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姐出嫁,我和死对头在古代同居了》 第1章 断亲 "我不嫁!死也不嫁!" 苏青青背着背筐,刚走到窝棚区,就听到堂姐苏小红的哭声。 "你想嫁给谁?公子哥儿?也不瞧瞧如今是什么光景!" 堂婶刘氏扯着嗓门骂:"这是官府配婚,由不得你!" "你不嫁,我们都得完蛋啊!你想要逼死我们啊!" 苏青青脚步一顿,听明白了。 这是堂姐嫌弃官府指配的亲事,在撒泼打滚呢。 堂姐一心想嫁进镇上的富贵人家,哪里瞧得上这偏僻山村的农户。 苏青青走进窝棚,就见堂叔苏大江蹲在地上直叹气,刘氏正抹着眼泪骂苏小红。 "有口饭吃,能活下去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我不管,我就是不嫁……" 苏小红哭得惊天动地。 "大姐不嫁,我嫁。"苏青青把背筐放到地上,脆生生道。 窝棚里的三个人没提防她突然插话,齐刷刷地转头,吃惊地瞪着她。 苏小红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问:"你嫁?能行吗?" 苏青青肯定地点点头。 "官府只要有人嫁过去就行,出嫁的是谁,他们不会管。反正都是苏家女儿。" 刘氏却是狐疑地打量她。 "你差三个月才满十六,官府的配婚令管不到你头上。你当真愿意嫁给那个乡巴佬?" "婶子,我真的愿意。“苏青青干脆道,”叔叔婶子把我养大,就当是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听了她的话,刘氏和苏大江惊疑地对视一眼。 自从饿晕后再醒来,这丫头的性子就变了。 不再懦弱温吞,说话也条理清晰。 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苏小红却管不了那么多,她喜出望外扑过来,一把抓住苏青青的手。 "青青,你可得说话算话!" "胡说什么!这事也能替?" 刘氏一把将苏小红拽到身后,满脸不乐意。 官府配婚可没彩礼! 青青长了张漂亮脸蛋,等熬过这段日子,找个富贵人家嫁了,多收些彩礼,儿子娶媳妇的银钱不就有了? 就这么白白嫁出去,亏大了! 她是心疼女儿,但儿子和女儿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 苏大江也是这个想法,瞪了眼女儿,转头换上笑脸,劝苏青青。 "青青啊,你可别犯傻,那江家光景不好,你嫁过去就是吃苦。叔叔婶子不能让你遭这个罪!" 苏小红急得直跺脚,一把鼻涕一把泪。 "爹!你不舍得她吃苦,就舍得我去吃苦?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爹!" "娘!你说话啊!娘!" 刘氏看女儿哭成了个泪人,心疼了。 她悄声对苏大江道:"要不就答应青青吧,万一以后我们能回锦绣镇呢?你放心把小红一人扔这儿?" 苏大江为难地想了会儿,咬咬牙做了决定。 他看向苏青青,一脸严肃。 "青青,这是你自愿的,可没人逼你!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拿不出嫁妆给你,以后也不可能补,你要想清楚了,别嫁过去了日子不好过,又回来找我们哭闹。" 刘氏见苏大江把话说得难听,笑着找补。 "青青,现在饭都吃不饱,天天有人饿死,我们顾念旧情,把你养大,已经是不容易了。你别怨婶子和叔叔。" 苏青青在心中冷嗤一声。 原主不管是绣技还是织工,在锦绣镇都是头一等。 辛苦挣来的钱,没有得到一分,全落到了苏家这两口子手里。 逃荒路上更是不管原主,一点吃食不给她,害她活活饿死在永宁城门口。 他们一家倒是齐齐整整到了河湾村。 这两口子还好意思说他们不容易。 苏青青心里替原主不平,面上却是十分乖巧懂事的点了点头。 见苏青青这样听话,刘氏很是满意,正准备再对苏青青说几句场面话,就听苏青青冷不丁开口。 "婶子,这事虽然是我自愿的,但那江家如此穷困……万一将来日子过不下去,三天两头要我回来找你们接济,岂不是给叔叔婶婶添麻烦?堂姐堂弟有我这么一门穷亲戚,也会影响他们说亲。" 这话一下戳中了苏氏夫妻的要害。 对啊! 江家是个无底洞,苏青青以后要是赖上门,那才叫大麻烦! 没等他们想明白,苏青青就抛出了解决方案。 "叔叔婶子,我知道你们疼我,我也舍不下叔叔和婶子,可眼下只有断亲可解,只要断了亲,以后我是生是死,是贫是富,都与你们再无瓜葛。你们也不会被江家缠上。" 苏大江和刘氏两眼一对,同时点点头。 这主意太好了! 能彻底摆脱江家这个大麻烦! 可若是断了亲,以后苏青青再挣了银子,他们就不能再找借口收着,不就少了笔进账? 刘氏眼珠一转,上前拉着苏青青的手。 "青青,你要明白,这断亲,是做给江家看的,咱们还是一家人啊。" 苏大江明白刘氏的意思,附和道:"对,青青,你可不要忘了我们。" 苏青青点头道:"我知道。三日后就是婚期,不如先去里正那里把断亲文书写了,免得以后麻烦。" 苏大江哪会不同意? "对对对!咱们得赶紧,现在就去里正那儿,让他做个见证!" 一刻钟后,苏大江和苏青青来到了张里正家。 张里正为安置流民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听苏大江说亲事要换人,他看了眼苏青青,便翻开了名册。 "只要有人嫁,不耽误官府交差就行!叫什么?我改名字。" 名字刚改好,苏大江又赔笑道。 "张里正,我还想求一份断亲书,我们家和侄女青青从此生死各安,请里正做个见证。" 张里正懒得管他们的家务事,爽快答应。 "成,你们商量好了就成!" 张里正是个爽快人,抽出一张粗麻纸,落笔如飞。 签字、按印、一式三份。 里正收起名册和一份断亲书,把另外两份分别递给苏大江和苏青青。 苏青青接过断亲书,心中的大石落地。 总算能逃离这个火坑了! 在这个世界,她成功走出了自由的第一步! 张里正又叮嘱苏青青:"三日后成亲,可不能再反悔!" 第2章 替嫁 在苏青青的翘首期盼中,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成亲这天黄昏,窝棚区里响起了喧哗声。 今天是安置点统一"配婚"的日子。 除了苏青青,还有另外三位新娘也要从这里出发。 官府给她们准备了粗布红嫁衣和一块偷工减料的红布盖头,再无其他。 没有花轿,没有锣鼓,没有傧相唱礼。 另外三个新娘比她苏青青强点。 手挽个小包袱,身后有不舍的家人和为她们撑腰的送亲队伍。 只有苏青青,穿上红嫁衣,接过官媒婆递来的红盖头,什么东西都没带,孤身一人,就要往河湾村走。 媒婆活了半辈子,什么糟心事没见过? 可今儿是新娘子出门的大日子,亲叔叔亲婶子人影不露,一件嫁妆不备,连碗践行茶都没有。 媒婆看不下去了,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红头绳,塞到苏青青手里。 "苏姑娘,这算我的一点添妆,你是新娘子,不认路,我领你去江家吧。” 苏青青接过红绳,感激地笑笑:“多谢婶子。” 从官府搭建的流民安置棚区到河湾村,中间隔着一条清溪河。 跨过木板桥,才算真正踏入了河湾村的地界。 两人几步过了桥,媒婆指着前面的村落:“到了,快把盖头盖上。” 新娘子要盖上红盖头才吉利,这是规矩。 苏青青看了眼那片低矮的土坯茅草房。 虽然灰朴朴的,但是房舍错落有致,透着股安稳与踏实。 这便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 苏青青垂下头,手中红布一扬,盖在了头上。 世界骤然暗下,只余脚下一方土地。 媒婆扶着苏青青的胳膊道:“我把你领进去,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村道不好走,坑坑洼洼,高低不平。 苏青青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她走了好一会儿,周围才渐渐热闹起来。 耳边响起了陌生的议论,应该是河湾村村民来看热闹。 其中不乏惊诧的低呼。 “这姑娘倒撇脱,一个人就来了。” “可不是,什么都没有带呢。” “那江家不也什么都没准备吗,正好了。” 没走多久,媒婆停下脚步,搀着苏青青的手紧了紧。 一个中年妇人在前方问道:“王媒婆,这就是苏家姑娘?怎么一个人?送嫁的呢?” 即使隔着盖头,苏青青也能感觉到,一道嫌弃的目光正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媒婆赔笑道:“江家嫂子,这官府配婚,一切从简,哪有那么多讲究。” “再从简,也得有人给挽个包袱送吧?”那妇人不满地道,“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嫁人的,啥都不带,光溜溜就来了。”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 媒婆的话也变硬了。 “江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家彩礼没出,喜宴没办,白得一个媳妇,还讲究什么送嫁排场?要不是遭了灾,这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能轮得到你家?” 那妇人哼了一声,没再多话,只道:“西厢房,那边是新房,让她过去吧。” 媒婆扶着苏青青,看了眼冷冷清清的江家,忍不住骂了一句。 “连个喜字都没贴,还嫌弃新娘子没带嫁妆!” 另外三户人家再穷,也像模像样摆了两桌酒席,还请她这个媒人去吃酒呢! 想想苏青青那无情的娘家,媒婆越发同情她了。 苦命的妹子哦! 她嘴里感叹,脚下不停扶着苏青青快步走向西厢房。 边走边安抚苏青青。 “苏姑娘,你别往心里去。乡下人就这脾气,刀子嘴,心不坏的,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成。” 苏青青没接话。 心坏不坏她不知道,对她的嫌弃,倒是真的。 又往前走了两步,媒婆推开了一扇木门。 “进屋吧。” 接着苏青青被扶进了一间屋子,随后安置在床沿坐下。 苏青青悄悄伸手摸了摸,被褥薄薄一屋,都已经板结了。 床单下面是“窸窸窣窣“的稻草。 估计是秋收后刚换的,有股子清甜的干草香。 “新郎官稍后就来,你坐这等着,我就走了。” 媒婆说了几句吉祥话,便离开了。 听到房门被关上,苏青青赶紧撩开盖头一角,打量婚房。 屋里很简陋。 窄窄的木板床正对房门,屋子中间一张破桌子,两条长凳,靠墙一个破旧的藤箱。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不定。 真正的家徒四壁啊! 不过苏青青并不是很失望。 这情况她早就知道了。 河湾村在山沟沟里,位置偏僻,土地贫瘠。 全村除了里正家日子好过点,其他人家过得都不富裕。 荒地倒是多,需要人手开垦。 要不然也不会把流民安置到这里来。 苏青青独自来到这异世,无父无母,只有一心要把她卖了换钱的叔叔婶子。 江家虽穷,好歹是本分的人家。 苏小红和江大郎江文远相看时,苏青青躲在窝棚里,偷偷瞧了一眼。 江文远长得不算英俊,看着倒老实忠厚。 若是能和她踏实过日子最好,若是不能,等攒够了钱,就找机会和离,自己单过。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估计是新郎江文远来了! 苏青青心头一紧,赶紧放下盖头,坐正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做出副温顺的模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下一刻,房门被推开了。 有人进来,把房门关上,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她走来。 隔着盖头,她看到一双还算干净的黑布鞋在身前停下。 一股皂角混合着青草的淡淡气味传来。 味道并不难闻。 接下来,蒙在苏青青头上的红布被干脆利落地掀开了。 摇曳的灯火下,一张俊朗却又无比熟悉的脸庞闯入她的视线。 鼻梁高挺,眉眼深邃,长得很是俊俏。 根本不是那天她见到的江文远! 倒和她前世的死对头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苏青青惊恐得瞪大双眼。 对面的新郎官显然也愣住了。 掀盖头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张得大大的,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屋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下一秒,两人同时指着对方,异口同声地吼道: “苏青青,你怎么在这?“ “江子洲,怎么是你! 第3章 嫁给死对头 江子洲死死盯着苏青青,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见鬼!" 这反应苏青青太熟了。 创新大赛结果公布那天,她拿了一等奖,而江子洲屈居第二,就是这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江子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苏青青,真的是你?" "是我。"苏青青下意识回答,反问,“你真是江子洲?你……" "穿越了。" 江子洲接得干脆,无奈地闭上眼。 苏青青肆无忌惮地打量江子洲的脸,啧啧稀奇。 "太神奇了,竟然和大学长得一模一样,该不会这就是你的前世吧?” 江子洲目光飞快地从她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嫌弃地撇撇嘴。 "阴魂不散,走哪都能遇到你。" 苏青青的火一下窜了上来。 "你以为我想遇到你?我才是倒了八辈子霉!" 江子洲嗤笑了一声,眼神却是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声音低下去。 "……你瘦了。" "什么?"苏青青没听清,不解反问 "我说你瘦了,更丑了。" 江子洲不耐烦地提高音量。 苏青青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这人的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不管走到哪儿,变成什么人都一样! 不过她实在好奇,她嫁的不是江文远吗? 江子洲怎么会跑来了! 她好声好气地问:“里正配婚,我嫁的是江家大郎江文远,怎么变成你了?" “江文远是我大哥。” "他嫌苏小红长得丑还不温柔,就骗我说是镇上的姑娘,自己不配,要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你知道他骗你还上当?"苏青青嗤笑,"你这智商,啧啧,真是让人没法说。" "你懂什么!"江子洲没好气,"这家里没人待见我,成亲就能分家,正好远离他们,免得被他们发现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为什么没人待见你?"苏青青故意问,"因为你这张讨人厌的嘴?" "因为原主是个沾花惹草的二流子。"江子洲瞪她一眼。 "沾花惹草?"苏青青喃喃道,"倒是和你这花孔雀挺相符的。" 江子洲"嘁"了一声,难得的没有怼她,而是耐心解释。 "其实原主这样都得怪他爹娘。" 原主家有三个儿子。 老大就是江文远。 因为是长子,江父特别看重他。 老三特别机灵,嘴巴甜会来事,亲娘张氏把他疼进了心坎里。 原主是不受重视的老二,偏他不甘心,经常闹点动静搞点破坏,想引起爹娘的重视。 哪知道更加惹得爹娘嫌弃。 最后就这家偷鸡那家摸狗,调戏大姑娘小媳妇,成了河湾村的一害。 爹娘嫌他丢人,盘算着让他赶紧成亲,把他分出去。 免得闯出大祸,连累家人。 江子洲说完,又问苏青青,"你们家又是怎么回事?苏小红去哪了?" "苏小红是我堂姐,她嫌你家穷,你哥丑,不想嫁,我就替她嫁了。哪知道你哥也没瞧上她。" 江子洲一愣,忽然笑起来。 "哈哈哈……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新人本是苏小红江文远,结果洞房的是不相干的两个人,还都是换了瓤的,哈哈哈……" 苏青青慌张地看眼房门,轻声喝道:"别笑了,让人听见怎么办?" 江子洲越想越好笑,肩膀直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苏青青嘟起嘴,不满地瞪着他。 笑吧笑吧,看你要笑到什么时候! 好在江子洲很快止住笑,目光落在了苏青青苍白消瘦的脸上,轻叹口气。 他坐到苏青青身边,问她:"……你怎么会穿越来?" "原主逃难时饿死了,就把我拉来了。" 苏青青想起这事就郁闷。 她大学毕业,刚找到满意的工作,还没来得及庆祝呢,就被发配到这鬼地方来了。 把上辈子没有吃过的苦,受过的气,全体会了一遍! 她不想多说,转而问道:"你呢?你又怎么穿来的?" "野外直播,摔下山崖。"江子洲简短地说了句,又满脸狐疑,"我成亲是图分家,你替嫁图什么?" "图跟苏家断干净。" 在这异世,难得遇到了个老乡,虽然以前不对付,但人品确实没问题。 苏青青便把自己的悲惨处境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子洲。 原主的父母在外谋生,生下她后,就托付给堂兄一家,从此后没了消息。 "堂叔家境不好,又有自己的孩子,哪肯善待原主,以前是当奴仆使,后面就想着找个有钱人家把她卖了换钱,还没卖出去,就遭了水灾,一起从家乡逃了出来。” “路上也不管她,全靠她自己找野菜吃,好不容易撑到永宁城门口,没撑住,饿死了,然后我就来了。" 苏青青看了眼江子洲,叹口气。 "那家人奸滑狠毒,我一直在想法子离开,看这江文远还算老实,就主动替嫁,想和他搭伙过日子,哪知道来的是你。" "江文远老实?"江子洲冷笑道,“那你可要失望了。人看着忠厚,其实最奸诈,你真嫁给他,只怕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你应该庆幸遇到的是我。至少不会卖了你。"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世界真小啊! 穿越了还能遇上死对头! 江子洲和苏青青同是永宁大学的学生,江子洲比她大一届。 因为外形出众,又有能力,是计算机学院的风云人物,让无数学姐学妹为他折腰。 苏青青也不差,是中文系有名的才女。 原本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因为那次比赛结识,却不知道是不是八字不和,总是看不惯对方。 每次遇到,说不上两句,两人就会呛上。 不过苏青青口才了得,总是能占上风,把江子洲气得没话说。 好在一年后,江子洲毕业了,两人才结束了战斗。 只是江子洲没有当码农,而是做了野外探险家,还拍视频搞直播。 因为长得帅,经历惊险有趣,很快便成了拥有几百万粉丝的大网红。 苏青青好奇地去看过几期。 视频里他动手能力极强,在野外生存跟在自家后院似的,确实火得有道理。 后来她忙着实习找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再没有关注过他。 没想到,竟在这遇上了。 苏青青侧头看江子洲一眼,讽刺上了。 "你那野外探险,说白了是没苦硬吃,自己折腾自己,现在好了,折腾到这里来了。" 江子洲却是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表情。 "你懂什么,"他嗤了一声,"那叫人生追求,就算死了,也死得其所。" 他接着反问,"你平时活得那么讲究,不也折腾到这儿来了?" 苏青青被堵住,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干脆别开视线,指了指小破屋,转了话题: "以后,怎么办?" 江子洲往后一仰,双手撑在床上,貌似随意地道:"就这么过着,也不是不行。" 苏青青一愣。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江子洲。 "我俩?过得下去?" 第4章 那就,同居吧 江子洲望着屋顶,淡淡地"嗯"了一声。 只是原本撑在身后的手,不自觉紧了一下。 他没有看苏青青,自顾自往下说。 "过不下去你就走吧,我不会拦你。" "不过官府有规定,配婚三月内和离,会被赶出安置区。你有地儿去?" 苏青青不想和他相看两生厌,马上道:"我自己想办法。" "比如,饿死在路边?"江子洲不客气地问道。 "你……" 苏青青瞪着他,再次语塞。 她已经和苏家断了亲,苏家肯定不愿意让她回去,她自己也不愿意。 离开河湾村? 没有路引,连客栈都住不了。 这么一看,她还真无处可去。 苏青青慨然长叹:“天下之大,竟无我的容身之所!” 江子洲忍住笑,偏过头向她建议。 "要不先搭伙过,算同居室友,一年为期。一年后挣到钱,安稳下来,你要想散就散。" 苏青青脑子转了几圈。 江子洲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 自大、毒舌、得理不饶人。 但也确实有本事。 野外生存那套,在这个世界就是金手指。 而且和这么个知根知底的熟人一块生活,确实比那个陌生的江文远强。 "约法三章。"她道。 江子洲点点头:"说。" 苏青青竖起一根食指。 "第一,经济独立。你挣的归你,我挣的归我,谁也别惦记谁。" "行。" "第二,分工合作。我负责缝衣打扫,你负责做饭和其他力气活,别指望我侍候你。" 江子洲挑了挑眉:"第三呢?" "第三,"苏青青顿了顿,瞥眼江子洲,"一年内,如果对方遇到心仪的人,另一方得配合和离,不许使绊子。" "成交。"江子洲爽快答应,伸出手,"合作愉快,苏青青。" 苏青青看着那只手,没握:"先看你表现。" 江子洲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行,走着瞧。" 话音刚落,苏青青的肚子就"咕噜噜"叫了一声。 她脸一红,下意识捂住,尴尬地笑笑:"我饿了。" 江子洲瞟她一眼,从床底摸出个破瓦罐,掏出两个野鸡蛋,一个黑乎乎的烤土豆。 "本来是我留着晚上吃的。"他把一个鸡蛋递过来,"看在我们是合作伙伴的份上,请你吃一个。" 苏青青是真的饿坏了。 她接过鸡蛋,也顾不上客气,三两下剥了壳就塞进嘴里。 鸡蛋那带点腥味儿的香气瞬间盈满口腔,好吃得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 苏青青的眼眶都红了。 穿越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吃鸡蛋,都快忘了是什么味儿了。 可惜这个鸡蛋比鸽子蛋大不了多少,根本不抵事啊。 比之前还饿了! 苏青青眼巴巴地望向江子洲手里那刚剥完壳,白生生,滑嫩嫩的鸡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江子洲被她看得发毛,赶紧把鸡蛋塞进嘴里。 "我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了,饿死的,吃相这么难看。" "原主本来就是饿死的嘛,我从穿越过来没吃过一顿饱饭,连肉渣都没看到过一粒!"苏青青扁着嘴,委屈道。 "自打断了亲,苏家领的安置粮都不分给我,这三天,我只能自己上山挖野菜,根本不顶饿。" "原本以为坚持到成亲,你们家怎么说也会做顿好吃的招待我,哪知道这么抠门,啥都没有。" 江子洲同情地道:"新郎是江文远有可能,是我,你就别想了。" 想到苏青青的遭遇,江子洲为她掬把辛酸泪。 原以为自己够惨了,没想到她更惨。 江子洲把手里的烤土豆拍了拍,拍去上面的灰,大方地递了过去。 "给。吃吧。" 苏青青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土豆烤得外皮焦香,内里绵软,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除了刚才的鸡蛋! 吃完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要是有点辣椒面孜然蘸着就更好吃了。" 江子洲笑了:"你倒是会吃!" 苏青青接过他递来的破布擦擦手,又补充一句。 "对了,有好东西要互相分享,别藏私。" 比如像今天这野鸡蛋,要是他偷摸着在外面吃完了才回来,那可不行。 "嘁,我是那样的人吗?"江子洲把蛋壳划拉到一边,不满地道。 苏青青不置可否,打量着那窄窄的木板床。 吃饱了,时间也不早了,该睡觉了。 可屋里就这么一张床,谁睡? 自打穿越过来,苏青青不是睡野外,就是窝在草堆上,还从没睡过床,早就恨不得躺上去,放松四肢,舒舒服服睡一觉了。 她指着光秃秃的泥地,做了安排。 "你睡地上。" 江子洲眼一下瞪大,似乎不敢相信她会这么说。 苏青青脖子一梗,理直气壮。 "你以前在那荒无人烟的野地,随便刨个坑就能躺下,这可比那时候的条件好多了。" 江子洲一口拒绝。 "现在不是野地,有床不睡睡地上?我才不做没苦硬吃的傻事,自己折磨自己。我睡床。要睡地上你睡。" 这么快就把自己的话还回来了? 苏青青气得磨牙。 她打上了感情牌:"现在入秋了,地上又冷又潮,我一个小姑娘怎么能睡?生病怎么办?这里缺医少药的,搞不好又没命了。" "那就都睡床。"江子洲干脆道。 "我怕你不规矩!" 苏青青双手抱在胸前,警惕地瞪着他。 江子洲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就你这小身板,杞人忧天。" "你!"苏青青差点跳起来。 江子洲宽宏大量地不和她计较,脱下红色喜服,在床中间一放,划了条线。 "三八线,一人一边,谁也别过界。同意就睡,不同意你就睡地下。" "哼!" 苏青青冷哼一声,很明智地选择接受江子洲的提议。 她麻利地躺到床里侧,背对着江子洲。 江子洲也躺了下来,两人中间隔着一件单薄的红衣,像隔着一道楚河汉界。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黑暗中,苏青青忽然开口:"江子洲。" "嗯?" "你要是过线,我会鄙视你。" 身侧传来一声轻笑:"彼此彼此,你小心点,别越界。" 苏青青闻着那淡淡的干草香,闭上双眼。 虽然身边躺着个死对头,可总算有了个安身之处,肚子里也有了食。 以后嘛,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5章 新娘怎么换人了? 第二天早上,苏青青是被一阵叫骂惊醒的。 "从没见过哪家新媳妇这么懒,太阳晒屁股了,还在睡!" "茶不敬,饭不烧,公婆不侍候,你娘家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呸!半点嫁妆没有的赔钱货,想来当少奶奶不成!" 苏青青不满的嘟囔了一句:"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说着下意识把怀里的抱枕又抱了抱。 这一抱,苏青青就觉得不对劲。 这东西怎么硬邦邦的! 她猛地睁开眼,面前竟然是一张男人的脸。 双眼紧闭,睫毛又长又密,五官俊挺,轮廓深邃。 这不是她的死对头江子洲吗? 她一下想起来了。 她和这家伙在古代相遇,成了同居室友,现在还得同床! 想到昨天晚上划的三八线,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怀里抱着的根本不是抱枕,是江子洲的胳膊! 而她自己,占了床的一大半,把江子洲挤到了床沿! 糟了,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竟然越界了! 难道,昨晚上她就是抱着这胳膊睡的? 苏青青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赶紧松开手,就往后退。 床就那么大点,她退得又急,后脑勺撞到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疼得她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江子洲被这动静折腾得皱了皱眉,眼皮动了动,眼看就要醒过来。 苏青青吓得魂飞魄散。 完了完了,这家伙最是得理不饶人,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她脑子里顿时闪过无数个念头。 装睡?来不及。 道歉?太丢人。 解释?越描越黑。 苏青青一咬牙。 那就来个恶人先告状! 于是江子洲双眼刚睁开,还没看清情况,苏青青的质问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江子洲!你个流氓!居然趁我睡着了越线!" 江子洲一点不慌张,打了个哈欠,眼神在床上一扫。 那件充当分界线的红外衣早就被踢到了床角,而他只睡了床的一小半。 显然越界的人是苏青青。 江子洲嗤笑一声,指指自己那半边床位。 "娘子,麻烦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这地盘统共就这么点,你好意思说我越线?" 他揉着肩膀,怀疑地盯着苏青青。 "我胳膊都要脱臼了,该不会是你看我秀色可餐,想趁我睡着了对我霸王硬上弓吧?得亏我江某人坐怀不乱……" "你!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苏青青脸涨得通红,心虚地看了眼床铺,依旧嘴硬。 "谁知道是不是你趁我睡着了把我拽过去的!你力气多大啊,我这瘦弱小女子哪反抗得了?" "胡搅蛮缠,懒得跟你争。" 江子洲闭上眼,还想再睡一会儿。 苏青青听着外面江母的叫骂,赶紧道:"别睡了,你妈在骂人呢。" "骂就骂吧,她哪天不骂人?我都习惯了。" 江子洲闭着眼不肯动。 苏青青气得用力推他一把。 "你是她儿子可以不管,我是刚进门的新媳妇,也能不管?" "快起来,别睡了。" 这话倒是有理。 江子洲翻身下床,将那件喜服从床尾抓起来,抖了抖,披在身上。 "行,我出去看看。" 苏青青也赶紧下床:"我跟着你一块出去吧。" 江子洲自然没有意见,压低声音叮嘱苏青青。 "这家没一个省油的灯,一会儿出去你就装傻。一切有我。" 江子洲自愿在前面冲锋陷阵,苏青青当然巴不得。 她点点头,理了理衣服和头发,乖乖跟在江子洲后头出了门。 门一开,就见张氏叉腰戳在门口。 她肤色黑黄,干瘪的脸上颧骨高耸,身上穿着件带补丁的深蓝色短褐,腰间系着条围裙。 嘴巴噘得老高,跟只随时准备啄人的老母鸡。 她瞪了江子洲一眼,就开始猛啄苏青青。 "总算肯出来了?我还以为咱们家娶了尊菩萨回来呢。新媳妇进门就想让婆婆伺候,也不怕折了寿!" "去,灶房火生好了,把饭做了!" 江子洲挡在苏青青面前,不答应。 "娘,青青刚到咱家,连锅在哪儿都不知道,让她做,是想吃顿生的还是想吃顿糊的?" 张氏两眼一瞪。 "这才娶的媳妇你就护上了?我告诉你,新媳妇进门,做饭洗衣,侍候家人,那是天经地义!" 正闹着,东厢房走出个男人。 正是大郎江文远。 江文远原本是来看热闹,顺便再教训江子洲几句。 怎么能不敬娘亲,帮着新媳妇说话? 可他目光落在苏青青脸上,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苏青青虽然瘦得像根竹竿,还一脸菜色。 但那张小脸秀美如画,双眼灵动如水。 哪怕穿着粗布衣裳,也掩不住惊人的美貌。 根本就不是他相看的苏小红! "这……这是谁?"江文远结结巴巴地问。 江子洲看他一脸见鬼样,高深莫测地笑笑。 "对了,娘,大哥,还没有跟你们介绍,这是我的娘子苏青青。" "不是苏小红?" 张氏和江文远都傻了,瞪大眼,异口同声地问。 "咱们江家换人,苏家也换了,青青是苏小红的堂妹。" 江子洲介绍苏青青身份,苏青青则半垂着头,一言不发扮娇羞。 江文远紧盯着苏青青,眼都挪不开。 当初相看的时候,苏小红长得又黑又黄不说,还特别嫌弃他。 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臭狗屎。 想到要娶这么个用鼻孔看人的丑媳妇,还没有嫁妆,他觉得太亏了。 回来后便连哄带骗地让江子洲顶包。 谁承想…… 若是早知道新媳妇长这样,别说没嫁妆,就算再倒贴一份彩礼他也愿意啊! "换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换人!" 江文远急了,嗓门高了起来,"这配婚可是里正定下的,名字写的是苏小红!" 江子洲嗤笑一声。 "你骗我替你成亲的时候,怎么不说名字写的是江文远?现在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你在这儿嚷嚷个什么劲儿?" 江文远又气又急,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江家的三儿子江文才听到动静凑了过来。 他长得和江子洲有几分相像,一副机灵样。 平日里就爱跟大哥争锋吃醋,看到江文远吃瘪,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大哥,你嫌苏家姑娘丑,硬塞给二哥,这会儿看着二嫂漂亮,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 "闭嘴!"江文远气恼地道。 张氏对谁进门并不在意,她在乎有没有人干活。 她一把拽过苏青青的手,就往灶房扯。 "我不管换不换人,既然进了江家的门,就是江家人,给我做饭去!" 苏青青被扯得一个踉跄,柔弱无助地道:"我没做过饭。连灶台都没摸过啊。万一我手笨,把您的锅碗瓢盆给摔了……" 江子洲在旁边鼓励她。 "没事,你放心大胆地摔,摔几个碗有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摔多了,手感就练出来了。" 张氏听得直心疼。 家里一共就那么几个破碗,要是真被这丫头给祸害了,吃什么? "败家子,闭嘴吧你!" 张氏骂了江子洲一句,又狠狠瞪着苏青青。 "走走走,不会就在一边看着!看我怎么做,明天你要是还敢说不会,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苏青青不再说话,低着头,老老实实跟她往厨房走。 只要不让她做,看就看呗。 第6章 分家! 江家的早饭很简单,没一会儿功夫就做好了。 一人一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一碗腌萝卜,一碟腌鱼,手指粗细,只有三条。 一小筐掺了麸皮的粗粮窝窝头。 两人把早饭端上桌,苏青青看到了江家的当家人,江父。 又黑又瘦,不过四十多岁年纪,苍老得像是六十岁的老头。 苏青青招呼他,他只淡淡应了声"嗯",再无二话。 张氏把腌鱼摆到江父面前,对苏青青宣布政策。 "男人要下地做活,我年纪大了,活计也多,得吃实诚点,这窝窝头我们一人一个,你没啥事,喝碗粥就行了。" 苏青青苦了脸。 在苏家吃野菜粥,到了江家还要吃?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江子洲像是没听到张氏的话,伸手就从筐里抓起两个窝窝头,将其中一个塞到苏青青手里。 "吃,多吃点,你那脸都快饿没了。" 苏青青赶紧接过,咬了一口。 真香,真踏实! 穿越过来,除了昨晚的鸡蛋和土豆,她就没吃过干的,全是粥,清得能照见人影。 这窝窝头虽然粗糙,对她而言却是无上美味。 江文才精灵得很,见势不对,赶紧把最后一个抢到了手里。 这下江文远没窝窝头吃了。 张氏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里的木箸"啪"地往桌上一拍。 "老二!这窝窝头一人就一个,你给她吃了,你大哥吃啥?他不吃饱,下地饿晕了怎么办?" 江子洲嘴里塞着半个窝窝头,口齿不清地回她。 "我都替大哥把媳妇娶了,分他一个窝窝头怎么了?" 说罢还笑眯眯问江文远,"大哥,你说是不是?" 江文远根本没有心思吃饭,一直在偷瞟苏青青。 只觉她喝粥好看,吃窝窝头好看,低头好看,抬头也好看。 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要是他媳妇,别说是窝窝头了,就是把他的吃食都给她,他也乐意! 他想都不想地点头:"给青青吃,我不吃。" 江子洲又夹了条腌鱼到苏青青碗里。 "这鱼腌得不错,你尝尝。" 苏青青笑纳了。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肉啊,怎么拒绝得了! 张氏气得直哆嗦,扯着嗓子骂:"那是你爹的!你这个败家子……" "咳……" 正在闷声吃饭的江父冷咳一声,抬起头。警告似地扫了张氏一眼,张氏吓得立刻噤声。 老头子最讲究家和万事兴,新媳妇第一天进门,就在饭桌上挨骂,他不能容忍。 别看江父瘦得浑身没有二两肉,打起人来却很有劲。 张氏早就被他打服打怕,当即闭嘴,低头恨恨喝粥。 吃完饭,张氏没好气地指挥苏青青。 "去,把碗刷了!别跟我说刷碗也不会!" 苏青青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手刚碰到那叠破碗,就"哎哟"一声。 最上面的那个碗斜斜往地上滑去。 张氏一个箭步冲过去把碗接住。 "你个扫把星!我叫你……" 江父不紧不慢打断她。 "老婆子,你去刷碗。" 不等张氏说话,他又看向江文才。 "老三,去叫里正,咱们把家分了。" 听到要分家,最先有反应的不是江子洲,而是大郎江文远。 他激动地站起来,大声反对。 “爹!不能分家!二弟刚成亲,一天都没过完就要分出去,这像什么话!” 他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抬起眼,吃惊地盯着他。 江家人都知道,他最看不惯江子洲,每次说起让江子洲分家出去,他都举双手双脚赞成,今天怎么变了说辞? 江文远面对大家的的目光,才发现自己反应大了点。 他赶紧坐回去,讪讪地道:“我是怕这事传出去,村里人会戳咱们家脊梁骨……” 他边说,一双眼睛边往苏青青那边瞟。 二郎要是分出去了,他就不能天天都看见这仙女似的弟媳了! 他舍不得。 江父狠狠剜了大儿子一眼。 你个狗东西,要不是因为你,能这么快提分家? 江文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其实,江父心里也不想这么快分家。 二郎江子洲,以前确实是不成器。 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三天两头就有人找上门来告状。 爱惜名声的江父哪里受得了,偏偏又拿他没办法,便发了话,只要他一成亲就分家,自立门户。 以后他再惹出事,就和他们没关系了。 两个月前,江子洲从后山摔下来,在床上躺了两天才醒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被吓破了胆,打那以后,他就变了不少。 虽然还是不爱着家,却再没惹过事。 前些日子秋收,他竟然回家帮忙了。 虽然笨手笨脚的,却让江父起了心思。 老二要是肯踏实过日子,那江家就又多了个壮劳力。 可以去里正那儿再申请几亩荒地,开出来种,自家也能再添进项。 等到江子洲答应娶苏家姑娘,他更觉得是件好事。 听说锦绣镇的姑娘,个个都是刺绣好手。 娶进门来,去镇上接点绣活做,那可是大进项,不比他们下苦力种田差。 哪成想,人算不如天算,新媳妇换了人,漂亮是真漂亮,可他眼皮一抬,就看出来是个偷奸耍猾的。 比二郎那个懒骨头还会躲懒! 指望她做绣活挣钱? 作梦! 特别是吃早饭那会儿,老大看着苏青青的眼神,活像恶狗盯上了肥肉,眼珠子一直黏在人家身上,哈喇子都快掉进饭碗里了。 恨不得把人活剥了吞下去! 往后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万一哪天闹出点天打雷劈的丑事…… 他们江家祖上也是出过读书人的正经人家,最看重名声,要是真出了事,他干脆抹脖子去见祖宗得了! 这家必须分! 越快越好! 不止分家,还得想个法子断得死死的,最好不要再来往,以后这两懒货没饭吃,也找不到他们江家来! 想到这里,江父不再理会江文远,转头问江子洲。 “二郎,你的意思呢?” 江子洲怎么可能不同意? 他答应替江文远成亲,不就是等这一刻吗? 总算心想事成了! 不过他面上没有一点高兴的表情,反而看着有些委屈。 “爹是一家之主,您怎么说,儿子就怎么办。” 江父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这混小子不错,给了他这个老父亲面子。 ”那就这么办了!“ 他朝江文才挥挥手:“三郎,去把里正请来。” 江文才早就等着看好戏了,答应一声,拔腿就跑了出去。 张氏却是有点不太乐意。 这儿媳妇才进门,她还没来得及过过婆婆的瘾呢! 再怎么着也得等上个十天半月,让她也享享福嘛。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江父就吩咐她道:“你,去把碗洗了。” 张氏张了张嘴,江父眼一瞪:”你个妇道人家,这事没有你掺和的份!快去!“ 张氏不敢再多嘴,剜了苏青青一眼,抱着碗筷进了厨房。 江父又要赶苏青青走:”二郎媳妇,你也忙你自己的去吧……“ 苏青青哪肯走,她想听听怎么分家呢。 她咬着唇,望向江子洲。 江子洲明白她的想法,马上反对。 ”分了家,就是我们两个过日子,她也得听听。“ 江父意味不明地盯了江子洲一眼,没有再坚持。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交底。 第7章 净身出户 江父开始向江子洲宣布分家方案了。 “二郎,你也知道,家里这些年光景不好,大半都是被你以前不成器给祸害的。如今家里就那六亩水田、五亩旱地,是你大哥、三弟我们老两口的命根子,将来还要指着地里刨食给你大哥老三娶媳妇,北坡倒是有两亩坡地,爹本来想着分你,可你从小没种过地,那地给你也是荒着,不如先让家里种着,将来你弟成了亲,再让他帮你打理……“ 江子洲点点头,没有说话。 苏青青垂眼安静坐着,更是不吭声。 江父瞥了两人一眼,继续道:“钱,家里也没几个大子儿了。你大哥三弟的彩礼还没着落,你这个当兄弟的,得多为他们想想,这银钱也就不分给你了。” 江子洲抬抬眉,仍然没说话。 苏青青一片安静,跟个隐形人差不多。 没意见? 那就好! 江父底气更足了,又道:“这屋子,总共就三间房,我跟你娘一间,你大哥一间,你那间就给你弟娶媳妇用,既然分家了,你就得搬出去,村里有几处没人住的屋,回头我跟里正说一声,你们自己挑一处修整修整,先住着。” 张氏在灶房里听得心惊肉跳,刷碗的动作都停了。 老头子也太狠了! 田地不给,房子不给,银钱一文不给,就把这对懒公懒婆撵出去,是要断了他们的活路吗? 不过转念一想,不管是分给他们田地还是银钱,自己都舍不得。 还是这样好! 活人还能拿给尿憋死? 他们总能想到法子活下去! 江文远也听得眉头紧锁,觉得爹这次做得太过火了。 ”爹,你这……“ 江父抬抬手,厉声斥道:“闭嘴!” 不识趣的东西,我这是为了谁! 江文远脖子一缩,当鹌鹑了。 江子洲笑笑:“那就是什么都不给我,直接把我们赶出去?” 江父摇摇头:“二郎,别急,还有吃的没分。“ 江子洲好整以睱地盯着他,看他会分给自己什么。 不过,他是没有抱希望的。 这老头看着老实巴交,不言不语,其实最是自私虚伪,肚子里全是阴狠算计。 想要从他那要点东西,比登天还难。 果然,江父掏出烟杆,点燃烟叶,猛吸了一口,才道:”家里粮食也不多。就……分你们一袋土豆,先应应急。剩下的,就是你的那几身衣裳和被褥了。” 说完,江父抬眼望向江子洲,等着他吵,等着他闹。 反正他是不可能让步,就这么多东西。 再要,就是这条命,看他有没有本事拿去! 江子洲却是巴不得,分得越少越好,最好什么都别分,以后就能理直气壮成陌生人,彼此再不挨边。 他的目光转向苏青青,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苏青青自始至终低眉顺眼,一副温柔羞涩小媳妇的模样,感受到他的目光,才微微抬起头。 她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断亲! 江子洲看懂了。 苏青青想的,和他想的,不谋而合。 在这“孝”字能压死人的时代,想真正获得自由,就必须趁着这个机会,把关系彻底斩断。 否则,将来他们但凡过得好一点,这一家子蚂蟥就会立刻扑上来吸血,永无宁日。 江子洲当即点了头。 “行。” 江父愣住了。 他竟然答应得如此痛快? 不吵不闹? 他瞟了苏青青一眼。 看样子,又是这个小丫头在背后怂恿。 手段倒是好,才进门,就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愣子给拿捏住了。 要是继续待在家里,这个家只怕永无宁日! 他不由得佩服上了自己。 这个分家的决定实在是太明智了! 正想着,又听江子洲继续道:“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江父一下打起精神:“你说。” “您看,您就分给我们这么点东西,一袋土豆能吃几天?我们俩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成问题,怕是也没那个力再孝敬您和娘了。” 江父哪里指望他孝敬? 只要这两人别再回来找麻烦,就是烧高香了。 他正愁找不到由头彻底断干净,赶紧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身强力壮的,去镇上码头扛大包、打零工,哪天挣不回几十文钱?你媳妇是锦绣镇来的姑娘,那里的女子哪个不会刺绣?随便接点绣活,还怕没进项?只要你们俩肯吃苦,日子很快就能过起来,饿不死!” “你们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孝敬都强!我跟你娘不要你们一文钱的孝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老两口的能力也就这样了,将来你们要是遇上难处,我们也帮衬不了分毫。” 江子洲垂下眼,掩去眼里得逞的笑。 再抬眼时,脸上已是一副落寞又隐忍的顺从。 他点头应下:“就这么说定了。既然爹娘能力有限,那等会儿里正来了,咱们就白纸黑字写在分家文书上,再写个断亲文书,从此我们两不相干,各过各的,免得日后掰扯不清。” “成!” 江父把烟杆收起,长舒口气。 总算分了,一点没出岔子! 接下来就等里正来做见证了。 江子洲和苏青青对视一眼,也很满意。 从此以后再不用被亲情孝道束缚,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里正来了!里正来了!” 江文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江父却觉得不对。 动静怎么这么大,这是请了多少人来? 他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朝院外看去。 来的不止有里正,后面竟跟了一群男女老少! 一个个说说笑笑,明显就是来瞧热闹! 他们还算识趣,没有跟着里正进院子,只在院门处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有个中年汉子见到江父,扯着嗓子喊话。 “江老头,你家二郎昨晚才成亲今早就分家啊?也太急了点嘛。” “就是啊,你们打算分给二郎些啥啊?” 有人帮着回答了。 “人家家里十几亩地呢,总能分个两三亩吧。” 江父脸一下就黑了。 老三办的啥事,怎么惹来了这么多人! 江子洲跟着站起身,凑到门口,惊呼一声。 “这么多人?都是来看咱们分家吗?” 他这一声,江父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妙。 分家的条件如此苛苛,他本就心虚,只想着关起门来快刀斩乱麻,把事情办妥。 事后就算江子洲出去抱怨,以他那二流子的名声,村里人也只会觉得是他又犯了什么错,才被家里这么对待。 谁会信一个懒汉的话? 可现在…… 江子洲一副安安静静、逆来顺受的委屈模样,再让这么多人亲眼瞧见他被“净身出户”,难保不会有人同情他,反过来说他这个当爹的狠心! 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江父不悦地瞪向江文才,压着火气问:“怎么叫了这么多人来!” 江文才没瞧出他爹的脸色,咧嘴笑道:“大家伙瞧见我去请里正叔,就问我啥事。我一说要分家,他们就非要跟着来看看热闹……” “你个蠢东西,怎么不敲锣打鼓满村去嚷嚷!” 江父差点背过气去。 江文才委屈地撅起嘴:“你也没说不能告诉别人啊。” 眼见张里正已经走进院子,江父没功夫和他理论,不耐烦地摆摆手。 “愣着干什么!关门!” “砰”的一声,院门被重重关上,将外面的议论声,关在了门外。 第8章 又断一次亲 张里正听到关院门,回头看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问江父。 ”要分家?怎么分?商量好了?“ 江父脸上带起笑,请里正进屋坐,又招呼灶房里的张氏。 “老婆子,快给里正倒碗糖水来!” “不用忙活了。” 张里正摆摆手,直接在主位坐下,盯着江父。 “既然商量好了,就是想让我做个见证,把字据立清楚,免得日后扯筋。” “是,是,麻烦您了。”江父连连点头。 张里正不再说什么,取下随身背着的褡裢,从里面摸出了一个长条木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套笔墨纸砚。 庄户农家没几个认字的,自然不会有这些金贵物,张里正都是自己带来。 张里正拿出砚台墨条,冲江文才道:“老三,把墨磨了。” “哎!” 江文才脆生生应了,赶紧跑进了厨房舀清水。 张里正把糙纸铺在桌上,用石镇纸压住,就等墨磨好了就能往上写字。 准备工作做好,张里正站在桌前,抬眼看向江父。 “行了,老江头,说说吧。这家怎么分?” 江父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那个……里正啊,田地,二郎一亩也不要,银钱,咱们家也没有……” 张里正拧起眉头,疑惑地问:“那分给他啥?” 江父便将刚才和江子洲商量好的条件说了一遍。 只是美化了几分。 “……家里情况您也知道,田和钱实在是分不出了。他们只要一袋土豆,村里有几处空屋,您看哪处合适,给他一处先住着。以后我们老两口不要他孝敬,我们也不再帮衬他……” “啥?你说啥?” 张里正打断他的话,吃惊地问,“你们家六亩田七亩地,就分给二郎一袋土豆?你是要饿死他们?” 他主持了这么多户分家的,分家不公的没少见,可还没有谁会不公到这个地步! 就算二郎不成器,到底是亲儿子,田地银钱怎么着也要分点嘛! 这江老头的心也太狠了。 张氏从灶房端了碗糖水放到桌上,小心解释。 ”这事不怪当家的,是二郎自己提的!他说怕将来拖累家里……” 江父扒拉开她,斥道:”有你啥事,一边去。“ 扭头对着里正赔笑脸。 ”哪里会饿死他们,二郎有手有脚,年轻力壮,现在有新媳妇帮衬,就算不分东西,一样能把日子过起来。” 张里正没理他,转头看向老老实实立在一边的江子洲。 “二郎,你同意这么分?” 江子洲望向张里正,低声道:"我爹说得对。以前是我不成器,没脸分田分钱。只求您做个见证,写清楚从今往后……" "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江父立刻接话:“对对,再写个断亲书。以后二郎成龙成虫,都和我们没关系。” 张里正一怔。 又要断亲? 他的目光投向苏青青。 苏青青赶紧福了福身,细声细气道:“我听夫君的。” 张里正叹口气。 这姑娘前几日才跟叔婶断了亲,这成亲第二日又要和婆家断亲。 偏这男人又是个不成器的,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 也罢,清官难断家务事。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是好是坏,也只能由他们自己走了。 不过按惯例,这事还得问问江子洲两个兄弟的意见。 张里正问江文远和江文才:"你们,也没话说?" 江文才一边磨着墨,一边笑嘻嘻道:"没话说!我们听爹的。" 江文远却像是没听见,低头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郎!” 江父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瞟了眼苏青青,胡乱点头。 "啊……爹、爹怎么说就怎么办。" 江子洲冷冷一笑,将苏青青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正好挡住那道视线。 既然如此,张里正提起笔。 “行,这家一分,断亲书一写,从此可就真的两不相干了,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相互苛求,尤其是长辈不得再以‘孝道’压人!” 江父迟疑了下,没有说话。 江子洲却是欣喜万分。 断亲书在手,又有里正撑腰,以后就不怕江家人来找麻烦了。 “多谢里正叔。” 张里正没有回话,提起笔,很快便把文书写好,又从小木匣底层摸出一方朱红印泥。 他用指尖蘸了点口水,将印泥揉润了,推到桌边。 "来吧,按手印。" 江父先上前,在两份文书上按了指印,推给江子洲。 ”二郎,该你了。“ 江子洲接过来,重重地按了两个红艳艳的指印。 张里正看了看指印,没说什么,只将墨迹吹干。 “明日我去镇上一趟,到衙门把章盖上,这文书就生效了,到时候一人一份,也不怕有人说嘴。” 屋里众人诺诺答应,对着张里正千恩万谢。 这家就算是分好了,亲也断干净了。 接下来,就是选住处了。 村里有三处空屋子。 第一处,是村东头王木匠家的老屋,好几年没人住,房梁都快塌了。 第二处,是刘瘸子家的,也不怎么样,还漏风漏雨。 “第三处……”张里正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 “就是山脚下,张猎户留下的那间木屋。” 提到张猎户,江父和张氏脸色都有点变了。 这张猎户幼时克死爹娘,长大后又克死三任妻子,最后自己也被野猪拱死,是出了名的天煞孤星。 他那间屋,村里人都绕道走,谁也不敢靠近。 张里正说完,便对江子洲道:“就这三处,你选一处吧。” 江子洲一点没犹豫,往山脚方向一指。 “里正叔,就那间吧,张猎户的。” “胡闹!”江父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你住那屋,外人怎么看我老江家?说我把你们往死路上逼?“ 张里正也不太赞同。 “二郎,听叔一句劝,那处实在是不吉利。王木匠家的老屋虽然破,好歹是个清白地方。” 不吉利? 江子洲和苏青青暗暗对了个眼神,不着痕迹地撇撇嘴。 他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会怕不吉利? “没事,就那里,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江子洲坚持道。 苏青青也配合地点点头,一副万事都听江子洲的架势。 张里正看着眼前这对“苦命鸳鸯”。 一个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二流子。 另一个是毫无主见的受气包小媳妇。 他们真能把日子过好? 第9章 有家了 屋里在分家,外面的村民也没有闲着。 两个身手敏捷的小子,翻过一人高的土坯院墙,躲在屋外,把分家经过听了个全程。 眼见里正要出来了,两人才麻溜地原路返回,向村里人公布分家结果。 “只分给江老二一袋土豆。” “江老二犯浑,咬死要去住张猎户的屋子!” 围观众人都惊呼起来。 “啊呀,那鬼屋怎么能住人?” “可不是嘛,这是要逼他们去死啊!” “我们河湾村可都是厚道人家,这么做会坏了我们的名声……” “张里正怎么也不管管,就任凭他们这么分了?”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院门开了。 张里正背着他的褡裢出来了。 村里人立刻围住他,追着他问。 “张里正,怎么样?真的什么也没分给江二郎吗?” “江二郎要去住张猎户的屋吗?” 张里正重重哼了一声,一句不说,沉着脸走了。 没有否认呢! 看来确实是真的! 众人就不解了,江二郎那可是个混不吝的主,爹娘不公,他就没有闹腾? 这下大家更不肯走了,在门口探头探脑,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比如说江二郎手提菜刀砍爹娘之类的? 就在这时,江子洲抬头挺胸地出来了。 他背了个铺盖卷,左手提个麻布口袋,右手挽个小包袱。 苏青青垂着头,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后。 一副受气小媳妇儿的模样。 瞧见这阵仗,原身的大伯娘吴氏特别激动。 当初因为分家,江父两兄弟闹翻了。 吴氏也和原身的亲娘张氏水火不相容。 吴氏只生了一个女儿,张氏生了三个儿子,自认比她强,就骂她是下孬蛋的母鸡。 虽然吴氏后来生了个儿子,两家关系也没有缓和。 吴氏对于江家的一切人都没有好感。 原身曾经也骂过她下孬蛋的母鸡,还欺负她的宝贝儿子,对原身特别痛恨。 她原本还羡慕江子洲不花彩礼就能娶镇上姑娘,骂他交了狗屎运,没想到竟然刚成亲就要被赶出家,赶紧跑来看笑话。 她一点不给江子洲留面子,大着嗓门嘲笑起来。 “哟,二郎这威风凛凛的,是领着新媳妇住鬼屋去啊?叫你平日里不成器,这下好了,一袋土豆就被老子娘撵出了门,瞧把你能耐的!” 还好心提醒苏青青。 “苏姑娘,我劝你趁早跑。这二流子前儿还摸过村东头寡妇的门,你跟着他,迟早得脏病。” 几个好事的村民跟着附和:“这两口子看着都不是能干人,以后的日子肯定过不下去。” “苏姑娘多漂亮的小姑娘,可惜跟了这么个人!” 有小孩编出了顺口溜,追在他们后面,拍着手唱。 “江二郎,二流子, 娶了媳妇没屋子。 爹娘狠,把家分, 一袋土豆撵出门!” 童声清脆,吐字清晰,引得村民们一阵大笑。 江子洲却是听得直皱眉头。 这些臭小子,简直是聪明不用在正道上! 江子洲忍不住跟苏青青吐槽。 “怎么感觉我们两人跟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呀。” 苏青青虽然眉眼低垂,一副柔弱样,却是不认同这话。 “我可不是过街老鼠,我是温柔漂亮的小媳妇。” 江子洲不满地道:“在江家,我可是一直维护你,你这么跟我划清界限,不厚道吧。” 苏青青道:“以后还得和村里人打交道,我要是名声坏了,要想找人帮点忙都没人理。” 江子洲觉得说得有道理,没有再反驳,悻悻地哼了一声,默默带着苏青青走自己的路。 大家见江子洲不像以前那样暴躁,任凭他们说都不还口,都感觉到诧异。 有人就说他娶了媳妇,变了性格,改好了。 吴氏却是听不得,大声道:“狗改不了吃屎,说不定过两天就要把新媳妇拿去卖了。” 有人就附和:“还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这么个小姑娘,好不容易逃荒过来捡条命,可别把命又扔在张猎户屋里。” 江子洲见这些人一直跟在后面说个不停,也烦了。 他干脆停下脚,对吴氏道:“大伯娘,不劳你操心,我们会过得很好。” 吴氏冷嗤一声:“就你们?能把日子过起来,我手板心煎鱼给你吃。“ 江子洲扫了眼她粗糙的手,不屑地道:“你那手太脏,我可不敢吃,你提上几斤鱼过来就行。” 说罢转身就走,不再理他。 吴氏气得不行,又跟苏青青道:“苏姑娘,跟这么个人,真是命苦。” 苏青青觉得应该帮江子洲说话。 她抬起头,温柔笑笑。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二郎,什么日子我都不觉得苦。” 吴氏被堵得话都说不出来,直骂她是大傻子。 江子洲很得意,扭头对吴氏道:“你赶紧攒钱,把鱼准备好,我可要来拿。” 吴氏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看热闹的村民眼见离鬼屋不远,都转了方向,又跟在吴氏身后,打趣起她来,让她赶紧回去准备鱼。 倒没有人再跟着江子洲和苏青青了。 江子洲对于苏青青最后的仗义执言很满意,嘴角不自觉勾起来。 他放慢脚步,等苏青青走到身边,笑着夸她。 “表现不错,对外,我们就得这么团结,不过,我们什么都没有分到,你会不会失望?” 苏青青实话实说。 “不会,我们又不会种田,田地分来没用,你又不是江家真的儿子,分钱心虚,以后还要孝顺他们老两口,那江老头看着就是老奸巨猾,惯会做表面功夫,离他们越远越好,要不是实在没东西,土豆都不想要他的,彻底划清界限,关起门来过我们的日子。“ 江子洲高兴地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苏青青还来不及损他两句,他已经兴致勃勃地分析起为什么要选张猎户的鬼屋。 “没在村里,能远离是非,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也不用怕什么不吉利。“ 苏青青很同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里离流民的安置窝棚更远,苏家要想来找她,也就更不容易。 自己的想法被肯定,江子洲越发高兴。 他邀功般地道:“自打知道要分家,我把三处空屋都考察了一遍,这处我很看好,特别适合我们,院墙特别高,屋子很结实,环境也好……“ 苏青青听着他滔滔不绝地夸赞,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也渐渐变得安稳,甚至还有了期待。 只是在见到那处屋后,这期待便荡然无存…… 第10章 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走到山脚下,苏青青就感觉情况有点不妙。 眼前是一大片荒地,长满了野草,都快齐膝深了。 几棵小树稀稀落落地缀在其中,看着要死不活的。 草丛中有条小道,歪歪斜斜伸向一大片竹林。 风一吹过,竹子弯下腰,沙沙作响,露出一角茅草屋顶。 江子洲指着那条快被荒草淹没的小道,很是得意。 “走这条路,过了那片竹林就是我们的新家!” 苏青青看了眼荒草丛,心里直打鼓。 “这草里,会不会有蛇?” 江子洲摇摇头:“不会,怎么会有蛇,我都来了好几次……” 话刚出口,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他以前从没有想到这一点,万一只是运气好没有遇到呢? 万一那蛇不识趣,今天偏要爬出来呢? 他望了望窸窸窣窣的荒草,眼珠转了转,很没有底气地道:“应该……没有吧?” 苏青青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应该没有?万一有呢?蹿出来咬我们一口怎么办?到时候还没有住进去就把命丢了。” 江子洲赶紧冲地上连啐几口。 “啐啐啐,乌鸦嘴。可别真叫你给说出来了。” 苏青青无语地瞪着他。 她没好气地道:“你少把责任往我身上推,我要真有这么大本事就好了!” 江子洲不再争辩,把装衣服的包袱递给苏青青,从近处一棵小树上,折了一根手臂长的树枝。 他走到苏青青前面,对着草丛胡乱敲打。 “行了,我在前面给你开路,你跟在我后面,绝对没问题。” 苏青青看着他弓腰打草的费劲模样,忍不住问。 “我们以后……每次回家都要这么敲一遍?” 江子洲听到“回家”两个字,莫名高兴起来。 “用不着,等我们把家安顿好了,放火把这片草烧了不就行了!说不定能烧出来不少宝贝。” 苏青青撇撇嘴,对他的办法不置可否,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江子洲见她情绪不高,便卖力地夸赞起那屋子的好处。 “我们这地方可是风水宝地!后面是山,这叫有靠山,周围是竹林,以后不管是修补屋子还是做点啥家具,材料都是现成的。旁边还有条小溪,是从山上流下来的,直接流入清溪河,水质好得很,比村里井水还干净,那可是天然的矿泉水!村里人用的河水,都是我们用剩下的!” 在江子洲喋喋不休的赞美声中,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荒草地,走进了那片竹林。 竹林里光线昏暗,竹叶翻卷着落下,更显清冷萧条。 “今年冬天,就能吃冬笋了。”江子洲乐观地道,“我会做笋片,到时候你尝尝。” 终于,江子洲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竹枝,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茅草屋,骄傲地道:“到了!” 苏青青从他身后探出头,杏眼骤然睁大,俏脸上满是错愕。 院墙确实很结实。 和村里人的土坯院墙不一样,这院墙是用大块的青石垒起来的,足有两人高。 院墙上还种着荆棘,看着就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只是院墙正中间,本该是院门的地方,却是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根本没有门! 从洞口望进去,院子里长的荒草比外面的还要茂盛,几乎要将院子里的那破旧不堪的茅草屋给吞没了。 “院门呢?” 江子洲不在意地道:“估计是哪家人修屋拆去用了。” 院门都拆走了,屋门估计也不能幸免。 “看看屋门还在不在。” 苏青青抱有一丝侥幸,两步进了院子。 院中三间房屋排布整齐。 中间是堂屋,左边是卧室,右边是灶房。 没有看到厢房。 张猎户一个人住,也用不上。 现在三间屋不仅屋门没有了,就连窗户也没剩下一扇,只有拆不走的门框窗框镶在墙上。 从门洞望进去,屋里空空荡荡,看不到一件家具。 屋顶也是漏的,明亮的光柱透过破洞射下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照出亮斑。 整座房给人种破败颓丧的感觉。 加上门前的幽深竹林,更显阴森。 难怪要被人称为“鬼屋”。 “江子洲,这就是你看好的屋?门都没有一扇!” 苏青青扭过头,望向正满意地四处打量的江子洲。 江子洲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可不是嘛,你看这院子多大,墙边还种了枣树梨树,明年就能吃到枣子梨,没有门?这有什么关系,到竹林里砍几根竹子一绑,不就是门了吗?” 他率先走进屋,地上厚厚的灰尘立刻被激起,漫天飞舞,呛得他连打几个喷嚏。 苏青青在后面胡乱扇着灰尘,打量四周。 屋顶的茅草零乱,墙角结着巨大的蜘蛛网,几只不知名的虫子从墙缝里飞快爬过。 她看得直皱眉。 “太脏了。屋顶都是破的,外面下大雨,里面也得下大雨。” 江子洲根本不在意。 ”简单,刚秋收完,家家户户都堆了稻草垛,随便找谁要点,铺上就是了,我专门看过这房梁,结实得很,不用换房梁。村里两间屋房梁都朽了,住着反倒危险。” 他说着神秘一笑,“还有个好处,你肯定想不到。” 苏青青好奇地问:“什么好处?” “那两处屋是有人家的,怎么着也得给点银钱意思意思,就这一处,是无主的,一文钱不用给,我可是又省下一大笔。” 江子洲说完便挺直身子,很是自得。 苏青青冷哼一声:“一样家具没有,晚上睡哪?” “砍几根竹子就能做,慢慢来,一切都会有的。” 苏青青怀疑地盯着他:“你会做竹器?” “这有什么难,熟练工嘛,开始不好看,做多几次就熟练了。” 江子洲又把苏青青往灶房带。 “你看,这里有灶台,有水缸,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灶房宽敞,双孔灶台牢牢砌在墙边,窗下大水缸破了一处大洞,肯定是没法搬动才遗留下来。 苏青青忍不住咂舌。 “大家都忌讳这是鬼屋绕道走,门窗物件反倒被拿了个干净。” “人都是很现实的,有实惠摆在眼前,哪还管鬼神之说。” 江子洲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灶台上,招呼苏青青。 “走,去后院,那还有柴房还有茅厕!” 他身姿挺拔地在前面带路,甩胳膊甩腿,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 绕到屋后,只见这里的枯草更高更密,还有带刺的藤蔓。 角落里,一个由几块烂木板和几片破茅草搭成的简陋棚子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 “那就是茅厕。” 所谓的茅厕,其实就是在地上挖了个坑,上面搭着两块已经腐烂发黑的木板,其中一块还断了半截。 茅厕倒是干净,粪便全被清理了。 这在农村是宝贝,估计都下到了田里。 “这就是我们的家了,现在开始收拾吧!” 苏青青转过身,目光从阴森的竹林、长满荒草的院子、四处漏风的破屋,最后落回到江子洲跃跃欲试的脸上。 “请问,该从哪里开始收拾? 第11章 收拾新家 从哪里开始收拾,江子洲显然早就打算好了。 他手一挥。 “第一步,烧草!草里面不知道有没有藏了蛇虫鼠蚁。烧干净了,住着才安心。” “第二步,做门。砍几根竹子,先把院门,再慢慢拾掇。 ”第三步,修屋顶。“ ”最后搭张床。这就是今天的活。” 苏青青凝神听了半天,迟疑地问:“我做什么?这些活我好像不能胜任。” 江子洲在她竹竿样的身材上扫了扫,给她分了个轻巧活。 “你就把屋里的灰扫扫。” 苏青青前世在家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让她干这种粗活,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她蹙着眉四处看了看,为难地问:“拿什么扫?连根扫把都没有。” 江子洲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指院里的枯草。 ”简单,这么多草,捆起来就是扫把,我马上就能给你捆个十把二十把,随便你用。” 苏青青嘴角抽了抽,目光在地上厚厚的尘土上打个转,实在不想动手,又找了个由头拒绝。 “现在扫了有什么用?待会儿你修屋顶,灰尘碎草掉下来,不是白忙活一场?还不如等你全弄完了,我再一口气收拾干净。”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江子洲不再坚持,便问她。 “那你打算做什么?总不可能我一个人干活,你在旁边为我摇旗呐喊,加油助威?” 虽然苏青青很想这么做,但是肯定不能承认。 她义正言辞地质问:”哪能呢,我是这样的人吗?“ 她想了想,有了主意。 “我放火烧草,你砍竹子去。等我烧完了,你竹子也砍好了,正好可以做院门。” 江子洲眯起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你这脑子是摆设吗?火一点,风一吹,火星子蹿到茅草屋顶上,不是连屋子一块烧了?” 苏青青不服气了,鼓起脸瞪他。 “不是你自己说的要放火烧草吗?怎么现在又不对了?” “我说放火,可没说就这么放!” 江子洲被她气笑了,正要再损她两句,可看到她鼓着腮帮子,双眼瞪得溜圆,就跟受了惊吓的河豚一样,心里的火气一下没了。 他耐着性子解释。 “哪能说放火就放火,得先弄出一圈隔离带,把草清干净,断了火路,才能放心地烧。这叫科学防火,懂不懂?” 苏青青眨巴眨巴眼。 想起来了,好像是听说要这么做。 在这方面苏青青是门外汉,不如江子洲有经验,她不好意思多说,只垂下眼帘,老老实实地道。 “那我拔草,我来弄防火带。” “行了行了,”江子洲摆摆手,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有我在,怎么可能干那种笨活,等着。” 他说着就往屋后走去。 “你干嘛去?” 苏青青纳闷地问。 江子洲也不回答,迈着大长腿走得飞快,转眼没了身影。 “神神秘秘……” 苏青青嘀咕一句,不再理他,只望着面前的荒草发愁。 这么一大片,要拔出条防火带,只怕拔到晚上也拔不完啊。 而且除了前院,后院还有一大片要拔,光是想想就头疼。 苏青青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纤细的双手。 以前为了刺绣不刮花面料,堂婶刘氏早就不让原身做粗活,手养得很是白皙娇嫩,跟玉石做的一样。 逃难后命都顾不了,更顾不上手,早就粗糙不堪。 苏青青原本还想着跟江子洲商量,她不再做粗活,把手养回来,以后去镇上接点绣花的活计挣钱,不过看他那副监工头的模样,看来行不通。 算了,拔吧,难得和他废话。 苏青青正要认命地蹲下去,就见江子洲身姿矫健地回来了。 手里还提了个小木箱。 他扬声道:“苏青青,用这个割草。” 说着打开木箱,拿出一把镰刀,冲苏青青比划。 阳光照在锋利的刀刃上,晃出一道道光亮。 ”你还有个工具箱?“ 苏青青探头看了眼木箱,里面东西还挺多。 除了镰刀,还有一把柴刀、一把小锄头,一把锤子。 成色不太好,都是用过的,不过也足以令苏青青震惊不已。 要知道,铁器在这个时代可都是贵重物,这几样东西,要值不少钱呢。 苏青青的杏眼瞬间瞪圆了,怀疑地问:“你哪来的?” 江子洲得意地笑笑,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炫耀, “不偷不抢,正规渠道弄来的,你以为我来的这两个月,真是游手好闲到处乱转啊?我告诉你,除了这个,后面还有惊喜呢。” 苏青青立刻放下怀疑,好奇地问:“什么惊喜?” 江子洲却卖起了关子,神秘一笑。 “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不再多言,把镰刀递给苏青青。 ”用这个割吧。“ 苏青青却是不敢接。 ”我没用过啊,万一割到手怎么办?” 江子洲恨铁不成钢地道:“笨手笨脚!你说你除了嘴皮子利索,还有什么利索?” 苏青青噘起嘴,不满地抗议。 “喂,好好说话,别搞人身攻击。” 江子洲把木箱放到一边,根本不把她的抗议放在眼里。 “什么人身攻击,我是实话实说。” 他瞟了眼苏青青的手,无奈地让步。 ”算了算了,我来割草吧,你就四处转转,看有什么你能做的。“ 苏青青却是同他杠上了。 ”我就要拔草,我看能比你慢多少。“ 说罢立马蹲下身去,拔了起来。 江子洲也不废话,把木箱放到一边,也蹲下身,挥着镰刀割起草来,嘴里还不停。 “你怎么可能比我慢,你肯定比我快,你那手可是和平常人不一样……“ 苏青青不理他,自顾自地拔着。 只是有些草生长力特别旺盛,根扎得很深,她拔了好几次都没有拔出来,还勒得她手生疼。 苏青青悄悄去瞟江子洲。 他动作虽然生疏,但很有章法,很快就清理出了一大段宽约一丈的空地。 苏青青看着他利落的身影,有些后悔。 这活计他一个人就能搞定,自己何必非要逞强拔草。 真应该顺着他的话四处转转! 可事已至此,再示弱肯定不行,只能继续干下去了。 刚拔了几棵,就听到院外远远有人兴高采烈地在喊。 ”二哥,我们来看你了。“ 竟是江文才的声音。 苏青青赶紧站起来,朝院外望去。 听他这话,来得不止是他。 也不知道还有谁! 第12章 你们还没圆房吧? 听到江文才的喊声,江子洲也直起腰,往院外望。 只见那条小道上,一前一后走来两个人。 前面的正是江文远。 两人都用扁担挑着两大捆金黄的稻草。 江子洲赶紧将工具箱提到了墙角藏起来。 他可不想让这两兄弟看到他的宝贝。 刚藏好,江文远已经进了院子。 他高声道:“二郎,爹知道你们屋顶肯定破了,特意让我们送些稻草过来。” 江父老奸巨猾,最会做这种不花钱的面子功夫。 江子洲扫了一眼,没有拒绝。 “放那儿吧,算我们买的,两文钱,钱等我挣到再给。” 他之所以收下,一是因为现在急需稻草,二是如果他不肯要,让两兄弟担回去,肯定会引来非议。 江文远被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把担子放到地上,讪讪地笑道:“二弟,你这话就见外了,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做什么,不要你的钱。” 江文才却是道:”你不要我要,二哥,他不要,给我。“ 江子洲懒得理他,继续弯腰割草。 江文才也不在意,在屋里四处转,嘴里啧啧称奇。 ”门窗家具一样都没有啊,二哥,你们怎么住啊?都是村里人拆的,我帮你打听是谁,你去找他们要回来。“ 苏青青瞟他一眼。 这小子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撺掇着江子洲去闹事啊。 江文远却是直往苏青青面前凑。 ”青青,拔草啊,你怎么能就用手拔呢,这活……“ 江子洲走过来不客气地道:”东西送到了,你们可以走了。“ “那我可就走了。”江文才拍拍手上的草屑,转身就跑。 江文远却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他热情地道:“二弟,这活儿不少,我留下来帮你们。” 苏青青眼睛一亮。 多个人,就多一份力,活计也能快点干完。 她马上细细柔柔道谢:“多谢大哥。” 江子洲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但苏青青开了口,他不好把人往外赶,只能黑着脸继续割草。 江文远立刻蹲到苏青青身边,殷勤地拔草。 “弟妹,这种粗活哪能让你干,你歇着,我来!” 他的手粗糙有力,一拔,一片草就被他揪了起来,速度比苏青青快多了。 倒还有点用。 江文远一边拔,一边偷瞄身边的苏青青。 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透着细腻的光泽,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她拔草的动作轻轻晃动,特别的楚楚可人。 江文远心里发热,真想一把把她拽回去,关起门来过日子! 想到张氏说的话,他脑子一昏,神神秘秘地问:”弟妹,你跟二弟……还没圆房吧?“ 苏青青猛地抬起头,瞪着他。 江文远被她眼神吓一跳,嗫嚅道:“我娘说……看你的样子,走路的姿态,还是个姑娘家。我就知道,二弟他不行……” 他期期艾艾地道,“你跟着他就是受罪。你要是愿意,我去找里正,把婚事改回来。” 我的妈,这人好厚的脸皮! 苏青青“腾”地站起身,拧紧眉还没来得及发作,一把野草便劈头盖脸地砸在江文远脸上。 江子洲瞪着江文远,恶狠狠怒骂:“我操你娘!” “二弟,我……” 江文远胡乱扒拉着脸上的草叶,想要解释,江子洲已经抄起地上的扁担冲了过来。 “王八蛋!老子打死你!” 苏青青对着江文远也是一顿臭骂。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敢跟我说这种话?” 江文远呆愣愣地看着眼前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苏青青,张大嘴,简直不敢相信。 青青一直都是温柔羞怯,斯文娇弱,这才多一会儿,就变得这么泼辣! 肯定是跟江子洲这个二流子待久了,被带坏了! 不行,不能再让苏青青跟着江子洲。 只要她肯答应跟自己走,江子洲再不乐意也没办法。 她本来就应该是自己的媳妇! 江文远抹把脸,后退两步,试图说服苏青青。 “青青,你别误会,我是真心的!我不忍心看你跟着他受苦啊,你瞧你现在都变成啥样了,只要你愿意,我们去找里正……” 苏青青却是反应过来。 自己现在的举动不符合她之前表现出的“羞涩内向”人设。 她头一低,用袖子捂着脸,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既然嫁给了二郎,那就是二郎的媳妇,你以为我是水性杨花的女人,随便你欺负吗?啊……你这么败坏我的名声,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完,她就作势要朝院墙上撞。 江文远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想去拦。 ”青青,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手还没挨到苏青青,江子洲一扁担砍在了他的背上。 “下流胚!青青也是你能叫的!” 他扯过苏青青护在身后,指着江文远大骂。 “当着我的面,敢勾引我媳妇,走!去里正家评理!” 说着,伸手就要去抓江文远。 一听要去见里正,江文远脑子一下清醒过来。 大伯子调戏弟媳妇,这要传出去,他的名声全完了! 不止是他的,他们江家的名声也完了,不用里正出手,他爹就能把他抽死! ”二弟,你误会了,不是这样……“ 他双手乱摆,嘴里胡乱说着,眼看江子洲要冲过来,骇得转身撒腿就跑。 ”狗东西,站住!老子今天不把你打死不姓江!“ 江子洲哪肯让他跑掉,提着扁担抬脚就去追。 江文远双腿甩得就跟风火轮一样,跑得飞快。 江子洲眼看追不上他,心里气还不平,从地上捡起块石头,就朝他扔去。 那石头正中江文远背心,江文远趔趄几步,头都不敢回,跑得更快了。 江子洲冲他背影唾了一口,恨恨地回院子。 苏青青跟过来,伸长脖子望过去,只见江文远已经跑出竹林,冲到荒地上了。 她忍不住赞了一句。 “爆发力惊人啊,可以去跑一百米了。” 江子洲哼了一声,把扁担扔在地上。 “要不是这里一堆事,我绝对能把他抓住。” 苏青青撇撇嘴,遗憾地道:“可惜了,损失一个免费劳动力。” 江子洲斜眼盯着她:“怎么,还惦记着他?要不要把他追回来给你使唤?” “你追得回来吗?你有他跑得快吗?” 苏青青回了一句,悻悻地回去拔草。 江子洲没好气地道:“算了,你别干了!去一边歇着吧!剩下的活我一个人包了!” 苏青青看了眼他手中的镰刀,觉得有工具确实快些,自己不如顺水推舟地答应,没必要再逞能。 “你说的啊,可不是我不干。” “我说的,你快去歇着,别累着你了。” 江子洲弯下腰,镰刀一甩,野草就倒下一片。 苏青青忽略掉他的酸言酸语,遛遛达达地走到一边,心里暗自高兴。 这江文远还是有点用嘛,只是让江子洲一个人干活,会不会不太好? 江子洲眼角余光瞥见苏青青满脸是笑,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他直起身,酸溜溜地问:“一到这儿就有人惦记,你很得意吧?” 因为江文远那个白痴高兴? 有损自己的格调! 苏青青不屑地道:“怎么可能!那种人看着就恶心。” 江子洲脸上的阴云立刻散去,重新露出笑容。 “这还差不多。” 苏青青赶紧道:“你一个人干活多不好,你分派我任务吧,干什么都行。” 江子洲随意地道:“要不你去外面的草地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野菜,咱们晚上吃。” 这活计苏青青擅长。 来到河湾村后,她天天上山采野菜,已经驾轻就熟。 她答应一声,走进厨房,把土豆倒在灶台上,拿起那个破布袋,就准备出门。 江子洲递了根树枝给她:“多敲敲草,别真有蛇。” 苏青青接过来,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外面又来了一堆人。 大概有七八个,个个身强力壮,手里拿着锄头、铁锹。 看那阵仗,可不像是来串门的! 第13章 帮手来了 苏青青和村里人本就不熟,眼看这群人高马大的汉子直冲着自家院子走来,个个手里还抄着家伙,她心里一惊,赶紧退回院内。 她着急地对江子洲道:“不好了,来了一群人,像是来找你麻烦,你到底惹到谁了?” “找我麻烦?” 江子洲诧异地直起身,抬眼往外瞧。 待看清领头那人,他眯着眼,笑起来。 “帮手来了。” “帮手?什么帮手?”苏青青瞪大了眼反问。 “帮我们修屋子啊,还能是什么?笨!” 江子洲鄙视地瞥她一眼。 苏青青不敢相信。 ”你这名声,臭得十里八乡都闻得到,会有人好心帮你?“ 江子洲白她一眼,拔腿往外迎,顺口介绍。 ”前面那个是里正的儿子张青山,最爱帮忙。” 果然,那领头的那个男人看到江子洲,老远就哈哈大笑。 “江二郎!” 他手里握着柄锄头,走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江子洲面前。 “我爹让我带几个人过来给你搭把手!” 张青山三十出头,皮肤黝黑,五官端正,身板壮实,看着爽快有力气。 江子洲赶紧朝他拱了拱手:“多谢青山哥。” 他又向后面几人拱手致意,“多谢各位兄长。” “说哪里话,反正现在没什么事,正好来舒舒筋骨。” 后面几人走上前,乱纷纷地回答着。 来的一共有八个人。 都是二三十岁的精壮汉子,身上的衣裳打着补丁,瞧着家境不太好。 江子洲侧过身,给苏青青介绍道:“这是青山哥,这位是柱子哥、栓子哥……” 苏青青被这一串名字绕得有点晕,也分不清谁是谁。 好在她现在是“羞涩新媳妇”的人设,也用不着分清。 她低垂着头,对着众人福了一福,细声细气地道了句:“各位大哥好。” 这就算见过了。 张青山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这镇上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怕吓着树上的雀儿!江二郎,你小子捡到宝了,以后可得收起心,好好过日子!” 后面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江子洲好笑地瞥了苏青青一眼。 这脸变得太快了,哪还有半点牙尖嘴利的样。 真是个戏精! 张青山不知道他所想,还向他解释。 “我爹说了,这屋子荒了这么久,肯定破败得不成样子。就你们俩,哪能拾掇得过来?就让我们来帮把手。” 江子洲真心实意地道谢:“青山哥,你们可真是及时雨啊,我还正在发愁呢。” 几个汉子早在四处察看院子了。 有人道:“这屋子虽然荒了点,你们两个人住倒是足够。“ 有人接话:”可不是嘛,院子这么大,收拾出来能种不少菜。” 说了几句闲话,大家便要动手开干。 他们都是干活的好手,做之前还得来个安排,而不是一窝蜂的瞎干。 张青山很给江子洲面子,主动问他。 “二郎,你打算怎么弄,我们都听你指挥。” 江子洲也不客气,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想着,先把院里的草烧了,把里面的蛇虫鼠蚁全赶出来,草灰正好翻到地里肥土。然后是修屋顶,补门窗,最后再用竹子做些家具,屋里啥都没有,得一样样添置。” 张青山听得连连点头。 “行啊二郎,娶了媳妇果然不一样了,说话做事都有章法了!” 他回头笑道:“柱子、栓子,当初是你们把人家门窗拆了的,今天这门窗就包给你们了。” 柱子脸一红,拍着胸脯保证:“二郎你放心,准保给你做得漂漂亮亮,安得严严实实。” 商议已定,张青山开始分派任务。 两个人割草烧草,两个人去砍竹子,两个人再去挑稻草。 江家送来的根本不顶事。 其余人爬上屋顶,把旧稻草全扒了,铺上新的。 院子里顿时热火朝天。 苏青青想烧壶热茶给他们喝,可家里锅碗瓢盆一样没有。 除了这个,她又能做什么呢? 苏青表正惶惑地左顾右盼,江子洲对她道:“这儿用不着你,你去摘菜吧。” 苏青青忙忙点头。 行,免得在这碍手碍脚。 荒地里的野菜还真不少,野豌豆苗、扫帚菜,野莴苣,刺蓟菜长得到处都是。 虽然有些老了,但掐顶梢最嫩的尖儿,还是很不错。 苏青青正掐得起劲,就听见小道上又传来一阵喧闹。 只见几个大娘媳妇,说笑着走过来,估计是想看看这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见到苏青青,老远就叫“二郎媳妇!” 她们都没有空着手,有提白菜的,有拿黄瓜豆角的。 张青山的媳妇周氏手里托着个小笸箩,里面是四个鸡蛋。 这些东西,可比江父的两担子稻草实诚太多了。 苏青青一过去,几人立刻围住她,双眼跟探照灯似的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一个婶子挤眉弄眼地道:“瞧瞧,长得多俊啊!十里八村真没几人比得上。“ 她用手肘捅捅苏青青,”怎么样,昨晚洞房……二郎没少折腾你吧?还吃得消吗?” 周围的媳妇立刻捂着嘴笑了起来。 苏青青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跳得跟打鼓一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是她又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羞涩。 她头垂得低低的,傻笑着不说话。 大家见她这副模样,越发觉得她温柔可亲,不忍心再打趣,簇拥着她回了院子。 此时,张青山几人已经把屋顶换好了,院子里的荒草也放火烧尽了,只余一地灰白的草烬。 男人们有的在砍竹子,有的在削竹条,准备做家具。 几个媳妇一进屋,看到地上厚厚的灰尘,就挽起袖子打扫,苏青青拦都拦不住。 边扫,还边聊八卦。 话题落在了昨天和苏青青一同出嫁的两个逃荒女上。 “李家和赵家的新媳妇真是两个活祖宗!活不干,还挑三拣四。偏偏男人当成宝,什么都顺着,气得婆婆直跳脚!” “真当自己还是镇上小姐了,这落毛的凤凰还不如鸡呢!要我是她们婆婆,早大耳刮子打醒她。” “还是二郎媳妇好。瞧瞧这模样脾气,万里挑一啊!江家人真是瞎了眼,硬是把人赶出来了。” 也有人为苏青青担心。 “可惜跟着江二郎,以后怕是有苦头吃。” 周氏怕苏青青不自在,忙帮江子洲说话。 “二郎勤快着呢。”她一指窗外,“瞧瞧,干活一点不惜力。” 众人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江子洲正一手拖一根竹子走进院里。 他的脸被阳光晒得红红的,汗水直往下淌,看着兴高采烈。 再没了以前偷奸耍滑的样。 有人却不看好,撇撇嘴。 “这是刚娶了媳妇,图个新鲜。日子久了,谁知道会不会又变回老样子。” 话题绕回自己身上,苏青青又笑眯眯不吭声了。 众人只当她害羞,也不在意,又聊起了别的八卦。 几人说说笑笑,屋子很快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屋顶的陈年蛛网都被扫了下来。 这时到了做午饭的时间,大娘媳妇们便陆续告辞离开。 男人们的活计也快做完了。 新门窗已经安了上去,非常结实。 新家具也做好了。 一张方桌,几把竹凳,还有一个小小的储物柜,虽然简陋,但很结实。 最显眼的,是那张用粗壮竹子搭起来的大床。 江子洲正指挥大家,怎么摆放。 第14章 好大一张床! 这张竹床是用粗壮的毛竹搭成,和后世的规格相似。 差不多有两米二长两米宽。 比昨天晚上他们挤的那张小木板床大多了。 两人躺上去,宽绰得很。 张青山走上前,在宽整平实的床板上拍了拍。 床板发出“邦邦”的闷响。 张青山满意地点点头,对着江子洲打趣。 “二郎,这床我做得特别大!随便你们两口子怎么翻身打滚都稳当,保证一点不晃不响!”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年轻汉子顿时哄笑起来。 柱子还笑着道:“青山哥用的是最粗的竹子,二郎你尽管使劲,塌不了!” 石头则一脸坏笑地道:“二郎你这身板,可得悠着点,弟妹娇娇弱弱,只怕经不起你折腾……” 栓子也道:”可不是,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不急这一时……“ 这群山里汉子说话直白,荤素不忌,你一句我一句,听得苏青青脸颊发烫,像被火烧一样。 她再待不住,扭身出了屋。 江子洲也难得有些不自在。 他微红着脸,像是没听到他们的打趣,上前摇了摇床头,不住道谢。 “是挺结实,谢谢青山哥,真是太麻烦你们了,我原本以为,今天得睡地上呢。” 他和苏青青的态度,倒让张青山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对着众人一瞪眼。 “行了行了,胡说些啥!没看见弟妹脸皮薄,被你们给说跑了?都少说两句!” 柱子立刻怪叫起来:“好你个青山哥,明明是你开的头,现在倒来充好人!” ”什么我开的头,你这坏小子,就你的嘴最坏。“ 张青山作势要打,柱子忙笑着躲开。 笑闹过后,张青山又带着大家院把剩下的碎竹片、竹叶归拢到墙角堆好。 这些以后都能当柴火烧。 至此,活计就全部干完了。 张青山便带着众人告辞。 江子洲很过意不去地送他们出门。 ”青山哥,太谢谢你们了……“ 张青山打断他,爽快地道:”不过是搭把手的事,哪值得你一直挂在嘴边,你们两口子只要把日子过起来,比什么都强。“ 江子洲就道:”本来想留你们吃顿饭的,只是这……“ ”不急,这顿记着,等你以后发了财,我们再来讨。“ 柱子笑着回了一句,众人便快步离开了。 转眼间,院子里就变得安静下来。 苏青青和江子洲站在院中对视一眼,突然有点尴尬。 江子洲转过脸,没话找话。 ”没想到张猎户还在院子里修了条路,倒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之前院里满是杂草,现在被烧尽了,露出一条碎石子小路,从院门通往堂屋门口。 有了这条路,下雨天出门不怕踩一脚泥。 灰黑的草木灰已经被翻进了地里,成了天然的肥料。 土地黑黝黝的,过几天就能种菜。 后院的柴房和茅厕也都清理干净了。 特别是那茅厕,原本快要腐烂的两块踏脚木板,也被换成了厚实的竹板,踩上去稳稳当当。 堂屋里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 正中一张四方竹桌,配着两张竹凳。 灶房里,那口积满污垢的大水缸被江子洲刷洗得干干净净,装满了清冽的溪水。 灶台旁的石案上,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小竹柜。 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个用粗竹节做的竹碗,几双竹筷。 卧室里没什么陈设,只有那张又大又宽的竹床。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清新的竹香,闻着特别舒服。 这,就是他们的新家了。 实实在在属于自己的家。 苏青青满意极了。 ”真不错,比我想像的强多了。还是人多力量大啊,要是我们两个,不知道要弄到猴年马月。” 江子洲走到床边,拍子拍床板。 “院里还有些新稻草,抱过来垫上,再铺上床单,今晚就能睡个舒坦觉。” 一想到今晚两人又要同睡一张床,苏青青就别扭。 她忍不住小声嘟囔:“你就该让打两张小床,一人一张多自在。” 江子洲瞥她一眼,不满地质问。 “刚成亲的新婚夫妻,让人打两张床?苏青青,你就不怕村里明天就传遍了,咱们分床过日子?” 苏青青上下打量他一眼,讥讽道:“看不出来啊,你居然会在意旁人怎么看?” 江子洲挑了挑眉,走到新安好的窗边,伸手摸了摸光滑的竹窗,搬出她早上的话来堵她。 “不是你才跟我说的吗?人是群居动物,不能只顾自己舒服,有时候,旁人的眼光和情面总要顾及几分的。” “……” 苏青青一下被噎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气得直磨牙,一双清亮的杏眼瞪着他,恨不得在他那张得意的俊脸上咬一口。 “你可真行!江子洲,你还会捡我的话来堵我了!” 江子洲心里暗爽,面上却装得一本正经,煞有其事地继续打量着屋子。 苏青青正想再怼回去,肚子却“咕噜咕噜”叫起来。 她脸一下红了,正要解释两句,却听见江子洲的肚子也“咕噜”直叫,比她的还要响亮。 江子洲一点没不好意思,揉着肚子道:“忙活了一上午,该吃午饭了。” 这话很有道理。 苏青青忙忙点头。 “先前周嫂子她们送了些菜和鸡蛋过来,今天能吃顿好的了。” 想到之前的约定,她提醒江子洲。 “我们可是说好了的,你做饭。” 江子洲心情不错,痛快点头。 “没问题,你做的我可不敢吃,怕被毒死。“ 苏青青不理他,只要他肯做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灶房。 灶台旁的石案上放着嫂子大娘们带来的蔬菜。 数量不多,种类挺丰富。 有白菜,有黄瓜,有豆角,还有他们带回来的土豆。 最金贵的,周氏拿来的四个鸡蛋,放在小笸箩里。 江子洲叹口气,遗憾地道:“可惜没有米,只能吃土豆了。” 苏青青指着空空的灶台,提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不止没有米,我们连锅都没有。拿什么做饭?” 江家分家时,别说锅,连根烧火棍都没给他们。 张青山帮忙做的竹碗竹筷,只能用来吃饭,不能下灶。 江子洲神秘一笑。 “我自有办法。” ”你能弄到锅?“苏青青疑惑地问。 江子洲朝她扬了扬下巴,卖起了关子。 “你在家等着。” 说罢,他拎起柴刀,大步出了院子。 苏青青追到门口,只看到他高高瘦瘦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这人神神秘秘的,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第15章 吃得好饱 苏青青站在门口直嘀咕。 “这家伙哪里去找锅?该不会是回江家要吧?” 应该不会,两捆稻草他都要给钱,不可能再向江家人低头。 总不能是去找谁借? 苏青青想了半天,不得要领,干脆不想了。 只要能拿回来就行。 她回到厨房开始择菜淘菜,锅一拿回来,就能做饭。 她边洗,边啃了根黄瓜,总算把肚里的饥火压了下去。 刚把菜准备好,打算去院里抱点稻草铺在床上,江子洲便回来了。 他的手里提了不少东西。 左手提着一个陶锅,右手则拎着一个小袋子,看不出装的是什么。 苏青青迎上前去,欣喜地道:“你还真弄了口锅啊,哪来的?” 江子洲把锅递给她,很是得意。 “我这两个月可是没有白待,置办了不少东西。” “这是我在镇上买的,藏在山缝里,我不爱听张婆子念叨,平时就在山里转悠,找到吃的,直接就在山上吃了。” 苏青青看了眼。 那锅果然是旧的,锅底还有熏黑的痕迹,但洗得很干净。 江子洲又把右手的小袋子打开。 里面有一个小坛子,一个纸包,和一把红色、形似花椒的小果子。 苏青青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半包粗盐。 她又凑到那坛子边看了看,一小块白色的油状膏体,带着股油香。 “猪油?”她兴奋地问。 “鸡油,野鸡油。”江子洲纠正她,“以前偶尔抓只野鸡,就把油炼了留下来,没肉的时候加点油气。“ 苏青青听得直夸他。 ”江子洲你可以啊,准备这么充分,这红果子又是什么?“ 江子洲笑眯眯地扫了眼,简短地道:“茱萸。这里没辣椒,你不是念叨着想吃辣吗?刚才上山的时候瞧见有,就摘了些。” 苏青青一愣。 她什么时候说过想吃辣的? 好像…… 好像是昨天晚上吃土豆的时候,随口嘟囔过一句有辣椒面就好了? 她自己都快忘了的话,他竟然记得。 一股暖流,忽然从苏青青心底涌了上来。 这家伙,能处! 她鬼使神差地道:“你做饭……我帮你烧火吧。” 江子洲挑了挑眉:“哟,大小姐也要沾阳春水了?” 苏青青刚升起的那点感动立刻被他的阴阳怪气打没了。 “你到底要不要帮忙!”她瞪大眼,“说话别带刺,不要拉倒!” “要,怎么不要。”江子洲立马改口,脸上笑开了花,“我还正愁自己又做饭又烧火顾不过来,你能帮忙,太好了。” “这还差不多。” 苏青青指了指案板上剩的半根黄瓜。 “刚才我饿得不行,掰了半根黄瓜吃,你要不要吃两口垫垫肚子。” 江子洲心情越发好了,伸手拿起黄瓜咬了一口。 他忙了一上午,水都没能喝上,现在又饿又渴,清凉的黄瓜咬上去,只觉得又脆又嫩,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真好吃。“ 他又咬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道,眼睛在苏青青收拾好的菜品上打转。 苏青青忙道:“我想着你回来就能做菜,就给先弄好了。” ”能干啊。“江子洲两口吃完黄瓜,夸道。 ”你以为我真是什么都不做,当甩手掌柜啊。“ 苏青青得意地坐到灶台前开始烧火。 江子洲看得好笑。 他好像找到了和苏青青的相处方法。 只要多夸夸她,多哄着她,她还是很讲道理的。 苏青青不知道他的想法,忙着烧火。 这活她虽然不会,但原身却是会。 她拿了把干枯的稻草引火塞进灶里,再架上细小的竹枝。 火苗“呼”地一下就蹿了起来。 “能干人。” 江子洲又夸了一声,便将陶锅架在灶上,待锅热了,用竹筷挑了些野鸡油进去。 等油开始冒烟,他磕了个鸡蛋下去煎。 鸡蛋在热油里膨胀,发出“滋啦”的声响。 “煎鸡蛋?” 苏青青闻着浓郁的香气,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直起身,朝着锅里望去。 “对,一人一个。” 江子洲说着,将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盛出来,又煎了一个。 “这个煎得好,给你。” “算你识趣。” 苏青青看着锅里明显好看得多的煎蛋,满意地重新坐下来烧火。 还不忘问他:“火候合适吧?” “合适,刚刚好。” 江子洲把切成滚刀块的土豆和掰成段的豆角一股脑倒进锅里翻炒。 土豆和豆角很快就裹上了一层油光,散发出焦香。 炒得差不多了,江子洲将茱萸和盐扔进锅里,又翻炒几下,便从水缸里舀了两瓢水倒进去,盖上锅盖开始焖煮。 没过多久,陶锅就“咕嘟咕嘟”直响。 “汤开了!”苏青青激动地道。 “还得再煮一会儿。” 江子洲随口回了一句,把苏青青摘回来的野葱洗了一把。 锅里的咕嘟声越来越大,水汽把锅盖掀得“噼噼叭叭”直响。 肉香、菜香和着茱萸辛香的香气从锅盖缝里钻了出来,直往苏青青的鼻子里钻。 她的肚子也跟着叫得更欢,口水止不住往外冒。 江子洲用筷子搅动陶锅,等锅里的汤汁变得浓稠,将苏青青洗好的白菜,蘑菇扔进去,最后再将野葱扔进去。 他对苏青青道:“熄火。” “好了?” 苏青青边问,边把灶膛里烧得正旺的柴火抽出来。 “好了,真是香喷喷,我的手艺不是盖的。” 江子洲吸了吸鼻子,不客气地夸着自己,拿出竹碗,盛了满满两大碗。 就这样,锅里还剩下不少。 他把那两个煎荷包蛋一个碗里放了一个,端着碗,进了堂屋,大声吆喝。 “吃饭了!” “来了来了!” 苏青青赶紧洗了手,跟了过去。 两人在新做好的竹桌前相对而坐。 苏青青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大杂烩。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就开吃。 “小心烫。” 江子洲夹了筷子土豆,烫得直呼气,不忘提醒苏青青。 “知道,我才没你那么饿。” 苏青青夹起黄灿灿的煎蛋咬了一口。 哇,太香了。 土豆也好吃,已经炖得绵软,入口即化,豆角吸满了汤汁,带着股特有的清香。 还有还有蘑菇,白菜,全都好吃得不得了! 苏青青吃得头都不抬,也顾不上管江子洲了。 这是她穿越过来之后,吃过最香、最满足的一顿。 可惜她的胃口不大,一碗下肚,就撑得不行了。 江子洲却是个大胃王,吃完自己那碗,又把锅里剩下的全都盛了过来,呼噜呼噜吃得特别香。 苏青青摸着肚子,酸溜溜地道:“你可真能吃。” 江子洲端起碗,将汤汁喝得一干二净,长舒口气,一脸的理所当然。 “可不,能吃还能干。要不是我,别说坐在这新屋里,你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今天确实累坏了。 苏青青是个知恩图报的,看着桌上的空碗,她主动站起来收拾。 “我……我去洗碗。” ”行,我做饭,你洗碗。“ 江子洲看着苏青青把碗筷收进灶房,心满意足地在院里转悠起来。 第16章 我有的是钱! 苏青青洗完碗出来,就见江子洲双手叉腰,正在屋里四处打量。 看到她就问:“你看看,家里还缺些什么,都记下来。明儿去趟镇上,一并添置了。” 一副当家作主的派头。 苏青来不及损他,惊讶地问:“你有钱?” 江子洲下巴一扬:“你只管说要什么,别管我有没有钱。” “你藏了一手啊。” 苏青青恍然大悟。 难怪分家的时候他一点慌,原来有私房钱。 既然江子洲发话了,苏青青就盘算起来。 她在现代大手大脚惯了,对生活品质要求不低。 脑子一转,立马就报出了一长串清单。 “首先,得做一副窗帘。又能保护隐私,还美观,就做落地的,这一堵墙全安上,床上用品也得重新买,你这床单都朽了,就和窗帘配套,先来个两套。锅碗瓢盆全得添置,还有米、面、油、盐、酱、醋……调料都得备齐了。对了,还得买棉絮,这稻草铺着,一翻身就响,不舒服,再买点布料,要细布,做衣服,内衣外衣都得做,我只有身上的喜服,至少要做两套,还有针线、剪刀、浴桶……” 江子洲脸都黑。 “停停停!” 他终于听不下去了,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苏青青,你是吞金兽吗?你真当我这两个月挖着金矿了?” 苏青青不满地道:“你什么意思?不是你让我尽管报吗?这才哪到哪,你就受不了了,原来是吹牛皮,说大话,给我开空头支票啊?” 江子洲被她”噼哩叭啦“一阵抢白,自觉理亏。 刚才话是说得大了点。 他耐着性子道:“我是有点钱,可也得计划着用嘛,报点实在的,眼下最急需的。” 两人又凑到一起,商量起购物清单。 “棉絮是一定要买的。”苏青青坚持道,“不然一翻身那稻草就哗哗响,影响睡眠。” 她说着,忍不住瞥了一眼竹床,小声嘟囔。 “又要挤一张床,有没有可以拆的床嘛,我们买一张。” ”做什么梦呢。“江子洲斜她一眼:“老规矩,中间划条线,一人一半。谁也别过界。” “这话你最好记得!”苏青青立刻警告他。 江子洲嗤笑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昨晚越界了,还抱着我的胳膊不放。你真当我不知道?我那是懒得跟你计较。” “你……” 苏青青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 她原本以为江子洲早上不知道,现在看来,人家门清啊。 她嘴硬道:“你的床那么小,这不能怪我。” 说完,赶紧转移话题。 “得买个浴桶,我身上痒死了,好想洗个澡。”她苦着脸,”要不是这边规矩大,我都想下河洗了。“ 她穿过来这么多天,每天都是草草擦拭一下,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紧。 江子洲沉吟道:“我知道山上有处水潭,很隐蔽,你可以在那里洗澡,我带你去。保证没人发现。” 苏青青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今天干了一上午活,她身上的喜服沾满了草屑,还一股子汗臭,她很想换下来。 可她从苏家出来,什么都没有带,想换都没得换。 “穿我的吧。” 江子洲说着,在他的包袱里翻了半天,找出了套八成新的蓝色衣服,递给她。 “现在日头还好,你把喜服洗了,挂在院里,晚上就能干了,怎么样,不嫌弃吧?” 苏青青现在哪有嫌弃的资本啊,立马接了过来。 ”凑合着用吧。“ 江子洲笑了笑,冲她一招手:”走吧。“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上走。 他带她去的地方果然隐蔽。 穿过一片茂密的林子,绕过几块巨大的岩石,一个天然的小水潭便出现在眼前。 潭水被石头和树木环绕,形成天然屏障。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你洗吧,我在那边的树后面帮你看着,有人来了我叫你。” 江子洲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苏青青抱着衣服,还是有些犹豫。 江子洲以为她担心自己,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道:“我不会偷看。” “我相信你的人品。”苏青青道,“我就是怕……这山里的水太凉了。” “这水潭让太阳晒了一整天,不算凉。适应一下就好了。” 他说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干荚果递给她,“用这个,皂角,洗得干净。” 苏青青一咬牙,便脱了鞋袜,试探着将脚伸进水里。 水温确实如江子洲所说,虽然有点冷,但不算冰,多站一下就适应了。 她放下心来,走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滑进了水里。 清凉的潭水包裹着身体,头顶又有阳光照着,特别舒服。 她用皂角仔细地搓洗着身体,连带着把头发也给洗了。 原身的头发实在太长了,又黑又厚,逃荒的时候根本没有时间洗,苏青青觉得很可能长了虱子,痒得她恨不得立刻剪掉。 她洗了好半天,才洗干净。 洗完澡,苏青青觉得轻松多了,忙换上江子洲的旧衣服。 他的衣服穿上身太宽大,袖子长得能唱戏,裤腿也拖在地上。 她费了半天劲才把袖子裤腿挽好,绕过石头,见江子洲正背对着水潭,坐在树下用藤条编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到她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苏青青,你这样好像是偷人家的衣服穿。“ 苏青青本来就有点不自在,顿时被他笑得脸通红。 她又羞又恼,一脚踢过去:“你矜持点。” 江子洲止了笑,从地上站起来,扯断一根柔韧的藤条递给她。 “喏,先拿这个当腰带用,凑合一下。” 苏青青胡乱地把藤条在腰上缠了几圈,宽大的衣摆总算被束住了,看着利索了不少。 “你在做什么?” 江子洲扬扬手里藤筐:“忘了让张大哥他们帮忙做两个竹筐了。自己编两个,以后装东西方便。” “真丑!” 苏青青总算找到打击他的地方了,嫌弃地道。 “丑是丑,但能用。”江子洲一点不生气。 “你不洗澡吗?”苏青青问他。 “晚上再洗吧,回去还有活干。” 这话一出,苏青青有点惭愧了。 好像自己太娇气了,没做什么事,倒只想着自己。 她立刻道:“你这衣服太脏了,回去我先帮你洗洗。” 江子洲答应下来:“那就多谢了。” 于是两人一道回了家。 苏青青把床单被子换下来,和自己的喜服和江子洲的脏衣服全都拿到溪边洗了。 当晾衣绳上挂满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物,在阳光下随着微风轻轻摇摆时,小院里,真正有了家的味道。 第17章 同床共枕 等到吃晚饭时,江子洲端上来仍然是两碗土豆炖豆角。 虽然香气扑鼻,苏青青却有点难以下咽。 江子洲看她夹着块土豆半天送不到嘴里,问她:“怎么,不想吃了?” 苏青青叹口气。 “就算是龙肉,天天吃,顿顿吃,也受不了啊。我现在一打嗝,都是股土豆味儿,该不会再吃下去,我也变土豆了吧?” 江子洲听她这么一说,再看向碗里的土豆,也有点吃不下了。 可不吃这个又能吃什么呢? 家里没别的吃食,不吃只能挨饿。 他想了想,给苏青青画饼。 “明天去镇上,我带你去吃肉臊面,还有肉包子。” 苏青青一下激动了,两眼发光地问。 “你有钱吗?你到底藏了多少私房钱?” 江子洲嘴角一勾,不肯说实话。 “这你就不用管,反正我说到做到,明天准能让你吃上肉包子,今天这一顿,你先对付着吃了吧。” 有了杂酱面和肉包子在面前晃悠,苏青青顿时有了食欲。 她看着对面的江子洲,突然觉得这人其实也没那么讨厌,还很帅气。 他吃东西的动作虽然快,姿态却很优雅,微垂着头,神情专注。 不像坐在破屋里吃着最粗陋的饭食,倒像坐在宴席上,品尝美味佳肴。 江子洲的形象,在她心里莫名变得高大了几分。 正努力往下咽着土豆的江子洲,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诧异地挑挑眉。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钱?“ 苏青青拉下脸。 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舌又讨厌! 高大的形象瞬间崩塌。 ”是啊,一股铜臭味,让人倒胃口!“ 苏青青瞪他一眼,低下头夹块土豆,再不看他。 等吃完饭,洗了碗,天一黑,屋里没灯,两人就无事可做了。 那就睡觉吧,反正累了一天,早些歇息也好。 此时床单已经晒干了,苏青青收下来,和江子洲一人扯着一头,默契地一同扬手,干净的床单便轻飘飘落在稻草上。 铺好床,苏青青指着床铺正中间,吩咐江子洲。 “三八线,弄严实点。” 江子洲掀了掀眼皮,把包袱里的旧衣服,全扔在床中间。 苏青青也有样学样,把自己那件喜服叠好,垒了上去。 一条由几件衣服堆成的“三八”线就此形成了。 比昨天晚上的厚实多了。 “不许过界啊。”苏青青警告道。 “小心你自己吧,今天晚上要是再抱着我胳膊啃,别怪我不客气。” 江子洲嗤笑一声,率先在床铺靠外的半边躺了下来。 累了一天,躺在柔软干净的的床上,江子洲舒服得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苏青青却是不客气地拍拍他。 “起来,我还没进去呢。” 江子洲闭着眼道:“床尾不是有空吗?从那过。” 苏青青看了眼床尾和土墙的狭窄缝隙,很担心墙灰会沾到身上。 “我就要从这过,起来!” 江子洲干脆不吭声了。 苏青青冲他磨了会儿牙,只能愤愤地走到床尾。 她侧着身子,尽量不挨到土墙,小心脱鞋上床,手脚并用往前爬。 爬了一半,她眼珠一转,抬起脚,用力踹在江子洲的小腿。 “嘶……” 江子洲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坐起来,抱着自己的小腿,皱着眉道:“苏青青,你想谋杀亲夫啊!” 苏青青赶紧躺到里侧,得意地笑道:“活该!谁叫你不让路!” 这床比昨天的大太多,苏青青终于可以安心平躺,不用缩手缩脚了。 “真舒服啊。” 她闭起眼感叹,无视江子洲要杀人的眼光。 江子洲咬牙切齿一阵,终是什么也没做,愤愤躺了下来。 两人躺在宽大的竹床上,只觉得四肢百骸都特别舒服。 新铺的稻草柔软清新,干净的被褥散发着好闻的阳光味道。 屋外,夜风吹过,院外的竹林发出一片“沙沙”的声响。 太适合睡觉了。 可是苏青青一点睡意都没有。 也不知道自己的爸妈,现在在干嘛? 她一阵伤感,眼眶发酸。 她闷闷地道:“我爸妈,要是知道我死了,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哭腔。 苏青青家境富裕,她是独生女,父母把她当成掌上明珠一般。 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干过活。 小时候是父母怕她干不好,读书了学业做,让她只管学习,什么都不用干。 等到了大学,她考的本市大学,衣服什么的都积攒在一起,每个星期回家时拿回去,让爸妈给洗。 经济上,她爸妈更是慷慨,生怕她钱少了受委屈。 她吸吸鼻子,后悔不已。 ”我还觉得爸妈对我太严,总跟他们对着干,现在想想,真是不懂事……“ 江子洲听着她伤心的啜泣声,心里也酸酸的不好受。 他很想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哄哄她。 可手抬到一半,终究还是放下了。 他干巴巴地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了。说不定这里的苏青青,穿到你身上去了,你也没有死,你爸妈根本就不知道你不在了。” 还真有这个可能! 苏青青心里竟然好受多了。 “那倒也是。”她带着鼻音道,“她比我懂事多了,能干勤快,脾气又好,有她陪着,我爸妈就不用操心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悄悄道:“苏青青,麻烦你在那边替我尽孝。” 说完自己,她不由得想到了原来的江二郎,忍不住替江子洲遗憾。 “要是那个二流子变成你了,你爸妈才要头疼。” 江子洲苦笑一声。 “他们才不会管。” ”怎么会,我听说你爸是大老板,我们市的超市全是你家的,那个二流子过去,不是要祸害你们家?“ ”我倒巴不得他去祸害。“ 江子洲声音里带着苏青青从未听过的落寞。 “我妈早不在了,我爸刚挣了点钱,他就出轨了。我妈受不了,自杀了。从那以后,我跟他……就跟仇人一样。我读书的钱,都是我自己挣的,我们平时基本不联系。” 苏青青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潇洒不羁的男人,竟然有这样的过去。 他和原主的处境,倒有几分相似。 都是不被父母喜爱和期待的孩子。 她正想再问点什么,比如他爸现在的老婆是当年的小三吗,会担心江子洲争财产吗,等等等等,却听见身边传来了呼噜声。 这就睡着了? 苏青青侧耳听了一会儿,果然睡着了。 她撇了撇嘴。 这家伙,嘴里说着伤心事,下一秒就打起了呼噜。 看来,确实累坏了。 苏青青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在那呼噜声的陪伴下,很快也睡着了。 待她的呼吸渐渐绵长平稳,江子洲悄悄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苏青青背影上,轻轻叹口气。 这样的日子,其实…… 也挺好。 第18章 去镇上吃肉! 第二天一早,苏青青醒来时,发现自己并没有越过三八线,而是老老实实睡在床铺里侧。 床铺外侧却空了,江子洲已经起了床。 灶房里传来动静,一股香气飘进屋里来。 苏青青吸了吸鼻子,立刻苦起脸。 又是土豆! 她也不睡了,干脆翻身下了床。 在现代,她可是个懒觉大王。 可昨天睡得太早,睡眠质量又很高,一觉睡到自然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再没有一点睡意。 她凑到窗前往外看去,天还没亮,黑沉沉一片,估摸着也就六点左右。 她趿着快露出脚趾的破布鞋,走到灶房。 灶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灶膛里的火光和墙边一支自制火把在“噼啪”作响。 江子洲就站在那跳跃的火光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裋褐,简单的布料掩不住他宽肩窄腰的好身形。 摇曳的火光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他的五官越发英挺。 这么好看的男人,围着土灶台忙来忙去,一点不觉得厌烦,似乎还乐在其中。 苏青青看了眼”咕嘟咕嘟“开得正欢的陶锅,问他:“早饭都好了?你起这么早?” 江子洲抬头瞥她一眼:“是啊,我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你呢?怎么不多睡会儿?” 这是在内涵自己? 苏青青立刻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也不爱睡懒觉。” 她走过去,揭开锅盖往里瞅了一眼。 “又是土豆啊。” 江子洲指了指旁边的两个鸡蛋。 “有鸡蛋,这是最后两个了,你吃鸡蛋吧,土豆我吃。” 苏青青顿时不好意思了。 大家搭伙过日子,怎么能搞特殊。 她放下锅盖,赶紧拒绝:“那怎么行,还是一人一个吧。” “你不是吃腻土豆了吗,我挺喜欢,怎么吃都不腻。” 苏青青摇摇头:“真不用,我再坚持一下,反正一会儿去镇上,就能吃到肉包子了。” 她紧盯着江子洲,生怕他忘了昨天的承诺。 江子洲像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把自己手里的竹碗拿给她看。 “我做了个蘸料,土豆可以蘸着吃,味道不一样。” “再不一样也是土豆。” 苏青青嘀咕一句,还是好奇地凑过去。 红红一片,看不出是什么。 “这什么蘸料?” 江子洲便向她解释:“茱萸果捣碎后,加了点粗盐和一点点鸡油,再用开水化开,你闻闻,还挺香。” 他又指指旁边的小竹碗,“我还用这料拌了根黄瓜,味儿也不错。 “行啊你,江子洲。”苏青青忍不住赞道,“不愧是搞野外探险的。” 江子洲得意地微抬下巴。 “那当然,不是谁都有这本事。” 苏青青撇撇嘴。 这人最喜欢自吹自擂,一点不知道谦虚为何物。 江子洲又指了指旁边竹筒里的温水。 “先喝点水再吃饭,我烧开放凉了。” ”真不错,还懂养生。“ 苏青青拿过竹筒,用舌尖顶了顶牙齿。 穿过来这段时间,她只用清水漱口,总觉得牙齿上满是牙垢。 她试探着问:“江子洲,你有牙刷吗?” 她本以为会得到一个白眼,没想到江子洲竟道:“有,古代版的。” 他从案板上递了一截柳枝给苏青青。 “把这一头放嘴里咬,咬碎一点,就像刷毛一样,再蘸点粗盐就能刷。这叫‘晨嚼齿木’,好用得很,我一直这么用。” 苏青青接过来,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看不出来啊,你懂得还真多。” 眼看江子洲眉梢一扬,尾巴又要翘起来,她赶紧道:“不要骄傲,谦虚才能让你进步。” 说完,便拿着跑出灶房,到院里去体验古代牙刷。 等她刷完牙回来,江子洲已经把早饭摆在了饭桌上。 苏青青吃了一个鸡蛋,蘸着酱料吃了半个土豆,又吃了点拌黄瓜,便吃不下了。 剩下的全被江子洲风卷残云般解决了。 吃完饭,天色已蒙蒙亮。 “抓紧点,去镇上了。” 苏青青换回自己的喜服,把头发梳整齐,挽了个髻,两人各自背上一个竹筐,便出发了。 江子洲没有走村里的路,而是带着她从屋后上了山,沿着另一条小道往山下走。 “这屋子还有个好处。”江子洲身姿挺拔地走在前面,声音清朗,“清静,隐蔽,进出都不用经过村里,免得弄点什么,一村人都知道。” “还是你想得周到。”苏青青拍了一记马屁。 “那当然,也不瞧瞧我是谁。” 江子洲嘴里自夸着,步伐更加轻快了。 等到山下,苏青青发现这条小路离流民安置区不远。 她以前采野菜,常在这一带山上打转。 她不由感叹:“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也能少吃点苦头。” 江子洲在前面回她一句。 “这就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什么意思? 苏青青觉得这话不对味,她两步追上去,质问道:“你这叫什么话?说得好像咱俩有仇,你现在总算逮着机会报复我了?” 江子洲只是意味深长一笑,不再说话,大步往前走。 “走快点,这会儿人少,免得碰上村里人。” 苏青青穿越后天天上山采野菜,体力锻炼得很不错,赶紧就跟上去。 两人并肩走着,苏青青转头四望,只见山间晨雾缭绕,草木青翠,一条小河哗啦啦陪着他们往前走,忍不住赞叹。 “这里穷归穷,景色是真不错,可惜没手机,不然拍张照发朋友圈,准保一堆点赞。” 江子洲嗤笑一声:“要是有网,我还能开个直播呢,直播古代荒野求生,保证比你那朋友圈有意思。” 苏青青白他一眼,“在哪儿都惦记着你那点流量。” “你才是在哪都想着发朋友圈。” “江子洲,你也太小肚鸡肠了吧?我说什么你都有话等着我,你男人的风度呢?” “你不是一直宣扬男女平等吗?这会儿忘了?” 两人一路拌着嘴,山路仿佛也缩短了不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的土路渐渐变得坚实,离河湾村最近的青石镇到了。 第19章 吃上肉包子了 青石镇不大,主街是青石板铺成,镇名便由此而来。 此刻天色尚早,街上行人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一进镇,苏青青就四处打量。 官府把她们这批流民迁往河湾村时曾经经过,不过没有停留,她对这镇上子不太熟。 江子洲察觉到她的目光,问她:“先买东西,还是先吃面?” “先吃面!”苏青青斩钉截铁地回道,“我走这一趟都饿了。” 她生怕钱花光了,盼了一夜的肉臊面就飞了。 江子洲没有多说,带她往前走,一直到了一家”曾记“面馆才停下脚步。 老板是个中年男子,见两人进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两碗肉臊面!”江子洲放下竹筐,豪爽地道。 “好嘞,马上就来。” 老板应了一声,开始下面。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就端了上来。 大骨熬成的高汤上飘着翠绿的葱花,筋道的面条上盖着满满一层用肉丁和黄豆酱炒成的酱料,汤里还飘着几根绿油油小白菜。 太香了! 苏青青刚拿起筷子,老板就笑眯眯道:”两位客官慢用,一共是二十四文。“ 苏青青手一下顿住了。 二十四文! 这么贵? 江子洲却一点没觉得贵,从怀里掏出铜板,数了二十四个递给老板:“多谢大叔。” 看苏青青还愣着,他提醒道:“快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是啊,面已经来了,又不能退,再贵也得吃! 苏青青低下头,拌匀面条,顾不上形象,埋头吃了起来。 真香! 面条爽滑弹牙,肉酱咸香可口,汤汁鲜美无比…… 跟这几天的土豆一比,简直绝了! 她把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才心满意足摸摸肚子。 好吃! 江子洲拿了竹筐起身,对苏青青道:“走吧,买东西去。” 苏青青赶紧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嘀嘀咕咕。 “没想到这么贵,早知道吃素面了。” “好不好吃?”江子洲扭头问她。 “好吃。”苏青青老实回答。 “那不就行了,只要好吃,就不贵!以后我们有钱了,天天来吃。” 又开始说大话了。 苏青青撇撇嘴,跟着他走了几步,正好看到一家包子店包子出锅。 见苏青青望过去,老板扬声招呼。 “皮薄馅大的肉包子,三文钱一个!小娘子,要不要来一个?” “三文?!” 苏青青的眼睛瞪圆了。 她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三文一个,他们那两碗面花了二十四文…… 那就能买八个大肉包子! 一人吃一个,剩下的打包回去,能吃到明天! 刚才怎么就没多走两步呢! 苏青青痛心地转头,对江子洲小声抱怨。 “早知道包子三文钱一个,我们就该买包子!” 江子洲瞟了眼包子铺,低声道:“这家不好吃,待会儿我带你去另一家,比他家的实诚,味道也更好。” ”真的?”苏青青立刻忘了痛心,向他确认。 江子洲走得飞快:“当然,走,先买东西。” 于是两人先去了铁匠铺,照着商量好的,买了一口铁锅,一把菜刀,一把剪刀。 又去杂货铺买了木桶、木盆和几只粗瓷碗。 接着去米粮店,买了些糙米、粗面和玉米渣,分量都不多,都是陈货,胜在便宜。 江子洲提醒道:“钱不太够了,省着点,还要给你扯布做两身换洗的衣裳。” 于是两人来到布庄。 苏青青挑了一块耐磨耐脏的青色棉布,够做两身外衣。 看到有布头卖,五颜六色的,价格很便宜。 她心里一动,挑了一大包细棉布,打算给自己做内衣。 反正穿在里面,没人看见,就用这些布头拼。 剩下的看能不能再拼床被套,以后洗被子就方便了,不用拆拆缝缝。 江子洲看她买那么多布头,不解道:“买这么多?你要干嘛?” “做几件里衣。”苏青青解释道。 江子洲一听几件,以为自己也有份,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他大方地摆摆手:“你不用管我,我有穿的,你买你的就好。” 苏青青诧异地抬起头,正要说”你想多了“,可看到他那副期待又强装无所谓的样子,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这些灰色布头,就是给你买的,不过得拼,一块布做不了一件。” 江子洲嘴角翘得更高了,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没事没事,先做你的,我不急。” 苏青青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还真要给他做? 买完布,又买了一个针线包。 里面有大小不一的三种型号银针,七把各种颜色的棉线。 除此之外,还找老板要了一块做记号用的画石,一个最便宜的黄铜顶针。 “对了,老板,再拿一把竹裁尺。”苏青青盘算着工具。 老板拿出竹尺递过来,外带一根柔韧的细棉绳,大方地道:“这根量衣绳送你了。” 至此,做衣服的工具就买齐了。 从布庄出来,江子洲拍拍胸口,向苏青青坦白。 “不能买了,没钱了。” 苏青青着急地问:“包子呢?还有吗?” “当然有,我几时说话不算话的,走吧,跟我来。” 江子洲把苏青青带到“王记”包子铺前。 这家生意特别好,还得排队。 好在大家都是一个两个的买,很快轮到了他们。 江子洲买了两个包子,两个馒头,把装包子的油纸包递给苏青青。 “给你。” “你呢?”苏青青问。 “我不爱吃肉,吃馒头就行。” 江子洲说着,就要咬手里的馒头。 苏青青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馒头,塞了个包子给他。 “一人一个包子,一个馒头。” 江子洲把包子推了回来:“真不爱吃,都吃腻了。” 苏青青又不是傻子,哪里不知道这是钱不够,他把好的留给她吃。 可她却觉得有些别扭。 他们是平等的合作者,不是谁在照顾谁。 她不接包子,咬了口馒头。 “我们说好的,搭伙过日子,好东西共享。你一个,我一个,这叫共享。你全给我,那叫施舍。我不需要。” 江子洲看着手里的包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好半天才说:“也行。” 他咬了口包子,只觉得今天的格外香,格外的让人舍不得吃完。 回去的路上,两人安静地走着,都没有说话。 “得想办法挣钱了。”江子洲忽然道,“天气一天天冷起来,要添置的东西太多了。” “你想买的棉絮,过冬的棉衣、棉鞋……”他掂了掂背后的竹筐,”这点米面,也撑不了几天。” 苏青青看向他:“你有什么办法?” “只能靠山吃山了。” 江子洲的目光投向河对面那连绵不断的青山。 苏青青叹口气。 “可惜我手太粗了,不然还能接点绣活……” 江子洲立刻打断她:“做绣活一天到晚低着头,眼睛受不了,还容易得颈椎病,性价比太低,没必要。” “今天晚上,我去做几个陷阱,看看能不能抓到兔子野鸡什么的,拿去镇上换钱。” 苏青青点点头。 只能这样了。 还好有这位野外探险家,要是她,就只能采野菜。 等两人回到家,江子洲便开始收拾买来的东西。 苏青青则把布料抱到溪边清洗,趁着日头还好,晾在竹竿上。 干了先给自己做一条裙子。 现在一身红,穿着怪不自在的。 看着天色不早,江子洲抓了把米,又掺了些玉米渣,用陶锅焖了干饭,再把剩下的菜炒了。 总算,两人吃上了一顿正经的米饭。 吃完饭,江子洲便上了山。 苏青青拿出布料坐在院子里,借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做衣服。 正做得投入,就听院门被人敲响。 有人扯着嗓子喊:“青青,青青,在家吗?” 是堂姐苏小红。 苏青青狐疑地站起身。 这个时候,她跑来干什么? 第20章 就是要显摆 苏小红来干嘛? 苏青青一想便想明白了。 肯定是听说了自己被江家赶出来,跑来看笑话了。 她这位堂姐最喜欢看别人倒霉,谁要过得比她好,她从里到外都难受。 苏青青本来不想理她,可自己过得比苏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当然得炫炫。 若能让她心里膈应,后悔把这门亲事推给自己,倒也不失为一桩乐事。 想到这儿,苏青青放下针线活,走过去打开院门。 苏小红正准备再拍门,见门开了,立刻道:“青青!你还好吧,我担心死你了!” 苏青青扫她一眼,面无表情问:“你来干嘛?” 苏小红夸张地打量着她,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 “我听人说,你被江家人赶出来了?除了一袋土豆,什么都没给?天啦,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就这么过呗。” 比跟着你们强! 苏青青说完,转身进了院子。 苏小红跟在她身后,还在继续担心。 “我听说,你们住的这屋子,不吉利!青青,要是有什么不对头,你可得赶紧搬走!” 苏青青不在意地道:”我没觉得哪里不对,挺好的。“ 苏小红同情四处张望。 “你可别硬挺啊,虽然说我们窝棚条件不好,可总比……” 她话还没说完,就停了口。 苏青青家的院子又大又干净,屋顶换了新稻草,门窗也是用竹子新做的。 “好像还行啊。”苏小红忍不住赞了一句。 苏青青点点头。 “是还行。昨儿晚上睡得挺香,没觉得有啥,可能是我命硬,鬼都怕我。” 苏小红撇撇嘴,正想说什么,却看见了凳上的针线活。 她一把拿起来,见是条没完工的裤子。 布料是崭新的青色棉布,一看就是苏青青的。 她不敢相信地问:”青青,你还有钱做新衣裳?” 苏青青翻了个白眼。 “不做不行啊。婶子说我穿的戴的都是苏家的,出嫁一样不许带走。我除了这一身,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有。总不能天天穿着喜服吧?” 自己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替嫁,终归是替苏小红解决了大难题。 可她没有帮着说半句话,还附和她娘。 说什么嫁过去,江家肯定会给她做新衣裳,旧的衣服正好留给她! 她越想越气,越发想显摆自己的好日子。 要是苏小红今晚因此嫉妒得睡不着觉,她就觉得心里痛快。 苏小红捏着手里的棉布,确实又妒又恨。 这块布料虽然不算好,却比她身上这件旧衣裳强了百倍。 关键是她男人愿意给她花钱,比她爹苏大江强多了! 苏小红一副“我说的没错吧”表情道:“我跟你说了,江家人肯定会给你做新衣裳的,瞧,这不是就做上了。” “是啊。”苏青青顺着她的话往下编,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男人说,先扯布做两套换洗,等有钱了,再去镇上扯更好的料子,做几身见客的衣裳。” 苏小红的嘴角抽动了两下,放下手里的衣服,就朝屋里走。 “我进屋瞧瞧。” 堂屋里,新添置的竹桌竹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竹子的清香。 苏小红立刻找到挑剔的目标。 “怎么全是竹子做的?连件像样的木头家具都没有吗?” “慢慢来嘛。”苏青青跟在她身后道,“能用就行。” 苏小红不置可否,又进了里间。 看到那张几乎占了半间屋子的大床时,她眼睛都直了,两步走过去,用手按了按。 ”这么大的床?你们怎么把床做这么大?睡着肯定舒服吧?“ 她像是想起什么,捂着嘴凑到苏青青耳边,悄声问:“你那男人……是不是特别能折腾?你受得了?” 苏青青的脸沉了下来。 她训斥道:“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说的什么话?你好意思吗?” 苏小红没想到她突然翻脸,有些悻悻的。 “哎呀,我们姐妹俩,私下说说有什么关系嘛。” “我们已经断亲了。”苏青青马上提醒她,“以后别张口闭口姐妹,我跟你不熟。” “行吧行吧,不说姐妹,总归是老乡吧。” 苏小红见惹怒了她,赶紧转移了话题。 她羡慕地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回那张大床上。 “不管怎么说,你总算能睡上床了。我还跟爹娘挤在一张席子上睡地上呢。” 苏青青马上道:“河湾村没成亲的小子多的是,你要是愿意,现在也能嫁。” “算了!”苏小红一脸嫌恶,“跟那些人睡一张床,我宁愿睡地上!” 她不等苏青青招呼,自顾自地就朝灶房走去。 一进灶房,她又被惊着了。 铁锅菜刀,木桶、木盆,粗碗摆在各自搁置,墙角还堆着几个袋子。 她赶紧过去看了眼,有糙米,玉米渣,面粉。 想到自己家里那口破陶锅、顿顿吃的带着霉臭的安置粮,苏小红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这死丫头,日子过得真不错! 她指着袋子,可怜兮兮地道:“青青,你都能吃上饱饭了。我们家还在饿着肚子下地开荒。你分我点米面拿回家,让我们家也吃顿饱饭,我爹娘肯定会感激你,我们好歹也是一家人嘛。” 苏青青被她气笑了。 脸皮可真厚,这时候想到是一家人了。 “不可能。”她上前拍开她的手,一口拒绝。 “这些是我男人花钱买回来的,我做不了主。再说了,我们两家已经断了亲,我是死是活跟你没关系,断亲书就在屋里,要不要拿给你看看?” “你!”苏小红气得脸都红了,“苏青青,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难怪村里人都说你男人是个二流子,品性差得很,哼,我现在算是相信了,把你都带坏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苏青青也炫耀得差不多了,不想再和她废话,把她拉到堂屋,往外赶。 “我变什么样跟你没关系。你赶紧走,我男人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苏小红提高声音道,“这种二流子,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能有什么出息?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因为刚成亲,图个新鲜!等日子久了,他肯定会嫌弃你,到时候打你骂你,你哭都没地方哭!” 她越说越起劲,嘴皮子翻得飞快,把从村里听来的关于江子洲的各种难听话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 “……他可是个天不怕地怕的小混混,今天对你好,明天就能把你卖了换酒!你可千万别死心眼,到时候还得求到我家来……” 正说得起劲,院门口忽然传来动静,苏青青和苏小红齐齐望了过去。 只见院门口,江子洲正沉着脸,站在那里。 第21章 丑八怪! 江子洲显然刚洗了澡,浑身带着水汽和清冽草木气。 一头长发湿漉漉披在肩头,衣服湿了大半,紧贴在身上,显得肌肉虬结紧实。 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眉眼俊朗,比镇上的大家公子还要出色,哪里有一点二流子的痞气? 苏小红看直了眼,心脏“呯呯”直跳。 这就是自己要死要活推给苏青青的男人? 蠢死了! 苏小红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要是当初答应亲事,就是自己和他躺在那张大床上,被他搂在怀里这样那样…… 苏小红的脸一下红了,露出的娇媚神色。 她一把拂开苏青青的手,扭动着腰肢上前,眉眼含春,声音比蜜还甜。 “你就是江二郎吧,我是青青的堂姐,我叫……” “丑八怪!”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江子洲不客气地打断了。 “什么?丑丑……丑八怪?” 苏小红笑容一下僵在脸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反问。 江子洲上前一步,黑沉沉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冷冷盯着苏小红,说得更加清楚明白。 “丑八怪,别在背后嚼舌根,我现在就在这里,你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苏小红瞠目结舌。 瞧这架势,自己刚才说的话,江子洲全听到了。 这男人长得好看,度量怎么这么小,竟然一点不给她留面子! 苏小红又羞又气,转过头,拉长声音向苏青青告状。 “青青,你男人欺负我……” “活该!”苏青青一点不同情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谁让你在背后说人坏话!” “你们,你们……” 苏小红扭头看眼冷着脸的江子洲,又看看一脸看好戏的苏青青,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她一跺脚。 “你们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爹去!” 说罢捂着脸,“呜呜”哭着跑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苏青青头一回觉得江子洲毒舌得很可爱。 她冲着江子洲竖起大拇指:”厉害,一句话就把她轰跑了。“ 江子洲关上院门,扬着下巴很得意。 ”这才哪到哪啊,看在你面子上,我已经很克制了。“ 苏青青耸耸肩,又吹上了。 江子洲转过身问她。 “她怎么来了?” “来看我笑话呗。” 江子洲把手里提着的破麻袋放在墙根,叮嘱苏青青。 “你不喜欢她们,就不用给她留脸面,再敢过来直接把她骂跑。” 苏青青无所谓地道:“没事,我这个人有点虚荣,就是故意显摆,让她看看我过得有多好,让她羡慕嫉妒恨!” 这话江子洲爱听,不过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吐槽苏青青。 “难得你对自己有如此准确的评价,知道自己虚荣心不小。” 苏青青白他一眼:“你不是说上山挖陷阱,挖得怎么样?” 江子洲摊开两个巴掌,比给她看:“挖了十个。” ”十个?要是每个都能抓到猎物,我们岂不是发大财了?“苏青青顿时激动了。 江子洲却是眼神闪烁。 ”也不能这么说,得猎物拿在手上才算数。“ 苏青青狐疑地盯着他。 ”你怎么变谦虚了?这可不符合你的一贯作风啊。“ ”我这叫严谨,严谨你懂不懂?“ 江子洲回了她一句,弯下腰,从破麻袋里拿出几块黑乎乎、油浸浸的木头根。 “我找到了个好东西。”他扯开话题。 苏青青果然被吸引了,好奇地问:”这不就是烂木头吗,哪里好了?” “这叫松明,是老松树的根,里面全是松脂,可以用来照明,比一百文一斤的蜡烛还好用。”江子洲耐心解释。 “松明就这样?”苏青青倒是听说过,可是没见过。 “走,我点给你看。“ 江子洲兴致勃勃地走进厨房,从那几根木头根里,挑了根小指粗细的。 他用刀把一头削出许多连而不断的细薄木卷,看起来像个木刷。 他点燃木刷,火苗“噌”地一下窜起,很快引燃了木头根。 火光由小变大,最终稳定成一簇比指节还长的明亮火焰。 火焰稳定,没有黑烟,还散发着好闻的松木香气。 很不错啊。 “这一根,能烧多久?”苏青青忙问。 “一炷香吧。”江子洲不确定地道。 ”太好了,不用摸黑了。“ ”可不是嘛。“江子洲拍了拍手,满脸是笑,“我走了好几处林子才找到这点宝贝。晚上你想做针线活,就不费眼睛了。” 苏青青心里一暖,嘴上却仍在挑刺。 “好是好,可惜总有用完的一天。” 江子洲马上夸下海口。 “等挣到钱,给你买一排蜡烛,把屋里照得跟白天一样。” 又吹上了,这家伙,不吹牛就会死啊! 苏青青悄悄啐了一口,却开始想象十个陷阱都是猎物的美好场景。 第二天一大早,江子洲就上山去了,看看他的陷阱收益怎么样。 苏青青要留在家里做衣服,又怕苏家人来烦她,就让江子洲把院门锁上。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专心做衣服了。 原主从五岁开始拿针,做了十年的针线,已经形成了肌肉本能,都不需要苏青青怎么动脑筋,手就自己动了起来。 还做得又快又好,不过一晚上就做好了裤子,现在开始做上身的短衫。 如果没有人打扰,今天就能完工。 为了干活方便,做起来速度更快,她特意裁的窄袖,干脆利落。 古代的衣服样式简单,为了省布料,腰身都是直上直下,没有版型可言。 苏青青却是在腰身两侧稍稍收了些尺寸,又将后背的线条裁得更贴合人体一些。 这样一加改动,只要穿上身,就会发现这件衣服比寻常的布衫更显身形,也更舒服。 衣襟处她没用盘扣,只裁了四对细布条做成系带,缝在相应的位置。 正在她专心缝制袖子时,院门一响,苏青青抬头看去,江子洲回来了。 苏青青揉了揉酸软的后颈,放下衣服,朝着江子洲迎上去,嘴里问着。 ”怎么样?抓到几只猎物?” 江子洲关上院门,转过身来,从背筐里摸出一大把红色的果子。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覆盆子,酸酸甜甜,特别好吃,来,你尝尝看。” 苏青青拈了一颗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 可以当水果吃了。 只是,她想要的可不是水果。 “江子洲,你的猎物呢?我怎么没有看到?” 她上下打量着江子洲。 第22章 我有个赚钱法子 面对苏青青的问题,江子洲有点心虚地道:“没有抓到。” “一个都没有?” 苏青青不敢相信地问。 “是啊,运气不太好,没关系,我又重新加固了下,明天说不定就能抓到,我采了不少野菜,还掏了三个鸟蛋,先将就吃。” 江子洲边说就边往灶房走,嘴里不停。 “把东西放下,我还得去砍柴,家里柴也没有了,砍完柴,还得挑水,唉,没有自来水,没有煤气,真不方便。” 叽哩咕噜说这么多,是在转移话题啊。 难怪昨天问他能抓几只猎物,他说要谨慎,估计他已经猜是这个结果。 苏青青好不容易抓住他的把柄,岂能轻易放过。 她嘲笑道:“你不是搞野外探险的吗,照你这个能力,不摔死也要被饿死吧?” 江子洲也不是肯吃亏的,理直气壮地道:“对啊,我是去探险,又不是去祸害野生动物,我每次都带了吃的。” 苏青青想起了他那个无所不装的背包,很是遗憾。 “要是你的背包也跟着穿越过来就好了,我看里面有肉,有罐头,有自热米饭,还有很多工具,就算拿点去变卖,也不会缺钱。” 江子洲提着斧头,挑眉问道:“你以前是不是经常看我直播,怎么对我的情况这么了解?” 苏青青猛地反应过来。 糟了,说漏嘴了。 她赶紧回到自己位置坐下,拿起衣料一边缝,一边不承认。 “没有,刷视频的时候看了点其他人的,我不喜欢,没有看完,就没有推送了。” 江子洲哼了一声。 “没良心,自己同学的直播都不支持。” “你那么多狂热的女粉丝,还差我一个吗?”苏青青头都不抬地道。 江子洲很明智地没有回话,赶紧提着背筐去砍柴。 他还真怕苏青青追着问,为什么没有抓到猎物。 他也没有办法啊,他根本就不会做陷阱,之前抓到两只野鸡,纯属瞎猫碰死耗子。 只希望那些陷阱能给点力,明天掉几只猎物进去。 可惜他的希望落空了,第二天仍然是一根毛都没有抓到。 显然想要靠打猎过上幸福生活是不可能了。 可家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添置,必须尽快想法赚钱。 两人坐下来,开始讨论。 在否定了无数个法子后,江子洲突然打了个响指:“我有个法子。” 苏青青怀疑地看着他:“什么法子?” “用黄泥水脱色,提纯粗糖,做成雪花糖,我以前在书里看到过,还记得那个法子,做成功了能卖五百文。” 他细细跟苏青青说了要怎么做,苏青青也觉得非常可行。 要知道现在的粗糖才三十文一斤! ”那试试看,成功了可是一本万利。“ 江子洲却是皱起眉:“得买粗糖,至少要买一斤吧,我们没有钱啊。” “没钱?”苏青青正要说话,就觉得头发一阵发痒。 虽然她洗过头发,可总觉得没有洗干净,里面还有虱子,总是痒得很。 她早就没办法忍受了,真想一剪刀剪了,来个痛快。 想到这,苏青青眼睛一亮:“有了,卖头发吧!” 她激动地把自己的头发捧给江子洲看,“瞧瞧,又长又黑又多,准能卖不少钱。” 江子洲迟疑地问:“有收头发的地方吗?” “有!”苏青青赶紧点头,“镇上有家专门做假发髻的,他们就要收,我上次去看他们招牌上写了的。” 江子洲还是有点迟疑。 “这里的人把头发看得特别重,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随便动的。” 苏青青对此嗤之以鼻。 “命都快没有了,还管得了头发。活下去更重要。” 江子洲顿时露出感动的神情。 “说得好!不能让你一个人剪,我也一起,我们两个人的头发能多卖些钱。” 苏青青赶紧阻止他:“你别剪,你还要在外面走动呢,我可以做个头巾,把头发包起来,你剪短了不方便。” 江子洲却是很坚持。 “不行,我们得共进退,要是你不答应,你也别剪。” 他前世都是大平头,很不习惯留这么长的头发,早就盘算着要剪头发,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苏青青可不愿意为了他牺牲自己,马上让步。 “那行,明天我们就去剪头发,我在永宁府城看到过有人卖,还不如我的好,能卖两百文。” 她看了眼江子洲的,猜测道,“你这头发又粗又硬,估计也能卖这个数,加起来,能卖四百文,够你买粗糖吗?” “够够,镇上粗糖三十文一斤,够我们买十斤了。”江子洲站起身,做了决定,“明天我们就去镇上卖头发买粗糖。” 苏青青也站起身,冲他一挥拳头:“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对,我们没有退路了!” 两人商议已定,早早吃了晚饭,就去山潭洗头,争取明天能卖个好价钱。 第二天一早,两人商量一番,苏青青仍然穿着喜服,江子洲则穿上最破烂的衣服,直奔镇上的青丝坊。 老板娘瞧见进门的这对璧人容貌出众,却衣衫褴褛,正诧异间,苏青青已将头发拉着给她看。 “老板娘,我们卖发。” “卖发?为啥?”老板娘下意识问。 苏青青眼圈一红,三言两语便将自己是流民,官府配婚嫁到夫家,结果婆家立刻将他们分出来,什么都没给,只给了一袋土豆、他们活不下去了,没办法,只能来卖头发。 江子洲立在一旁,垂头不语,高大的身材微微佝偻,看着又老实又委屈。 老板娘心生怜悯,叹着气道:“苦命哦,给你们五百文,拿去做个营生吧。” “咔嚓”声响,青丝落地。 老板娘照苏青青的示意,把头发剪短到耳边。 怕不好看,老板娘又找了半旧的头巾递给她。 “拿着包上头。” 江子洲的头发剪得比苏青青的还要短点,头巾也不要。 怀揣着沉甸甸的五百文铜钱走出店门,两人摇着轻松不少的脑袋,都笑起来。 江子洲拍拍钱袋:“走,买粗糖去!” 两人一路疾行赶到杂货铺。 粗糖确实只要三十文一斤,外表很不好看。 黑中带褐,黏糊糊的,里面还掺杂着不少草屑和细小的杂质,散发着一股甜中带苦的焦糊味。 这里的制糖工艺极其落后,市面上的糖,基本都是这种“黑糖”或者叫“赤砂糖”。 而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才能享用的,是如同雪霜一般的“白糖”。 产量极低,工艺被少数人垄断,价格不菲! 而他们只用一口锅,一个陶罐,一些黄泥,就能生产出来! 最关键的是,糖不像盐,不是官府严格管制的禁品,可以任意买卖。 市场巨大,利润惊人。 苏青青和江子洲对视一眼,心脏“怦怦”直跳,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两人立刻做了决定,卖头发的五百文留下一百添置生活必需品,其余的全部买成粗糖。 江子洲豪气地把铜板拍在老板面前。 ”给我四百文粗糖!” 第23章 我们发财了! 为了预祝新事业的成功,两人不止买了米面,还买了半斤五花肉,准备回去做豆角烧肉。 除此之外,又买了点鸡蛋和蔬菜。 村里人送的蔬菜早吃完了,天天吃野菜,把肚子里本就不多的油水全刮走了,一天天痨得慌。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把采购的生活用品放在背筐上面,将粗糖遮住。 这次两人没有走山里的小道,而是走村道,大摇大摆往家走。 江子洲的新形象立刻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不断有人问他:“江二郎,怎么去镇上一趟,头发就没了?” ”二郎媳妇,你的头发呢?也没了?“ 看到背筐里的东西,有人明白了。 ”肯定是没钱吃饭,只能卖头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逼到这一步了,可怜哦!“ 江子洲的大伯娘更是放言,江子洲现在卖头发,要不了多久,就要卖媳妇了! 两人也不回话,只低着头快步穿过村子。 回到家里,两人关上院门,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开干!” 江子洲背着背筐当先冲到厨房,开始做准备。 苏青青紧跟其后,主动申请工作。 “江子洲,我做什么?你尽管吩咐。” 江子洲也不客气,从背筐里拿出才买的大陶罐。 这个大陶罐是让杂货铺老板处理过的,底部开了个小指头大小的孔。 ”把这个陶罐洗干净,我去挖点黄泥。“ 黄泥得干净、没有石子,还要有黏性。 好在小溪边有不少,足够用。 “行。”苏青青非常配合,一口答应。 江子洲则端了个破瓦盆去了溪边。 苏青青刚洗干净陶罐,他就端着黄泥回来了,探头往苏青青这边看。 “洗干净没有?” “当然,要不要检查一下?”苏青青举起陶罐问。 江子洲嘿嘿一笑。 “不用不用,我相信你,现在要熬糖了,你来烧火吧。火候得控制好,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行,我都听你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江子洲诧异地打量她一眼。 “你今天怎么这么配合?” “我怕万一没成,你把责任全推在我身上。” 苏青青坐到火膛前,实话实说。 这个锅她可背不起。 ”呸呸呸,乌鸦嘴,我们只可能成功。“ 江子洲“呸”了两声,舀出两勺粗糖倒进锅里,又加了些清水,然后便拿着木勺,耐心地搅拌起来。 苏青青也有点后悔了。 还没开始就说不成,这可不吉利。 自己这口无遮拦的毛病,得改改了。 她不再说话,只埋头烧火。 江子洲也肃了神色,专心熬糖。 没一会儿,那粗糖变成了糖浆,里面的杂质浮在了面上。 江子洲用勺子将浮沫撇掉,将糖浆倒进大陶罐里。 陶罐底部小孔被他塞了一团干草,防止糖浆流得过快,小孔下面还摆了个碗,用来接流出来的糖浆。 做完这一切,他向苏青青解释。 ”现在得等糖浆冷却,再在上面敷黄泥。我得去和稀泥了。” 等陶罐里的黑糖呈半凝固状态,江子洲将和好的黄泥浆,均匀铺在糖面。 大概铺了有两指厚。 “就这么能弄出雪花糖来?” 苏青青忍不住问道。 “你瞧好吧。”江子洲一脸笃定地道。 虽然他也是第一次做,心里发虚,但是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苏青青将信将疑地盯了他一眼,和他一块站在陶罐面前,等着时间慢慢过去。 黑色的糖蜜果然顺着罐底的小孔,一滴一滴地渗了出来,滴进了下面的一个破碗里。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黄泥变得干燥发白。 江子洲将那层干泥巴刮掉,露出来一层糖。 颜色变成了浅褐色。 江子洲将这层糖刮出来,放在盘子里。 “就这?”苏青青指着盘子问,“比粗糖强不了多少嘛!” 江子洲似乎也不太满意,却不肯承认。 “不错啊,至少比刚才白了。” “啥不错啊,你不是说像雪一样白吗?你是不是有色盲吗?这离白色差了十万八千里好不好!” 江子洲垂头丧气的,盯着那糖发呆。 苏青青见了,以为是自己打击到他了,赶紧补救。 ”其实你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很不错了,我们再总结下问题,重新来,一定会做出雪一样白的糖。” 江子洲抬头冲她笑了笑。 “其实这只是半成品,还得继续提纯。” “什么?半成品?” 苏青青提高声音反问。 “是啊,哪有那么容易就成了。”江子洲笑得很狡猾。 “你这家伙,敢耍我?你信不信我揍你!” 苏青青气得到处找棍子。 江子洲赶紧躲到灶台边。 “咱们得继续来,你快烧火,火比刚才还要小。” 眼见江子洲将那批浅褐色的糖重新倒回锅里,苏青青终是恨恨坐下,继续烧火。 这一次,江子洲特别小心。 熬好的糖浆,他没有直接倒入陶罐,而是找来一块细纱布,洗得干干净净,叠了三层,作为滤网。 糖浆透过纱布,滤掉了更多细小的杂质,颜色变得透亮了些。 滤过的糖浆被倒入陶罐,等待半凝固。 之前用过的黄泥晒干敲碎,用筛子筛过,重新加水和成稀泥。 泥浆覆到糖浆上后,江子洲便时刻关注着罐底糖蜜的滴落速度,眼都不敢眨。 等再次刮开干泥,泥层下,露出的不再是浅褐色,而是一层细腻的、接近米粒的米白色糖霜! “哇!白色!” 站在旁边的苏青青捂住了嘴,激动得不行。 这颜色,离雪白不远了! “你炼出来了?”她惊喜地问。 这样的成色,她已经很满意了。 “还有……”江子洲却是摇摇头。 他用小勺,将这层米白色的糖霜刮去,装在另一个碗里。 果然米白色的糖霜之下,还有一层! 那是一层结晶更完美的糖层。 颜色雪白雪白的! “天哪,真的雪一样白呢……” 苏青青伸出手指,拈起一撮。 细腻! 干爽! 放入口中,纯正的清甜,不带一丝苦涩杂味。 “江子洲,成功了……” 苏青青转过身,一把抓住江子洲的手臂,高声欢呼。 “我们……发财了!” 第24章 看稀奇的来了 江子洲却是比她实诚,马上道:“我们先尝尝!” 他倒了两碗晾凉的白开水,舀了雪花糖进去,将其中一碗递给苏青青。 苏青青也不推辞,接过来喝了一口。 一股清甜瞬间盈满口腔,顺着喉咙滑下去。 前世,她什么饮料没喝过? 可似乎从来没有哪一款,能比得上眼前这碗白糖水。 “真好喝。”苏青青忍不住感叹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糖水这么好喝?” 江子洲一口气喝完,咂咂嘴。 “确实好喝。你说,这糖卖五百文一斤,会不会有人买?” “肯定会!”苏青青干脆地点点头,“不买的是傻子!这可是雪花糖,他们见都没见过!” 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苏青青就浑身充满了干劲。 她催促江子洲道:“那我们快把剩下的粗糖都提纯了吧,争取多做点,明天好拿到镇上去卖。” 江子洲却是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摇了摇头。 “人是铁,饭是钢。先吃饭,吃了饭才有力气做。” 苏青青本来没觉得饿,被他这么一说,才发觉自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从早上到现在,两人几乎是连轴转,就喝了点水。 可她心里还是挂念着制糖大业,便道:“那你做简单点,快一些的。” 江子洲想了想,道:“那就做锅面疙瘩汤,卧两个鸡蛋,再切两片咱们买的肉进去,撒上葱花。又快又管饱,还好吃。” 他这么一说,苏青青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行!” 她立刻答应,卷起袖子又要去灶膛后烧火。 江子洲却摆了摆手,把她往外赶:“你去忙你自己的活计吧,用不着你烧。我来就行。” 苏青青的衣服还差一点收尾工作,听他这么一说,便也不再坚持。 “你确定不需要我?这可不是我不主动,是你不要我做。”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再确定一下,免得以后说起来,江子洲又骂她懒。 江子洲兴高采烈地道:“真不用你,我一个人能搞定,你就等着吃饭吧。” 苏青青这才放心地拿了自己的衣服,坐在堂屋门口,继续飞针走线。 她刚坐下没多久,“砰砰砰”,院门被人拍响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二郎媳妇,在家吗?” 苏青青立刻听了出来,这是里正的儿媳妇周氏。 她忙站起身,对着灶房道:“江子洲,是里正家的周嫂子来了。” 江子洲正在和面,闻言抬起头。 “估计是看我们剪了头发,过来问问情况的。你去开门,知道怎么说吧?” “知道,不就哭穷卖惨嘛。” 苏青青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来的不止周氏,她身边还跟着另外两个脸熟的村妇。 “周嫂子,你们来了,快请进来坐。” 三人也不客气,跟着她进了堂屋,苏青青招呼她们坐下,又要给她们倒水。 周嫂子赶紧阻止她。 “别忙活了,我们在家都喝过水,你快坐下吧,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们。” 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苏青青的脑袋上,周氏直接问:“二郎媳妇,你真把头发剪了?” 苏青青干脆把头巾取了下来,露出一头齐耳短发。 她摸了摸自己的短发,满脸羞涩。 “家里实在没钱了……” 三个妇人听了,正要说什么,江子洲从灶房出来和他们见礼。 见到他的短发,三人更是惊呼出声。 “我的娘呀,江二郎,你咋剪成了这副怪模样。” “都快跟和尚差不多了。” 周氏还道:“栓子媳妇跟我说,我还不信,你们可真下得去狠手。” 江子洲坦然回她:“没办法,不剪就得饿死,为了活命,就顾不上头发了。” 周氏上下打量他一眼,突然觉得他的头发剪短了,没有了以前的邋遢样,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旁边的嫂子也是这个感觉,点头赞道:“二郎剪了短发,瞧着清爽多了。” 周氏也点头附和:“是啊,至少洗头发省事。” 她又看着苏青青的头发,笑道:“二郎媳妇这样也挺好看,我都想剪了。” “张叔不骂死你!”旁边的小媳妇打趣道。 ”倒是羡慕二郎两口子,没人管着,想干嘛就干嘛。“ 江子洲得意地笑笑,要不怎么盼着分家呢。 他对三人说了声:”嫂子慢坐,我做饭。“ 三人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江子洲居然下厨房做饭? 这才是盘古王开天地,头一遭啊! 这下他们更羡慕苏青青了。 自己家的男人,可是从来不会下厨房! 苏青青面对他们的眼神,低着头,脸红红的,瞧着娇羞无比。 大家也就理解了。 有这么个漂亮媳妇在家里,二郎宠着她也正常。 军情打探完毕,要准备告辞了。 周氏把手里拿着的东西递给苏青青。 是一小筐的老南瓜。 ”也没有好东西,这南瓜能当菜又能抵饿,你们别嫌弃。“ 都沦落到卖头发活命,她都觉得自己的南瓜有点拿不出手。 可她也只有这个能力啊! 苏青青却是很感激:”嫂子瞧你说的啥话,上次的鸡蛋我还没有谢你呢。” “周嫂子给你,你就拿上嘛,你要是不拿,她会生气,来,这是我送你的,才刨的芋头,也能饱肚子。” 旁边的小媳妇笑道。 另一个媳妇也递上自己的礼物。 两个萝卜。 都是不值钱,却能填肚子的东西。 这是真担心他们会饿死吧? 苏青青推脱不过,只能收下,千恩万谢地送她们出门。 周氏还叮嘱她道:“你们刚分家出来不容易。以后要是有什么要搭把手的力气活,尽管开口。” 苏青青正好想在院子里种菜,便顺势问道:“嫂子们,现在这天气,种点什么菜好活?” 周氏立刻热心说起来。 “现在种些白菜、萝卜正好,长得快。你要是想吃青菜,十天半个月就能掐嫩叶吃了。我家正好有菜种,待会儿我要上山砍柴,顺道给你送些过来。” 苏青青听了,又是一通感谢。 等她们走了,苏青青对正在下面疙瘩的江子洲道:“这村里,好心人还是不少的。” 江子洲将面疙瘩一个个拨进滚开的锅里,头也不抬。 “是啊,真正大奸大恶的人毕竟是少数。多数人,不过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罢了。” 他说着,将切好的肉片也滑入锅中,香气一下子就起来了。 苏青青不再说话,重新坐回小板凳上,继续做自己的针线活。 刚缝了几针,有人一把将虚掩的院门推开了。 苏青青以为是周氏,满脸带笑地看过去,却发现来的是江子洲的便宜妈,她的便宜婆婆。 张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