲。” 李听风赶紧点头,转身去安排撤退。 四个人没上飞舟,而是顺着风雪停歇后的冰原小路,慢慢往营地走。 经过刚才的恶战,谁都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 只有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走着走着,裴稻青的脚步开始有些虚浮。 她忽然身子一歪。 谢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 裴稻青摇了摇头,试图站直。 “没事。可能是刚才那点妖毒还没有完全清干净。” 谢怀没松手,反而直接拉过她的胳膊,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别逞强了。百草丹药效再好,那也是外来妖毒。你灵力透支,现在毒素肯定在经脉里乱窜。” 谢怀一边说着,一边调动体内仅存的温和灵力,顺着裴稻青的肩膀缓缓渡进去。 裴稻青没有再拒绝。 她确实太累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痛感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她把头轻轻靠在谢怀的肩膀上,轻声开口。 “谢谢。” “这时候跟我客气什么?要不是你刚才在地下拼命净化魔气,我们哪能那么顺利。” 谢怀轻笑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走在另一侧的陆晴明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个人。 她咬了咬牙,几步跨过去,直接走到谢怀的另一边。 “喂。” 陆晴明看着前方,完全没有转头。 谢怀斜了她一眼。 “陆大小姐又有何贵干?” 陆晴明伸出手,一把抓住谢怀的另一只手腕。 “我刚才那一剑,透支得比她还厉害。我也走不动了。” 谢怀被她拉得脚步一顿,看着自己被紧紧拽住的手。 “你这哪像是走不动的人?手劲这么大。” “少废话!拉我一把怎么了?本姑娘也是为了保护你们才累成这样的。” 陆晴明仰起脸,理直气壮地回嘴。 谢怀没把手抽回来。 他顺势反握住陆晴明的手,也给她渡了一股灵力过去。 “行,行,你们都是大功臣。我就当个人形拐杖。” 三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雪地里。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有三人的体温在风雪中互相传递。 秦衣一直走在最前面。 她始终没有回头看后面发生的事情。 但如果有人走到她面前,就会发现她正轻轻弯起眼眸,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谢怀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好感度提示:裴稻青好感度达到100满值,生死相托,情根深种。】 【好感度提示:陆晴明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9。】 【好感度提示:秦衣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30。】 【恭喜宿主,已完成秦衣好感度任务(30/30),是否立即同步词条?】 谢怀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确认。 【检测到可同步词条,已为宿主发放奖励:道化万千·精要(红/特级)。】 【词条解析:宿主可在战斗中凝聚一尊拥有自身八成实力的分身。分身持续时间受宿主灵力上限影响。】 谢怀心头一跳。 八成实力的分身! 这可不是什么虚晃一枪的障眼法,而是实打实的战斗力。 有了这个技能,以后再遇到群殴的场面,他就能彻底放开手脚了。 哪怕是再去对付许沉鱼那个疯子,也能直接二打一,压得对方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一行人终于看到了远处的驻地灯火。 谢怀刚准备松一口气。 秦衣突然停下了脚步,握住了剑柄。 “秦师姐,怎么了?” 谢怀立刻收起轻松的神色。 秦衣看着前方营地边缘的阴影。 “营地里有很重的血腥味。” 谢怀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把神识铺展开来。 原本应该有两名道门弟子站岗的营门处,空无一人。 地上的积雪中,拖拽着一条长长的人血印迹,一直延伸到营帐深处。 西南防线才刚刚被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波及到后方大本营? “里面不对劲。” 谢怀压低声音,反手拔出刚才捡来的一把备用长剑。 陆晴明和裴稻青也瞬间站直了身体,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就在这时,营帐最中间的主帐突然炸开。 一个人影被重重地击飞出来,一路砸断了三根旗杆,最后跌落在谢怀他们脚下的雪坑里。 那是先一步回来的李听风。 他浑身是血,胸口赫然印着一个散发着黑气的掌印。 李听风咳出一大口黑血,死死抓住谢怀的脚踝。 “快跑……谢道友……” 李听风的声音微弱到了极点。 “妖族的大妖王……来了……” 谢怀抬起头,看向破碎的主帐废墟。 一个穿着华丽紫袍的高大男人,正踩着地上的尸体,慢条斯理地朝他们走来。 男人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浓重的暗紫色。 他看向谢怀,咧嘴笑了起来。 “你就是那个砸了我通道门板的道门小子?” 距离那场险象环生的雪原之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谢怀盘腿坐在道门后山的竹林小屋里,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那天的惊险仿佛还在眼前。 紫袍大妖王一巴掌拍飞了李听风,差点把他们四个人包了饺子。 好在他及时发动了新到手的“道化万千·精要”。 拥有本尊八成实力的分身突然杀出,直接一剑刺向妖王的面门。 那妖王根本没料到谢怀还有这一手,硬生生被打懵了一瞬。 就趁着这个空档,秦衣果断捏碎了道门掌门给的绝地传送符,强行拉着几人逃出生天。 “这分身技能真好用,就是费蓝。” 谢怀活动了一下脖子。 这一个月来,外界难得地平静。 界外魔境的通道被封印后,妖族的攻势就像是被突然掐断了脖子,骤然收敛。 连边境上的摩擦都停了。 但谢怀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一个月,他连院门都没出,全在闭关疗伤。 第142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连边境上的摩擦都停了。 但谢怀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一个月,他连院门都没出,全在闭关疗伤。 体内的飞升剑魂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完全融合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被天枢尺反噬震碎的经脉,不仅被全部修复,甚至比以前宽阔了一倍不止。 丹田内那颗原本只有龙眼大小的金丹,此刻已经膨胀了一圈,散发着圆润厚重的光泽。 金丹中期。 谢怀睁开眼,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这才叫满血复活。” 院门被轻轻推开。 裴稻青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那把寸步不离的两情剑。 “你出关了?” 裴稻青看着谢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周身气场的改变,“你的修为……突破到金丹中期了?” 谢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侥幸而已。” 谢怀走到她面前,笑眯眯地凑近了一点,“裴大掌教,今天还练剑吗?我这刚突破,正缺个陪练。” 裴稻青被他突然拉近的距离弄得有些不自在,退了半步。 “自然要练。” 裴稻青强压着心头的悸动,拔出长剑,“这一个月来,你的越剑术与我的两情剑隐隐有合璧之势。我感觉我也快要触碰到结丹后期的门槛了。” 谢怀不退反进,手指轻轻搭在她的剑背上。 “那是因为我们心有灵犀啊。” 谢怀挑了挑眉,“来,让我看看你这几天的长进。” 两把剑在狭小的院子里碰撞在一起。 没有激烈的杀招,只有如同水乳交融般的剑意流转。 谢怀刻意放缓了越剑术的节奏,那种温润包容的剑气,一点点将裴稻青炽烈的两情剑意包裹起来。 每一次双剑交击,两人体内的灵力就会产生一种奇特的共振。 这一个月的高强度同修,两人已经形成了恐怖的默契。 谢怀的剑往往刚起手,裴稻青的剑尖就已经等在了那个位置。 两股剑意缠绕着直冲天际,连院子里的落叶都被卷在半空中,凝而不散。 谢怀故意脚下放空,身子一偏,直接贴到了裴稻青的背后。 他握着剑柄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手腕再抬高一点,力道要绵长,不能全散出去。” 谢怀贴着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温热的呼吸打在裴稻青的脖颈上。 裴稻青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着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手里的剑气猛地一晃。 “你……你好好站着!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裴稻青赶紧挣开他,收剑入鞘,连呼吸都乱了。 谢怀哈哈大笑,正要继续逗她。 墙头上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冷哼。 “谢怀,你这光天化日的,还要不要点脸了?” 陆晴明抱着胳膊,大喇喇地从墙上跳下来,稳稳落地。 她看了一眼裴稻青泛红的脸,撇了撇嘴,把头转向一边。 谢怀把剑插回腰间,“陆大小姐,你这是翻墙翻上瘾了?有正门不走,非要学梁上君子。” 陆晴明瞪了他一眼,“谁让你院子门平时都反锁的!本姑娘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死不了。倒是你,我给你的第四枚剑仙碎片炼化得怎么样了?” 谢怀走回石桌旁,倒了两杯茶。 陆晴明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地走到桌边坐下。 “你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绝世剑仙转世好吗?早炼化完了。我现在已经是结丹后期巅峰,离金丹就差临门一脚。” 陆晴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要不要比划比划?我保证不打你的脸。” 谢怀笑了笑。 陆晴明能突飞猛进,他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他通过系统的羁绊共享,白白捞了她百分之十的感悟收益。 自己能这么快突破,这丫头也算是出了大力的。 “等会再打。秦师姐来了。” 谢怀看向院外。 一袭青衣的秦衣迈过门槛,缓缓走入小院。 她身上的气息比一个月前更加内敛了,如果不刻意去感知,就像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但谢怀清楚,这是丹蜕期特有的返璞归真。 随着秦衣的出现,谢怀的视野角落里,淡淡的蓝色光幕闪烁了一下。 【当前角色:谢怀(Lv.金丹中期)】 【结伴:裴稻青(结丹中期·羁绊5·40%共享)】 【结伴:陆晴明(结丹后期·羁绊3·20%共享)】 【结伴:秦衣(丹蜕初期·羁绊2·15%共享)】 这豪华的阵容面板,让谢怀心底稍微踏实了一点。 有这三尊大佛和自己互相加持,就算那大妖王再杀过来,也得留下半条命。 秦衣在石凳上坐下,看了一眼谢怀。 “你们三个倒是好兴致。” 秦衣语气平淡,但眉头却微微蹙着,“掌门今日召集各峰长老议事。这一个月的平静,让他很不安。” 裴稻青收起长剑,走了过来,“妖族确实太安静了。防线外连一只低阶妖兽的影子都看不见。这不符合常理。” 谢怀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收起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脸色变得极为严肃。 “这没什么想不通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怀看着三人,“他们在憋大招。” 陆晴明不解地问,“界外通道都封了,许沉鱼也被你逼进去了。他们那个什么丞相梁贞,这么久连个面都不敢露。他们还能憋什么大招?”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谢怀站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两步,“梁贞那老狐狸可是算无遗策。他们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连妖王都出动了,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觉得他们会就这么咽下这口气撤军?” 裴稻青思索了片刻。 “不会。妖族的行事作风向来是不死不休。” 谢怀打了个响指。 “没错。他们丢了底牌,也失去了退路。唯一的选择,就是梭哈。” 谢怀停下脚步,“也就是孤注一掷。他们肯定会把所有能用的力量全部集中起来,打一场歼灭战。” 秦衣抬起头,眼神一凝。 “大乾修仙界广袤无垠。他们想集中兵力,就必须有个明确的目标。” 第143章 符箓宗竟然背叛了人族 秦衣抬起头,眼神一凝。 “大乾修仙界广袤无垠。他们想集中兵力,就必须有个明确的目标。” 谢怀看向秦衣,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目标还用猜吗?你们想想,大乾修仙界的根基在哪里?所有修士的信仰和最高战力都集中在哪里?” 裴稻青脱口而出。 “四大神山!” 谢怀重重地点了头。 “他们要绕过所有外围防线,直接兵发四大神山!” 谢怀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只要拔掉了神山,人族的精神支柱就塌了。连根拔起,这才是妖族真正的总攻!” 陆晴明瞪大了眼睛,连手里的剑都握紧了。 “他们疯了?去打神山?神山可是有护山大阵和无数高阶修士坐镇的,就凭他们?” 秦衣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如果不计伤亡地压上全族之力,神山的大阵也未必能挡得住。” 秦衣站起身,“不行,我得立刻去禀报掌门,让防线加强戒备。” 秦衣的话音刚落。 “咚——” 一声极其沉重、苍凉的钟声,猛地在整个道门上空炸响。 那声音带着穿透灵魂的回音,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谢怀眼神猛地一缩。 第一声钟声还未平息,紧接着又是连续两声巨响。 “咚!咚!” 三声长明钟。 这是道门建派以来,只有在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敲响的最高级别丧钟! 整个道门在这一瞬间仿佛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惊呼声和剑鸣声。 陆晴明直接抽出了长剑,脸色发白。 “出什么事了?” 院门被人一头撞开,木门连带着门框轰然倒塌。 李听风满身泥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跌倒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怀一步跨过去,一把薅住他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 “说清楚!哪来的钟声!” 李听风死死抓着谢怀的袖子,牙齿都在打架,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颤音。 “昆仑山……没了!” 谢怀心底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裴稻青上前一步,满眼不可置信。 李听风干嚎出声,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就在半个时辰前接到的飞剑传书。昆仑山防线被强行撕碎,符箓宗为了掩护弟子撤退,全宗战死……山门都被烧成了白地!” 李听风大口喘着气,指着外面。 “妖族三十万大军……已经越过了苍龙岭防线!” 李听风崩溃地大喊。 “他们冲着我们道门来了!” 谢怀手上的力道松了三分。 他任由李听风瘫软在青石板上。 满院子的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 冰凉的水珠砸在泥坑里溅起一圈圈黄褐色的水花。 谢怀搓了搓沾满泥浆的指尖。 “你说符箓宗全宗战死,亲眼看见的。” 李听风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泥水。 他连着咳了好几下。 “传讯的飞剑上全是血,昆仑山主峰的魂灯灭了一大半,人都死绝了。” 谢怀扯过搭在石凳上的一块干布擦手。 “符箓宗那个老宗主活了三百多岁。” 他把脏布扔在桌脚。 “那是个人精一样的东西,能把全宗人的命填在一个残阵上就为了掩护你们撤退。” 李听风愣在那。 他连咳嗽都忘了。 “老宗主说他要启动焚天血阵,让我们别管他们。” 谢怀冷笑了一声。 “焚天血阵起阵需要三个时辰。” 他在石凳上坐下。 “昆仑山破阵只用了半个时辰,他烧的是哪门子的血。” 陆晴明把剑柄磕在桌沿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院子里的空气紧绷起来。 “你是说符箓宗那些画符的老道士主动把大阵关了。” 李听风拼命摇头。 “不可能,护山大阵一直是开着的。”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妖族是直接从主殿的传送阵里杀出来的。” 谢怀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昆仑山的传送阵连着哪里。” “连着外界的三处暗哨,但那是单向传送的死阵。” 谢怀偏过头看向站在廊檐下的秦衣。 “能把单向阵改成双向通道,除了他们那个好宗主,还能有谁。” 秦衣捏紧了手里的传讯玉符。 “符箓宗竟然背叛了人族。” 她把几枚刚收到的玉简拍在石桌上。 “苍龙岭传回来的实地消息。” 秦衣把中间最大的一枚玉简往前推了推。 “妖族大军在山脚分兵了,左右两路各五万人,往蓬莱和须弥的方向去了。” 谢怀看着那枚玉简上闪烁的红光。 “剩下那十五万主力,加上随军的百妖车驾,直线扑向咱们乾空山了对吧。” 秦衣点了一下头。 “预计两个时辰后兵临山下。” 谢怀把擦过手的那块破布踢到一边。 “声东击西这种烂招他们是用腻了,这是打算直接把咱们这块最硬的骨头嚼碎。” 赵长老从后院转出来。 他本就苍老的脸庞此刻铁青一片。 “道门的护山大阵全开,灵石储备只够耗上三天。” 裴稻青从屋里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裁剪利落的劲装道袍。 “三天够了。” 裴稻青看向院里剩下的核心骨干。 “传掌教令,道门上下即刻取消一切闭关和外务。” 她的视线扫过赵长老。 “把所有内门弟子打散,编入十二剑阵,全部退守主峰大阵内。” 裴稻青走到秦衣面前。 “秦衣师姐全权调度各峰战力,负责正面迎敌。” 秦衣抱拳接令。 “剑气峰两百剑修顶在一线,丹药峰的药师全退到二线。” 秦衣报出布置细节。 “后勤库里的雷火珠分发下去了,每人发了三颗。” 谢怀伸了个懒腰。 他牵扯到丹田里的经脉,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雷火珠这玩意打大妖没用,扔给那些炮灰当鞭炮听个响还行。” 裴稻青转过身看他。 “谢师兄居中策应,总揽参谋之职。” 谢怀挑了下眉。 “掌教大人真是物尽其用,我这副残疾身子还得替你当狗头军师。” 裴稻青耳根处泛起一点红。 她别过脸去看向陆晴明。 “陆师妹和我在大阵左右两翼待命,随时拦截从侧峰渗进来的大妖。” 陆晴明把长剑挂回腰间。 她拍了拍剑鞘。 “只要你别拖后腿,本姑娘那边的防线连只妖蚊子都飞不过来。” 第144章 你给本姑娘躲远点 她拍了拍剑鞘。 “只要你别拖后腿,本姑娘那边的防线连只妖蚊子都飞不过来。” 半个时辰后。 整座道门彻底转入全员迎战的紧绷状态。 主峰后山的密室里。 石壁上的长明灯光线昏黄。 粗糙的灯芯烧出噼啪的细小声响。 裴稻青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黑木匣子走到谢怀面前。 木匣子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 有些符纸边缘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谢怀靠在竹椅上。 他半眯着眼睛打量那个透着阴邪气息的匣子。 “怎么,道门穷到拿这破烂玩意儿给我当压岁钱了。” 裴稻青把匣子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她的指腹在符文边缘摩挲了两下。 “这里面封着玄真子大长老的元婴和金丹。” 谢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直起身子盯着那个黑盒子看。 “你们把一个大活人塞进这核桃大的破盒子里了。” 谢怀体内的邪魔核心跟着这股黑气跳动了两下。 初生的金丹转动,把渗出来的毒雾尽数吞了下去。 “这老头体内的噬心蛊养得够肥的。” 裴稻青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 “大长老体内的蛊毒没法解,肉身已经彻底废了,但他金丹巅峰的底子还在。” 谢怀把手搭在木匣子上敲了敲。 “你是想让我在关键时刻,把这位入魔的大长老当成一次性的炸阵法宝扔出去听响。” 裴稻青低着头。 她十指绞在一起,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掌门印信里有一段御鬼诀,配合你的修为,能短暂控制他半个时辰。” 裴稻青咽了一口唾沫。 她的声音里带了点压抑的干涩。 “我知道这种手段有违天和,但妖族三大妖王压阵,我们手里的底牌太少了。” 谢怀侧过身。 他把木匣子勾进怀里,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利用同门长辈的金丹去送死,裴掌教这心是越来越硬了。” 他看着裴稻青那副强撑着端庄的模样。 谢怀凑近过去。 他能闻到裴稻青道袍上那股清冷的檀香味。 她连着几天没合眼,眼底的疲态遮都遮不住。 谢怀伸出手指挑起她垂在身侧的一缕头发。 “我要是把道门的祖师爷给炸了,掌教大人事后算账的时候能不能手下留情。” 裴稻青把头发从他手里拽回来。 她的脸颊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别贫嘴了,自己留神点,别让蛊毒反噬到你身上。” 裴稻青站起身往外走。 她走到门边又停了下来。 “你经脉断了七成,别乱用天枢尺。” 谢怀把木匣子塞进储物袋。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把心放肚子里,我既然接了这破盒子,就不会让道门的大门被那群畜生踏平。” 裴稻青没搭理他。 她推开石门快步走了出去。 谢怀看着重新合上的石门。 他脸上的调笑散了个干净。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天枢尺。 剑柄上那几道封印已经有压不住灵气的迹象。 第一缕血光在乾空山正前方的天际线上炸亮。 那不是晚霞。 那是妖族大军护阵结界摩擦空气产生的红芒。 谢怀走出密室。 他顺着石阶爬上主峰的观星台。 陆晴明已经站在那里了。 山风把她的月白锦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手里那把长剑半出鞘。 “来了。” 陆晴明盯着远处那片翻滚的红云。 她用脚尖踢开一块碎瓦片。 谢怀走到她身边。 他并肩看着山下那些密如潮水的黑点。 十五万妖族精锐在苍龙岭下铺开。 整座乾空山被围得水泄不通。 刺鼻的腥风顺着山道一路往上刮。 空气里混着泥土翻浆的腥臭味。 “他们打算用这些炮灰耗干大阵的灵气。” 陆晴明把剑彻底抽了出来。 她随手挽了个剑花。 “只要他们的妖王敢露面,我就把那家伙的脑袋削下来给你当夜壶。” 谢怀笑出了声。 他偏头看了一眼她紧绷的侧脸。 “三百年前这群妖物连大乾的边境都不敢靠近,如今却敢打上神山。” 陆晴明瞪了他一眼。 “我那时候是飞升剑仙,站着让他们打他们也破不了防。” 谢怀剥了一粒回春丹扔进嘴里。 他连水都没喝直接干咽了下去。 “你身上的经脉还堵着三成。” 陆晴明用剑柄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待会要是真打起来,你给本姑娘躲远点。” 谢怀指着妖族阵列正中央那面巨大的兽骨战旗。 “那底下藏着三道半步丹蜕的妖气。” 他把手掌按在天枢尺的剑柄上。 “你对付一个还行,三个一起上能把你打成筛子。” 底下的妖族大军阵营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黑压压的人潮翻滚着撞向道门的第一道山门。 举着兽骨盾牌的低阶妖兵把进山的几条主路全堵死了。 秦衣拔尖的嗓音混在灵力里。 那声音在整座山峰上空盘旋。 “外门弟子撤到二线。” 秦衣站在阵法的裂口处指挥。 “阵法堂把那几个裂口堵上,带着剑的跟我上去顶住。” 惨烈的厮杀在第一道防线瞬间爆发。 残肢断臂伴随着各色法术的光芒在半山腰乱飞。 谢怀看向左侧那片浓雾。 “左翼有一股隐藏的剑气,妖族里也练出了玩剑的好手。” 陆晴明没有任何犹豫。 “我去剁了他。” 她脚尖一点石栏。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冲进了左侧的云层里。 谢怀留在原地。 他感受着储物袋里那个木匣子传来的细微震动。 被封印的大长老感知到了外界浓烈的妖气。 那个黑盒子正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 谢怀把手探进储物袋。 他的手指在木匣的边缘敲了两下。 “别急,有你出风头的时候。” 正前方的战场上。 秦衣带着七八十名剑修死守着破裂的阵法缺口。 一只体型足有两层楼高的黑猿妖物顶着满身的剑伤。 那畜生硬生生砸碎了十几块防御阵盘。 道门弟子的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谢怀看着防线被撕开的那个血口子。 他拔出天枢尺。 谢怀拖着那副还没修复完整的经脉慢吞吞地往山下走去。 妖族既然掀桌子了,那这盘棋就得换个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