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末年:我接收了抄家后的贾府》 第1章 南下入京偶遇 1700年冬,大明帝国已浴火重生将近百年。 君主立宪制下,皇权式微,与此同时,帝国内部相互倾轧,矛盾重重。 外有建州女真崛起于辽东北部,初步统一建州,频繁南下骚扰,开口索要帝国飞地——海参威; 又有沙皇俄国,开始军事东进,先头部队频繁越过外兴安岭,亦对d帝国提出主权要求,虎视眈眈! 大明帝国内部分为两派,一派主和,主张放弃外东北飞地——海参威,全力固守关内的基本盘。借此驱狼吞虎,坐收渔翁之利。 一派主战,主张加强帝国在海参威的军事存在,将海参威打造成帝国北疆的军事桥头堡。 两派争论不休,主和派占据上风。 也就在两派争论不休时,在海参威值边十年的皇子朱慈悄然入京! “爷,夜深了,明日一早还要入城……” “不急,再看会儿。” 一名青衣老仆侍立在船头,颇有些无奈。 自家主子出身高贵,只可惜年幼时受宫廷斗争牵连,被外贬外东北的飞地——海参威。 本来就够苦的了,结果在八岁那年突得恶疾,周身滚烫如火,只能终日待在冰窖中。 十年过去了,总算是苦尽甘来,却又被一纸诏令入京。 想到最近几年外东北的紧张局势,青衣老仆便有些忧心。 这表面上看,是奉旨入京参加大朝贺,阖家团聚,但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京城皇室可不是真的关心自家主子,否则主子这十年遭受生死煎熬时,京城皇室也不会不管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只是自家主子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一路慢悠悠南下。抱着一本又一本史书啃,似乎想将这十年忽略的东西,从各种史书中找补回来。 等到了京城郊外,城门已关,索性在近郊包了一艘花船,喝起了花酒。 青衣老仆心疼自家主子这些年的煎熬,身边一直没个丫鬟服侍,加上主子真的只是喝喝花酒,听听小曲,倒也无伤大雅。 只是中间发生了意外,一名船妓突然跑到船头对着一名落魄流浪青年大喊“二哥哥,我是湘云啊……” 然后一男一女,一个在船头,一个在岸边,隔着十米浅水哭得昏天暗地。 那场景……当让朱慈意识到了什么。 青衣老仆早就不耐了,偏偏自家主子看得入迷,只能放弃,任凭一对男女隔空哭号。 正好船主也乐得清闲,索性停了唱曲,陪着客人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青衣老仆见自家主子终于收回了目光,自顾饮起了酒,淡淡扫了一眼船主。 船主被这眼神看得一个激灵,连忙示意撑船手驶离这里。 随着船渐渐远去,年轻船妓好几次都要跳进河里,奔向岸边,但是被两个健壮婆子按住了。 而岸上那位“二哥哥”,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如同痴傻一般,一步步远去,就跟行尸走肉一般。 朱慈抿了一口温酒,默然不语。 很显然,这还是红楼梦的世界。 只不过时间节点有些晚了,贾府已经被抄家了。 前世他看过八七影视剧的一部分大结局,跟刚才那幅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他不喜欢这个万艳同悲的结局,反而更喜欢高鹗续写的后四十回,总算是一个还算圆满的结局。 但看刚才情景,这个世界的贾府如果真延续了前世八七影视剧的结局,那就是彻底悲剧、家破人亡、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无翻盘、无科举、无团圆。 刚才也不是他冷血,不想出手帮助,实在是对贾宝玉这个人物喜欢不起来。 短短十米左右的距离,河水也不深,但凡大脸宝涉水来到船头,他说不定还会动一下恻隐之心。 又或者刚才史湘云哭喊着“二哥哥,赎我”的时候,他能正面回应一句“等我去凑钱”。朱慈都会帮一下。 需要很多钱吗?并不需要,估计一两百两就够了,并不是真的很难凑。 可惜,哪怕历经了抄家等种种生死离别,大脸宝还是那个大脸宝,没有丝毫担当,更不会因为史湘云去求那些所谓的“禄蟲”。 而且表面上看浑浑噩噩、行尸走肉,其实心里明白着呢,不然也不会只趴在岸边哭嚎。 因为他知道,今日虽然有些回暖,但毕竟是寒冬腊月,真要是不管不顾跳进河里,哪怕河水只到大腿,也会在夜里冻僵而死。 说白了,根本就不想死,只是在下意识地逃避、麻木自己。 “进来吧,你喊破嗓子,你的二哥哥也不会为你赎身。” 眼见史湘云还趴在船头,一脸悲情地看着已经消失在对岸山岗的身影,朱慈说了一句。 “为什么?”史湘云被健壮婆子拖了进来,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三个字,眼底除了绝望外,还有心如死灰般的失望。 她打探过消息,贾府虽然被抄家了,但并没有那么彻底,两三百两银子还是有办法凑出来的。 朱慈没有再去打击她,或者说用不着再去打击,史湘云自己已经琢磨出味来了。 “船家,靠岸!” 朱慈是看不得悲剧的人,如果真照着八七红楼影视剧的剧情,这时候的贾家真的快死干净了。 林黛玉、王熙凤、鸳鸯等人怕是都香消玉殒了,看来想做曹贼也做不成了。 不过平儿应该还好好的吧? 河岸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夜色中穿梭。 马车内部宽大,布置温馨又不显奢华,正中还有一个大火炉,下半身嵌入马车底盘,此时烧的正旺,整个马车内温暖如春。 朱慈半靠在暖塌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想到什么,伸手敲了敲马车前面的小窗口。 小窗口的隔板打开,青衣老仆将脸凑过来:“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派人查一下贾府现在什么情况。” 高伯点了点头,然后小窗户便又关上了,然后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脱离队伍渐渐远去。 马车内除了朱慈,还有一人,正是曾经的船妓史湘云。 依旧一身唱戏的大红戏服,小心窝在角落,小脸热的红扑扑的。 朱慈终究还是心软了,又见不得悲剧,便同意高伯将对方赎了出来。 倒是也没花多少钱,原本船主还想狮子大开口要个三四五百两的,结果看到候在岸上的十几名穿着帝国制式棉装的卫兵后,只喊出了一百两。 直到那时,史湘云才知道眼前这位贵公子出身不俗,竟然有十几名装备帝国制式火枪的卫兵随行保护! 毕竟出身公侯世家,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即使是一门双公的贾府,在全盛时期,都不敢随意带着全副武装的帝国士兵出行,更别说出来喝花酒了。 第2章 转变的历史走向 “老伯年纪这么大了,坐在前面会不会冷?” 史湘云对青衣老仆高伯充满感激,因为临行前是对方主动开口提议为自己赎身,这才不用再做船妓。 现在已经又开始降温了,坐在外面车辕上,肯定会很冷,又这么大年纪的…… 朱慈没有说话,反而是前面的高伯,将小窗打开一条缝,声音传进来:“放心吧,老伯浑身上下都贴身穿着熊皮内衬,就是趴在雪地里睡一宿都没事。” “不用担心我,把自个儿顾好就行。” 朱慈五指间把玩着一枚红彤彤的硬币,表面一层光晕,像是有火焰流转一样。 拇指轻轻一弹,硬币翻滚着腾空,最后又稳稳落在食指肚上,同时饶有兴趣地看着贾府曾经的开心果。 真是一个幸运的小姑娘,虽然被发卖,沦为了船妓,但能看出来,并没有受到什么真正伤害。 现在又被自己买下来,果然应了那句话,爱笑的姑娘运气不会差。 史湘云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然后想起什么,迟疑道:“公子……” “不要叫公子,太俗!” “要叫爷!这才雅!” 转折来得太快,史湘云愣了一下,雅么? 不过也没真的纠结这个,低声道: “爷……傍晚早些时候我听一位客人闲聊,袭人姐姐出府后就在这附近安家,这两天一直在筹措银子给宝姐姐赎身,就在前面不远的镇子上,我……我想去看看。” 火红的硬币再次凌空翻转着落下,不过这次却是被攥在了掌心。 朱慈点头:“好。”他也想去看看。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一处京郊小镇,停在一条小胡同口。 “爷,到了,我派人打听了,巷子里面第三家便是丫头说的蒋玉菡家。”高伯先下了马车,从一侧打开车门。 朱慈合上手里的《帝国通史》,看了眼一脸期待的史湘云,扬了扬头:“好了,把你送到地方了,去吧。” 史湘云半个身子下了马车,又迟疑地停住了:“爷……不要我了?” 朱慈摇了摇头:“想的什么美事,你可是爷花钱买回来的,真当爷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史湘云莫名舒了一口气:“那爷在这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见朱慈点头了,这才放心地下了马车,缓缓向巷子里走去。 院门半掩着,依稀能看到屋内昏暗的灯光。 车门重新关上了,朱慈一只手轻轻拍着桌几上的《帝国通史》,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世界真乱! 本朝建立之前,与他前世学过的历史基本一致。 但到了明末,也就是1644年,历史出现了偏差。 其再次打开那本《帝国通史》,看向其中一段文字: “崇祯十七年,山河破碎。 李自成百万义军,围困京师,喊杀之声,直透九重宫阙。 张献忠割据四川,自立为王,裂土分疆。 山海关外,吴三桂拥兵自重,进退观望,心怀二意。 更有边疆异族如蒙古、女真、吐蕃、关西七卫等,汇聚几十万大军,扣边而战……” 朱慈知道,如果一切照旧,前世史书写好的结局就在眼前: 京师破,君王死,社稷覆,衣冠沦丧。 崇祯帝,本该走向煤山,以一条白绫,为大明画上一个句号。 华夏大地会陷入劫难,甚至比前世满清入关更惨烈,再现“五胡乱华”的惨剧…… 可在这个时空,崇祯皇帝没有呆在皇宫中。 《帝国通史》记载: “崇祯十七年,百万义军围城,京师陷入四面楚歌,崇祯帝登上城墙,身边是手执明黄华盖的王承恩。 崇祯帝手捧天子剑,曰: ‘时至今日,流寇四起,胡虏窥边,百姓流离,山河破碎。 朕为天子,御临天下十七载,德薄能鲜,上愧苍天,下愧万民,此罪,在朕!’ ‘然,祖宗江山、汉人衣冠不能葬送在朕的手里!’ ‘今日,朕就站在这里!’ ‘大好头颅,谁人能取!’ 言毕,天子剑掷于京师城下,崇祯帝一动不动立于城头……” 朱慈轻轻合上书,眉头紧锁。 在《帝国通史》中,关于崇祯帝的表述只有这一段。 其翻遍了其它史书,依旧只有这一段,有种戛然而止的感觉。 未免有些太笼统了,似乎被人为隐瞒了某些东西。 但有一个不争的事实,崇祯十七年农历三月十九,大明京师没有城破,崇祯帝没有走上煤山。 就是这一个历史节点,就如同蝴蝶效应一般,改变了大明的命运。 社稷未覆,汉人衣冠犹在! 此后,百万义军整整围攻了京师三个月,依旧未能破城,反而自身士气大减,内部开始出现利益纷争。 崇祯帝在城头的“大好头颅在此,谁人可取!”这句话,也如同风卷野火,瞬间烧遍大江南北。 各地王师,纷纷起兵勤王。 勤王大军与百万义军决战京师城下,最终获得了京师保卫战的胜利。 自此也打开了大明的新篇章…… 而后崇祯帝御驾亲征,坐镇山海关,击退关外联军!又率军杀入西南,平定内乱。 之后大肆酬功,所以就有了红楼梦里的四王八公! 只是不知是何原因,崇祯帝并没有趁势成为强势帝王,而是一点一点自削皇权,将帝国军政大权一点一点过渡给了内阁。 然后一个新名词开始渐渐在大明帝国传播,那便是“君主立宪”。 不知是如何想的,崇祯帝真的开始一点一点推行君主立宪制,渐渐成为“虚君”。 将近百年,崇祯后又历经两帝,在表面上,全部都恪守崇祯遗训,推行君主立宪制。 时至今日,朱明皇室退居幕后,名义上让权内阁,不掌军、不亲政! 但实际上,并不是真的是摆设,而且整个社会阶层仍旧沿袭了明朝旧制,甚至还柔和了一些关外糟粕,尊卑等级更加森严。 唯一庆幸的事,在这个时空,大明帝国并没有落后于西方太多,开始了近代化进程。 但各种内斗、各种内耗、各种倾轧,还是严重束缚了帝国的发展,疆域止步于前世明朝后期的疆域。 尤其最近十几年,官场腐败,皇权复出的呼声越来越高。尤其以四王八公为首的勋贵派,迫切希望跟随皇权重掌军权。 只是哪有那么容易,内阁极力分化打压之下,勋贵集团还是出现了裂痕。 比如说贾家,就是因为倒向了内阁议会,才被勋贵集团抓住各种把柄,推出来祭旗立威,震慑内部三心二意者。 帝国当今皇帝永隆帝,顺水推舟之下,第一次违背崇祯遗训,下了一道抄家圣旨。 怎么说呢,大明帝国名义上是君主立宪制,但又有些四不像,等级森严犹如后世满清。 不过,皇室有特权才好,朱慈喜欢! 有一点,朱慈一直觉得有些不适应。 在这个时空里,皇太极和叶卡捷琳娜竟然同时出现了,这也让中土帝国需要同时面对两个北方强敌——满清和沙俄! 而他借以修身养性十年的外东北飞地——海参威,将首当其冲! 朱慈推开车门,下了马车。 那枚通红如火焰流转的硬币,在右手五指间灵活的翻舞着。 “京城的冬天还是有些暖和。” 仰头看着零零落落洒下的雪花,朱慈有些怀念外东北的冰天雪地,因为那里才是他的家。 “爷,就这样,帝国北方怕是又会冻死一批人。”高伯在旁边叹息一声。 朱慈没有说话,沉默了一番,看向不远处街边的灯火:“那边好像是卖夜宵的,过去尝尝怎么样。” 高伯无奈地看向自家主子,知道劝阻也没用,为了不太惹人眼目,便对周围轻轻挥了挥手,周围十几名卫兵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墙边的阴影。 就在朱慈在品尝路边夜宵的时候,史湘云见到了贾府曾经的大丫鬟袭人,另外还有其他一些熟人,只是气氛有些怪异。 第3章 爷,你来了吗? 院子不大,甚至有些拥挤,而且也有些破败。 墙头都塌了几处,只是用砖石随便堆砌了一下,都有零星雪花从砖石缝隙中穿行。 但在史湘云看来,却是格外亲切,尤其堂屋泛出的昏暗灯光,让她莫名赶到了一种温暖,那是属于家的温暖。 其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叫人,毕竟一声招呼不打直接进屋,显得太突兀。 就在这时,堂屋的棉挡风被推开一条缝,一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个木盆。 看到院子里有个人影,便问道:“是谁在那?” 史湘云听出来了,正是袭人的声音,眼角便有些泛酸:“袭人姐姐!” 屋里出来的那道身影一愣,接着就冷着脸:“你这人怎么回事,为何随便闯入我家,快走吧。” 史湘云瞪着大眼睛:“袭人姐姐听不出我的声音么?我是湘云啊……” 只是话还没说完,那道身影便几步上前,一手将水盆挎在腰间,一手往外推:“快走!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是谁?难不成又是一位故人?” 袭人身子一僵,正待胡乱支应几句,身后那人却是已经走了过来。 待看清史湘云的长相后,欢笑着拍了一下手:“还真是位故人,要不说有缘呢!” 袭人挡在史湘云身前,赔笑道:“王舅爷怕是认错人了……” 话还没说完,却是被那人拨弄到了一边:“我怎么会认错人,这不是史姑娘嘛!” 史湘云也渐渐记起了来人,迟疑道:“你是……王家大哥?” 如果她没记错,这位应该是琏二嫂子的亲哥哥王仁。 王仁再次拍了下手,笑道:“可不就是我,进屋进屋,外面天寒地冻的!” 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一身大红戏服的史湘云,心里乐得不行,这算不算买一送一? 袭人如何肯依,只是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王仁已经裹挟着史湘云进了堂屋,最后只能使劲跺了跺脚,暗叹一声:时也,命也…… 史湘云原本以为屋内会暖和许多,结果跟外面差不多,火炉早已熄灭,唯有昏暗的油灯轻轻摇曳。 “宝姐姐!”一进门,史湘云便哭着扑到了一个人怀里。 那人挽着嫁为人妇的发髻,脸若银盆,眼如水杏,衣着朴素破旧,却难掩肌骨莹润的富态之相,正是嫁给宝二爷不久的薛宝钗。 薛宝钗有些懵,抱着扑到自己怀里的人:“湘云,你怎么会来这里?” 史湘云呜咽着低声哭泣,只是支吾着:“宝姐姐被赎出来恢复自由身了吗?我也脱离花船了……” 薛宝钗看向最后跟进来的袭人,待看到对方凄苦的神情后,神情一变,叹道:“我的傻妹妹,既已脱离苦海,又为何踏进这里……”眼泪簌簌而下。 史湘云终于觉察出不对劲了,因为屋子里好多人,好多陌生人,确切地说是好多外男! 毕竟出身高门大户,哪怕已经落魄,但还恪守着以往的规矩,哪怕嫁为人妇的宝姐姐,也不可能这么随意抛头露面。 而且这些人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看样貌不像关内汉人,此时都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 “哈哈,王兄果然没有骗我们,这高门大院里的女人果然水灵。”一名戴着裘皮帽的猥琐汉子哈哈笑着。 王仁在旁陪笑着:“海爷,我就是骗谁也不敢骗您呐,只是价钱方面可要给高一点。” “没问题,哈哈,这等绝顶骨相,如若卖到关外,嘿嘿……” 薛宝钗打断了他们的哄笑,盯着某人:“王仁,这里没有湘云什么事,让她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王仁不屑地撇撇嘴:“我的表妹,我的宝二奶奶,天塌了,贾府没了,把你们卖到关外部落首领那里,继续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不好吗?” “哦,不对,你现在已经不是宝二奶奶了,宝玉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封休书!” 袭人面色清冷:“王舅爷,不看僧面看佛面,薛大爷与你一向交好……” 王仁冷哼一声:“薛蟠薛大傻子?就是他把自己妹妹卖给我的。”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字据。 别管是僧面还是佛面,在他这里都不管用,连他亲外甥女巧姐儿,他都已经跟人敲定了价格,只待便宜行事……别说这几个人了! 薛宝钗面色煞白,从贾宝玉留下休书的那一刻起,她便不是贾家媳妇儿,但现在,连唯一的兄长都这般绝情…… 与其这样,还不如继续留在那乡下大户人家,虽然需要伺候人,日子清苦,但总算还有老夫人护持着,短时间内无虞,可现在…… “奶奶,是我害了你啊,不应该将你赎出来的。” 袭人扑到薛宝钗怀里,她后悔了。 下午早些时候突然遇到宝二爷昏倒在自家门外,被她和丈夫救了回来,这也让她下定决心举债筹钱给宝二奶奶赎身,好让二人团聚,也全了自己的主仆之情。 只是谁曾想到,丈夫拿银子去赎人了,自己困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丈夫回来叫醒自己,才发现宝二爷走了。 不但走了,还留下了一纸休书。 那一刻,袭人的心凉了! 何其绝情,如果没有这封休书,宝二奶奶总归还是贾家女主子,贾府虽然被抄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归还能有所依托。 但那封休书,直接绝了宝二奶奶的后路,何其绝情!何其冷血! 而且她和丈夫定也活不了了,这些人都是关外刀口舔血的悍匪,肯定不会留下隐患。 自己这……这是办得什么事啊……害人害己! 薛宝钗没有说话,搂着怀里的两人默默流泪。 暗道自己难道真是扫把星?刚嫁入贾府,贾府被抄家?好不容易被袭人赎身,结果又引来豺狼王仁,害得袭人夫妇也跟着身陷劫难。 只是现在……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难不成自己几人真的被贩卖至关外? 但她很快就觉察出不对劲了,如今她们自身难保,前途莫测,但是趴在自己怀里的史妹妹为何看着自己笑? 莫不是痴傻了?其不放心地摸了摸她额头,接着就颓然,傻了也好。 “宝姐姐,就跟戏文里一样,会有一位大英雄从天而降救我们的!” 薛宝钗和袭人梨花带泪,王仁和几名关外悍匪嘿嘿乐呵,这天寒地冻的,又是偏僻小镇,哪里会有什么大英雄! “哈哈,我倒想看看你嘴里的大英雄是何方神圣!” 裘皮帽粗汉呲着大黄牙,心里有些火热,三个细皮嫩肉的美娇娘,自己说不得先过把手,这可是公门侯府里的贵人。 薛宝钗吓得紧紧抱着袭人、史湘云,被捆绑在角落里的蒋玉菡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唯有史湘云,扭头看向门外的方向,脆声道:“爷,你来了吗?” 第4章 我姓朱 却说史湘云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整个屋内气氛一凝。 除了王仁外,屋内其余四五名男子都下意识将手放到了腰上。 只是聆听了一会儿,外面除了呼呼的北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便又莫名松了一口气,接着恶狠狠地看向史湘云。 小娘皮,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唬人! 偏偏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爷可不是来了……” 接着不待众人反应,门被一脚踢开,与此同时紧闭的窗户一开一合,屋内已经窜进来四五道身影,俱是一身帝国冬训军装。 而以裘皮帽为首的几名男子全部被缴了武器,都是一脸惊恐莫名的看着屋内几名身着帝国制式军装的卫兵。 这般身手,绝不是普通的帝国士兵! 在薛宝钗、袭人目瞪口呆中,史湘云抹了抹未干的泪痕,迎向了门外。 棉挡风被从外面挑开,一道挺拔身影走了进来。 史湘云上前轻轻挽着他手臂,内心充斥着从未有过的安宁,哪怕之前在贾府和史家侯府都没有过的安全感。 朱慈颇有些无奈,那碗馄饨刚喝了不到一半,便有侍卫上前一番低语。 他原本以为那小院子只有嫁为人妇的袭人的,谁曾想这么热闹,小小的一间堂屋,竟然塞了这么多人。 早在史湘云走进小巷子时,便有近卫默默跟了上去。 身为主子的近身侍卫,随时警戒周边的情况,这是明文写进《近卫条例》的。 穿越十年了,好不容易有了个在身边伺候的人,朱慈可不想还没享受大老爷的生活便横生变故。 不止是王仁,为首的裘皮帽男子知道自己碰上硬茬了,单凭这几名一身帝国制式军装的卫兵,这位爷便不是普通人。 “噗通”一声,男子跪在了地上,可还没等他开口,便直接被一名侍卫卸了下巴,只能发出徒劳的“呜呜”声。 朱慈单手把玩着红彤彤的硬币,语气有些冷:“前世今生,我最见不得人贩子!”说完,挥了挥手。 包括王仁在内,几人便被卫兵捂着嘴巴拖了出去。 这天寒地冻的,又不是什么太平年,雪沟子里多几个亡魂再正常不过。 然后就被史湘云搀扶着做到了主位上,顺手拿起了那封休书,扫了一眼,眉头挑了挑,颇有些意外。 大宝脸这到底是什么心思?认为一纸休书是为了薛宝钗好?轻笑一声:“贾府的这位宝二爷倒是个洒脱之人……” 说完将休书叠了叠,连同薛蟠写得那张字据,径直揣进了怀里。 见到这一幕,薛宝钗小脸瞬间变得通红,却不知该怎么办。 立在一旁的史湘云笑了笑,走上前挽着她的手:“宝姐姐,这是帮我从花船赎身的恩公,他……” 这时候才想起都不知道对方姓什么,只能道:“他喜欢别人叫他……爷。”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喜好!薛宝钗轻咬下唇,缓缓跪倒在地:“谢谢……爷的救命之恩,民女薛氏定为爷立长生牌位,日日祈福。” 朱慈没说话,打量着曾经的十二金钗,一身陈旧棉衣,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没有了锦衣华服,却难掩肌骨莹润,举止娴雅…… 再配上初为人妇的发髻,好一个良家! 直到看得对方脸红低头,才笑道:“什么长不长生牌位的,我不信这个。” 薛宝钗垂下头,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人一表人才的,说话怎的如此心直口快…… 史湘云在旁笑嘻嘻地看着,心里也不知什么想法。至于袭人和刚刚被松绑的蒋玉菡,则是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 做丫鬟这么多年,她深知越是出身高贵之人,越是注重规矩,万万不敢乱插言。 朱慈搓了搓手:“屋子里太冷了。”他有金手指傍身,倒不是真的冷,只是习惯了冬日里浑身暖洋洋的感觉。 “奴……奴婢这就去引火。” 袭人应了一声,拽了拽丈夫,然后两人一起出了堂屋。 等到了外面,看见院子里还有几名来回踱步的帝国卫兵,暗暗咂舌:这位怕是真的是大来头! 哪怕以往的四王八公,在最鼎盛时期,除非执行公务,平时都不敢带着这么多卫兵随行,生怕被内阁议会揪着小辫子。 朱慈觉得应该简单介绍下自己,总不能见个人就让人一口一个“爷”的叫,便开口道:“我姓朱!” 短短三个字,犹如一道惊雷。 近百年来,虽然实行的是君主立宪,但得益于崇祯皇帝的那番神操作,朱明皇室在民间的威望还是很高的。 尤其最近这些年,官场昏暗,民间也开始明悟了某些道理,社会腐败,民间动荡,有时候还真不管皇帝的事儿。 薛宝钗本就聪明,自然明白这三个字的分量,只是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 朱慈看出了她的疑惑,肯声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朱,不过我来自外东北。” 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薛宝钗更加小心翼翼,朱明皇室在帝国的分量还是很重的,就说贾府被抄家,里面便有皇室的影子。 不过这怨不得朱明皇室,谁让贾府急切站队表态呢,而且本身屁股也不干净,这些年偷偷与塞外异族交易铁器等战略物资。 只是来自外东北什么意思?外东北那可是不毛的苦寒之地,帝国很少涉足。 不过毕竟读了不少书,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地方,小嘴惊讶地张了张:“爷来自海参威?” 海参威,在帝国是一个陌生的地名,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毕竟薛家也做关外的生意,所以她知道帝国在外东北还有一块叫海参威的飞地。 只是据她得到的消息,海参威荒芜一片,规模都赶不上帝国沿海的一个小渔村。 而且鱼龙混杂,动荡不安,女真人、蒙古人、沙俄的白毛子等异族横行。 尤其最近这几年,听说朝中吵的不可开交,听小道消息,帝国打算放弃海参威,以换取边关的安宁。 她一个妇人,只是道听途说,这消息真不真就不知道了。 只是为什么有朱明皇子在海参威,那可不是个好地方。眼前这位爷……在皇室的地位怕是有些尴尬。 朱慈看着薛宝钗,也没有遮掩,笑道:“就是你猜想的那样,我虽然姓朱,但很小就被送去了海参威,名义上是替皇室值边,但日子并不好过。” 轻轻把玩着那枚硬币,感叹道:“在那里待了十年了,十年啊,但很快就会苦尽甘来了……” 第5章 外人眼中的外东北 薛宝钗低下了头,她本就聪慧,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种心酸,但更多的是一种野望! 至于什么野望,她不敢猜,心里却又跟明镜似的。 如今虽然是君主立宪,但皇室并不是完全的虚君,皇室内部的争斗还是很激烈的。 眼前这位困居海参威十年,如今南归,让她莫名想到了四个字:潜龙在渊!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薛宝钗根本不敢多想。 不过又想起一件事,有些迟疑要不要说,最后还是低声道:“我听刚才那位强人说,外东北这些年涌入了好多汉人,怕是有上百万……” 然后就不敢继续说了,因为眼前这位爷的目光突然变得很犀利! 高伯在旁边看了看自家主子,笑呵呵道:“哦?他们果然是这么谈论关外的?” 薛宝钗继续低着头:“是的,那人说这几年外东北汉人多了不少,人多了,汉人的处境就好了许多,日子……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苦……” 朱慈坐在那里没有说话,高伯继续笑着问道:“哦?这几年关于外东北,关内京城这边都是些什么看法?” 薛宝钗没有迟疑:“刚才那位强人的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平时很少听人说起外东北,偶尔说起来,也尽是些苦寒、不毛之地的论调。” “还听说这几年每年都有不少外东北的汉人南下逃荒,拖家带口的,而且路上还有野蛮边族拦路抢劫,不少人都死在了南下的路上。” 高伯点了点头,看向自家主子。 朱慈捏着手里的硬币,轻轻摩擦着:“问问李成良审完没,过来见我。” 高伯点了点头出去了,薛宝钗看了一眼沉默不语朱慈,轻轻拉着史湘云的手,屈膝一礼道:“我和湘云出去看看火引怎么样了。” 史湘云还有些不明所以,还想留在屋里,却被薛宝钗打了一个眼色,牵着手出了堂屋。 很快,高伯和另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那名黝黑健壮的年轻男子上前一步,恭声道:“爷,问清楚了,为首的貂皮帽男子在外东北倒也算是一个角色,足迹能抵达黑龙江流域,确实知道些外东北的实情。” 朱慈一只手把玩着硬币,另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考量什么。 高伯和李成良都没有说话,静静等着。 “看来这几年外东北有些太安稳了,要乱一下子才好。” 李成良低声道:“爷的意思是?” 朱慈站了起来,背手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住身子,没回头,径直开口道: “一、给建州、海西添把火,让他们打起来。” “二、在我返回海参威之前,暗中封闭南下商路,除了我们自己的船队,禁止一切商队南下入关,总之,许进不许出!” “三、暂时停止向外东北暗中迁移人口!” “四、让我们的人假冒异族悍匪,频繁骚扰海参威周边,切断海参威的一切对外信息传送!” “五、让我们的人在关内继续散布谣言,将外东北的往乱了说,怎么唬人怎么说!” “总之,在我返回之前,我要让关内所有人,但凡听到外东北,第一个反应便是祸乱之地,朝不保夕,家破人亡!” 李成良一一应下,高伯在旁边担忧道:“爷,这么宣传,会不会影响咱们得后续发展?” 朱慈转过身,笑了笑:“咱们这些年暗中引入了一百多万人口,而且大部分都是青壮年,短时间内够用了。”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巩固当前的成果,暗中整合手头力量,闷头发育。” “此次南下入关,是接下来能不能迅速发展壮大的关键,所以,必须要拿到足够重量的身份!” 朱慈知道单单一个皇子的身份,远远不够! 要想镇压住外东北,必须要有更加光鲜的身份,必须要光明正大的掌控一切军政大权! 唯有这样,他才有资格挥军北望!才能弥补前世历史的遗憾! 所以这次奉旨南下祝寿,正合他意。 想到什么,挥了挥手:“他们不是喜欢银子么,我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给我使劲砸,砸到他们收不下了为止!” “总之,我要一个合理合法的身份,名正言顺的执掌外东北!” 院子里的小南房,薛宝钗、史湘云、袭人夫妇正在引燃几根松木。 史湘云看见了南厨坊的一堆食材,惊讶道:“怎么这么多吃的?” 真的很丰盛,竟然还有羊腿,这可不是小户人家能过得日子。 蒋玉菡从始至终话都很少,袭人在旁有些尴尬道:“这……这都是傍晚早些时候备下的,准备……” 她没往下说,薛宝钗却没在意,接口道:“是袭人凑钱为你二哥哥和我准备的,原本以为会夫妻团聚的……” 史湘云咬了咬下唇,抚摸了一下小腹:“我饿了……” 这时候正巧高伯和李成良从正屋出来,史湘云便笑道:“我去问问爷饿不饿……” 薛宝钗想拉她没拉住,还是这么冒失的性子,万一惹得那位爷不快就麻烦了。 史湘云却没想那么多,对着高伯笑了笑,便挑开棉挡风,将半个身子探进去:“爷饿不饿?厨房里有好些吃的。” 朱慈此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笑道:“你一说还真有些饿了。” “那爷等着就行。” 说完对着高伯调皮地笑了笑,便蹦蹦跳跳回了南厨坊。 李成良看到这一幕,低声道:“主子好像挺喜欢她。” 高伯将手揣在衣袖里,眯眼看着开始忙碌的南厨坊:“这丫头性格挺好,主子身边需要有这么个开心果。” 李成良咧嘴笑了,他知道,如果没有意外,这位叫史湘云的丫头,将成为主子身边最亲近的大丫鬟。 要知道这十年来,主子身边可从没有过丫鬟在身边伺候。 而且一旦此次南下功成,主子的府邸也该扩充人员了,这位史姑娘的地位也将跟着水涨船高。 高伯走了过去:“你们会处理这些食材么?” 薛宝钗、史湘云相互看了看,她们俩是不会的,袭人接口道:“我倒是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就怕不合贵人的口味。” 高伯笑道:“无妨,主子吃饭没那么挑,来之前还在夜摊喝了半碗混沌,而且很喜欢吃家常菜,主子说他喜欢家的味道。” 等饭菜上桌后,火炉已经变得很旺,整个堂屋都暖融融的。 第6章 跟随入京 只不过屋里坐在饭桌上的人不多,高伯无论如何都不肯上桌,结果最后上桌的只有朱慈、薛宝钗、史湘云三个人。 不对,应该是三个半,袭人也在屋里,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上桌,只是在旁边伺候着。 原本薛宝钗也不想上桌的,但被史湘云硬拉着坐下了。 薛宝钗心下很复杂,虽然帝国观念已经开放了许多,但有些观念是刻到骨子里,比如尊卑有序,这也是高伯无论如何都不肯上桌的原因。 又比如男女有别,按理说她坐上饭桌,与理不合。 只不过朱慈不在意这些,甚至有些享受。 重活一世,他是不打算太苦了自己,不然丢穿越者的脸,广大衣食父母也不愿意。 只是要过上这种日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十年,说短不短,但还是有点仓促了。 饭桌上几人都不大说话,唯有史湘云叽叽喳喳的,甚至将在花船上学的那些祝酒词都用上了,不时清脆大笑。 朱慈不急不慢喝着酒,时不时地接几句话头。 薛宝钗强作欢颜,心事重重。 看得侍立在旁边的袭人心中大急,我的姑奶奶,大腿就在眼前,不抓紧抱住,以后的日子可就难了。 贾府刚刚被抄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门双公,对那些屑小来说,还是有些余威的。 哪怕是眼馋贾府女眷,也不敢着急下手。 但这种状况不会延续太长时间,等最后一丝余威没了,那才是贾府女眷苦难的开始。 可宝二奶奶这时候却依旧在矜持,如果不是自己的身份不合适,早就曲意奉承了,跟了贵人,总比沦为屑小之辈的玩物强。 其向院子的方向看了眼,心下有些着急,也不知自己丈夫关键时刻会不会掉链子。 这种年月,她们夫妇俩都没有一技之长,生活艰难,如果能依附眼前贵人门下,日子也算是有了个着落。 小院的西厢房也摆了一桌,高伯、李成良、蒋玉菡围坐在小方桌上。 只有高伯身前放了一个酒杯,其余两人身前是茶。 李成良看了眼身边的小白脸,是的,他就觉得是小白脸,眉目清秀、细皮嫩肉的。 不过仅此而已,倒也没有什么恶感,能看出来是个挺本分的人。 “蒋哥儿,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是我在场不方便?” 听到李成良的话,蒋玉菡连忙摆手:“李大哥说笑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高伯眯眼喝了一口酒:“说出来听听,让老头子给哥儿参谋参谋。” 他也瞧出来了,这小哥儿是揣着心事呢。 蒋玉菡想到自个儿媳妇的叮嘱,犹豫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道:“如……如今日子艰难,我们夫妻俩也没有一技之长,所以想能不能请老伯在贵人面前美言两句,将我们收……收入门下。” 说完还尝尝舒了一口气,他倒是算有一技之长,会唱戏,但他真不想过那种日子了,媳妇儿也不会同意。 李成良啧啧两声,没说话,咧着嘴自顾喝起了茶。 高伯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了一眼正屋:“主子就在屋里呢,让你家里的开口,说不定比我这个老奴说话还管用。” 蒋玉菡有些好不意思:“我原本也是这么觉得,只是被我媳妇儿臭骂一顿,说哪有当家爷们不出面,反而让自个儿媳妇出面找贵人说这事的……” 高伯点了点头:“你娶了一个好媳妇儿!” 蒋玉菡笑笑,表情颇为认同这句话,就冲媳妇儿宁肯过苦日子也不同意自己出去继续演角儿唱戏,他就觉得自己找对人了。 “不过你们真的想好了?我们可能不会在京城久留,还是要回关外的,那可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背井离乡。” 蒋玉菡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我们愿意跟着贵人去关外,京城繁华,那里又有我们的落脚之处。” 高伯:“我会跟主子说的,如果主子同意了,以后就尽心跟着主子吧。” 蒋玉菡大喜,就像跪下磕头感谢,却被高伯伸手按住了:“你这膝盖啊,以后只能跪主子。” 蒋玉菡没想到高伯这么大年纪的人,力气竟然这么大,一只手便把自己压得死死的,不过也在意,使劲点了点头。 “哈哈,蒋哥儿好时运!我以茶代酒,祝贺一番!” 李成良嘿嘿笑着,要不说人有时候还得看时运。 眼下主子身边自然不乏亲信,但是海参威鹰巢山的府邸里却是空落落的,这时候如果能尽心跟着主子,地位前程自不用说。 当然,自己的时运也不差,真庆幸当年从黑山恶水跟着主子去了海参威。 这一夜,朱慈酒足饭饱,也没有走,径直在小院住下了。 史湘云扭扭捏捏地伺候他洗了脚,浑身就跟爬满了蚂蚁一样,那个不自在,脸红的跟个什么似的。 好在朱慈是正人君子,挥了挥手将她撵去了东厢房和薛宝钗作伴儿。 史湘云这才如蒙大赦,低着头跑了出去。 等进了东厢房,又患得患失,也不知自己个儿矜持个什么劲儿,既已下定决心跟着爷了,又何必这般假惺惺扭捏。 薛宝钗看了一眼她,笑了笑。接着便被愁绪笼罩,自己一个“弃妇”,明日又该何去何从…… 一夜无话,却是大雪纷飞。 等到了第二日天亮,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雪,天空依旧是鹅毛大雪。 朱慈打开房门,身边跟着史湘云。 昨夜跟薛宝钗、袭人嘀嘀咕咕教导了半晚上,昔日的侯门千金有了一丝大丫鬟的样儿,将手里抱着的黑色披风披在了他身上,又转到前面仔细给系好。 她自己也换下了昨日的大红戏服,一身锦装,外面披了一件红色大氅,头上戴了一顶雪帽。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聚集在院子里,薛宝钗也换了一身装饰,外间是一件奶白色大氅,同样是一顶羊绒雪帽。 袭人、蒋玉菡各背着个小包袱,袭人换上了一身青缎银鼠坎肩,蒋玉菡则是青缎灰鼠褂,都算是鸟枪换炮了。 “爷,这衣服是打算送给京里的贵人的,我们穿着会不会不合适。”薛宝钗此时感觉有些尴尬。 史湘云不用说了,自然是跟定了贵人。袭人夫妇二人昨夜也被收入门下,可自己算怎么回事? 只是这话没人提,好像都刻意忽略了,加上她也实在无处可去,便被史湘云、袭人拉着随行。 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是跟着顺路进京投奔妈妈的,唉,自己哥哥不着调,也不知道妈妈什么处境。 第7章 大脸宝冻死风雪夜 这些衣服倒不是真的确定要送什么人,只是有备无患,现在也算是物以致用了。 眼见人都齐了,朱慈开口道:“走吧,进京!咱们也算是大户人家了。” 然后就在史湘云的清脆笑声中,一行人出了小院,踩着厚厚的积雪,向巷口走去。 只是还未出巷子,李成良便迎了过来:“爷,宫里派人来迎接爷了。” 朱慈眯了眯眼,脚步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等一出巷子口,迎面一人迎了上来,轻微躬了躬身子:“奴才戴荃给十三爷请安!”(懒得起名了,还是让戴总管出场吧) 正是皇家大总管,仍旧是太监。 当年皇室虽然下文要取缔太监,但没用,还是有许多人争着自切入宫,皇室要是不收留他们,那可真的没有活路了。 所以太监这个特殊职业,便一直保留了下来。 朱慈没表现太热切,也没有太冷淡,只是笑道:“戴总管,咱们十年没见了吧。” 李成良却是面色不善,身子都没躬下去,很明显没将自家主子放在眼里,不过很快就将情绪隐去。 戴荃直起身子,感叹道:“是啊,十年了,十三爷长大了,不过依旧能看出小时候的模样。” 然后扫了一眼跟着南下的十几名卫兵,笑道:“十三爷这些侍卫,倒是威风凛凛。” 朱慈也没避讳,径直道:“戴总管,那里可是海参威,我若是不培养几个家底,这十年都不知死多少回了。” “海参威太乱了,还是关内好啊。” 此次南下,他给自己定了个人设。 不会委曲求全,也不会飞扬跋扈,而是一个无欲无求的边缘皇子,喜欢享受生活,还有些怕死,所以这些年在海参威花大价钱托人训练了一队亲兵。 是的,就是亲兵。 当年北上时,或许出于愧疚,京城皇室施压内阁议会,给了朱慈一队亲兵的名额,毕竟谁都知道关外兵荒马乱的。 所以他才能一路光明正大地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南下,谁也挑不出毛病。 “就是俸禄太少,不然肯定多培养些,撑撑门面也好,多威风!” 戴荃皮肉笑了笑,少?一年一万多两银子的俸禄,在整个帝国可是头一份儿。 然后靠这些俸禄养十几个亲兵,绰绰有余了,所以京师对这十几名士兵并没有太在意 戴荃寒暄了一会儿,这才看向薛宝钗和史湘云,点头笑道:“薛姑娘、史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对于眼前这位戴总管,她们并不陌生,以前在贾府时见过几面。 只是没想到再相见时,已经是物是人非,偌大的贾府,连同薛家、史家、王家一下子全垮了。 两人应了声,正想上前见礼,却被朱慈打断了:“戴总管,时候不早了,启程吧,只是不知道我在京城可有住处?” 说起来也是悲哀,皇室中的皇子十四岁后便会赐宅搬出皇宫,但他是个例外,在京城根本就没有落脚的地方。 戴荃笑呵呵道:“府邸自然是备好了,等十三爷到了京城就知道了。”然后还有意无意地看了薛宝钗、史湘云一眼。 心里不禁感叹两人的时运好,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她们这些贾府女眷呢,现在跟了十三爷,哪怕是个边缘皇子,也没人再去打她们的主意。 “那走吧,我有些想念京城的繁华了。” 于是,一行三辆马车,在两队泾渭分明的士兵的护持下,缓缓向京师驶去。 朱慈自个儿一辆,薛宝钗、史湘云、袭人同乘一辆,戴荃一辆。 戴荃原本以为这位外贬值边的皇子会拉着自己套套交情,结果想多了,不由摇头笑了笑。 这位十三爷果然如外界传言那样,无欲无求,洒脱过人,倒也不用和有的皇子一般,讨好自己这个大内总管。 只是透过窗帘,看着前面那辆高大的豪华马车,还是有些羡慕,果然会享受。 这辆马车与关内的绝大多数马车都不一样,更加高大、更加宽敞、做工更加精细,哪像自己做的这辆,就是大一点的轿子放了两个轮子。 史湘云也是这么觉得,还是爷的那辆马车舒服,现在坐得这辆空间拥挤倒没什么,反正里面都是姐妹。 但是冷嗖嗖的,没有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一名打前哨的士兵骑马来到戴荃马车旁,低语一番。 戴荃愣了一下,神情复杂道:“去跟十三爷通报一声吧。” 那名士兵又来到朱慈车旁,这次不用使劲向下弯腰了,因为其骑在马上,脑袋正好够着车窗。 朱慈听完他的话愣了一下:大宝脸死了?冻死在风雪夜…… 其看了高伯、李成良一眼,两人明白主子的意思,都是微微摇了摇头。 一个扶不上墙的二世祖而已,不值得他们出手。 等士兵驱散了围着的人群后,薛宝钗、史湘云、袭人这才上了一座小山岗,地上是一具彻底僵住的尸体,正是大宝脸。 薛宝钗眼泪簌簌而下,毕竟是自己曾经的丈夫,虽然绝情休了自己,但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心痛。 袭人趴在丈夫蒋玉菡怀里低声抽泣,倒在地上这位,是她曾经的青春,她很想趴在上面痛哭一番。 但是忍住了,因为她已经有了丈夫,在这么做已经不合适。 史湘云也很难过,那是伴随自己长大的“二哥哥”,承载了她年少时的许多快乐,但现在…… “他忘记了……”薛宝钗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宝姐姐,你没事吧,不要吓我。”史湘云哭着抱着她。 薛宝钗一边掉泪一边戚声道:“他应该是想去山岗上的那座庙的,庙是贾府出资修建的,只是他忘了。” “忘了两年前他来这里游玩的时候,因为庙里阻止他带着姐妹们吟诗作对,他便吵着老祖宗取消了对这座小苗的供养。” “老祖宗什么都依着他,当场就遣散了僧侣,第二天就找借口派人把庙拆了……” 史湘云不知道这件事,袭人却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得知庙被拆了后,宝二爷还大声拍手叫好。 看来宝二爷是真的忘了,整个风雪夜一直在这山岗上转悠,寻找那座小庙避寒,毕竟跟贾家有香火之情…… 一个时辰后,车队再次启程,薛宝钗三人求着朱慈帮忙,将大宝脸直接葬在了这座小山岗上。 经过一番流泪后,薛宝钗、史湘云、袭人情绪也渐渐平复了。 贾家遭逢大难,大宝脸是唯一一个直接脱罪的直系男丁,但他的逃避和冷漠是最刺痛人心的,她们和他,终究成了相互的过客。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戴荃有些不满,主要是坐在冰凉的马车里都快被冻僵了。 心里有些不以为意,这位十三爷除了无欲无求外,倒也喜欢怜香惜玉,相信到了京师,会喜欢那座府邸的。 第8章 紫禁城下 1700年腊月十六,离过年还有不到半个月,伴随着鹅毛大雪,朱明皇室十三皇子朱慈,抵达了京师。 他并没有马上进城,而是让马车停在距离城门几十米远的地方,眺望着高大的城墙。 在这个时空的1700年,并没有像前世历史那般封闭落后,已经开始普及了火器、火炮,但也仅此而已。 城墙上的卫兵都配备一杆制式火枪,不过腰间也佩戴了一把腰刀,城墙上面还有几十门火炮。 这里是京师重地,整个帝国的心脏,戒备等级也是最高的。 就这样,朱慈并没有着急进城,而是站在马车前辕围台上,静静打量着这座千年古都! 被金手指磨砺了十年,他也隐忍了十年,终究还是回来了! 高伯凝视京师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忧虑。 对自家主子来说,这京师可不安全,虽然比不上龙潭虎穴,但搞不好就是“龙困浅滩”,被“困”在京师。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高伯双手揣在袖口里,看了李成良一眼。 李成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为了此次南下入京,他们推演了无数遍,考虑到了各种可能。 但他们推演的目的只有一个:确保自家主子能够安全回到海参威! 为此他们最后准备了三套预案,真要是到了最坏的境地,说不得就要在京师大杀一场,不惜一切代价为主子杀出一条血路。 “收起如临大敌的心态,记住,我是回来探亲过年的。” 朱慈轻声说了一句,高伯恢复了老神自在的老翁神态,李成良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史湘云戴着雪帽,登上马车前辕,将一件大红披风罩在了他肩上:“爷,这雪越来越大了,小心着凉。” 可能是近乡情更怯,她心里紧张到了极点,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朱慈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再为难你。” 史湘云红着脸点了点头,任由自己的小手被一只大手拍打着。 “十三爷,京师的城墙壮观吧?” 皇家大内总管戴荃来到了旁边,虽然也是站在马车前辕上,但和朱慈登高望远的高大比起来,画面有些不协调。 戴荃自然感觉到了这种不协调,但却无可奈何,谁让这位爷的马车又高又大呢。 朱慈点了点:“不愧是京师,的确很壮观。” 李成良微微撇了撇嘴,是挺壮观的,放在整个帝国都很难有能比肩的,但比起自家主子的大本营…… 海参威制高点鹰巢山上的那座府邸,才是真正的雄伟! 他很期待,期待有朝一日鹰巢山正式面世时的场景,什么京师城墙,什么山海雄关,在鹰巢山面前都不值一提! 此时已经接近晌午,正是京师进出城繁忙的时候,朱慈的车队并没有挡在道中央,而是停在了官道一侧。 不过还是太耀眼了,因为京师很少见到这种带有欧式风格的高大马车,所以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马车周围还拱卫着三四十名帝国士兵,身份定然不凡。 不少人注视着站在高大马车前辕的身影,窃窃私语: “那是谁?好威风!” “是啊,英气勃发,气宇不凡!” “不知是哪家的儿郎……” 路人指指点点,低声议论,不过有消息灵通者却是想到了什么: “由戴总管亲自陪同迎接,我估摸着应该是那位奉旨进京给皇太后祝寿的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 不少人都是愣了一下,皇室的皇子京师的人几乎都知道,比如大皇子宽厚仁和,二皇子豪爽仗义,三皇子书卷气浓浓,四皇子沉默寡言……等等。 整个京师的人对皇室成员都相当了解,如数家珍。 只是这十三皇子却有些陌生,京师人的记忆中,似乎出现了某些断层。 那人指了指北方,低声道:“就是十年前,奉旨值边的那位皇子啊……” 有人恍然大悟,流露出些许同情: “原来是他!”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当年殿下才八岁吧,如今都已经成年了。” 也有人联想到什么,有些担忧: “看来最近的传言是真的,外东北局势真的很动荡。” “是啊,十三皇子怕是待不下去了,这才借着祝寿的名头回来。” “可不是,我有个远房亲戚,去关外跑商,搁往年这时候早就回来一两个月了,但今年直到现在都没回来,听说局势太乱了,官道都被异族和悍匪截断了……” “我也听说不少类似的情况,今年不少商队都出关了,但回来的没几个……” 周围议论纷纷,戴荃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因为她的脚都已经冻麻了。 这鬼天气!心里嘟囔一声,有些羡慕地看着朱慈。 脚下一双兽皮长筒靴,皮面黝黑光亮,光看那材质就知道里面是厚厚的绒毛,肯定很暖和。 还有那名犯女,不对,现在不应该叫犯女了,如今已变成了十三皇子的大丫鬟。 不过心里更不平衡了,一个小丫鬟浑身上下都穿得那么暖和,尤其脚上长筒棉靴,外型带着女子般的小巧精致,里面肯定也很暖和。 自己堂堂的皇室大内总管,脚竟然冻麻了,心里如何能平衡。 甚至带上了一丝幽怨,有些懊恼这位十三爷怎么不按规矩出牌。 初到京师,又是自己这个大内总管亲自迎接,为何不贿赂下自己,哪怕送双兽皮棉鞋也好啊,偏偏这么抠门。 与此同时,心中对朱慈的评价又降低了几分,戒备之心也淡了。 如此不通人情世故,注定只能做个边缘皇子,自己也无需过多去关注了。 此时另一辆马车里,一双水杏眼透过车窗挡帘的缝隙,望着京师的城墙发呆。 “终究还是回来了……” 薛宝钗情绪复杂难明,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生怕京师会变成自己的龙潭虎穴。 袭人心里倒是安稳不少,不过也有些替昔日的宝二奶奶着急。 这都已经到京师了,对方还是不急不慢的,不过她也理解这其中的难处,毕竟是曾经的公府贵人,心气哪能说没就没了。 正巧透过挡帘看到戴荃轻轻跺脚的举动,便出声道:“爷给咱们的棉靴真暖和,脚一点都不冷,样子还好看。” 薛宝钗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低头看看了脚上白色长筒靴,微微向裙摆下缩了缩,脸有些发红。 但紧接着,神情便被一幕吸引了,因为立在高大马车车辕上的那名男子,突然下了马车,疾步向某个方向走去。 第9章 故人:小十三给六爷爷磕头 却说正立在车辕上凝视京师的朱慈,在看到什么后,突然跳下了马车,疾步向某个方向走去。 这一幕,不只看呆了薛宝钗,也让所有人有些不明所以。 “爷……”史湘云叫了一声,然后提着裙摆跟着下了马车,小跑着追了上去,因为她还没把披风给系好,这天寒地冻的,别再着凉了。 此刻,她眼里都是前面那道身影,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刚刚要追上,眼前看到的一幕便让她呆住了。 只见将近一尺深的雪地里,朱慈跪跪下,脑袋伏在雪面上:“小十三给六爷爷磕头!” 如此大礼,惊呆了所有人。 李成良便想也带着侍卫上前,毕竟自家主子都跪下了,却被高伯用眼神制止了,这时候能低调就低调。 这一幕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某个位置,那是一辆不起眼的普通马车,小窗内是一张白须苍苍的脸庞。 史湘云只是匆匆抬头打量了一眼,便迅速低头,跟着跪在了雪地里。 马车内出来一道身影,衣着不是很华丽,却很讲究,白须之下,面色有些苍白,是那种病态虚弱的白。 “十年了,六爷爷很高兴,很高兴小十三还记着我这个六爷爷。” 朱慈跪在地上:“小十三也很高兴,很高兴十年后还能看到活着的六爷爷。” 抬起头,虽然极力隐忍,但眼角还是泛出一丝泪花。 他虽然是穿越而来,但却不是简单的霸占,而是一种彻底的水乳交融。 他穿越成了原主,继承的不单单是身体,还有所有的儿时记忆,以及所有的感情。 原主儿时的一切,他身同感受,各种情感,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是穿越过来是继承了原主的一切,记忆、情感、怨恨情仇等等,尤其那些原主灵魂深处的记忆情感,都能引起他的共鸣。 眼前这位年近七十,久病缠身的老者,便是值得他(原主)终生感恩的人。 对方也是出身朱明皇室,辈分高,是帝国当今皇帝的亲叔叔,按辈分,朱慈(原主)要叫他爷爷。 原主的童年并不好过,爹不疼、妈不爱,甚至还因为时常哮喘的原因,体质孱弱,被宣扬成会传染,被同龄兄弟排斥孤立。 在两岁那年,被眼前这位六爷爷领回了家。 对方的唯一骨血葬身在某次海贸中,自此便孤身一人。 从那以后,原主在朱明皇室有了靠山,因为这位皇室宗亲公爵,不仅仅是帝国当今皇帝的亲叔叔,还因为终生致力于海贸的原因,积累了庞大的财富。 庞大到哪怕是帝国皇帝都眼热。 总而言之,这位景国公便是原主童年唯一亲近的人,而景国公也是真心待他,甚至当成了自己的继承人对待。 在原主的儿时记忆里,这位老人便是为数不多的温情之一。 朱慈承接了原主的一切,这一跪心甘情愿,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感情。 “哈哈……咳咳……好好好,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活到现在。” 景国公咳嗽着要下马车,朱慈连忙起身上前搀扶。 对方扶着他的手臂下了马车,朱慈却从干枯的手掌中感受到了一股紧紧抓握的力道。 景国公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小十三儿,你不该回来!” 朱慈没有说话,景国公拍了拍他肩膀:“不过回来也好,咱爷俩也能见上一面,但是……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不单单是一次祝寿。” 朱慈笑道:“我肯定要回来,不然六爷爷的家产怎么办,怎么给我。” 景国公愣了愣,畅快笑道:“哈哈……好好好!” 紧紧攥了攥他的手臂:“很好,看你的身子骨也大好了,没想到海参威那地方倒是养人。” 朱慈嘴角抽动一下:“只能说歪打正着!” 景国公没接话,反而饶有兴趣地看向依旧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史湘云:“你就是史家的那个丫头吧。” 史湘云有些忐忑,抬头瞄了一眼。 景国公端详了一眼,捻着长须笑道:“骨相不错,你这个头,我受了,起来吧。” 史湘云站起来,垂头站在了朱慈身后,紧张地缘故,贴的很近。 不远处的戴荃见两人已完成叙旧,便迎上前来,笑道:“奴才给老公爷请安。”说着就要打摆跪下磕头。 不过却被景国公有些嫌弃地制止了:“磕头就省了,我年纪大了,福薄,还想多活些日子呢。” 戴荃讪笑一声,直起了身子。 景国公拍了拍朱慈肩膀:“去吧,宫里还在等着呢。”不着痕迹地轻轻捏了他肩膀一下,“晚上去我那吃饭,咱爷俩喝点酒。” 说完就走了,不过却是将一摞银票塞到了朱慈手中。 旁边看到这一幕的戴荃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以他对银票的火眼金睛计算,这一摞最少两万两。 他一个皇室大内总管,官面上月俸也就是10两银子,一年也就一百两出头。 即使加上那些灰色收入,一月顶天的时候也就几百两,一年几千两,这两万两赶上他好几年的收入。 不愧是景国公,果然财大气粗,一出手就是两万两银子,也怪不得皇室会眼红。 只是心里很快就疑惑起来,景国公什么意思? 银票完全可以私下里给,但现在却是众目睽睽之下,显然是刻意的。 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外界传达某种态度,尤其是当今皇上。 因为谁都知道,孤寡一人的景国公百年之后,留下的巨额家产只能归皇室,外人就别想了。 但这不是将眼前这位十三爷架在火上烤吗? 朱慈却一点不在意,看了看手中的一摞银票,甩了甩递给了身后的史湘云:“这是六爷爷给咱们的零花钱,好好收着,该花花,不用节省。” 他也同样没有避讳任何人 “戴总管,接下来我们要到哪去?” 戴荃收起思绪,在旁笑道:“十三爷刚来京师,自然是先进宫见陛下和娘娘。” 听到这句话,原主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但很快就使劲咬了咬后牙槽,轻轻松开了。 十年了,有些事总该去面对,只是他不是之前那个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原主了! 戴荃注意到了这一幕,不过很快就耷拉下眼皮,装作没看见。 心里虽然有些轻视这位十三爷,但两人无冤无仇,却是没必要将对方刚才展露出的恨意汇报给当今皇上。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能够坐稳皇室总管的一个重要原因:要懂得变通,该睁只眼闭只眼的时候,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走吧,十年了,我也有点想念母亲了。” 第10章 史、薛重回故地 朱慈要入宫,不可能带着一大帮子人。 其扭头看了看戴荃:“戴总管,他(她)们就先安顿到新赐的府邸里吧。” 具体府邸在哪里,也没问,反正等出宫回家的时候就知道了,对于这个新家,他并没有多少期待。 就跟后世去外地住旅馆那种感觉,仅仅是一个暂时居住的地方。 戴荃也没多解释什么,只是安排人带着史湘云等去了新府邸。 史湘云走的时候脑子依旧有些发懵,将一摞银票紧紧抱在怀里,从小到大,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知道自己等人将会被安排到十三皇子的新府邸后,史湘云、袭人没有太大反应,她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是薛宝钗却是有些慌乱,出言要回薛家的府邸,却是被袭人、史湘云拉住了。 薛府没有跟着一起被抄家,但也受到了牵连,还不知什么样呢。 加上薛蟠写给王仁的字据,她们如何放心她自己回去? 袭人劝解道:“宝二……宝姐姐,现在薛府还不知什么境地,贸然回去说不得会遇到什么麻烦,不如先去爷的府邸,打听一下薛府的状况,真要有什么麻烦,也好想办法帮衬。” 薛宝钗想了想也没有再坚持,以自己兄长的性情做法,妈妈现在处境定然不好,回去了反而会受到束缚,在外面行动起来反而会方便。 只是如何去帮衬?说不得还得去求那位十三皇子。 想到这里,薛宝钗心里越加有些慌乱,自己以什么身份去求对方? 史湘云这时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地不安稳,毕竟那座新府邸很可能就是自己以后的家了,可她却是一无所知。 不过看到高伯也同行后,心里便踏实下来,而且还有十名卫兵随行,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随着车队的行进,史湘云没觉得有什么,但是薛宝钗、袭人却是觉察出了不对劲。 因为这条路她们太熟悉了,只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透过挡帘缝隙观察着周边环境。 尤其是袭人,这时候也顾不上矜持了,轻轻挑开挡帘观察了一眼,然后咬着下唇看向薛宝钗,点了点头。 薛宝钗越发紧张,两只手紧紧交错在一起,使劲扯着衣襟下摆。 “你们怎么了?” 史湘云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劲,袭人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再次挑开挡帘示意往外看。 “呀……宁荣街!” 史湘云捂着小嘴,有些不敢置信,心下更是有些慌乱。 这是她最不想回到的地方,可等真的到了宁荣街,心里又隐隐有些期盼,毕竟这里承载了许多儿时记忆。 “爷的府邸在宁荣街?” 袭人苦笑一声:“想来是了。” 薛宝钗则是轻轻咬着下唇,没说话。离得这么近,肯定要打交道的。 “也不知道老祖宗现在怎么样了……”史湘云情绪有些低落。 薛宝钗却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一番道:“关于宝……宝兄弟的事,就不要声张了,权当他是去游走天下了……” 史湘云点了点头,能瞒就瞒吧,不然这个消息只能让贾府雪上加霜。 袭人想起什么:“可是这件事随行的士兵都知道,怕是要不了几天便会传开。” 史湘云道:“等爷回来,我去求爷,看能不能让那些侍卫保密。” 薛宝钗摇了摇头:“这事也无需强求,真要传出来了,我们矢口否认即可,一口咬定宝兄弟出去游历了。” “宝姐姐,休书的事,除了爷和高伯爷没人知道了,不如也……” 袭人还没说完,便被薛宝钗打断了,表情带着些许清冷:“不用遮掩,自此以后,我薛宝钗不再是贾家妇。” 这也是她前面称呼曾经的丈夫为宝兄弟的原因,没了这桩婚事的牵绊,自己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说是金玉良缘,实际上并非一桩好姻缘,况且她那个曾经的丈夫,心里装着的远不止她一个,婚后相敬如宾。 接着马车内便安静下来,史湘云、袭人脑袋挤在一起,挑着窗帘注视着外面。 走了一会儿,两人突然放下挡帘,将目光收了回来,神情越加紧张。 因为再往前走,便是宁国府、荣国府了,她们都有些害怕面对曾经的贾府大门。 就这样,车队缓慢向前行驶,越过了宁国府,马车内的三人也都轻微松了一口气,等过了荣国府大门就好了,至少暂时不用面对贾府。 但马车却在这时候停住了,是的,停下了。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马车外也传来那名领路人的声音:“高老伯,到了,这就是赐给十三爷的新府邸。” 然后是高伯的声音:“便是这座府邸?” “是的。” “刚才如果不是我眼花,东边紧挨着的那座府邸好像是宁国府?” “高老伯,你没看错,正是曾经的宁国府。” 高伯声音带着惊讶:“那这座府邸岂不就是……荣国府?” “是的,这荣国府已经被摘了敕造门匾,被陛下赐给十三爷了!” 高伯直接呆住了,宫里那位的手笔可真不小,竟然将荣国府赐给了自家主子。 只是这里面怕是没这么简单,贾府被抄家虽然有勋贵圈的影子,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贾府在帝国勋贵圈还是有许多人脉的。 自家主子很可能因此得罪不少帝国勋贵,宫里肯定心知肚明,故意这么做的? 不过也没太在意,自家主子的基本盘又不在京师,得罪就得罪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高伯看向荣国府大门,果然,那块敕造荣国府的牌子已经没了,现在门匾的地方空着。 大门紧闭,有一队内务府士兵看守着,大门上的封条依旧可见。 他已经着人调查清楚了贾府现在的境地,所有直系男丁全部被定罪流放,唯有贾宝玉被特赦。 毕竟贾府祖上有功,也算给留下一房血脉。 只可惜……那位宝二爷是扶不起的阿斗,枉费了许多老亲的努力和好意。 等过几天对方身死的消息传出去,所有人便会明白一件事:贾府彻底完了…… 不说高伯是何想法,却说马车里的三位贾府旧人,这时候心下都是翻江倒海。 难道这就是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贾府被抄家,天塌了,原本以为与贾府再也不会有什么瓜葛,但兜兜转转之下,她们又回到了贾府。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看大门的情形,贾府还没有清算人员,女眷和奴仆仍旧暂时住在里面,只是她们又该如何面对曾经的故人? 薛宝钗这时候反而是最先镇静下来的,看了一眼两人,最后看向史湘云:“湘云妹妹,咱们下车吧,莫让高伯久等。” 第11章 树倒猕猴散 这是今年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到了临近晌午时分,天空依旧如鹅毛般,白茫茫一片。 但这番景象,却让这座府邸显得越加凄凉。 树倒猕猴散,昔日的公府门第,如此却是冷清落魄,散发着浓浓的腐暮之气。 大门紧闭,二十多名内务府士兵端着带着刺刀的火枪,充斥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隔绝了荣国府的一切对外联系。 曾经鲜衣怒马的国公府,如今门前是厚厚的积雪,甚至连看守自家大门的资格都失去了。 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便是案板上的鱼肉…… 自从这支车队进入宁荣街时,便引起了宁荣街其他府邸的注意。 人数虽然不多,马车也只有三辆,但却有荷枪实弹的帝国士兵随行扈从,地位显然非同一般。 尤其最前面那辆带着异域风格的高大马车,更是让人猜测纷纷。 不过谁都不敢上前,因为现在宁荣街气氛有些压人。 谁能想到,一门双公的贾府,竟然成了京师第一个倒下的帝国勋贵。 据说罪名不小,各房的直系男主子收押的收押,流放的流放,听说还有人要问斩。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从不会从贾府门前路过,宁肯绕远路。 几座府邸的人,小心打量着车队,等看到车队在贾府大门前停下时,都是若有所思。 难道贾家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贾府有了新主人? 等看到三名女子从马车上下来,缓缓走向贾府大门时,他们便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荣国府已经易主! 虽然瞧不清人的模样,但看穿着打扮,便不是小门小户之家,都是上等的过冬皮草,哪怕再京师,都是稀罕物。 史湘云、薛宝钗、袭人依次下了马车,望着熟悉的荣国府大门,神情复杂。 她们自己也没想到这一幕,再回故地,已物是人非…… 贾府门前,内务府百户柴绍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瞪了一眼身边的下属。 狗日的,非说天寒地冻、拉着自己喝酒暖身,这倒好,撞到枪口上了。 来人他认识,是大内紫禁城的一名外务总管,大内总管戴荃收的义子戴子良,所以马车一停,赶忙迎了上去。 “戴总管,这大雪天的,您这是?” 戴子良淡淡扫了他一眼:“柴百户日子过得倒是潇洒,红光满面的。” 柴绍尴尬地搓搓手:“就是稍微暖暖身……”倒也没有多少惧意,自己背后又不是没靠山。 不过当值期间饮酒被抓了个现行,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戴子良却没有借题发挥的兴趣,义父可是交代了,不要与这位南下的十三皇子有太多瓜葛。 所以现在到了地方,任务也完成了,他打算抽身了。 “这位是十三爷府上的总管高老伯,是来替十三爷接收府邸的。” 柴绍闻言,已经明白什么意思。 其前段时间便听到消息,远在外东北值边十年的十三皇子即将奉诏入京。 只是得知荣国府赐给了对方,还是有些意外。 这可是顶级规制的国公府,暗中不知多少人盯着,包括几名皇子也眼馋的紧,现在却落在了不显山不露水的十三皇子手里。 等看到戴子良拿出一封手谕后,恭敬地接了过来,小心读了一遍,这才转向高伯,躬身道: “内务府百户柴绍,见过高总管。” 其为人圆滑,所以姿态放得很低。 高伯上前一步,搀起他的手臂:“柴百户这是做什么,可折煞老头子了。” 戴子良却不想再待下去,开口道:“高老伯,宫中事务繁忙,我就先回去了,具体事情,陛下在手谕里都已安排清楚,柴百户这段时间会听候十三爷吩咐,协助接收荣国府。” 说完便点了点头,带着几名随从转身离去了。 高伯站着没动,戴子良见此,摔了摔袖子,加快脚步离去。 看着这一幕,柴绍低声道:“高总管,这位没收到孝敬,怕是不高兴了。” 高伯看向他,笑道:“柴百户如果不嫌弃,称呼我一声高伯就行。” “这段时间就麻烦柴百户了……” 说着拿出一张银票,塞到了对方手里。 柴绍低头看了一眼,五十两,他一个月俸禄也就四两银子,五十两不少了。不过又怕这银子扎手,便想推辞。 高伯拍了拍他的手臂:“这天寒地冻的,请兄弟们喝酒暖身。” 然后便看向旁边,笑道:“史姑娘,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柴绍这才稍微打量了一眼三位女眷,眼中惊艳了一番,很快就垂下了目光。 十三皇子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皇室门楣,有些规矩不是他能逾越的,他可不像戴子良那般高傲。 无冤无仇的,何必平白给自己树敌。 作为朱慈第一个贴身大丫鬟,史湘云被推到了最前面。面对熟悉的贾府,近乡情怯,兴致不高:“高伯,我不想进去。” 高伯摇了摇头:“走吧,你要先去替爷归整内宅。” 说完又看向柴绍:“柴百户,就辛苦你跟兄弟们再坚持一下,我们爷回来后,自会有安排。” “我们就先进去了。” 说完,便率先向贾府走去,史湘云三人默默跟在身后,然后便是十名肩挎火枪的卫兵。 “百户,这些卫兵很面生,好像不是京营的人。”一名下属上前低声道。 柴绍狠狠瞪了他一眼:“差点被你害死!” 那名下属讪笑一声,恨不得给自己几嘴巴子,怂恿百户当值期间喝酒就罢了,竟然还提议到贾府着急名丫鬟来陪酒。 幸亏被百户严词拒绝了,不然怕是要捅娄子了,这里现在可是皇室门楣,哪怕是丫鬟,岂容他们这种小人物随便亵渎? 内务府带兵百户柴绍却是低声道:“这些人应该是十三皇子从外东北带回来的,都是精兵啊,就不怕引起京里的猜忌?” 那名下属疑惑地看着他:“猜忌?猜忌什么,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培养一队精兵又如何,难不成还能颠倒乾坤?” 语气中有些不屑,连带看自家百户的目光都带着一丝鄙视:什么脑子。 柴绍这时候也回过味来,火气上来,一脚踹了过去:“胆肥了啊,敢鄙视上官……” 不说贾府大门外,贾府内,此时却是另一番景象。 犹如世界末日,一片死气,这个府邸充斥着压抑、惶恐、绝望。 第12章 贾府现状 贾宝玉刚大婚不久,东西两府还沉浸在喜庆中,东边宁国府的贾珍突然被内务府带走了。 然后便是荣国府的琏二奶奶,罪名是私放利债、害死人命,还借着贾家国公府的威势,包揽诉讼。 消息传来,比东府的珍老爷被抓还让人震惊。 老祖宗催促着琏二爷找人搭救琏二奶奶,结果琏二爷新仇旧恨,而且一个妇人,进了牢狱,在他眼中,便不再是清白之身。 一怒之下,将琏二奶奶休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大难降临了。 数百名内务府士兵包围了贾府,贾府被抄了。 各房的直系男主子,包括贾宝玉、未成年的贾兰、贾环等,全部被收押。 然后便有传言,贾府的女眷将会被陆续发卖,谁都没想到第一个被羁押发卖的竟是宝二奶奶。 贾府的至暗时刻降临,所有人都在等着命运的降临。 不过总算还留了一丝体面,允许两府女眷暂居荣国府,琏二奶奶王熙凤因为病重,也暂时被放了回来。 唯有新婚不久的宝二奶奶,不知被发卖到了何处。 贾府内前院,也就是大门与仪门之间的院子,此时聚集了不少人。 这些人都是贾府家生子奴仆,全部被集中在了前院居住看管。 因为这场大雪,几名负责看管的嬷嬷便指挥着她们清扫前院的积雪,到了休息时间,家生子奴仆便聚在一起,聊到贾府的这场劫难,唏嘘不已。 她(他)们都是家生子,命运与贾府紧紧相连,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下场早就注定,会被一起发卖。 运气好了,能再次进入公府、侯府;运气不好,会被发配边疆,沦为军奴。 “唉,咱们活该被赖氏兄弟压着,你看人家赖家,早就留好了退路,听说生下来就得了恩典脱籍的赖尚荣入仕了,正在想办法给赖家脱籍。” 周瑞紧了紧有些漏风的棉衣,跟旁边一人低声抱怨道。 “哪像我们,主家落难,也跟着自身难保……” 旁边是林之孝夫妇,为人沉默寡言、低调谨慎,在贾府号称天聋地哑,闻言并没有做声。 但旁边却有人插言道:“呸!赖家?忘恩负义的东西!” 这人身高五尺,浓眉爆眼,面相粗黑,却是昔日的甄家奴仆包勇。江南甄家被问罪后,被甄家家主推荐给了贾府。 周瑞看了包勇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看管嬷嬷从大门处走了过来,然后就拉着其他看管嬷嬷低声嘀咕着什么。 林之孝、周瑞、包勇等人离她们最近,加上没有刻意回避他们,便听了个一清二楚。 几人脸色都变了,贾府有新主人了,与此同时也意味着他们这些家生子有新主子了! 而且还是一名皇子! 包勇为人忠义,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想法便是赶紧传到内宅去,听几位看管嬷嬷的意思,府邸的新主人已经到了大门外了。 “周嫂子,不若进去给老祖宗她们通传一声?” 周瑞家的想去,又有些迟疑,因为有看管嬷嬷在呢。 不想一名看管嬷嬷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也不知该说你们运气好还是不好,新主子是位皇子不假,但是那位被外贬值边十年的十三皇子……” 谁不想跟个有权势的主子,这样他们做奴才的,才有底气。 听到这话,周瑞家的慌慌张张向内宅走去,其他人尽是无奈之色。 主子是谁,他们有选择权力吗?没有! 不过能够留下来,没有被发配边疆当军奴,也算不错了。 只是听看管嬷嬷的语气,这位新主子貌似混得很差啊,能养几百号奴仆? 养不了怎么办?搞不好就要继续发卖一批。 再说荣国府内宅,此时更是愁云惨淡。 所有主要女眷都聚集在贾母院的五间上房内,处在核心位置的便是贾母。 如果朱慈在这里,一定会有些迷糊。 贾府都被抄家了,贾母竟然还活着?这世界真的是架空的大杂烩,时间线、年龄线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只不过此时的贾母情况并不好,头上敷着温热毛巾,一脸病态。 大丫鬟鸳鸯在旁边小心伺候着,其他人也都围了一圈,一脸担忧。 贾府被炒,老祖宗便是唯一的定海神针了,毕竟是二代国公的遗孀,分量不低。 “唉,让你们托人去寻找宝玉,可找到了?”贾母唯一的牵挂便是贾宝玉,哪怕贾府被炒,朝不保夕,依旧如此。 旁边,一名妇人使劲扯了扯手帕。 这人一身半旧不新的青缎褂子,面貌素净温和,正是守寡多年的李纨。 此时其心中涌起一股怨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恨意。 为何?只因贾母太偏心! 她的儿子贾兰才是二房的长子长孙!可老祖宗眼里只有贾宝玉。 贾宝玉被羁押后,老祖宗耗尽人情到处打听营救,不知是不是她的这番奔走起作用了。 皇室、内阁念及贾府两代国公,与国有功,便给了一个特赦名额,可免于罪责,以延续香火。 当然,贾珍、贾赦就不用想了,不得赦免。 贾母第一个便想到了贾宝玉,然后托人带话,皇室、内阁很痛快,贾宝玉很快被释放。 可是对方出来后,没有回来团聚,遣人送了一封家书后,失踪了。 照家书所言,他尘缘已了,已看破红尘,自此不复红尘中人。 贾母一下子病得更厉害了,偷偷打点,托人寻找,但是毫无音信。 想到自己儿子还在牢狱中受苦,李纨心中恨意又浓了几分。 此时在西路五间上房的人很全,几乎所有的女眷和贴身大丫鬟全部都汇聚于此。 按理说,她们这些女眷应该被分开看守居住的,但皇室终究给两代国公留了一丝体面。 命贾府女眷可以继续居住内宅,甚至还有贴身丫鬟照料。 除此之外,众人料想里面也有老祖宗的情分在里面,毕竟是二代国公主母,身份地位特殊,所以老祖宗也成了整个贾府唯一没有被问罪的人。 不像她们这些女眷,免不了被发卖的下场。 这也是她们喜欢聚集在贾母院的根本原因,因为贾母的缘故,这五间上房是唯一让她们感到些许安全的地方。 众女眷心思各异,如李纨一般差不多心思的还有一人,便是东府的蓉大奶奶秦氏。 第13章 贾府众生相 秦氏秦可卿心里也怀着一股幽怨。 当初公公贾珍被收押的时候,她心里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以为自己的苦日子终于结束了。 婚后这些年,她的日子过得真的一言难尽。 从婚后第一天起,便被贾珍盯上了。 一开始她没察觉,只是单纯的以为自己比较讨长辈喜欢,比如贾母,就很喜欢自己。 但是渐渐地,觉察出不对劲了。 大婚后,丈夫贾蓉看她的眼神火热,里面藏着一团火,但是从没踏进她的内房一步,平时也尽量避免两人单独相处。 说白了,两人只是表面夫妻,私下里井水不犯河水。 正当秦氏心中疑惑,而且感到委屈时,觉察出了贾珍的不对劲。 频繁让自己给送莲子汤,每日都是嘘寒问暖,眼中的那丝邪火却是越来越露骨。甚至还喜欢当着自己面训斥辱骂贾蓉,包括让仆人往脸上吐口水。 秦氏觉察出了他的心思,只觉天雷滚滚,羞愤难当,这等龌龊之事竟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从此以后,她整日过得心惊担颤的,生怕失了清白。 贾珍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图后,也不再遮掩,开始明目张胆、公然紧逼,甚至将送莲子汤的时间改到了夜里。 只是顶多拿言语压一番,还有毫不掩饰的目光,让秦氏万般屈辱。 似乎隐忍到了极限,丈夫贾蓉私下里对她再也没有了好脸色,动辄辱骂,言辞非常难听,认定自己已失了清白。 秦氏有苦难言,除了身边的两个丫鬟,再无可相信、依托之人,在东府举步维艰,被彻底孤立了。 也就在那时候,贾珍突然变了,没有了之前的肆意和紧逼,开始嘘寒问暖,极尽温柔体贴,也不再逼迫她送莲子汤。 其在东府的地位马上跟着水涨船高,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蓉大奶奶。 渐渐地,秦氏一度有些恍惚,一度觉得贾珍才是自己的依靠,甚至更像一个丈夫的角色。 但心中的那丝理智,还是让她坚持着最后的道德底线。 贾珍似乎也不急,就这样嘘寒问暖,有点像温水煮青蛙。 日复一日,秦氏茫然了。 长此以往,她不知自己还能坚守到几时,这种温柔攻势,再加上整个东府的孤立,让她心绪大乱。 然后转机出现了,贾珍获罪入狱。 秦氏大喜,认为夫妻二人终于可以团聚了,做真正的夫妻了。 不过昔日的种种,尤其丈夫被下人吐口水的画面,让她打心底里有些厌恶丈夫贾蓉。这也让她更加茫然,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不过她还是决定修复与丈夫的关系,至于丈夫贾蓉认为自己失了清白的事,也无需担心,等亲眼见了她的红丸,相信所有的芥蒂都会消失。 只是风雨来得太快,贾府被抄了。 秦氏和其他女眷一样,陷入了绝望。 不过很快她听说了一件事,皇室和内阁认为贾府两代国公,与帝国有功,加上一些老亲游走说情,帝国决定特赦一直系男丁,为贾府延续香火。 她想到了丈夫贾蓉,东、西两府,宁国府为长,而且公公贾珍还是贾家族长,自己丈夫便是未来的族长。 按理来说,自己丈夫贾蓉应该被特赦。 虽然心里对丈夫没有什么好感,但自己以后的依靠只能是丈夫贾蓉。 只是又一个消息传来,皇室和内阁已经同意了贾母的请求,特赦了西府二房的宝二叔。 那一刻,其心中悲愤难明,凭什么! 不论从哪里论,都轮不到贾宝玉! 就因为对方是老祖宗的宝贝疙瘩? 然后就传来贾宝玉诀别红尘,游历天下的消息,也让她心中怨念又浓了几分。 皇室、内阁已经网开一面,给了一个特赦的名额,但是贾家浪费了,她知道,贾家彻底完了…… 现在看到贾母还是挂念着孑然一身游历天下、将整个贾家弃之不顾的贾宝玉,心中怨念更盛。 五间上房内的气氛有些压抑,或者说是愁云惨淡。 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了绝望,不过这里除了女眷主子外,都是贴身伺候的大丫鬟,还遵循着原有的尊卑。 但是府外就不好说了,比如赖家,靠着赖尚荣的打点,已经都搬离了贾府。 听说赖大还开口想要讨回晴雯给儿子赖尚荣做妾,把贾母气得不轻。 也是这个原因,晴雯这几日浑身不自在,总感觉被人背后指指点点。 此时在五间上房内,身穿浅绿青缎夹袄的晴雯独自待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心里有些委屈,是赖家主动讨要自己,又不是自己想回去,为何都这般眼神看自己! 她不想回赖家,之前没来贾府也就罢了,在贾府走了一遭,已经看不上赖尚荣身上的小门户之气。 虽然脱了奴籍入了仕,但几辈子的奴籍之气,不是说褪去就褪去的。 她还听到小道消息,听说那赖尚荣不止想讨要自己,还盯上了府里的其他大丫鬟,想买回去在身边伺候,比如平儿姐姐,甚至对鸳鸯姐姐也有想法。 晴雯心里有些气愤,却无可奈何,贾府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又如何顾得上她们这些丫鬟…… 贾母此时有些心力交瘁,对于赖家的事情,她有些恼怒。 家生子的奴才,竟然惦记上了主家的人!真是倒反天罡! 不过却无可奈何,贾家已经完了,而赖家却是乘势而起,据说赖尚荣傍上了大人物,眼看着就要青云直上。 至于怎么傍上的?贾母隐隐有所猜测,毕竟赖家在贾府这么多年,知道不少事。 但关于这方面,却不敢深入思量,怕自己给气死。 几个丫鬟,她是不在乎的。 赖家真要是说动了背后的大人物,她也没反抗的余地,心里不觉有些悲哀,真是树倒猕猴散、墙倒众人推。 而且反过来说,她现在也不敢过于得罪赖家。 抄家之前,听到风声后,在赖大的劝说下,将一部分私产偷偷转移到了赖家。如果惹恼了赖家,翻脸不认账,自己还真没什么办法。 私下转移财产,罪名可不轻,贾家会雪上加霜,原本流放充边的几个爷们,搞不好就回不来了。 “唉,怎么就不早死了呢……” 亲身经历了抄家劫难,贾母有些后悔自己活到现在了。 还不如抄家之前就死了,自己活着享受了一辈子,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就在这时,周瑞家的急匆匆走了进来:“老祖宗,新主子来接收府邸了!” 第14章 各人心思 周瑞家的没有任何通报便走了进来,贾母、王夫人面上隐隐有些不悦。 周瑞家的也觉得太冒失了,不过也没太往心里去,今日不同往昔,而且事情紧急,已经顾不上这些规矩了。 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一开始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什么新主子,什么接收府邸…… 不过很快就回过味来,脸色都变了。 这一天终于是来了,贾府彻底没了,也到了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时刻。 贾母猛地起身,额头上的热毛巾掉了下来都不顾上了:“你是说我们贾府已经被赐给了新主子?” 周瑞家的点了点头:“听前院的看管嬷嬷说,人已经到了大门外了。” 众人一阵慌乱,原本以为还会有转机,但现在…… “怎么会这样……”贾母低声呢喃着。 即使要将府邸赐人,肯定会有正是的旨意到贾府,但现在新主人不声不响地来了。 接着心下就有些苦涩,这是根本懒得提前知会贾府了,贾家怕是再无复起之日。 “可听说来人是哪家?” 开口的是王夫人,往日天天拿在手里的佛珠也不见了,神情惶恐,紧紧扯着手帕。 她这句话也让所有人将心悬了起来,若是个好人家还好,若是那些风评不好的主家,她们以后的日子只会雪上加霜。 周瑞家的:“听看管嬷嬷说,是个皇子。” 皇子?不少人默默松了一口气,现在虽然是那捞什子的君主立宪制,但皇室的权力还是很大的。 皇子的地位不低,至少不会到节衣缩食的地步。 贾母心里却是有些不安,皇子众多,秉性不一,龙争虎斗的,搞不好就是龙潭虎穴。 而且贾家为什么被抄家?根子还是站错队,被退出来杀鸡儆猴。 这位皇子如果心怀怨念,只怕会借机报复,因此问道:“可知道是哪个皇子?” 想起看管嬷嬷的不屑话语,惴惴道:“是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五间上房内的所有女眷都是一脸茫然,按皇室排序,好像真有名十三皇子,只是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周瑞家的补充道:“听说之前在外东北的什么威带了十年,刚刚奉诏入京。” 众人依旧一头雾水,贾母却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多了一丝明亮。 定是那位十年前被派往帝国飞地——海参威值边的皇子! 当年这里面牵扯了皇家的争斗,其实就是被外贬,支出了京师。 当年才八岁,而且身子病弱,便被贬去了外东北苦寒之地,整整十年,但凡是个正常人,心里肯定会有怨气。 有怨气好,有怨气说不定就没心思继续报复贾家。 贾母这时候心里突然通透了,但其他人却是有些失望。 离京十年,去了外东北那苦寒之地,肯定不是受宠的皇子,贾府跟了这位新主子,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贾母复杂难明的起身,在鸳鸯的服侍下整理好妆容,这才开口道:“走吧,去迎接下吧,” 所有贾府女眷默默不语,低头跟在身后。 自此之后,贾府真的变天了。 李纨紧紧扯了扯手帕,情绪涌动。 这可是贾府的新主子,自己这等女眷的命运全部操控在对方手里,而且为了自己的儿子,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与世无争了。 必须想办法获得这位十三皇子的好感,然后通过对方之手,未尝不能将儿子贾兰提前搭救出来。 想到接下来要讨好新主子,心下有些羞愧,但还是不着痕迹地扯了扯衣襟下摆,调整了一下身姿。 自己守寡多年,在贾府一向采取自浊的生存策略,连衣服都只穿单调的素色,但并不意味她真的单纯到什么都不懂。 毕竟出身书香门第,家里藏书众多,私下里偷看过不少卿卿我我之书。 之前只是将这些埋到了骨子深处,但现在嘛,必须要争一下了…… 秦氏彻底慌了心神,原本还寄希望于和丈夫贾蓉能够破镜重圆,但现在根本不可能了。 公公贾珍在平安洲的通敌之事,其丈夫牵扯太深,除非特赦,断无脱罪的希望。 至于特赦……已经特赦宝二叔了,宝二叔自己不回家,却是怨不得别人,断无再特赦第二个人的道理。 丈夫依靠不上了,如今贾府又换了新主人,自己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归根结底,秦氏被老司机贾珍用各种手段调教了这么多年,已经被调教地差不多了。 也就是贾珍依旧觉得还不尽兴,还想再调教一段时间,不然早就得手了。 现在的秦氏已经被调教地柔柔弱弱,泫然欲泣,犹如一个熟透的蜜桃。 但她本身不觉得,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绝望。 跟在其身后的宝珠、瑞珠看着自家奶奶的彷徨无助,都有些心疼。 同时都暗自庆幸,庆幸珍老爷还没得手,自家奶奶仍旧是完璧之身。 在公侯门楣,这就是资本! 两人心有灵犀一般,相互对视一眼,然后达成了某种默契。 自家奶奶柔弱,这一步说不得就得靠她们推着向前走。 至于会不会害了自家奶奶,二人不这样认为,对自家奶奶来说,这是最好的归宿。 难不成真的去伺候那家生子赖尚荣? 在底层的丫鬟仆人圈,已经私下里传开了。 赖尚荣那个欺主的奴才,除了已经讨要晴雯、平儿外,竟然还惦记上了贾家曾经的主母。 听说正在想方设法打通关系,想将自家奶奶买去伺候自己。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只是自家奶奶这柔弱退缩、不争不抢的性子,如何进得了新主子的视野?所以还得靠她们。 以自家奶奶绝代尤物,又是听话的性子,红丸犹在,那位十三皇子定会怜惜不已。 对自家奶奶来说,这便是最好的归宿。 却说所有人都跟着贾母去了垂花门外候着,有两道身影,却是趁着没人注意,一拐弯,从后角门出了贾母院。 两人默不作声一起除了后角门,然后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相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便各自走向内宅深处。 平儿看了看那道身影,眼中有些羡慕。 都说祸福相依,她原本还不信,现在却信了。 因为对方的主子便是一个例子。 曾经一度有机会成为贾家妇,连老祖宗都一度想促成此事,但结果事与愿违,失去了嫁入贾家的机会。 可现在,却是因祸得福。 因为对方的主子是目前贾府唯一可以置身事外的人,只是借居贾府,家中长辈又与当今圣上远远不浅。 “可自家奶奶呢……” 平儿叹息一声,加快脚步向凤姐院走去。 第15章 平儿说退路 贾府内宅深处,王熙凤的院落便在这里。 随着贾府遭难,曾经门庭若市、热闹非凡的凤姐院变得冷冷清清。 内宅的丫鬟、婆子能绕道便绕道,实在绕不开了,便低头匆匆而过,生怕沾染了晦气。 王熙凤被羁押后,官司还没理清定论,便得了恶疾,眼看要不行了,便被打发回了贾府。 但迎接她的是丈夫贾琏早就留下的一封休书,她已不再是贾家妇。 可是不住在贾家,能去哪里? 毕竟王家也倒了,自顾不暇。话说回来,即使没倒,也不可能接纳她。 这就是古代万恶的休妻,一旦被休,娘家都回不了。 此时的王熙凤正躺在暖塌上,但整个屋子里却是冷冰冰的,温度甚至比外面的大雪天还要低。 不过她已经顾不上这些,或者说已经看透了。 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只是苦了女儿巧姐,等自己死了,这么小就没爹没妈,又赶上贾府被抄,以后如何安身立命。 其原本是想将巧姐儿想办法脱身,托付给哥哥王仁的,最后却被平儿劝阻了。 依着平儿的意思,自己哥哥靠不住,反而会害了巧姐儿,倒不如托付给刘姥姥。 对方虽然来自乡下,但却忠厚善良,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想来也不会刻意责难巧姐儿。 王熙凤迟疑不定,巧姐儿去了乡下,以后如何过活?最大的可能就是找个农户嫁了。 平儿看出了她的心思,便劝道:奶奶,以刘姥姥的为人,定然也会找个踏实可靠的人家,对巧姐儿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总比咱这侯门大院强,这里才是真真正正的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 王熙凤已经病重了一些时日,自觉时日不多了,许多东西也看开了,将唯一骨肉托付给刘姥姥是当前最好的选择了。 所以在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便扭头看向守在一边的小红:“小红,可是你平儿姐姐回来了?” 小红早就听出了平儿的脚步声,应道:“奶奶,是平儿姐姐回来了。” 话音刚落,平儿已经进了内间。 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一边道:“奶奶可好些了?” 王熙凤没马上说话,费力地想起身,平儿、小红连忙过去帮着将一个靠枕放在了其身后。 “平儿,我想通了,就将巧姐儿托付给刘姥姥吧,你想办法联系刘姥姥,我这里还藏了点私房钱,届时一并带走……” 平儿心下叹了一口气,迟了! 王熙凤心中咯噔一声,抓着她手,喘气道:“可是出了变故?” 平儿知道瞒不过去,如实将新主子过来接收贾府的事说了一遍。 王熙凤一脸惨然,她知道一切都晚了,现在想破脑袋也不可能将让巧姐儿脱身了。 平儿有些难受,曾经那个风采照人的琏二奶奶,变成了现在这副病态,一脸憔悴…… 强忍着眼泪,劝道:“奶奶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论将巧姐儿托付给谁,都不如在奶奶眼皮子底下。” “对对……我不能死,巧姐儿不能没有娘亲,我我……要活下去,咳咳……” 小红有些不忍,转过身去悄摸地擦眼泪,这病象…… 平儿压下心酸,握着王熙凤冰凉小手,低声道:“奶奶,我琢磨了几天,咱们必须得想一条退路才好。” 王熙凤看着她,连小红也转过身。 平儿低声道:“现在整个贾府,只有一人可能置身事外,那便是林姑娘。” 可能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念头,王熙凤恢复了往日的些许精明:“可是她也跟贾府沾亲带故的,能脱身?” “奶奶,别忘了,姑老爷可是当今皇上昔日的府邸旧人,又是为皇室操劳而死,你说皇室会不会念旧情?” 王熙凤眼睛亮了:“会!一定会!不然会让活着的人寒心!” 平儿替她掖了掖被角,继续道:“所以我们当务之急是跟林姑娘打好关系。” “你的意思是……我们投奔她?” 平儿没开口,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奶奶,礼下于人,以奶奶高傲的性子,不知能不能接受? 不想王熙凤眼中却是多了丝神采:“倒是一个办法……” 平儿担心自家奶奶跟往日一样,又有些精明过头,小心道:“奶奶明白我的意思?” 王熙凤轻咳着撇了一眼她:“明白,就是当不成主子了,过去伺候人家。” “放心,我明白里面的轻重,如果真能被捞出去,她便是我们的恩人,如何能再有其它心思。” “只是我现在心猝力竭,脑子昏朦,理不清头绪,你说说我们具体该怎么办。” 平儿见自家奶奶不似说假,松了口气,略微理了理头绪,便开口了。 “奶奶,依着我的琢磨,林姑娘有两种可能。” 王熙凤、小红都没有说话,静静等着。 “第一种,跟我们一样,连同贾府一种女眷,一起赐给了十三皇子。” 王熙凤想开口,忍住了,她知道自己现在脑子有些拎不清。 倒是小红开口道:“那她的处境岂不是和我们一样?咱们如何去依仗她?” 平儿轻轻给王熙凤搓着冰冷的下手,继续道: “是啊,表面上和我们一样,都成了被发配的下人,但是林姑娘相貌摆在那,又是列侯之家的千金,虽有些牙尖嘴利喜欢刺挠人,却是俏皮可人。” “十三皇子刚刚成年,你们说会不会心动?” 王熙凤低头思量,小红若有所思。 “你说的倒也对,但只是推断,以黛玉的性子,未必愿意去争。” “奶奶说的是,但真要到了这种地步,为了林姑娘好,必须去争!哪怕一个姨娘的位置,对她、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保障!” 平儿说这话时,身上多了一股莫名的果决。 小红迟疑道:“林姑娘若是不肯争呢?” 以对方孤傲的性子,真不一定稀罕一个姨娘,更多的可能和之前在贾府一样,多愁善感,自怨自艾。 王熙凤也看向她,那丫头的性子,倔强得很,极有可能不为所动。 平儿叹息一声:“林姑娘是一个好人,我觉得不应该再像在贾府那般境地,所以……” 说到这里,看了两人一眼,声音带上了一丝坚定:“如果她不争,那我们就推着她去争!” 三人都下意识忽略一件事,或者说根本就没在意。 未曾蒙面的十三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值得托付终身? 因为这根本不重要,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八个字便是当下绝大多数女子的人生轨迹,没有其他选择。 王熙凤所有所思,小红咽了咽口水,问道:“平儿姐姐,第二种可能呢?” 第16章 平儿定前路 第二种可能? 平儿抿了抿嘴:“第二种可能嘛,皇室念及旧情,没有波及林姑娘,她仍旧是自由身。” 小红皱眉道:“若是这样,林姑娘很可能会回林氏老家,只怕处境不妙。” 这话说的委婉,但却是事实。 纵观历史,吃绝户从来都是一场饕餮盛宴,尤其还是一名孤女,宗族之情啥也不是。 王熙凤有些心虚,林黛玉有嫁妆吗?有! 多吗?很丰厚! 但是现在全没了,林姑丈死后,托付给贾家保管的嫁妆早就没了。 这几年贾府的开销,尤其建造大观园,需要海量银子。 贾府早就外强中干、虚有其表了,哪有那么多银子。 所以老太太和贾府爷们一商量,就把嫁妆给用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她是知情者之一。 老祖宗一度因为心虚,所以才想撮合对方和宝兄弟的亲事,只是在自己姑妈王夫人的干涉下,还是落空。 但是对方早晚要嫁人的,到时候拿不出嫁妆,贾府会沦为笑柄。 对此,老祖宗和贾府爷们也想好了对策。 最好的方法是林妹妹嫁入贾府,这样还能对外遮掩嫁妆的事。 老祖宗曾经试探过,想让林妹妹做小,一起嫁给宝兄弟。 可惜被林妹妹拒绝了,很坚决。 那怎么办? 之后贾府便没人再提此事,但都达成了一个默契,林黛玉决不能外嫁! 老祖宗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林黛玉是她的亲外孙女儿,过早出嫁她舍不得,所以在她死之前,谁都不许勉强对方的婚事。 一开始,王熙凤没觉得有什么,只认为老祖宗是舍不得外孙女儿离开身边。 后来静下心来,越琢磨越心寒! 这哪是舍不得,而是给贾府爷们明确释放了一个信号: 我活着的时候,还要脸皮。所以等我哪天死了以后,你们再研究这事吧。 怎么研究?林黛玉不能外嫁,这已经是整个贾府的共识。 但总不能一直留着当老姑娘吧,所以届时对方无非两种结局: 第一种,嫁入贾家,嫁妆被贪墨的事自然可以对外遮掩,哪怕箱子里装上砂石。 第二种,身死病故,一个孤女,林氏老家的人哪怕来闹,以贾府的地位,有一百种方法压下去。 现在再想起这些,王熙凤只感觉周身刺骨的寒意! 自己被休得不冤,这里面未尝没有老祖宗的意思,毕竟那时候贾府还没有真的被抄家,还心存侥幸,想与自己划清界限。 再说平儿,听闻小红的话,摇头道:“回林氏老家?怎么可能,将一个鞠躬尽瘁而死的老臣的孤女送回老家,这不显得皇室太绝情了么?” “所以,最大的可能便是,皇室亲自赐婚,为林姑娘挑选一名夫婿!” 王熙凤这是偶已经收起心中思绪,猜出了平儿的意思:“你是说……咱们都时候一起跟着陪嫁过去?” 平儿定了定眼神:“对,我们这些人,便是林姑娘将来在夫家站稳脚跟的班底!” 王熙凤恢复了昔日的些许精明:“这两种可能,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条不错的出路,但前提是,我们得提前交好林妹妹,得到她的认可。” “是呢奶奶,唯有如此,等林姑娘出嫁的时候,才会将我们带在身边。” “无论哪种可能,只要她开口,不会有任何阻力。” 为了巧姐儿,王熙凤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念头,思索道:“我这里藏的那根老参,你现在就拿去送给林妹妹。” 又叹声道:“听说她的病情越来越重了,也不知能不能挺……挺过这场寒冬,咱们尽力吧。” 平儿应了,不过道:“无需将老参全数送去,一半就够了,奶奶也要用老参好好修养身子,巧姐儿不能没有奶奶。” 王熙凤微微点了点头,重新焕发了活下去的斗志。 不为自己,只为了女儿以后能有依靠! 平儿离去前,迟疑道:“奶奶,咱们既然做了这个选择,以后就不能回头了。” 王熙凤愣了一下,回什么头? 但看着平儿欲言又止、想说不敢说的神情,顿时明白了。 抬手反握她的手:“平儿,这是我第一次对你掏心窝子说话,我明白你的意思。” “看到休书后,我原本已经萌生了死志,但你说的对,我还有巧姐儿,我不能让她孤苦无依地留在这世上。” “所以我要活下去,而且还要好好活下去,做一个本分人,为前事赎罪,为巧姐儿积福。” “林妹妹真要是接纳了咱们,那她就是咱们的主子,而且恩情大于天,此生都不会再算计她,永远都不会背叛。” 平儿有些讶然地看着自家奶奶,一起长大,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了解自家奶奶,这是发自肺腑的真话,真的是掏心窝子的话! 王熙凤使劲往上靠了靠,笑道:“今个儿你们都在场,如若有一天我违背了今日这番话,尽可拿口水吐我!” “骂我是昧了良心的婊子……” 还没说完便被平儿伸手捂住了:“奶奶,我信!” 王熙凤感叹道:“平儿,伺候我这么多年,真是委屈你了。” 透过对方刚才这一番分析,她才知道眼前这位一直被自己压着的贴身丫鬟,真的有大智慧。 有大智慧者,必有手腕! 只是太重感情,情愿在自己面前藏拙,甚至委屈求全也无怨无悔。 若是对方有什么别的心思,自己这个女主子怕是早就被斗下去了。 “唉,当年是我错了,你们姐妹四人随我陪嫁来贾府,结果她们三个都被我撵了,是我太自私,太狠。” 平儿却是笑道:“奶奶撵得好,她们三人一个个都不安分,留到现在,我也要生撕她们。” 王熙凤挖了她一眼,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拉着平儿、小红的手:“以前是我不对,有些苛待你们,以后啊,咱们就不是主仆了,而是姐妹。” 小红要说什么,被止住了。 “林妹妹不论是样貌,还是品行,都是上上之选,就是性子傲,有些事不屑去争、去做。” “这事如果能成,以后咱们就是她的狗头军师,说什么也要将她推上位!” “树倒猕猴散,这也是咱们现在唯一的出路了。” 平儿笑道:“那以后奶奶再骂我,我可要骂回去了。” “那就跟我对骂!”说完王熙凤先噗嗤一声笑了,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咳嗽。 摆了摆手示意两人没事,斟酌道:“这段时间,平儿你就尽量待在林妹妹那边吧,我怕有些人不安分,万一下黑手……” 平儿轻轻拍着她后背给顺气:“我明白。” 心里却有些担忧,林姑娘病情挺重,能挺过这一关吗? 第17章 贾府边缘人 贾府被抄家后,女眷虽然继续居住在内宅,但都从后面的大观园搬出来了。 林黛玉便住在了贾母后院最靠北的后楼中,这里原本并不是给人住的地方。 当时贾母提了一嘴,问她要不要回碧纱橱住,被林黛玉拒绝了。 因为她知道,从宝玉和宝钗大婚那刻起,一起都回不到从前了,包括与外祖母之间的感情。 后楼中,得到消息的雪雁出了五间上房后门后,便急匆匆进了后院最靠北的后楼。 贾府被抄家后,除了贾母夜里可以烧煤取暖,其他人的保暖措施都停了。 雪雁刚入府时还小,有些事一知半解,但这几年长大了,渐渐明白了一些事。 自家小姐目前的处境,让她心中对整个贾府有一股恨意,在她心中,贾府对自家小姐只有两个字:苛待! 尤其宝二爷大婚后,自家小姐原先的日常供应,绝大部分都停了。 凭什么! 当年入府,那时老爷还建在,每年都会给贾府一大笔钱财。 那时还好,自家小姐锦衣玉食,并没亏着。 老爷没了后,大部分家产都给了自家小姐,具体有多少她不知道,但数目绝对不少,够自家小姐一辈子锦衣玉食了。 这些家产也是小姐的嫁妆,由贾府暂时保管。 但是从老爷没了后,小姐的日常供应一日少过一日,贾府的日子反而是越来越奢华,看那个大观园就知道了。 真正的转折是宝二爷大婚后,小姐在贾府的待遇,直转急下! 如今贾府被抄,她心里暗自解气。 只是气过之后,便茫然无措。贾府被抄了,自家小姐该何去何从? 轻叹一口气,雪雁推门进了屋。 整个后楼冰冷刺骨,里间传来小姐咳嗽声,都不敢放声,或者说已经没力气咳嗽。 然后便传来紫鹃的安慰声:“姑娘,听说宝二爷被特赦了,老祖宗已经派人去接,相信很快就回来了。” “等宝二爷回来了,姑娘的处境就会改善了。” 闻言,雪雁暗自嗤笑一声,都到现在了,紫鹃还想着促成自家小姐和宝二爷的喜事,难不成要去做小? 她之前年纪小,不懂事,也很喜欢宝二爷。 加上小姐在贾府过得还行,并没那么多心思,保持着娇憨、忠厚的性格。 但现在嘛,她对宝二爷厌恶无比。 一个彻头彻尾的乖宝宝,整日在脂粉堆里厮混,只顾自己逍遥快活,不思进取,没有担当。 尤其大婚后,贾府大幅减少了自家小姐的日常供应。 比如常年必吃的“人参养荣丸”,是小姐必吃的打底药。 需要上等野山参等珍贵药材,费用虽不低,一个月10-20两银子的花费,自从宝二爷大婚后,渐渐停了。 还有小姐经常吃的食补方子“冰糖燕窝粥”,需要上等燕窝1两+冰糖5钱,花费更甚,吃一次便要10两银子左右。 至于其他的止咳的天王补心丹等要放,花费倒不大。 但是在宝玉大婚之后,渐渐全停了。 眼见自家小姐身子骨越来越虚弱,病态越来越重,雪雁私下里去找过宝二爷,求对方想办法恢复自家小姐的日常供应。 并没有奢求冰糖雪燕粥,但要把人参养荣丸给恢复了,毕竟一月也就十几两银子。 可惜,宝二爷还是那个宝二爷,支支吾吾、畏畏缩缩……意思是母亲说这些药都是大补之物,而林妹妹虚不受补,不宜再吃这药。 已经成为宝二奶奶的薛姑娘都看不下去了,在旁言语点道: 黛玉妹妹之前一直吃这药,身体虽虚,却也无甚大碍,现在贸然停了,身子骨眼看着越来越弱,却是有些不妥…… 宝二爷无言以对,急了,索性摔了茶具:你懂还是我懂?难不成我不希望林妹妹好? 然后便甩袖而去,找其他丫鬟姐妹倾吐委屈去了。 反倒是宝二奶奶,私下里支援了些私房钱,但都偷偷摸摸的,也不敢支援太多,担心被婆婆知道…… 还有燕窝,当年老爷还在时,每年都会储备上一批上等干燕窝存到贾府,依次循环替换陈货,就是为了自家小姐每日能吃到冰糖燕窝粥。 尤其死之前,更是购置了大批干燕窝,专门请人用特殊手法处理,能够放置很长时间,够自家姑娘吃到出嫁了。 但是没了,都没了。 贾府一开始每日一次燕窝粥,等老爷没了,开始减少,供应的频率越来越少。 等宝二爷大婚后,直接就不给了。 雪雁为此又去求那位宝二爷,那位给的答复是:母亲说,当初从扬州带来的干燕窝都用完了,这东西稀缺,府里正在想办法。 雪雁的心彻底凉了,为老爷不值,为早逝的夫人不值,为自家小姐不值! 想到这些龌龊旧事,雪雁满肚子火气,所以一进屋听到紫鹃说得关于宝二爷的话后,直接爆发了: “什么宝二爷?” “紫娟姐姐,如果宝二爷回来了,小姐的处境真的能变好?” 面对雪雁的话,紫鹃咬着下唇不知如何回应,只能低声道:“总比现在的处境强……一点……”直到现在,她依旧没放弃劝说自家姑娘给宝二爷做小。 雪雁就想还嘴,被一阵有些憋气的虚弱咳嗽声打断了,这病态……已经有些病入膏肓…… 两个丫头顿时止声,手忙脚乱地帮着顺气,雪雁开始噼里啪啦地掉眼泪,紫鹃也是眼睛发红,却强忍着不落泪。 “你们怕我死的晚是吧?”顺过气,林黛玉说了一嘴。 “雪雁,你这般急匆匆的回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她听出了对方脚步的急促。 雪雁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尤其关于宝二爷的,便坐在床边,出言道: “小姐,我在前面听说,宝……宝二爷的确被特赦了,但却没回家,而是不辞而别,游历天下去了。” 说完,小心地看着自家小姐。 林黛玉却没有多在意,嘴角弯笑道:“他还是那般性子,挑不起担子,老祖宗这步棋却是走错了。” 言外之意就是不应该选择特赦贾宝玉,不论是琏二哥,还是尚未成年的兰哥儿,都比他强。 说这话时的神态,也没有表现出对那位宝二爷的特别的情绪波动。 雪雁床沿下的脚轻轻踢了一下紫鹃,给了一个眼色:看吧,小姐根本就没对你那个宝二爷情根深种。 这是她最近这段时间才琢磨出来的,自家小姐对宝二爷应该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儿感情,根本就不是那就生死离别的男女之情。 第18章 黛玉悔:终究是对贾府错付了感情 紫鹃这时候也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家姑娘的心意,暗自叹息一声: “罢了,看来姑娘对宝二爷的确不是那种男女之情,而且宝二爷这般没……担当,以后这事休要提了。” 仔细想想也是,自家姑娘乃列侯之家,饱读诗书,父亲又是帝国重臣,而宝二爷对所有官员一口一个“禄蟲”,不思进取,毫无担当,如何能瞧得上。 平日里与宝二爷只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儿罢了,又或者是一种委曲求全的无奈之举。 “就这事?”林黛玉没等到下文,主动开口问了一句,贾宝玉的事轻轻翻篇,甚至白了雪雁一眼。 雪雁这才回过神,想起了那件大事。 “小姐,前院传来消息,贾府有了新主子,听说已经过来接收府邸了,这会儿应该进内宅了。” 林黛玉虚弱地靠在硬梆梆的床板上,神情有了变化:“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按照惯例,想必连同府里的女眷一并赐给了新主子。” 接着叹了一声,神情复杂:“贾府……完了……” 紫鹃这时候有些慌神,担忧道:“姑娘以后岂不是也要去伺候新主子?这如何是好?”雪雁也差不多的神情。 最淡定的却是林黛玉,只听道:“你们呀,就是瞎操心。” “如果我推断没错,这次抄家,波及不到咱们。” “啊?”紫鹃、雪雁齐齐张着小嘴。 林黛玉看向窗外的大雪:“这只是我的推断,说不准。” “不过都说千金买马骨,皇室如果真的连咱们都牵连了进去,太得不偿失了,会让许多人心寒。” “毕竟我只是外亲,借居贾府,而我的父亲,为了推行帝国盐政,鞠躬尽瘁死在任上,有功于帝国!” 紫鹃、雪雁已经琢磨出味来了,心下隐隐有些期盼。 或许是累了,林黛玉往被子里缩了缩:“我这个状况,怕是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至于你俩,我会安排好后路的。” “小姐(姑娘)……” 两个丫鬟伤心不已,齐齐落泪,直怨老天不公。 林黛玉笑了笑,饱尝了人间冷暖,她后悔了。 后悔没听母亲的遗言,太任性,太自我,太多愁善感。 后悔没照着父亲的安排走,应该听父亲的,从扬州回来后,应该马上带着未来的嫁妆搬出贾府。 父亲一切都给安排好了,宅子不大,离贾府也不远,忠仆也有,又有老亲故旧照拂,处境总比现在强。 可惜……自己不听,对这贾府,终究是错付了感情…… 如果可以重来,她一定不会这般任性,一定会活出自己的精彩。 但是……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自己时日不多,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对这个世界,其打心底里有些不舍。 雁过留声,来人生走这一遭,总该留下些什么,可惜自己什么都没留下,甚至都没有碰到可以让自己心动的男人。 若干年后,如果某本史书中,说起贾府这段往事,不知会不会提起自己,又会给自己下什么样的定论? 真的好不甘啊!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自己一定要去争,争取属于自己的幸福! 林黛玉歪头看着窗外,眼角滑落一串清泪,为自己悲哀,还有对父亲的愧疚。 自己违背了父亲的临终安排,凄凄惨惨地客死他府,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双亲…… “姑娘,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紫鹃强忍悲痛,给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珠。 林黛玉轻轻叹气一声,自己又多愁善感了,接着想起什么,问道:“雪雁,可知道贾府的新主子是谁?” 雪雁压下自己的情绪,强笑道:“小姐,听说是位皇子,是哪个皇子来?” 当时没太往心里去,这时候有些记不真切了。 这时外间传来一道声音:“你个小迷糊,哪个皇子都给忘了,是十三皇子!” 雪雁猛地点头:“对对对!就是十三皇子!” 接着主仆三人都转头看向外间,她们已经听出是谁了。 紫鹃起身,迎上去,挑开了棉挡风。 平儿弯腰闪了进来,一边搓手对着手哈气:“这雪真大。” “平儿姐姐不去迎接新主子,怎么有空到寒舍来?”林黛玉费力地往上靠了靠身子。 平儿疾步走过来,弯腰给好好整理了下靠枕:“你呀,还是这么牙尖嘴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平时怎么得罪你了呢。” 林黛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那句真的脱口而出的玩笑话,对方的到来让她有些高兴,但偏偏冒出这么一句。 整个贾府,让她有好感,甚至感激的没几个人,但平儿绝对算一个。 自己被断了药膳供应后,对方悄悄赛过几次银子,只是有府里老祖宗和二舅妈(王夫人)盯着,不敢过多帮衬。 毕竟那两位便是贾府内宅的天。 不过林黛玉嘴上却没有服软:“我这儿天寒地冻的,可没有你们那暖和。”嘴上说着,却是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平儿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如今这境地,除了老祖宗那里生着暖炉,其他人屋子里都是冷冰冰的。” “不过你这……” 抬头打量了一眼,这是后楼,建的时候根本就没想着会住人,所以有些四处漏风。 将林姑娘安排在这里,又是抱病之躯,贾家这事办得未免太绝情。 又或者是……故意的? 平儿暗自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压下。 林黛玉明白她的意思,却没接着话题,而是问道:“听说你家奶奶身子不舒服,可好些了?” 平儿勉强笑了笑:“还那样。” 林黛玉默然:“是啊,我俩都是一个命,就看能不能熬过这个寒冬了,凤姐姐想是没问题,但是我……” 平儿没让她说下去,笑道:“呸呸,乱说什么,这人啊,就应该去争命,我家奶奶现在可是重新燃起斗志了,说什么也要熬过这一关。” “哦?果真?” 林黛玉是知道的,昔日那个凤辣子自从进了牢狱一番,身患重疾,又被一直休书雪上加霜,精神气儿早没了。 境况跟自己一般,只怕熬不了多长时日了。 “可不?奶奶不甘啊,毕竟还有巧姐儿,所以打算与天争命。” 林黛玉没说话,却是有了一丝触动。 凤姐姐打算与天争命,那自己呢? 自己甘心吗? 答案是不甘心,如果能迈过这道坎儿,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听平儿姐姐一说,我也不该这般颓废才是。” “我还想看看那位十三皇子是不是还是小时候那般模样。” 第19章 开诚布公 然后转头看向紫鹃:“紫娟姐姐,将汤药拿来。” 紫鹃、雪雁大喜,就要去端药,却是被平儿叫住:“这是奶奶让我送来的野参,重新熬药吧,加点野参进去。” 林黛玉看了一眼被平儿小心翼翼拿在手里的野参,这可是上了年份的,很珍贵,吊命用的,贾府公中怕是没有。 平儿开口道:“说起来也算是物归原主,这根野参是琏二爷当年从扬州带回来的,然后被我家奶奶私自截留了。” 原本大喜过望的紫鹃、雪雁顿时僵住了,看向自家主子,不知道该不该接这根老野参。 林黛玉早就知道自己的家产是笔糊涂账,但是这么直白…… 其眨了眨眼,对发愣的两人道:“你们拿下去煎药吧,记住头几次只放点根须即可。” 两名丫鬟被支出去后,这才看向平儿:“平儿姐姐此次来,怕是还有别的事吧。” 平儿根本没遮掩的意思,径直道:“我家奶奶让我来的,是想在林姑娘这里求条活路。” 林黛玉轻轻皱眉,为何会求道自己这儿来? 然后有了猜测,莫不是刚才听到自己言语中隐隐有与十三皇子有旧,所以才临时起意? 接着就暗自否决了,平儿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野参早就备好了,肯定不是临时起意,但嘴上还是道:“我与十三皇子只能说有过一面之缘,并无什么交情,怕是说不上什么话。” “哦?不知十三皇子小时候什么模样?” 林黛玉嘴角弯了弯:“他呀,小时候身子骨弱着呢?都赶不上个小姑娘,还没我高,被我一把就推倒了。” 看到她下意识流露出的神情,平儿更加坚定了之前的决定,为了自家奶奶,也为了自己和小红。 林黛玉本就机敏,抿嘴道:“平儿姐姐到现在都不肯开诚布公,搁这儿套我话,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哼!这样我可不应!” 搁在往日,平儿说不得就要扑上去挠咯吱窝,但现在这身子……她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生怕一口气给吹倒了。 林黛玉歪头看着她:“说说吧,打算求我作甚?”神情有些精灵古怪。 平儿挪到床头,好好给掖了掖被角,林黛玉趁势靠在了她的怀里,整个人很安静。 感受着怀里纸片一样孱弱的身子,平儿调整一下坐姿,好让对方靠的更舒服些。 然后便低声说了起来,事无巨细,什么都没隐瞒。 从始至终,林黛玉静静靠在她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睡着了。 等平儿说完了,林黛玉只是低着头,一只手的手指夹着辫子,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挑弄着发梢。 平儿又开口道:“经这一遭,奶奶真的变了,只想往后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守着巧姐儿长大,再无什么非分之想。” “若是真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我便挠花她的脸!” 听着平儿凶巴巴的语气,林黛玉“噗嗤”笑出声,却是也没搭话。 “我的好妹妹,你心里到底怎么个章程,眼瞅着新主子就要进府了。” 林黛玉微微歪了歪头:“我琢磨着第一种的可能性不大,但皇室现在可顾不上我,我应该还要暂居贾府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新主子入府,妹妹怕是护持不住你们。” 平儿也觉得第二种的可能性大,但在皇室赐婚前,必须想办法自保,这是最难的。 毕竟她和奶奶、小红三人属于新主子的赏赐财产,林妹妹虽然可以置身事外,却无法出手护持她们。 除非皇室马上为林妹妹正名,林妹妹借机开口索要自己三人,立刻搬出府邸。 只是马上就是皇太后七十大寿,皇室怕是顾不上。 此时林黛玉嘴角又莫名弯了弯:“除非本姑娘出手,拿下十三皇子,直接当你们的女主子!” 说完,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害臊,双手捂脸,吃吃笑了起来。 平儿眼神却有些亮,那位十三皇子好像还没有大婚吧,也该到年龄了。 而且她现在怀疑,这位林姑娘与那位十三皇子关系没那么简单。 伴随着一阵咳嗽声,林黛玉神情变得有些惆怅:“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和凤姐姐都能熬过这次鬼门关……” 平儿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紧了紧双手,心中满是怜惜。 林黛玉侧脸靠在她怀里,眼角挂泪,一双眼睛却很亮,忽闪忽闪的,多了一丝生气。 后院的小厨房,眼见帮不上忙,雪雁瞅了瞅前院的方向,心里挂念着新主子入府后自家小姐的处境,便开口道: “紫鹃姐姐,新主子怕是进府了,我去前面看看什么情况。” 紫鹃性子稳,觉得还是呆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比较好,可惜没来得及阻止,雪雁已经迎着大雪跑了出去。 不说贾府众人的反应,却说贾府大门外,高伯在前,史湘云、薛宝钗、袭人紧随其后,再后面是蒋玉菡,然后便是十名亲兵,一行人通过一侧小门,走进了前院。 若是新主子进府,按规矩,前院的家生子奴仆要跪地迎接。 林之孝、周瑞、来旺等人也是这么准备,但一名看管嬷嬷从大门进来后,却说这次不用行大礼。 因为这次来的并不是十三皇子,只是打前站的管家和贴身大丫鬟。 林之孝等人轻轻舒了一口气,不过又有些煎熬。 前院虽然清扫了一遍,但没一会儿功夫儿又铺了一层雪花。 伴随着“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前院的两百多名家生子奴仆都是微微躬身。 这二百多人并不是东西两府的全部家生子,毕竟聚在一起人数太多,担心出意外,所以都是分开看管。 但主要的管事都聚在了这里,排成三排,从南到北延伸了几十米。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 毕竟里面有新主子的贴身大丫鬟,不是他们这些外院奴仆能看的,尤其是男性奴仆,头垂得更低。 高伯的神情没什么波动,双手踹进袖口里,一幅邻家老翁的淡然神态。 身后史湘云、薛宝钗、袭人并肩而行,心绪复杂。 史湘云居中,里面是素雅锦袄裙,披着一件红色织绒大氅,头戴羊绒雪帽,轻轻咬着下唇,目光打量着熟悉的前院。 薛宝钗在左,内穿白色夹袄,外面是奶白色狐绒大氅及配套雪帽,面上平静如水,但紧紧抓着大氅的手,还是表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至于右边的袭人,青缎灰鼠褂,系着深青布面棉斗篷,微微垂首,眼睛并没有四处打量,只是盯着自己的靴尖儿。 与此同时,朱慈此时已经出现在了一处高大、恢弘的门楼下。 这里便是整个帝国的核心——皇城! 第20章 大明门 千步廊 漫天雪花下,依旧能看出黄瓦红墙,建筑接连成片,恢弘巍峨,吞吐着一种历史厚重感,还有数千年沉淀下来的威仪。 “十三爷,咱们进去吧,太后的午宴想必已经开始了。” 戴荃半个身子已经冻麻了,原本以为没了几个丫头,自己也可以做进那辆高大马车暖暖身子,结果这位爷竟然不做马车,骑马来了皇城。 现在他只想交接完差事,找地方好好暖和一下。 朱慈骑在马上,没有作声,只是定定看着“大明门”三个字。 戴荃还要催促,结果张了张嘴又将话咽了回去。 第一次,他从这位十三爷的身上看到了一种莫名的东西。 让他很熟悉的东西,只不过时间有些久远了,上次看到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三十多年前吧,那时候当今陛下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潜邸皇子,也不到二十岁,但如今已经成了整个帝国的皇帝。 眼前这位? 戴荃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浑身一个激灵,移开了目光。 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原本从始至终一直挺直的身子,微微有了一丝前倾。 朱慈也不知为何,第一眼看到大明门,心中便浮动着一种莫名情绪。 亲切中夹杂着难以言明的落寞,还有一种不堪回首的屈辱! 而在这复杂的情绪之外,还有一种渴望! 他猜测这股情绪是继承自原主的,但为何这般真切,就像他的真身感受一样。 儿时受到的种种冷漠、种种屈辱,就像刻在了骨子里。 其实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个穿越方式,按理说八岁之前的记忆可以有,甚至可以引起情感共鸣,但不应该这么刻骨铭心。 这种感觉……就像是八岁之前的事亲身经历了一遍,只是在八岁之后觉醒了胎中之谜? 轻轻摇了摇头,朱慈不在去想这些,因为就像三多说的,没有意义! 他只需要知道一点就好,自己现在是朱慈,继承了原主的一切,乃大明帝国十三皇子! “十年了,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听到他这句话,骑马拱卫在身旁的李成良低声道:“爷,进去吧,外面风雪大。” 作为亲信班底之一,他知道自家主子这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那种痛楚,只有亲眼目睹过的人,才会感受到。 栖身地下冰窖十年,自家主子好不容易熬过来了,所有人都等待着自家主子在外东北大展拳脚,毕竟自家主子做了很多,足足蛰伏了十年。 可是一道诏书,让自家主子不得不南下入京。 听高伯话语的意思,此次应诏入京只怕不只是祝寿这么简单。 但是自家主子的意思很明确,哪怕十年暗中经营,依旧羽翼未丰。 最重要的是,缺少一个名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执掌外东北的名分。 虽然没有这个名分,自家主子也可以大展拳脚,只是主子却是顾忌重重,不想这么做,因为少了一种势! 风雪中,朱慈停在城门楼下,久久未动。 “唉,虽然十年过去了,但这皇城里其实什么都没变,十年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戴荃说了一句有些莫名的话。 朱慈转头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是吗?但是我变了,至少长大了!” 戴荃笑笑,不再作声。 心里却有种明悟,这位十三皇子怕是真的变了,那么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利剑出鞘的锋芒。 但一闪即逝,感受并不很清晰。 这件事要不要跟陛下汇报?戴荃心里有些犹豫,但怎么汇报?只靠只言片语中的捕风捉影? “都说物是人非,不知道这十年戴总管变没变?” 戴荃似乎没想到会有此一问,刚才的犹豫也瞬间有了决断:“十三爷,我变了,感觉自己变老了,人老了说多了话就容易让人烦,所以以后还是少说话,能当一个哑巴最好。” 说完,在马背上微微拱了拱身子:“时辰有些晚了,十三爷请!” 朱慈笑了笑,没在说话,双腿一夹,向大明门走去。 戴荃也是轻轻一纵马,跟了上去,再后面是李成良和五名随行侍卫。 等到了城门,当值的内务府士兵想拦下李成良六人,却被戴荃制止了,道:“这位是从外东北归来的十三皇子。” 几名士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着朱慈行了一礼便让开了。 按律,任何进入皇城的人,都不得带侍卫随从,但皇子是例外,可以带着侍卫走到午门外。 朱慈对当值士兵点头示意了一下,便骑马进了大明门。 现在拱卫皇城的部队隶属内务府,至于历朝历代都彰显着皇家身份的禁军、禁卫军,又或者天子亲军这些番号,自从崇祯皇帝自卸皇权后,便成了历史名词。 崇祯皇帝是真的想自卸皇权,实行君主立宪制。 一度想废除许多制度,比如一夫多妻,又比如想搬离紫禁城……但都被底下的大臣、功勋们劝阻了。 笑话,帝国皇帝果真宣布实行一夫一妻了,那他们家里的那些小妾怎么办? 还有这皇宫,皇帝如果搬出去了,他们怎么办?按理是不是也要放弃东西好几路、四五进的奢华府邸,换一栋小宅子? 归根结底,所有权贵都不想放弃老爷般的生活。 所以帝国现在实行的君主立宪制有些似是而非,不过皇室权力小了很多,真正掌权的是由议会推举出来的内阁。 虽然内部倾轧严重,但总归是没有像前世那样闭关锁国,落下西方这么多,帝国的底子尚可。 进了大明门,便有名的千步廊了。 呈T字形,南北向的两侧、及北端折东西共有廊房288间。 这288间廊房便是帝国各衙门办公的地方,包括内阁,日常办公也在这里。 两侧廊房中间是宽六十多米的御道,只有皇帝可以走,其他有资格进入这里的人,只能靠廊边走。 沿着千步廊向前,六百多米后,便是午门,也就是前世各种影视剧中说的“推出午门斩首”中的午门。 就这样,朱慈骑着马,缓缓沿着千步廊向午门走去。 两侧廊坊是帝国的行政中心,哪怕是大雪天,依旧有许多官吏来来回回穿梭在廊边。 在看到一马当先的朱慈,再看到皇室总管戴荃后,便明白了这位是谁,正是从苦寒的外东北南归的十三皇子。 因为戴荃前去迎接十三皇子入京的事,整个千步廊都知道。 对于这位十三皇子,他们以往并没有什么印象,一度都忘了有这么个人。 但最近这段时间,眼前这位十三皇子在千步廊却是无人不知。 这一切都源于帝国九边之首辽东镇的局势变化。 毕竟大部分人觉得是秘密的事,在某个小圈子里已经是半公开的事。 第21章 帝国远东方略 新生的大明帝国虽然驱逐了边族联军,但内部积重,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导致后力不足。 只是将疆域恢复到了明朝中后期的大小,比起明朝初期,辽东镇的疆域缩小了一半。 自山海关往北抵达辽阳,从辽阳往东南一直到鸭录江入海口,帝国疆域止步于此。 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病情加重,不得不将权力一点一点移交给了四大贝勒。 其中四贝勒皇太极的势力最大,野心也大,力主对海西四部发动了一次战争,海西四部被打得支离破碎。 虽然没有归附,但实力大损,几年内无法对建州女真形成威胁。 没有了后顾之忧,皇太极便将目光南移,盯上了辽东。 在他的战略构想中,必须要将疆域向南扩充至山海关外,占据整个辽东半岛。 唯有这样,才能彻底切断大明帝国在关外的势力,同时也有了与大明帝国分庭抗争的资本,还获得了辽东出海口。 只是建州内部的反对意见很大,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都不同意与大明帝国起冲突。 而是主张延续首领努尔哈赤的政策,南面交好大明帝国,甚至可以跟祖上一样,依附大明,成为名义上的割据藩镇。 集中精力北上,彻底收服海西、东海女真(野人女真)各部,将关外变成建州女真的大本营。 这也是大多数建州贵族的意见,甚至有些急迫。 不知为何,近几年一则“海西、东海各部不属于女真人”的谣言越传越广,两大部族越来越多人开始不认同自己是女真人的身份。 要知道,同属女真一脉,这一直是女真各部的共识,也是建州未来一统女真各部的基础。 但如果照着这个苗头发展下去,海西、东海两大部族将与建州女真渐行渐远,甚至演化成世仇。 皇太极自然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只是建州女真基本盘彻底稳固前,他不想过早踏足黑龙江流域。 因为他不想过早与北边的沙俄起冲突,一旦将疆域扩充到黑龙江流域,必然会引发与沙俄的直接军事冲突。 南有大明帝国,北有沙俄,至于西面则是仍未彻底臣服的蒙古诸部,如果再加上明帝国名义上的的藩属朝鲜,建州便真的是四面受敌了。 所以他认为应该暂时留着海西、东海女真,由海西女真去牵制蒙古诸部,用东海女真遏制沙俄南下。 没有后顾之忧的建州女真,全力攻略辽东半岛。 所以哪怕内部阻力重重,四贝勒皇太极依旧开始挥兵蚕食明帝国的辽东防线。 这也让号称帝国九边之首的辽东镇,战云密布。 不过有一点,建州四大贝勒意见一致,那就是必须获得一个出海口,海贸就不用被人卡脖子,同时也可以开始创建水师。 辽东半岛的旅顺是最好的选择,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选择,那便是大明帝国在外东北的飞地——海参威!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不赞同皇太极的南下策略,另外三大贝勒却默认了皇太极的对明帝国辽东防线的侵扰蚕食。 他们就是想借此施压明帝国,届时开口索要海参威。 他们很清楚,现在的明帝国看似强大,但从海疆,到南疆,再到西南、西北,到处都是用兵的地方,根本就不顾上海参威这个不毛之地。 情况正如他们的预料,因为四面都需要用兵镇守,明帝国内部的分歧很大。 皇室和内阁都有些焦头烂额,海参威天高地远,乃苦寒之地,又处在日本海周边各势力的包围圈中,在不少人看来,形同鸡肋。 一种意见渐渐在帝国内部占据上风,沙俄不也对海参威虎视眈眈么?那就将海参威抛出去,当做一个诱饵,然他们去争去抢,帝国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谁都不想开这个口,毕竟这属于国土沦丧,甚至是卖国,不论是皇室还是内阁,谁都背不起这个骂名。 那可是要被载入史册的,就如同南宋的秦桧一样,跪了多少年了。 所以需要用一个体面的方式,将海参威抛出去,将关外引爆成一个四战之地,让关外女真和沙俄两败俱伤。 说不得还能有额外收获,比如已经开始有些离心离德的朝鲜王朝,还有日本海对面的东瀛,说不定也可以将他们引入战局。 等他们各方实力大损,帝国稳固了其它边疆防线,便可以像成化年间一样,来一次犁庭扫穴,彻底将关外蛮夷打残打服。 是的,就是打服! 从始至终,皇室和内阁都没想过将关外辽东以北的广袤土地纳入帝国的基本盘。 而是像之前一样,采用羁縻政策,不指派流官,保留部族自治,以夷制夷、因俗而治。 毕竟从秦汉开始,中原皇朝便一直采用这种边疆政策,册封边疆部族首领,世袭自治,不缴赋税,仅朝臣纳贡。 “唉,这位十三皇子也是个可怜人,都要成为关外棋子了,只怕现在还蒙在鼓里。”等朱慈骑马走过后,一间廊房的门打开,走出一名年轻官吏。 廊房内传出一道喝斥:“什么棋子?擅议皇家,小心你的乌纱帽!” 年轻官员缩了缩脖子,抱着一摞公文匆匆而去。 一名老吏踏出廊房,看了一眼朱慈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真想让一名皇子去背锅?不知道内阁拿出了什么筹码,否则皇室不会这么痛快就同意了。 不过对方虽然已经边缘化,但总归是出身皇室,即使以身入瓮,想必也没有性命之忧。 待功成圆满,说不得还能脱身回京。 只是背上了丢失国土的骂名,此生翻身无望! 被风雪一吹,老吏不由浑身打了个冷颤,嘟囔了一句鬼天气,便搓着手进屋了。 直到朱慈进了午门外的一间廊房等候召见,眉头才隐隐皱了起来。 这一路六百多米,他能感受到无数目光都在暗地里打量自己,这也让他越发觉得此次京师之行绝不是祝寿这么简单。 “还是太束手手脚了,整个京师对我来说都是两眼一抹黑……” 这十年,担心引起京师注意,并未向京师大规模渗透情报人员,导致现在内阁议会没有什么信息渠道,有点被动。 “爷,这是关于贾府的抄家情况。”李成良低声道。 朱慈接过,看了一遍后,神情莫名:自己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第22章 地火师 虽然早就料到了这个世界有点类似于大杂烩,与前世的历史时间线都不一样。 比如刚刚嫁入沙俄罗曼诺夫王朝的叶卡捷琳娜,也就是沙俄历史上的唯一被冠以大帝之名的女沙皇,竟然和前世清朝的孝庄(大玉儿)同处一个时代。 而且两人年龄相当,都是刚刚嫁人。 但在前世历史上,两人所在的年代,差不多差了一百年。 在这个时空,两人同时出现了。 既然如此,再出现什么违背常规的事情也就不奇怪了。 就说贾府,现在已经被抄家但不少人的命运却和前世的红楼梦剧情不一样。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林黛玉,原本在贾宝玉大婚不久便抑郁而终,但这个时空,直到贾府被抄家,依旧还活着。 还有秦氏秦可卿,红楼世界中最是婀娜风流的女子,原本应该早早死在天香楼,可现在竟然也活着。 另外还有三春,迎春还未嫁给中山狼、探春却已远嫁海外,抄家后惜春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不知所踪。 对了,还有身为皇妃的贾元春,依旧活的好好的,只不过日子有些不好过。 不但时间线不对,年龄先也不对,王夫人、薛姨妈等人的年龄也都有些对不上。 怎么说呢,就感觉这个世界的贾府被提前抄家了。 但有些事又不对,比如贾宝玉,已经长大成婚了;又比如薛蟠,这时候已经娶了夏金桂……太乱了啊! 自从先后见到了大玉儿和叶卡捷琳娜后,朱慈便对这个看似落后前世的世界保持了一丝小心谨慎。 这个世界有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比如他的金手指…… 朱慈将手里的纸张一点点握进手心,轻轻捻了捻,等松开掌心,纸张不见了,只余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粉尘慢慢飘散。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李成良微微垂下了眼帘,不论神情还是姿态,更加恭敬。 世人只道自家主子自小身体孱弱,但那是以前了,现在的主子,已经掌控着这个世界最强大、最神秘的力量 朱慈看了看没有任何异样的手掌,对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丝敬畏。 这个金手指虽然看上去有些玄幻,却没有玄幻世界中的威能。 而且在这个世界,他的金手指虽然有些神异,但却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神秘力量。 就比如这间廊房,外面天寒地冻,但里面却温暖如春, 靠的不是寻常的煤炭暖炉,而是一种地火! 地火提供源源不断的热量,通过修筑在皇城地下的烟道和火墙来供暖。 原理跟火炕一样,只不过不像火炕一样需要添柴烧火,而是通过地火来源源不断地提供热量。 地火很稀少,但皇城下面便有一座地火脉,也是迄今为止,整个京师发现的唯一一座地火脉。 整个京师也只有皇城才能通过地火取暖,不过也不是整个皇城。 只有重要的宫殿或屋舍才在地下修筑了地火暖道,比如皇帝的乾清宫,比如太后的慈宁宫,又或者受宠宾妃的住所。 午门外的千步廊原本是没有资格享用地火供暖的,不过T字型北端折的东、西各34间廊房比较特殊。 其中包括他现在所在的这间,因为这68间廊房是帝国内阁驻地。 整个帝国所有的政令、军令拟好,皇帝加盖宝印,发向全国。 至于其他地方,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只能烧煤炉取暖,但比起烧不起暖炉的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这地火是什么?这才是朱慈对这个世界有些敬畏的根本原因。 原本以为就是类似于火山岩浆,但仔细了解后,这不是他前世见到的任何一种火。 在前世,科技高度发达,哪怕人类已经登上了月球,已经开始探索火星,但却从未发现这种火。 火,代表着毁灭,让人望而生畏。 但这个世界的地火,表现出的力量不仅仅是毁灭,也不会让人望而生畏,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渴望。 因为这种地火可以改造、淬炼身体,让一个人的身体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只不过这个过程很痛苦,感觉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需要强大的意志力。 而且需要十几年、几十年如一日,每天都遭受这种痛苦煎熬。 所以能坚持下来的人很少,但每一位都是国宝级的人物。 最好的办法就是如皇城一般,冬日利用地火取暖的同时,潜移默化中,一点一点提升体质。 这是一个更加漫长的过程,需要日积月累,效果也不明显,顶多让人身体健壮一些,活的长寿一些。 即使这样,足以让人趋之若鹜了。 地火稀少,所幸还有一种地火石。 被激活后,同样可以散发出和地火差不多的热量,也有改善体质的效果。 但和地火一样,需要将温度激活到很高,并且常年坚持,才可以肉眼可见的改造、淬炼身体。 又有几人能坚持这种煎熬? 更多的是和皇城一样,激活到温热适宜的温度,起一个强身健体的效果。 只是地火石同样稀少,珍贵异常,只有真正富甲一方或顶级权贵才能用得起。 最关键的一点,不论是地火还是地火石,都不是普通人能操控的,并不是像煤一样引燃就行了。 而是需要人用特殊的手法去激活,这种人便是那些熬过了地火改造、淬炼的大毅力者,被称为“地火师”! 地火师可以与地火或地火石产生一种亲和力,可以让地火石以某种温度燃烧,并引导操控地火。 而朱慈的金手指便是一种地火,一朵存在于体内的火焰。 八岁那年,这朵火焰突然出现,整整忍受了十年的煎熬,终于在十八岁时,成功收服这朵地火。 地火存于体内,前所未有。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身边的人只以为他是一名地火师。 “这算不算是一种异火?” 朱慈想起前世中的异火,但那是玄幻世界才有的东西。 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这朵地火,其身体被改造的非常强悍,远远超过这个世界的地火师。 而且可以灵活操控地火、地火石,掌控了这个世界最神秘的力量。 单论个体力量而言,如今的他,或许已经是最顶尖的那批人? 但这不是一个单靠个体力量就能称雄的玄幻世界,火枪、铁架战舰已经开始崛起,这是属于大舰巨炮的时代! 但作为一名顶尖的地火师,哪怕是大舰巨炮的时代也大有所为。 毕竟从某一方面讲,地火石可以看成被浓缩了无数倍的煤炭! 就在朱慈开始一点一点理清这个世界的时候,贾府内宅也到了繁华落尽之时。 第23章 再相见 物是人非 从高伯一行人踏进大院开始,贾府整个前院鸦雀无声,只有高伯一行人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所有家生子奴仆低垂着脑袋,目光下垂,不敢四处打量。 林之孝家的这时却是心血来潮,偷偷抬头打量了一眼。 本想只是匆匆打量一眼,马上便低下头,但瞅了一眼后,整个人却呆在了那里,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一脸惊愕。 林之孝就站在她身边,眼角余光看到了自家婆娘的小动作,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是婆子身份,偷偷打量一眼也无妨。 只是很快就有些惊慌,因为自家婆娘竟然定在了那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面看。 “这个贼婆娘,痴傻了不成?虽然不是真正主子,但也是你能随便打量的?” 林之孝心急之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自家婆娘,同时还有一名看管嬷嬷的冷哼声。 林之孝家的这时候猛地回过神,快速低下头,心里翻江倒海: “怎么可能?为什么是她们?” 刚才抬头的一瞬间,她瞧见了三道熟悉的面孔。 史姑娘、宝二奶奶,还有已经被宝二爷放出府嫁人的大丫鬟袭人。 看衣着打扮,定然是看管嬷嬷说的新主子身边的贴身大丫鬟。 只是未免有些太惊人,听说史姑娘和宝二奶奶都已经被发卖,难不成被新主子十三皇子买了去? 不过心下也有些喜意,毕竟是熟人,想必不会过于为难自己这些家生子奴仆。 但是内宅那边……处境怕是尴尬了。 袭人暂且不说,看衣着差了一等,想必只是普通丫鬟。 但是史姑娘和宝二奶奶,明显是新主子的身边人。 史姑娘倒也罢了,顶多与内宅沾亲带故。可是另一位,身份可是宝二奶奶!如今却成了新主子的大丫鬟,等与内宅的人见了面,气氛会很微妙。 其微微叹了一口气,贾府真的变天了。 因为她还看到了紧紧跟随护持的十名帝国士兵,依着看管嬷嬷的话音,这位新主子是边缘皇子,并不受宠,但对贾府众人来说,却是天! “刚才怎么回事?疯了!” 直到高伯一行人走了过去,他们夫妇又排在首位,林之孝这才低声呵斥一声。 林之孝家的低头瞄了四周一眼,身子往丈夫身边斜了斜,低声道:“直到我刚才看见啥了?” 林之孝也好奇,自家婆娘不是冒失的人,但还是低声呵斥道:“看见什么也不能在这时候失了礼数!” 林之孝家的没在意他的怒气,以更低的声音道:“知道新主子的贴身大丫鬟是谁吗?” 两人在贾府号称天聋地哑,但只是处世低调谨慎,林之孝并不傻,听出了话外之音,下意识问道:“谁?” 林之孝家的声音发涩:“是宝二奶奶和史姑娘!” 谁?林之孝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就想抬头看一眼,却被自家婆娘喝止了:“作死不成?别抬头!” 自己一个管家婆子,偷看一眼便偷看一眼,但一个爷们,这种时候敢偷瞄主子身边的女眷,说不得就会拿来立威。 林之孝也意识到自己的鲁莽,皱眉道:“你果真看仔细了?” “我又不瞎!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之孝低着头,眉头紧锁。 史湘云倒也罢了,但是宝二奶奶……等事情传开,贾府脸面何存? 接着就暗自摇头,都被抄家了,又何来脸面,只是内宅那些人怕是接受不了。 夫妇二人低着头,谁都没有再开口。 等会儿定会有一场训话,毕竟自己这些外院奴仆,总不能连主子的身边人都不认识,肯定会让抬头打个照面。 他倒是要看看,自家婆娘有没有认错人。 不过其心里隐隐希望是真的,到时他们这些外院奴仆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些。 “都听着,这座府邸被赐给了十三皇子,自此以后,你们不再是贾家奴仆,十三皇子才是你们的主子!” 果如所料,过了没一会儿,一名看管嬷嬷开始说话了。 “现在便由十三皇子的府邸总管给你们立立规矩。” 林之孝、周瑞、包勇等所有家生子奴仆都低垂着脑袋,静静等候着。 “都抬起头来。” 随着一道声音,所有奴仆都缓缓抬头。 唯有林之孝夫妇,抬头最快。 两人一个想确认下自己有没有看错,一个想确认自家婆娘说的是不是真的。 所以抬头后,都没看高伯,直接将目光锁定了那两道身披华丽大氅的女子身上,然后齐齐傻眼,不过只一眼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真的是宝二奶奶和史姑娘,还有袭人! 周瑞、包勇等其他人都没有像他们夫妇那般,慢慢抬头,第一眼看到的是十名手持火枪的士兵。 很明显,这些士兵并不是外面的内务府士兵,而是新主子的私人侍卫。 单凭这点,新主子的身份地位便甩了贾府好几条街,私兵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哪怕是四王八公这些顶级勋贵,看门的也只是些青衣小厮。唯有皇室子弟,才有可能有两名持枪,但也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看着十名私兵,不少人眼神都有些火热,这可是皇室门楣! 然后他们的目光便移向了为首的那名老者,慈眉善目,看上去很普通的一个老人。 但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下意识微微拱了躬身。 直到最后,他们才将目光看向三名女子。 这是大户人家认主子的潜在流程,别忘了周围可有十几名看管嬷嬷虎视眈眈地盯着,若是坏了规矩,说不得就会被棒打立威。 毕竟他们不懂规矩,就说明她们这些看管嬷嬷没尽职,任何不守规矩的行为都是给她们上眼药。 就比如林之孝夫妇,便已经被某个看管嬷嬷盯上了,琢磨着等会儿怎么立威。 这些家生子奴仆虽然被一起赐给了十三皇子,但并不意味着就不能减少几个人。 杀威棒,打起来震天响! 林之孝两人暗暗叫苦,怎么就没忍住呢! 希望等会被拿来立威的时候,宝二奶奶和史姑娘能够帮着说句话,不然搞不好真的会被棒杀。 不过林之孝夫妇的担忧有些多余了,因为随着现场一阵阵低呼声,几乎所有贾家奴仆都一动不动地盯着十三皇子的几名丫鬟。 包括许多男奴仆,这如何了得! 十几名看管婆子不明所以,面色变得很难看。 这些贾府的家生子奴仆,在新主子面前失礼,便是她们的失职,是要受牵连的。 第24章 薛宝钗督理贾府:我想先说些别的 贾府终究曾是国公门楣,最基本的规矩礼数还是有的,绝大多数外院奴仆很快就回过神。 那些还没回过神的,也在身边人的提示和十几名看管婆子阴冷的目光下,匆匆低下头。 周瑞、吴登新、来旺、包勇等人,低着头,若有所思;也有不少人,眼珠子乱转,显然在思量着什么。 更有相互低语者,议论着刚才的震撼一眼,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一名领头的看管婆子小心看向高伯,高伯依旧揣着手,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无妨。 他知道这些人在惊诧什么,确实有些出人意料,尤其一位还是贾府曾经高高在上的宝二奶奶。 他没马上开口,直到二百多名奴仆渐渐平静下来,这才轻咳一声:“我姓高,你们可以称呼我一声高伯,也可以叫我高老头。” 大雪纷飞中,林之孝等人规规矩矩立在那里,低着头。 “主子为人和善,不喜欢死气沉沉,所以都不要垂头丧气的,都打起精神,抬起头来,天没有塌!”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下意识收起了脸上的慌张,微微直起了身子:对啊,贾家没了,可自己还得活下去,天不能塌! “主子暂时不会回来,所以大家伙儿也不用在这干候着,总得让主子看到一个井然有序的新家。” “所以我需要有个人先替主子好好归整下府邸俗务。” 高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对面二百多人中,不少人都起了心思。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在新主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只要做好了,便入了新主子的眼,迅速在府里重新站稳脚跟。 看了下众人的反应,以及那隐隐的火热,高伯没在意。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要有能力,他不介意在主子面前提携一下,但前提是忠诚! 不忠诚、心怀二意的人,他会用雷霆手段替主子清理门户。 “只是我初来乍到,对你们也不了解,好在有有了解你们的人。” 除了十几个不明所以的看管婆子,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因为新主子身边有昔日的贾府旧人。 有人开始期待,也有人开始惶恐,都在琢磨往日自己有没有得罪三位姑娘的地方。 但也有几人并不是很在意,比如包勇、又比如林之孝夫妇。 高伯回头看着史湘云、薛宝钗、袭人:“你们比我熟悉情况,可有合适的人选?” 袭人抿着嘴没有说话,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这里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儿。 薛宝钗也不想开口,自己无名无分地跟着来贾府就已经很不应该,这时候更不应该开口说话。 唯一适合开口的人便是史湘云,只是这丫头这会子却是一脸茫然。 她之前虽然常来贾府,但只顾着在内宅玩耍,对外院的这些下人一点都不了解,甚至都叫不出名字。 其有些赧然,只能求助地看向身边另一人。 薛宝钗那还不明白她的意思,面露窘态:看我作甚!我一个不相干之人,如何能开口? 高伯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果然是一个娇憨丫头,没有一点心机城府,也就是遇着自家主子,否则换个深宅大院,会被人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不过这种性格也好,娇憨开朗,主子也喜欢这个开心果。 其没有再为难史湘云,目光看向薛宝钗:“薛姑娘当最了解,觉得谁合适?” 事到如今,薛宝钗也没有继续扭捏,就想低声说出个人名。 不想高伯却道:“薛姑娘径直安排即可。” 薛宝钗脸“腾”的红了,这算怎么回事?名不正言不顺的…… 不由“狠狠”挖了一眼史湘云,史湘云笑着讨好。 高伯回过头,双手揣袖,一幅老翁的神态,心道:“气质温润、眉目清雅,放走可惜了,看自家主子的意思也比较感兴趣,索性就加一把火。” 昨夜在那座小院,主子干净利索地处置了王仁等人,却是将休书和对方的卖身字据自顾收了起来,显然有什么想法。 自己这做奴才的,说不得就要帮着推一把,老不修就老不修吧。 自己可还盼着自家主子大大开枝散叶呢,女人自然是多多益善。 再说薛宝钗,轻轻咬了咬下唇,知道躲不过去了。 索性不再扭捏,抬脚向前走了一步,一双眸子落落大方地扫视着对面二百多名奴仆。 林之孝、周瑞、吴登新等等,每一个被扫到的人,都是垂下眼帘,微微躬身。 只是心里却不平静,眼前这人不同于史姑娘和袭人,可是府里的宝二奶奶,贾府的正经女主子。 可现在……却沦为府邸新主子的贴身丫鬟,这……不过谁也不敢表露出什么情绪来,毕竟如今形势逼人。 薛宝钗本就心思玲珑,如何不明白对面这些人想法。 心里指不定怎么骂自己呢,比如攀高枝、不知廉耻……可她不想背负这种骂名,她自认对得起贾家。 婚后贾家入不敷出,为了夫家体面,便拿出自己的嫁妆填补公中,没像老祖宗、婆婆王夫人一样死守钱财。 结果换来的是什么?冷冰冰的独守空房。 明知道自己被发卖,丈夫被特赦后,却没有想办法为她赎身,第一时间便选择了去游历天下。 贾府真的拿不出这点银子了?不是! 别人暂且不说,老祖宗、王夫人肯定私藏了钱财,只要丈夫开口,肯定会拿出来支援。 但是,丈夫没有这么做,还不如袭人! 这也就罢了,自己没想着闹,只想着夫妻二人能够重新团聚。 结果呢?没见到丈夫,却等来了一纸休书,从此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之人! 若不是碰到了那位爷,自己一个弱女子,会沦落到什么境地? 薛宝钗不敢想,因为心已冷! 在看到丈夫冻死风雪夜的那一刻,心阵阵刺痛,还是流泪了。 但仅此而已,丈夫所作所为,尤其那一纸休书,已经彻底斩断了两人的所有情分。 自己的泪是在与过去诀别,也送对方最后一程,毕竟夫妻一场,虽然有名无实。 薛宝钗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背德之处,不想背负骂名,被人异样相看,自己要活得堂堂正正! 所以她转向高伯:“高伯,我想先说些别的。” 高伯和蔼的如同邻家老爷爷,笑着点了点头:“薛姑娘有话尽管说。” 第25章 为自己正名 高伯隐隐有些猜测,很好奇眼前这位贾府的前宝二奶奶怎么说,并没有制止的打算。 得了应允,薛宝钗轻吸一口气,又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再次扫视了对面一圈,开口了,声音清亮温婉: “贾府经此,沧海桑田,我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等场面下相见。” 第一句话便让对面所有人想起了贾府曾经富贵,心下都是有些戚戚然,有的丫鬟婆子甚至低声抽泣。 作为家生子,贾府就是她们的天、也是一辈子的依靠,但现在……没了! 薛宝钗也伤感,但却不是要说的主题,继续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心里什么想法,贾府的宝二奶奶为何会出现在新主子身边?” “甚至会在心里暗骂我性情凉薄,趋炎附势,贪图富贵,不守妇道。” 对面人群中,有人微微低了低头,这的确是不少人的想法。 毕竟是贾府宝二奶奶,结果贾府刚被抄家,便出现在了新主子身边,可不就是攀附?贾家颜面何存? 甚至有人将她归到了水性杨花之列,为宝二爷不值,为贾府不平。 薛宝钗料到了,所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为自己正名! 趋炎附势、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等等,这些骂名杀人不见血,自己绝对不背! “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在碰到十三皇子前,我就已经被你们的宝二爷休了!早已不是贾家妇!” 此言一出,对面嗡嗡低声议论一片。 十几个看管婆子这时候已经明白了事情原委,的确是个大瓜,也怪不得所有人第一眼会愣神,这时候也没了控场的心思。 因为现在是眼前这位前宝二奶奶的主场,一个妇人被休,处境可想而知,心里不免有了一丝同情。 薛宝钗没管对面的低声议论,继续道:“就在昨夜,袭人夫妇遇到了你们被特赦的宝二爷,便举债筹钱将我赎了出来,想让我们夫妻团聚。” 不少人看了一眼袭人,能做到这一步,对得起这份主仆情谊了。 “可等我满心欢喜地赶到袭人家时,你们的宝二爷却已经不辞而别,甚至都不愿见我一面,只留下两封亲笔信。” “一封是诀别信,他已看破红尘,不会再回贾府,而是游历天下去了。” 这句话一出,对面就是“嗡”的一声,都有些不敢相信。 据内宅传出的消息,皇室、内阁特赦一名贾府直系男丁,以便延续香火。 内宅的老祖宗选择了宝二爷,这副担子很重,要担起没落的贾家,但好处也很大,自此成了脱罪之身。 但是宝二爷辜负了这个特赦名额,竟然抛下贾家,流浪去了,这…… 不过想想宝二爷的为人,又很合情合理,终究是个混迹内宅脂粉堆的温室花朵儿,只懂得享受,挑不起重担。 “这封诀别信就在袭人身上,过会儿自会交给内宅的老祖宗。” “至于另一封,想必你们能猜到,那便是给我的休书了!” “但我很庆幸,遇上了湘云妹妹,也遇上了贵人十三皇子。” “否则……” 薛宝钗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一个被休的弃妇,又是犯妇,无家可归,下场会很凄惨。 “所以,自此以后,我便不是那个曾经的宝二奶奶,自此不再是贾家妇!” 没人会怀疑薛宝钗会说谎,薛宝钗也没有说谎,但有几件事却故意遮掩了过去。 一是贾宝玉之死,这件事她们永远都不会公开承认。 二是关于自己当下的身份,对面所有人都将她当成了新主子的贴身丫鬟,她并没有开口澄清。 第三嘛,便是便是那封休书了,自然不会说休书被新主子十三皇子收起来了。 想到这个,心里就有些暗恼,毕竟除了休书,她的那份卖身字据也被十三皇子收走了。 这算什么!那人怎能这样! 轻轻咬了咬下唇,薛宝钗压下心中异样情绪,转身向高伯行了一礼:“高伯,我的事说完了。” 高伯叹道:“唉,也是难为你了。”想是不想再过度刺激对方,接着道:“那便开始安排吧,毕竟这府邸不小,总不能让主子看到乱糟糟一团。” 薛宝钗应了一声,会转过身,正了正神情,眸子扫过全场。 所有人都下意识直了直身子,知道最关键的时候来临了。 接下来能不能在新主家迎风而起,就看这一遭了。 虽然只是暂时委派,最终还要经过新主子十三皇子做主,但却能占得先机。 最后若是把握不住机会,只能怨自己。 鹅毛大雪中,薛宝钗身穿奶白大氅,头顶羊绒雪帽,将对面所有家生子奴仆扫了一眼,看到了许多曾经的故人。 周瑞、吴登新、来旺、王保善家的的,还有在贾府号称天聋地哑的林之孝夫妇,等等,现在再次相见,却是如今这番境地。 有人被她这一眼扫得心惊肉跳,比如王保善家的,她身为大太太邢氏的陪房,宝二爷大婚后,这位前宝二奶奶开始管家。 自己可没少使绊子,但现在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同时不少人心中也暗暗惊奇,这位就静静站在那里,身上怎么带上了一股子威势? 之前身为宝二奶奶,那也是当家女主子,却是没有这般威势。 不过这时候都没心思细想,只是忐忑地等待着。 绝大多数人都明白,有几率被挑选上的,无非就那么几个人,就是之前的那些管事们。 但是万一呢? 万一前宝二奶奶瞧出了自己的不凡,把自己给提拔挖掘出来呢?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薛宝钗开口了:“爷虽然暂时未归家,但咱们所有人都不可懈怠,要将整个府邸仔细归置,万万不可让爷心生不适。” “接下来,我暂时分派下差事,不管有没有被点到的,都需尽心办差。” “咱们爷虽和善,可谁若是怠慢了,杀威棒可是要见血的!” “可都听明白了?” 所有人屏气凝神,齐齐应道:“明白了。” 薛宝钗:“好,接下来叫到名字的,上前来。”然后就出声叫出了第一个名字: “林之孝!” 林之孝稍一愣神,似乎没想到第一个就点了自己,很快回过神,应声道:“在。” 然后便出列,从靠近大门的队首处,几乎用小跑的节奏,最后停在十米开外,微微弯着身子:“林之孝,见过薛姑娘!” 其为人低调,不争不抢,并不意味真的蠢,所以用上了“薛姑娘”三个字。 因为从对方重新站在这里的那刻起,“宝二奶奶”这四个字便成为了过去! 第26章 内宅才是重中之重 薛宝钗看着微微躬身、低头立在自己面前的林之孝,心中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之前的自己,哪怕是大婚后,也都一直活得小心翼翼。 尤其在大婚前,不像林妹妹是老祖宗的亲外孙女儿,自己只是一个外亲,客居贾府,名不正言不顺。 即使对底下的奴才,也是笑脸相对。 哪怕后来姨妈为了促成金玉良缘,有意让自己以“准儿媳”的身份管理大观园,以便抬高自己在贾府的地位。 但自己依旧是小心翼翼,只是每晚睡觉前,坐着轿子在大观园例行巡视一圈。 其实就是做做样子,因为她很清楚,贾府老祖宗中意的并不是自己。 自己若是真的顺势揽权、认真管理大观园,那位老祖宗定会给自己上手段。 所以从始至终,自己只是敷衍了事,哪怕因此背上“无管家之能”的名声,也没有想着真的去管理大观园。 但自己处处与人为善、小心翼翼,可以说是如履薄冰,换来的是什么? 一纸休书! 而现在,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那就放手施为吧! 再次轻吸一口气,薛宝钗目光对着林之孝:“爷正式委派职务之前,便由你暂时督理外院。” 虽然隐隐有了猜测,但真听到这句话时,林之孝心还是连跳了几下,不过性子很稳,躬身道:“小的听薛姑娘吩咐。” 薛宝钗很欣赏他的这份沉稳劲儿,扫了一眼整个前院,叮嘱道:“整个前院,必须要进行彻底清理。” “不说要打扫的明光瓦亮,但却不能像现在这般。”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都有些尴尬。 虽然有看管婆子督促,但贾府被抄,他们这些奴仆也少了一丝平日的敬畏,绝大多数人其实就是敷衍,没有将心思放在清理积雪上。 所以此时的前院打扫的并不彻底,随处可见随意堆砌起来的积雪,还有随处乱丢的工具。 “小的晓得了,定会进行彻底清理。” 薛宝钗目光看向大门的方向:“还有大门外,也要进行彻底清扫。” “今日不同往昔,我们已经有了新主子,便不能让外人继续看笑话,而是要替爷争口气。” “爷心情好了,大家的日子才好过,你说呢?” 林之孝再次躬身:“薛姑娘说的是,小的定会尽心办好差事。” 薛宝钗点了点头:“外院的所有人都听你派遣,包括东府那边,总之,咱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爷心情愉悦。” “若是有阴奉阳违,暗地里使绊子的……” 薛宝钗迟疑了一下,高伯在旁边接口道:“直接打杀便是!” 林之孝只是躬身低头立在那里,其他奴仆却是心下一凛,似乎没想到看上去和蔼可亲的高伯,竟然会说出如此杀气腾腾的一句话。 薛宝钗轻轻舒了一口气,目光凝视着所有人:“你们所有人都要听从林之孝的安排,可都听仔细了?” 二百多名家生子奴仆都正了正神情,齐齐应声:“听薛姑娘吩咐!” 薛宝钗点了点头,又看向一道身影:“林之孝家的!” “在。” 林之孝家的应了一声,走出队列,迈着小碎步,低头快速走到丈夫身边站定。 院中其他二百多名家生子奴仆都羡慕地看着这一幕,这夫妇俩这次真的要翻身了。 薛宝钗轻吟道:“外院虽然重要,但内宅才是重中之重!” 林之孝家的低着头,双手垂在小腹位置,应道:“请薛姑娘吩咐。” “等我们进去见过了老祖宗,你便挑选些本分、利索的婆子丫鬟,彻底归整一下内宅。” 林之孝家的知道她还没说完,低头立在那里静静等着,毕竟内宅比较敏感,女眷众多,身份复杂,怎么个归整法,需要给出个章程。 薛宝钗知道贾府内宅的复杂,但又必须要清理一番。 其沉吟了一会儿,神情清冷了几分:“有些陈年旧物,该拆的拆,该撤的撤!” “内宅是爷以后日常起居的地方,容不得半点马虎,尤其是哪些碍眼的地方!” “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林之孝家的平时低调,但也是个心思活泛的,如何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新主子入府,内宅尤为关键。 因为按照规矩,整个内宅只允许有主子一个男子! 但之前的贾府,居住在内宅的男子可不少,他们留下的生活痕迹,才是优先要清理掉的。 只是宝二爷的怡红院…… 林之孝家的悄悄抬头打量了一眼,碰上的却是薛宝钗冷清的目光。心里一突,便什么都明白了。 “媳妇(府里管事媳妇的自称)晓得了,定会将内宅打扫的干干净净!” 薛宝钗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些话不能挑明说。 接着,其便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不定。 有心想向高伯请示一番,但对方双手揣袖抱在身前,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知道,得自己去思量了。 其想起了昨夜小院的一幕,那位爷恬不知耻地将自己的休书和卖身字据揣进了怀里,根本就没有还给自己的意思,怕是要据为己有。 显然心里猫着别的心思,既然如此…… 其心中有了决断,开声道:“至于林姑娘和凤姐,身子不舒服需要静养,暂时就不要去打扰她们了。” 她被发卖前,王熙凤便被送了回来,加上休书的事,一病不起,她是知道这事的。 至于林妹妹,自从自己与宝兄弟大婚后,处境便一日难过一日,病情一直在加重。 所以她不想让林之孝家的带人去烦扰两人,等那位爷回来后,自行去处理吧。 林之孝家的也是轻轻舒了一口气,整个内宅,她都可以冷下脸来走一趟,但这二人……她却是不愿去。 落井下石的事,她不想做。 况且这二人往日里对自己夫妇其实不错,就更不想去为难她们了。 不过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肯定要将内宅的那些昔日女主子全得罪一遍。 其悄悄打量了一眼丈夫,只见对方眼观鼻、鼻观心,情绪毫无波澜,心里便有了主心骨。 新主子入府,昔日的女主子们肯定不能再居住在之前的地方,只是这个恶人却要自己来做。 安排完最头疼的内宅,薛宝钗接下来的处置便顺畅起来,开始依次点名: “吴登新,将府里银库房的所有账目,分类汇总,务必要清晰、一目了然,届时呈送给主子。” 吴登新压下心中的情绪波动,踏出一步,应下差事,心里开始琢磨着这差事该怎么办,窟窿可有不少。 “戴良,仓库那边暂时依旧由你负责,将物资出入台账准备好……” …… 薛宝钗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史湘云看得满眼都是崇拜,袭人也是目光闪动,当真有一番当家奶奶的风采,可惜…… 第27章 乌泱泱的内宅 就在薛宝钗有条不紊地分派差事时,一道娇小身影趁着没人注意自己,微缩着身子,悄悄进了内宅。 只是她自认为做得隐秘,却是落在了不少人眼里。 其中就包括看管嬷嬷,不过现在十三皇子的人已经开始接手贾府,她们也乐得清闲,只是假装没看见。 薛宝钗也看见了,而且认出了是谁。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她说不得就要惩戒一番,正巧借着这事立威。 但对方是黛玉房里的丫鬟雪雁,便只当做没看见这一幕。 而是问出了心中的一个疑问:“为何没见赖家人?难不成都在内宅?” 女眷倒还罢了,可是赖大如若是也待在内宅,那贾家可真的没救了。 现场二百多名家生子奴仆神情有些古怪,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林之孝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但却微微向自家婆娘的方向瞄了一眼。 林之孝家的感觉到了丈夫的目光,也算是心有灵犀,暗中咬了咬牙,便上前几步来到薛宝钗身边,低声说了赖家缺席的原因。 毕竟贾府落难之后,赖家打算脱籍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薛宝钗从始至终都面色沉静,只是听到最后的时候,嘴角翘了翘,却也没说什么。 但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冷哼:“刁奴!”正是史湘云。 高伯也听见了,却没有什么反应。 薛宝钗握着林之孝家的手,轻轻拍了拍:“好,我知道了。” 这件事也不是自己能处理的,唯有等那位爷回来。 再说贾府内宅,以贾母为首,王夫人、邢夫人、尤氏、李纨、秦氏等贾府女眷,带着鸳鸯、琥珀、晴雯、金钏等丫鬟,乌泱泱一群人站在垂花门外等着。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工夫,依旧不见有人来。 众人身上都落了一层雪,最重要的是这寒冬腊月的,太冷了。 “老祖宗,要不我去前院看看?” 鸳鸯一边小心地给贾母清理着肩膀上的落雪,一边低声问了一句。 原本她们派了两个小丫鬟去前院打探消息,结果到现在还没回来。 贾母身上披着厚缎大斗篷,双手捂着铜制小手炉,一边的琥珀给打着青绸油伞,有些意动。 不过最后还是没同意,只是道:“再等等,想是快回来了。” 殊不知她派出去的两个小丫鬟,早就被前面的场面给镇住了,哪敢随便乱动。 也就雪雁性子娇憨,有点傻大胆,加上薛宝钗故意装作没看见,这才能溜回内宅。 就在这时,垂花门外南北夹道的西端的丁字巷口闪过一道身影。 鸳鸯眼尖,反应也快,在小身影跑过去前喊了一句:“雪雁。” 换作是其他人,雪雁绝不会搭理,哪怕是老祖宗也不例外。 自家小姐这段时间的遭遇,让她心中对某些人满是怨气。 所以贾母内宅,有一个算一个,她都不想搭理。 偏偏开口的是鸳鸯姐姐,雪雁还是很敬服的,这时候只能停下脚步。 “雪雁,你可是从前院回来?过来跟我说说前院的情况。”跟往常一般,贾母招呼了一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容置疑。 雪雁却是没动,只是道:“小姐还等着我回去喂药呢!”就想开溜。 又是鸳鸯口快,问道:“新主子十三皇子可是到了前院?” “新主子没来,不过宝二奶奶和史姑娘回来了。”其心直口快,依旧喊着宝二奶奶。 说完,对着鸳鸯笑笑,便顺着西墙夹道向北跑去,她要绕到贾母后院的后面,从角门进入后楼。 贾母面露不悦:“哼,府里的丫鬟越来越没规矩了,需好好立立规矩才是。” 包括王夫人在内,其余所有人神情都有些古怪。 这位老太太怕是还活在以前的世界,难不成忘了贾府已经被抄家了?都自身难保了,还立哪门子规矩。 不过也让有些人产生了些许幻想,毕竟老太太身份资历摆在那里,莫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贾府之事还有回旋余地? 唯有鸳鸯心知肚明,老祖宗真的有些看不清形势。 就比如垂花门外这场面,乌泱泱一片,这哪是获罪抄家之身该有的排场? 落在新主子眼里,只怕会不高兴。 雪雁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得模棱两可,也让贾母等人误以为十三皇子前来接收贾府的消息不实,心里都轻松了不少。 王夫人甚至瞥了一眼周瑞家的,有责怪的意思。 周瑞家的心道不能啊,看管婆子亲口说的,怎么可能有假? 加上王夫人积威已久,便低头没有言语。 贾母这时却皱起了眉头:“薛家那丫头回来做什么?” 其他人都低头不吭声,薛家那丫头……这称呼……以往可不是这般态度,心中不免升起兔死狐悲之意。 老祖宗言外之意是不应该再回贾府,毕竟已经被发卖,在世人眼中,不再是清白之身,已经配不上宝二奶奶的身份。 贾母却没关注这些,轻轻瞥了一眼身旁的王夫人,王夫人微微点了点头。 目睹这一幕的鸳鸯,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寒气。 她想到了重病卧床的琏二奶奶,不过现在不应该叫琏二奶奶了,毕竟已经不是贾家妇,如今身患重病,客居贾府,不知遭了多少白眼。 也就是贾府被抄家,否则怕是早被撵出去了…… 当初琏二奶奶首先被捉拿入狱,罪名缠身,贾母和太太闭门商量一番后,让自己悄悄去请琏二爷。 之后便有了琏二爷休妻之举! 归根结底,在老祖宗和太太眼中,琏二奶奶名节已污,不配再当贾府的女主子。 同时也借着休妻,剪断对方和贾府的关系,弃卒保帅。 但贾府却未能幸免,一众男主子全部被羁押定罪,府邸被抄,反而是在贾府看来恶行累累的琏二奶奶,被送了回来。 鸳鸯直觉莫大的讽刺! 看刚才老祖宗和太太无声交流的一幕,那位宝二奶奶怕是要步琏二奶奶后尘! 贾府除了林姑娘、琏二奶奶外,恐怕又要多一个可怜之人了…… 但是她却无能为力,除了刺骨的寒意外,还有一种对未来的迷茫,或者说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罢了罢了,老祖宗对自己有教养之恩,这辈子就陪在老祖宗身边吧。” 她对贾母有感情,之前府里赦老爷好几次要讨自己做姨娘,都被老祖宗拦下了。 “这辈子就这样吧……” 就在鸳鸯心中感叹的时候,西端的丁字巷口联袂走出两道身影。 贾母别的没看见,却第一时间看到了薛宝钗那张脸,面色一沉:“薛家丫头,你如何到贾府来了,可是从新主家逃出来的?” “你不应该回来!” “还有云丫头,你莫不是也是私逃出来的!” 第28章 今非昔比 却说薛宝钗哪怕心中对贾宝玉满是失望,甚至有些怨对方的凉薄。 但当真正走进内宅的时候,心下除了有些复杂外,还是有些激动,毕竟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好长时间,曾是自己的家。 她想过许多画面,如与贾母、姨妈抱头痛哭,又如自己控制不住倾吐宝二爷的绝情…… 总归是一幅略带悲伤的感人场面,毕竟以后的日子,她们要报团取暖了。 可万万没想到,迎接自己的第一句话却是如此让人寒心。 薛家丫头……甚至连宝丫头都懒得叫了。 此时此刻,薛宝钗突然有些明悟。 如果按照正常轨迹发展,自己即使侥幸得以回到贾府,迎接自己的定然是命运多舛。 即使没有宝兄弟的那封休书,老祖宗肯定也会想方设法将自己驱逐出贾氏族谱,甚至会逼迫宝兄弟休妻。 无他,自己在她们眼中已不再是清白之躯,老祖宗不会允许一个身名节有污的人做自己孙媳妇儿。 然后薛宝钗想到了病重的凤姐,对方被休,这里面只怕未必只是琏二哥的意思,说不得就有老祖宗在背后怂恿。 毕竟在对方眼中,凤姐去了一遭大狱,已名声有误,如何再当得贾府奶奶? 倘若一切照旧,凤姐便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万幸的事,自己如今早已不是贾家妇。 更幸运的是,遇到了十三皇子,总算没有坠入豺狼虎窝。 第一次,薛宝钗没有再像之前那般,暗暗埋怨十三皇子强占了自己的休书和卖身字据,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就在薛宝钗经历一番明悟时,史湘云也是被老祖宗这一幕弄得呆立当场。 她见过老祖宗发火,次数还不少,但却从没见过现在这幅神情和眼神。 冰冷、绝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哪有一丝往日的慈眉善目。 史湘云甚至都做好了扑入贾母怀中大哭一场的打算,毕竟这段时间在花船上受了不少委屈,在其潜意识中,贾母便是自己的温暖港湾。 可现在,她迟疑了。 其莫名想起路上袭人看到自己一脸雀跃时,说的一番暗语:“史姑娘,贾府已经不复存在,所有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意思是不要对这次见面抱有太大希望,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史湘云脸上还挂着泪珠,呆呆看着贾母,脑海里想好的那句带着撒娇、还带着委屈的叫喊声,怎么也说不出口。 贾母的骤然发难,不止寒了薛宝钗的心,也惊呆了所有人。 王夫人微微皱了皱眉:老祖宗这是怎么了?莫非经历连番打击后,真的老眼昏花、糊涂了? 但凡有点眼力的人,眼前这位归来的宝二奶奶绝对不是落难之境,相反,处境应该相当不错。 光看那身衣着打扮就知道了。 上等的白色夹袄和狐绒大氅,都是稀罕货,无不彰显着富贵人家才有的体面。 另外史湘云也是这般,甚至还要略高一筹,哪怕是身份明显矮一等的袭人,那衣着打扮,也远超往日贾府的内宅丫鬟。 王夫人觉察出了,鸳鸯等人也都觉察出了不对劲。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秦氏秦可卿,被贾珍刻意调教了这么长时间,如今一脸懵懵的神情。 可是这一切,老祖宗偏偏看不见,一心向帮自己的心头肉贾宝玉“清理门户”。 因为在她看来,自己的乖孙的妻子,绝对不能是一个名节有污的人! “小吉祥,你们两个死丫头做什么去了,为何迟迟不回!” “还不过来回话!” 贾母猛地盯上了一名只有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正是当初被派去前院打探情况的小吉祥。 搁在以前,赵姨娘肯定会顺着贾母将小吉祥一通臭骂,以此讨好贾母,也是为了保护小吉祥。 但现在,眨了眨眼,跟鹌鹑一样,将头埋了下去。 因为她也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还是不要露头为好。 贾母这一连番质问,威势十足,在以前贾府犹在时,贾府所有人要么噤若寒蝉,要么出言附和,像小吉祥直接便会跪倒在地回话。 可现在,整个夹道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小吉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已经迈出了一只脚,但左右瞄了一眼后,又将脚收了回去。 只是立在那里,低着头不出声。 眼见自己说话竟然不管用了,贾母怒气上涌,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人打断了。 “宝丫头,这段日子可苦了你了,所幸如今已经脱身。” 王夫人知道不能让自己婆婆再癫下去了,是的,在她看来,自己婆婆已经不复昔日精明,真的疯癫了。 其往前走了两步,伸手道:“我的儿,快过来让姨妈好好看看,还有云丫头,都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贾母还想说什么,却被邢氏和尤氏轻轻搀扶住了。 直到此时,她也觉察出自己表现得有些急切了,这种事要慢慢来。 薛宝钗站着没动,抬手退去头上的雪帽,对着垂花门的方向微微屈膝一礼:“姨妈,如今已经物是人非,未免尴尬,我就不过去了。” “我去后楼看看林妹妹。” 说完便重新戴上雪帽,向北走去。 不过即将越过巷口的时候,又停住了,咬了咬下唇,看着前面的宽长夹道,低声道:“宝兄弟已经将我休了,所以自此以后,我不再是贾家妇!” 说完,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便应着风雪往后楼而去。 史湘云最为犯难,有心想扑到贾母怀里,但对方的陌生让她感到有些害怕。 这段时日沦落花船,哪怕她一直琢磨自己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却一头雾水,但总觉得里面隐藏了什么。 不过她对贾母是真的有感情,下意识就往要垂花门走去。 袭人轻轻拽了一下她大氅,往巷口南面的夹道示意了一眼。 史湘云止住了迈出去的冲动,是啊,自己是替主子来接收贾府的,内宅是重中之重,肯定要彻底归整一番。 自己留在这里如何自处?只怕老祖宗也不想狼狈一幕被自己看到。 罢了,从自己被卖到花船又被爷搭救的那一刻起,自己便不是以前的史湘云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史湘云提着大氅两侧,缓缓跪在雪地里,朝垂花门的方向磕了一个头,然后便站起来向薛宝钗追去。 袭人自然也不想留在这里面对旧主,对着垂花门的方向微微屈膝一礼,便也随着去了。 然后便见巷口南面的夹道走出几道身影,为首者正是吴新登家的,几人低着头匆匆越过巷口,跟随去了后楼。 怎么回事?南面夹道里还有人?她们这方位看不到夹道里的情况。 第29章 小的听差办事 替主子归整后宅 就在贾母、王夫人、尤氏等人疑惑地时候,夹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人数不少。 内院怎么进来这么多人? 之后便看到了领头的林之孝家的,在其身后,跟了密密麻麻一群人,足有四五十名丫鬟、婆子。 除了极少数,大部分人都是贾府以前的粗使丫鬟、婆子,是没有资格随便进入内宅的。 但现在…… 但也有心思敏捷者联想到了什么,比如鸳鸯,顿时小脸煞白。 林之孝家的也觉得有些难为,但却不得不为! 其低着头,没看垂花门的方向,只是微微屈膝道:“小的听差办事,替主子十三皇子归整内宅!” 在其身后,四五十名婆子、丫鬟也如她这般,低头、双手交叉在小腹前,默不作声。 一股极度压抑的气氛笼罩着这条还算宽敞的巷道。 再说朱慈,一番等候后,才在一名内侍的引领下,穿过外皇城,进了内廷的一处寝宫的后殿。 这是慈宁宫后殿,太后日常寝居的地方,今日宴请的都是孙儿辈,属于小范围家宴,所以地点没有放在前面的正殿。 整个后殿坐南朝北,面阔7间,进深3间,琉璃瓦搭配单檐歇山顶,檐下雕刻旋子彩画,前廊处是几根粗大朱红柱,尽显皇家威仪。 宴会举行的地点就在第一进的明间,站在前廊下的门外,便能听见里面的热闹声。 内侍进去禀告了,朱慈静静站在廊下。 此时的后殿廊下,可不止他一人,莺莺燕燕一片,都是各个皇孙皇媳带来的随侍丫鬟。 除了贴身大丫鬟,她们是没有资格进入后殿的,只能候在前廊下。 从这一点上,朱慈觉得一点都不像是所谓的君主立宪制,因为规矩还是很大,等级一样森严。 寒冬腊月,北风刺骨,但这些丫鬟连个暖身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好在外面都披着棉披风,这里背风,又是下雪天,比化雪天稍微好点。 就是这样,不少丫鬟都是轻轻跺着脚,还时不时脱下棉手套,用嘴哈手。 整个廊下原本比较热闹,等朱慈到了后,丫鬟们的低声交谈声渐渐停止了,都是一脸好奇地悄摸打量着他。 不得不说,朱慈长了一副好皮囊。 不过皇子皇孙经过好几代基因改良,倒也没有多丑的。 只是历经十年洗练,朱慈身上的气质比较特殊,站在那里,除了与世无争的洒脱外,还多了一些京师皇子皇孙没有的东西,看得不少小丫鬟小脸俏红。 候在廊下的小丫鬟身居内廷,并不知晓朱慈的身份,但一名男子却出现在皇宫內苑,都是分外好奇。 不过都将疑问压在心底,只是默默用小眼神交流着,整个廊下一时间变得非常安静。 朱慈并没有太拘束,身体挺拔,负手站在那里。 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得到召见,心下倒也没有多少烦躁。 最好出来说太后不见,然后他就可以走了。 对于这位皇太后奶奶,朱慈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印象。 换句话说,从出生那一刻起,这具身体就没与皇太后见过面,毕竟皇子皇孙众多,那位太后都不一定能记全。 对于这份亲情,他并没有什么期待的。 而且在原主的记忆中,对这座皇宫的印象并不好,因为在这里他没有享受到任何亲情的温暖。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无聊之下,朱慈向殿前月台走了几步,仰头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天空。 心里琢磨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场面,如果没有意外,参加完太后的家宴,还要去见那位皇帝父亲,还有容妃娘娘,也就是原主的母亲。 这些他都可以从容面对,毕竟这份连原主都从心里排斥的亲情,他更不会用心去经营。 唯一忧虑的便是他不知道皇室和内阁将自己召回的真正目的,这就比较被动了,而且初来乍到又不敢轻易去打探。 毕竟他给自己立的人设是无欲无求的边缘皇子,摆烂才合乎常理,哪会去打听什么国家大事。 但无论如何,此次南下入京,必须想办法实现自己此行的目的! 那便是拿到光明正大执掌海参威的身份! 有了名分,才能名正言顺,其就可以在外东北大展拳脚了! 就这样,朱慈站在廊下的月台上,背后那群娇俏的小丫鬟已经开始一边打量一边低声议论。 毕竟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被太后召见,和她们一样候在廊下,想必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正当朱慈等得不耐烦时,一道身影从前殿饶了过来,正是皇室大内总管戴荃。 等看到朱慈还在后殿外面等候时,惊了一下,毕竟时辰已经不短了,十三皇子为何还等在门外? 难道太后是故意让对方难看?不应该啊,晚年的太后是个一心享乐之人,最喜欢的便是天伦亲情之乐,怎么会刻意针对十三皇子? 其步伐加快,登上月台,快步走向朱慈。 廊下原本开始暗中指指点点的小丫鬟们,在看到他的身影后,一下子都噤声了,都自觉地立好身子。 “十三爷,怎么还在外面候着?” 朱慈收回远眺的目光,瞥了他一眼:“难不成我要硬闯进去?” 戴荃尴尬地笑笑:“十三爷稍后,老奴进去看看什么情况,想来是底下的奴才疏忽怠慢了。” 朱慈不耐地摆了摆手,戴荃向后殿门走去。 路过廊下的时候,眼睛扫视了小丫鬟们一眼,小丫鬟们立刻噤若寒蝉,皇室的规矩还是很大的,由不得她们不害怕。 等戴荃进了第一进的明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还有嘈杂的热闹寒暄声。 当今皇上子嗣不少,单单皇子便有十九位,这还是因为当今皇帝近些年年纪大了,不然还能生更多。 另外还有八位公主,大多数都已经出阁。另外九名皇子妃及重臣勋贵之女。 此时除了外面那位,一共三十五个席位依次排开,分列左右,相互之间低语言谈浅笑,好一幅其乐融融的天伦之相。 一进明厅,便瞧见了自己派去给十三皇子引路的内侍。 对方此时正立在门侧一根柱子后面,有些无所适从。 戴荃悄摸走过去,低喝道:“怎么回事!” 内侍一阵惶恐的支支吾吾后,戴荃便明白了,是某位皇子故意使绊子,让内侍错过了最佳的禀告时机。 其轻轻扫了一眼左侧席位上的某位皇子,暗叹一口气:“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那位是十六皇子,今年刚刚十六岁,与外面那位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 戴荃看了一眼正上方的宝座,太后正拉着一名年轻女子的手亲切交谈着,贵气中带着一脸慈祥。 第30章 慈宁宫内【本章求追读】 那名女子却是十六皇子的未婚妻,刚订婚不久,乃是当今内阁成员魏阁老的嫡孙女儿,听说年后就要举行大婚。 此女出身名门,样貌自是无可挑剔,关键是举止优雅、知书达理,处世落落大方,很得皇室喜爱,尤其是太后老祖宗。 戴荃又狠狠瞪了一眼那名内侍,暗叹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向正上方的宝座走去。 不少皇子皇女都注意到了他,有些好奇,不知是什么重要的事,尽然这时候去打扰老祖宗的兴致。 想到这个,不少人心里便有些泛酸,老祖宗可是拉着这位孙媳聊了小半个时辰了。 唯有十六皇子朱通,面露不虞,外面那位才晾了不到半个时辰,这个狗奴才竟然帮着出头了? 太后也注意到了他,不过并未在意,直到戴荃候在了宝座凤阶下,这才打住亲热话头,皱眉道“何事?” 戴荃躬身道:“回老祖宗,十三皇子已从外东北归来,正候在殿外。” 十三皇子?谁? 皇太后或许是年纪大了,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左手一侧的席位,才猛然觉察到,貌似真少了一位。 然后便想起了自己的这位皇孙,是个命苦的孩子,小小年纪便被送到了外东北苦寒之地替皇室值边。 而且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自幼患病在身,身子骨很弱,便出声道:“这大冷天的,为何候在外面,快让进来。” 听到皇太后这句话,原本正在相互之间或低声说笑,或觥筹交错的众人,下意识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有意无意地瞄向殿外。 再说站在凤阶下的戴荃,得了首肯,轻轻一扬浮尘,就想大声唱喏宣召。 确实被太后笑骂着打住了:“你个老奴才,这是家宴,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何许如此宣召。” 戴荃陪笑着躬了躬身子:“老祖宗说的是,是老奴糊涂了。” 然后便看向大门一侧的立柱,那名内侍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一刻,探出了半个上身。 戴荃示意了一下,内侍弯着身子,小心退出了后殿。 太后仍旧拉着魏阁老的手,不过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心里暗自感叹也不知这个孙儿现在长成什么样了,在关外苦寒之地待了十年,想来必是不易。 此次奉诏入京,按理说就不用再回去了,可以待在京师过舒适日子,只是…… 想到皇帝儿子和内阁达成的初步意见,心里便再次暗叹一声,对方此次回京,注定只是空欢喜一场,十有八九还要回到关外的苦寒之地。 太后收拢了一下心思,看向仍旧候在凤阶下的戴荃,问道:“皇帝可还过来?” 戴荃等得就是这句话,回禀道:“皇上正与几位阁老议事,有些抽不开身,特让老奴来给太后告罪一声。” 太后神情顿了顿,戴荃还以为是因为皇帝不来赴宴有些不高兴了,结果等来的却是另一番话。 “我的这个孙儿……这些年不容易啊,替我转告皇帝一声,总归是皇室血脉,万万不可再让他受委屈。” 听到她这句话,大殿中不明内情的人,都是皱了皱眉,难道这位边缘皇子要翻身了?太后竟然亲自给站台。 但戴荃却是明白太后这句话的意思,这是要皇帝向内阁施压,不单单为皇室争取利益,也要为外面那位十三爷索要足够的好处。 “老奴定会转禀皇上。” 太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一边握着张阁老孙女的手轻轻交谈着,但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关注着后殿大门。 此时的大殿外,那名内侍快步走到了朱慈身后不远处,待看到对方身上厚厚的积雪,犹如一个雪人时。 心下莫名有些彷徨和不安,没说话,先是使劲甩了自己一嘴巴。 一声脆响,动静很大。 惊得廊下的一群小丫鬟齐齐低呼一声,朱慈也是转过身子,看着颇有些眉清目秀的小太监。 “奴才愚笨,怠慢了十三爷,实在该打!” 朱慈没搭理这茬,只是问道:“我可以进去了?” 小太监恭声道:“太后宣十三爷进殿,十三爷请!” 说完,弯弓着身子,挪动脚步退到了一侧。 路过时,朱慈缓缓拍了他肩膀两下,然后便踏着台阶,走进了廊下。 小太监却是立在那有些愣神,刚才拍得两下颇有力道,却有一种踏实感,让其心里暖融融的。 从小自宫入宫,孤苦无依,尝尽人间心酸,何曾被人如此待过? 接着心里便对某位皇子生气一股怨念,你们皇家斗法,何必将自己这个可怜人牵扯进来? 等进了廊下,朱慈总算知道了为何这么多小丫鬟候在廊下。 就像现在的他,外面大氅上一层厚厚落雪,总不能径直穿着大氅进去吧,但是脱下大氅放哪?随便挂在廊下? 就在这时,一名宫装丫鬟小步走了过来:“奴婢帮殿下。” 接着便抬着头,伸手解大氅的系扣,在雪地照映下,脸红扑扑的。 朱慈没有推辞,仰着头任凭对方施为。 等解下大氅,轻轻抖了抖后,搭在自己左臂上,又仔细给拍打了一圈身上的落雪。 “十三爷,好了,可以进去了。” 朱慈低头打量着她:“你是哪个府上的?” 宫装丫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儿:“奴婢是凤藻宫的侍女抱琴。” 凤藻宫?好熟悉的名字,不就是贾元春获封德妃的寝宫? 对方刚才的举动,只怕并不单纯。 只是贾府的事……自己一个边缘皇子,又能帮上什么忙?那位德妃贾氏只怕有些病急乱投医了,拜错了菩萨啊。 此时的朱慈,并不知道整个贾府已经被赐给了他,不然便不会这么摸不着头脑了。 “嗯,我知道了。” 朱慈说了一句,接着便后殿大门走去。 早有两个有眼力儿的丫鬟,一左一右给挑开了挡风。 朱慈笑着冲她们点了点头,然后脸色一正,踏进了后殿。 太后作为整个皇宫地位最高的人之一,寝宫用的是便是地火供暖,一进去便是一股暖意扑来。 并不是那种很闷的热浪,而是那种让人周身舒展的暖意,这边是地火与煤炭暖炉的区别。 快速将整个明间打量了一眼后,朱慈略低头,向正上首的宝座走去, 此时,整个明间非常安静,不论是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道身影。 “这边是那位在关外苦寒之地值边十年的十三皇子?” 魏阁老孙女儿魏樱珞此时已经起身离开了太后宝座,站在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一步步走来的身影:似乎并没有传说中那般不堪…… 第31章 赐婚? 虽然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却也有一股洒脱之气,第一眼让人感觉很舒服。 朱慈走到距离凤阶还有五六步的远的时候,停下了:“给皇祖母请安。” 这是他进入大殿后说得第一句话,也让魏樱珞眼底一动,这声音…… 此时的太后看上去就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奶奶,就像呼唤其名字,结果发现竟然不知道这个孙儿的名字。 好在反应也快,招手道:“我的乖孙,这些年可受苦了,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朱慈迟疑了一番,这般热情,是想让自己到宝座那去? “上来啊,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规矩。” 朱慈一想也是,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会面,毕竟初来京师,有许多事情要做。 其登上凤阶,站在了宝座的右侧,而在左侧则是站着阁老府的贵女魏樱珞。 两人一左一右分立太后两侧,难得英俊洒脱,女的秀外慧中,恍若一幅金童玉女。 再配上阁老府贵女低垂眼帘、似惊似羞又似恼的神情…… 戴荃瞧着这一幕,下意识地就想笑着点头,赞一句郎才女貌。 但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妥,这两人可不是一对,哪来的郎才女貌? “壮实了,身子骨可是大好了?”太后近距离打量着朱慈,心情大好,毕竟是自己的孙儿,越健康越好。 “想是托了海参威天寒地冻的福,孙儿身子骨已经打熬好了。” “好好好……” 太后又关心的问了一番,在这段时间里,朱慈没什么,问什么说什么,没有故意疏远也没有刻意亲近。 反倒是左侧的阁老府贵女魏樱珞,神情越来越不自在。低垂着目光,脸色有些泛红。 身为帝国阁老家的贵女,不论是穿着还是仪态自是不俗。 因为有地火供暖,所以跟其他人一样,换了一身轻便服侍。 头上是鎏金珠钗发冠,身着锦缎礼服裙衫,佩戴着精致珠宝配饰,脚上是红色精工秀履,裙下依稀能看到一截穿着锦袜的脚面。 端庄华贵中,又带着一丝婉约的妩媚。 只是裙底露出一截锦袜,却与帝国名门贵女的身份有些不符,毕竟裙摆遮蔽鞋袜才合乎这个世界的规矩。 对方这幅穿扮,倒是显得有些前卫。好在帝国已经开始渐渐与西方接触,封建礼法不像以往那般苛刻。 却说太后拉着朱慈说话,左瞅右看的,都下意识地想将两人的手叠到一起了……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这才觉察到不对劲。 这两人一左一右立在自己身边,真就跟金童玉女似的,但两人的身份委实有些不合适。 “好了,想必你也饿了,去入席吧。” 一边说着,一边扫视了一圈。 然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自个儿年纪大了,记不清有多少人赴宴还情有可原,但是底下的人是怎么安排的? 根本就没有预留位置,尤其是专属皇子的左侧位置,分为前后两排,一名皇子单独一个席位,竟然摆得满满的。 要想安插进去,十八人的席位都需要挪动一下,显然不合适。 反倒是右侧女眷的位置,或许为了方便说悄悄话,加上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不用摆桌整齐,坐得要紧凑许多。 好巧不巧的,就在最末尾还可以放下一个席位。 无奈之下,只能吩咐人手在右侧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又摆上了一套坐席。 就这样,朱慈坐到了右侧。 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屈辱的,就跟前世坐席时,他就挺喜欢和小孩子坐一桌的,两盒烟都是他的。 倒是对面的十八位皇子,眼神有些怪异。 一个男人竟然做到了女人堆里,这画风的确有些失调。 十六皇子朱通的面色有些不好看,因为他最讨厌的人,偏偏坐到了自己未婚妻的正后面。 朱慈却非常满意,此时有些赞同大脸宝那句话: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 身边都是水做的女人,所以朱慈相当清爽。 只是有人却如坐针毡,倒不是十六皇子朱通,他只是有些吃味罢了。 而是坐在朱慈正前方的阁老府贵女魏樱珞,只觉得背后有双眼睛老是盯着自己,尤其老往自己的裙摆处看。 如果朱慈知道她的想法,肯定会喊冤。 大殿里这么多人呢,如何能紧盯着看,况且他立的人设是不争不抢、摆烂,又不是色痞。 他顶多只是偶尔瞅一眼,毕竟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对方裙摆下露出的一截后脚脖,挺纤细的。 好像也挺白、挺细腻的…… 对朱慈来说,这场家宴挺无聊的,又不能四处打量,唯一能看的方向便是正前方。 但总不能直勾勾盯着人家背影看,只能视线微微下垂,大多数时候看向自己小桌上的菜肴。 就当他再次将目光有意无意地瞄向那抹白嫩时,前面端坐的的阁老府贵女魏樱珞,突然往上提了一下裙摆…… 动作很快,马上就放下了,但朱慈真真切切看到了锦袜以上的一截小腿,真的很白皙…… 但紧接着,就被酒水呛了一口,只能极力压着不发出咳嗽声,同时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坐在前面的魏樱珞嘴角微微一翘:果然是他!哼,登徒子! “殿下可是也吃不惯这细腻佳肴?”右手边传来一道声音,声线温和。 朱慈转头看过去:“的确有些不习惯,对我来说太精致了,一盘菜一口就没了。” 对方身穿石青缎面左衽长袍,窄口箭袖,领袖镶红色窄边,容貌端雅。 他一进后殿时便注意到了对方,并不是被对方样貌吸引,而是衣着打扮与整个后殿、确切地说是与整个帝国都截然不同。 朱慈对这身打扮很熟悉,正是关外女真贵族女子的打扮,也是前世影视剧中满清贵女的形象。 “我也不习惯,还是习惯咱们关外的吃法。” “哦?你来自外东北?”虽然早就从衣着打扮上猜到了,为了不冷场,朱慈还是问了一句。 对方微微颔首示意后,正要回答,旁边却传来一道大笑声:“哈哈,十三哥怕是还不知道这女真女子的身份,她是关外海西女真人的格格。” 是十六皇子朱通,声音很大,几乎整个后殿都能听到,似乎是要故意点破这件事。 “她可是你未来的正室夫人,父皇不日便会正式下旨赐婚!” 这句话一落,整个后殿变得有些安静。 第32章 和亲? 听到十六皇子的这两句话,不少人面露惊疑,这事是真的?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名皇子,竟然娶一名女真女子为正妻? 似乎……有违祖制…… 身为帝国皇室子弟,倒也不是不能纳异族女子。 比如历任大明皇帝便时常会纳边疆番邦女子入宫,不过是“纳”,不是娶,只能为庶妃、美人,绝不可能为正宫! 皇室宗亲同样如此! 皇室子弟娶异族女子为正室,大明立朝数百年,没有任何先例。 原本笑眯眯看着满殿皇孙皇媳的慈祥太后,面色一沉:“放肆!” 一声冷喝,让整个后殿的气氛瞬间凝滞。 不管往日多么活跃、跳脱的皇子皇女,此时低垂着头,不敢作声。 原本慈祥地就跟邻家奶奶似的皇太后,身上充满了一种威仪。 “你是何身份?” “能做得了皇帝的主?还是能做得了内阁的主?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这句话说得已经很严厉,就差喝骂一句“黄口小儿”了。 十六皇子朱通此时也慌了神,后悔自己的冲动,忙回到大殿正中跪在地上,以头触地:“皇祖母息怒,孙儿一时口快,孙儿知错了。” 太后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缓缓坐回宝座,不过却是没搭理朱通,任由对方跪在那里。 关于朱慈即将联姻关外海西女真的事,在帝国高层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但这是国策,只要一日未公布,便是帝国机密。 哪怕是她这个太后,明明已经知道这件事,但只要皇室和内阁没公布,便要烂在肚子里,不会透露半个字。 毕竟这件事太敏感,已经违背祖制,也有违帝国的外交国策。 同样低着头不敢出声的还有戴荃,此时其心里不由将十六皇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同时心里也有些同情十三皇子朱慈,毕竟身为一名皇子,娶一名番邦异族女子为正妻,也就意味着自动丧失了皇位继承权。 虽然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对方原本就希望渺茫,但跟彻底失去资格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因为正妻所生的嫡子是传承宗室血脉的正统,是要入宗庙的。 一旦婚事成真,十三皇子一脉只怕连宗庙都入不了,等于变相被大明皇室除名! 满场寂静,朱慈没有说话。 如果他没记错,不论是前世还是现在这个时空,朱明皇室从未有过公主和亲,因为有一条祖制,又或者说是铁律国策: 不和亲!不纳贡! 这六个字也是前世汉人衣冠沦丧后,朱明皇室留给后世的最后骨气,被后世大书特书。 如果让他纳对方为侧室、妾室,没什么。 可正妻不一样,正妻等于宗府主母、子嗣正统、血脉传承!等于触碰了宗法、血脉、华夷三重底线! 这是要断了他这一脉的皇室身份! 未免有些太毒辣了! 只是为什么?自己原本就表现得无欲无求,从没表露出什么野心,为什么会被如此对待? 又或者,这里面隐藏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缘由? 就在这满场寂静中,一道声音响起:“我叫赫舍里.婉凝,来自海西哈达部!” 赫舍里? 朱慈转头看向对方,对方已经从坐席上站了起来,身材圆润不失高挑,除了一开始的雍容端雅外,还流露出一丝威仪。 不会真的是她吧?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凤仪天成? 朱慈暗自摇了摇头,驱逐了心里乱七八糟的猜测。 赫舍里氏的一句话,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皇太后心里也是暗赞:这番邦女子倒是气质天成,可惜…… 但赫舍里接下来话,却是让所有人一愣:“但我们不是女真人!” “我们海西四部是古肃慎后裔,是大山之子!” “建州女真是古肃慎的背叛者,是我们的世仇!” 包括皇太后在内,殿内所有人都被惊得有些错愕,这是怎么回事? 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东海(野人)女真,这三大部族同属女真人,这是多少年的共识了,怎么又冒出来个古肃慎? 难道关外三大部族的矛盾已经尖锐到如此程度了? 戴荃眨了眨眼:关外三大部族矛盾加剧,对帝国来说似乎是好事…… 唯有朱慈,听到“古肃慎”三个字,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十年谋划,总算初见成效了。 管你是努尔哈赤还是皇太极,又或者多尔衮,这辈子都别想再像前世历史一样,统一海西、野人各部! 没有了“女真人”的身份认同,再想彻底收服海西、野人各部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朱慈的笑意一闪即逝,没人注意到。 不过赫舍里却突然转向他,轻轻咬了咬下唇,道:“赫舍里会是一名好妻子!” 声音温婉纯真,似乎也因为这句话有些害羞,微微低了低头,但很快就抬了起来,一双眸子清澈明亮。 目光很大胆,还带着些许的胆怯和紧张,一动不动看着他的同时,双手紧紧扯着衣襟下摆。 朱慈其实并不排斥对方的身份,而且在过去的十年谋划中,海西四部一直是重要一环。 无论如何都不能和前世历史一样,便宜了建州女真,而是要收为己用!海西四部将和野人的索伦等部一起,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战刀! 成为他手中的“哥萨克骑兵”! 但有一点,他朱慈绝不能失去皇室正统的身份! 因为这是他在海参威(外东北)立足北望的根基,同时也是有朝一日南下入关的大义所在! 看着对方紧张忐忑的眼神,朱慈笑应道:“那就看咱们的缘分了。” 赫舍里松了一口气,没有被明确拒绝! 其从小就仰慕中原文化,在看到眼前这名男子的第一眼,便被身上的独特气质吸引! 什么边缘皇子、朱明皇室透明人什么的,她都不在乎。 因为赫舍里知道,和亲便是自己最终的宿命。 建州女真、蒙古诸部、野人诸部的那些所谓才俊人杰,她都瞧不上。 包括这后殿的十几名皇子,都不合自己的心意。 既然注定要外嫁和亲,为何不选择一个自己心仪的?眼前这位十三皇子便是!这或许就是汉人所说的一见钟情? 只是对方似乎有点排斥自己外族的身份,除非不做对方的正妻,但是自己阿玛和部落不会同意的…… 反而转手将自己送往建州女真,做一名嫡福晋! 赫舍里不想去建州,所以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突然想到什么,低头往前走了几步,将脚尖往裙摆外探了探,小声道:“殿下,我的也很好看……” 第33章 破局 听到这句话,朱慈紧紧抿着嘴唇。 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对方竟然发现了。 不过这句话说得他内心有些躁动,不过面上表现得很稳。 男人嘛,除了女人脸蛋外,喜好多一点没什么丢人的。 而且对方这句话,让其心里有些异样。 并不是那种青春躁动的异样,而是一种怜惜。 不论放在哪个历史朝代,脚都是女人最隐私的地方之一,轻易不会示人,更不会在丈夫以外的男子面前主动提起。 在这一点上,海西诸部也一样。 但眼前这位叫赫舍里的女子,却主动在自己这个男人面前说起了这个。 这种小心奉承的“卑微”(非贬义),让他有些怜惜。 再说赫舍里,说出这句话后,心中更加忐忑,还带着一丝惶恐、失措、无助…… 因为其熟悉中原文化,自己刚才那番行为可以被定义为“不守妇道”了,会不会被唾弃…… 想到这里,惊慌、无助中带上了一丝凄然,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只是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有机会让我瞧瞧。”朱慈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赫舍里内心惊喜交加,用含泪的目光抬头瞥了他一眼,又快速垂下头,红脸低声“嗯”了一句。 两人这两句话用的时间极短,又是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所以并没有引起大殿其他人的注意。 众人还沉浸在赫舍里前面那句“赫舍里会是一名好妻子”的话里。 这句大胆的表白,让大殿里出阁的、未出阁的皇女皇媳们,都是暗暗脸红。 有人暗“呸”,也有人暗自惆怅,谁又不想轰轰烈烈地来一场表白。 皇太后又是暗自叹息一声:是个好媳妇儿,可惜…… 不过朱慈、赫舍里的两句话还是让第三个人听到了,便是悄悄将身位微微后仰的阁老府贵女魏樱珞。 其心里又是一句“登徒子”,瞥了一眼赫舍里,就想发出一道冷哼。 不过无意中对上朱慈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后,又不甘心地将这个字咽了回去。 这也就罢了,不知是不是故意赌气,坐回去的同时,再次往上提了一下裙摆,比之前那次还要高一点,也让朱慈看得更真切。 “自己这未来的弟妹,也是个趣人……” 朱慈感叹了一句,紧接着便走出了自己的座位,他知道自己必须登场了。 必须要抓紧时间搞清楚皇帝老子和内阁弄这一出“和亲”的隐藏目的,事情肯定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不错,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变相的“和亲”。 只不过不是皇室公主,而是他这个皇子。 “皇祖母,孙儿身体突然有些不适,想回府休息,请皇祖母允许。”朱慈说得很直接,然后便躬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突然离席,虽然有些突兀,与皇家礼仪不合,皇太后却没打算计较,叹声道:“你也莫要多想,你父皇定会帮你安排妥当。” 这句话等于变相承认了十六皇子朱通刚才的话语,这桩婚事怕是很难推脱掉,除非彻底撕破脸皮! 他还没做好这个准备,否则也不会乖乖奉召南下入京。 朱慈没吭声,而是看向皇室内侍总管戴荃:“老戴,我身体不适,万一再传染给陛下,所以就不去觐见陛下了。” 说完,再次向太后躬身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向大殿外走去。 老……老戴?这是在叫我? 戴荃懵了一下,这称呼……倒是……倒是也挺好。 不过这位爷明显是在耍小性子,还真是无欲无求,如此刻意摆脸子,就不怕脑了太后和陛下? 皇太后也是愣了一下,多少年了,谁在自己面前不是小心奉承着,今天竟然第一次被人当面甩脸子。 其心里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莫名感觉:这……或许才像一家人? “哀家乏了,散了吧!” 太后随意挥了下手,便起身回了东暖阁,甚至都没有等众人行礼相送。 大殿内的一众皇子皇女皇媳都是愣了一下,这场午宴吃的…… 不少成年皇子都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依旧跪在大殿中央的朱通,有个表现欲强、心思急切的兄弟也不错。 “咱们这位十三弟好像并不想和我们亲近。”一名书卷气浓浓的皇子说了一句,是三皇子。 一向沉默寡言的四皇子朱雍,这时候却是接口道:“这事搁在谁身上都很难受。” 二皇子冷哼一声:“要我说,何必与关外蛮夷联姻,直接挥兵打到关外去!” “慎言!”大皇子朱蕴性情稳重,低喝了一声,目光却是看向马上消失在门口的那道身影。 时隔十年,兄弟相逢,却没说一句话,说出去谁信? 自己这位十三弟似乎真的不想融入皇子圈子…… 再说朱慈,表面上平静,甚至无所谓,但内心却充斥着一股怒火。 重活一世,又是这大世,加上已经在外东北暗中经营了十年,现在却极有可能要被剥夺皇室身份,如何能甘心!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束手束脚,必须加快对京师的渗透,不然真成了聋子瞎子了! 或许是知道了殿内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殿外廊下很安静。 所有丫鬟都是规规矩矩地立在那里,等见到朱慈出来后,都是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然后便垂头不语。 心里越发同情这位十三皇子,十年孤长关外,此次突然被召回京,还以为会苦尽甘来,没想成……是一场更大的厄难。 不错,在她们这些小丫鬟看来,娶一名蛮夷女子为正妻,就是一场灾难。 等这消息传出去,只怕也是绝大多人的想法。 朱慈对两个挑开挡风的小丫鬟点了点了头,看着灰蒙天际,心中暗叹一声:京师虽好,却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而后目光又越过紫禁城,望向北方,他有些迫切想回家了。 只是现在该如何破局? “殿下,外面风大。” 抱琴迎了上来,将黑色绒毛大氅披在肩上,又仔细地给系好。 “有劳了。” 点头示意了一下后,朱慈没有再驻留,径直下了台阶,踩着月台上厚厚的积雪向宫外走去。 铺天盖地的茫茫大雪中,一道身影踏雪而去,背影显得有些孤寂、苍凉。 看着这一幕,廊下的小丫鬟们心里都有些同情和可怜,心中也是暗自纳闷:这位十三皇子挺好的啊,为何这么不受待见? 戴荃此时也走出了后殿,沉浸皇庭几十年,眼光不是这些小丫鬟能比的,那道背景纵然孤寂苍凉,但后背却挺得笔直。 略一犹豫,其便迎着风雪追了上去:“十三爷等等,奴才送十三爷出宫。” 第34章 替我问问陛下,我还能活下去么 按理说,不用他亲自送,但戴荃不知怎么的突然心血来潮追了上去。 朱慈脚步没有刻意放慢,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走着。 “十三爷……” 一路急赶,戴荃有些急喘气,想开口安慰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跟在身后有些尴尬。 “老戴,你这身子骨有点虚啊。” 戴荃赔笑一声:“唉,年纪大了,不如从前了。” 然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空档的广场上,只有呼呼的北风声和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老戴,你说我这次回来能留在京师么?”朱慈先开口了。 戴荃有些犹豫,但还是道:“十三爷,这事只怕很难如愿。” 在其潜意识里,眼前这位十三爷肯定不想再回到海参威那个不毛之地,但看目前的局势,此次南下入京,对方注定只是一个过客。 匆匆而来,再匆匆回去。 朱慈却是暗自舒了一口气,能回去就好,若是真被“圈养”在京师,他说不得就要想别的办法潜逃回去。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这么做,暂时也不想与京师皇室和帝国内阁闹得太僵。 不过嘴上还是幽幽道:“必须回去吗?就不能留在京师?” 戴荃苦笑道:“十三爷,据奴才所了解,此事怕是很难更改。” 朱慈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看来我必须要去关外和亲了,皇子出关和亲……真是开了我朱明先河!” 戴荃能说什么,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始终落后半个身位。 何止是开了朱明皇室先河,一旦这事传开,眼前这位十三爷还不知怎么被人指指点点,以后即使有幸能回到京师,也再难有作为。 朱慈突然放缓了脚步,侧首看着戴荃:“老戴,劳你回去后替我问陛下一个问题。”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没有应有的君上尊卑,但戴荃刻意忽略了,躬身道:“十三爷请说。” 朱慈回过头,边走便道:“替我问问陛下,我还能活下去吗?” 说完,甩了甩衣袖,大踏步向宫外走去。 只留下戴荃在风雪中呆立…… 我还能活下去吗? 一个儿子问父亲这个问题,这是何等的悲怆! 但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帝国苦海参威这个包袱久矣,如今既然要下定决心甩出去,只怕很难更改。 其想起了之前太后在宴会中说得那句话,让自己转告陛下不要让十三爷受了委屈,想来也是心软了。 所以……自己也应该将十三爷的这个问题带给陛下? 只希望能够触动陛下,让陛下念在骨肉之情的份上,全力向内阁议会施压,为十三爷争取最大的补偿! 对!就这么干! “十三爷等等老奴。”戴荃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同样是千步廊,但出宫的时候,朱慈走得很快。只是苦了戴荃,在后面几乎用小跑的跟着。 等其身影要消失在大明门时,千步廊北端的某间廊房走出一道身影,望着大明门的方向微微叹了一声。 自己尽力了,但奈何朝堂之上、衮衮诸公,却是一帮目光短浅之辈! 竟然认为外东北飞地——海参威是帝国的沉重包袱,要丢掉! 而且还要丢的有讲究,不能背上国土沦丧的骂名! 所以这位透明人一样的十三皇子被选中了,真到那一日,搞不好就要背上千古骂名啊。 他突然有些怀念之前的皇权时代,所有军国大事,最后都由皇帝一言而决! 哪像帝国现在这般,行君主立宪,内阁议会掌权。 看上去像那么回事,整天跟菜市场似的吵来吵去,霍,那个热闹…… 可内阁、议会那帮人一旦抱团,哪怕是皇帝也无妨抗衡。 其往紫禁内廷的方向看了一眼,陛下只怕也憋屈啊。 内阁议会做的决定,最终却要一名皇子出来背锅,太窝囊啊! 只不过陛下心里只怕也有别的心思,自大明浴火重生开始,已经历经三帝。 除了亲自下旨自卸皇权的崇祯皇帝是真的想实行“虚君”的君主立宪制外,后来两位陛下可都憋着一股子劲儿的想恢复亲政大权。 此次关于海参威的事,内阁议会肯定会做出重大让步。 当今陛下也算是“失之东偶,收之桑榆”了,用一名皇子的骂名换来些许君权,倒是也划算。 只是真若到了海参威沦丧的时候,皇室只怕也会名声有污。 “爷爷,天这么冷还还站在外面,小心着凉。” 一道声音将其唤回神,魏九龄脸上带上了笑容,回身道:“樱珞,吃完酒了?这次没喝多吧?” “爷爷!”魏樱珞不依地上前摇着他手臂,然后便拉着他进了温暖的廊房。 “好了好了,再摇就散架了。” 魏九龄很喜欢这种天伦之乐,但等听到孙女接下来说的话后,面色一沉,低声斥道:“胡闹,婚姻大事岂是儿戏!” “陛下都已赐婚,怎能反悔!” 魏樱珞缩了缩脖子,她还是有些害怕爷爷发火的,但想到宴会上的一幕,还是低声坚持道:“爷爷,又不是马上取消,只是先将大婚延期,我想多伺候爷爷几年。” 多伺候自己几年?魏九龄差点就信了! 不过最后还是扯着胡子问道:“说吧,到底发生了何事?” 等听完她的话后,对十六皇子的所作所为没做任何点评,而是心思一动:自己何不来个火上浇油? 陛下心里本就有愧疚,自己在借着此时奏请大婚延期,宴会上的事便会被放大,陛下心中的愧疚必会加重。 说不得就要为那位可怜的十三皇子争取更大的好补偿。 其倒不是多喜欢那位十三皇子,单纯不甘心就这么将海参威丢了,索性加大对十三皇子的补偿,也能多撑一段时间,海参威能晚丢些时间。 最好拖个十年八年的,到时候说不定就会产生变局。 只不过魏九龄也知道自己有些太异想天开了,海参威位于关外苦寒之地,又是四战之地,帝国只怕鞭长莫及…… 不过尽力而为吧,自己的良心也能好受一点。 “这件事我会奏请陛下,不过这两年你在家要安分一些,不许再瞎跑,也不许再穿那些奇形怪状的衣服出门!” 魏樱珞闻言大喜,如同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甭管什么事,先应着就是了。至于照不照办,到时候再说。 这时的朱慈已经出了大明门,不过想起什么又停住了脚步:“老戴,请教个问题。” 听到这句话,戴荃就感觉有些不妙,这个问题怕是不好回答啊。 第35章 当年疑团 李成良等几名侍卫站在远处候着,没有过来。 戴荃左右瞧了瞧,大明门的值守侍卫也都离得比较远,就想给自己一嘴巴子。 自个儿今天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怎么就偏偏喜欢往这位身边凑呢? 刚才直接停在大明门外多好,有值守侍卫在旁,想来也不会问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结果非得跟着送出来,现在好了,周围几十步之内没有第三个人,眼前这位显然是故意的,问题怕是很为难人啊。 不过这时候只能硬着头皮应道:“十三爷请问,老奴若知道,定会如实回答。” 朱慈负手站在那里,目光凝望着大明门内的紫禁内廷,嘴上出声道: “十年了,我一直很好奇,当初为何要将我送到海参威去值边?” 戴荃嘴角一哆嗦,这问题果然很难为人。 朱慈没有看他,只是道:“那时我才八岁,身子骨也弱,差点死在北上的路上,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 “至于所谓的什么皇室祖训就不要说了,南疆、西南、西北再加上海疆,这些年何时消停过?” “也没见皇室践行过‘皇室守国门’的祖训,偏偏海参威刚有点风吹草动,便将我这个八岁的稚子派了过去。” “老戴,你知道吗?” “海参威缺医少药,我好几次都进了鬼门关,能活下来真是缴天之幸……” 戴荃原本想随口敷衍几句,但不知怎的,敷衍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这件事万万不能从他嘴里说出去,否则十条命都不够死的,这圈子……黑着呢。 最后只能应着头皮道:“十三爷,老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朱慈面露失望,这一直是他或者说是原主心中的一根刺。 都说虎毒不食子,该多狠的心,才会不顾自己孩子死活,将一个孱弱多病的稚子送去海参威。 索性自己熬过来了,但这根刺却一直扎在心里。 所以他今天问了出来,至于戴荃会不会将这件事上报,其一点都不在意。 他给自己立的人设虽然是无欲无求、摆烂、有点享乐的边缘皇子,但也有感情,心中也会有怨念。 况且现在也不是前世历史朝代的诸子夺嫡,因为是君主立宪,内阁议会掌权,谁当皇帝影响并不是很大,远没有前世那么残酷、敏感。 自己即使偶尔流露出一丝不该有的情绪,也不会引起什么猜忌。 朱慈挥了挥手就打算离去,原本也没抱多大希望。 不想戴荃却是压低声音道:“十三爷,这个问题不妨私下里问问景国公。” 说完便躬身行了一礼:“十三爷,奴才就不远送了。” 六爷爷?朱慈笑道:“老戴,回吧,这天寒地冻的,别再把你这把老骨头冻坏了。” 然后便转身向坐骑走去,李成良等人见状,赶忙迎了上来。 “老戴……这称呼似乎也不错!” 莫名地,仿佛卸下了什么担子,戴荃感觉浑身轻松,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这一幕被值守的侍卫看在眼里,心里禁不住有点酸溜溜的:这老东西嘴角都咧到眼角了,定是从十三皇子手里得了不少银子!狗日的…… “爷,可知道宫里将那座府邸赐给咱了?” 李成良一上来就有些忍不住,如果不是害怕要挨踹,估计还会眨个眼。 朱慈抬了抬眼皮:“哪座?” 其兴致不大,毕竟自己注定只是京师的一个过客,海参威才是他的家。 “贾府!” 贾府?朱慈的确愣了一下,作为穿越者,贾府是个特别有意义的地方,他也不能免俗。 不然也不会收了史湘云后,将薛宝钗的卖身契装糊涂般的揣起来了。 见自家主子反应这么平淡,李成良还以为没听明白是哪座贾府,又解释道:“就是宁荣街的贾府!” 朱慈总算有了点反应,问道:“荣国府还是宁国府?” 李成良愣了,贾府有两座吗?不由回头看向一人:“包勇,爷问是荣国府还是宁国府?” 一名青布毡帽、粗布棉褂、浓眉爆眼的黑壮男子走了过来,先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奴才包勇见过主子。” “回主子,是荣国府和宁国府一起。” 两座府邸一起?这可是仅次于王府规制的顶级府邸,有一座就了不得了,竟然两座一起赐给了自己?按理说不应该啊…… 他倒是对眼前这个包勇更感兴趣,对方出现在贾府,说明江南甄家已经倒了。 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甭跪着了,起来吧。” “谢主子!”包勇低着头,表现得很小心。 从眼前这位新主子刚出大明门时,其便暗地里打量了一番。 只能说龙生龙凤生凤,皇家门楣的确仪表不俗,最重要的是身上流露出的气质让人很舒服,看上去很和气。 但是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一直保持着谨小慎微。 就说去接手府邸的那位高伯,笑眯眯地也很和气,但就在他来之前,生生在前院杖毙了两名奴仆。 只因这一男一女趁着清理前院的空挡,竟然起了干柴烈火。 被抓了现行后,高伯只说了两个字:“杖毙!” 然后就在贾府数百名奴仆面前,一男一女两名下人被捂着嘴生生杖毙,连一声告饶声都没发出来。 这一幕也让所有家生子奴仆彻底胆寒心颤,收起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也明白了皇室门楣这四个字的重量。 所以高勇不敢在这位新主子面前有任何怠慢,不过其心底并不同情那两名下人。 作为主家私产的府邸下人,可以两情相悦,但必须光明正大,一般都会得到主家的恩准。 但若是偷偷摸摸行苟且之事,在任何深宅大院都是大忌。 当然,当家主子是例外。 “爷,现在可要回府?” 李成良小心问了一句,他已经感觉出来自家主子情绪有些不对劲。 朱慈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想起戴荃的提醒,摇头道:“先去景国公府。” 之前太小心了,有些束手束脚,并没有在京师布局,导致现在可靠的消息渠道,六爷爷那里是他唯一能解惑的地方了。 一直到朱慈一行人的身影走远了,包勇才直起身子。 第一次打交道,这位新主子貌似还不错。 接着就有些感叹自己的命运多舛,先是江南甄家,然后是贾府,两任主家全部被抄了。 不过不管是甄家还是贾家,死得都不冤。 一个是江南巨贪,恶事做尽。一个是私通外族,都是取死之道。 暗叹一声后,包勇看着背着几名背着长枪的侍卫有些眼热,何时自己也能如此威风! 第36章 景国府解疑求策 景国府作为皇室门楣,大门要比荣宁二府气派。 但在占地规模、奢华程度而言,却是比不上贾府,只是一个带着小跨院的四进四合院。 自崇祯朝浴火重生后,皇室子弟的府邸规制都降低了不少,三任皇帝都严禁皇室子弟新建高规制府邸。 这也导致不少皇室宗亲的府邸占地都比较紧凑,甚至赶不上朝廷重臣的府邸。 毕竟那些府邸建造年头早,而且也有些特殊原因。 比如四王八公的府邸,因为有酬功的意思,建造的时候都是照着顶级规制。 “去贾府看过了?是不是感觉六爷爷这里有些寒碜?”景国公笑着问了一句。 朱慈搀扶着他的胳膊,摇头道:“我还没去过贾府,不过听六爷爷这么说,我倒是有些期待了。” 景国公点了点头:“你会喜欢的,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眼红那两座府邸,你也算是占了个大便宜。” “嘿,那可是半个宁荣街。” 两人就这样在东跨院的花园里慢慢散着步,朱慈心中也迎来了久违的宁静。 “原本是让你晚上来的,你这刚过晌就来了,又心事重重的,可是在宫里遇到了什么事?” 景国公一边说着一边引路进了花园的一间小抱厦暖阁,并且屏退了左右,没留人伺候。 朱慈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先鼓捣了一下火炉,又泡了一壶热茶,整个人显得有些沉默。 景国公暗叹一声,对方小时候可不是这样子的,在自己面前总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现在却是话少了很多。 一番沉默后,朱慈问出了戴荃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他想知道为什么。 景国公没有马上开口,似乎在思量什么。朱慈也不着急,慢慢鼓捣着茶水。 “唉,这些年真苦了你了,还是我这个六爷爷没能力保护你。”似乎有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朱慈却不这样认为:“六爷爷已经做得很多了,如果不是六爷爷每年偷偷送些银两过去,我怕是连第一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景国公愣住:“什么意思?难不成每年一万多两的俸禄补贴没到你手里?” 朱慈也没隐瞒:“是啊,有时候我就在想,难不成我是个野种?所以才这么不招爹妈待见?” “稚子之龄便被撵到外东北苦寒之地,这也就罢了,连每年的俸禄都被公然截留克扣,分明是想让我死在外东北。” “什么野种?莫要胡思乱想!” 景国公呵斥一句后,叹了一口气:“有些事原本我是不想说的,毕竟你们是骨肉至亲,说多了反而会落下挑拨亲情的嫌疑。” “六爷爷,我长大了,自会明辨是非,而且,有些事我也应该知道,但别人不会告诉我,及时告诉我我也不信,只能来问六爷爷。” 景国公开口了,像是在回忆,又像是自言自语:“就在你八岁那年,我突然得了一场急病,半昏半醒的,眼看是不行了,都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了。” 朱慈疑惑:“为何我不知道这事?”按理说八岁已经开始记事了,以原身和眼前这位六爷爷的感情,不可能将这件事忘了。 景国公瞥了他一眼:“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我刚一得病,你就被宫里派人接回去了,不久便被遣去了外东北。” 接着又继续道:“你也知道,六爷爷家大业大,每年白花花的就跟天上掉下来的似的。” “但偏偏是个绝户,既然要死了,肯定得有人摔盆,得有个‘孝子’送终。” 朱慈咬了咬牙:“那也应该是我。” 景国公笑笑:“是啊,应该是你,包括绝大数宗室,也认为应该由你做这事,毕竟你从小就养在我身边,是最合适的人选。” “让六爷爷我选的话,肯定会选你。” “但当时六爷爷已经是濒死边缘,连眼都睁不开了。” “况且那时候你已经在外东北了……” “所以宫里就决定替我做主,选个人给我送终,然后名正言顺地继承景国府的庞大家产……” “他们选的人是谁?” 景国公有些沉默,似乎在斟酌该不该说。朱慈也不急,只是在旁静静等着。 “听说……宫里是抽签选的,不少宗室子弟都参加了,最终中签的是你的弟弟朱通。” 朱慈嘴角抽动一下:“抽签……挺公平的。” 然后站起来,愣愣望着窗外:“也就是说,他们为了让朱通顺利继承六爷爷的家产,所以才将我遣去了外东北?” 景国公没有说话,等于是默认了。 因为已经与八岁之前的记忆、情感彻底交融为一体,朱慈心中感到阵阵刺痛。 “这十年来,我一直在琢磨,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做父母的这么绝情,将自由患病、身体孱弱的幼子送往边疆塞外。” “原来因由这么简单……” “只是为什么!” 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单纯就是因为偏心? 景国公知道“为什么”三个字的意思,他也觉得这里面似乎隐藏了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是毫无头绪。” 接着伸手拍了拍朱慈的肩膀:“好了,不要想这么多了,所幸六爷爷熬过来了。” “嘿,你是没见当时他们看到六爷爷一点一点苏醒时的神情……” “这十年来,我将生意上的事一点一点都委派到下面去了,一门心思调养身子,就是为了等你回来。” “总算是老天开眼,总算把你等回来了。” “只是……” 景国公没有说下去,脸上挂满了忧虑,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愤怒和无奈。 朱慈替他说了下去:“只是我却要掉进另一个深渊……” 景国公心中也隐隐有了猜测,索性问道:“与关外海西哈达部的婚事,你知道了?” 朱慈点了点头,将在慈宁宫发生的一幕说了一遍。 或许是顾虑到“亲不间疏”,景国公没评论十六皇子朱通,而是神情怪异道:“这么说你不但直接离席,还放了陛下鸽子?” 朱慈自嘲道:“他都不要我这个儿子了,还不能让我发泄下脾气?” 景国公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盯着火炉有些出神,似是在考虑什么。 朱慈也没开口,抱厦暖阁一时间变得有些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景国公似是下定了决心:“我去想办法,大不了把这份家业送给他们。” 第37章 破局! 景国公心里明白,眼见自个儿身子骨越来越差,又无子嗣继承,不少人都盯上了自己的丰厚产业。 反正这身外之物也带不到棺材里,索性就让他们得偿所愿。 只要将那几个人喂饱了,未必不能改变这件事。 那帮子读书人肚子里坏水多着呢,肯定能想出别的替代办法。 朱慈心里很感动,绝大数多人哪怕是要死了,都会守着财富不松手,但对方却愿意为了自己散尽家产。 但他还是拒绝了:“六爷爷,真要这么做了,我会心疼。” 景国公笑骂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守财奴。” 接着又劝道:“俗话说千金散尽还复来,但如果不解决掉这桩婚事,你怕是不能留在京师,还要回到外东北。” “所以不要心疼钱财,我留下的私房钱也够你锦衣玉食一辈子了。” 朱慈却是开口道:“六爷爷觉得我应该留在京师么?” 景国公一愣,隐隐抓住了什么:“你……不想留在京师?” 朱慈自嘲一笑:“京师繁华,我自然是想留下,但是,京师再繁华,终究不是我的家。” 景国公直起身子,看着他,愣了一会儿神:“那你的家在哪里?” 朱慈抿了抿嘴,吐出三个字:“海参威!” 景国公又将身子靠了回去,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这桩婚事倒也不是不行。”但还是担忧道: “那里毕竟是苦寒之地,只怕也会变成四战之地,你的安危……” 朱慈笑着:“六爷爷,当年去海参威的时候,我只有八岁,身边只有一老一少两个随从,十年过去了,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既然如此,你在担心什么?” 朱慈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若我娶她为正妻,按祖制,我这一脉将会被皇室除名……” 景国公愣了一下,哭笑不得道:“你担心的就是这个?” 朱慈也愣了:“这事不该担心吗?” 景国公突然大笑起来,直到开始咳嗽了,这才止住。 一边接过朱慈递过来的茶水,一边笑道:“你呀,和小时候一样,容易钻牛角尖儿。” 朱慈真的有些发懵,他并不排斥娶赫舍里,毕竟这有助于收拢海西诸部,但前提是不能失去朱明皇室的身份。 毕竟有朝一日,他起势了,定然会南下入关,皇室身份便是他的大义所在。 “六爷爷的意思是?” 眼见他还是没开窍,景国公笑骂道:“你个臭小子,难不成真的想让六爷爷这一脉绝嗣不成?” 然若一声惊雷,朱慈半张着嘴,懂了! “啪”的一声,景国公气得拍了他脑门一下:“原来你从没想过替六爷爷一脉延续香火!” “枉我这些年费心劳力地替你守着这份家业,早知道随便找个宗室子弟来继承景国公香火了,孙子只怕都满地跑了!” 朱慈捂着脑门“嘿嘿”笑了起来,顿时心情大好。 六爷爷的意思很明确,两个字:兼祧! 一人继承两房香火,娶两房正妻! 朱慈原本是想留在景国府吃晚饭的,却被六爷爷嫌弃地赶走了。 临走前,又塞了一大摞银票给他。 不过也表明了一个态度:景国公这一脉的正妻要娶谁,必须由他说了算! 朱慈很痛快的答应了,以老爷子的老辣,挑的人选肯定不差。 再说了,解决了这么大的隐患,只要不是那种丑出天际的,不论选的是谁,哪怕是个寡妇,他朱慈都认了。 而且前世今生两世为人,朱慈觉得除了那种真的太有特点、无法下嘴的,女人其实各有各的美。 脸蛋一般,可能身材好;身材、脸蛋都寻常,可能气质好;三者都一般的,可能皮肤白的发亮。 总之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美的地方。 走出景国府的朱慈心情大好,手一挥:“回家!” 主子心情好,李成良等人心情自然也跟着好,不过朱慈的下一句话,马上让李成良坐蜡了。 “话说,你们谁知道怎么去贾府?” 李成良茫然摇头,然后就被朱慈踹了一脚:“那还愣着干嘛,还不去打听!” 打听清楚地址后,一行人便慢悠悠地向宁荣街行去。 李成良还特地派了一名侍卫、快马加鞭先一步回府打个招呼,毕竟这是主子第一次回家。 朱慈骑在马上,心里却是想着另一件事。 那可是海参威啊,竟然想拱手让人…… “玛拉个巴子的!” 想到从六爷爷那里得到的消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旁边的李成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因为每当自家主子嘴里爆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经常会忍不住踹人,自己已经遭了好几次了。 不过此时的朱慈显然没有心情踹人撒气,他心里窝着一团火,火得想要刀人!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太明白海参威这三个字的含义。 在前世的现代社会,这三个字对他而言意义特殊。 每当查看远东地图时,他的目光总是下意识落在这个地名上,心中满是思量。 前世这处宝地被其他势力占据。 现在这个时空,海参威依旧在大明帝国手中。 但却被认为是一块鸡肋,是一个包袱!急切地想丢出去,从未想过海参威的战略价值。 这对他而言绝对是无法接受的损失! 朱慈不想被钉在耻辱柱上,所以这一世,他不会允许海参威再次沦丧! 不单不会沦丧,他还要以海参威为跳点,抬首北望! 他的目标是更北面的广袤土地,将那里尽数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这十年来,朱慈也是这么做的。 一直暗中经营海参威,悄悄引入汉民,就是要将海参威打造成自己的大本营。 以此北望,剑指北极! 第38章 最后的倔强 可惜的是,六爷爷知道的不多,不知道帝国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将海参威当成诱饵丢出去。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朱慈即使真的以“和亲”的方式娶了赫舍里,也不会入赘到海西哈达部,因为皇室和内阁不敢这么做,那可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联姻了。 所以他应该还要回到海参威,而且会以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 就像六爷爷说的,他们爷俩要做的,就是借此获取最大的好处! 朱慈突然有些期待起来…… 不过现在嘛,先回家! 贾府啊,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当贾府的老爷,此次南下入京,倒也不亏! 穿越者不当老爷,那还穿个毛线。 再说贾府内宅。 从林之孝家的带领四五十名丫鬟、婆子出现在西路院垂花门前的宽夹道时,不少人便意识到:历经两代国公,繁华近百年的贾府彻底倒了。 就在这之前,不少人还心存幻想。 毕竟虽然爷们都被羁押了,但是她们这些内宅的女主子们,除了被禁足在家外,并没有真的被波及。 尤其是贾母,依旧占据着大半个西路,身边依旧有丫鬟婆子伺候着,甚至还可以烧煤取暖。 日常吃穿用度等供应,虽然有些减少,却从未间断。 这也让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秦氏等人一度产生了错觉,皇家和内阁还是会给贾府留最后一丝体面。 尤其有贾母这个定海神针在,她们这些内宅女眷想必不会再继续被发卖,会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但当林之孝家的微微屈膝说出那句“小的听差办事,替主子十三皇子归整内宅!”的话时,曾经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贾府女主子们,个个花容失色,面色惨白。 梦,终究还是醒了。 贾府没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连带她们这些曾经尊贵的女主子们,也将为奴为婢…… 归整内宅,很体面的一句话。 但代表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让她们给新主子腾地方。 只是要腾到哪里去? 整个夹道很安静,死寂的有些瘆人。 林之孝家的一身青布棉褂,低头、垂手站在风雪中,心下也是万般为难。 刚才被点到名字时,心下还是有些高兴的,毕竟谁不想在旧主子面前露一脸。 只要差事办利索了,便算是在这座皇子府站稳了脚跟,能做一个有些许体面的下人。 但现在,她后悔了! 其一度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翻脸不认人,但当真的面对昔日旧主时,却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 只是不狠下心,这内宅该如何归整? 林之孝家的犯难了,她不动,身后的四五十名丫鬟婆子也都是低头立在那里,局面一时僵住了。 只是她不想为难旧主,但对面有人先开始发难了。 “好!当真是个好奴才!你这是要拿旧主子开刀上位?” 林之孝家的身子一颤,心怀愧疚,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像之前一般,躬身叫了一声:“老太太。” 毕竟在之前,贾母就是整个贾府的天。 常年积累起来的威严,让林之孝家的有些惶恐。 贾母却不想就此作罢,继续诘问道:“林之孝家的,往日我贾府待你不薄,府里待你一家更是体恤有加。” “怎么?今日眼见贾府落难,所以就想踩着旧主的脸面往上爬?” “你这算不算背主求荣?在新主子眼里能落了好?” “还有你们,是不是也是这般想法?” 如今正是寒冬腊月,风雪刺骨,但林之孝家的却被贾母这一连番话语说得冒出一身冷汗。 在贾府这些年,她和丈夫一直都是勤勤勉勉,随不说是什么好人,却也是忠恳了半辈子。 今日若是处理不好,背上趋炎附势、忘恩负义的骂名,以后在新主子眼里怕是也难以翻身。 怎么办?林之孝家的为难至极。 其余贾府女眷都默默看着这一幕,哪怕老祖宗说得字字诛心,气势压人,但她们都知道,这是老祖宗最后的倔强了。 尤其是王夫人,已经看出贾母是故意的。 谁都知道今日这场面怨不得林之孝家的,毕竟她只是听差办事。 可贾母这一手反咬,狠绝又精准。 因为她深知林之孝家的重名声、性子也算忠厚,所以偏要当众撕碎对方的清白,将所有过错推倒对方身上。 目的嘛,无非是借机施压,保住贾府最后一丝体面,将抄家落魄的难堪,化作下人背主求荣的凉薄。 当外人谈起这件事时,对贾府便会多了一丝同情。 王夫人明白其中的道理,李纨也明白。 但却不认同,事已至此,何必要为难一个下人,与其在这里撕破脸皮、争最后一丝体面,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搬离内宅。 说白了,她们这些贾府女眷,已经不再是女主子。 只待十三皇子入府,她们便会跟对面这些丫鬟婆子一样,成为皇子府的下人。 若那位十三皇子高兴了,或许会给她们留一丝体面,让她们做一个管事婆子,不用去干粗使婆子的杂活。 李纨低下头,将手抽了出来,看着自己白嫩纤细的手指,轻轻咬着下唇。 自己守寡多年,素衣寡淡,却也是养身处优,保养了一副好皮囊。 这便是自己在皇子府立足的本钱,决不能坐以待毙!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攀上十三皇子的关系,即使搭救不出儿子兰哥儿,也可以哀求十三皇子疏通下关系,儿子在边疆为奴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不说李纨心思如何,只说现场的林之孝家的,陷入了两难境地。 但有一点她很明白,今日这趟差事必须要办好。 否则,她和丈夫怕是会被新主子嫌弃,这倒无所谓,顶多弯腰活下去。但是女儿小红可是也在府里呢,到时候怕是会受牵连…… 罢了,为了女儿,自己夫妇二人就背上骂名吧,背主求荣就背主求荣吧,大不了以后给新主子当恶打手。 总还有点用处,但是今日这差事办不好…… 那真是一条没牙的老狗了,在新主子眼里一点用处都没有。 林之孝家的下定了决心,相信丈夫也会支持自己这么做的,因为都是为了女儿小红。 可就在这满场死寂、无人敢应对贾母威势的时候,一道声音从丫鬟婆子的队伍中传出,尖锐刺耳,也划破了这个僵局。 “老太太这话,说得太不公道!” 第39章 还是晕过去吧 所有人都闻声看去,包括林之孝家的,也是回头观望。 一名年轻婆子走出了队伍,一身褪色棉裙,发髻微乱,深色有些憔悴。但眉眼中却带着一丝冷光,就这样一边走一边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贾母。 却是鲍二家的。 当初其私通贾琏,被琏二奶奶王熙凤扯着厮打,闹得人尽皆知。 其羞愤难当地逃回家,本想用一根麻绳悬梁自缢,却被丈夫鲍二救下,两人抱头哭了一夜。 她活了下来,但在贾府已经抬不起头,只能隐在角落里当一个隐身人,尝尽了人情冷暖。 原本以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现在机会来了。 反正自己个儿名声已经臭了,再背上趋炎附势、忘恩负义的骂名也无所谓! 今日她要做一条疯狗,痛痛快快地撕一场! 倒也不是想在新主子面前露头,只是单纯地想报复贾府。 当然,如果能在新主子那里留个印象的话,自然更好。 鲍二家的? 贾母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她自认自己身份远远高于对方,真要争论起来,反而落了身价。 而且她很清楚,自己刚才那番举动言辞,只能拿捏到林之孝家的这种忠厚之人。 对鲍二家的这类人,却是无用。 只是鲍二家的既然站了出来,就已经做好了破罐破摔的决定,誓要撒尽心中的恶气。 所以没有给贾母等人任何思考的机会,言语犀利,字字戳骨: “老太太一生掌家,最懂规矩体面,本该明辨是非、体恤人心,如今却偏要颠倒黑白,强人所难。” 此言一出,垂花门下,女宅女眷们皆是哗然。 这在往日的荣国府,谁敢如此当众顶撞贾母?而且还是毫无委婉遮掩的痛斥,搁往日,这便是僭越重罪! 但现在……昔日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粗使婆子便敢当众呵斥贾母。 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等昔日女主,包括鸳鸯在内的大丫鬟们,心中涌出一股凄凉。 但真是树倒猕猴散、墙倒众人推。 不过,却也让她们真正开始认清一个一直试图逃避现实:贾家真的完了! 像尤氏、秦氏、赵姨娘等性子偏软之人,已经下意识低下了头。 但林之孝家的这时候没有像之前那般畏畏缩缩的样子,抬头站在那里,双唇紧抿,。 因为她知道,在这关键时刻,自己绝不可以再像刚才那般怯缩。 此时她终于理解了自己丈夫为何暗中叮嘱自己一定要带上鲍二家的,而鲍二家的不管作风如何,心里却通透。 知道自己就是来当枪的,就是来做这个恶人的! 再说贾母,何曾遭受过如此屈辱,瞬间怒火攻心,面色铁青:“放肆!区区贱婢,也敢妄议旧主?” 鲍二家的毫无惧色,继续道:“奴才是贱婢,身份低微,命贱如草,可奴才也懂情理二字。” “今日腾空、规整内宅,并非林嫂子自作主张,更不是她存心为难旧主。” “林嫂子半生为贾府操劳,忠心耿耿,事事谨慎周全,如今迟迟不肯动手,不是想踩着旧主上位,是念着几十年的主仆情分,心下不忍,顾着贾府最后一点体面!” 众人默然,谁都知道林之孝家的为何如此为难,但唯有鲍二家的将话挑明了。 “老太太一辈子身居高位,享尽荣华,惯会使唤人心、拿捏人情。” “高兴如愿时,便满口仁厚、处处施恩。” “可不顺遂时呢?就比如现在,便随手抓个下人顶罪,颠倒黑白,保全自身体面!” “端是虚伪!” 鲍二家的语速极快,根本就没给贾母再开口的机会,尤其最后四个字,将贾母昔日的高高在上,连同最后一丝体面,撕得粉碎。 贾母一辈子养身处优,何曾被人如此顶撞羞辱过,当即气得面色铁青,抬手颤颤巍巍指着鲍二家的: “你……你大胆!满口胡言……” 但也彻底明白过来,贾府真的完了! 气火攻心之下,干脆眼睛一翻,晕过去吧。 周围的王夫人、鸳鸯等人顿时手忙脚乱地围了上去,垂花门下,再无昔日的从容淡定。 鲍二家的尝尝舒了一口气,今日这番作为,自己的名声只会臭上加臭,那又如何,总归是出了心中一口恶气,臭大街她也认了。 不过也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看了林之孝家的一眼,便垂手退到了一侧。 林之孝家的没有虚伪地去呵斥鲍二家的,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而此时的垂花门下,王夫人手捻佛珠,看了一眼昏迷的贾母,再看了一眼林之孝家的和其身后默默候在那里的四五十名丫鬟婆子。 知道梦该醒了,贾府已经无力回天,又何必再自取其辱。 整个人没有了昔日的精神气,或许这就是命,唯一有出息的嫡长子早早病逝,从小捧在手心的宝玉却是个没担当的…… 偌大的东、西二府,一门双公,却没有一个能顶立门户的! “罢了,既然大势如此,便……依令行事吧。” 林之孝家的没有说话,只是跪在地上,对着昔日的女主子们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对候在自己身后的四五十名丫鬟婆子点了点头。 原本垂手立在那里的四五十名丫鬟婆子动了,乌泱泱走向垂花门…… 再说贾母院后院,雪雁风风火火跑进后楼,一进屋便嚷道:“小姐,了不得了……了不得了!” 林黛玉刚刚喝完药不久,加上了解自己丫鬟的性子,没有多少惊诧。 平儿则是无奈地看了雪雁一眼,连忙给林黛玉掖了掖被角,因为对方风风火火冲进来的同时,也带进来一股冷气。 连她都禁不住打了一寒颤,可千万不能让林姑娘再受了风寒。 紫鹃连忙抓住想冲到姑娘身前的雪雁:“雪雁,什么了不得了?你这般慌慌张张的,前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雪雁这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没有再往床前凑,眨了眨眼:“小姐,你们猜谁回来了?” 林黛玉眉眼微皱,平儿也是心中一突,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莫不是他回来了? 不过都没吭声,那位这时候就是回来了,怕也是无力回天。 紫鹃也是若有所思,连忙问道:“可是宝二爷回来了?” 第40章 后楼闲话 雪雁不屑地撇撇嘴,之前她还只是不忿宝二爷对自家小姐不管不问,但在前院听了一席话后,心中却是变成了一种不齿。 这种男人,自己当初竟然还一度希望自家小姐能够与对方结成连理,真是瞎了眼了! 在宝姑娘说出自己被休的事时,她能察觉到,不少心中都持怀疑态度。 到底是宝二爷休妻在前,还是他们的宝二奶奶先勾引的新主子,然后胁迫宝二爷休妻。 不用猜她都知道,绝大多数人更相信后一种。 甚至她隐约能听到当时有不少婆子低声嘟囔着“不要脸”、“不守妇道”之类言语。 但她相信宝姑娘! 林黛玉觉察到了她脸上的那种神情,笑骂道:“你个死丫头什么表情!”不过也从她有些兴奋的表情中,猜到回来的应该不是宝兄弟。 平儿也在旁边有些无奈,林姑娘虽然性子有些孤傲,偶尔还毒舌,但却是一名宽厚的主子。 不然也不会养出雪雁这般娇憨的丫鬟,而且有一件事她不得不承认,偌大的贾府,林姑娘这里是主仆气氛最和谐的,同时也是最井然有序的。 这代表的是一种管家之能,想是遗传自母亲。 其隐约听说,当年敏姑太太未出阁时便负责管理内宅,府里的二太太(王夫人)可是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紫鹃这时候也有些心急,想到有可能是宝二爷回来了,便催促道:“你倒是说呀!” 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哪怕促不成自家姑娘和宝二爷的这桩姻缘,但贾家总归有了一个可以顶立门户的男丁。 而且经过这番磨难后,相信宝二爷也会收敛下性子,说不得就是复兴贾府的希望。 紫鹃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心思,平儿看在眼里,不过权当没看见。 如果真的是宝二爷回来了,贾家也很难翻身了,除非真的大彻大悟,但可能么? 雪雁却是没有多少顾忌,当然也没什么对立心思,只是白了一眼:“紫娟姐姐怕是要失望了,回来的不是宝二爷。” 紫鹃神情一僵,是啊,自己有些太想当然了,接着便闷头不再说话。 也有些懊恼自己,明明下定决心了,不再想自家姑娘和宝二爷结成连理的事,刚才为何又起了心思! 她知道,自己必须得改变了,不然只怕真的会被渐渐孤立。 自家小姐虽然身体孱弱,昔日里也不曾拿主子威风,但却是个有主意的。 自己以后还是休要再提宝二爷的事为好。 平儿舒了一口气,问道:“雪雁,究竟是谁回来了?” 林黛玉也将眉眼看了过去,心中也有些好奇。 看自家丫头的雀跃样子,应该是个熟人,究竟是谁? 雪雁这时候也不管卖关子了,开声道:“是史姑娘和宝二奶奶回来了!” 接着想起什么,又摇头道:“不对,不应该称呼宝二奶奶了,应该成为宝姑娘。” 紫鹃疑惑:“这是为何?” 哪怕宝二爷不知所踪,但宝姑娘依旧是贾家妇。 雪雁皱了皱鼻子,哼道:“还不是你家宝二爷做的好事!被特赦免罪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宝姑娘给休了!忒心狠绝情!” “啊!”平儿低呼一声。 莫名想到了自家奶奶,也是被琏二爷一纸休书给休了。 没想到宝二奶奶也步了后尘,贾家男子怎么都如此绝情,只因自家奶奶往牢狱里走了一遭便休妻,丝毫不顾念夫妻之情。 还有宝二奶奶,被发卖已经很惨了,好不容易逃离虎口,结果…… 突然其愣了一下,自家奶奶和宝二奶奶前后被休,只怕不是巧合? 若真是这般,贾府爷们未免太…… 其下意识看了林黛玉一眼,然后便看到了对方眼角一闪即逝的不屑。 然后平儿就什么都明白了,对方心思机敏,只怕早就看破了其中的龌龊。 看来自己和奶奶昔日都看走眼了,眼前这位列侯世家的贵女,只怕从未瞧上过宝二爷。 想想也是,连自家奶奶都得刻意讨好哄着那位宝二爷,若说是多喜欢,倒也未必。 只因有贾母在,不哄着那位宝二爷,怕是很难在贾府待下去。 然后房间里便只剩下雪雁吱吱喳喳的说话声,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前院发生的一幕。 林黛玉、平儿、紫鹃三人静静听着,也不插话。 直到雪雁说得口干舌燥了,才噘嘴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平儿苦笑道:“说什么?贾府终究是变天了……” 紫鹃小脸有些苍白,颤道:“这么说来,史姑娘和宝二……宝姑娘都成了新主子的丫鬟?” 雪雁却道:“有什么不好的,总比被随意发卖了好!” “可……”紫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平儿看向林黛玉,眼神含着某种深意。 林黛玉却是咬着嘴唇将头撇向一边不搭理她,难道自己真要上赶着去给那位暖床?想得美事!对方上赶着还差不多。 而且自己这身子骨病得越来越厉害了,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平儿苦笑一声,这件事怕是需要从长计议。 自己和奶奶低估了这位列侯贵女的心性,心气高,性子傲着呢,只怕不会曲下身位去迎奉、讨好那位。 只希望那位十三皇子是位良人吧…… “唉,想必马上就要归整内宅了,我得回去守着奶奶。”说完,平儿站了起来。 雪雁却是道:“宝姑娘都吩咐李林之孝家的了,不会去烦扰琏二奶奶修养的。” 平儿捏了捏她的脸:“我自然知晓,但奶奶不知道啊,心里指不定会受到惊吓,所以我得回去。” 接着瞄了一眼床上的某道身影,长叹道:“再说了,贾府变天了,我和奶奶无依无靠的,以后怕是也没个着落……” 林黛玉转过头:“瞅我作甚?合着你们主仆俩还赖上我了不成?” 平儿嘴角噙笑,又给仔细掖了掖被角:“反正我们奶奶说了,要是能熬过这次鬼门关,真就赖上你了。” 林黛玉冷“哼”了一声,接着神情有些落寂:“回去告诉凤姐姐,好好将养身子,妹妹若能熬过这一关,自是不会弃两位姐姐不顾。” “只是,我这身子骨越来越弱,怕是很难迈过鬼门关这道坎儿。” 第41章 我可从未与你争过 林黛玉眉目含愁:“说不得啊,要走在你们奶奶前面……” 平儿没让她说下去:“呸呸呸……净说些胡话,姑娘肯定能好起来的。” 林黛玉似是有些乏了,往下缩了缩身子:“希望吧,不过即使身子骨好起来了,还指不定被婚配到哪家府里……” 平儿正待说什么,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透过窗纸,依稀能看到七八道身影依次路过前窗。 平儿微微皱眉,雪雁、紫鹃则是脸色一变,莫不是宝姐姐说话不作数? 三人下意识以为是来腾空内宅的,毕竟这偏僻后楼也属于内宅的一部分。 唯有林黛玉,面色平静,静静躺在那里。 平儿正待出去悄悄怎么回事,内间有些陈旧的挡风被从外面挑开了。 看到那张脸,平儿三人都是微微皱了皱眉,心里禁不住咯噔一下。 竟是吴新登家的,这婆子势利眼,媚上欺下,怕是来者不善。 不过吴新登家的没进来,而是小心赔笑一声,便挑着挡风退到了一侧,露出身后的两道身影。 平儿小嘴微张,紫雀愕然,雪雁咧着嘴傻乐。 “史姑娘、宝二……宝姑娘。”平儿惊诧地叫出声。 林黛玉歪着头打量了两人一眼:“我说今个儿眼皮老跳,原来是有两位贵人登门。” 搁在以前,听到她这“夹枪带棒”似的玩笑话,史、薛二人说不得就会扑上去一阵嬉闹。 但此时看到林黛玉憔悴的病容,心下满是悲切,这副病态,哪有昔日的一丝风采。 “林姐姐,你……你怎的病得这般模样。”史湘云扑到床前,眼泪簌簌而下。 薛宝钗要克制一些,但也禁不住有些泪目:“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这般牙尖嘴利。” 久别重逢,又是在此情此景,几人免不了一番相互倾诉。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们,我原以为自此会天涯相隔,咳咳……” 林黛玉没说两句话,便开始轻咳,或许是觉得有些冷,上身再次往被子里缩了缩。 史湘云、薛宝钗二人一身衣着本就御寒保暖,直到这时才察觉到屋内冷得有些异常。 “这么冷的天,为何不生火炉?”史湘云问道。 平儿苦笑一声:“贾府如今这般境地,唯有老祖宗那里可以生个火炉取暖,别人……” 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这如何能行!林姐姐本来就生着病呢,屋子里这般阴冷,岂不是雪上加霜?” 这时外面传来吴新登家的声音:“史姑娘,我这就去前面取个火炉来。” “对对,快去快回。” “对了,还有凤姐姐那里,也让人送去个火炉。” 吴新登家的应了一声,领着两个粗使婆子急匆匆去了前面贾母的院子,不敢有任何怠慢。 薛宝钗很明白自己的身份,从始至终都没有插言。 直到史湘云安排完了,才拉起林黛玉的手,自嘲道:“以往咱们争来争去的,现在想想……” 林黛玉半个脑袋缩在被子里未动,只是轻抬眼皮:“我可从未跟你争过,我若真想争,你未必能如愿。” 薛宝钗呆住了,仔细想想,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从妈妈带着自己进贾府的一刻起,“金玉良缘”四个字便一直烙在脑海里。 自己虽然有些瞧不上宝兄弟的为人作风,但为了薛家,还是刻意迎奉讨好,甚至潜意识里将眼前这个林妹妹当成了最大竞争对手。 现在仔细想想,对方似乎真的没有刻意与自己争。 想想也是,对方出身列侯世家,又是书香门第,如何能瞧得上宝兄弟这种不求上进之人。 反过来说,对方若是真想争,只需在老祖宗面前多掉几次眼泪,再隐晦地提几句家产嫁妆的事,老祖宗定会心软,姨妈也会被迫让步。 可是对方没有,孤傲着性子,硬生生在贾府这个深宅大院活成了孤家寡人。 即使被完全孤立,老祖宗连番软语试探,姨妈变相暗示,也从未想过给宝兄弟做小。 薛宝钗一脸苦涩:“是啊,过去是我魔怔了,终究不如你活得通透。” 林黛玉垂眸低头:“活得通透又如何?终究逃不过病重垂危的命,只是太早了啊,我还这么年轻,都不知道未来的夫君是什么样……” 说着,眼角含泪,被子里的手,紧紧撕扯着绢帕。 屋内几人闻言,都是神情黯然,不知该如何宽慰。 薛宝钗只能强颜欢笑道:“呸呸……瞎想什么,等爷回来了,请宫里的御医好好给你瞧瞧,再把补药续上,身子骨慢慢就会好了。” 林黛玉却是歪仰着头,眨眼道:“爷?就是十三皇子?” 或许是想通了,薛宝钗坦然了许多,不过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 倒是旁边的史湘云接口道:“爷人很好的,肯定会给林姐姐请最好的御医。” 林黛玉眉头微微舒展开,伸手拢了拢鬓边碎发:“他身子骨想是大好了?” 史湘云呆了一下,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薛宝钗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什么,若有所思,就待开口说什么。 平儿这时笑道:“你们可能不知道,林姑娘说十三皇子小的时候,身子骨弱者呢,都不如她一个女孩子家。”说完,似是无意地看了一眼薛宝钗。 史湘云瞪大了眼睛:“林姐姐和爷从小认识?” 林黛玉道:“都是陈年旧事了,说不定他已经忘记了。”但唇角微微上翘,带上了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吴新登家的声音:“几位姑娘,火炉拿来了。” 史湘云回道:“还等什么,还不赶紧搬进来。” “是。” 话音一落,两个粗使婆子小心抬着一个大火炉走了进来。 同时还带了不少木炭,不是银霜炭,只是普通的白碳。 薛宝钗、平儿看着这个火炉有些眼熟,不过知趣地什么都没说。史湘云心直口快,开口道:“这不是老祖宗房里的象鼻三足鎏金珐琅大火盆?” 吴新登家的低着头,小心应道:“是的,正是荣庆堂里的那个。” 史湘云隐隐猜到了什么,紧紧咬着下唇,终究没说什么。 吴新登家的指挥粗使婆子摆放好了暖炉,临走前又小心道:“几位姑娘,鸳鸯跟着过来了,正在外间候着……” 第42章 只因你是贾府最得力的大丫鬟 有了火炉,生的火旺,没一会儿工夫,便驱散了屋里的寒气。 林黛玉上身没有再缩在被子里,而是靠在了靠枕上。 只是屋里却有些安静,只有煤块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从鸳鸯嘴里,她们知道了内宅的处置结果。 这个处置方案,高伯在前院便定下了,但真从鸳鸯嘴里得知时,史、薛二人心中却有些怅然。 贾母作为府里曾经高高在上的老祖宗,第一个被搬离了后宅,被暂时安置到了荣国府最西北角的那个小院里。 也就是大观园后面那排仆役院的最西边的院子,在周瑞家原先居住的小院隔壁。 王夫人依旧居住在内院,只不过搬出了东廊三间小正房,被迁到了东小院的小佛堂。这下真的可以终日与佛经为伴了。 邢夫人也从贾赦居住的东路院搬到了东小院,与王夫人、赵姨娘、周姨娘为伴。 尤氏、秦氏婆媳则被安顿到了西路,就是原贾宝玉外书房(绮霰斋)南面紧挨的那个小院。 李纨、迎春依旧暂时居住在原先的居所。 至此,整个荣国府内宅,东、中、西三路全部被腾空,就等着新主子朱慈入住了。 是住到中路的正院荣禧堂,还是西路的原贾母院,就看朱慈自己的喜好选择了。 至于东路的原贾赦院,却是肯定不会入住的。 这是荣国府,关于东面的宁国府。 高伯只是着人彻底腾空了内宅、外院,只安排一部分奴仆留下看管。 至于为何这么做,众人却是无从知晓。 伴随着火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整个后楼安静地有些压抑。 林黛玉神情带着惆怅,哪怕她心底对贾府已经彻底失望,但真看到这一幕时,还是微微有些心酸。 其转头看向鸳鸯:“鸳鸯姐姐,你也莫为难她俩了,内宅之事,她们做不得主。” 鸳鸯使劲咬着下唇,眼圈发红,低头道:“我知道,我就是担心老祖宗身边没个可心人伺候,想跟着过去照顾老祖宗。” 屋内几人都明白鸳鸯的心思,只是不论是史湘云,还是薛宝钗,都不敢做这个主。 贾母直接被迁到了最西北角的仆役小院,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自此只能在那座小院里终老,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被人前呼后拥的伺候了。 不过考虑到对方年事已高,肯定会派人跟着过去看顾一下,但绝不可能派鸳鸯过去。 见鸳鸯一幅不放弃的哀求神情,林黛玉点破道:“鸳鸯姐姐,不要再想这事了,无论派谁去,都不可能将你派过去的。” 鸳鸯身为贾母身边最得力、最得宠的大丫鬟,头脑清醒,但此时心乱之下,哪有心思去琢磨其中的原因。 听到这句话,急道:“林姑娘,这是为何?为何不可能是我?” 林黛玉一手拢着袖口,抬眼看了她一眼,没做声。 薛宝钗叹了一声,接过话头道:“鸳鸯姐姐,只因你是整个贾府最得力的大丫鬟。” 鸳鸯本就不笨,刚才只是当局者迷,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但其性子有些刚烈,不甘道:“可我……” 还没说完便被薛宝钗打断了:“鸳鸯姐姐,你若是真为了老祖宗好,便不要再纠结这事,毕竟咱们只是奴……” 鸳鸯面色苍白,下唇都已经咬出了血迹,涩声道:“谢谢两位姑娘提醒,我明白了。” 说完微微屈膝一礼,便有些落寞地向外走去。 却是被平儿一把拉住了:“这天寒地冻,你要去哪里?” 鸳鸯愣住了,是啊,贾母已经搬出内宅,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突然感觉人生没有了目标。 平儿担心的就是她这个精神状态,将其拉倒火炉的内侧,低声道:“我要回去看看奶奶,你就留在这儿配几位姑娘说话吧。” “可这么冷的天,老祖宗那里……”鸳鸯依旧不放心,以为贾母那个小院里根本就没有配火炉。 薛宝钗劝道:“爷很快就会回来了,索性就小半天的功夫儿,等爷回来了自会定夺安排。” 林黛玉这时候也歪头插言道:“鸳鸯姐姐,新主子还未入府,莫要因小失大,若是真恼了新主子,结果怕是会更糟。” “唉,我明白了,平儿,不若我陪你去看看凤奶奶。” 平儿见她终于有些想通了,舒了一口气,笑着打趣道:“可不敢,鸳鸯姐姐可是府里最得力的大丫鬟!” 说完,不待鸳鸯着脑,便对几位姑娘微微一礼,跑着出了后楼。 再说王熙凤,被小红伺候着喝了一碗参汤,身子舒适了不少。 心里正琢磨着平儿此去能不能劝动林黛玉时,内宅突然变得有些嘈杂起来。 “发生何事了?”其心里一惊,毕竟如今贾府正是多事之秋,也是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 小红出去查看了一下,接着便有些慌张地跑进来:“奶奶,不好了,新主子派人归整、腾空内宅了!” 听到这话,本就硬撑着的王熙凤面色更加苍白。 既要腾空内宅,她这里肯定不能幸免。 毕竟她住的这个小院,处于荣国府中轴线上,就在荣禧堂的后面。 这么重要的位置,加上自己现在在贾府名不正言不顺,肯定要被腾出来的。 搁在往日就罢了,大不了搬出去。可现在……自己这身子骨,真要是在大雪天折腾一番,怕是真的活不过几日了。 不过很快就想通了,自己死就死了吧,但是女儿巧姐怎么办? 指望老太太、姨妈?还是名义上的婆婆(邢夫人)? 王熙凤知道,这些人都靠不住,以后也没那个本事去招抚巧姐。 心里突然开始庆幸,庆幸自己身边还留了一个平儿,没有跟其他三个陪嫁丫鬟一样随便打发了。 现在能指望的就只有平儿了,而且她也相信平儿,自己死了后,巧姐总算还能有个依靠。 其实在平儿谋划退路的时候,其心里就猛地蹦出一个想法。 林妹妹固然是个好选择,但是平儿其实也不差。 这些年因为不忿琏二的某些所作所为,所以一直阻挠对方纳平儿为姨娘,平儿到现在依旧未开过脸。 平儿差吗? 王熙凤暗自摇了摇头,要样貌有样貌,要品性有品性,而且善良温顺,说不得就会入了新主子眼。 第43章 王熙凤的心思 可平儿有一点,出身摆在那,有朝一日即使真的能上位,只怕也做不了正室,只能做妾室。 反倒是林妹妹,出身列侯世家,若是能熬过这次鬼门关,他日婚配,少不了一个正室夫人。 王熙凤看着窗外,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是自己时日不多了,能托付的人,唯有平儿了。 相信以平儿的人品,会尽心保护巧姐的。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王熙凤痛苦地闭上眼睛,该来的还是来了。 小红也是个忠心的,抿嘴挡在了门口。 “小红,让开,不要做傻事。” “跟了我这一场,委屈你了……” 小红眼睛泛红:“奶奶……” 紧接着就看到了外面走进来一道身影,细眉一挑:“来旺嫂子,怎地,你是来撵奶奶的?” 听到来的是来旺媳妇儿,也是自己的陪房仆人,王熙凤心里越加凄苦,当真像戏文里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过也没着脑,只是淡淡道: “小红,莫要乱说,她也是身不由己。” 再说来旺媳妇儿,被林之孝家的安排了这个差事,原本心里还有些别扭,毕竟曾是主仆。 但等看到王熙凤蜡黄萎靡的脸色后,也是一惊:“二奶奶,你怎的病得这般模样?”心里很升起一股悲意。 毕竟跟在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二奶奶虽然有些苛刻,但却也没有真的苛待他们夫妇。 如今瞧见旧主模样,心下便有些难受,对贾府的那一丝同情也没有了。 虽然被休,但毕竟曾是贾家妇,却被仍在这冰冷的院子里,不管不顾,任由自生自灭,何其凉薄! 然后其就想起了什么,朝外面招呼道:“还愣着干嘛,赶紧将火炉抬进来!” 火炉?王熙凤和小红相互看了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贾府尚未完全倒下时,她们便被剥夺了取暖权,现在新主子入府,还能送来一个火炉? 直到两个粗使婆子抬着一个大生铁火炉走进来,两人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来旺媳妇儿半躬着身子:“史姑娘有吩咐,所以林家嫂子便让我给奶奶送来一个火炉。” 其姿态放的很低,一来之前本就是主仆,二来嘛,在看到这位落魄的前琏二奶奶时,其突然想到了什么。 毕竟对方一直养身处优,样貌、身量都是上上之选,若是康复了,搞不好就会被新主子看上。 即使身份的原因上不了位,地位也不是她们这些婆子们能比的,所以表现得依旧毕恭毕敬。 王熙凤有些凌乱,史姑娘?谁?湘云丫头?她不是早早就被发卖了么? 来旺媳妇儿瞧出了两人的疑惑,正想解释一番,外面便传来平儿的声音: “你们可是来送火炉的?” 来旺媳妇儿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陪笑道:“平儿姑娘回来了,火炉已经抬进二奶奶屋里了。” 姿态也是放的很低,其心里很明白,比起她们这些上了年纪的黄脸婆子,平儿这种养尊处优的娇俏大丫鬟,更能博得新主子的欢心。 来旺媳妇儿有些庆幸,庆幸自己醒悟的早,已经被腾出正房的几位太太、奶奶,以后也不能轻易得罪。 谁知道哪天就讨了新主子欢心,不说再次成为女主子,但肯定不是她们这些黄脸婆子能比的。 眼见平儿回来了,王熙凤便暂时压下了心头的好奇。 感受着屋子里快速上升的温度,平儿也是舒了一口气,转头对来旺媳妇儿等人谢道:“有劳几位婶子了。” 来旺媳妇儿等人连忙避身,然后便知趣地离开了。 “平儿,到底怎么回事?刚才来旺家的说的史姑娘,可是湘云?” 平儿拨弄了一下火炉,火炉也因此烧的更旺,这才坐在床边将贾府发生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等其说完,王熙凤默不作声,小红则是有些惊诧,问道:“平儿姐姐是说,宝二……宝姑娘和史姑娘成了十三皇子的身边人?” 平儿点了点头,叹道:“是啊,我也没想到。” 王熙凤不知在思量什么,突然笑出声:“看来咱们这位十三皇子也是位爱美之人,平儿,你的机会来喽。” 平儿一愣,接着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跺脚道:“还说以后拿我当姐妹,还不是和以前一样奚落人。” 王熙凤笑笑,虚弱的招了招手。平儿依言附耳过去,听着听着,小脸先是惊愕,后面越来越红。 小红也听见了,脸色也是发红。 “咋还害羞了?我若是名男子,就你这样貌、品性,定然收了你暖床!咯咯……” 平儿恼怒道:“奶奶再这么不正经,我可就不理你了。” 王熙凤一边咳嗽一边收声:“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心中却是暗道:等那位十三皇子入主了贾府,恐怕就由不得你了! 不过还是有些遗憾,平儿样貌品德自是上上之选,但出身……注定当不了皇家的正室夫人。 倒是林妹妹,若真与十三皇子有旧,倒是可以在背后使劲推一把,说不得就能将其推上正室夫人的位置。 等自己死了,平儿在皇子府也算是有了依仗,巧姐也不用过得太艰难。 但有一个前提,林妹妹可一定要挺过这一关,否则就是人死灯灭,万事休矣…… 其突然有些期盼那位十三皇子能够尽快入府,哪怕在不受宠,毕竟是出身皇室,想是能救治好林妹妹的病…… 唯有这样,她们才能在背后使力,以后才会有依靠。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位新主子十三皇子总归要比贾府的爷们强,万万不能将林妹妹推进火坑。 再说宁荣街。 自从贾府获罪抄家后,曾经繁华近了几十年的宁荣街便跟着凋零了。 就像现在,大雪铺地,整个宁荣街如同野外荒原一样,被厚厚的雪层覆盖。 若是搁在未抄家时,哪怕继续下着鹅毛大雪,街面肯定也会被反复清扫,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成了厚厚的雪窝子,都无法下脚。 宁荣街的其他住户虽然赶不上贾府,但也是非富即贵。 按理说完全可以各扫自家门前雪,可在贾府阴云的笼罩下,各家也熄了这个心思,只是草草清出一条供人下脚的小道了事。 整个宁荣街都笼罩在一种死气沉沉中。 第44章 迎接宁荣街新主人 “唉,以前总觉得宁荣二府太招摇、横行,暗地里不知诅咒了多少次,可等真的倒了,反而有些不习惯。” 靠近宁荣街街口的一座小型府邸门前,一名员外郎打扮的中年男子叹息一声。 旁边一名老扑跟着叹了一声:“老爷真的打算搬离宁荣街?” 中年男子无奈道:“宁荣二府都倒了,这宁荣街只怕很难再恢复到之前的繁华了,这般死气沉沉的,年后就卖了吧,重新买栋新府邸。” 老扑点了点头:“要卖的话得趁早,价格只怕会越来越低。” “对,抓紧卖,别等年后了,你抓紧去联系……” 员外郎装扮的男子正说着,突然停下了,目光怔怔望着贾府的方向,疑惑道:“他们在干嘛?” 老扑闻言看去,迟疑道:“好像……好像是在清理街面的积雪……” “清理街面干嘛?”员外郎装扮的男子一脸茫然。 只见宁荣街靠里的几座府邸,突然间涌出许多人,开始清理各家门前的积雪,干得热火朝天,这场面比贾府建在时还要热闹。 就在一主一仆望着愣神的时候,隔壁府邸门口指挥下人干活的一名男子招呼道:“老董,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安排人清理积雪。” 对方似乎知道两人为何会发愣,便提醒道:“贾府换了新主子了,听说是名皇子,马上就要来了。” “宁、荣两府已经动起来了!” 董姓员外郎男子这才惊醒,连忙让老扑招呼下人开始清理门前积雪。 而他自己则是好奇地向贾府的方向走去,想看看隔壁那位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一路上算是开了眼界,整个宁荣街真的全部动起来了。 宁荣街跨度不小,但真正贯穿整个南北的只有宁、荣两府。其他府邸都在围绕两府而建,但最多只是个两到四进的院落。 就像一个长方形街区,正中央是宁、荣二府,贯穿南北,足有三射之地。 两府的两侧,则是一栋又一栋小型府邸,就如同一个个方格一样,分布在贾府两侧。 所以贾府东西两侧的住户很多,小巷、夹道也很多。 但此时所有的巷道里的住户都动了起来,人头攒动,干得热火朝天。 等董姓男子靠近贾府、看清贾府门前的场景时,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真的好多人!足足有一两百号人,急急火火的清理街面。 一下子出动这么多人,则场面……哪怕是在贾府鼎盛时期,都没出现过。 还有一名手持大扫帚的管事打扮的男子在旁吆喝:“主子马上就要回府了,都给我干仔细喽,主子若是不满意,嘿,以后咱们都去喝西北风吧!” 要喝完便开始低头清理积雪,看得出来,是真下力气干,不是敷衍。 那男子他也认识,是昔日琏二奶奶麾下办事的管事,好像是叫来旺,听说在贾府下人中地位不低。 董姓男子没敢再看下去,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家就在街口,贾府的新主子进入宁荣街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家门前,这可马虎不得。 待其赶回自家府邸门前,便气喘吁吁吩咐道:“去,赶紧去花钱雇些帮闲,一定要尽快将门前清理干净了喽……” 大雪依然下着,但整个宁荣街却整洁、干净了不少。 再配上街口气派的高大牌坊,恢复了意思昔日的威严。 不过此时的宁荣街非常安静,没有了下晌时的热火朝天。 各座沿街府邸虽然都半掩着大门,但从门缝里,依稀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街口第一座府邸的大门内,老仆疑惑道:“老爷,咱不是去打听了么,这位十三皇子自幼在关外值边,听说并不受宠,在皇室中是个边缘皇子。” 董姓员外装男子趴在门后向外瞅,见还没有动静后,回身道:“不受宠的边缘皇子?那又如何!”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皇室门楣,再不受宠,也不是我们这种人家有资格轻视的。” “而且以后,这位十三皇子便是咱们宁荣……咱们这条街的门面了!” 接着便有烦躁道:“天色已经不早了,十三皇子怎么还不来?” 正说着,接口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主一仆精神一振,探头望去,便见一名身穿帝国制式军服的侍卫疾驰而来。 这名侍卫正是被李成良派回来传达朱慈即将回府的消息的,当期接近街口的高大牌坊时,忍不住抬眼撇了一眼“宁荣街”三个字。 嘴角露出一丝轻笑:宁荣街已经成为历史了!自此以后,这里将是自家主子的地盘! 而后便从牌坊下穿行而过,向着贾府的方向飞驰而去。 清脆的马蹄声,在安静地宁荣街,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所有人都知道,十三皇子怕是马上就要到了! 果然,那名被派到贾府附近查看情况的小厮,很快就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老爷,十三皇子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贾府里里外外已经亮起了灯笼。” 董姓员外装男子闻言,精神一振,看了看已经有些黑下来的天际,吩咐道:“快,赶紧将门外的灯笼挂起来。” 不止是他,在收到朱慈即将到来的消息后,整个宁荣街得府邸,不管是不是沿街,全部都在各自大门前挂上了照明灯笼。 不少路过接口的人,见到这一幕后,都有些愣神。 多少年了,宁荣街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灯火通明的盛况了…… 那名侍卫将朱慈即将回府的消息带回来后,就如同平静的水面被丢入了一颗石子,整个贾府开始动了。 林之孝在请示了高伯一番后,便将外院的所有奴仆集中了起来,开始为迎接朱慈做准备。 荣国府正门大开,门檐正中、左右共计六盏巨型红灯笼,大门台阶两侧各一排落地大灯笼,整个贾府门前明亮一片。 大门内的前院,每隔五六米便是一对大红灯笼,一直延伸到了仪门。 数百名奴仆分列两排,也是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了仪门。 宁国府那边也是差不多,正门大开,灯笼高挂,不过没这么多人。 林之孝派人通知了内宅后,还是觉得不放心,想了想又请示高伯,想带着几人前往街口迎接新主子。 第45章 林黛玉的分析 高伯除了开口杖毙了两名苟且的奴仆外,其余的事并不怎么插手。 这时候也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林之孝得到允许,便点了周瑞、来旺、吴新登、包勇和几名小厮,快步向街口走去。 包勇是他特地带上的,毕竟满府上下的奴仆,只有他刚跟新主子打过照面,所以带着避免闹出认错人的乌龙。 等过了宁国府东角门,林之孝步伐便缓了下来,身子也下意识挺直。 路过沿途府邸门前时,看着干净整洁的街道,边走边笑着对左邻右舍拱手打招呼,也算是一种致谢方式。 丝毫不曾拿架子或狐假虎威。 只因这是皇室门楣该有的得体,而不是昔日贾府赖大他们那种盛气凌人。 各个沿街府邸的主家,颇有些受宠若惊。 向过往贾府的赖大、赖二等人,可从没拿正眼瞧过他们,更别说拱手行礼了。 然后也不敢怠慢,纷纷拱手还礼,纷纷暗道:自己总算没有白忙活。 哪怕林之孝只是贾府的一名奴仆管事,已经足以让他们受宠若惊了。 至于那位新主子——十三皇子,他们并不敢奢求得到如此礼遇,毕竟身份差距摆在那里,不仗势压人便烧高香了。 跟随在身后的周瑞、来旺、吴新登三人,见到这一幕,都是若有所思,暂时收起了心中的小心思。 这林之孝以前在贾府不显山不露水,做事低调,但不得不承认,的确比他们有格局,包括赖氏兄弟也不是不如。 再说贾府内宅,林之孝家的得了消息,便赶紧派人去请示史、薛二人。 毕竟内宅不同于外院,不是她一个管事婆子能做主的。 不过其办事倒也细心周到,虽然没有得到史、薛二人的指点,但还是将贾府内宅里里外外规整了一番。 各个院落的格局和大件摆设都没有动,但那些带着浓厚私人痕迹的小物件及生活用品全部都换了新的。 就说西路贾母院,贾母曾经用过的东西,比如被褥、床幔、茶具、地毯、窗纸等等,全部换新,包括那稀罕物掐丝珐琅手炉在内,全部规整入库。 每个房间里里外外,全部用特制香薰除味,彻底抹去了贾母留下的生活痕迹。 再加上无死角的打扫、擦拭,整个西路院焕然一新,就如同尚未入住的新宅一样。 “柳家嫂子,后厨那边可都准备妥当?” 林之孝家的回顾检查一番,确定没什么大疏漏后,便问起了后厨。 毕竟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主子肯定要在家吃晚饭,为此她亲自去后厨布置了一番。 柳家嫂子,也就是原著中丫鬟小五的娘亲,一个面皮白净、长相干净的小妇人,出声回道: “林嫂子放心,食膳材料已经备好,都是今日新鲜的,也派了可靠的人在那盯着,定不会出乱子。” 林之孝家的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今日是咱们主子第一次归府,重要性我不说你也知晓,办差需尽心尽力。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别忘了,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主子发落下来,谁都跑不掉。” 这话似是对柳家嫂子所说,实际上是对周围的所有丫鬟婆子说的。 周围人都是陪笑着连连称是,前院下晌的那场杖毙,血淋淋的场面依旧历历在目。 除非谁想自己寻死,又或者为贾府旧主抱不平、忘却了自己生死,否则谁都不敢有半点马虎。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不用林之孝家的吩咐,已经有人开始暗中监视某些人。 比如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老太太房里的大丫鬟琥珀等人,还有邢夫人的陪房王保善家的。 就是担心这些人脑子一热,暗中给新主子使绊子。 林之孝家的仔细盘问叮嘱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后,心里微微舒了一口气。 但是依旧有些忐忑,原本规整内宅这么重要的事,万万轮不到自己负责的。 只是新主子未曾露面,高伯偏偏只待在前院,不插手内宅之事。 这差事应该要落在史、薛两位姑娘身上,但这两位偏偏没有这份心思。 史姑娘自不用说,天性率真,没什么城府,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担子,依旧是以往开心果的性情。 可是薛姑娘不同,虽然外表性子温绵,却是个有主意的。 肯定意识到了这份差事的重要性,但是似乎有什么顾虑,不想出头挑大梁。 其猜测应该顾及府里的流言蜚语,虽然对方已经在前院将与宝二爷的事说了一遍。 但是人言可畏,府里的丫鬟婆子又喜欢私下里嚼舌根。短短半日的工夫,谣言越传越离谱,说什么的都有。 林之孝家的原本想上手段杀住这股谣言,又发现高伯好像在装聋作哑,对此事的态度有些暧昧放纵。 其心下暗自嘀咕:高伯想必不敢插手内宅之事,可这个态度……莫不是得了新主子授意? 想到这个可能,林之孝家的便浑身一个激灵,假装不知道这事,任凭谣言越传越盛。 只是这般就苦了自己,自己一个寻常的管家婆子,如何操持得了规整内宅这种大事? 又不能撂挑子,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过该请示的还要请示,其转头看了一眼西路院的方向,有些着急,希望史、薛两位姑娘尽快到来。 再说西路院后楼,有了火炉后,整个屋子虽然四处透风,却暖和了许多。 林黛玉坐靠在床头,或许是暖和过来的缘故,面色恢复了一丝红润。 看了一眼因为被哥哥发卖、加上又担心母亲而黯然神伤的薛宝钗,轻轻捻着手里的绢帕,语声轻快道: “宝姐姐是当局者迷,心境恍惚,失了判断力。” 薛宝钗不解地看向她:“林妹妹这话是何意?” 林黛玉歪头、抬眼皮看了她一眼:“若说你那哥哥发卖香菱我信,发卖你……我却是不信。” 薛宝钗本就聪慧,隐隐抓住了什么,嘴上却问道:“黑纸白字的,上面还有他的画押签名,这能有假?” 林黛玉嘴角弯了弯:“这我就不清楚了。” “虽然有些不务正业,但对你的感情不可能作假,如何能狠下心将你发卖?” “再说了,他也没理由这么做。” “薛家虽然也受了牵连,失了皇商的身份,却没有被抄家,而且还有夏家的金桂在呢,可不缺卖你的这点银子。” 第46章 林黛玉训奴 薛宝钗眼睛明亮了许多,是啊,完全没道理啊。 当初王仁拿出字据的时候,她心神俱碎,并没有仔细看。 经林妹妹这么一分析,似乎真的有些蹊跷…… 接着就有些懊恼,琢磨着如何想法子拿回那封所谓的卖身字据,便咬着下唇开始纠结。 鸳鸯在旁边道:“王仁不是被拿下了么?没逼问一番?” 薛宝钗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当时倒是想逼问一番的,可那个小院里的话事人不是自己。 史湘云心直口快:“哪来得及啊,王仁和那几人,当场就被爷下令打杀了。” 鸳鸯惊呼一声,想到了下晌前院传来的消息,两位奴仆因为私情苟且,被当众杖毙。 这位新主子脾性如何不知,但手腕却是很硬。 老祖宗那边怕是要找机会好好劝解一番,贾府已经没了,万万不可再惹恼了这位新主子。 林黛玉也是惊了一下,倒不是觉得残忍,只是觉得那位真的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吴新登家的在外间道:“几位姑娘,前院传话,主子就要回府了。” 与史湘云惊喜地叫出声不同,另外几人却是神情各异。 林黛玉垂眸低头,心跳加快,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还有一丝黯然,毕竟自己已经时日不多。 这番相逢却是有些太晚了…… 薛宝钗心下也开始慌乱,那位虽然对自己并无任何逾越之举,但偏偏揣着自己的休书、卖身字据装糊涂,让她无计可施。 鸳鸯就更不用说了,开始坐卧难安。 史湘云只顾着高兴,薛宝钗却是问道:“可曾去知会平儿姐姐?” 吴新登家的在外间回道:“林家嫂子已经派人去知会了。” “那……咱们走吧,去迎接……爷。” “林妹妹便好好在这休养,紫鹃、雪雁,你们俩留在这里好好照顾你家小姐。” 一番吩咐后,一行人便心思各异地出了后楼。 整个房间也瞬间安静下来,火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也让房间的温度又提高了不少。 林黛玉有些累了,在两名丫鬟的伺候下,上身缩回了被窝。 紫鹃看着自家姑娘的状况,心下担忧,想到什么,低声道:“姑娘与十三皇子有旧,不若去见下十三皇子,老这么强撑着也不是办法。” 林黛玉翻了个身,脸转向了床里:“这种事强求不得,随缘吧。” 紫鹃犹豫一番,使劲咬了咬下唇,道:“我观宝姑娘对十三皇子似乎有些想法,姑娘应早作打算才是。” 林黛玉侧身躺在床上没动,只是传来一句话:“怎地?你又认为我和十三皇子是天作之合了?认为我应该再和宝姐姐争一争?那你的宝二爷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紫鹃如遭雷击,面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在床前:“姑娘,奴婢逾越,以后万万不敢了。” 雪雁直到现在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好姐妹跪在那里,满脸惶恐地磕个不停,便心软求情道:“小姐,紫娟姐姐……” “行了,我有些乏了,要睡会儿。”然后整个房间便陷入了安静。 紫鹃跪在地上,脸色苍白,一动不敢动。 她是真的害怕了,以前总觉得自家姑娘不争不抢的,受了委屈也是独自忍受,所以她着急,这般性子如何在侯门似海的深宅大院生存。 所以使了劲的撮合宝二爷,现在宝二爷不可能了。 但知道自家姑娘和那位府邸新主十三皇子儿时有旧后,而且自家姑娘每次谈到对方,眉头都会不经意间的展开。 她便又动了另一个心思,对方虽然不受宠,终究是皇室门楣,不说多富贵,但衣食无忧定然没问题。 这里面也存一点私心,不同于姑娘和雪雁,她是贾府家奴,捆绑太深。 他日自家姑娘有了着落,走之前未必能要到自己的死契,到时自己该怎么办? 加上对那位曾经的宝二奶奶有些忌惮,生怕又跟宝二爷的婚事一样,被抢了先。 所以刚才便忍不住说了那番话。 但自家姑娘的话却是让其如坠冰窟,当真昏了头了,自己一个奴婢如何能做得了自家姑娘的主? 这是严重逾越!自家姑娘虽然说的轻飘飘,可心里已经动气了,自己只怕…… 就在紫鹃低头跪在床前,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落的时候,床上发出一道声音: “唉,行了,甭跪在那了,都跟在我身边这么长时间了,非要逼我做回恶人……”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发出轻细的鼻息声…… 紫鹃抹了抹泪站了起来,轻手轻脚上前给好好盖了盖被子,然后便乖乖立在床边,她知道,自己又得到了一次机会。 宁荣街口,林之孝等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天色都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每人身上都落了一层厚厚雪花,但几人都不敢随便乱动,静静立在那里等着,哪怕手脚已经有些冻麻。 此时,或许是得到了风声,借口周围零零散散为了不少人。 绝大部分都是附近的住户,都想看看宁荣街的新主人到底什么样,不说套近乎,但以后万一碰见了要能认出来。 随着一阵“踏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行人缓缓向着宁荣街走来。 林之孝小心望去,但离得还有点远,加上天色已经变黑,看得不真切。 只能依稀看见当先一人一身黑色大氅,后面是几名帝国制式棉装,暗道八九不离十了。 包勇却是视力极好,向前探了探身子,低声道:“是主子。” 林之孝、吴新登等人精神一振,下意识调整了一下站姿,上身微微向前躬着。 朱慈则有些心不在焉,一手拿着马鞭,一手提着缰绳,一路上想了许多事,现在想的则是为什么会将荣国府、宁国府都给了自己。 这两座可不是普通的府邸,不止是大,规制也是顶级的。 别说那些朝廷重臣了,就是他的那些兄弟们也都是眼馋得不行。 偏偏自己一下就得了两座,可不认为是因为自己有多受宠,总觉得里面隐藏了什么。 这话也问了六爷爷,对方也是不知,只说陛下估计是出于愧疚。 愧疚? 朱慈努力搜索儿时记忆,这个皇帝父亲倒也没有待自己太恶,但是也没有多亲近,一年甚至都见不了几次。 第47章 有人看上林妹妹了 “奴才林之孝。” “奴才吴新登。” “……” 等到了近前,林之孝等人先是一番自报家门,然后齐齐跪在地上,磕头道:“恭迎主子回府。” 几道声音将朱慈的思绪拉了回来,不由抬头看向高大牌坊上的“宁荣街”三个大字,心情好了许多。 他挺喜欢这个世界的,终于圆了当老爷的梦。 是的,他喜欢当老爷,不然穿越个什么劲儿,赶紧再死回去算了。 朱慈没开口,林之孝几人便跪在那里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 “都起来吧。” 直到朱慈说了一句,几人才起身,但依旧微微弓着上身,林之孝垂手道:“主子,府里都已经收拾妥当,高伯派奴才给主子引路。” “嗯,走吧,回家。” 朱慈收回凝视牌坊上三个大字的目光,便要打马前行。 “十三爷暂且止步。” 一道声音让其动作停了下来,便一名皇庭内侍服装的中年宫人领着一行人走了过来。 有丫鬟、有婆子,还有几名宫廷侍卫,足足有十几人,还抬了一顶轿子。 中年工人一张胖圆脸、面白无须,步伐四平八稳,不急不慢的,哪里像是一名内侍太监。 对方这句话也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不过也没太在意,毕竟太监都是皇室的家奴,八成是宫里有什么事情要传达。 只是有人却觉得这尝尝有些不对,“暂且止步”四个字说的似乎太随意了。 朱慈骑在马上没动,低头打量着这人,想起了儿时的某些事。 “小的……”胖圆脸宫人微微拱了下手,表情神态显得有些随意。 但是刚说了两个字,便被朱慈打断了:“我记得你,景仁宫的赵敬。” 这副长相太有辨识度了,尤其那张胖圆脸,像极了金大爷武侠中的赵志敬。 儿时的记忆中,对方的确是一个反派。 尤其在原主六七岁时,小两岁的朱通也渐渐长成,这狗东西为了讨好某些人,捧高踩低,背后撺掇朱通。 只要是原主的东西,别管什么,不管喜不喜欢,就一个字:抢! 偏偏背后有人撑腰,甚至暗自纵容,不然单凭“挑拨皇家骨肉”便吃不了兜着走。 哪怕已经过去了十年,朱慈对这赵敬依旧没有任何好感,尤其那张脸,看着就烦,所以有些不耐道:“何事?” 赵敬丝毫不在乎朱慈厌恶语气,开口道:“容主子今个儿身子不适,但还是强撑着,想等十三爷去问安,但却是没等到。” 朱慈打量着他:“所以你是来问罪的?”容主子便是容贵妃,他这具身体的母亲。 赵敬皮笑肉不笑道:“那倒不是,容主子也乏了,正巧可以提前休息。” “只是有一件事,让小的来通知十三爷一声。” 朱慈已经有些不耐烦:“说!” 赵敬道:“十三爷想必也知道,十六皇子年后即将大婚,但不满意当下的府邸,所以容主子便让小的带来人提前收拾一下宁国府,当做十六皇子的大婚府邸。” 周围的林之孝等人却是有些傻眼,这……这是上门霸占宅子?毕竟宁国府已经一并赐给了自家主子。 这般强取豪夺,未免…… 但开口的是容贵妃,自家主子的亲生母亲,谁都不敢表露出不满,几人都是微微低着头。 朱慈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赵敬。 心里也暗自揣测:难不成这就是一下子将两座府邸全部赐给自己的原因?就是为了分给朱通一座? 其扫了一眼对方身后的十几人,最后看向赵敬:“所以你今个儿过来是接手宁国府的?” 赵敬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道:“倒是还有一事,十六皇子听闻借居荣国府的林姑娘才貌双全,比较中意。” 朱慈微微眯起了眼睛:“林姑娘?所以呢?” 李成良提着缰绳,不着痕迹地往后面退了两步,自家主子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离得近搞不好要殃及池鱼。 赵敬并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或者因为觉得自己有这个底气,笑道: “所以十六皇子有意收为房里人,容主子便让小的过来,将林姑娘给十六皇子送过去。” 这下林之孝等人真的傻眼了,十六皇子看上林姑娘了? 虽然没名没分,但也是皇室门楣,比起缩居贾府的日子,也算是逃离苦海了。 只是单凭“中意”两个字,便要收到房里去,没名没分,哪怕是皇室,也未免有些太…… 还有林姑娘身子骨正病得厉害,如何能轻易走动…… 朱慈久久无语,有些想不明白。 有些人不务正业,幼稚的有些可怜,甚至品行也一般,为何偏偏会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一个? 不论是前世还是这个世界,这种例子有许多。 就说冻死风雪夜的大脸宝,诚然算不上多坏,但视经济仕途为禄蟲,遇事逃避退缩,挑不起家族大梁,但偏偏是贾府最受宠的一个。 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盯着赵敬道:“你今日来宁荣街,陛下可知道?” 赵敬神情茫然,这种事何必去惊扰陛下,有容贵妃做主就行了,因此摇头道:“陛下不知,是容主子的意思。” 朱慈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担心背上大逆不道的骂名影响以后得发展,忍不住就要大骂一声:妖妃! 宁国府的事也就罢了,终究是家事,顶多被人说一句“兄弟阋于墙”。 但林黛玉不一样,林如海因为盐政,累死在任上,只留下一个孤女,放在前世,那就是什么遗孤。 之前在贾家凄凉度日,但终究是外祖母家,皇室还有借口假装不知,毕竟这也算贾府的家事。 但现在,只因十六皇子的一个“比较中意”,便将人收入房中,无名无分。 整个皇室都要被人戳脊梁骨,这可不就是妖妃所为! 以上都不是最重要的,最让其怒火中烧的是,对方竟然打起了林妹妹的主意。 真让对方得逞了,自己这个穿越者真成笑话了! 都来到红楼世界了,十二金钗,尤其林妹妹,舍我其谁! 敢抢我的林妹妹,管你是谁,就是皇帝老子也不行,大不了跑回外东北另起一脉! 因为他不想自己头上有一点绿! 满场寂静中,朱慈抬手,一道鞭影划破夜空。 随着清脆的鞭声,赵敬哀嚎一声,直接被抽飞,连带着身后的几人也被撞翻。 第48章 即使他日叩关南下 也是以靖难之名 这一鞭,毫无征兆,周围人都被惊得一声低呼。 赵敬直到被抽飞都是懵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有脸,黏糊糊的沾了一手。 李成良暗自咧了咧嘴,寻常马鞭顶多三尺五寸,但自家主子的可不是寻常马鞭,足足能抽到数米之外。 “你……你竟敢打我……” 赵敬呆住了,竟然被自己一直瞧不起的懦弱皇子给打了,脑子变得有些不清醒,人变得有些癫狂,神情竟然露出一丝狰狞。 然后刚刚半坐起来的身子,便被再次一脚踹翻。 “打你怎么了,还要打死你!” 打了一鞭后,朱慈便骑在马上没动。说话的是李成良,还有四名随身侍卫。 五人围着地上的赵敬狂踹狂踢,这一幕看得周围人噤若寒蝉。 这十三皇子的路子……貌似有点野,身边的侍卫这会子身上怎的都带上了一股匪气。 一遍踹一边骂,什么脏话都出来了。 至于赵敬带来的十几个人,那些丫鬟婆子自不必说,低着头都不敢看,有的身子甚至微微发抖。 还有那几名宫廷侍卫,面色迟疑,考虑要不要上前制止。 但对上朱慈有些暴虐的目光后,最终还是选择静观其变。 一个是容贵妃寝宫的内侍,一个是皇子加容贵妃的儿子,自己袖手旁边也说得过去,总不能对皇子动手吧。 而且眼前这名十三皇子似乎与传言中不一样,怕是被联姻的是刺激的有些过激了。 几名宫廷侍卫都有些可怜地看着地上抱着头哀嚎的赵敬,这个死太监一贯喜欢媚上欺下,今日算是踢到铁板了。 眼前这位十三皇子正是有气没出发,竟然还上来找不自在,活该被打。 宁荣街街口,周围人都默默看着这一幕,赵敬从最开始护着头哀嚎求饶,声音一点一点变弱,连护着头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呸!下次再敢对我家主子无礼,打死你!” 李成良还是有分寸,不会真的闹出人命,眼见打得差不多了便停手了。 “走吧,回家。” 朱慈再次抬头看一眼“宁荣街”三个字,然后提了提缰绳,向贾府走去。 心里觉得自己还是不够隐忍,为何偏偏忍不住动手了呢? 不过与自己摆烂的人设倒也不冲突,毕竟暴力宣泄、我行我素,有时候也是一种摆烂。 况且他真的没法再忍了,再忍下去就要挨骂了。 荣、宁两府既然给他,那便是他的,谁都别想轻易拿走。 林妹妹更不用说了,既然在抄家后还活着,作为穿越者,自应当仁不让,况且两人儿时有旧。 绝对不会退缩让女,那跟绿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林妹妹还是很诱人的,再加上天然BUFF加成,如何能没有想法? 就这样,朱慈带着李成良几名侍卫,骑着马缓缓而行。 速度不快,这样正好可以让林之孝等人跟上。 一路上,宁荣街的沿街府邸,全部都开着大门,挂起一溜的大灯笼,照亮了整条大街。 在朱慈路过时,各个府邸门前聚集的人都是微微欠身行礼。 朱慈这时候散去了暴戾之气,微微点头示意,毕竟以后就是邻居了。。 “林之孝是吧。”朱慈叫出一个人名。 林之孝赶紧从侧后方小跑着上前,边走边躬身道:“主子,奴才便是林之孝。” 朱慈打量了一番,长方瘦脸、颧骨略耸,短胡须修得整齐,眼神内敛一幅低眉顺眼的样子。 若是依照原著,倒也是个可用之人。 “府里可都安顿妥当了?” “回主子,都已安排妥当。” “吃食呢?高伯可告诉你们主子的口味?”李成良自己饿了,便觉得主子应该也饿了。 林之孝笑道:“高总管都已准备妥当,就等着主子回府了。” 朱慈撇了一眼李成良,李成良缩了缩脖子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你们呀,跟在我身边时间也不短了,还是这么重的匪气。” 几名侍卫讪笑一下,在大山里待习惯了,老是改不过来,李成良辩解道:“这不是担心再累着主子……” 朱慈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此次南下入京,没带从小培养的亲兵随扈,而是带了李成良这些从悍匪窝子里成长起来的人随行,便是不想节外生枝。 毕竟那些亲兵近随身上的兵气太盛,搞不好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在羽翼彻底丰满之前,朱慈还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实力。 最好接下来的时间,就跟过去十年一样,在“消息闭塞”的外东北低调发育。 不过其心里明白,以后外东北怕是很难像过去那般“消息闭塞”了,而且他也没法在继续“扮猪吃老虎”了。 此次从京师回去,便要开始着手整合关外了,或多或少肯定会引起京师的注意。 就是不知道此次京师皇室和内阁会给自己一个什么身份,有六爷爷的全力帮衬打点,想来也不会太差。 朱慈倒不是没想过抛开帝国朝廷,在海参威自立一脉。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开这个先例。 哪怕有朝一日,其在关外成势,真到挥兵南下扣关的那一天,也要让所有人觉得这一场帝国内部的靖难。 犹如明初成祖的那场靖难之役。 帝国大一统,这是他必须要全力去维持的底线,绝不允许有任何割裂势力出现,他自己更不可能开这个先例。 所以此次入京,哪怕不择手段,也要拿到足够分量的名分,而且还要帝国皇室、内阁公开承认过的。 “爷,这就是咱们的新家?好气派的大门。” 听到李成良的低声感叹,朱慈这才发现已经到了贾府前街,这会儿正好路过宁国府大大门。 三间兽头大门的确气派不凡,两头将近两米高的石狮子。大门台阶下,几十名奴仆已经静静跪在那里。 “不止气派,里面还很大!所以啊,可不能将这么好的宅子拱手让人。” 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着自己那位贵妃母亲和弟弟接下来的后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自己就嚣张跋扈一回,就不信那个向来爱惜羽毛、爱作秀的“弟弟”真敢将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 此时的荣国府门前,灯笼高悬,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以高伯为首,还有那些昔日的小管事和管家婆子。 见到朱慈,高伯笑着迎上前:“爷可算回来了。” 身后那群小管事和管家婆子则是齐齐跪在地上,磕头道:“恭迎主子回府!” 第49章 归府 朱慈翻身下马,自有一名侍卫上前接过缰绳和马鞭。 抬头打量着曾经的荣国府,朱红漆大门,九颗铜质门钉纵横排列。 两扇大门中央嵌着青铜兽首,怒目圆睁,獠牙外露,衔着鎏金铜环。 门楣上方的横梁是紫檀雕刻,金漆描边,一眼望去,流光溢彩。 还有台阶两侧的两尊大石狮子,左雄右雌。雄狮仰头怒目,鬃毛飞舞,足踏绣球,威严慑人。 右侧的雌狮则是爪抚幼狮,神态要温和许多,正好与雄狮的威严刚柔相济。 其余的像力主、门墩等也都是隐喻着各种祥瑞之气,整个荣国府大门气派威严。 唯有正门上方悬挂门匾的地方,此时却是空空的,之前那块“敕造荣国府”乌木镶金边早就被摘了。 以后这里便是自个儿在京师的家了! “都起身吧。” 朱慈随意抬了抬手,接着便一甩大氅,大步踏上台阶,向三间兽头大门走去。 其他人却是乖乖站在那里没动,李成良领着几名侍卫就想跟上去,确实被高伯轻轻拉住了。 李成良不明所以,却是很听话,跟着高伯快步向十几米开外的东角门走去。 其余人,除了留下几名守门小厮外,都是跟在后面一起走向东角门。 因为他们是没有资格走正门的,只有朱慈这个主子才有资格。 不过这是朱慈第一次回府,所以要走正门。 以后再回府,便也会走东、西角门。 除非是隆重场合,如封爵、大婚等,平时大门不开,常年紧闭。 穿过大门便是原荣国府正院,就像一个长方形广场,青石铺地,尤其府邸中轴线上的甬路,绵延五六十米,直达仪门。 一进大门,两排大红灯笼一直绵延到仪门内,几百名奴仆分立中轴甬道两侧,列队整齐,都是垂手而立,身上都落了一层积雪。 见到朱慈从大门进入正院后,都是齐齐跪地迎接,高贺:“恭迎主子回府!” 一眼望去,茫茫大雪中,数百人跪地迎接,这场面……难以用语言形容。 怪不得有人喜欢古代的老爷生活,这种感受……朱慈不知该如何表达此时的心情,索性大手一挥: “今日爷高兴,阖府上下,每人补发一月赏钱。” 数百名奴仆都是大喜,都是齐声道谢。 “好了,大雪天的,都起来吧。” 此时高伯带着林之孝等人已经从东角门赶到了大门里,也是一脸笑意地看着这番场景,心情大好。 历经十年隐忍磨砺,自家主子总算可以开启精彩生活了。 奢华吗?他并不觉得。 四王八公和那些朝廷重臣都能享受得?自家主子堂堂皇子、天潢贵胄,如何就享受不得? 至于会不会沉沦在这温柔乡里,高伯暗自摇了摇头,丝毫不担心这点。 之后,朱慈便带着高伯、李成良等人向仪门走去。 中轴甬道两侧,数百名奴仆垂手而立,当朱慈走过时,男的微微欠身,丫鬟婆子则是微微屈膝。 就这样一路进了仪门,然后又进了五间向南大厅。 再往里便是内仪门、垂花门了,属于女眷居住的内宅,除了男主子外,外男严禁踏足。 朱慈在向南大厅简单见了一下林之孝、周瑞、吴新登几人后,便将人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了高伯。 正北墙的紫檀翘头大案前是一张八仙方桌,方桌两侧各有一把太师椅,算是主座,下首两侧各是四把楠木交椅和两张高几。 此时朱慈便坐在八仙方桌左侧的方桌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火红的硬币。 “爷,此次进宫可还顺利?” 朱慈想了想,笑道:“还行吧,咱们此次进京,也许来对了……” 不说向南大厅内如何,此时再往北的内仪门内,也是聚集了一群人,不过都是内宅的女眷和丫鬟婆子。 史湘云、薛宝钗为首,其余如邢夫人、王夫人、尤氏、秦氏、李纨、迎春等贾府犯妇,连同平儿、鸳鸯、晴雯等丫鬟也都内仪门内候着。 王夫人她们不想来,毕竟从主子沦为奴仆,这份落差很让人难受,甚至觉得羞耻。 但是不敢,这是新主子第一次回府,真要这么做就等于是上眼药了,属于作死了。 只不过有三人没到场,王熙凤重病卧床,真要强行来了,反倒显得主家刻薄。 再一个就是贾母了,众目睽睽之下“昏”了过去,然后被抬出了荣庆堂。 据粗使婆子汇报,说是一直到现在还昏昏沉沉,整个人还没清醒过来。 加上其年纪的确大了,史湘云请示高伯后,便让对方继续留在西北角的小院里。 得到这个消息后,病床上的林黛玉也如史湘云一般,轻轻松了一口气,毕竟是自己的近亲长辈,若真出现在荣禧堂院内,面上终究太尴尬。 “爷不是进院了吗?这么长时间为何还未进来?”史湘云望着前院,有些心软了。 主要是天太冷了,王夫人等女眷以往养尊处优的,都没在室外待过这么长时间。加上失去了主子的身份,身上的衣着都有些单薄。 此时都已经冻得有些发抖,不过都是强忍着。 薛宝钗直到对方心性善良,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合身份的话,便出声道:“爷初次回府,想是要在向南大厅内处理一些外院杂务,咱们候着就是了。” 史湘云点了点头,有心想到前院瞧瞧,但前院必定不少外男,多有不便。 袭人心思敏捷,开口道:“史姑娘,要不我去前院瞧瞧?” 自己一个次等丫鬟,并不是主子的贴身丫鬟,偶尔在外男面前抛头露面倒也没什么大防。 史湘云想了想,也觉得没什么大碍,便点头道:“去瞧瞧也好,后厨酒菜都已准备好,时间长了口感就差了。” 袭人应了一声,便从内仪门侧门出了内宅,经过向南大厅和西暖阁之间的内塞门进了前院。 一拐入前院,只见院子里立着二十多道身影,她基本都识得,有林之孝、周瑞、吴新登、来旺等等,都是贾府之前的前院管事。 另外还有几名管事婆子,余外的便是爷的几名带枪侍卫,还有自己的丈夫蒋玉菡。 其扭头看了一眼向南大厅,里面灯火通明。 然后便有些迟疑,主子显然在处理事务,可能还比较重要,自己这会子上去,怕是有些不妥。 想到这个,身子便向后缩了半步,打退堂鼓了。 “袭人嫂子,可是内宅有事通禀主子?” 一道声音让她止住了小心后退的脚步,是李成良。 第50章 今非昔比的袭人 一句“袭人嫂子”,立刻吸引了前院所有人的注意,都是下意识地瞧过来。 不过瞧了一眼后,便将目光迅速收回,毕竟是内宅的,虽然只是已婚的媳妇儿,也不是他们这些外男能随意打量的。 袭人有些不适应这个新称呼,不过也没有再怯场,落落大方地向前走了几步,应道:“李爷,史姑娘担心后厨的饭菜闷久了,影响口感,所以让我来瞧瞧情况。” “如果时间还长的话,便让后厨重新再预备一桌。” 李成良咧了咧嘴:“主子正在和高伯叙话,袭人嫂子自个儿进去请示下主子吧。” 说完便轻轻敲了敲门:“主子,史姑娘差袭人嫂子过来了。” 正在房内与高伯议事的朱慈,闻言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貌似真应该叫袭人嫂子。 日后蒋玉菡若是争气,能在府里站稳脚跟,称呼便会变成蒋玉菡家的,袭人这两个字便会渐渐被人忘记。 “让她进来吧。” 听到这话,李成良对袭人友善一笑,往后退了两步,示意对方可以进去了。 袭人道:“有劳李爷了。”接着便轻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进了向南大厅。 林之孝、周瑞、吴新登等贾府昔日的老人,看到这一幕,心里都是暗自感慨。 袭人之前在宝二爷房里伺候,地位也不低,但也就那么回事。在他们这些外院管事眼里,仍旧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鬟罢了,并没太往心里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看刚才的情形,似乎比较受信任。 否则,身为主子贴身侍卫头领的李爷,态度不会这么随和,主子也不会开口让她进去。 不少人都是下意识看了蒋玉菡一眼,目光里充满善意。 这人运道真不错,有了内宅这缕关系,以后在主子眼里也算是挂上好了。 蒋玉菡之前是戏子,本就善于察言观色,如何不明白众人的心思。不过却是心绪平静,垂手立在那里。 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好好努力办差,不说压自己媳妇儿一头,至少不能相差太大,不然以后怕是会被人笑话。 没一会儿功夫,袭人便从向南大厅出来了。 不过其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立在门外,看向林之孝等贾府老人。 见到她这幅动作神情,林之孝等人猜到了什么,定是主子有什么话要吩咐,全部都是上身微微前倾的聆听状。 袭人之前在贾宝玉房里,都是些小孩子过家家的事,未曾经历过这种正式场面,心下有些紧张。 轻轻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主子说,天寒地冻的,都不用在这候着了,就按照宝姑娘的分派,回去各司其职。” 林之孝等人齐齐躬身道:“是。” 袭人又道:“不过主子还说了,之前的贾府如何不管,但从今以后,什么当值期间吃酒耍钱的等等,都需要好好立立规矩。” 林之孝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直到自己等人必须要好好整顿一下外院的不良之风了。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现今这位主子眼睛里怕是容不得沙子。 “好了,都散了吧。” 听到袭人这句话,林之孝等人再次微微躬了躬身,便陆续退出了仪门。 “李爷,那我就回后宅回话去了。” 袭人对李成良微微点了点头,便按原路向后宅行去。 李成良感叹道:“要不说还得是大户人家,这份仪态……” 旁边一名侍卫玩笑道:“李大哥见识了关内的繁华,开始嫌弃嫂子了?” 李成良瞪了他一眼:“滚!再乱嚼舌根,锤死你!” 再说袭人,直到拐过了向南大厅的北墙,才轻轻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 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之前宝二爷房里的那个大丫鬟了,而是更进一步,成了皇子府内宅的管家媳妇儿了。 想到刚才站在南向大厅传达主子吩咐的场景,心头便“突突”跳个不停,隐隐有些兴奋。 也直到现在,她才发觉自己之前有多么幼稚,甚至曾一度费尽心思想成为了宝二爷的姨娘。 现在看来,却是有些可笑。 即使成了宝二爷的姨娘又如何? 以宝二爷的性子,根本就挑不起二房的大梁,即使自己上位了,也跟之前一样,围绕鸡皮蒜毛的琐事烦扰,如同小孩子过家家。 哪像现在这位主子,一言一行、张弛有度,尽显一家之主做派! 袭人再次轻轻舒了一口气,恢复自然,然后才进了内仪门。 “姑娘,主子还要在向南大厅处理一些事情,说今晚就不用在这候着了,各自回房休息即可。” 闻言,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等贾府原女主子都是暗自松了口气,虽然有点自欺欺人,但她们还是想将这场见面往后延。 李纨却是微微有些失落,最后只能和王夫人等人一样,离了荣禧堂前院,独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至于其他人,包括之前各房女主子的贴身丫鬟,如平儿、鸳鸯、琥珀、金钏、晴雯等人,则是继续留了下来。 如今整个皇子府只有朱慈一名主子,自此以后,她们这些内宅丫鬟便只能服侍朱慈。 朱慈这个主子还没露面,她们自是不敢整的回房休息。 “天气怪冷的,都先去厢房暖和吧。” 现场没了王夫人等人,史湘云也莫名轻松了不少,便带着众人去了西厢房,也没忘派人去内仪门外候着。 向南大厅,听完朱慈的话后,原本一向温和的高伯,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接着有些疑惑道:“今上一向老谋深算,就心甘情愿让皇室背上这个黑锅?” 朱慈怅然道:“不知道……六爷爷对此也是毫无头绪。” “主子打算怎么做?” 朱慈站了起来,左手背到身后,右手在身前轻轻把玩着火红硬币,开始在荣禧堂来回踱步。 高伯没动,静静旁边等着。 猛地,朱慈停了下来,挑眉道:“只要能保住皇室的身份,我们也不算亏。” 高伯赞同道:“他们既然想让主子去被这个黑锅,肯定会给主子一个督理海参威的身份,而我们缺的就是这个名分。” 朱慈点了点头,回头笑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加重这个身份,权力越大越好,唯有如此,咱们方能名正言顺地执掌外东北!” “只是该如何加重这个身份?” 第51章 主子在京师不妨荒唐些 朱慈凝眉,再次开始在厅堂内来回踱步,边走边道:“我琢磨着,他们即使真的决定放弃海参威这块飞地,也不敢做得太明显。” “而且也不敢马上就丢掉,肯定还要做做样子。” “所以……还得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高伯若有所思:“主子的意思是?” 朱慈转过身:“给我们的人传信,让他们动作再大一点!总之,海参威周边越乱越好!” “要乱到整个帝国的人都觉得海参威是个没有秩序的乱战之地!” 高伯担忧道:“如果外东北太乱了,会不会让他们加快丢掉海参威的步伐?这样我们暗中整合的时间……会很紧张。” 朱慈却是笑道:“放心,海参威越乱,越四面楚歌,他们越不敢明目张胆地丢弃海参威,反而要做出努力稳固海参威的局势的动作。” 接着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我才是那个要背锅的人,若是在我还没有正式接手海参威前,他们便放任海参威便陷入危局,彰显的是他们的无能。” “毕竟帝国上下都知道,我这个值边皇子只是一个摆设,海参威依旧是朝廷在管理。” “他们若是不做出努力稳固海参威的动作,背锅的可就不是我了,而是他们……” 听到这里,高伯已经明白了,笑道:“所以现在海参威越乱,他们便会越努力稳住海参威局势,要让帝国的人看到他们已经尽全力了。” 朱慈冷笑道:“是啊,但是对帝国来说,海参威天高皇帝远,如何去稳固?” 高伯眼睛一亮:“放权!给主子放权!将海参威的安危,彻底系在主子身上!” “不错,所以我们要添一把火,才能得到更大的权力!” “届时海参威再丢了,背负历史骂名的便是我了,他们甚至可以站在历史批判者的角度,对我进行唾骂!” 接着突然长叹一声:“高伯,有时候我真的在怀疑,我可能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这可是千古骂名啊!” 作为一个穿越者,朱慈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若干年后,每当后人再谈论这三个字时,不会再骂满清,而是骂他朱慈! 他将会和后唐末年丢掉幽云十六州的儿皇帝石敬瑭一样,遗臭万年!比秦桧还臭! 高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朱慈却也没指望他能回答这个问题,紧接着便将话题转回了海参威的布局上。 “所以,就让外东北再乱一些吧,越乱越好,这样才能给我们留出足够的应对时间,同时我也可以借此获得一个更高的职位!” 高伯点头道:“老奴明白了,今晚就主子的命令传递回海参威。” 朱慈重新坐回主座,叮嘱道:“但只是表面上的乱,是做给外人看的,谁若是敢坏了我在海参威的基业,老子回去扒了他的皮!” 高伯应道:“主子放心,他们明白轻重。”接着想起什么,又问道:“主子接下来在京师这段时间,打算怎么做?” 朱慈沉思了一会儿,叹道:“不知道,有时候我真的压不住心中的那股火,但只怕还得继续摆烂藏拙。” 高伯却是笑道:“除了摆烂藏拙之外,主子不妨也来一出‘乐不思蜀’……” 朱慈若有所思:“高伯的意思是,我要表现得沉迷京师繁华,不想再回到海参威那个苦寒之地?” “正是,他们会很着急,说不得就会想尽办法劝说主子离京北上。” 朱慈笑了:“这样也好,说不得还能借此获得跟多好处。” 高伯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小心斟酌、组织接下来要说的话。 朱慈发觉了他的迟疑,道:“高伯有话直说便是,犹犹豫豫的反而有些生分。” 高伯想了想也是,便低声道:“主子在京师这段时间,倒也不用太约束自己。” 约束自己?什么意思?朱慈看向对方。 “该享乐便享乐,太正经了反而会让他们心有疑虑。” 朱慈明白了,点头道:“也是,毕竟要乐不思蜀嘛。” 高伯神情有些纠结,觉得自家主子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只能低声道:“荒唐一些也无妨。” 嗯。嗯? 朱慈下意识点了点头,接着就觉得似乎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荒唐?怎么个荒唐法?似乎隐藏着别的意思。 事到如今,高伯觉得还是点明了好,看了看两人身处的荣禧堂,笑道:“贾府女眷众多,倒是一个很好的温柔乡,主子不妨好好放松一下。” 朱慈笑了笑,心道这还用你说,当爷的那一鞭是白抽的? 就是要借着这一鞭,表露自己的态度,贾府是我的! 高伯觉得有些心累,自家主子还是太正经了,只能隐晦道:“主子一直未归府,所以老奴就私自做主,对内宅做了一些安置。” 朱慈没在意摆了摆手,他也见不得贾府女眷的哭哭啼啼的场面,太烦人,高伯直接安置了更好。 对方在皇室待了这么多年,也知道怎么处置最合适。 不过还是随口问道:“高伯具体是如何处置的?” 高伯将自己的安置方案说了一遍,朱慈没说什么。 按照他的想法,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这些上了年纪的,索性统统撵到后街去,让她们自力更生。 不过高伯既然安排了,又考虑到也可以借此收拢贾府内宅的人心,倒也没反对。 但是高伯接下来的一句话,朱慈彻底愣住了,只听到:“主子平时心烦的时候,不妨到东小院的小佛堂坐坐,让王氏给主子念念经……” “还有邢氏、赵氏、周氏也都住在东小院,也可以找她们谈谈心……” 朱慈这次真的明白了,对方说的所谓的荒唐……原来是这么个荒唐法! 这…… 高伯却还没说完,继续道:“老奴已经让人重新布置‘绮霰斋’(原宝玉外书房),以便当做主子的外书房。” “尤氏、秦氏便住在南面紧挨、相通的院落,主子看书看累了,不妨也过去说说话、解解闷……” “还有荣禧堂后院的李氏,听说出身书香门第,爷读书有不明白的地方,不妨多去探讨下。” “另有三间小抱厦内的贾迎春,听说性子软,逆来顺受……” 朱慈嘴角抽动了一下,原来是这么个荒唐法…… 打断他道:“可这些人的关系……未免太荒唐了。” “主子不荒唐,他们如何能放心,索性就借机来个‘自暴自弃’!” 朱慈迟疑:“这么个荒唐法……是不是不太好?” 第52章 我家小姐要见你最后一面 高伯却一点都不在意,只是道:“主子还是太正经了,世上比这荒唐的事儿多着呢。” 朱慈却是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对方:“你将那老太太也安置在府内……” 高伯愣了一下,皱眉:“主子也感兴趣?年纪是不是有点大了……” 朱慈满头黑线:“老子感兴趣个屁!过几日身子利索了,便将她迁到后街去!” 说完,甩了甩袖子,出了向南大厅。 他饿了,得回内院吃饭了。 高伯揣着手笑了笑,自家主子还是有些太正经了,太正经了活着太累。 或者说自控力太强了,栖身冰窖那十年,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熬过来的。 却说朱慈出了向南大厅,并没有真的急匆匆地赶往后宅吃饭,而是放慢脚步,思考起高伯的话。 “或许的确应该荒唐一些……” 其心里很明白,京城皇室和内阁的确需要有人去背锅,但绝不希望这个人作风太正派。 毕竟太正派的人,往往容易聚拢人心。 说白了,他们希望有人去背锅,但绝不愿意养虎为患。 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向南大厅和西暖阁之间穿堂的内塞门。 这次李成良很自觉的止住了脚步,知道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门,里面是外男的绝对禁区。 朱慈没说什么,随意向后挥了挥手便进了小门。 “李大哥,主子自个儿在内宅,会不会有危险?”一名侍卫担忧道。 李成良看了他一眼:“如果是咱们主子都不能应对的危险,咱们即使日夜守在主子身边,也是白搭。” 那侍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不过也不能大意了,就跟在海参威鹰巢山那般,每夜派人值夜巡逻。” “是。” 朱慈刚进内塞门,守在内仪门外人便瞧见了,一名小丫鬟飞奔进入内宅,另一名管事婆子则低头快步迎了上来。 原本想跪地磕头,被摆手制止后,便微微屈膝行福礼:“主子万福。” 朱慈问道:“你是谁家的?” 林之孝家的低头回道:“回主子,奴婢男人是林之孝。” 朱慈恍然,笑道:“你就是林之孝家的?” 林之孝家的正想回答,内仪门涌出一群人。 朱慈微微眯了眯眼,怪不得大脸宝喜欢在内宅厮混,这般莺莺燕燕、红袖盈庭,的确让人心旷神怡。 为首者是史、薛二人,身后一众女子,粉袖成行,当真是环肥燕瘦。 “爷回来了。”史湘云恢复了昔日的天真烂漫,一脸雀跃地迎了上来,还不忘转着圈轻轻给拍打身上的雪花。 薛宝钗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笑盈盈接话道:“爷,现在可要传膳?” 朱慈点了点头:“嗯,的确有些饿了。” 其话音一落,自有管事婆子抽身奔向后厨。 其余人则是微微屈膝道:“给主子问安,主子万福!” 声音或娇柔、或清脆、或软糯,身姿、容貌亦是各有千秋,哪怕都是微微低着头,也禁不住让人心旷神怡。 朱慈心情大好,笑道:“好了,都起身吧。” “爷,外边冷,快进屋暖和,” 史湘云说着,便引着他走向内仪门。 其余人如平儿、鸳鸯、晴雯等人则是低头退到了一侧,等朱慈从身前路过时,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眼。 心里也下意识地和曾经的宝二爷比较起来,接着有人便开始脸红。 因为根本没有可比性,宝二爷是脂粉堆里长大的,从小厮混内宅,身上没有一丝阳刚之气。 而眼前这位新主子,挺拔英俊,一股阳刚之气扑面而来,一众丫鬟眼神都明亮了几分。 心中更是不由暗道:贾府内宅总算迎来一个真男人! “爷,可要先进荣禧堂瞧瞧?”史湘云问了一句。 朱慈摇了摇头,对荣禧堂的兴趣不大。 史湘云便引着他绕过荣禧堂,径直去了东廊三间小正房,这里便是以前贾政、王夫人日常起居的地方。 至于荣禧堂只是摆仪仗、接大典,基本不住人。 如果没有意外,这里便是朱慈日后日常起居的地方。 只有史湘云、薛宝钗跟了进来,其余人等停在了门外的廊下。 就如同原著中描写的,里面陈设全是半旧,没有什么奢华的大件,分为三间,中间为明间,两侧为次间。 生着一个大火炉,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见朱慈四处打量着,史湘云问道:“爷可是不喜欢这陈设?等着人重新收拾一番。 朱慈摆了摆手:“不用,这样挺好。” 他挺喜欢这三间小正房的,每间也就四十多平,正合适。正中明间沿北墙砌的长通炕,正对房门,中间是一溜三张椅子隔开。 这里属于府邸主人的专属自居内室,一般不对外接待外客。 史湘云正待吩咐传膳,门外却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哪怕在房间里都能听得很清楚。 史湘云性子天真烂漫,此时脸色也是一沉。 今个儿是什么日子?是主子第一次归府! 薛宝钗也皱了皱眉,挑开挡风往外瞄了一眼,回首道:“是林妹妹身边的雪雁。” 后楼廊下,平儿等人连忙拦下,正待说教几句。 雪雁眼角挂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十三爷,我家小姐不……不行了,想见主子一面。” 这话如同一声炸雷,平儿、鸳鸯等人呆立当场。 史湘云、薛宝钗冲出小正房,面色煞白:“怎么会如此?下晌不是还好好的?” 雪雁已经顾不上抹泪,泣道:“不知怎么回事,小姐傍晚时分精神头还很好,吃了一大碗莲子粥,但这会子突然……突然……” “眼瞅着……怕是……怕是……” 薛宝钗禁不住斥道:“休要胡说!” 正想回屋答话,朱慈已经出了三间小正房,也没什么废话,只道:“带路!” 西路院(也就是贾母院,以后便叫西路院),后楼廊下,满满当当都是人。 史湘云、薛宝钗、平儿、鸳鸯、雪雁、林之孝家的等等,几十号丫鬟婆子都静静立在廊下候着。 就连王夫人、邢夫人、李纨、迎春,尤氏婆媳也都闻讯赶了过来。 西路院后楼的后角门外,林之孝、周瑞、来旺等前院管事静静站在雪地里,高伯此时也是一脸严肃。 众人心思各异,但有一点都很疑惑,林姑娘在最后一刻,为何指名要见主子? 第53章 黛玉倾诉 朱慈想杀人 此时,偌大的后楼,只有朱慈和林黛玉两人。 看着躺在床上、面如白纸的小脸,朱慈心下黯然。 当初得知贾府已被抄家时,以为对方已经和原著中一样香消玉殒了,心下还是涌动着一股惆怅和哀意。 这股情绪继承自原主的儿时记忆,也是为数不多的温馨记忆。 后来得知对方竟然还活着时,发自心底的高兴。 只是碍于这个时代的男女重防,便想着以后慢慢来。 但现在……看着已经病若游丝的林黛玉,心下有些难受,难道终究难逃早逝的命运? 林黛玉见到朱慈后,似乎恢复了一丝精神气,声线重新变得清晰,低声道: “当年母亲病故,我奉父亲之命北上投亲,心下还有些期盼,因为你也在京师。” “谁知造化弄人,我来了,你却走了。” “我就想着,你终有一日要回来,一定可以等到你!” “谁想……这一等就是十年……” 林黛玉脸上恢复了些许红润,却是眉目含悲:“现在你终于回来了,我却要走了……而且这一别,便是永决!” 两滴清泪滑落眼角,滴落在枕巾上。 朱慈抬手给擦了擦泪珠,见对方似乎想起身,便帮着靠在了靠枕上。 其想开口说话,林黛玉却不让:“我说你听。” “你知道我这十年在贾府里是怎么过的吗?一入府,祖母将我安置在东梢间的碧纱橱内间,结果那宝兄弟竟想住在外间。” “我以父亲教导‘男女七岁不同席’为由,拒绝了。” “只是祖母却耐不住宝兄弟的撒娇哀求,便让他搬到了西梢间的次暖阁与她同住。” “我无力阻止,但这十年却也从没让宝兄弟踏进过碧纱橱一步,更是不曾有过亲近举动……” 朱慈有些茫然,看来这虽然是红楼的世界,却是一个完全架空的后楼,许多地方与原著中不一样,与八七版影视剧也不一样。 比如在影视剧中,便有二人和衣躺在床上嬉闹的一幕。 “父亲在时还好些,可父亲没了之后,对我来说,贾府变成了龙潭虎穴。” “满府上下竟然渐渐起了谣言,说搬进大观园前,我与宝兄弟同住东梢间,一个住内间,一个住外间。” 朱慈知道,原著中的确是这么写的。 “岂不知我虽是女儿家,却也出身列侯世家,饱读诗书经义,如何能做下让父亲、母亲蒙羞之事。” “我明白她们的谋算,无非想污了我的名节,这辈子嫁不出去,永远留在贾府。” “这样以来,当年父亲留给我的家产,便永远是一笔糊涂账……” 林黛玉说了很多,朱慈没有出声打断,只做一个安静的听众。 “我好悔,当初为何不听父亲遗训,搬离贾府,结果落得这般凄惨结局,我终究是她的亲生外孙女儿啊……”泪珠再次从眼角滑下。 “你说将来会不会有人以贾府的兴衰写一出话本,就像西厢记一样,里面会不会有我,又会被写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就如贾府谣传的那般,自幼与宝兄弟同居碧纱橱,整日嬉闹玩耍……” 朱慈出声道:“不会!”因为他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大不了他日来一场文字狱! 林黛玉抿嘴笑笑,抬眼看着他:“你虽然比我大一岁,但小时候身子骨比我还弱,都没我力气大。” “我老喜欢作弄欺负你,还让你叫我姐姐……只因我们同病相怜,理应是一路人。” “现在你长大了,身子骨也大好了,而我却即将走完这一生,我好舍不得……” 而后,一双眸子凝视着他:“临走前,可不可以让我摸摸你的脸?” 儿时记忆中的一幕幕涌上脑海,说是捉弄欺负,其实是原主童年唯一的温馨。 林黛玉没等他回答,想抬手,还没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了,原本变得明亮的眸子开始一点点暗淡,精神气也开始涣散。 朱慈知道,即使叫来帝国所有名医,也是枉然。 能做的就是坐在床头,抓起她的右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林黛玉望着他,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流露出一丝不舍:“哥哥……”声细柔婉、眉目含羞,似乎了却了最后的心愿。 但是朱慈却是愣住了,因为他从林黛玉体内感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地火! 关于地火师,有一个传言。 有人天生体质特殊,一生下来体内便拥身怀地火之力。 但这只是一个传说,从未出现过。 今天,他遇到了。眼前这个林妹妹便是! 这也是其自幼体弱多病,只能吃名贵药膳维持体质的根本原因。 天生身怀地火之人,等于自幼被地火淬炼改造,过程温和,没有其他人那种痛苦煎熬。 但也很危险,因为一不小心便会被体内的地火反噬。 尤其渐渐长大,身体渐渐停止成长,地火便会开始慢慢地吞噬对方的寿命。 唯一的办法便是不停地食用大补之物,虽然是治标不治本,但却可以活下去,只是会体弱多病。 林黛玉之所以这么快便被地火反噬,就是因为停了大补药膳。 但幸运的是,朱慈是一个另类,而且体内一朵地火火焰。 朱慈没有说话,开始催动体内的火焰,一点一点梳理她体内的地火之力,心情大好。 林妹妹有救了,自己不负穿越者之名,也不会被骂了。 两人可以借着儿时情意,再续前缘了。 至于林黛玉,之前身子已经开始发冷,不知不觉靠到了朱慈的怀里。 脸上带着红晕,弱声道:“哥哥,我最喜欢下雪了,每年都会出去赏雪,但今年却还没有看过一场雪。” 说着,林黛玉看向南窗的窗外,虽然因为窗纸的缘故,什么都看不到,嘴角却带上了一丝笑意。 然后便觉得身上暖洋洋的,眼皮开始发沉。 “睡吧,明天早上带你出去看雪。” “好,哥哥说话要算话。” “好好睡一觉,明早便能去踏雪了。” “嗯……” 后楼廊下,几十名身影静静候在那里,绝大多数人都面带悲切,尤其雪雁、紫鹃,眼神空洞恍惚。 等朱慈从后楼出来后,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有人都脸色一白,雪雁嘴一撇,就要大哭。 却是被朱慈一个眼神瞪住了:“哭什么,你家小姐没事了,现在睡着了,明天身子就会大好了。” 雪雁、紫鹃自是喜出望外,但有人却隐约觉察到了朱慈的不对劲,比如薛宝钗。 虽然面上和善,但眼神深处却藏了一丝暴虐杀戮之气。 “袭人呢?”朱慈问了一句,他现在想杀人。 第54章 今晚去送老太太上路! 却说朱慈问完后,又扫了一眼人群。 绝大多数人依旧没觉得有什么,但包括高兴得只顾着傻乐的史湘云。 但王夫人被这眼神扫过后,只觉浑身冰凉,不由面色惶恐地低下头。 平儿回道:“回主子,袭人夫妇一起去了公中库房搜寻干燕窝去了。” “不用找了,让袭人夫妇到向南大厅见我。” 然后又看了史、薛几人一眼:“你们进去看护林姑娘吧,其余人都散了吧。” 说完,便向前院的向南大厅走去。 一种丫鬟婆子微微低头行了一礼,便陆续离开了。 唯有林夫人在离开时,心里忐忑不安,总感觉新主子看自己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冷意。 很快,蒋玉菡、袭人夫妇来到了向南大厅。 一进来,袭人便觉察到了不对劲。 只见朱慈坐在左首主座上,面色深沉如水,也没有拐弯抹角,径直道: “袭人,我问你,林姑娘自幼与贾宝玉同住碧纱橱的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蒋玉菡有些疑惑,谣言?这不是满府人尽皆知的事吗? 袭人却是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 见自己媳妇儿如此,蒋玉菡知道里面怕是有什么事。却是什么也没说,跟着袭人跪在了地上。 “奴婢不是刻意隐瞒主子的,只……只是……”袭人身子抖得如同筛子。 蒋玉菡心头大急:“有什么好犹豫的,如实跟主子说了就是。” 袭人正想说,朱慈却是先问了:“府里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是假的?” 袭人本就不笨,马上就听明白了这句话的隐含意思,连忙抬头道:“史姑娘、宝姑娘并不知道这件事。” 其之所以看似有些无礼地抬起头,就是为了让自家主子能看到自己的眼神。 朱慈点了点头,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却是没有开口。 袭人使劲咬了咬下唇:“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因为老太太每晚临睡前都会以喜欢清静为由,将其余人支出五间上房,包括雪雁、紫鹃,第二天都收拾妥当了才会让她们进来。” “知道事情真相的,我算一个,另外还有老太太、宝二爷……鸳鸯姐姐,就我们四个知晓。” 朱慈问道:“王氏(王夫人)不知道?” 袭人点头道:“不知道,因为老太太曾私下告诫宝二爷……” “说……你母亲本就不同意你与你林妹妹亲近,若是让她知道了这是假的,定会对外澄清,甚至会将谣言的源头按到你林妹妹头上,说是你林妹妹故意让人散播的……” 朱慈点了点头:“鸳鸯我就暂且不说,你呢?或者你觉得没必要将这件事的真相告诉我这个新主子?” 鸳鸯磕头道:“奴婢不敢,林姑娘私下里专门找过我们,不让我们将这件事告诉主子。” 朱慈站了起来,有些捋清了头绪:“也就是说,自从林姑娘十年前进府,老太太便一直在制造假象,让所有人以为林姑娘和贾宝玉同住碧纱橱(一个内间、一个外间)。” “只是那时候双方还小,都没太在意这事。” “但是自从林姑娘的父亲死后,老太太才开始大肆散播这个谣言,毕竟那时候林姑娘已经长大些了,不再是六七岁的孩童。” “谣言可以用来杀人了!” 袭人低着头,等于默认了这件事。 朱慈站在那里,久久无语。 当真是最毒妇人心!十年之间竟然就开始谋划了,而且十年如一日! 这种老妖妇留不得! “李成良!” 李成良进了进了向南大厅:“主子!” “今晚去送老太太上路!” 听到这话,蒋玉菡还好些,袭人跪在地上,身子开始轻轻发抖。 “是。”李成良没问为什么。 朱慈又道:“不要让她走的太痛快了。” 李成良咧嘴道:“主子放心,定会让她痛苦地死去。”表情有些残忍,似乎在琢磨着是勒死,还是闷死。 朱慈微微皱了皱眉,觉得这个二愣子应该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早知道此次南下,就带个机灵人在身边了。 这样自己就不用多费口舌,不用急将话说的太直白。 旁边跪在地上的蒋玉菡听明白了,扭头瞄向自家媳妇儿。 袭人也明白了,脸色有些煞白,紧紧咬着嘴唇,最后暗叹一声,对丈夫轻轻点了点头。 蒋玉菡磕头道:“主子,奴才陪李爷走一趟。” 朱慈扫了夫妇二人一眼:“你明白我的意思?” 蒋玉菡点头,袭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行了,都下去吧,未免夜长梦多,早点把这事料理了。” 李成良、蒋玉菡依言往外退去,袭人却人就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朱慈摆了摆手:“好了,你也下去办差吧。” 袭人再次磕了一个头:“谢主子。”这才起身跟着退了出去。 出了向南大厅,蒋玉菡对李成良拱了拱手:“劳烦李爷等我一会儿。” 李成良不在意地摆摆手,蒋玉菡将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袭人拉到一旁角落,低声道:“咱们既然选择跟了主子,就要恪守本分。” “可老太太……” 蒋玉菡打断她:“十年如一日做同一件事,只是为了做给外人看,针对的对象还是自己的亲人,你能做到吗?” 见媳妇儿袭人摇头,便道:“所以……老太太死得不冤!” 袭人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将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蒋玉菡没再说什么,重新走到李成良身边:“李爷,走吧。” 他认为自己跟对人了,就像今晚,完全没必要将他一起叫来,只需将袭人叫来即可。 但是主子还是让他一起进了向南大厅,只因自己是袭人的丈夫,单单这一个细节,便让其心下下定了追随自家主子的决心。 当晚深夜,整个府邸静悄悄的,两道身影进了最西北角的那座小院。 整个小院黑咕隆咚的,可能是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东厢房的房门开了,走出一名婆子。 对方是迎春的奶母,也就是原著里的喜欢吃酒、耍钱、欺负迎春的柱儿妈。 被指派在这里“看护”贾母,其有些睡眼朦胧,身上带着酒气。 料定这大半夜的定然不会是府里的什么重要人物过来,便想张嘴骂几句, 但等借着雪光看清两人面貌后,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两人可是当下府里数得着人物。 便讨好的笑道:“原来是李爷、蒋爷,不知……” 李成良瞥了她一眼:“回去睡你的觉!” 迎春奶妈哪敢再问,讪笑着回了东厢房,并将房门关上了。 第55章 林黛玉 贾府老人未来的依仗(今天PK,求追读) 此时的内宅,已经从林黛玉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尤其西路院后楼,主要的丫鬟、管事婆子都在这候着。比如史湘云、薛宝钗、平儿、鸳鸯、晴雯等等。 都是放轻了说话,不时向内间瞄一眼,生怕惊醒了熟睡中的林黛玉。 林黛玉突然病危时,竟然点名要见自家主子最后一面,这已经足以让她们吃惊的了。 偏偏自家主子没有任何犹豫,火急火燎地便赶到了后楼,在房内一呆就是这么长时间。 没人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与自家主子早就认识,而且情谊不浅。 在那一刻,满府上下、所有人心中都有些戚戚然。 有的人是真的担心林黛玉,比如平儿、鸳鸯、雪雁等人,至于其他人,更多的是一种懊恼。 不管怎么说,林黛玉都是贾府的老人,与她们有一份渊源。又与新主子是旧识,对她们来说总归是一件好事。 可是偏偏…… 当时那一刻,林之孝家的低着头,心中忍不住暗自叹息:红颜命薄…… 诸如她这般的有不少,都是知道些内情的。 有时候她们自己都想不明白,老太太为何这般心狠,林姑娘可是她的亲生外孙女儿。 冰糖燕窝粥停了也就罢了,毕竟吃一顿就要十几两银子,而且上等燕窝稀缺。 但是人参养荣丸,一个月也就10两银子,但也给断了。 至于对外宣扬的什么“虚不受补”,纯粹只是一个堵人口舌的借口。 又或者是心疼银子? 她们这些府邸老人同样不相信,当初林姑老爷去世后,可是为林姑娘留下了不少家产,这些都由贾府给保管着。 老太太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她们这些下人不敢深想,甚至都不敢私下里议论。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若是林姑娘能安然度过这一关,便是她们这些贾府老人以后在皇子府的依仗、靠山。 如若能够借着与新主子的昔日渊源,上位成为当家主母,那更是她们的福音。 即使当不成当家主母,做一个妾室,对她们来说也是一份慰藉,以后在后宅总是有了个主心骨儿。 而这一切都基于她们认可、相信林姑娘的品性,虽然性子有些孤傲、清冷,偶尔甚至还有些任性,可心肠不坏。 只要她们以后本本分分,定然也会念及昔日贾府的旧情。 所以从朱慈口中得知林黛玉已经没事后,满府上下所有人,都是由衷的高兴。 就像现在,哪怕已经是深夜,所有人都是兴致盎然。 诸如史湘云、薛宝钗、平儿、琥珀、晴雯等人,都是笑靥如花,不时低笑、掩嘴嬉闹一团。 在后楼候着听差的管家婆子,诸如吴新登家、来旺家的,这时候也都是殷勤地引导着话题,捧得几个年轻丫鬟不时掩嘴轻笑。 连一向号称天聋地哑之一的林之孝家的,也史无前例地说了几个小笑话,引得一众娇俏丫鬟们“咯咯”直笑。 不过有一人却有些不应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鸳鸯姐姐。”平儿走到外间角落,拉着对方的手,“不要想那么多了,有些事咱们做下人的,也是无能为力。” 鸳鸯独自坐在角落里,一身青缎夹袄配素色布裙,蜂腰削背,鹅蛋脸面上的几点雀斑,更添加了一番别样风情。 闻言,鸳鸯强作欢颜道:“我没事……” 平儿只以为是担心被迁到西北小院的贾母,安慰道:“放心吧,看主子性子宽厚,不会为难老太太的。” 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史湘云,那丫头又恢复了昔日的“疯癫”,笑得有些夸张……浅笑道:“况且还有史姑娘呢,主子挺宠她的。” “再说了,不是还有林姑娘吗,主子不会让林姑娘难做的。” 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静悄悄的内间,抿唇轻笑。 雪雁说从没见过她家小姐晚上睡得这么香、这么安静,一点都没咳嗽,可见是真的大好了! 鸳鸯有苦难言,因为自己担心的事便跟林姑娘有关。 主子安抚林姑娘入睡后,出后楼时的那股冷冽目光,现在想起来,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其猜测林姑娘自觉挺不过这一关,怕是彻底对主子敞开了心扉。 极有可能将这十年在贾府的委屈,统统向主子倾诉了。 所以主子的目光才会那么冷,就像……要杀人! 尤其冷冰冰地问出“袭人呢”三个字的时候,鸳鸯便知道这件事再也隐藏不住了。 因为袭人是除了老太太、林姑娘、宝二爷和她外,唯一一个知道那个秘密的人。 鸳鸯相信林姑娘,不会跟主子提及她和袭人的名字。 但是袭人身份特殊,是宝二爷的房里人,所以主子要弄清这件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袭人。 如若袭人问不出什么,便轮到自己了……毕竟自己是老太太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很难有秘密能瞒过自己。 关于自己,鸳鸯不怕,哪怕被主子打死也没有任何怨言。 而且自始至终,她都觉得人老太太做得不对。 但是老太太的为人……有些深,她一个大丫鬟根本就不敢劝阻。 自从知道林姑娘和主子极有可能有旧,再加上林姑娘谈及儿时情意时、嘴角不经意的笑意。 愧疚之下,便与袭人一起找对方寻主意,毕竟这事关名节。 林姑娘却不在意,不让她们告诉主子…… 但现在……怕是瞒不住了,看主子那眼神,定然要为林姑娘出头! 老太太那边…… 鸳鸯看向内间,现在唯一能拦住主子的,只有里面那位了。 只是凌姑娘已经陷入深度睡眠,短时间内不会醒,唯一的方法便是叫醒对方。 可鸳鸯不想打断对方来之不易的睡眠,也不敢,只能等明天了。 “老太太,你可一定要熬过今晚……” 东小院,小佛堂。 王夫人一身朴素夹袄、棉裙,虽然已经失去了女主子的身份,但发髻依旧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收拾的干净利索。 加上自幼养尊处优,保养极好,又是和薛姨妈一样肤色白,倒也看不出已经年近五十。 就跟鸳鸯一样,王夫人此时有些坐立难安。 其看了一眼仅有一墙之隔的西边院落,那是三间小正房所处的院落,也是她之前起居的地方。 就这一眼,后楼外的那道目光,仿佛再次扫到了自己身上,整个身子禁不住轻轻发颤。 “希望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 “到现在都没人过来,想来是没有怀疑到自己身上。” 王夫人安慰着自己,双手却紧紧扯着手帕,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尤其是那道与西边隔壁院落相通的小门。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院外传来一道开门声。 第56章 (PK!求追读)炸裂的真相(看书就图一乐呵,不要较真儿哈) 听到动静,王夫人惊得身子一颤,因为她只听到了开门声,却没有关门的声音,进来的肯定不是府里的下人。 不然一定会先将小门闭上,毕竟新主子就住在隔壁院里。 其下意识站起来,然后又缓缓坐下,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进来的的确是朱慈,先打量了一眼整个东小院。 院子南北略狭长,最北面是两间小正房,一间是小佛堂,一间是王夫人起居的卧室。 往南沿着西墙是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夹道,顺着夹道往南走,依次是两排南向的小房子,之前是贾政姨娘居住的地方。 比起东廊三间小正房所处的院落,这东小院要显得有些拥挤和简陋。 这也是朱慈第一次走进这个仅一墙之隔的东小院。 不过并不是高伯说得那般来听王夫人念经的,而是想亲自审一下对方。 袭人很确定的说王夫人不知道那件事,但是他不信! 归根究底,他是被贾母那个老妖妇惊着了!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十年如一日重复着同一件事,而且做到了几近密不透风的地步! 这份手腕,这份心机,这份缜密……岂不是要赶上他了? 所以他也想从王夫人这里多了解一下那个老妖妇。 小佛堂的门没有关,从外面轻轻一推就开了。 原本以为里面会有佛像、香案什么的,结果就跟日常起居的客厅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多了一个木鱼和一些经书。 王夫人连忙起身,微微屈膝道:“见过主……主子。” 朱慈站在门口,打量着整间屋子:“清净是清净,就是太冷了。” 小佛堂并没有生暖炉,整个屋子冷冰冰的。 见王夫人依旧微微屈膝,便摆了摆手:“起来吧。” 本想开着门,毕竟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不太好。但却往里飘雪花,而且看王夫人冻得打摆子,便反手将佛堂的门关上了。 自己坦坦荡荡的,何须用这种方式自证清白! 也就在其关上门的一刹那,院门南面的夹道里露出一个脑袋,瞄了一眼就缩了回去。 朱慈径直坐在正上首的主位上,拿起方桌上的木鱼把玩了一番,挺小巧精致的,一只手就能把玩过来。 王夫人站在下首四五步远的地方,微微垂首。 “你似乎一点都不奇怪我会来。” 朱慈将目光从木鱼上移开,看向眼前这位贾府曾经的当家太太。 他之前并没有细看过,现在近距离一打量,发现并不是前世八七版影视剧中那般中老年妇女的形象。 脸型圆润,面相周正,眉眼竟有些像九八版水浒影视剧中卢俊义的妻子贾氏,不过皮肤比贾氏白。 王夫人低着头,小声道:“我……奴婢这里没准备茶,先去给主子倒杯白开水。” “不用了,我过来就是想问你一件事,林黛玉与贾宝玉自幼同住碧纱橱的事,究竟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王夫人再也无法假装镇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子开始微微发抖。 因为她知道,那谣言就是一柄看不见的刀,可以杀人于无形,而且就是奔着后楼那位的命去的! 如果说贾母是始作俑者,那她作为知情者,又是当家太太,便是意欲逼死林黛玉的帮凶! 朱慈冷冷笑了一声:“看来你早就知道。” 王夫人跪在其脚边,抬起头可怜道:“一开始奴婢真的不知道,但是宝玉那时候还小,有次说漏嘴,便让奴婢试探出来了。” “但是我害怕,只能装作不知道。” 朱慈没有说话,老妖妇他已经派人去解决了,眼前这个王氏,不妨让她先痛苦一次,就当先手利息了,便开口道: “有件事你应该还不知道,你儿子贾宝玉并没有去游历天下,而是冻死在了风雪夜,我亲自安排人埋的。” 王夫人跪在地上,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但是却没有一丝悲伤。 朱慈暗道:难不成又是一个妖妇?自己儿子死了,却没有任何悲痛之情。 王夫人的确没有感到丝毫悲痛,迟疑一番后,抬头:“有件事主子可能也不知道,宝玉其实并不是我儿子。” 朱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抱养的? 那为何还这般受宠,连贾母都将对方当成命根子。 王夫人暗自叹息一声,这个秘密她本想直接带到棺材里的,毕竟实在有辱门风。 但看今天这形式,自己如果不用此自救的话,可能很快就会不明不白的死去。 眼前这位在后楼的那一眼,她看得清清楚楚,是真的要杀人,要为后楼那位讨回公道。 如果所料不错,老太太怕是活不了多久了,自己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自救。 王夫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埋头道:“按照辈分,宝玉应该算是我的小叔子。” 小叔子?朱慈一时有些捋不清这其中的关系。 王夫人似乎也知道这句话说得有些含糊,不禁咬牙道:“他是我家政老爷同母异父的弟弟。” 同母异父……同母异父……朱慈站起来,在佛堂里走来走去。 嘴里轻轻念叨着这四个字,努力去梳理其中的关系,生怕自己理解错了,确认道:“你家政老爷的母亲是谁?” 王夫人见此,忍不住微微白了一眼:“我家政老爷的母亲自然是老太太啊。” 那眼神……竟然有些像是带了钩子……怨不得水浒中卢员外的管家会禁不住诱惑对贾氏上手。 当然,这感叹一闪即逝,因为朱慈已经彻底被惊住了,只觉得天雷滚滚!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世界,贾宝玉是贾母的儿子?! 贾宝玉今年比林黛玉大一岁,十八岁,贾母好像七十多了吧,也就是说在将近六十岁的时候怀的贾宝玉? 好家伙,有四个字怎么说来着? 朱慈觉得自己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也激起了八卦心思,低头看着王夫人:“甭跪着了,坐吧。” 似乎是因为终于卸下了多年的伪装,王夫人整个人气质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带着一丝小心、带着一丝讨好,挨着他的脚边坐下了。 朱慈眯了眯眼,王夫人吓得就要挪身。 不过朱慈终究没有说什么,他现在只想好好听听来龙去脉,事无巨细的那种。 如果身边有瓜子的话,就更好了,可惜没有。 但手里闲着又有些不得劲,便再次抓起了方桌上的小木鱼,随手把玩着。 别说,这小木鱼不但小巧精致,还挺光滑的,应该不是普通材质。 “说说吧,具体是怎么回事……” 第57章 王氏的往后余生 王夫人看了一眼被拿在手里把玩的光滑、莫名材质的小木鱼,目光微微避开,似乎有些难为情。 朱慈只以为对方是羞于启齿说那件事,便道:“有什么好难为情的,这事又不是你做下的。” 王夫人将注意力从小木鱼上移开,这才开口道:“那时,我……” 朱慈打断她:“先说说宝玉他爹是谁……算了,还是先头说吧。” 他真的非常好奇是谁让老太太老蚌怀珠的,但谜底太早揭晓就没意思了,差点味,还是先听听来龙去脉吧。 王夫人仰头,见他脸上那股压抑的兴奋劲儿,暗自诽谤了一句,男人都一个德行! 她有心想说自己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又害怕不敢说,怕扫了眼前这位的兴头。 只能硬着头皮先说下去,满足了这位的部分猎奇心理再说,正好也能多说会儿话,拉进一下彼此的关系。 自己的往后余生,全仰仗眼前这位了。 “那时执掌荣国府的并不是我们二房,而是大房的赦老……贾赦。” 朱慈疑惑道:“一开始不是你们二房执掌荣国府?” 王夫人摇了摇头:“不是,二房虽然一向得宠,但在那之前,我和政老爷从没有奢望过执掌荣国府。” 朱慈点了点头:“按礼制,二房的确不可能执掌国公府。” 王夫人附和道:“是啊,我们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这个大馅饼砸中。” “那时大房管家,整个荣国府都是乌烟瘴气,偏偏老太太那段时间去了城郊的家庙念经祈福,一去就是几个月。” “那时候珠儿刚刚过了十四岁,正在备考科举,我一门心思都放在照料他的起居生活上,也就没多想。” 说到贾珠的时候,王夫人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但一闪即逝,又被一种悲伤取代。 “现在想想……老太太在城郊家庙一住就是小半年,本就有些不合常理。” 朱慈道:“你的意思是,她就是在那段时间生下贾宝玉的?” 王夫人还没来得及答话,朱慈却是又想起什么,问道:“你说的那座家庙,是否就是城郊北十几里地的小弥山上?” 王夫人惊讶地仰头看着他:“对,就是那座,主子怎么知道?” 朱慈叹了一声:“这可能就是因果循环,贾宝玉被冻死的那夜,一直在小弥山上打转,就是为了找那座家庙避寒。” 王夫人张着嘴,惊愕道:“怎么可能找得到,几年前因为那座家庙的姑子惹他不高兴,他便闹着老太太取消了对那座家庙的供养,家庙不久之后就被拆了。” 朱慈随意翻看着手里的小木鱼,叹道:“是啊,所以那一夜,他冻死在了小弥山,到死都没找到那座家庙。” 王夫人跟着轻叹一声:“主子说得对,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老太太应该也是想彻底清除当年宿居小弥山的痕迹,便趁机将家庙拆了。” 不过看着朱慈不时盯着小木鱼翻看时,脸上有些不自在,微微扭头将目光撇开…… 朱慈没注意到这一幕,见对方停下了,催促道:“继续!” 王夫人镇定心神,抬头瞥了一眼,轻轻抿了抿嘴:“主子刚才说的却是不对。” 朱慈被说得一愣:“什么不对?” 王夫人低下头,低声道:“老太太在小弥山上宿居几个月时间不假,并不是为了在那生下宝玉。” 朱慈皱眉道:“贾宝玉不是在那段时间生下来的?那她这么长时间在小弥山做什么?总能真的是礼佛起伏吧。” 说着,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小木鱼,发出有些清脆的声音。 王夫人脸色有些发烫,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后还是低头轻轻道:“奴婢猜测,老太太便是在那段时间珠胎暗结的。” 朱慈半张着嘴,瞪眼道:“你是说……她在小弥山的家庙里,与人……与人共赴云雨?” 王夫人屈膝坐在他脚边,头深深埋在身前,就像个大号的鹌鹑,意思再明显不过。 朱慈只觉天雷滚滚,喃喃道:“这么说来,珠胎暗结……并非偶然,而是必然,这可是几个月啊,嘿,你家这位老太太玩得挺溜哇。” 王夫人依旧低头做自己的鹌鹑,一声也不言语,直到听见朱慈问“老太太那时应该六十了吧”时,才低声道:“五十有七,差三岁。” 朱慈被刺激地有些上头,低头打量着对方挽得整齐利索的发髻,鬼使神差问了一句:“夫人年龄几何?” 闻言,头埋得更低,嗫嚅道:“奴婢十六岁生下珠儿,珠儿也是十六岁诞下兰哥儿,兰哥儿今年十二岁了。” “哦,夫人今年四十有四了啊……”此时的朱慈脑瓜子转得奇快,都不用算便脱口而出。 王夫人低头咬了咬下唇,低语道:“年龄是大了点,但我底子比她好……” 朱慈气血冲头,猛地站了起来,好个“妖妇”,竟然公然调情! 王夫人被惊得低呼一声,吓得跪正身子:“奴婢……奴婢……” 言语吞吐间,心下有些戚戚然,若不是为了往后余生过得好一点,至少不用落魄地大雪天的连个暖炉都没有,谁又愿意如此作践自己…… 就这样,王夫人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等待着发落。 朱慈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道:“我不信!” 闻言,王夫人猛地抬起头,带着些许劫后余生的惊羞,脸颊挂泪……自己的往后余生,似乎有着落了? …… 朱慈觉得自己枉为一个穿越者,前世从东洋看到西洋,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竟然真的气血上头了。 不过却怨不得对方,指了指下手的一张座椅:“坐吧,继续说老太太的事吧。” 王夫人理了理发丝,没有做到那张椅子上,而是将平时打坐用的蒲团搬到他脚边,屈膝坐在了上面。 见到这幅画面,朱慈不由有些怀疑原著了。 要样貌有样貌,也懂得屈尊迎合男人,怎么就会被贾政冷落到一旁,到最后形同陌路。 不由问道:“按理说,你应该能博得贾政的欢心,为何……” 王夫人此时稍微放开了自己的性子,应道:“主子,不是我不想维系夫妻感情,但是老太太不让。” 朱慈若有所思:“所以才有了赵姨娘填房?” 王夫人点了点头,自嘲道:“若不是老太太跟我说必须要维持主母的端庄形象,哪怕是在丈夫面前也要端着,导致我们夫妻间渐渐没了趣味,赵姨娘未必能得宠!” 第58章 荒唐就荒唐吧 朱慈没说话,心里却是认可了她的这番话。 就像前世九八版水浒中卢俊义的妻子贾氏,长相端庄周正,在表现出一丝欲拒还迎,没哪个男人能经受住。 而眼前的王夫人,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就是另一个翻版的贾氏,真若是放下身段讨好贾政,多些闺房之乐,还真没赵姨娘什么事。 “主子觉得奴婢说的不对吗?”王夫人跪起身子,一边仰着头,一边轻轻给他捶着腿。 朱慈觉得自己应该有制止力,将目光从白皙的脖颈移开:“老太太安排赵姨娘过去,怕是有什么目的。” 王夫人点头:“是啊,过了好长时间奴婢才回过味来,但为时已晚。” 朱慈觉得自己在小佛堂驻留的时间有些长了,便催促道:“继续说老太太的事吧。” 王夫人应了一声,又开始接着前面讲了起来。 “在小弥山住了几个月后,老太太回来了,看到乌烟瘴气的国公府,却什么也没说。” “那时奴婢的心思都在珠儿科考上,也没有什么妄想,便也没在意,只念着珠儿能够秋闱高中,为我讨一个诰命。” “有了老太太坐镇,大房那边收敛了一段时间,不过没半个月时间,便原形毕露。” “但是老太太始终装作没看见,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将奴婢叫到了荣庆堂……” 说到这里,王夫人神情有了些许变化,像是有些痛苦,又像是有点悔恨,喃喃道:“就是那天晚上,她给奴婢许下了一个美好承诺,画了一个大饼,好大好大的饼……” 朱慈猜到了什么:“让你们二房执掌荣国府?” 王夫人轻轻给他按摩着大腿,点了点头:“是的,她告诉奴婢,只要帮她做一件事,便将大房撵出荣禧堂,让我家政老爷入住荣禧堂!” “而我……则是荣国府的当家主母!” 朱慈笑着摇了摇头:“所以你信了?” 王夫人白了他一眼:“我一个妇道人家,都没念过多少书,哪懂得那么多道理,加上她句句不离珠儿,意思是珠儿有了荣国府继承人这层身份,以后仕途会更顺畅。” “现在想来,她就是欺我见识短,荣国府的爵位继承,岂是她一个内宅妇人说了算的?” 朱慈问道:“关于珠胎暗结的事,她怎么跟你说的?” 王夫人:“开诚布公,简单直白,没有任何隐瞒。”见朱慈有些不解的皱眉,便苦笑道: “老太太心思深着呢,她是故意送把柄给我,好让我放下警惕心,然后再以荣国府爵位为筹码,让我心甘情愿替她养儿子!” 朱慈却是看着她,笑道:“应该是你自己被猪油蒙了心才对,起了不该有的贪念,妄想执掌荣国府的同时,又拿捏住老太太。” 王夫人脸上有些发烧,却也没否认:“是啊,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老太太也是抓住了我的这个心思,顺水推舟。” “之后没两天,老太太便爆发了,当场剥夺了大房的管家权,将他们撵到了东路院。” “我家政老爷如愿以偿住进了荣禧堂,而我也得偿所愿拿到了象征管家权力的钥匙!” 朱慈出声打断道:“等等,贾政也知道这事?” 王夫人手上轻轻用了用力:“怎么可能,老太太心再大,也不敢将这件事让政老爷知道,他一直以为宝玉是他的。” “那是如何瞒过他的?贾宝玉要总不能平白无故从你平坦的肚子里出来。” 王夫人摇了摇头:“老太太都算计好了一切,不知走了谁的关系,给政老爷谋了个京官外放,很急着上任的那种。” “然后……在我家政老爷离家赴任的前两天,刚生下探春不久的赵姨娘被对方支去了西路院伺候自己。” “又让我每晚在酒中用了点药……” 朱慈惊讶道:“你就不担心你真的怀上?或者打定主意如果怀上了便让你打掉?这样的话,未免太毒辣了!” 王夫人在他腿上轻轻拍了一下:“主子想哪去了,她即使想这么办,我也定不会同意。” “老太太也知道这点,不敢真的这么逼我,那药并不是什么虎狼之药,而是一种安睡药,带着一种迷幻作用。” 朱慈看了她一眼:“这事你倒是做的积极……” 王夫人低头小心道:“奴婢不是被猪油蒙了心嘛。” 见朱慈并没有着脑,便继续道:“然后主子便能猜到了,等我家政老爷一年半回来后,多了一个儿子。” 朱慈摇了摇头:“这件事……真荒唐!贾政好可怜!” “你呢?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王夫人摇头,有些咬牙道:“奴婢一直以为是我拿捏了她的把柄,殊不知,在我选择与她一起瞒天过海做下这件事的那一刻起,我们便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奴婢若是真将这件事捅出去,她固然讨不了好,我也跟着毁了。” “没办法,奴婢只能跟着她一条道走到黑了。” “原本这也没什么,毕竟珠儿才是这一房的嫡长子,以后也是由他继承家业,老太太也是这么个意思,直言只需以后分家时,多给宝玉分一些家产就行。” 朱慈突然接口道:“但千算万算,贾珠却是没有熬过他的小叔叔!” 王夫人神情黯然,默默给他揉着腿,好一会儿才道:“奴婢一直有些怀疑,珠儿的死……” 朱慈叹了一声:“如果她真决定这么做,你根本玩不过她。” “这个老妖妇不简单呐,不止你玩不过她,李成良那个憨货就更不行了,即使加上蒋玉菡恐怕也玩不过她。” 说完,站了起来:“我去趟西路院,关于贾宝玉生父的事,等我处理完老妖妇再说!” 王夫人心下一突,欲言又止,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贾宝玉到底是谁的种。 说出来生怕扰了朱慈的兴致,毕竟两人的关系算是……刚刚破冰。 朱慈没往这方面想,捏了捏她的脸颊:“放心,这口气我帮你一起出了。” 然后便向外面走去,不过刚打开门便停下了,微微侧首道:“这屋里太冷了,赶明个儿我让人送来个暖炉。”说完便出了小佛堂。 王夫人怔怔坐在蒲团上,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渐渐有些发烫:事已至此,为了自己往后的日子能舒坦点,荒唐就荒唐吧…… 第59章 我家主子的根基在关外 虽然夜已深,但贾母并未入睡。 一来嘛,自幼到老,养身处优,何曾在这种寒酸的房子里睡过,尤其偶尔窜上床头的老鼠,更瘆得她不敢入睡。 第二,便是东厢的柱儿妈太势利眼了。 不但不尽心伺候自己,一晚上拉着个死鱼眼,摔摔打打,指桑骂槐的说些难听的话。 更过分的是,竟然还惦记上了自己藏起来的私房钱,想方设法的威逼利诱。 贾母有些后悔,之前这老奴仗着奶过小姐,聚众赌耍钱、贪酒、欺负主子姑娘,自己为却轻拿轻放,只是训斥了事。 因为她觉得有这种人替自己压制下府里的姑娘主子们,可以更好显示自己在府里的地位。 但现在,她终于尝到了这枚苦果。 第三个原因,便是挂念她的宝玉,从小没独自外出过,不知道是否能找到路…… 在听到院子里冷冷的呵斥声后,便隐隐有了些期待,毕竟自己在宫里还是有些脸面的。 还有四王八公的勋贵圈子,一定会打点关系解救自己,因为自己在一定意义上代表的就是四王八公的脸面。 所以房门开了后,她坐在圈椅上没有动。 不过看到是两个男人进屋后,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往这些外男可没资格见自己。 李成良懒得开口,看了蒋玉菡一眼:赶紧办正事! 蒋玉菡笑着拱了拱手:“老太太应该不认识我,我是袭人的丈夫蒋玉菡。” 贾母皱了皱眉,名字有些印象,却记不清具体是谁了。 蒋玉菡也不管她,只是道:“主子已经知道关于林姑娘的谣言这件事了。” 贾母马上就明白了是什么谣言,面上强装镇静,心里却是一惊:定是鸳鸯、袭人中的一个出卖了自己,贱婢! 晚间的时候,她已经从柱儿妈套了不少话,知道那十三皇子与自己外孙女儿有一段儿时交情,而且情谊匪浅。 这让她有些懊恼,怪不得这十年无论自己软硬皆施,对方都始终跟宝玉保持着距离。 在她的设计中,自己那个外孙女儿将会对宝玉情根深种,心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男人。 但最后却是爱而不得,黯然神伤下,只能在贾府郁郁终老。 而只要对方不离开贾府,那百万家财便会永远留在贾府,而且会是宝玉的。 不过她失算了,自己那外孙女儿虽然外表柔弱,却是内柔外刚,从进府那一天起便坚守着男女大防。 无奈之下,她只能暗中施毒辣手段,打着虚不受补的名义,控制对方的进补药膳,一点一点耗尽对方的生机。 只是终究还是害怕“人言可畏”这四个字,不想让对方走在自己前面。 现在看来,真的失算了。 如果能狠下心,早点下手,或许就没有今日这档子事了,关于谣言的事,永远都不会泄露。 蒋玉菡不知道她心里的这番盘算,也不想和一个将死之人多说,只想快点完成任务,便径直道:“主子很生气!” “所以……让我们来送老太太上路!” 贾母暗道一声果然,十三皇子果然要为那丫头出头! 她不想死,也没做好死的准备。 不过表面上却是装作很慌乱,挣扎着、有些虚张声势道:“十三皇子这么做,就不怕得罪四王八公?毕竟兔死狐悲……” 李成良在旁嗤笑一声:“四王八公?就是得罪了整个朝堂又如何!” “我家主子的根基在关外,至于京师……”虽然没有继续说,但其中的意思在明显不过。 窗外的朱慈微微皱了皱眉,这个浑货,人家还没开始套话呢,自己就先主动说了…… 算了,以后也别派到外面独挡一方了,毕就留在老老实实跟在自己身边吧。 心里也没有多少气恼,毕竟,相对于能力,他更看重的是忠诚! 蒋玉菡心里也觉得大大不妥,其从小混迹于王府,处处是尔虞我诈,若是没有脑子,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只不过之前为了保护自己,善于藏拙,包括早前结交贾宝玉,也是为了借机脱离王府。 对于贾宝玉的心思,其也是心知肚明,无非就是贪图自己的身子! 可惜对方要手腕没手腕,要心机没心机,如何是自己的对手! 蒋玉菡虽然不知道自家主子在关外的底细,但早就隐隐觉得自家主子绝不是外界传言的那般不堪。 不过既然决定追随自家主子,从没想过去探询真相。 其坚信,只要自己保持忠心,一定有机会融入主子的核心圈! 贾母心思深沉,立刻觉得话中有话,为何会用上“根基”两个字,这两个字可不是什么场景都能用的。 打量了一眼几近鼻孔朝天的李成良,联想到了什么,装作不信道: “十三皇子一个不受宠的边缘皇子,在关外能有什么根基!” 蒋玉菡果断打断了两人的话头,轻笑道:“老太太的好奇心倒是挺重,但是没必要知道这么多了!” “不过临死前,理应让老太太知道一件事。” 说完,将手里攥着的一个包袱扔在了对方脚下。 包袱散开,露出一件脏黑的贴身内衣,但依稀能看出是上等材质,尤其上面图样,贾母再眼熟不过。 正是贾宝玉的贴身衣物:白绫红里鸳鸯肚兜。 这是袭人亲手所绣,贾宝玉被带走时,里面穿的就是这件,哪怕入狱,这内衣也绝不可能离身。 但现在却出现在这里,而且上面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贾母联想到了什么,只觉天旋地转,贾宝玉就是她的命根子! 这些年为了给对方铺路,其做了许多有违人伦之事,自己那外孙女儿是只是其一。 还有长子贾赦,狠心撵到东路院也就罢了,还可以纵容对方胡天胡地,包括平安洲那些事。 还有那凤丫头,对方在外私放印子钱、包揽诉讼等等作奸犯科之事,她都知道。 却假装不知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借此一击致命。 届时,贾琏也会受牵连,失去承爵的资格。 那整个荣国府便都是宝玉的! 包括东府那边,她也是有自己的算计。 贾珍的心思她一清二楚,只待东窗事发后,操作一番,想办法绝了东府的香火,来个渔翁得利。 其都为宝玉想好了,直接一人兼祧两房!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那么能作,一个在平安洲做违禁生意也就罢了,竟然真的和异族勾结在了一起。 另一个忘了自己的根基所在,彻底背弃皇室、投向了内阁。 直接导致大祸临门,也打乱了她的节奏,还将爵位和两座国公府都丢了。 无奈之下,索性顺势而为! 贾府没了便没了,只要自己的命根子没事就行,反而可以因此成为最终受益者! 第60章 不妨让我猜一猜那个人是谁 贾母都已经打点好了,四王八公都答应出手帮忙。 不过需要贾府先卖卖惨,比如发卖史湘云、薛宝钗,还有凤丫头那个弃妇,最终会暴病而亡。 甚至对于王仁意图发卖巧姐的事,也权当不知道。 届时,两府男主子被发配边疆为奴,女眷发卖的发卖、病死的病死,够可怜了吧? 不单单是四王八公,其他派系的勋贵,也会产生兔死狐悲之意。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等勋贵圈的情绪被调动起来,皇室也会于心不忍,势必要安抚勋贵之心。 到那时候,宝玉便可以登场了,成为这场祸事的最大赢家。 想到自己的谋划,贾母心中一直隐隐有些得意。 可是现在,自己的命根子竟然死了? 怎么可能! 她都叮嘱好了,被特赦后,便打着心灰意冷、看破红尘去游历天下的幌子,先去城外的一处庄子避祸。 等风头过去了,皇家的恩典下来了,再回来。 为什么会突然死了? 贾母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除非亲眼见到宝玉的尸体。 不过,她明白,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先将这两人应付过去,至少要活过今晚! 而且其觉察到了危险,贾府暂时不能待了,今晚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其装作一副痴傻的模样,喃喃道:“宝玉死了?我的宝玉为何死了……” 蒋玉菡手里拿出一条浸湿的毛巾,打算要动手了。 其本想再用言语刺激一下对方,让对方更痛苦一些,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像自家主子说的,对方绝对是个老妖妇,未免夜长梦多,还是赶紧动手为好。 “你们现在不能杀我,因为我这里有你们主子感兴趣的东西,现在杀了我,会误了你们主子的大事!” 蒋玉菡迟疑了,看向李成良。 李成良也看向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比如,我那个住在后楼的外孙女从扬州带回来的百万家私……这可是一大笔银子,你们主子不需要吗?” “又比如荣国府,跟宁国府不一样,荣国府可是出了两位国公,怎么可能真的入不敷出?” “这也是一大笔银子,你们主子想必也会感兴趣的。” “两座国公府,几百号奴仆要养,可是需要不少银子来维持……” 蒋玉菡拿不定注意了,再次看向李成良。 李成良也有些懵,他虽然知道自家主子这些年攒了不少家底,但花的也多,百万家财应该对主子有用吧? 贾母俩上露出疲惫之色:“你们回去禀告你们主子吧,他会感兴趣的。” “宝玉已经死了,我已经没有什么盼头了,只希望能够有个安度晚年的地方。” “至于今晚,我累了,想好好休息下,让你们主子明早再来吧。” 见两人迟疑的神情,不禁讥笑道:“怎么,我都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婆子了,还能跑了不成!” 蒋玉菡终究还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觉得有些不妥,又不知道哪里不妥。 对方一个七十多的老妇,只需在院子外派人看住就行。 李成良更是这么认为的,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便开口道:“那我们就回去……” 不想,窗外传来一道声音:“不用等到明天,我现在已经来了。” 然后朱慈便推门走了进来,贾母面色一变。 眼前这位十三皇子似乎比想象中的要难缠…… 朱慈一进来,蒋玉菡莫名松了一口气,李成良咧着嘴迎了上去:“主子何必亲自过来,这老妇……” 话还没说完,便被朱慈踹了一脚:“你个憨货!人家什么什么都没问,你自己就把老底交代出去了!” “以后那也别去了,就留在我身边当个哑巴车夫吧!” “滚一边去!” 李成良揉着屁股,小心陪笑着闪到了一边。 朱慈径直坐在正对南窗的土炕上,看着一脸平静的贾母,赞道:“老太太好手段!” 如果不是心血来潮过来一趟,搞不好真的阴沟里翻船了。 想到这里,不有再次瞥了一眼李成良,吓得对方缩了缩脖子。 打定主意以后出门必须要个机灵人在身边,总不能什么事都要他亲自出头。 眼见贾母没有吭声,朱慈摆了摆手:“你们两个去外面候着。” “是。”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朱慈没着急开口,左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几。 贾母一开始还好,但没多长时间便有些坐不住了,正想拿刚才的话试探下,毕竟那可是一大笔银子。 但朱慈先开口了:“老太太,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贾母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谁?” 朱慈站了起来,看着她:“之前贾府都盛传贾宝玉肖祖,长得最像代善公,老太太也公开承认过,也是因为这个才更加偏爱贾宝玉。” 贾母皱了皱眉,有些不安,因为自己竟然有些跟不上眼前这位的思路,这让她很不适应,嘴上道:“的确如此,宝玉是长得最像先夫的。” 朱慈摇头:“我却不这么认为,老太太跟代善公是夫妻相,与其说宝玉长得像代善公,倒不如说更像你。” 贾母抬头:“殿下到底想说什么?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朱慈看着她:“我说了,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接着似乎想起什么,拍了拍脑门:“忘了告诉老太太了,我刚刚从东小院的小佛堂过来,现在王氏住在那里。” 贾母终于知道他问的“那个人”是哪个人了,心下大惊,但仍然抱着一丝侥幸,道:“老身不知道殿下什么意思。” “或者殿下是想告诉老身已经拿下了王氏?殿下倒是好胃口。” 朱慈也不在意,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回头笑道:“比不得老太太,老蚌怀珠,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贾母终于变了脸色:“殿下什么意思!” 朱慈转过身,不再看他,负手道:“我想知道,当年那个在小弥山陪了老太太几个月的男人是谁!” “如果还挺不明白,我便说得再直白些,贾宝玉的生父是谁?” 贾母彻底呆住了,不知是不是羞愤的,斥道:“一派胡言!” 朱慈转过身:“不让让我猜一猜,老太太看我猜的对不对。” 在贾母强装镇定的眼神中,朱慈低笑道:“我猜是贾雨村!” 第61章 内阁议海参威 半个时辰后,朱慈走出了小正房。 自嘲地笑笑,看向李成良、蒋玉菡二人:“去送她上路吧。” 说完,便向外走去,又想起什么,微微侧首看了一眼李成良:“记住,这件事要是办砸了,就奔跟着我了,滚回大山里去吧。” 直到朱慈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李成良还有些呆愣,转头问道:“蒋兄弟,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怀疑我连个老太太都弄不死?” 蒋玉菡低头想了一番,看了一眼小正房的窗户:“李爷,主子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主子既然称呼她为老妖妇,想是有些忌惮对方的心机和手腕。” 啥?李成良开始努力转动脑子,最后索性不去想了:“那咱们就直接当聋子和哑巴,直到她死透再走!” 走在路上,朱慈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贾宝玉的生父是谁,和自己有何关系? 自始至终,他就是想弄死那个老妖妇,为林黛玉讨回一个公道。 不过他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贾雨村,其之所以能猜到,多亏了王夫人后来的提醒。 其刚走出东小院,王夫人便追了出来。 小心翼翼地说她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是经过十年的暗中推断、观察,觉得一个人的嫌疑最大,那便是贾雨村。 听了她的分析,朱慈也觉得有道理。 贾母当时年纪已经不小了,而且底子一般般,根本就不可能吸引到有身份地位的男人。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和贾母的身份根本就不对等,属于另有所图,不得不屈身侍奉贾母。 而借助贾府一步步得势的男人,贾雨村便是一个。 贾母一开始还嘴硬,但最终还是被朱慈一步步攻破了心里防线。 说到底,这个时代的人,尤其身份地位高的人,是很在意身后名的。 加上唯一的命根子贾宝玉已经死了,心灰意冷之下,只想在死后能够留住最后一丝体面。 朱慈答应了,这件事不会传得沸沸扬扬,会跟着她和贾宝玉化为一抔黄土。 作为交换,贾母道出了那两笔银子的下落。 真的很出乎意料,看过红楼的人都以为林如海留给林黛玉的家产都被贾府挪用了,事实却并非如此。 虽然有挪用,但只是很少一部分。 绝大多数都被贾母悄悄藏了起来,想留给贾宝玉,甚至都给铺好了路。 狗屁的看破红尘、浪迹天涯! 只贾母安排他去城外一处偏僻的庄子避风头,等过了这阵风波再回来。 届时,贾府的案子已经尘埃落定,贾宝玉便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从这方面讲,贾宝玉死得真的大快人心。 一个男人,没有主见,没有担当,妻子休了,姐妹丢了,偏偏还要装作一副心灰意冷、看破红尘的样子。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这对母子死得不冤! 朱慈觉得有些便宜这对母子了,应该让母子俩遗臭万年才对。 但是如此一来,林黛玉肯定也陷入是非旋涡,跟随这对母子一起被世人谈论,朱慈不想看到这一幕发生! 儿时,林黛玉这个“姐姐”给了他一缕阳光,现在他长大了,便要护持她一生一世! 有一点他很确定,在这个时空里,不会再有红楼梦这本书! 更不会有被世人津津乐道又褒贬不一的林妹妹。 但林黛玉这三个字不会泯灭于历史,会以另一种身份载入史册! 就在朱慈处理完贾母的时候,大明门内的千步廊的某个廊房内,也是灯火通明,正在举行一场内阁会以。 主题是帝国飞地——海参威,话题的主角便是朱慈。 这是一场决定海参威未来的内阁会议。 魏九龄窝在一张太师椅上,整个人看上去昏昏沉沉,就像是要睡着了。 对于海参威,他是主战派,主张加强帝国在外东北的军事力量,将海参威变成帝国在外东北一个军事桥头堡。 可惜,其势单力薄,内阁的五位阁老,三位主张弃守海参威,一位中立,只有他一人主战。 眼见无法改变内阁的决议,魏九龄便彻底心灰意冷了。 只是心里觉得有些愧对崇祯皇帝,当年崇祯皇帝将大明的战旗插上了海参威的制高点鹰巢山。 但区区百年不到,他们这些后人便要丢弃海参威。 魏九龄今晚原本不想来的,但在孙女儿魏樱珞的软磨硬泡下,还是来了。 此时整个廊房内充斥着激烈的争执声,他虽然已经心灰意冷,但内阁成员不单单只有他们五位阁老,还有十几位内阁成员。 其中不乏满腔热血者,正慷慨激昂地诉说着丢弃海参威的利害关系。 魏九龄暗自摇了摇头,没用的。 归根结底,海参威太远了,中间隔着建州女真、新罗王朝,路上被堵死了,帝国鞭长莫及。 至于海上,更加不安全,新罗海峡倭寇海盗肆虐,除非每次运送补给都派帝国水师护航,但根本不现实。 而且最近几年,东瀛国变得有些不安分。 将目光瞄向了新罗半岛,尤其今年入秋以来,不少倭寇和流浪武士开始在新罗海峡东岸集结。 帝国水师经过探查后,发出示警,认为东瀛国很可能是在为入侵新罗王朝做准备。 这也是帝国内阁决定尽快丢弃海参威的主要原因,因为对帝国来说,海参威和新罗王朝只能保其一。 相对于苦寒之地的海参威,帝国更加重视藩属国新罗王朝。 新罗半岛所处的位置太重要了,是帝国海疆天然的东北屏障,与威海卫一起拱卫京师,所以绝不容有失! 帝国甚至做好了派军进驻新罗半岛的准备。 争论了大半宿,几位阁老连同十多名内阁成员都有些乏了,都想快点结束今天这场会议。 奈何迟迟无法拿出一个正式决议,不知道该给那位十三皇子什么身份,更不知道该派多少官员一起前往海参威。 派少了的话,等海参威丢了,内阁会陷入不作为的非议。 派多了的话,一旦海参威真的丢了,内阁同样会陷入管理不力的非议,因为海参威有那么多帝国官员,总不可能全甩锅到十三皇子身上 魏九龄始终没有开口,心中暗自琢磨等会儿该如何引导话题。 想到这里,他便有些恼火,十三皇子有什么好的,偏偏自己孙女儿像着了魔一样,迷恋的……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开口道:“新罗王朝不是一直对海参威感兴趣吗?与其落入建奴之手,不若直接送给新罗。” 第62章 设藩镇 节度一方 此言一出,原本嗡嗡有些嘈杂的廊房为之一静。 包括魏九龄在内的五位阁老都没有出声,不少内阁成员若有所思,有些意动。 又一人出声道:“这倒是一个办法,如此以来,就不用十三皇子回海参威了,咱们也不用在其它方面补偿皇室了。” 自始至终一直闭目养神的魏九龄暗叹一声,睁开了眼睛。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开口,海参威怕是真的要送给新罗王朝了。 海参威现在还在帝国手里,便是帝国的领土,哪怕在帝国的不作为或者说是默许下,被建奴霸占了。 但帝国依旧占据着大义,有朝一日真想收回来了,便可以出兵再抢回来。 因为海参威本来就是帝国的固有领土,帝国从未承认过建奴的主权合理性。 可是如果是帝国主动送给了新罗王朝,那便是截然不同的性质了。 就像去当铺典当东西一样,活契的话,有朝一日有钱了可以再赎回来,东西依旧是你的。 但若是签了死契,直接卖给了当铺,那便真的不属于你了,哪怕花再多的钱,只要当铺不同意,便永远回不到你手里。 除非出手去抢,但性质就变了,因为已经不占理。 同样,帝国如果将海参威送给了新罗王朝,那便从法理上彻底失去了海参威。即使有朝一日想收回,也成了不占理的一方。 毕竟当初是朝廷主动送给新罗的,是赠予。 所以,决不能这么做! 在这么一瞬间,原本有些犹豫不定的魏九龄,也彻底下定了决心。 既然丢掉海参威已经成为了定局,与其便宜了新罗王朝和建州女真,还不如直接送给十三皇子! 而就在其睁开眼的一瞬间,其他四位阁老和不少内阁成员都是下意识直了直身子,目光有意无意地聚集在他身上。 这个老顽固终于要开口表态了? 不少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瞬间达成了一致:只要这个老顽固同意甩掉海参威这个负担,哪怕对方提出些过分的要求,他们也会同意! 没办法,像这种重要决议,内阁五位阁老必须全数同意才行,否则变少了法理性。 魏九龄知道满屋子人都在等他开口,索性也不再遮掩,起身站了起来,走到了墙上挂着的帝国疆域图前。 “有时候我在想,关外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从古到今都是异族、藩镇林立。” “而我们中原王朝对这些异族、藩镇,都是采取羁縻政策。” “何为羁縻?”魏九龄回过头。 屋内众人若有所思,不过都没有开口说话。 魏九龄又走回自己的座椅:“所谓的羁縻,便是朝廷不指派流官,部族充分自治,甚至拥有自己的军政大权!” “我们既然能容忍边疆异族军政自治,为何不在海参威也实行羁縻政策?” 有人回过味来,迟疑道:“魏阁老的意思是……” 魏九龄捋了捋胡须,然后挥手道:“与其便宜了外人,索性直接让十三皇子主政海参威!” 听到他这话,整个廊房内寂静一片。 “不知魏阁老的意思是……怎么个主政法?”内阁首辅张元儒往前倾了倾身子。 魏九龄闭目沉吟一番,猛地睁眼道:“设海参威为边疆藩镇,十三皇子朱慈节度一方,执掌军政大权!” 闻言,虽然不少人都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忍不住冷吸一口气。 整个廊房再次陷入了寂静…… 朱慈并不知道这一切,第二日清早正坐在东廊三间小正房的炕东壁面西的位置,吃着早点。 很简单清淡,一碗热面茶配酱瓜清粥。 平儿穿着葱绿撒花绫袄和墨绿马面裙,立在炕边伺候着。 “林妹妹还在睡着?”朱慈问了一句 平儿一边用汤勺轻轻搅动碗里的清粥,一边笑道:“可不是,一晚睡得可香了,史姑娘、宝姑娘一直守在那里。” 朱慈点了点头:“莫要打扰她,让她好好睡一觉,估摸着要睡到过晌。” 平儿小心应着,朱慈想到什么,又吩咐道:“过会儿你去前院找高伯,拿根老参,让人炖碗清参汤,等林姑娘醒了便让她喝下去,记得少放些糖。” 平儿应下,娇笑道:“林姑娘最是喝不得苦药,怕是又要愁眉苦脸了。” 边说着便将凉好的酱瓜清粥递到了朱慈手里,朱慈接过喝了一口。 “那也得喝,不然怎么说良药苦口呢。” 平儿想起什么,又道:“林姑娘那里倒是有根上年份的野参。” 朱慈笑笑:“整个帝国的上等老参,都产自外东北的深山老林,但是真正的老参,流不到关内。” 平儿疑惑道:“都是上了年份的野参,可是有什么区别?” 朱慈看了他一眼,对方面貌端庄温顺,的确挺养眼的,直到看得平儿有些不好意思,这才道: “你说的那根野参只能吊命,我的这根野参,却能救命。” 平儿低头细细体味这句话,欲言又止。 朱慈轻轻吹了吹碗口,没看她,只是道:“有话就说,不用犹犹豫豫的,爷这个人还是很随和的。” 平儿使劲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跪下道:“求主子救救我家奶……救救凤姐姐。” 王熙凤?红楼梦里的神仙妃子,具体什么样他没见过,想来也是明艳逼人,否则也当不起这四个字。 朱慈不开口,平儿越加忐忑不安,去也不敢再多说。 就在这时,门外廊下传来林之孝家的声音:“主子,奴婢有事禀告。” 朱慈这才看向平儿:“以后每日就多炖份清参汤,至于能不能熬过来,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平儿大喜,抹泪道:“多谢主子。” “起来吧,让外头人看见你这个样子,以后如何镇得住那些丫鬟婆子。” 朱慈的确有将对方收在身边的打算,对方能协助王熙凤管理偌大的内宅,能力肯定有。 况且身边有这么个管事大丫鬟,本就是一件心情愉悦的事。 平儿起身,再次擦了擦眼角,静静立一边。 朱慈这才对外面道:“进来吧。” 林之孝家的进了屋,撇了眼俏立在炕边的平儿,所有所思。 不过这时候也不敢多想,低头禀道:“主子,昨个夜里,老太太去了。” 平儿一愣,马上就反应过来“去了”二字的含义,不由紧紧抿着嘴唇。 第63章 平儿姑娘要起势了 朱慈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皱眉道:“什么时候的事?” 林之孝家的:“早上发现的时候身子已经僵硬了,想是半夜时分没的。” “不是有值夜婆子看护吗?为何才发现?” 林之孝家的下意思再次弓了下身子:“负责值夜的是柱儿妈,夜里吃了酒,睡得太死并未发现异常。” 眼见朱慈有些疑惑,平儿低声道:“主子,柱儿妈便是迎春的奶母,向来喜欢吃酒耍钱。” 朱慈知道是谁了,看向她:“平儿,这私自吃酒误事,按理该如何处置?” 平儿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不敢随口敷衍,抿了抿嘴唇,道:“总归是出了人命,按例当杖毙。” 朱慈扫了一眼林之孝家的:“听见平儿的话了?那就直接打杀了事!” 林之孝身子一颤,低头道:“奴婢晓得了。”接着又问道:“老太太……” “不用操办了,到城外找块地方埋了吧。” “是。” 林之孝家的应了一声,小心退了出去。 她知道,平儿时来运转了,要在内宅起势了。 刚才主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以后平儿姑娘便是内宅的管事大丫鬟! 朱慈这时也喝完了粥,便将腿垂下炕沿,平儿连忙蹲下伺候着穿鞋。 “湘云这丫头性子太天真烂漫,主不起内宅之事。至于你们那位宝二奶奶,心思有些重,太在意府里的流言蜚语,并不想挑头。” “所以啊,你先将内宅管起来。” 平儿手上没停,低着头道:“奴婢怕做不好……” 看着对方羞羞答答的模样,朱慈忍不住挑起她的下巴:“琏二怎么就忍得住,竟然没给你开脸。” 感受着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只大手,平儿心“砰砰”跳个不停,红脸道:“是……是琏二奶奶将奴婢护得周全。” 朱慈轻轻捏着白皙的下巴:“以后不要活得这么小心翼翼,与其说是护着你,倒不如说是怕你威胁了她的地位。” 平儿禁不住这股捏动,俏脸烧得火辣辣的,一双眸子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朱慈起身下了火炕,随意跺了跺脚,道:“她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便是将你留在了身边,否则哪来的清参汤续命。” 说完便一边向外走去,一边笑道:“你这段时间好好伺候林妹妹,要讨得她的欢心认可,届时我才好将你留在身边。” 平儿满脸红霞,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 朱慈却突然停住脚步:“对了,我回来有可能比较晚,等林妹妹醒了,身子便也没什么大碍了,就不要再住在后楼了,直接搬到西路院的五间上房。” 平儿大喜,似乎不用她们推了,林姑娘这是要上位了? 但想到什么,担忧道:“主子,林姑娘终究还待字闺中,若是这般仓促,怕是会引来些流言蜚语。” 朱慈眯眼道:“那我倒是看看谁敢乱传,不用心软,敢乱嚼舌根儿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送去和柱儿妈作伴!” 平儿这才明白为何要直接将柱儿妈杖毙了,这是杀鸡儆猴,震慑内宅的那帮长舌妇。 朱慈又笑道:“放心吧,我这次出府便是去准备媒妁之礼的。” 说完,不待对方反应过来,便径直出了正房。 平儿走到门外廊下,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轻轻咬着下唇。 此时廊下还侍立着几名管事婆子,自然将刚才那番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由对平儿多了一丝讨好和恭敬。 毕竟协助王熙凤管理过内宅,平儿倒也不怵,想了想,看向一人:“吴家婶子,有件事劳烦你跑一趟。” 吴新登家的连忙上前,堆笑道:“平儿姑娘有事尽管吩咐。” 平儿微微点了点头:“刚才主子的话你也听到了,先行带几个利索人再去收拾一下西路院,尤其是五间上房。” “等我去后楼看过林姑娘,便也过去。” 吴新登家的正要离去,平儿却是又道:“还有,柱儿妈的事……要让府里的人引以为戒。” 作为贾府老人,吴新登家的心思活泛,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冷清的平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贾母没了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府邸。 所有人都有些怅然若失,因为她们知道,随着贾母的死,贾府彻底落幕了。 不过都没有表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早上众目睽睽之下,柱儿妈被生生杖毙在仪门外,那血淋淋的一幕,让她们更加小心谨慎。 而且贾母的尸体被拉到城外随便找地方就埋了,也让满府上下所有人都明白了主子的态度,确切的说,是对昔日贾府的态度。 王熙凤也得到了贾母逝去的消息,整个人有些痴呆,一双丹凤眼隐隐蒙上一层水雾。 “奶奶……”小红走上前,一脸担心。 自家奶奶身子本来就已经……现在再受到这番打击,只怕会雪上加霜。 其正待安慰几句不要太悲伤,王熙凤突然有些癫狂一样大笑起来,笑得泪水点点。 直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这才渐渐止住笑声,拿着绢帕捂着嘴,无力地缓缓躺下。 小红趴到床边给顺了顺气,有小心翼翼地给盖上被子。 在这过程中,王熙凤如同痴了一般,瞪着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床顶幔。 小红坐在床边陪着,只抹眼泪,看自家奶奶这状态,怕是……怕是…… 其有心去找平儿,但却不敢离开床边。 良久,王熙凤眸子动了一下,虚弱道:“巧姐可还好?” 自从其被羁押患病又被送回来后,贾母等人便没让她见巧姐,她现在突然非常相见自己女儿一面。 小红抹了抹眼泪:“奶奶,我打听过了,巧姐儿现在正和迎春姑娘住一起,想来不会有事。” “是吗,也不知我还能不能见到巧姐……” 小红抿着嘴,咬了咬牙:“我去求平儿姐姐,实在不行就去求史姑娘、宝姑娘!” 王熙凤摇了摇头:“莫要给平儿添麻烦了,以后有她照拂,巧姐总归是有了个依靠。” 和贾母的事一起传遍整个府邸的,还有平儿被新主子青睐的消息,不少人都暗中猜测,平儿怕是要起势了。 接着又看向小红:“等我走了,你爹娘也会为你安排妥当,有朝一日有能力了,便……便也帮我照拂下巧姐,我在九泉之下给你磕头。” 王熙凤精神头越来越差,眼瞅着已经起不了身。 第64章 安排退路 小红要说什么,外间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人未见,声音已经传进来:“小红小红,快先用这老参给奶奶炖碗参汤。” 话音刚落,平儿已经进了内间,手里还拿着一截老参。 但等看到王熙凤气若游丝的模样,眼睛一下子红了,扑到床前:“奶奶怎地……怎地……” 昨个儿虽然也病得严重,但脸上至少还有点血色,可先现在……脸色已经变得跟张白纸一样。 接着将一截老参塞到小红手里:“快去。”小红急急忙忙地除了房间。 “没用的,咳咳……这几日天天喝野参汤,也不见得有好转,或许这就是报应,那野参还是昔日昧着良心截留的。” 平儿强忍着不让泪珠掉下,慰道:“殿下说了,寻常的野参顶多只是吊命,他这个才是真正的深山老参,可以救命。” 王熙凤只当这是抚慰话,笑笑没往心里去,而是打量着平儿:“以后甭叫我奶奶了,反而是我以后要给平儿姑娘伏低做小了。” “那奶奶倒是好起来啊,我还盼着这一幕呢。” 王熙凤抬手要挠她,却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转而叹道:“我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便是没让琏二给你开脸。” 平儿抓着她的手贴在脸上,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将对方的手抓得紧紧的。 “平儿,我怕是不行了,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巧姐,怕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平儿终究是没忍住,泪珠从脸上滑落,她知道这是在交代遗言了。 便强作欢笑道:“奶奶瞎说,等殿下回来了,我就去求殿下,一定会将巧姐儿带来见奶奶。” 王熙凤摇头,被抓着的手费力地转过来,轻轻摸着对方的脸颊:“莫要让她来了,我这般模样,会吓着她的。” “以后帮我照拂着点巧姐就行,若是……若是照拂不了,也莫要将自己搭进去。” “我们昔日相处,你拿我当姐姐,我却待你为丫鬟,稍微帮扶一下巧姐就行,你……并不欠我们什么。” “奶奶……”平儿低泣出声,她知道自家奶奶的意思。 自己只是一个丫鬟,将来纵然受宠了,顶多也就抬为姨娘,巧姐儿真要遇上大事,怕是人轻言微。 但她不想让自家奶奶心有挂念,想了想咬牙道:“等会儿奶奶喝了参汤,我便去后楼守着,等林姑娘醒了,我便央求林姑娘将巧姐儿收在身边!” 闻言,王熙凤原本昏暗的眼神一亮,她已从小红嘴中得知了林黛玉和十三皇子的儿时渊源。 林黛玉即使无法上位成为主母,在皇子府的分量也会很重。 最重要的是为人品性端正,巧姐儿若是能跟在对方身边,也会少受许多委屈。 “能……能行吗?莫要牵扯了你在皇子府的前程……” 作为一个母亲,在巧姐儿的事上,终究还是流露除了一丝自私。 她知道平儿这般作为,依林姑娘的心性,即使不同意也不会有什么芥蒂。但十三皇子知道后怎么想就难说了,说不得就会因此恶了平儿。 心怀愧疚下,叹道:“要不还是算了,顺其自然吧,未来如何,这都是她的命,谁让她生在这中道崩殂的公侯之家呢。” 平儿却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宽慰道:“奶奶放心便是,我不会有事的!” 王熙凤看着她:“平儿,我不如你,换身处地想想,换做我是你,只怕不会像你这般卖力……” 接着用最后的精力想了一下,开口道:“平儿,这件事你不要先去找林姑娘,先去求殿下。” “也不用拐弯抹角,径直明说就行,若是殿下没有反对,你再去求林姑娘将巧姐儿收在身边。” 平儿若有所思,点头道:“我明白了,只是林姑娘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王熙凤努力笑了笑:“以她昔日的性子,定会阴阳怪气两句,不过不会因此记恨的。” 接着感叹道:“昔日这贾府,她虽好耍耍小性子、阴阳怪气人,但也是心气最高的,心气高的人啊,往往都不会真的小心眼。” 平儿明白了:“那等殿下回来,我便先去求殿下。” 王熙凤有些欲言又止,平儿却是明白她的意思,低声道:“奶奶放心就是,以后该争的我会去争,不该争的……我也不会去争。” 王熙凤看着她:“我终究是没有你看得通透,什么都要去争,结果……” 接下来,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不时嬉闹几句。 平儿内心却是越来越悲伤,老话都说人到了最后一刻,最喜欢回忆过去。奶奶这般,不知道殿下的老参是不是真的能救命。 等小红炖好参汤,王熙凤喝下去后,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呼吸均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没有之前那种下人的白了。 小红捂着嘴,泪珠在眼眶打转,惊喜道:“奶奶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参汤或许真的管用。” 平儿也长舒一口气,用手绢试了试眼角,低笑道:“遇到殿下,说明咱们奶奶命不该绝。” 接着心里想起一件事:若奶奶真的好了,巧姐儿的事? 很快就有了决断,以后在这皇子府,巧姐儿真要遇到事,不管是奶奶还是自己,都帮不了多少。 唯一能长久护持住巧姐儿的,只有林姑娘! 想通后,便对小红道:“你在这儿小心看护奶奶,我得去西路院一趟。” 小红点头道:“平儿姐姐放心,我会看好奶奶的。”平儿这才放心地走了。 再说朱慈,离府后,坐着那辆高大马车径直向六爷爷景国府赶去。 六爷爷曾说过,景国府一脉的正妻需要他亲自给挑选。但为了林妹妹,朱慈只能厚着脸皮来一次“举荐”了。 就是不知道六爷爷会不会同意,应该会吧。 内宅。 贾母的消息传开后,史湘云失神地愣了一会儿。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贾府被抄,自己一个外亲怎的会首先遭难被发卖,隐隐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是不愿意相信,一直在有意回避这个答案。 直到昨夜与宝姐姐聊到这个话题,一时没忍住问道:“宝姐姐,为何是我们俩首先遭到发卖?” “莫非我们真的是贾史薛王四家推出去卖惨的?” 薛宝钗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抱着她她:“妹妹,我们都是可怜人……” 她当时就明白了,贾家作为四家之首,这件事肯定得到了贾母的同意。 最后,史湘云终究是没忍住,扑在薛宝钗怀里哭了起来。 第65章 倒也是一桩好姻缘 同样。 东小院的小佛堂,得知贾母逝去的消息后,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惊吓,王夫人敲木鱼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 东廊三间小正房小后院的偏正房内,李纨紧紧扯着绢帕,眼神飘忽不定。 原贾宝玉外书房南邻小院,秦氏有些惶恐地问尤氏:“婶婶,殿下是不是开始动手了?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我们了?” 尤氏没有怎么慌张,而是看着秦氏楚楚可怜的小脸,笑着抚慰道:“蓉媳儿莫怕,男人没有不爱美人儿的,殿下一定会稀罕你的……” 原本犹如受惊吓的小兔子一般的秦氏,闻言脸红了一下。 自从贾府爷们被羁押发配后,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婆婆对自己的态度,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 这让秦氏有些受宠若惊,渐渐便将尤氏当成了一个依靠。 景国公府。 “你想娶她当另一房正妻?” 朱慈点了点头,景国公微微皱眉:“小十三,你可想好了?” “依我原本的意思,是想帮你寻一个京师望族家的千金,你以后在京师总能有些助力。” 朱慈却道:“六爷爷觉得,那些京师望族会将自家千金嫁给我?” 景国公没说话,虽然有些难,但只要自己出面,也不是做不到,不过终究还是有些勉强,暗道: 罢了,这事即使强行促成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但还是迟疑道:“我听说……她身子骨不是很好……” 朱慈给续上热茶,笑道:“六爷爷放心,我有把握调理好她的身子骨,定不会让六爷爷这一脉断了香火。” 景国公笑骂道:“我担心的是香火的事吗?我是担心她这种身子骨,怕是压不住后宅,尤其你那位赫舍里氏,在海西可是一个大族,怕也不是好相与的。” 朱慈却是不赞同,问道:“六爷爷真的不记得她了?” 景国公皱了皱眉,其自然知道对方是已逝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嫡女,但小时候一直在扬州生活,等对方北上投奔贾府时,小十三已经去了关外。 按理说,两人应该不认识才对…… 猛地,其想到了什么,惊疑道:“莫非她就是当初带你下扬州时碰到的那个小女娃?” 对于那个小女娃,他印象很深,性子虽然有些冷傲,但小小年纪,已经是钟灵毓秀、仪态天成,是个有慧根的。 朱慈点了点头,那年他七岁,她六岁。 他跟着六爷爷,她跟着母亲贾敏,在一处园林庭院区,比邻而居。 景国公捻着胡须笑了:“你那时候也忒窝囊,明明比她大一岁,却整日被她作弄欺负,还叫人家姐姐……” 朱慈咧嘴笑了笑,没出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 景国公这时态度已经有了变化,点头道:“若是娶她为正妻,倒也是一桩好姻缘。” 接着想到昨夜下人的回报,笑道:“你莫不是担心她被朱通抢去,这才一大早急匆匆跑来?” 朱慈没有否认,但担心的不是这个。 即使朱通通过皇室先一步定下了这桩婚事,他朱慈也不会退缩。 之所以急匆匆的赶来,是不想林黛玉再遭受任何风言风语的冲击。 其也没有隐瞒,径直回道:“我不担心朱通,只是不想让她陷入这些是非旋涡,所以才一早来求六爷爷,尽快将这件事定下来。” 景国公拍了拍腿站起来:“我家小十三都求上门了,我就是不要这张老脸了,也帮你办成这件事!” 然后便站起来向外走去,朱慈一愣:“六爷爷上哪去?” “进宫,找你皇帝老子把这事定下来!” 景国公没回头,风风火火的去了。 朱慈砸巴了下嘴,推辞了国公府老管家的挽留,跟着后脚便出了景国府。 “大雪一连下了几天,怕是又是一个灾年。”马车外依旧是鹅毛大雪,朱慈将手伸到窗外。 李成良开始上任车夫,不过没什么失落感,反而干劲十足,已经开始护犊子似的不让别人上驾驶前辕了。 这时想到什么,往后探了探头,低声道:“刚才听几个路过商队说,草原上今年雪灾很严重,冻死了不少牲口。” 朱慈叹道:“九边怕是不会消停了,让我们前往草原的商队留意下蒙古人的动向。” 李成良用心记下,正要甩缰绳加快速度回府,却被朱慈喊住了:“先靠边,去那家店瞧瞧。” 李成良撇了一眼,是一家蚕丝店。 “这位爷,我们店里有各种蚕丝,全部都是……” 掌柜的看到他进来,门外还候着几名火枪侍卫,连忙亲自上前介绍。 朱慈打断他:“我要最上等的。”想了想补充道:“用来制作玉石挂件的。” “有有有。”店家说着,从柜台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条五色蚕丝编织的丝线。 朱慈拿在手里试了下,红、绿、黄、白、青五色捻在一起,细软光润,贴颈不磨皮肤,正合适。 “这位爷,这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经过地火石淬炼、温润……” 朱慈笑道:“你觉得我信么?真是这样,这一条丝线就能盘下你这家店。” 店家干笑着不说了,平时忽悠普通客人忽悠惯了,眼前这位非富即贵,可不是那么容易忽悠的。 朱慈将手伸进怀里,拿出那枚火红硬币,拇指、食指轻轻捏着,等松开时,硬币正中央多了一个比丝线稍微粗点的通孔。 店家看着硬币,赞叹道:“这是什么玉,之前到没见过。” 李成良经常见自家主子把玩这枚硬币,之前浑源一体,中间没有通孔。 现在……自家主子轻轻搓了一下,便多了一个小孔。 李成良与有荣焉,不由咧嘴笑了。 朱慈用手捋了捋丝线,然后穿过小孔,拎在眼前看了起来。 店家眨了眨眼,总觉得这丝线似乎跟之前不一样了,色泽更加光润,看上去五彩斑斓。 接着就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想是光线的原因。 至于李成良,一如刚才那般,咧着嘴笑。 朱慈暗自摇了摇头,以后还是不要带着大老爷们逛街了,这浑然天成的佳作,此处应该有捧哏,赞一句:真漂亮! “真漂亮!”想什么来什么,旁边传来一道由衷的赞叹声。 第66章 看来殿下真的不记得我了 朱慈一开始并没在意,但声音有些耳熟,转头一看,算是熟人了。 是魏樱珞,朱慈同母兄弟朱通的未婚妻,已经定下年后就要大婚。 其头上插着一支簪玉珠饰,身上是织金比肩配素雅袄裙,小脸白皙精致,此时正盯着蚕丝坠饰看,眼中满是惊艳。 “店家,这种五彩丝线还有没有?” 店家遗憾地拱了拱手:“魏小姐,实在抱歉,只剩一条了,若姑娘感兴趣,我再去进货,隔两天就到。” 这位阁老府贵女不同于其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经常出来逛街,不少店家都识得。 魏樱珞摇了摇头,这种五彩丝线并不罕见,但这一条材质、工艺都是上上之流,应该是延巧了,很难再找到一条了。 “十三爷,这玉石真漂亮,不知产自何处?” 整个浑圆天成,除了中间的小孔外,见不到一丝裂纹。尤其表面光晕流转,颜泽如火,就像燃烧着一层火焰。 朱慈将坠饰收在手心:“偶然得来的,天下只此一枚。” 魏樱珞有些遗憾,只看这质地光泽,只怕很难寻找到第二枚了,其出身帝国阁老府,却从未见过这种玉石。 光是看着就有一种心旷神怡的舒畅感。 “十三爷准备送给赫舍里氏?” 莫名地,其心里有些吃味,作为一个女人,如此惊艳之作却不能拥有…… 朱慈没马上回答魏樱珞的话,而是转头道:“掌柜的,多少钱?” 掌柜的倒是想狮子大开口,但眼前这位明显身份不凡,不然也不会对阁老府的贵女爱答不理的。 “这位爷,给一两银子即可。” 李成良吸了口气,就这么根破绳要一两银子?就想张嘴骂,但被朱慈看了一眼后,只能乖乖付钱。 魏樱珞被冷落,心中暗气:假正经,登徒子! 朱慈倒不是刻意冷落她,边向外走边道:“不是。” 魏樱珞跟上去:“那是送给谁的?” 那玉石坠饰一看就是女子随身佩戴之物,不送给赫舍里氏送给谁? 真若送给了别的女子,那赫舍里氏知道了,只怕要吃味。 反正换成她自己,肯定会吃醋,说不得就要显一下当家主母的手段。 朱慈没回答,魏樱珞想起了昨夜开始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试探道:“莫不是送给那位林姑娘的?” 朱慈停在马车前,转身惊讶道:“你认识她?” 别看林黛玉在后世那么出名,但在这个世界却是身居贾府内宅,又被贾府刻意隐藏,按理说不会有什么名气才对。 魏樱珞看出了他的疑问,笑着低声道:“十三爷难道不知,如今林姑娘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师。” “毕竟能让两名皇子争夺的女子,感兴趣的人不少。” 朱慈皱了皱眉,本不想让林黛玉陷入什么是非旋涡,但宁荣街口鞭笞赵敬的一幕,还是传遍了京师。 魏樱珞眨了眨眼:“朱通想抢你的女人,十三爷就不想报复回去?” 报复?那是肯定的,不然他咽不下这口气。 但怎么报复,却要好好谋划一下。 魏樱珞看出了他的意思,也没说话,伸手拉开马车车门,提着马面裙进去了。 朱慈一愣:“魏小姐,你这是……” 魏樱珞站在马车里,低头看着他:“我帮你报复回去啊,他不是抢你的女人嘛,我现在进了你的马车,十三爷还不解气吗?” 朱慈没说话,对方身为十六皇子的未婚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自己的马车…… 这一幕很快就会传遍京师,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报复方式。 “十三爷不敢么?” 魏樱珞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拿眼对着车外的朱慈:“还有,十三爷不要叫我魏小姐,显得生分,我乳名有个珞字,可以叫珞儿。” 然后便垂目进了马车里面。 珞儿?这可不是一般相熟的关系能叫的。 想到高伯说得不妨荒唐一些,朱慈嘴角笑了笑,跟着蹬上了马车。 人家一个女人家的都不怕,自己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矫情! 至于对方是不是水性杨花的性子,朱慈摇了摇头。 京师早就有传闻,魏阁老家的贵女性子洒脱利索,有一点男儿家的豪爽。 仅此而已,并没有什么有伤风气的流言,否则也不会被选为皇室家的媳妇儿。 不过今天之后……就难说了。 等朱慈进了马车,自有侍卫关上车门。 但是有人傻眼了,正是魏樱珞的贴身丫鬟明月。 小丫鬟眼见自家小姐众目睽睽之下进了十三皇子的马车,急得想哭。 不过其深知自家小姐性子,只能不甘心地跺了跺脚,还不忘瞪了一眼咧嘴傻乐的李成良。 而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部都惊呆了。 魏樱珞经常出来逛街,不少街上的商户都认识。朱慈倒是没人认识,难道就是十六皇子朱通? “掌柜的,那位爷好像不是十六皇子吧?”蚕丝店内,年轻伙计靠过来小声问掌柜的。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废话,是不是十六皇子,我还能不知道?” 伙计瞪大眼:“那魏小姐为何和他同处一辆马车?” 被掌柜的瞪了一眼后,才拍了一下自己嘴巴,缩了缩脖子干活去了。 十三爷?莫非就是从关外回来的十三皇子? 这是兄弟阋于墙啊,还偏偏是为了女人…… 掌柜的摇了摇头,都是天潢贵胄,女人而已,漂不漂亮的关了灯不都一样…… 其站在门口,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感叹道:“不过这马车真大啊……” “你这马车真大,里面也宽敞,看着便舒服。” 魏樱珞没有这个世界女子的矜持,左右打量着马车内部。 马车内生着小火炉,温暖如春,其屈膝坐到软榻上,右腿叠在左腿上,裙摆下的右脚一晃一晃的,露出半截白色绫袜和软缎绣鞋。 “好看吗?” 其两手放在身后半撑着上身,歪头望着朱慈。 朱慈轻咳一声,收回视线。 这也怨不得他,视线下意识地会捕捉动的东西,这是每个人的条件反应。 “你今日这般……会影响到自己的名声。” “殿下呢,殿下也会觉得我是一个不守本分的女子?”魏樱珞语气表现得很随意,但却紧咬嘴唇,一双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朱慈的眼睛。 朱慈没这么肤浅,对方若真是名声有污,也不会成为皇室的准媳妇儿,但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这般。 嘴上叹道:“你这般,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魏樱珞抬眼看着他:“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 嘴里念着,左脚轻轻蹬了蹬右脚跟,软缎绣鞋“吧嗒”一声脱落,露出一直白色绫袜…… 朱慈被这一幕拿捏住了个人软肋,暗道:这莫不是另一版的赵敏?自己吸引力就这么大? “看来殿下是真的不记得我了……”魏樱珞声音有些惆怅。 “但我却一直记着殿下!”说到这,又有些咬牙切齿。 第67章 两年后,希望殿下不枉我今日这般 朱慈收回目光:“我们见过?” 心中也开始快速回忆,包括儿时的记忆。 但是没有任何头绪,这十年,其在海参威深居简出,接触过的女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若是真跟对方打过照面,绝对不可能没印象。 魏樱珞叹息一声:“莫不是殿下曾捏过很多女人的后臀?” 朱慈一愣,想起一件事,有些尴尬:“原来是你……”他非常确信,此生只做过一次这种事。 魏樱珞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记起来了,不然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提示了,总不能直接说你曾捏过我屁股…… “殿下想不想再试试?现在比以前更有弹性了……” 朱慈差点被这句话呛着,当初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倒不是真有什么别的想法。 但这种事却是没法解释,只能干笑道:“上次只是无意间碰到,有些冒犯,还望魏小姐……” “我说了,以后叫我珞儿。” 一时间,马车内有些安静。 魏樱珞变得很安静,不过目光依旧大胆,看着朱慈,有些直勾勾的。 那是几个月前,刚入冬,其乔装打扮,背着家里人偷偷混进了家族商队,一路跟着去了外东北。 尽管整个帝国都觉得外东北是苦寒之地,她却有些向往那种冰天雪地。 只是那次出行让其见识到了什么是穷山恶水,悍匪横行。 在靠近海参威的地界,商队被一股土匪劫持了,整个商队上下被屠戮一空,只剩下她,因为恶匪看出了她的女儿身。 那个独眼土匪头子呲着大黄牙,要将她扛上土匪窝做压寨夫人。 魏樱珞从没这么绝望过,后悔自己的任性,为何要跑到这苦寒之地。 甚至已经想到了自己人生结局:享年十七岁! 可就在其绝望之时,随着一阵密集火枪声,那名独眼龙倒在了她面前。 然后便是一队骑兵呼啸而来,足足数百人,穿着一种奇怪的统一装束,为首者带着一张面具。 一甩马鞭,将她卷到了马背上,没做任何停留,再次呼啸而去。 留下上百名火枪兵和一句话:“关外绿林有规,不辱妇人,不掳稚弱,不害良善,奸淫掳掠者,当诛!” “给老子去平了那座山寨!” 从小到大,那是她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男子靠的这么近,加上又是救自己于水火的救命恩人,能感觉出来,很年轻。 更重要的是……自己以有些羞耻的姿势趴在对方身前的马背上。 那么一瞬间,魏樱珞觉得跟话本中描述的那般,自己的真命天子从天而降…… 可偏偏就在她心中畅想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后臀被碰了一下,虽然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没在意,因为肯定不小心碰到。 但接下来,魏樱珞整个人都陷入了懵呆状态。 因为那只大手又回来捏了捏,还轻轻拍了一下,这也就罢了,还低声嘟囔了一句:“还怪有弹性来……” 天啊!魏樱珞满脸烧的通红,从畅想中回过神来,若不是趴在马背上起不了身,非得大骂一句:登徒子! 朱慈这时候也很尴尬,当初明明是一次善举,放在中都可以以身相许了,自己偏偏一时昏了头,行下轻薄之举。 其当时刚刚功成出关,意气风发之下,便觉得应该出去巡视一下自己暗中经营了十年的大本营。 然后就遇到了魏樱珞被劫持的一幕,作为关外,确切地说是海参威周边绿林背后的总话事人。 其曾定下一条规矩,劫道可以,收保护费也可以,但应盗亦有道,凡奸淫掳掠、大奸大恶者,当诛! 一言处置了那帮野生土匪的生死后,朱慈便想将救下的女子放到安全地方。 但马上颠簸,一不小心碰了一下对方的腰后。 然后发现有些翘,鬼使神差地上手捏了一下,又轻轻拍了一下。 天见可怜的,他当时可能是憋得太久了,只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向往,一时没控制住,做完就后悔了。 由于心虚,将对方放在一个安全的城镇、并派人暗中保护后,便狼狈地逃窜了,没敢开口说一句话。 看着不自在的朱慈,魏樱珞觉得自己应该继续占据主动,从腰间荷包拿出两枚金叶子,扔在了小桌几上。 “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这个!” 朱慈当然认识,但是出于愧疚心理,临走前留下了两枚金叶子。 “哼,谁能想到在京师不显山不露水的十三皇子,在关外竟然如此威风,数百人的土匪窝随手可灭!” 朱慈保持沉默,谁能想到自己在外东北唯一的一次意气风发,竟然被人发现了,而且还是在京师。 魏樱珞心里一突,暗道自己是不是装得太强势了,再把对方逼急了……不会杀人灭口吧? 不由收敛了声势,心虚道:“你……不会要把我灭口吧?” 朱慈没回答,只是好奇道:“我当时戴着面具,说话也是捏着嗓子,你怎么认出我的?” 魏樱珞觉得对方应该不会真的辣手摧花,便扬了扬脖子,自得道:“巧得很,我从小就对声音特别敏感,只要听过的,下次再遇到,即使再隐藏也能分辨出来。” 这是窗外传来丫鬟明月的哀求声:“求求小姐快出来吧,我偷偷陪小姐出来,夫人知道了会将火发在我身上,会打死我的……” 魏樱珞撇了撇嘴,看着朱慈,抬脚歪头道:“殿下要不要帮我穿鞋?” 朱慈扭过头没好意思看,太“猖狂”了! “咯咯”一笑,魏樱珞已经穿好软缎绣鞋,起身站了起来,还不让重新拿回两片金叶子。 到了车门口又迟疑道:“殿下……应该不会杀我灭口吧?” 朱慈没好气道:“但凡外面有半点有关我在外东北的传言,首先遭殃的便是你。” 关于这点,他并不担心,真要苗头不对,他肯定第一时间逃回海参威。 真要是把他逼急了,说不得就真在海参威自立一脉! 魏樱珞咯咯笑了起来:“我才不说,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然后便打开车门,没回头,只道:“爷爷昨个儿已经进宫面见陛下了,我的大婚之期将会暂时延后两年。” “两年之后……希望殿下……也不枉我今日这般……作践自己!” 魏樱珞紧紧抿了抿嘴唇,下了马车。 第68章 给他藩镇诸侯的权力,他能担起来吗? 下了朱慈的马车后,魏樱珞也没有上阁老府的那辆小马车,就这么在大街上走着。 丫鬟明月本来还想抱怨两句,发现自家小姐情绪不对,便老老实实低头跟在身后。 魏樱珞好想哭一场,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哭。 自己不该去参加太后午宴的,如果不去,便不会认出他。 在外东北那场相遇,也会被时间渐渐冲淡,直至永远埋藏心底……自己也会本本分分做自己的皇子妃。 但偏偏再次相遇了,也是慈宁宫的相遇,让她确认了心中的那份朦胧情愫。 所以回家后,便径直爷爷摊牌了。 她魏樱珞已经心有所属,死也不会嫁给十六皇子朱通! 想到爷爷听到自己钟情于十三皇子时浑身颤抖的情形,其心中有些愧疚。 因为她骗了爷爷,实际上自己只是单相思,根本就不是她跟爷爷说的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可如果不这样说的话,爷爷肯定不会在内阁出手帮他。 有了在外东北的相遇,其便知道十三皇子根本就不是外界认为的那般无欲无求,更不是什么边缘皇子! 这一切都是伪装,是在藏拙。 在海参威这十年,对方肯定没有闲着,只怕已经暗中发展了一份不小的势力。 看当初那数百名精锐骑兵就知道了,绝不可能是甘于雌伏之辈。 这个发现也让她内心的情愫更加火热,所以其直径告诉爷爷,自己已经认准了十三皇子,或早或晚一定会去海参威找他。 如果不想唯一的孙女儿他日被人欺负,那便在内阁出手吧! 为十三皇子争取到的好处越多,那他这个孙女儿以后在海参威就越安全。 当时爷爷冷静下来后问了她一句: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即使给了他藩镇诸侯的权力,他能挑起这个担吗? “能!”魏樱珞回答的很肯定。 爷爷当时什么都没说,看了她一眼后便连夜去千步廊参加内阁会议去了。 今日一早,爷孙俩见面,爷爷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希望你没选错人,我也没帮错人! 刚才在马车内,魏樱珞忍不住想将这件事说出来,最后还是忍住了。 等下了马车,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攻略性,有些莫名想哭。 自己到底算什么? 先是一个赫舍里,现在又蹦出来一个林黛玉,自己呢?又能排到第几? “小姐,你没事吧?”丫鬟明月担心的问了一句。 魏樱珞也跟着从自己的心境中醒过来,轻笑一声: 自己何必想这么多,应该先想办法和十六皇子彻底解除婚约才对,总不能真让他背上抢弟弟未婚妻的名声。 “这是喜欢上自己了?自己魅力这么大?”马车内,朱慈有些发愣。 李成良这时打开马车前面的小窗口:“殿下,我瞧魏小姐下马车时眼中带泪,主子欺负人家了?” 朱慈瞥了他一眼:“不会说话以后少说,你再这么碎碎念的瞎打听,信不信割了你舌头让你做哑巴!” 李成良缩了缩脖子,关上了小窗口,男人可不能没有舌头,用处大着咧。 朱慈暗叹一声,堂堂阁老府贵女,又怎么可能真的会放浪形骸,只是这份情谊……搞不好就要背上骂名啊! 还有对方说的两年之后……届时,自己又该如何? 能够将大婚延迟两年只怕便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两年之后若是再拖延或是主动悔婚的话,只怕会很难,毕竟这个时代的封建礼法可是能吃人不吐骨头的。 但能感觉出来,对方是真的不想嫁给朱通。朱通那个狗东西也配不上对方! 那自己不妨暗中帮一把,先把朱通的名声搞臭了再说,正好也出出心中的恶气,竟敢惦记自己的林妹妹! 想到这里,朱慈拉了一下马车内的拉绳。 前面小窗开了,李成良将头凑过来。 “我记得叶卡捷琳娜送给我们两个西洋女人?” 李成良瞪眼想了想,然后连连点头,马上又再次瞪大眼睛:“殿下不是说那西洋女人是专门供欧巴罗贵族享乐的娼妓,不干净吗?” “殿下不会是想……” 朱慈有些心累,带着个憨货南下就是一个错误,索性不理他,径直问道:“那两个西洋女人现在在哪?” 见李成良有些傻眼,朱慈便知道白问了。 “回头你找高伯,就说我说的,想办法将那两个女人弄到京师,悄悄地,不要让人发现。” 说完,不待李成良回应,便伸手关上了小窗户。 林妹妹想必快醒了,该回去了。 就跟昨晚朱慈在宁荣街口的那一鞭子一样,魏阁老府贵女魏樱珞与十三皇子朱慈,共处马车内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师。 同时也很快传到了景仁宫。 “咔嚓”一声,永隆朝两大皇贵妃之一的容妃将一只平时喜欢至极的玉釉彩碗摔在了地上。 “他要干什么!” 景仁宫太监总管赵敬低头侍立在旁边,脸上那道鞭伤如同一只蚯蚓,看上去有些狰狞。 “娘娘,十三爷这是要挖十六爷的墙角啊……” 容妃猛地看向对方,随已年逾四十,却保养的极好,又为永隆帝生了两女两子,所以才能在后宫邀宠二十多年。 赵敬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容妃心里的确怒到了极点,昨夜驳了她的面子就让她很生气了,可赵敬终究只是一个奴才。 但今天竟然公然与魏樱珞同处一车,而且众目睽睽之下,通儿的脸面往哪放! “你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吗……” 容妃喃喃自语了一句,十八年前,自己连生两名公主后,终于诞下一名皇子。 陛下龙颜大悦,亲自起名朱慈,并承诺只要皇儿长大几岁,便会立自己为后。 但谁曾想,被寄予厚望的皇儿竟然是个病秧子,陛下失望之下,自此再未提立后之事。 现在她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幼子朱通身上,但对方这个做哥哥的,竟然公然与未来的准弟妹共处一车! 容妃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你不是很在意那位林姓丫头么,那我就找陛下正式下旨,将其立为通儿的皇子侧妃!还有那座宁国府! 容妃没有任何耽搁,当即出了景仁宫,向陛下的养心殿走出。 第69章 养心殿内 此时的养心殿外,只有戴荃一人候在哪里,其余的宫女、内侍都让他打发了。 没办法,现在养心殿内的气氛有些紧张,而且牵扯皇家之事,听见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自己都想离得远远的,毕竟这深宫大院的,知道的越多,危险越大。 可惜,他必须要守在养心殿门外。 双手踹进袖口,戴荃站在廊下,看着鹅毛大雪暗叹道:“都说瑞雪兆丰年,但这么个下法,只怕要变灾年了……” 然后眼皮一跳,小声嘀咕道:这位怎么也来了,今个儿是怎么了? 似乎自从十三爷回到京师,皇宫就没消停过。 心里如是想着,面上却是带上了笑容,迈步迎上前:“戴荃见过容妃娘娘。” 眼角余光撇了一眼旁边脸肿得跟个蛤蟆似的赵敬,心里暗笑:惹谁不好,偏偏去惹那位十三爷! 对方心气正不顺呢,陛下又心中有愧,就是把你打个半死也是白挨。 接着就纳闷,容妃此来莫不是给对方出头的?不应该啊,容妃精明着呢,可不会拎不清这里面的轻重。 容妃这时已经重新恢复了昔日的雍容高贵,笑道:“这大雪天的,戴总管如何候在门外,莫不是触了陛下霉头被撵了出来?” 对方是陛下潜邸时的贴身内侍,从小就伺候在身边,是绝对的心腹。 哪怕她身为皇贵妃,也不敢随便使脸子,反而要开些适宜的小玩笑拉进双方的关系,就像现在。 容妃嘴上说着,脚下也没停,径直向养心殿走去。 戴荃纠结一番,还是轻声道:“娘娘这时候最好不要进去。” 容妃停住脚步,也觉察到了不对劲。 养心殿作为陛下的寝宫,同时也是处理帝国公务的地方,平时都是许多宫廷内侍候在外面,但现在……未免太清净了。 “谁在里面?” 戴荃躬身道:“是景国公。” 容妃顿时笑颜如花:“原来是六皇叔来了,那我更要进去了,好长时间没见了,正好给六皇叔问安。” 刻意加大了声音,似乎故意让养心殿里面的人听到。 戴荃躬身笑笑没做声,心里却道:之前十三爷没回京师就罢了,现在十三爷回来了,老国公如何会再搭理你们。 而且据他所知,老国公此行,正是为十三爷站台的。 再说容妃,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正要靠近养心殿大门自我通禀,殿内猛地传来一声大喝:“何人在殿外喧哗!撵走!” 容妃脚步停住了,有些下不来台。 戴荃小心上前,道:“娘娘,陛下正与老国公谈事,之前西宫的懿贵妃也来过,被陛下轰走了。” 听闻懿贵妃也吃了闭门羹,容妃有了台阶,压低声道:“罢了,想必是有要事谈,过后我劝劝陛下,爷俩叔侄的,有什么好发火的。” “好了,那本宫便回去了,过后再来。” 说完,便带着一脸不甘心地赵敬原路返回。 戴荃依旧躬着身子,直到两人走远,这才直起身子,怀揣着双手望着赵敬圆滚滚的身子:这人怕是不会消停啊,很明显咽不下昨晚那口气。 接着嘴角露出一丝嗤笑:一个皇家奴才,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哪天死了只怕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对于那位十三爷,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隐隐有些忌惮。 他已经收到消息,贾府最后的定海神针(贾母)已经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然后什么后事也没办,便让那位爷派人抬到城外埋了。 若是正常死亡也就罢了,但是这里面怕是没这么简单。 今个儿一大早,在景国公入宫前,一帮子崇祯朝承下来的老牌勋贵便先一步求见了陛下。 具体说了什么他不知道,但肯定跟十三爷有关,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连他都觉得贾府老太太之死,肯定是十三爷使的手段,那些老牌勋贵们这是兔死狐悲了。 在皇宫生活了几十年,这些人的心思他一清二楚。 贾府被抄家,虽然里面有他们的手笔,但并没有想着赶尽杀绝。 不然也不会让一众主要女眷继续住在贾府,原本是想卖卖惨后,便向陛下谏言,赦免贾家。 唯一失算的,便是陛下不知为何竟然一股脑将两座国公府赐给了十三爷,连同满府女眷、奴仆也全都成了对方的私产。 这如何了得,只是还没等他们发力解救,作为定海神针的老太太又突然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事到如今,他们这些勋贵老亲,想营救也晚了。 因为内阁那帮子朝廷重臣,突然达成了一致,铁了心想将贾府之事办成铁案。 戴荃明白,这里面未尝没有挑拨皇家和老牌勋贵的算计。 这也就罢了,一向逍遥自乐的景国公竟然也公开站队了。 倒不是存心想摁死贾家,只是单纯地给十三皇子站台。 因为贾家一旦被赦免,十三皇子就尴尬了,两座国公府倒在其次,还给贾家的几率微乎其微,但是那些内宅女眷…… 届时可是生生打脸…… 这可是景国公啊,虽然平时低调,但并不意味着脾气好。最重要的是,身份特殊,连当今陛下都得礼让三分。 有时候甚至被训的跟个三孙子似的…… 戴荃正想着,养心殿内便突然传出景国公的暴喝:“朱老三,别忘了你的皇位是怎么来的,这是想翻脸不认人?” “我连皇位都让给你们父子了,现在找你过继个香火都不成?” 戴荃浑身一哆嗦,轻轻拍了两下嘴巴:自己这乌鸦嘴! 然后小心四处打量了一眼,见周围没有他人后,这才舒了一口气。 整个帝国,敢当众指着鼻子骂当今陛下的,也就这位景国公了。 养心殿内,年近五十的永隆帝,肩背宽阔,挺拔魁梧,面相厚重沉稳,身穿一件明黄色长袍。 只不过此时却是一脸尴尬的在旁赔笑:“皇叔消消气,我也没说不同意,只是需要从长计议……” 景国公冷哼一声:“从长计议?是不是又跟十年前一样,等过几年我生命垂危时,你们又替我做主?” “我不管,今个儿这件事,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就这么定了。” “我现在就回去对外宣布这件事!” 说完,不待永隆帝开口,甩了甩袖子便径直出了养心殿,风风火火的。 第70章 成了 戴荃硬着头皮迎上来,陪笑道:“我的国公爷,下雪地滑,您老人家可得慢点……” 想要伸手搀扶,却被景国公瞪了一眼:“你们这一主一仆,都是一路货色!” 戴荃尴尬地有些不上不下,僵在那里。 景国公却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向后微垂头:“你去帮我对外宣布件事,就说十三皇子朱慈以后兼祧两房,同时继承景国府这一脉的香火!” 戴荃听到这话直接愣住了,一人兼祧两房? 十年前,景国公病危时,皇室便有这个想法,想让十六皇子朱通兼祧两房,其中一房继承景国府家产。 但景国公却没有松口,可现在,却又主动提了出来。 不过人选不再是十六皇子朱通,而是十三皇子朱慈! 戴荃知道,若是让景仁宫的那位知道这个消息,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陛下怕是也很为难,因为之前早就答应了容贵妃,待景国公百年之后便让朱通继承景国府,现在肯定是行不通了。 景国公自然明白这里面的龌龊,却毫不在意,我的确是绝户,但也不是能随便拿捏的。 对方的心思他一清二楚,毕竟自己是崇祯皇帝唯一的嫡子,根正苗红。 若是让朱通继承了景国府,以后若是能再登上大位,那便是名正言顺了。 景国公刚想走,又想起什么,出声道:“还有,我这一脉的正室夫人已经选好了,就是已故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嫡女,宣布的时候将这件事一起加上。” 说完,也不管戴荃应没应,背着手径直向宫外走去。 戴荃回过神来,心里竟然隐隐有些高兴,是替十三爷高兴,总归保住了皇室的身份,而且还继承了景国府。 “还愣在外面干嘛,还不滚进来!” 随着养心殿内传出的一声轻喝,戴荃身子一哆嗦,赶忙半弓着身子进了养心殿。 永隆帝单背着手,仰头看着正上方的牌匾,上书“澄心养德”四个大字。 这四个字是崇祯皇帝亲笔所书,当年从乾清宫搬到养心殿时写下的,然后便一直挂在这里。 戴荃小心候在旁边,也不敢出声。 “唉……他当真这么说?” 戴荃抬起头,有些茫然,谁?说什么? 永隆帝并没有等他回话,继续道:“他真的让你问朕……还能活下去吗?” 戴荃明白了,低声道:“十三爷的确亲口跟奴才这么说的。” 永隆帝面色复杂,还带着些许挣扎:“戴荃,朕作为一个父亲,是不是太狠心了……” 戴荃低下头,琢磨着如何应答,永隆帝却根本没指望他能回答这个问题,转而叹道:“朕知道这对他不公,所以才顺水推舟将两座国公府和贾府女眷一并赐给了他……” “总之,就随他发泄吧……” “罢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皇叔说的话,你照办就是。” “关于那林黛玉……皇叔年纪大了,有时候未免考虑不周,她毕竟是林如海留下的唯一子嗣,又是婚姻大事,岂能随口宣扬了事。” “你替朕拟一道旨意,正式为小十三和林黛玉指婚。” 戴荃知道这件事妥了,或许是因为一个父亲的愧疚,又或者是迫于景国公的坚持,在景国府一脉的承嗣问题上,陛下最后选择了十三爷。 似乎是因为了了一桩心事,永隆面色轻松不少,转过身问起另一个问题:“容妃过来可说为了什么事?” “回陛下,容妃见陛下忙,什么没说就回去了。” 永隆帝揉了揉眉头:“她那个性子,定是为了通儿来的,无非是想讨要林家那丫头好为通儿出气。” “哼,两兄弟为了一个女人闹得满城风雨,她倒是给朕养了两个好儿子!” 戴荃不敢吭声,他到现在都想不通,一个母亲为何能偏心到这种地步? 而陛下作为一个父亲,似乎也是有意偏袒,仅仅就是因为十三爷自幼体弱多病?还是这里面隐藏了什么秘密? 然后其就浑身一个激灵,莫多想、莫多问、莫多说,这九个字是他故去的老太监干爹说的,自己还是继续装聋作哑吧。 “你直接把朕的话带给她,不论是林丫头还是那座国公府都不要想了,让她先好好管教一下通儿!” “哼,不成器的东西,好好一门亲事都让他自己搅黄了!” “告诉她,通儿原本在年后举行的大婚,不用准备了,给朕好好闭门思过!以后也不要再去纠缠魏阁老府的贵女了!” 戴荃道:“陛下,魏阁老只是说将婚期延后两年,想必……” 然后想起了今早关于十三爷和魏樱珞共处一车的事情,猛地住嘴了。 永隆帝皱眉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戴荃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永隆帝面色铁青,接着又笑了:“这是他的本性毕露?还是说为了自污?以为如此就可以留在京师?” 戴荃有些为那位十三爷担心,低声道:“不若老奴去劝解下十三爷?” 永隆帝冷笑一声:“劝什么,这段时间随他折腾就是!” 戴荃垂下头不说话了,觉得陛下今日的情绪有些反复无常,就说刚才这声冷笑,跟刚才说十六皇子的语气比起来,隐隐有些冷酷。 “只是按皇叔的意思,想要在年后便给他和林家丫头举行大婚,需得想办法安抚住皇叔才行。” “毕竟通儿的大婚取消了,这时候他却举行大婚,会伤了兄弟感情……” 戴荃垂手而立,什么话都没说, 从这话可以听出,陛下终究还是更喜欢十六皇子。 再说朱慈,魏樱珞下了马车后,便一路慢悠悠地驶向皇子府。 哪怕在马车里,依旧能感觉到一路上的指指点点,不少人的目光中还带着些许怜悯。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京师名人了,很快便会成为帝国名人。 因为他将是大明皇室第一个被用来联姻的皇室子弟,如果没有意外,他这一脉,也会被移出宗室,进不得祖庙。 对于赫舍里,他并没有什么恶感。 又关系到日后能不能彻底收服海西诸部,并不排斥这桩婚事。 但朱慈还是不想失去皇室的身份,不由透过车窗看向紫禁皇城的方向:六爷爷应该会成功吧? 关于朱慈即将联姻迎娶海西哈达部格格的事,也已经传到了宁荣街,传到了皇子府。 第71章 赖尚荣 不过这个消息暂时只在小范围传播开来,像周瑞、吴新登、来旺等人都有些忐忑不安。 另外也得到了消息的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等人,更是惶恐不已。 若是那位格格真嫁给十三皇子为妻,那她们就要奉对方为主母。 想到京师关于关外异族野蛮、未开化、蛮横跋扈的传言,心里便有些戚戚然。 只希望婚后十三皇子能够强势些,否则她们的日子会很难过。 而且她们隐隐觉得若是自家主子真的迎娶了番邦外族女子为正妻,似乎不容于大明皇室祖制。 这才是她们最惶恐的,不容于祖制的结果会是什么? 心里都是有些哀怨,贾府倒了,她们从主子沦为奴婢,但总归还是皇子府的奴婢。 若是那位赫舍里氏成为了主母,自家主子还能保住皇室的身份吗? 很快,外间的一则传言让她们更加惶恐。 传言说,等她们主子迎娶海西哈达部的格格后,便会被皇室除名! 在某些人的暗中推动下,这则传言愈演愈烈,不少人再看皇子府时,带上了一种怜悯。 归根结底,皇室身份才是皇子府的最大依仗,哪怕是一个边缘皇子。 但是很快这个依仗便将不复存在,这座皇子府还能经得住帝国的风风雨雨吗? 只不过谁都不敢将这个消息传进内宅中,若是惊扰了后楼那位……连贾府曾经的老祖宗都莫名其妙地死了,她们可不想也死得不明不白。 但同时又为后楼的那位林姑娘担心,儿时的青梅竹马……怕是抵不过皇家的威严法度。 总之,因为这件事,整个皇子府的外院都有些沉闷。 原贾府西角门外、沿着宁荣街往西过了几个巷口后,有一座临街的独立四进大院。 一名面相白净,显得有些阴柔的年轻来到了府邸门前。 大门外,三名男子等在台阶下,其中一名身着书生长袍、年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恭笑着迎了上去:“公公大驾光临,赖……” 那名中年男子摆手止住了他:“进去说。” 几人随机进了大院,守门小厮紧跟着将大门关上。 进了大门,赖尚荣一边躬身引路,一边将一张银票塞到对方袖口:“这大雪天的,还劳烦公公亲自跑一趟,公公辛苦。” 那白净太监耷拉眼皮瞧了一眼,看见上面一千两的面额,不着痕迹地任由对方塞进了袖口。 心道::“这赖家乃是贾家私奴,却是出手阔绰,想是家底丰厚,平日里没少搂钱。” 其之前听宫里同僚说过,即使对方的主家——贾府,一般也就给个几百两银子的辛苦费,可是作为家奴的赖家,一出手就是千两。 这还只是给自己的,自己干爹那边只怕塞得更多。 “赖相公好时运啊,先是碰上贾府被抄,现今那位十三爷虽接手了贾府,却是个骄横跋扈的主儿。” 赖尚荣在旁边弓着身子,赔笑附和道:“是极是极,偏偏还得罪了赵总管……” 这副模样,又哪像原著中王熙凤、李纨对话时说的“威武”相。 年轻内侍斜了他一眼:“这话可不敢乱说,人家是主子,咱们做奴才的,哪来的得罪不得罪,干爹被甩几鞭子不也得受着?” “只是啊,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恼了贵妃娘娘。” 赖尚荣弯腰谄笑:“公公说的极是,想是因为被派去和关外蛮族联姻的事,有些心急上火了。” “不过纵然心中有气,却也不该恼了贵妃娘娘,实属有些不孝。” 年轻内侍扭头打量着他,细声笑道:“要不说赖相公时运好呢,咱家殿下亲自出面给打点好了,年后便可从七品知县再升一级。” 赖尚荣大喜,脸上笑得更加风情并茂。 其出生时,便被祖母(赖嬷嬷)求了恩准,脱了奴籍,从小锦衣玉食,身边丫鬟婆子成群,养了一身富家公子皮肉,同时骨子里也养出了一股傲气。 二十岁时,通过贾府门路捐了个前程,虽然只是空名虚衔,但终究有了士绅官员身份,交际圈子总算彻底脱离了奴才圈。 之后又在家熬了十年,去年再次通过贾府人脉,终于得到了实缺,外放正七品知县。 为此赖府赖家摆酒唱戏三日,庆贺他选官上任,贾府的一众主子都被请来了。 明面上,其举止圆滑周正,对贾府众人谦卑恭敬,给老太太、太太磕头,骨子里却已经有些瞧不上贾府了。 有时候他真的想不明白,贾府乃堂堂双国公门第,主家有官身,也有爵位,暂且不提。 可是旁支的京师八房的贾家子弟,竟然没有一个出来做官的。 反倒是自己这个家生子得了主家支持,一路步入仕途。 所以在赖尚荣看来,贾家表面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实际上已是大厦将倾之相。 尤其以府里那位老太太和两位老爷的折腾法,富贵维持不了多久了。 也是这个原因,外放实职知县后,赖尚荣便开始想方设法帮赖家脱籍。 经过半年多的钻营,总算拓展了一些人脉,可是距离脱籍还很远。 但是贾府轰然倒塌,被抄了! 赖尚荣觉得赖家的时运来了,撺掇父亲和二叔将手里积攒的贾家不法的证据交给了内务府,并借此和十六皇子朱通攀上了关系。 当得知贾府连同一众家生子奴仆被赐给了十三皇子朱慈后,一度有些惶恐,但十六皇子朱通和景仁宫的总管赵敬给了他定心丸。 “甭管他!安心在家里等着脱籍就行!” 赖尚荣信了,阻止了父亲和二叔要回贾府拜见新主子的想法。 他认为贾府抄家是赖家脱籍的好机会,之前他们属于贾家私奴。只要贾家不愿意,哪怕是皇室也无法强行帮他们脱籍。 因为皇家这么做会触动士绅阶层的利益,整个朝堂都会反对。 现在贾府被抄,他们这些家生子奴仆在一定意义上成为了官奴,操作空间就大了。 赖大、赖升小心陪在身边,有些拘谨。 但看着赖尚荣将十六皇子的内侍伺候得眉开眼笑的,便舒了一口气。 一行人进了正堂,年轻内侍也没客气,径直坐在了主位上。 “昨夜发生的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嘿,咱们这位十三爷怕是真的破罐子破摔了,连贵妃娘娘的话都敢违逆。” “干爹说了,贵妃娘娘今个儿便去见陛下,怎么着也得帮十六皇子将脸面挣回来!” “为了一个死了的巡盐御史的孤女,竟然连娘娘的话都不听了。” “嘿嘿……不知他敢不敢违逆陛下的令谕!” 赖大、赖升兄弟在旁边不敢插话,赖尚荣暗自琢磨一番,跟着道:“听我祖母说,林如海留下的家财,并未挥霍一空,而是让老太太藏了起来。” 他纯粹想来个火上浇油,毕竟没有不喜欢银子的。 只有那位十六皇子倒了,他才好火中取栗,才有机会尝尝贾府西昔日女主子和姑娘们的味道。 第72章 憧憬 听到他这话,年轻内侍猛地坐直了身子:“当真?” 之前贾府建造大观园,外人都以为已经被挪用挥霍地差不多了。 林如海留下多少家财?没人知道,但即使没有百万,也得有个七八十万,而且基本都是贩卖家产、田地后的现银。 这可是一大笔银子! 自家主子虽已分府独居,但因为还未大婚,每年的正规进项只有皇室俸禄补贴,哪怕是加上灰色收入,一年也才不到两万两银子。 因此做什么都是束手束脚,府里都不敢养太多人,排场比贾府等这些老牌勋贵差远了。 若是有了这百万家资,自家主子就不用这么束手束脚了! 一旁的赖大暗自皱了皱眉:虽然是真的,但是不该说出来啊。 以老太太的精明和缜密,藏匿点肯定不会告诉任何人,哪怕宝二爷也不行,除非等她死的那天。 现在老太太是死了,但是死得太突然,那笔银子到底在什么地方,怕是都没来得及交代。 原本按照他们的打算,这事将成为他们赖家的秘密。以后一点一点挖掘线索,说不定就会成为赖家的。 可是现在……尚荣竟然将这件隐秘事告诉了十六皇子的近侍。 十六皇子肯定会心动,到时候拿什么去交差? 但接下来赖尚荣的话,打消了他的这个担忧,轻轻低下头,暗道:自己这个儿子,可比自己狠多了! 赖二也是低下头,眼中满是忌惮:自己这个侄子是个心狠手辣的,趁着母亲还在,过些日子还是趁早分家,否则二房怕是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再说赖尚荣,见吊起了对方胃口,很肯定道: “小的绝对不敢哄骗贵人,只是贾家那老太太心思太深,此事办得周密,藏匿地方连我祖母也不知在哪,老太太如今又不明不白地死了……” 年轻内侍脸色一阴:“那你这是拿咱家开涮?” 赖尚荣等的就是这句,咬了咬牙道:“不过我怀疑那位林姑娘应该知道!” 年轻内侍皱眉想了想:“就是林如海留下的孤女?叫林……林什么来着?” “林黛玉。”赖尚荣提醒了一句。 “对对,就是林黛玉,可是据咱家最近的调查,老太太好像有些苛待她,又怎会将这么重要的是告诉她?” 赖尚荣早有准备,解释道:“那是在宝二爷大婚之后了,之前老太太可是真心疼爱这个外孙女儿,都让住在碧纱橱里,一天也离不开。” “想必公公也知道,那宝二爷蜜罐里长大的,毫无心性,挑不起什么担子,老太太不敢过早告诉他。” “而那位林姑娘,秀外慧中……” 说到这里,赖尚荣停嘴了,干笑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老太太也可能不会告诉她。” 听到他这话,低着头的赖二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什么最可怕,不是自认为天衣无缝、环环相扣的自我圆谎,因为不管多缜密,总会有漏洞,最后有可能被问得露馅。 最可怕的是自我脑补! 果然,听到他这话,年轻内侍并没有着脑,反而一脸若有所思:“赖相公猜的不错,要我说,不但那个林黛玉,还有那个被休掉的宝二奶奶,叫薛……” “薛宝钗。”赖尚荣再次提醒道 “对,就是薛宝钗,还有老太太生前的大丫鬟,这个我知道,叫鸳鸯是吧?就是去年贾赦闹腾着要将人纳为姨娘的那个。” “这些人都有嫌疑……可不能漏了!” 赖尚荣这时没有再说话,脑补吧,使劲脑补,最好连那个十三皇子也脑补进去。 届时对方肯定焦头烂额,顾不上赖家,脱籍更容易。 而且他已经想好了,一旦脱籍,便带着全家搬离京师,毕竟四王八公总归是一个圈子的,说不定就有人看自己不顺眼。 到时候没有奴籍约束,再加上这几十年从贾府薅的羊毛,足以富贵一生了。 哦,对了,还有那老太太和贾珍听到抄家风声后,偷偷暂存到赖家的银子,到时候都是他的了。 总之,斗吧,等把那十三皇子斗败了,自己说不定能跟着再喝口肉汤。 琏二奶奶、珠大奶奶这些昔日女主子,若是能弄来几个暖床,想想就兴奋。 十六皇子府的年轻内侍脑补的差不多了,便坐不住了。 这件事可比其他事重要多了,要尽快禀告殿下,早下手为强,便要起身告辞。 赖尚荣如何肯放对方走,因为对方此次来就是为了商谈脱籍的事的,这事必须尽快定下来。 然后一边挽留一边又塞了五百两银票,年轻内侍也不好意思走了,便又坐下道: “关于脱籍之事,殿下已经打点好了,亲笔信都写好了,明个儿你找殿下取了亲笔信,径直去官府办理就行。” 说着,似乎邀功一般:“上面还有贵妃娘娘的私章,可是咱家找干爹好不容易求来的!” 赖家父子大喜,终于成了。 然后便不遗余力地挽留对方,年轻内侍想着自家殿下不在府中,晚回去也无妨,主要是被赖家三爷们恭维得怪得劲儿,便留了下来。 几人都没注意到,隔断后面一道身影静悄悄地溜出了抱厦后门。 皇子府大门外,林之孝站在大门外,不是看向宁荣街街口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 大门外的几名守门小厮似乎看出了新晋大管家有心事,都是老老实实垂手立在那里。 林之孝的确有急事,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去找了高伯。 但是高伯却是没说怎么办,只是让他去找殿下。 只是殿下什么时候回来?其双手在前,右手握拳轻轻击打着左手掌,来回在大门前踱步。 正着急,街口方向走来两道身影,是后厨的柳家嫂子和鲍二家的。 两人一人挎着一个菜篮,低声说笑着,似乎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林之孝脸色就是一沉,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自家殿下的传言,什么即将被派去和海西女真和亲,更甚者还有说自家殿下即将被剥夺皇室身份的。 总之,传得沸沸扬扬,这两人去菜市场的路上,肯定听见了,但现在确实喜气洋洋的。 柳家嫂子和鲍二家的这时也看到了林之孝,连忙收敛情绪,不过眉宇间还是遮不住那份喜气。 正要行礼,林之孝却是先问了一句:“看你俩高兴的样子,可是有什么喜事?” 柳家嫂子还有些矜持,鲍二家的却是笑着张嘴道:“林管家,喜事!还是府里的大喜事呢!” “大明门外已经贴了黄榜,咱家殿下将兼祧两房,将同时继承景国府的香火!” 第73章 告密人 林之孝大喜,这样的话,自家殿下依旧是皇家门楣,外面的谣言不攻自破! 鲍二家的这时候却是上前媚笑一声,但碰到林之孝审视的目光后,又讪笑着后退一步,低声道:“林管家不妨猜猜景国府一脉的主母是谁?” 林之孝惊讶道:“连主母都定下了?” 然后见两人与有荣焉的神情,再联想到早上自家婆娘说的那些话,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 “莫非是后楼的林姑娘?” 其这时候也顾不不避讳了,声音压低,整个身子都往鲍二家的身边靠了靠。 鲍二家的笑道:“可不是,就是林姑娘!” 林之孝生怕鲍二家的搞错了,转头看向后厨的柳家嫂子。见对方也是笑着点头,一股酸麻感涌遍全身。 “好好好!” 一脸说了三个好字,林之孝大门前再次来回踱步,若不是身份不合适,说不得就要大喝一个“赏”字! 林姑娘真上位了!而且还是其中一房的当家主母!他们这些贾府旧人总算是有了一个依靠! 接着又开始患得患失:“你们看仔细了?榜文上的确是这么说的?” 鲍二家的笑容一滞:“林管家,我们不识字,但旁人是这么念的,说是陛下亲自下发的黄榜。” 林之孝家的皱了皱眉,正要打发个可靠的人跑一趟大明门,就听鲍二家的向不远处招呼道:“芸哥儿。” 那人正是西廊下五嫂子的儿子贾芸,正待拐进小巷,听到叫声,略一犹豫,便走了过来,还不忘给林之孝拱手行了一礼:“见过林管家。” 心下五味具杂,谁能想到,延续了三代荣华的贾家主房竟然倒了,他们这些昔日攀附贾府生存的旁支,日子过得越加艰难。 林之孝心中也是暗自感慨,不过却不宜表露出来,拱手回礼道:“芸哥儿有礼了。” 鲍二家的这时候焦急道:“芸哥儿,你当时也在场看榜文了,快跟林管家说是,榜文上说的可是我家殿下兼祧一事?” 贾芸笑道:“不错,榜文是陛下亲自下的令谕,让十三皇子兼祧两房,并且指婚林姑娘为景国府一脉主母!” 得到贾芸的确认,林之孝大喜,对两人道:“你们速去内宅告诉几位姑娘这个消息,这可是件大喜事!” 待二人走了,正想与贾芸再寒暄几句,然后便看到了一辆高大马车。 林之孝也顾不上贾芸了,连忙迎了上去。 马车在东角门外停了下来,朱慈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殿下回来了。”林之孝立在车边笑着迎接。 贾芸也是躬身行了一礼:“贾芸给殿下问安。” 听到贾芸两个字,朱慈不由多看了两眼,不过也没说什么,对他点了点头后便进了东角门。 贾芸倒没觉得受到冷落,看了一眼荣国府大门,暗自叹了一声,便离开了。 朱慈的心情相当不错,其原本想回府的,但因为挂念着宫里的消息,便又折返回了景国公府。 直到从六爷爷那里得到准信儿后,这才喜滋滋地出了景国府,并绕路大明门,亲自将榜文看了一遍。 崇祯皇帝废除了许多旧制,其中就包括圣旨。 倒不是说皇帝不颁布旨意了,只是一般不再派人上门宣旨。 而是采取了御门布榜,每当有旨意需要颁布,便在大明门外的公示墙上贴一张榜文,并加盖皇帝御宝,被称为“御门黄榜”。 瞧见自家殿下心情不错,林之孝靠近低声说了几句。 等他说完,朱慈脸上的喜意不见了:“人在哪?” “因为怕走漏风声,所以人被安置在了向南大厅的东厢房,我家里的正陪着平儿姑娘守在那里。” “另外,赖家那边我也找了几个生面孔去盯梢了。” 朱慈嗯了一声,加快脚步向仪门走去。 进了东厢,平儿一边问安一边上前帮着解下黑色大氅。 地上则跪着一名挽着妇人发髻的女子,可能是因为有些紧张害怕,身子轻轻有些发抖,使劲埋着头。 朱慈走到靠窗的暖炕坐下,打量了一眼对方:“你就赖尚荣的侍妾?” “回殿下,民妇孙氏便是赖尚荣的房里人。”女子依旧低垂着头。 平儿走到炕边,将提前准备好的热茶递到朱慈手里,然后便立在炕沿一侧,低声道:“殿下,上次赖尚荣摆宴庆贺选官上任时,奴婢曾见过她。” 朱慈吹着杯口喝了一口热茶,这才道:“甭跪着了,起来吧。” “谢殿下。”孙氏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朱慈将茶杯放在桌几上:“说说吧,你为何要到我这儿举报赖尚荣。” 孙氏低声道:“非是民妇绝情凉薄,民妇只是想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朱慈皱了皱眉,看向平儿。平儿摇头,示意自己之前并未单独询问过。 林之孝家的看了自家殿下一眼,得到允许后,纳闷道:“莫非你肚子的里的孩子不是赖尚荣的?” 见孙氏猛地摇头否认,又道:“那你为何……毕竟他是你的丈夫,还是你孩子的父亲。” 孙氏第一次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珠:“殿下,你们可知道这是民妇坏的第几个孩子吗?” “第四个了……” 说完,脸上带着一种惨然,还有一丝怨恨:“前三个还没显怀,便被他强行让人打了!” 一连三个都打了?朱慈也觉得有些不能理解,下意识问道:“为何要接连打了?” 平儿、林之孝家的微微低着头,神情有些莫名。 孙氏显然已经彻底放开了,惨淡道:“因为他还想着有朝一日能迎娶大户之家的贵女为妻,所以他不允许身边侍妾和丫鬟提前怀上。” 朱慈没说话,倒是旁边的林之孝家的疑惑道:“不是有避子汤吗?” 孙氏低头道:“我体质好像比较特殊……” 林之孝家的没再问下去,朱慈也不感兴趣,看着对方:“说说吧,你的诉求是什么?” 孙氏一脸希翼地抬头:“只求殿下能够让我生下这个孩子,若是这个再没了,民妇恐怕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见朱慈脸色冷清,稍一犹豫又咬牙道:“可以去母留子!只求陛下能够让他(她)长大成人!” 说完,再次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然后便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朱慈看着对方,叹道:“我不会剥夺你做母亲的权利,而且我也相信你会教育好这个孩子。” 孙氏猛地抬起头,哭声道:“能!我一定能教育好这个孩子!” 朱慈笑了笑:“希望你不要让我有一天后悔。” “那么……现在就说说赖尚荣的事吧,我很好奇,要打算怎么算计我。” 第74章 带人给我抄了赖家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孙氏将自己偷听的话说完了。 在这期间,整个东厢很安静,谁都没有插话。 或许是彻底解脱的原因,说完后,孙氏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患得患失和浑浑噩噩,整个人反而多了一丝生气。 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到一边,她知道,接下来的事就不是自己能参与的了。 整个东厢房静悄悄的,朱慈坐在暖炕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几。 平儿还好些,静静侍立在炕沿一侧,神情平静。 林之孝家的则是有些经不住这股压迫感,下巴下的咽喉位置连番滚动了几下,小心翼翼地站在那里。 朱慈真的动怒了,好一招驱狼吞虎,好一个“自我脑补”!莫非真的以为自己是没牙的老虎? 同时也很好奇,对方哪来的自信? 虽然自幼脱了奴籍,但终究还是一个家生子。 莫非以为自己晋阶了官身,就可以像百年前的东林党文官集团那般,操控皇家之事? “我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和和气气地在京师过个年,毕竟这很可能是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在京师过得唯一一个年了……” “但是有些人为何总想害我?难道是我表现得太无害了?” “或者认为我这个皇子不敢杀人?” “林之孝!” 朱慈最后这一句大喝,将厢房内的其余三人吓得身子一颤。 林之孝之前便大概问了一下孙氏,知道一些内情。 在朱慈进了厢房后,便召集周瑞、吴新登、来旺几个小管事做了一番安排,之后便一直候在院中。 此时听到朱慈的暴喝后,浑身一个激灵,推开东厢门、低头走了进去:“殿下。” “立刻带人给我抄了赖家!” 林之孝什么都没问,应了一声便出了东厢房。 心里暗叹一声:也不知赖家是怎么想的,莫非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毕竟赖家现在依旧是殿下的私奴,抄家只是殿下一句话的事。 只是那赖尚荣,如今已是官身,怕是有些麻烦…… 不过其也没在意,只是一个七品县令,即使对方仗着官身能够逃过一劫,在仕途上只怕也到头了。 只是留着他终究是个隐患,相信殿下肯定会考虑到这点。 自己现在要做的,便是带人查抄赖府! 林之孝出了东厢房,大踏步走向仪门。 此时的仪门外,吴新登、周瑞、来旺等外院管事都静静候在那里,在他们身后,立着十几名健壮奴仆。 见到林之孝从仪门走出,都齐齐抬头看向他。 目光中带着某种探询,还有一种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 他们都是贾府老人,有的甚至是几辈子的家生子,却生生被赖氏兄弟压了几十年。 严格来说,赖氏兄弟只能算是外来户,只是因为赖嬷嬷是老太太的陪房,这才借势崛起,分别成了东、西两府的大总管。 这一直是不少贾府家生子心中的一根刺,因为他们不少人的祖辈都是跟着两代国公冲锋陷阵的家兵家将。 但是二代国公逝去后,贾母一点一点剥夺了他们这些家生子的权力,将赖家提了上去,甚至各种手段打压贾府老人。 比如东府的焦大,老国公活着时,在贾府也是一个光鲜人物。 但还是被贾母用各种手段,怂恿贾珍一点一点将对方变成了一个下等老仆。 他们不敢怒不敢言,偏偏赖氏兄弟是个贪婪无度的,这些年不知从贾府搜刮了多少油水,他们心中岂能没有想法? 现在机会来了!定要出一下心中恶气! 林之孝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并没有在意,而是看了他们一眼,向侧后方拱了拱手:“殿下吩咐,赖家吃里扒外,联合外人构陷、图谋主家,罪大恶极,理应抄家!” 众人闻言,一脸蠢蠢欲动。 林之孝看向包勇,又问道:“人手可点起了?” 包勇咧了咧嘴:“林管家放心,二百名壮仆都已准备就绪。”说完看了一眼南院马棚的方向。 林之孝点了点头,看了众人一眼:“有句话先说在前面,咱们是为主子办差,都看好手底下的人,若是手脚不干净……” “可别怪我林之孝心狠手辣!” 周瑞、吴新登、来旺等大大小小的管事闻言,神情一凛,纷纷应是。 他们没这么不开眼,这可是自家主子的第一次兴师动众,谁若是在这时候乱伸手,便是砸他们的饭碗。 “走!” 林之孝挥了一下手,便带着眼前的十几人向西角门走去。 等走到前院大门区域时,南院马棚的门开了,走出乌泱泱一片人。 有男有女,男的大约将近二百人,俱是府中青壮年健仆;女的也有几十人,都是健壮的粗使婆子。 二百多号人跟在林之孝身后,出了西角门,浩浩荡荡向西扑去。 “他们这是要干嘛?” 宁荣街的住户都被这一幕惊住了,整个宁荣街都被堵住了。 不过谁都不敢多问,胆小的甚至将大门关上了,那可是好皇子府,刚刚被皇帝指婚,而且还成为了景国府唯一继承人。 皇子府内宅,西路院后楼静悄悄的,也是整个皇子府最安静、祥和的地方,丝毫不受外界的打扰。 一众丫鬟还沉浸在林黛玉即将成为她们主母的兴奋中。 但薛宝钗却觉察出了府中的不对劲,看了一圈,又看了一眼微微有些蔫儿的史湘云,暗自叹了一声。 真是单纯的毫无心机,这时候不想着在皇子面前伺候着露脸,偏偏将机会让给了平儿,自己却待在这安静的后楼。 此时平儿走了进来,见对方神情有些不自然,薛宝钗借机问道:“前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平儿叹道:“赖家完了,殿下已经带人去抄家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史湘云就想问为什么,却是被被薛宝钗拉住了,心中不免有些冷笑:“赖家表现得太急了,不管有没有由头,那位十三皇子肯定会那他们开刀。” 与此同时,御门黄榜的事也传进了赖家。 原本年轻内侍正抱着一个丫鬟是可劲灌酒,赖尚荣表面上笑嘻嘻的,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 这丫鬟可是他身边最中意的一个房里人,都想抬为姨娘了,可现在却在一个太监怀里娇滴滴邀宠。 但当知道御门黄榜的事后,都是齐齐一愣,什么心情都没了。 这是怎么回事?偏离了他们预知的轨迹啊。 “想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咱家得回去见殿下。”年轻内侍推开丫鬟,站了起来。 赖尚荣也跟着站起来道:“我陪公公一起去见殿下,正好去取那份亲笔信。” 期现在有些慌张,那十三皇子莫不是要起势了?必须尽快完成脱籍才行! 年轻内侍眯眼打量着他,心下不喜:都这时候了,殿下哪还顾得上给你脱籍! 正想翻脸训斥一番,房门突然被撞开了:“不好了,林之孝带人来抄家了!” 第75章 抄家 谁?来干什么? 两人闻言都没反应过来。 一个是不知道林之孝是何许人也,另一个知道但是不敢相信,被自己父亲压了几十年的窝囊废,竟然上门抄家了? 赖尚荣怒气上冲,拍了一下桌子,就要出去给赖府镇场子。 突然想起什么,又站着没动,只是大骂道:“狗胆的奴才,吩咐人给我打出去!” 因为其意识到林之孝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过来,定然是被那位十三皇子派来的,自己若是贸然出去,真要是起冲突了,反而要落下不尊皇室话柄。 还是待在屋里比较安全,毕竟有十六皇子的贴身近侍撑腰,加上自己早已脱籍、又是官身,只要不强出头,对方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年轻内侍也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待在屋里为妙,那位十三殿下连自己干爹都敢打,自己强出头的话怕是要自讨苦吃。 不过最稳妥的还是现在抓紧离开,毕竟那位接收了贾府,赖家又尚未脱籍,真若是铁了心抄家,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可有后门出去?” 听到他这话,赖尚荣也是一动:如今当避其锋芒,还是早早脱身为好,至于父亲他们,事后在设法营救就是,便答道: “有有,我带公公走后门。” 然后想起什么,从床底一个暗盒拿出一个小红木箱子。 但马上就被泼了一盆冷水,只听那下人哭丧道“走不了了,后门已经被人封住了,出不去了……” 再说赖府外,事先得到消息的赖大,急急忙忙赶到大门外,见到林之孝身后乌泱泱一片人,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但还是色厉内苒道:“林之孝,你要干什么,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林之孝摆了摆手,暂时制止了手下人与赖家下人的对撞,向前一步道:“赖大,我只知道你赖家是主子的私奴,你说这是什么地方?” “你……” 赖大有些心虚,同时有些后悔没听母亲(赖嬷嬷)的话。 当初母亲曾给过建议,要么砸重金贿赂十六皇子、甚至是容贵妃,尽快脱籍;要么暂时曲意奉承,向十三皇子臣服,以后再寻机脱籍。 可是他们父子没听,因为舍不得银子,同时也不想屈身奉承那十三皇子。 现在看来,还是母亲看得通透,可是已经晚了。 想到这里,不由放低姿态道:“林老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之孝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道:“赖大,事到如今何必再装糊涂,要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赖大心里就咯噔一下,莫不是儿子尚荣挑拨事非的话传到了对方耳中?家里怕是出了叛徒啊! 林之孝不想再费口舌,大喝道:“赖家吃里扒外,联合外人构陷、图谋主家,主子吩咐,抄家!” 然后不待赖大反应过来,正要大手一挥说什么,后面传来一道声音:“废什么话!给我抄!” “胆敢阻拦反抗者,乱棒打死!” 正是朱慈,其原本不想来的,想了想还是来了,自己身为主角如何能不登场。 最主要的是,他担心林之孝在镇不住场子。 毕竟赖府内除了拥有官身的赖尚荣外,还有朱通的贴身内侍太监。 赖家正门外一百多名健壮男仆,得了朱慈的命令,顿时蜂拥着冲向赖家大门。 原本阻拦在大门前的几十名赖府下人,就跟退去的潮水一样,纷纷向两侧避让。 但凡稍微有迟疑的,迎面就是几棍打下来,抱缩在地上疼得嗷嗷乱叫。 赖大看到朱慈的冰冷目光后,便知道今日之事断没有回旋的余地,赖家今日这场灾难在劫难逃。 最主要的是,他从朱慈的目光中感受到了那毫不掩饰的杀意,知道自己兄弟定是活不过今天了。 心一横,与其窝囊地被活活打死,倒不如痛痛快快骂一场! 只是刚要开口,便被一枪托砸倒在地。 李成良咧嘴挥了挥手:“给我绑了!” 自有两名侍卫上前,第一步就是将赖大的嘴给堵上,生怕对方破罐子破摔,再冲着主子骂些不好听的话。 朱慈点了点头,这才是应有的正常画面。 前世那些影视剧中,都要杀人家了,偏偏不先把嘴堵上,非得让对方在临死之前大骂特骂,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嘛。 赖大被绑了后,一百多名健壮男仆像狼群一样涌进了赖家。 整个赖府顿时哭喊声一片,或许是平日里没少受赖家的欺压,一个个都化身恶奴,横冲直闯,直奔二门后的正院。 来旺家的、吴新登家的等几个管事婆子,则是带领一群丫鬟婆子涌向了后宅。 朱慈抬眼看了一眼赖府大门,倒是也懂得低调,竟然没有挂横扁,可惜……万万不该起不该有的念头。 对于赖家,不管有没有赖尚荣构陷的事,朱慈都会清查一遍。 不过却没想过要一棒子打死,但现在嘛,赖家不留也罢。 在几名侍卫的随扈下,朱慈迈步进了赖家大门,没做停留,径直向后宅走去。 整个赖家,他只想亲眼见到赖尚荣,这可是一条毒蛇! 贾家后宅,一座小跨院内,赖嬷嬷没有跟其他人一样那般慌张,只是静静坐在正房内。 听着外面如同末日般的哭喊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知道赖家完了。 比贾家完得还彻底,毕竟贾家除了贾赦、贾珍被处以极刑外,其他男丁都被发配边疆为奴,但总归还活着。 但是赖家,只怕真的要被抹去了。 “报应啊,这都是报应!” 她察觉到了自己孙子赖尚荣的野心和算计,曾规劝过,奈何孙子长大了,不会再听她这个老太太的。 最后她给出了两条建议,但凡选一个,都不会沦落到这种灭门结局。 可惜……都没有被采纳。 房门开了,来旺家的走了进来,眼色复杂地看着赖嬷嬷,抿嘴道:“赖妈妈,该上路了。” 赖嬷嬷睁开眼:“好,正好下去陪老太太。” 对方的镇定倒是让来旺家有些刮目相看,不由微微前倾身子微微行了个半礼,对旁边的粗使婆子示意了一眼。 粗使婆子手里捏着一颗药丸走向赖嬷嬷…… 赖家正堂。 当朱慈走进来的时候,赖尚荣和那名年轻内侍已经被看蒋玉菡带人看管起来。 不过一个是皇子内侍,一个拥有帝国官身,所以都没有显得多慌乱。 尤其是赖尚荣,因为他坚信哪怕是皇子皇孙,也不敢对自己肆意妄为,毕竟自己作为帝国官员,身后站着的是内阁! 第76章 我敢 朱慈一进来,那名年轻内侍便站了起来,跪在地上磕头道:“小人见过殿下,给殿下问安。” 赖尚荣也是起身,躬身行礼道:“下官给殿下问安。” 朱慈径直走到正堂八仙桌左侧的主位坐下,哂笑道:“问安?如果我今日不来,怕是就真要被你们算计了!” 年轻内侍面色有些惨白,他属于皇室的私奴,不管背后如何瞧不上眼前这位十三殿下,但表面上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他的干爹便是前车之鉴,那张脸越肿越大,眼看变成猪头了。 因此其趴在地上道:“小的不敢。” 朱慈没管他,而是看向另一人:“你就是赖尚荣?” 赖尚荣起身笑道:“下官正是赖尚荣。” 朱慈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的冷静出乎我的意料。” 他的确有些意外,外面,赖家正在被抄家,亲人正在遭受劫难;屋内,对方却表现得很冷静。 这份隐忍,还有这份冷血,有些惊人。 赖尚荣笑笑,回道:“他们如今是殿下的私奴,殿下是主子,想如何处置自然是随心所欲。” “好一个随心所欲!” 朱慈看着他,对方的这份隐忍和冷静,让他很不舒服。 “那你呢?” 赖尚荣抬头,讶然道:“我?殿下是问我为何不害怕?” 然后直了直身子:“为何要害怕?我是帝国内阁任命的七品官员,殿下虽是皇子,却也不能随意欺辱帝国官员。” 说到这里,沉吟一番,嘴角笑道:“毕竟时代不同了,如今不再是皇权的天下,殿下说是不是?” 依旧跪在地上的年轻内侍错愕地抬头看着赖尚荣,眼神有些冷。 他们这些内侍属于皇室私奴,已经彻底与皇室捆绑在了一起,内心是向着皇室的,甚至还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再立皇权。 毕竟皇室威风,便是他们威风。 可现在,赖尚荣的言谈举止间,竟然蔑视皇室,其忍不住就要开口呵斥。 朱慈却是先开口了,而且是看向他说的:“小公公,听见没?这就是内阁任命的帝国官员。” “要我说,我曾祖父崇祯皇帝就不应该实行这劳什子的君主立宪制,更不应该取缔厂卫!” 年轻内侍被这句话惊着了,半张着嘴看着他:这话怎么能随口就说?毕竟隔墙有耳,若是传到内阁那帮老东西耳中,只怕会有麻烦。 不过听着真的好舒服,这才是皇家子弟该有的态度! 赖尚荣却是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语气中夹杂着惊怒道:“殿下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赖尚荣说不得便要向内阁参奏此事!” 朱慈眯了眯眼:“哦?那不知需要我怎么做,赖知县才不参奏呢?” 赖尚荣没说话,心下有些兴奋,没想到眼前这十三殿下竟然主动递了这么大一个把柄给自己! 这下赖家说不得就有救了,否则若是让内阁知道了对方的这番言语,肯定会向陛下施压严惩。 妄言复立皇权也就罢了,竟然还想着恢复厂卫! 不论是锦衣卫,还是东、两厂,一直都悬在文官头上的利剑,稍不留神便会被打入诏狱,被文官们恨得咬牙切齿。 这是什么?这是历史的倒退! 朱慈明白对方的心思,扭头看向年轻内侍:“小公公认为我说的对不对?” 年轻内侍跪在地上,额头渗出一层密汗,支支吾吾着不敢回话。 朱慈也没指望对方回话,猛地对外喝道:“传我的话给林之孝,尽快给我审,审完了全部给我杖毙!” 年轻内侍身子一颤,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赖尚荣则是怒气横生:“殿下不觉得自己有些无法无天吗?” 朱慈叹道:“其实……我更想杀你!” 赖尚荣怒气一滞,愣住了,接着笑道:“杀我?我可不是殿下的私奴,而是帝国正式委任的官员,殿下莫非以为现在还是崇祯朝以前?” “我若是非要杀你呢?” 赖尚荣毫无惧色:“我赌殿下不敢!” “我敢!” 猛地其身边传来一道声音,赖尚荣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便被一只手抓着头发往后一扯,接着脖子一疼。 想说话却已经说不出来,只能捂着脖子向后看去,但已经扭不回去了,身体直挺挺地向前趴去。 年轻内侍直接傻了,看着直挺挺摔在自己面前的赖尚荣,直觉脸上有些温热,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摸了一手黏稠…… 其身子急剧颤抖,也顾不上身前地上的一大滩血迹,整个上半身都伏在那里。 蒋玉菡用衣衫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默默跪在了地上。 李成良等着眼睛愣了一会儿,然后就咧嘴笑,没想到平时白白净净的一个人,竟然也是一个狠人,好感更胜。 朱慈看了一眼蒋玉菡没说话,转而看向那名年轻内侍:“小公公,我刚才打了个盹儿的工夫,发生了什么?” 年轻内侍缓缓直起上身,努力止住颤抖的身体,咽口水道:“赖尚荣胆大包天,意图行刺殿下……” 朱慈笑笑没说话,正堂内安静地有些压抑。 年轻内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赖家就看这一遭了,咬牙道:“赖尚荣酒后狂言,蔑视皇室,小的不忿,起了冲突,失手杀了他!” 说完,还拿起了被蒋玉菡丢在地上匕首。 朱慈不置可否,反而问道:“小公公怎么称呼?” 年轻内侍磕头道:“回殿下,小的汪煦。” 朱慈点了点头,叹道:“汪煦,你觉不觉得很憋屈?” 汪煦抬头,一脸惘然,做奴才的憋屈不是很正常嘛? 朱慈继续道:“遥想当年,皇权横空,厂卫压世,现在……只怕你们这些内侍也没有了当年的那股锐气,厂卫难复啊……” 汪煦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心中再也不敢小瞧眼前这位十三殿下。同时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接着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磕头道: “不止小的觉得憋屈,宫里的也都因此憋着一股气!” “奴才愿为殿下暗中奔走收拢人手,我们宫里的虽然没了把儿,依旧当得一个爷们!” 朱慈笑着点了点头,摆手道:“都起来吧。” 等两人都站起来了,这才看向蒋玉菡,笑骂道:“袭人怕是看走眼了,原本想选个白白净净、温柔听话的丈夫,结果却选了你这么个狠人。” 蒋玉菡尴尬笑笑:“小的只想为殿下分忧。” 朱慈没再说什么,看着已经死透的赖尚荣道:“放出消息,赖尚荣对我查抄赖府心怀怨恨,竟胆大包天意图行刺,本我当场反杀!” 蒋玉菡、汪煦齐齐抬头,叫道:“殿下……” 朱慈抬手阻止了他们:“你们经不起这场风波,放心吧,你们主子我可是很怕死的,不会死在京师的。” 心道:得罪了全京师又如何?老子的对手是皇太极,是叶卡捷琳娜! 第77章 黛玉醒了 整个赖府笼罩在抄家的惨淡中,朱慈不喜欢悲情,所以处理了赖尚荣这个隐患后,便打算离开。 离开前先叫来了林之孝、吴新登几个小管事,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并安排蒋玉菡留下来协助他们。 然后便站起来向外走去,李成良跟在身后,腋下还夹了一个小红木箱子。 朱慈嫌弃道:“死人的东西带着干嘛。” 李成良晃了晃小箱子,咧嘴道:“我琢磨着这里面说不定是银票。” 眼见朱慈似乎真的嫌晦气,也不好再带在身上,索性当场打开,想看看里面是不是银票。 结果一脸失望:“竟然是几本破书册,还以为是银票呢。” 待拿起来打量了一眼后,惊诧道:“咦,书皮上竟然还写着你们的名字。” 刚说完便觉得房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压抑,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这几本小册子哪是书,分明是赖家记的黑账。 林之孝还好些,要相对淡定些,至于吴新登几个贾府老人,则是面色煞白,额头开始出现汗珠。 狗日的赖大、赖二,手里果然记着他们的黑料,偏偏现在落在了自家主子手里…… 当朱慈伸手接过几本书册时,吴新登几人都感觉双腿有些发颤,下意识地就要跪在地上。 不想朱慈看都没看,径直扔在了火炉里:“我这人念旧,却不喜欢翻旧账,好好办差吧。” 说完,迈步走出了正堂。 留下吴新登、来旺等人呆愣地看着火炉出神,林之孝叹道:“能跟随殿下,是咱们的福气,以后该怎么做,都好好思量思量吧。” 出了正堂,朱慈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停在了廊下。汪煦老老实实跟在其身后,神情有些忐忑。 “成化年间,有一位大太监亲手创建了西厂,也姓汪,叫汪什么来着?” 汪煦上前半步,应道:“回殿下,叫汪直,是奴才的曾叔祖父。” 朱慈有些意外,前世历史上的汪直不是大藤峡叛乱被俘的孤童吗?竟然还有家人,问题是这太监也能传家吗? 不过这样也好,有些话就不用多说了。 其回身拍了拍汪煦的肩膀头:“汪直……汪煦,你的名字也很不错,肖祖!” 别的什么也没说,便迈步向外走去。 汪煦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眼神莫名,感觉心中有一股火在涌动。 赖家被抄家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传出了宁荣街,传向整个京师。 朱慈走在回府的路上,能感觉到沿街各个府传来的异样目光,有惊惧,更多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朱慈并不在在意这些目光,他在等着这件事发酵后京师的反应。 赖家并不重要,但是赖尚荣之死,一定会牵动许多人的敏感神经。 不管怎么样,对方毕竟是帝国官员,但现在却死在了一名皇子的手里! 自崇祯朝以来,这是绝无仅有之事。 李成良总算还没蠢到家,低声请示道:“主子,要不要事先做些准备?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咱们也好立刻逃回关外……” 朱慈扭头看了他一眼,说话忒没水平,尤其这个“逃”字,未免有些太狼狈。 “放心吧,他们不会为了一个赖尚荣大动干戈的……不过还是做些准备吧,真有不妙,咱们变第一时间逃……冲出京师!”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朱慈都是一个惜命的人,为了自由地活下去,提前做些准备也没什么丢人的。 原先的贾府,现今的十三皇子府。 可能是因为这一天接连发生了太多事,如贾母病逝、赖家被抄等,内宅的气氛有些微妙。 但整体上还是比较轻松欢快的,尤其是西路院的后楼,有史湘云这个天然开心果调节气氛,气氛并不想外院那般凝重。 最主要的,皇帝已发指婚黄榜,她们的林姑娘马上就要成为一脉主母了,这才是最值得庆贺的事。 现在已经接近正午,林黛玉似乎睡足了,翻了个身,慢慢睁眼。 “小姐醒了!” 一直候在床边的雪雁一脸惊喜,轻轻拍了拍胸脯。实在是这一觉睡得时间太长了,由不得她不担心。 外间,史湘云、薛宝钗、平儿、晴雯等人,听到动静后,都涌进了内间,笑嘻嘻地围在床前。 林黛玉盯着床顶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眉尖微微皱着:“我不是死了吗?为何还能见到你们?” “莫不是死了后还可以做梦?” 史湘云探着脑袋,戏语道:“那不知有没有梦到你的‘哥哥’……”最后两个字特意说的嗲声嗲气的。 林黛玉悄悄伸手在被窝里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嘶……疼! 不是梦境?自己没死? 其脑海中开始一点一点回忆,昨夜自己油尽灯枯,到了最后弥留之际,再也压不住心中那丝隐藏了十年的牵绊。 然后他就来了,自己似乎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 林黛玉一对清澈的眸子盯着床上的顶幔,越想越觉得难为情,尤其想到自己最后竟然偎依在对方怀里,迷离地叫着哥哥…… 想到这些,精致的瓜子脸上渐渐蒙上了一层红晕。 “姑娘,可想起昨夜那个哥哥了?”史湘云笑嘻嘻地将头凑过来。 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林黛玉双手捂着脸将身子转向床里,光捂着脸还觉得不够,又拽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蒙起来。 平儿笑着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姑娘好不容易大好,这可是最大的喜事。” 薛宝钗接口道:“可不是,咱们姑娘终究是苦尽甘来,必须要好好庆祝下。”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姑娘快出来吧。”史湘云便讨饶笑着,伸手拉下被子。 林黛玉羞意未退,却是拉着被子不松手,嗔怪道:“一群人专会拿我寻开心,也不怕嚼烂了舌根。” 薛宝钗言语柔和道:“这可不是嚼舌根,姑娘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的大喜之事呢。” 将自己蒙在被子里的林黛玉微微蹙眉:“什么大喜之事?我又何来的大喜之事。” 经历了与贾宝玉的风言风语后,其有些敏感,尤其这“大喜”两字往往带有特地的含义。 薛宝钗继续道:“自然是大喜之事,毕竟姑娘的身子骨已经大好了。” 林黛玉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自己的身子什么样自是一清二楚,而现在,昔日的乏力、病状全部一扫而空,周身从未有过的舒畅。 莫非,自己的病真的好了? 是谁救了自己?昨夜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同时还有一道身影挥之不去。 第78章 地位变化 是他吗?林黛玉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其刚想起身问个仔细,但听到史湘云接下来的话后,整个人便又蒙在了被子里,双手紧紧抓着被角,无论如何不肯出来了。 只听史湘云道:“身子大好只是其一,还有更大的喜事在等着姑娘呢,陛下已经在大明门颁下赐婚黄榜,给姑娘指婚了,指婚的对象嘛……” 说到这里,还故意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自然是姑娘梦里痴念的哥哥!” 听到最后这句话,林黛玉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只觉得脸上火热火热的。 “咯咯,姑娘估计在被子里偷乐呢,这郎情妾意的……” 林黛玉却是猛地起身,笑着将史湘云拉倒在床上:“让你取笑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两人顿时在床上嬉闹了起来,屋内众人都是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幕。 雪雁、紫鹃更是悄悄抹泪,多少年了,从没见自家小姐这般笑过,是那种发自内心、开心的笑。 平儿、薛宝钗却是从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往日因为久病缠身,身体单薄,就像弱柳扶风。可现在,哪有一丝病态模样,体态轻盈,连史湘云都不是对手。 可见身子骨真的是大好了! 两人都是高兴不已,尤其是平儿,联想到了自家奶奶,若是也能得到殿下救治,是不是也能很快康复? 两人嬉闹了一会儿,林黛玉灵敏聪慧,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讶声道:“我的先天不足之症真的好了!” 俏脸尽是不敢置信的喜悦之色,清眸含泪。 其中的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薛宝钗、平儿似是心有灵犀一般,一起微微屈膝道:“恭喜姑娘,总算是苦尽甘来!” 两人这一番言语动作,也提醒了屋内的一众丫鬟婆子:自此以后,眼前这位气韵清丽不凡的女子,便是她们的主母了。 不由都是跟着屈膝行礼道:“恭喜姑娘!贺喜姑娘!” 尤其雪雁、紫鹃两个丫鬟,俱是喜上眉梢。 林黛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弄得一愣,怪不得自己醒来后隐隐觉得有些别扭,原来根源在这里。 以往这些人对自己不外乎就几种称呼,如林姑娘、林妹妹、黛玉妹妹,但现在,却统一称呼自己为“姑娘”。 其平时虽有些语带机锋,却并不是真的牙尖嘴利之人,便觉有些不适应。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几个丫鬟婆子的问安声:“见过殿下。” 然后便是朱慈的声音:“林姑娘可醒了?” 林之孝家的应道:“回殿下,姑娘刚醒不久。”却是没有和朱慈一般称呼“林姑娘”三个字。 因为她们明白,自大明门颁布黄榜的那刻起,整个皇子府便只有一人能被称为“姑娘”。 林黛玉听到窗外的声音后,小脸开始发红。 偏偏史湘云这时候又伸头眨眼道:“姑娘的哥哥来看姑娘了……” 好不容易借着刚才的嬉闹消除尴尬的林黛玉,再次将整个身子蒙在了被子里,只道:“不见不见!” 史湘云笑嘻嘻地朝窗外道:“爷,姑娘正害羞呢,暂时不想见爷。” 朱慈却是在窗外笑道:“有什么好害羞的,我现在的身份是她的大夫,是来回诊的。” 话音刚落,外间便传来一阵问安声,平儿连忙起身,从里面挑开了棉挡风:“殿下回来了。” 朱慈微微弯腰进了内间,里面的一众丫鬟婆子又是屈膝见礼。 其微微抬手让众人免礼,径直走到了床前,笑吟吟地看着隆起的被子。 薛宝钗、平儿都是有眼力价的,很自觉地带着一种丫鬟婆子出去了。 史湘云也跟着走了出去,不过出去前,对朱慈举了举小拳头打气。 “好了,她们都出去了,出来吧,不然我如何帮你回诊。” 被子里传来一道娇糯声:“骗人!你又不是真的大夫。” 听着软软细语,朱慈仿佛又回到了昨夜,对方靠在自己怀里,眼含柔光地唤着自己哥哥…… 这一幕将成为一个永恒的瞬间,永远铭刻心底。 “你这话可就有些伤人了,我这分明是出力不讨好啊。” 被子慢慢动了,小心露出半个脑袋,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尽显风流婀娜之态。 也是这一瞬间,触动了朱慈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这里面既有儿时不忘的情谊,也有惊鸿一瞥的惊艳。 林黛玉用被子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含泪目,垂眸道:“我身子骨已经大好了。” 朱慈坐在床前的方凳上:“是吗?我不放心,再让我瞧瞧,将手给我。” 林黛玉抬眼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下,脸偏过一边,将右手慢慢伸出被子。 手指修长白净,手腕纤细,腕骨突出,堪堪轻轻一握,不过并不是那种病态的枯瘦。 朱慈并没有真的上手,只是将手指搭在其手腕上,用心探查起来。 林黛玉自七岁离家,何曾与男子有过这般直接接触,便觉得浑身犹如涌进一股暖流,隐隐有些发烫。 却也没多想,只是小脸通红。 约摸着几个呼吸的工夫,朱慈将搭在手腕上的手指收了回来,林黛玉也将右手轻轻缩水了被子。 “没事了,再修养几日就好了。” 林黛玉抬眼看了他一眼:“你……你是怎么治好我的?” “因为我是大夫。” 林黛玉微微撅了撅嘴,其自幼求遍了天下名医,都道是先天不足之症,根本就无法治愈,正待开口。 朱慈又道:“不过是专属你一个人的大夫。” 林黛玉不说话了,嘴角换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朱慈这时想起什么,从身上摸出一件东西,正是早就准备好的蚕丝挂件。 林黛玉瞬间就被吸引了,一双含露目一动不动盯着那枚红彤彤的玉石。 通体火红,表面泛着一层光晕,就如同围绕着一圈火焰。还有一条丝线,五彩斑斓的,和玉石表面的火焰流光正好相得益彰。 “这是我专门一手为你制作的,你戴在身上,对身体有益。”朱慈说着便要给她戴上。 林黛玉低语一句:“我已经大好了。” 嘴上说着,脑袋微微上抬,神情娇羞地任凭朱慈将挂坠戴到了她脖子上。 第79章 林黛玉的惊喜 “这是什么玉?为何从来没见过?” 就如同当初第一眼见到时的魏樱珞一样,林黛玉也是有些好奇。 其出身列侯世家,又是家中唯一子嗣,天下间的奇珍异玩见过不少,却从没见过这种玉石。 朱慈看着对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观察的模样,笑道:“这可不是玉。” 林黛玉微微蹙眉:“我猜也不是,是什么?” 朱慈却是用手指抚了抚其眉间:“以后不要再老是皱眉头。” 林黛玉抬眼皮白了他一眼:“我这不是皱眉头。” 朱慈哑然失笑,心道也是,如果没有这个标志性的神情,那就不是熟知的林妹妹了。 “听说过地火石吗?” 地火石?地火师! 她自然知道地火师的存在,因为唯有地火师才能随心所欲地掌控、改造地火石。 在普通人手中,地火石就是一块坚硬的石头。 “你说这是地火石?”林黛玉打量着手里的吊坠,有些不敢相信。 地火石她见过,像块黑黑的石头,只是表面带了一道道的红色纹路,红色纹路越多,地火石的品质越高。 在她看来,有些丑陋。 但是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这块……通体火红、温婉如玉,一点都不像地火石。 而且刚才他说是自己制作的,能改造地火石的,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不由惊讶地抬头:“你是地火师?” 朱慈给掖了掖被角,道:“我如果不是地火师,如何能治好你的病?” 闻言,林黛玉半张着小嘴,惊愕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法言语的喜悦。 在普通人眼中,地火师很神秘,甚至都不知道地火师的存在。 但她祖上乃三代列侯之家,知晓地火师的非凡之处。 可以说每一位地火师,都是国宝级的人物。 就说崇祯朝的四王八公这些老牌勋贵,祖上便有不少是地火师的,不然不会开创这么大一份家业。 即使不是,家里也会供养一名地火师供奉。 只是坐享了近百年的荣华富贵,这些老牌勋贵都已经丧失了祖上的锐气,一个个娇贵的如同娇小姐一般,甚至都已经不知地火师为何物。 就说宁荣两府的开创者贾演、贾源,便是地火师。所以才能在战场上纵横捭阖,立下赫赫战功。 林黛玉没有多问,心里却是有种异样的感觉,这应该是对方最大的秘密,现在却对自己毫无隐瞒。。 同时也明白了,对方这些年一直在藏拙。 不然,单凭地火师的名头,便会受到皇室的重视。 十六皇子朱通为何受宠?就是因为对地火石的亲和力比普通人强,有望成为皇室年轻一辈中第一个成就地火师的人。 但实际上也仅仅如此,如今已经十六岁了,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要想成为地火师,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 即使是这样,依旧成了年轻一辈中,最受宠的皇室子弟。 连皇室都这般,可想而知成就地火师的难度了。尤其是普通人,可能一辈子就接触不到地火石。 “这块地火石为何这么漂亮?”林黛玉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这块晶莹温润的玉石竟是丑陋的地火师。 朱慈却是摇了摇头:“这是地火髓晶,一种成于地火深处的晶石。”然后看着她:“天下间,只此一枚!” 林黛玉手指轻轻抚摸着髓晶挂件,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埋下头:“我很喜欢。” 就这样,两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坐在床前,轻轻闲聊着。 林黛玉时而低头抿嘴轻笑,时而抬眼,用一双含露目瞥一眼,房内的气氛温馨而宁静。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外间传来平儿的声音:“殿下,林管家将抄家账目送来了。” “知道了,先放你那。” 抄家?林黛玉疑惑地看向朱慈,朱慈径直道:“赖家被我派人抄了!” 林黛玉用锦帕轻轻试了下嘴角,没觉得有何不妥。 赖家兄弟二人,一个在荣国府一个在宁国府,作威作福了几十年,不知做下多少背主子的事。 尤其在贾府被抄后,竟然起了许多不该有的念头,被抄了也不冤。 朱慈沉吟一番,似乎琢磨如何开口,最后觉得这些事也隐瞒不过去,便继续道:“昨夜,老太太……也就是你那个外祖母,已经上路了。” 林黛玉一愣,轻轻低头咬着下唇,神情莫名。 朱慈也没打算遮遮掩掩,径直道:“是我……” 话刚开口,嘴唇便被一根手指抵住了。 林黛玉心思聪慧,知道外祖母突然故去,这里面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是……因为我昨夜说的那些话吗?” 朱慈没否认,只是道:“她该死!” 林黛玉偏过头,眼角滚落两滴泪珠,似是喃喃自语道:“以后等我也去了,如何跟母亲相见……” 朱慈怜惜地给擦去眼泪,低声道:“不怕,到时候我陪你去见岳母大人。” 林黛玉原本被他擦泪的举动弄得有些羞意,听到这话也顾不上了,回头嗔视了一眼:“净瞎说。” 朱慈笑了笑,不在意道:“也就是顾着你的面子,否则整个贾家……” 林黛玉不满地白了一眼:“那我真的要赶上引得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陈圆圆了,闲史野书还不知怎么描述我。” 在这个时空,吴三桂终究还是没逃脱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结局。 朱慈想想也是,自己真要是这么做了,不少的非议肯定要落在眼前这位林妹妹身上。 林黛玉垂眸低头,惆怅道:“或许从我北上来京的那一刻起,她就从未拿我当亲人。” 朱慈内心踌躇一番,还是决定不告诉她贾宝玉的离奇身世,就让这件事成为永远的秘密吧。 因为他担心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对方会跟着陷入一些非议中,毕竟她的母亲是贾敏,这乱七八糟的辈分。 不过王氏那边……得想办法让对方把嘴巴闭严了,实在不行的话就…… 林黛玉这时候却也说起了王氏,似乎担心朱慈不解恨,将怒火在迁移到其他贾家人身上,尤其自己的两个舅母。 “现在想想,我的两个舅母对我只是些许冷淡,倒也没有真的多么苛刻。” 朱慈明白她的意思,道:“那就留着她们,也不多这几口吃的。” 外间又传来雪雁的声音:“小姐,该喝参汤了。” 第80章 某人说话不算话 听到外间雪雁的话,林黛玉面色一垮,细声道:“我不想喝参汤,苦。” 看她这幅表情,朱慈心下有些发笑,不过只当没听见,对外间道:“端进来吧。” 门开了,雪雁端着参汤小心走了进来。 朱慈站起来将床前位置让给对方,自己坐在了靠南窗的圈椅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林黛玉眉间微蹙,看着雪雁手里的参汤,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雪雁知道自家小姐从小就厌烦吃药,小声哄道:“小姐,我加了许多糖,不苦。” 林黛玉却是不信这话,低声道:“我身子都已经大好了,何必再喝这参汤。” 嘴里说着,眼睛却是瞄向南窗圈椅的位置,眸子中隐隐带着一点泪光,楚楚可怜。 朱慈有些受不了,放下书,轻咳一声,对对外间道:“平儿,将赖家的抄家账本拿来,我倒要看看抄了多少银子。” “若是让我发现了林之孝藏了什么猫腻,定不饶他!一个个的全部打死!” 外间的平儿抿嘴笑了笑,捧着账本走了进来。 似乎也知道林黛玉喝药的名场面,进来后便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朱慈身边,道:“殿下,林之孝他们定是没这个胆子。” “哼,那可说不定!” 朱慈接过账本,一板一眼地看了起来。 但心思根本不在账本上,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着床那边。 再说林黛玉,眼见躲不过去了,只能百般不愿地张开了小嘴,参汤入口,眉头紧皱。 雪雁一勺一勺地喂着,小脸都笑开了花。 “殿下可看出了什么?”平儿轻笑着问了一句。 或许是见到了朱慈在林黛玉面前柔情的一面,性子也放开了一些。 朱慈合上账本:“记得什么账,乱七八糟的,谁能看懂!” “你便大体跟我说说吧。” 平儿接过账本,没看后面的具体钱财明细,只大概翻了一下前面几页,便开口道:“回殿下,此次查抄赖府,府邸、家私不算,各种现银、古玩、玉石等现银,折合成银两共计二十二万一千三百四十两五钱。” 平儿念到这里,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荣国府家大业大的,近几年来,哪怕是丰年,几个庄子、店铺合起来,现银进项也不过只有两三万两。 赶上灾年欠收,能有一万两银子落库就不错了。 可赖家单单查抄出来的现银便折合小二十万两,怨不得东、西两府每年都是入不敷出。 朱慈却是有些不满意:“没了?” 平儿抿嘴笑笑:“有呢,这只是查抄出来的赖家的财产,上面还记着……” 等翻到下一页,神情有些古怪,道:“另外,两府都在赖家那边藏……寄存了银子,东府是十万两,西府则是二十万两。” 说完便将账本放在桌几上,静静立在那里。 朱慈笑了:“不错,五十多万两现银,也算是一笔小财了!” 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老太太藏的那笔银子才是一笔大财,其也琢磨找时间和林黛玉说说这事。 毕竟这些银子原本就是属于她的,女人嘛,手里有嫁妆傍身,底气才能足。 接着其想起另一件事,问道:“西路院的五间上房收拾得如何了?” 平儿回道:“都已收拾妥当,就等着姑娘入住了。” 朱慈站了起来,跺了跺脚,打量了一眼这个房间,吩咐道:“那就赶紧搬吧,这后楼可配不上咱们姑娘的身份。” 平儿抿嘴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正在喝参汤的某人,嘴角笑意越加明显。 朱慈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这参汤喝得……他看着都着急。 就那么小半碗,也就几口的事,雪雁足足喂了十几勺了,愣是一点没少。 反观林黛玉,仿佛受了天大的折磨一样,苦着小脸,泪眼打转。 如果不是对方的确需要用这参汤再调补一下身子,朱慈都想过去帮着一口干了。 “等喝完了要,就搬进去吧。” 正想离去,想起什么,便问道:“伺候的丫鬟怎么安排的?” 平儿毕竟协助王熙凤管理过贾府,这些事都已琢磨妥当,答道:“正想跟殿下汇报这事,雪雁、紫鹃自是不动,余外我想将晴雯、袭人、金钏、玉钏几个年轻丫头也安排过去。” “另外,还有李纨嫂子、迎春、东府的秦氏也都会拨……” 林黛玉一直侧耳听着,听到这微微皱了下眉头,转头看着朱慈,隐隐带了一种求饶。 朱慈明白她的意思,毕竟昔日贾府的女主子,又是亲戚里道的,真要是在其身边伺候,并不一定是好事。 想到这里,便开口道:“她们就不用去西路院伺候了,以后再派些别的差事吧。” “不过西路院还是要多配些人伺候着,选几个年纪小的小丫头,平日里也能热闹些。” 平儿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从主子沦为奴仆,伺候人是理所应当的,但这个人如果是姑娘的话,的确有些不妥,总会引起一些非议。 “我也有这个打算,比如小吉祥就挺合适的。” 朱慈点了点头:“这事你看着安排吧,但有一点,谁若是怀着什么小心思算计林姑娘,可别怪我心狠!” 平儿小心应了一声:“殿下放心,奴婢定会仔细筛选。” “嗯。”朱慈点了点头,便想赶紧离去,那个喝汤法实在看不下去了! 平儿想起凤姐的委托,想开口提一提,终究没敢开口。 这事只能瞅机会委婉地跟姑娘提提,却是不好直接越过姑娘找殿下。 真要这么做了,以殿下对姑娘的宠溺,只怕会不高兴。 “某人说话不算话!” 眼见朱慈正要溜出去,林黛玉却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身为地火师,朱慈什么耳力,自然听到了。 只能收回脚步,看向对方:“某人实在不知道某人嘴里说的某人是哪个某人?” 平儿、雪雁以及外间候着的几个丫鬟闻言,都是抿嘴轻笑。主子间的关系融洽了,才是她们这些下人的福分。 林黛玉偏过头:“某人可是答应带我去赏雪的。” 朱慈一愣,笑道:“那某人可得尽快把参汤喝完喽,我先去院里透透气。” 林黛玉眉头舒展,伸手拢了拢鬓角碎发,雪雁却是借着这个机会,将大半勺参汤喂到了嘴里。 林黛玉只能咽下,过后“狠狠”瞪了一眼雪雁,然后苦着脸一点一点喝起了参汤。 这次是真喝,小碗里的参汤,开始变少。 第81章 琉璃世界 白雪红梅 朱慈出了后楼,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六爷爷曾问过她,大婚之前打算如何安排林黛玉? 他知道这是一种隐晦的提醒,毕竟林黛玉还是待字闺中,之前贾母等人在的时候,借居在贾府,外人不会说什么。 现在贾府变成了十三皇子府,哪怕两人的关系已经公开,只怕也会传出些不好的话来。 朱慈可以不在乎,但终究对林黛玉的名声不好。 等会就提一下,看看对方的意思吧。 后楼内,林黛玉已经喝完了参汤,正在雪雁、紫鹃的伺候下梳妆洗漱。 雪雁一眼看到了那枚地火髓晶挂件,赞道:“姑娘,这玉石真漂亮,是殿下送的?” 林黛玉将髓晶托在手心,垂首打量一番,点了点头,将之放进了贴身小衣内。 然后透过梳妆铜镜看着身后,道:“平儿姐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平儿正琢磨着如何提巧姐儿的事,有心开口,却又觉得表现太急促了有些不合适,尤其对方身子刚好,未免显得有些势利。 想到这,便没有开口提这事,想着过几日府里安稳下来了,再找机会说这事。 “姑娘,我没事。”说着便走上前,帮着一起梳理头发。 林黛玉心思聪慧,已经猜到了什么,拿发梢绕着手指,开口问道:“凤姐的身子可好些了?” 平儿一边帮其整理着妆容,一边开心道:“多亏了殿下的老参,已经好多了,再过一两日便能下床了。” “那就好。”林黛玉说了一句,接着道:“府里经此一事,人心惶惶的,怕是还要乱上一段时间。” “你回去和凤姐商量一下,若是信得过我,巧姐儿便留在我身边吧。” 平儿顿时惊喜交加,连连点头:“信得过信得过!我带凤姐先谢谢姑娘,等凤姐能下床了,定来给姑娘磕头。” 说着便跪在其身后磕了一个头。 林黛玉连忙起身将其扶了起来,叹道:“你这是作何?我也挺喜欢巧姐的,就想着以后在我身边,总不能被人欺负了去。” 平儿也是这般想法,毕竟巧姐如今已经不是小主子的身份,加上凤姐已失势,有些人说不得就会落井下石。 但如果被姑娘收在身边,便是未来主母的贴身丫鬟,没有不开眼地敢去得罪。 如此一来,凤姐身子好利索后,在府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约莫两盏茶的工夫,林黛玉在雪雁等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出了后楼。 朱慈看得眼神一亮,果然是那个记忆中的林妹妹。 外面是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肷里鹤氅,领口位置露出内里的月白绫绸狐绒小袄,华贵却不显臃肿。 头上罩着狐毛镶边红缎风雪帽,护住发髻双耳,只露一张清雅素净的白皙脸面。 再配上脚上的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整个人亭亭玉立,红面白绒,在白雪的映照下,犹如一支雪中红梅。 朱慈不禁赞道:“好一幅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林黛玉怀里抱着一个小手炉,有些娇羞,身后的一种丫鬟却是笑嘻嘻地将其推到了朱慈身边。 就这样,两人漫步在雪中的贾府。 史湘云、薛宝钗、平儿等人似乎是刻意给两人独处的空间,放慢脚步,落后十几步远。 “这就是大观园?” 朱慈原本充满期待,但是逛了一圈后,有些失望。 林黛玉双手捂着小手炉,细声道:“往日里都有许多人打理,这段时间顾不上,却有些荒芜了。” 逛了一圈后,说了许多话,两人关系变得熟络起来,朱慈问道:“妹妹可喜欢住在大观园?” 心中暗自打算派人好好整理一下,的确有些太荒芜了。 林黛玉听到“妹妹”二字,罩在雪帽中的耳尖有些发烫,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我不喜欢住在这里。” 朱慈好奇道:“这是为何?”这可是在后世鼎鼎大名的大观园,还有被人趋之若鹜的园子戏。 林黛玉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手炉,轻声道:“住在这里,老感觉自己是养在笼子中的鸟雀。” “纵然鲜花簇锦,风景如画,却永远望不到墙外的世界。” “我在府里住了十年,踏出垂花门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都没仔细打量过府里的大门是什么样子的……” 朱慈想起了一句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或许就是这个时代闺中小姐的活动轨迹,至于像魏樱珞那般时常外出逛街的,终究是少数。 接下来,就像主人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朱慈带着她径直出了仪门。 平儿本想派人先去知会一下前院,毕竟林黛玉尚待字闺中,不便与外院的男仆打照面。 朱慈制止了,想借着机会让林黛玉这个未来主母在府里露露面。 此时的外院很热闹,甚至有些杂乱、喧哗。 倒不是失了规矩,而是正在将赖府查抄的一些贵重物品落库。 当朱慈带着林黛玉走出仪门时,外院的仆役便有些着慌。 不过都知道规矩,主动退到了中间甬道的两侧,低下头,目光垂视着地面。 原本嘈杂的外院变得有些安静,包括来旺等小管事在内,都是毕恭毕敬地弓着身问安。 眼见林黛玉上位已成定局,心里高兴的同时,也是颇为感叹。 对方这些年在贾府过得并不好,现在总算苦尽甘来…… 朱慈原本以为林黛玉会娇羞、放不开,结果他想岔了。 在一众外院仆役的问安声中,林黛玉脸带浅笑,表现得落落大方。 就这样,两人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从正门的小侧门而出,顺着宁荣街向东,向宁国府走去。 林之孝这时也不顾上前院的事了,带着蒋玉菡、包勇低头跟在最外围,生怕朱慈突然有什么吩咐。 等走到原先贾赦东路院的黑油大门时,朱慈停了下来:“林之孝。” 林之孝小跑着上前:“殿下。” 朱慈指了指黑油大门:“回头安排人拆了这门,用墙堵上,将东路院好好归整一番,跟前院打通。” “是。” 朱慈这才继续向宁国府走去,而后穿过宁国府,从会芳园西北角的大门绕回了大观园。 这一段距离不短,哪怕是平儿、史湘云、雪雁等人也都是累得有些脚酸,娇喘吁吁的。 可是林黛玉却是脸不红气不喘,一路行来,神采奕奕。 平儿等人不由啧啧称奇,自家姑娘着身子真的是大好了,这么远一段路竟然没有一丝疲惫之态。 不像平儿、雪雁这些未经人事的小丫鬟,林之孝家的等上了年纪的管家婆子们却是惊喜不已。 原本她们还担心林黛玉的身子骨太弱,生养只怕会有些困难。若是不能诞下嫡子傍身,以后在皇子府的地位只怕会很尴尬。 但现在不用担心了,治愈了先天不足之症后,姑娘的身子骨已经大好,子嗣不再是问题。 第82章 朱慈本性纯良 等逛完了两座府邸,西路院的五间上房也已经归置安顿妥当,所以一行人没有再返回后楼,而是径直去了五间上房。 朱慈原本想跟着进去热闹一下的,毕竟原著中的五间上房一直都是园子戏的重要场景,莺莺燕燕、香气扑人。 奈何林黛玉没让他如愿,说自己累了,将他挡在了垂花门外。 原本前呼后拥的热闹场面,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朱慈站在垂花门外。 所幸身边还有个平儿陪着,不然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见其有些拉着脸的神情,平儿忍不住想笑,接着想到什么,便迟疑地开口道:“史姑娘……” 朱慈明白她的意思,不在意道:“那丫头性子好动,喜欢热闹,怕是嫌在我身边有些拘束,随她去吧。” 平儿应了一声,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原本史湘云才是自家殿下身边的大丫鬟,现在却变成自己在身边伺候,担心自己会背上争宠的名声。 现在看来是多虑了,自家殿下心思通透着呢,根本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平庸。 至于别人会不会在背后嚼她舌根,平儿却是一点都不在意。 若真的在意背后的风言风语,她也不会成为王熙凤管家的左膀右臂。 与此同时,还有一人也是无声叹气,便是薛宝钗。 在她看来,史湘云占据了天时、人和,最应该做的便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殿下身边,这样才能巩固贴身大丫鬟的地位。 可史湘云偏偏意识不到这点,反而喜欢往林姑娘这边钻,只因热闹…… 薛宝钗也不打算再劝说、提醒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若是能与未来的主母打好关系,再有与殿下最早的情分护持着,以后也不回受什么委屈。 林黛玉为人聪慧,也看出了这点。 不过也没在意,史湘云性子天真烂漫,根本就那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为人纯粹,这样也挺好。 倒是另一人…… 想到这里,林黛玉偏头打量着薛宝钗,想玩笑几句,最后担心对方过分敏感再弄巧成拙,终究没有开口。 这位宝姐姐心思有些重,不过却也没有什么反感心思。 其年幼丧弟,从小便是家里的独苗,孤单一人,却不想未来自己的孩子也这般。 虽嫡庶有别,但子孙满堂才是兴旺之家该有的气象,自己的“哥哥”将来更应该生一大堆孩子才是。 垂花门外,朱慈瞧了眼垂花门内,便向连同内仪门的穿堂走去。 平儿跟着身后,想了想觉得还是巧姐的事汇报一番,便开口道:“殿下可知道巧姐?” 巧姐?朱慈怎么会不知道,八七版影视中,被贩卖后,梨花带泪唱小曲的可怜模样,不知看碎了多少观众的心。 嘴上接道:“知道,你琏二爷的女儿。” “殿下!”平儿娇嗔了一句,自家这个主子发起火来挺让人害怕的,动不动就把人杖毙。但不着调起来,也是惹人幽怨。 什么叫你琏二爷?自己身子清清白白的,都没被开过脸。 不过也知道只是随口一句调戏罢了。 朱慈笑着捏了捏她白皙的下巴,平儿有些难为情,却也没有躲开,任凭一只大手摸着自己下巴,自顾开口道: “关于巧姐,我和凤姐有些私心,想求姑娘将她收在身边。” 朱慈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却也没在意,甚至觉得这对巧姐也是一件好事。 因为看过影视剧那一集的缘故,那小脸挂泪的模样,心中天然多了一丝怜惜,便点头道:“这件事你径直去找姑娘就行,她同意了我自然没意见,如果不同意,我也无法。” 哪怕心中再同情巧姐,如果林黛玉不同意的话,他也不会勉强。嗯,他这辈子都不会勉强她做任何事。 当然,等大婚后,关于闺房之乐,该厚着脸皮的还得厚着脸皮去稍微勉强一下下。 平儿松了一口气,笑道:“姑娘看出了我们的心思,已经同意了,我琢磨着明个儿便将巧姐送到西路院去。” 朱慈摆了摆手:“你看着安排吧,但有一点,你可得提醒一下那个凤辣子,以后收收性子,若是敢算计林姑娘,哪怕是一丁点,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平儿身子一颤,连连摆手道:“不会不会,凤姐已经彻底悔过了。” 朱慈不置可否,想起一件事,吩咐道:“明个儿你安排林之孝家的带些丫鬟婆子去一趟林府,将里里外外都收拾一遍。” 作为列侯之家,林如海在京师又一栋院落,只不过去了扬州后便一直闲置着。 平儿第一时间便明白了“林府”指的是哪里,却没多想,应道:“好,那府邸这些年一直空着,等收拾出来了,姑娘也可以时常去逛逛。” 朱慈却是摇了摇头:“这事要仔细上心,尽快整理好,你们姑娘过两日便要搬过去居住。” 平儿愣了一下,接着便想到了其中的因由,什么也没问,只是应了一声。 说实话,朱慈有些不舍。 现在多好,穿过内墙便能见到,等搬出去了,见面就没有这么方便了。 路上他正难为如何开口,不想刚刚隐晦说了个开头,林黛玉便猜到了,直接将话头接了过去。 表示自己也正在思考犹豫这事,为了避免外面的风言风语,为将来考虑,最好还是暂时先搬出皇子府。 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到时候将在西路院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带过去吧。” 平儿应了一声,见他有些惆怅失落的神情,悄悄抿嘴笑了一下。 “平儿,我为人是不是有点太正派了?” 啊?朱慈冷不丁的一句话,将平儿问蒙了。 什么叫太正派了?这不应该是好事吗? 难不成要像昔日贾府的爷们那样,将贾府弄得乌烟瘴气的才好? 朱慈也这么觉得,自己本性纯良,多好的一个人啊,但是…… “你们姑娘嫌我太正派了……”朱慈“语气幽幽”。 平儿看着这别扭的画风,有些忍不住想笑,没多问,只是安慰道:“姑娘定时为了殿下好。” 朱慈明白林黛玉的意思,自己接收贾府后,虽然接连杖毙数人,可在外人看来这只不过是在整顿门风。 对方的想法与高伯一样,暗示他在京师这段时间不妨荒唐一些,简单来说就两个字:自污! 而如今的贾府内宅,正适合自污。 朱慈是何人?巍巍君子风,本性纯良! 当场严词拒绝,林黛玉却是丢下一句话:哥哥不想带我早日离京吗? 就在朱慈有些勉为其难的时候,借着赖尚荣之死,一场与他息息相关的朝堂风暴正在酝酿。 第83章 大老爷朱慈 数日后,林黛玉搬离了皇子府。 史湘云、薛宝钗、袭人、晴雯等一众丫鬟婆子一起跟随服侍,只有十岁的巧姐也跟了去。 这期间,薛宝钗走了林黛玉的路子,又亲自去求朱慈,得了恩典,回了一趟薛家。 回来后,心情便开朗了不少。 因为这次回家,弄清了一件事,原来哥哥薛蟠没有将她卖给王仁。 前面排着的少一对,后面涌上来的又多了几对,前仆后继,不骄不躁。 陆五说到这里的时候,双目赤红,虽然现在赵王已经被抓了起来。但是还是觉得便宜了他。 完了就向陶世茹讨要游戏机,玩儿,也只是玩儿一会儿就主动把游戏机交给妈妈保管。 “真不是因为他,只是……最近事情有点多,阿恒我需要你的帮助。”但愿能把他从歧途中拉回来,但愿吧。 孔力现在压力确实很大,但我现在想帮他也无能为力,这背后的人也太精明了一些,现在只有等阿雅的回魂夜,看能不能问出凶手来,还有两个晚上,应该能撑过去吧,但愿不要再死人了。 我琢磨了一下,估计是因为我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也没有跟她,所以她想问问客人的情况。 明明,他对娅乐是有关心的,只是这份关心,究竟是兄妹的情感居多,还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情感居多,这就不为所知了。 三天后,了凡后他们回来了,告诉我们说青城山根本就没有老九洞,不过跟着他们来的有一个身着道袍的道士,了凡给我介绍说是青城山的,这次我们上山去后,他们也觉得道门有责任来看看,于是他就跟来了。 “张居士的问题也是我们的问题,待我向师门汇报一声再说,我相信我们只要有心就会有结果的。”智能大师开口说道。 陆五帮杜若拢头发的时候看到杜若眼泪流的更多了,把她搂的更紧。 她放下刀叉,再次睁眼的时候,雾气缭绕的水眸闪过了一抹冷冽的光。 那样的心机、隐忍,狡猾甚至决绝,全都隐藏在楚楚可怜柔弱外表下,也难怪在太子爷的众多嫔妾之中,她始终都能够有一席之地。 国内的市场已经足够让秦家消化一段时间了,海外的扩张没有必要那么的急功近利,只不过是斯莱特的事情给了秦越一个绝好的机会,错过有一些可惜而已。 “谢谢。”秦越不知道说什么,留下来这么一句话,就和余一洲擦肩而过,进到了客厅里面,看着坐在沙发上面的莫如嫣,秦越有些纠结。 “爸,大哥他在外面训我,结果回来之后就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薛婧雪的眼睛里面多了几分的委屈,眼泪吧嗒的就落了下来,可怜兮兮的看着薛父。 诸葛云霄捂着胸口,心中惊讶的无以复加,究竟是谁?能够只凭着一句话,就让他吐血,而且体内的灵力都受到震撼,流转起来都分外的凝涩。 可想了想,又把后半句给删掉了,只发了一个“谢谢”过去,最后按下了关机键。 太子没想到,他的这句话,反倒打破了米紫嫣的最后一点幻想,趁他们不备,她从怀里摸出一把销金断玉的匕首,扑向榻上守着大郡主的太子妃。 报到以后,会签一份与帝国集团的正式合同,代表着生是帝国的人,死是帝国的鬼,是要为公司赚钱的,来了不工作是想干什么,当花瓶吗? 第84章 风起新罗 看着自家殿下一点不担心反而兴致勃勃的神情,平儿有些心累。 “说什么的都有,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平儿有些羞于启齿。 现在满京师都传遍了,说自家殿荒淫无道,整日流连于贾府女眷的房中。 这个房里听曲儿,那个房里听经文,甚至还有专门给诵读诗书的…… 总之是乐不思蜀,不当人子, 于是上级领导给他们每人奖励了5万块钱,没让他们休息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可以用作回家探亲,也可以在当地旅游吃喝,全部费用全部报销。 反正在段朝暖看来,这个事情还真的是有些无所谓的架势,就这个事情吧,你会发现单纯的就是那么回事。 悠悠,你想想,刚才咱们路过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他在跟人动手。 想到萧寒之前教训凌聪他们哥几个时的表现,凌雪迟疑着点了点头,不确定的说道:“或许吧。 然而,这个少年不仅没有利用他们二人的婚约以此胁迫她的后半生,反而给了她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江翰的鼻子很挺,秦荔子每每看到,都会心生疑虑这人确定没有外国血统? 一瞬间,王华跟郎千似乎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两人不着痕迹的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各自招呼人手,向对方靠拢了过来。 正在看电视剧的夏天见他回来了,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吓了林一陆一跳。 是他亲手教会了我一切,并带着我完成了一个又一个任务,亲手把我培养成为一名特工精英。 林二水见张兰芳拉着自己,顿时知道她不想让自己掺和,于是他只能憋着自己满肚子的火气,瞪着夏天。 那一瞬间,王雪仿佛看到了自己射出去的箭,将空气射出了一个口子,撕裂着空气,以最霸道无比的气势射中了远处的靶子。 希望这一次,能够尽可能的模拟出更高的实力,将我的力量向着更高阶位拔高。 订婚是不是可能了,但新公司人力物力投了太多,赔不起,得继续。 以龙氏如今的高度,达到宇宙边界,知晓宇宙之外自然是可能的。 如果能将这次和北辰、云山的合作谈成,三角集团将是日本国内第一家打破这种领先困境的公司。 之后,在大唐王朝末代皇帝——李玉尚未登基之前,遇见了年轻的父亲南宫宸宇、年轻的母亲越儿。 然而,在无量洞之外,云中院的后山,这天下午,宋胤一直都在关注着后山的变化,他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看着后山一点点的往下塌陷。 他没有分解过紫色怪,不知道这是正常水准还是超常发挥,总的来说这波不亏。 得了,对,有一个办法,秦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些还在疆城的罗兰古城训练的人可以派上用场了么,主要是那些特种兵们,四个连队的特种兵就够了。 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都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在这里好好干,永远干下去。 邓愈一时摸不清有多少敌卒堵在后路上,但晓得不会太多,他先派人翻山越岭去跟昱岭关的谢朝忠联络——他虽然恨得谢朝忠的无能,但眼下还是要谢朝忠跟他一起,从南北两面夹击璜田寨,打开通道。 林国庆的筷子也掉地上了,唯一镇定的张晓军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强忍着尴尬同身边的其他的同学聊了一会儿,陆承看看时间,站了起来,要出招了。 第85章 瓦解万世一系(求首订) 大明门外,一帮帝国士子聚集在大明门外。 他们是状告十三皇子朱慈的,罪名罗列了一大堆,最重要的只有两条: 一曰暴虐嗜杀,打杀帝国官员,灭人满门! 二曰荒诞无道,Y人妻女! 为首者正手捧请愿书,站在门楼下慷慨激昂,大声讨伐十三皇子朱慈。 外围汇聚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来看 将再缘眼神一闪,就这一下子,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拉着往下压,若是再这样下子,虽然以自己的实力还不至于被压趴下,但是行动却也会受到限制。 而且离老头似乎也明白了我刚才的想法,整个灵魂体变得Y沉了起来,从他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冷哼的声音。 说完那泽便又绕过来人那人伸出手去拦截手上的白光的滑过那泽的身上却现那泽并不惧怕似乎更惊讶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一切都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沉声道。 本来军方剑客不过三十余人,但这些人却都是郑霸精心挑选的“人才”,不但个个贪图权势享受,与郑霸一体同心,而且都是五品以上的高阶剑客。 刘诗雅听了苏阳的话,一脸迷惑。她觉得早上苏阳和卡琳娜在紫金山修炼,是分开修炼的,如果那样叫阴阳双修的话,那刘诗雅也想和苏阳阴阳双修,让苏阳教她些厉害的招式。 “嗨,我早就知道她是内奸了,至于她死不死已经无所谓了。”胖子随意的摆了摆手。 刘诗雅这还是第一次躺在苏阳怀里,她心里也是非常激动,感觉非常幸福。她觉得,苏阳的胸膛很结实,很温暖,让她觉得很可靠,很有安全感。 看了片刻,林飞对这四位皇境高手的修为实力,已经是比较清晰。 啪啪啪的箭刺在了地面上,这一阵箭雨的刺下,我根本没有出现任何的事情。 男的将袖子挽着,裸露着的手臂上纹着一条细长缠绕着的青蛇,身材比较宽大,虎背熊腰,威势很浓,整张脸的轮廓都很清晰,带着一个大号的眼镜!是袭人的父亲,袭墨。 但以萧枫的个‘性’,他是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不灭掉对手,他又怎么会停手。 出乎意料的是市丸银刚将鲫鱼鱼嘴上的套子取下,放进桶子里,才倒了一勺子水,那似乎没有生机的鲫鱼,竟然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眼前变成了白茫茫的世界,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像是一下子陷入了孤立的深渊一般,与世隔绝。一时间,他们都惶恐起来,到处喧哗起来。 桑星爷的脑子里面过了一遍,有些觉得恐怖,就这么一件破帽子,竟然是康熙的帽子,这个历史上出了名的君王会带这么奢侈的东西么?看上去根本是一件不大可能的事情。 “上去再说,在这里目标太大了。”蓝欣说完,手里一晃,一个圆形的飞碟一般的东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因为吃惊与恐惧,东方渊源的沉默显得很突然,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唐川和东方灵木的谈话,似乎在二人眼中,东方渊源一直就和四周的黑暗一样,存在的可以忽略。 这些年黑市基本上打击非常严厉,私下拍买古玩的罪定得很大,一旦被抓住,有可能是极刑,不过既然韩飞敢带他们去,就是有办法蒙混过关的。 第86章 世袭罔替 大明门千步廊,内阁驻地。 得到东瀛入侵新罗的消息之前,整个内阁吵作一团。 不少文官主张必须严惩十三皇子朱慈,竟然敢公然打杀帝国官员,绝不能助长此风! 至于所谓的赖尚荣怨恨赖家被抄,主动袭击十三皇子的事,没人去相信,绝对是假的! 换句话说,即使是真的,他们也要说成假的! 穿着白大褂的爸爸笑眯眯地抓住了我的右手,然后一把把我拉了过去。 “只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安念蓉不敢抬头,低声坚持着自己的主意。 “都是宗师级人物。”长久满足的YY着,幻想着华夏集成电路产业的梦幻团队诞生。 八神冷眼看着四周包围过来的那迦海族,虽然从局面上看,似乎八神处于绝对的劣势,然而真正在内心当中望而生怯的,却是这些又像龙又像蛇的海洋生物。 但东门庆对他的话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西面,安东尼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也知道船队这时已经接近福建海面,那个地方正是他们两人共同的故乡。 墨儿一听也哭了,谢素素没想到他们安排得这样决绝,身子忍不住发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所以,它没有等级,也不会与现有的任何内功冲突,它的威力会随你自身内功的精深而加强。 一时间,探险队的人透体生寒,行军蚁唏唏嗦嗦的声音,竟仿佛变做死神临近的脚步声。 阿巴斯的面包车在另一条车道上,有时开到前面,有时落在后面,不过不管什么时候,阿巴斯都不会向他们看上一眼。 …方才这晶石雕塑从整个晶体舱内被他拉出来,整个晶体舱也因此蹦成无数碎末时,一道强悍无匹的精神力讯息,很轻松地突破了他精神力防御屏障,将整段讯息“打”入了林树意识最深处。 到了神灵境界之后,不仅仅是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以及神晶之中的能量,而是开始区分能量的属性。 云水瑶看着自己的手掌,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上,刚才她只是身体自然的反应,并非是有意要对陈锋这样,好在刚才她那一掌并没有用多少力,要不然的话,陈锋恐怕早已经没命了。 关于这个问题的话,伊斯塔自己是没有办法解释了。为什么他的尸体还在,他却又会毫无损的站在这里? 这片地,四面都被高墙围着,在外面根本看不到里边的情况,林晨走进大门却看到薛莹正在地里用一把铁锹翻土。 千丈邪龙不断的在虚空之中嘶吼狂舞,背后的脊骨之中更是闪烁着璀璨的血光。 西门狂一个怒魂,还没有武器在手,顶天了也就是不到五十万的武力值。 即便最终不能走在一起,她也要把第一次留给自己,这……这让秦力,有些骑虎难下的茫然感了。 “去吧,这张表格,记录着明天参赛的所有人名单,以及明天争夺赛的具体安排,回头研究下,你和弑魂好好休整,明天早六点在此轻装集合。”龙牙说罢,挥了挥手,两张a4纸张,递给了秦力。 “呃!”秦龙看着秦力的分身在吞噬是食人花藤蔓,一脸的惊愕。 “我说了,我就一个过路的,被你们给强制带过来,我还没问你们是谁呢?”毒蜂说起谎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该死的时间之主,我不会放过你的!”雷之主怒视着叶凝儿,杀气滔天,因为都是因为叶凝儿才导致了他的境界跌落至了下位不朽的境界,否则这一次的神王之争,他争夺成功的可能性也将会大大提高。 第87章 兼领藩镇总督 永隆帝册封完后,整个内阁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 张元儒、魏九龄等五位阁老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就舒展开,神情还算平静。 但是其他大多数内阁成员,则是一脸惊愕,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整个内阁静悄悄一片,戴荃觉得口舌有些干燥,忍不住轻轻咽了一口口水。 永隆帝似乎早就做好 就这样,子川又加入到了另外一个紧张刺激的游戏之中,而在游戏世界外,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可头本来就在,既使狂性妄乱生起,它也没有变,又何必要什么理由呢? 车子缓缓的开了起来,可在这时,突然,车子又猛然的一个紧急刹车。 “独孤兄,你要上去挑战!”陆尘偏过头,诧异的看着独孤侠,这家伙怎么突然有这想法了。 如果是从鼻根里生出来,那就没有什么呼和吸的感受,这样的嗅闻,本来就没有自身本性。 闻言,在场人族鬼仙,人仙无不色变,喧哗怒骂声响彻整个宫殿。 而陆尘作为他的后裔,经过这些年的打磨和洗练,更是逐渐绽放出其血脉的强大天赋,将‘双手互博术’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十几年过去,原本声势浩大的起义军死的死,残的残,在赢璇的着力打压下不成气候。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应该休息,注意调整好情绪和心态。”河自以为是的说道。 这天,苏瑾待在舞蹈室呆到了晚上八点,好不容易把宫老师教的全部都学会了之后才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山岳虚影在雷火之龙的冲击之下,变得黯淡,最后碎裂开来,紧接着,雷龙之龙也是显然而去,只留下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 自己跟着这么一个年轻,又有闯劲的老板做事情,前途,还用说吗? 李智只要把‘夜魔狼’的图形数据输入进去,那它就可以按照李智的想法,雕刻出夜魔狼出来。 所以,这些姑娘围着高君,正在询问他,自拍要怎么取得最佳效果。 片刻之后房门打开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斜睨着他,刚要开口问话,却见高君猛然出手。 尽管他极其渴望得到混沌元石,但他并不愿意抢夺朋友的东西,现在他已经将叶梦视为朋友了,这种事情他绝对不会做。 齐芯月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现在非常希望树林里有个陷阱,让高君掉下去,就不会有这种被捉双的感觉了。 各大宗派来此的十方境高手足足有数十余位,他们联起手来,其威力简直就是铺天盖地,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因为探测的比较清晰,哪怕周围海水环境黑暗,却依然不会影响到大家的视线,周围的一切都可以清晰可见。 “莫晓生,你知道你这样做会给你带来危险吗?”仓鼠轻声呵道。 “谢老师,你这房间,平时都是你打扫的?这么干净?”江莹莹打扫了半天,发现谢去真住的房间比想象中的要干净得多。 那动作,看的魏晴眼角不自觉的抽搐。就段枭这做派这架势,不像是救人的,倒像是去干仗的。 “谢谢大侠。”夏繁星想到昨晚自己止步于七鼎筑基,还是极其痛苦地完成的。心头有些淡淡的惆怅,难以释怀。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天都微微亮起来,他终于接过了爹手中的那个包袱,和爹徒步走向了参军的路。 第88章 新罗的如意算盘 大明门外。 黄榜刚刚贴出,一众士子便围了上去。 心中隐隐有些期待,想是皇室、内阁顶不住他们请愿的压力,对十三皇子朱慈做出了惩罚。 但请看清黄榜的内容后,神情一滞。 那十三皇子竟然封爵了,而且还是世袭罔替的公爵! 凭什么!现在可不是崇祯朝以前的皇权时代了,而是内阁掌权 45年二战结束,诺曼底登陆在6月6日,现在的德军在挪威还是很有势力的。 用不了多久,沈林就不用亲自巡视了。虽然他已经是土地公,现在也不需要天天巡视。但这些事总需要人干的,安青辖下各个乡镇村庄,包括山林野地,肯定有孤魂野鬼出没,这些都是潜在的功德值收入,总要安排人去做。 他像是触电一个哆嗦,急忙伸手去摘这个害的自己险些落下心理阴影的罪魁祸首。但就在他刚摸到项圈的时候,就被梅丽莎抓住了双手。 楚轩吃着雪果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平淡的将话题重新转移到正事上。 肖遥到达的时候,詹有成刚刚才开店没多久。这大上午的也没有什么客人,肖遥也就抱着相机直接进入正题了。 当这个定海神珠说出了这么一番话的时候,不由得让周贤有些意外,难道这个不摇碧莲,还有什么其他的神通吗,还真的不敢相信,于是周贤再次挣扎的睁开了自己疲惫的双眼,紧紧的盯着这个不摇碧莲。 噬心蛊虽然厉害,但这与蚊道人的下落又有什么关系。想着,燃灯道人又疑惑的看向了鬼祖。 直播间里飘过几条庆幸的弹幕,肖遥有些奇怪的又看了一眼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发现这才一分多钟,观看人数就跳了一万多,到了一万六千多了。 慈庆宫是太子居住之所,所以并未修建的十分庞大,但是该有的规制还是有的,算不得大的正殿当中,已经各自落座了不少人。 “好吧!”肖遥也不难为她,把电话号码给了她,然后便看着她向卫生间方向奔去。 第一场戏在曹嬷嬷的上钩之后完美落幕,接下来就该是第二场戏的开幕了,而这第二幕的主角便是玄岚。 但是,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一切陡然凝固,包括一道道真元长河,破碎的空间碎片,甚至包括天蛇婆婆本人,一切归于静止,仿佛已经定格成为了永恒。 结束了与丘格和卡丹偌贝漫长的商议,已是漆黑黑的深夜。赵炎走入丘格家中的大院,在内心交代了阿大一些事情,火元素便从赵炎体内现出,向着南方奔驰而去,在黑夜中划出一条火线。 我靠,说话的是红叶,一下子大家都傻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一个淡淡的声音突然响起,还不等众人反应,这只手突然轻轻一抓,巨大的漆黑漩涡直接粉碎开来,随着湮灭的空间一起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半响过后,苗田笑眯眯的朝白衣等人喊道,沙河门众人在白衣的带领下顿时如飞遁去。 奥玛科观察的十分细微,因为赵炎的心里的确有了想法,经过奥玛科到来的时候他对法路进行观察。发现他这套神土护甲的确天衣无缝,但尽管如此,也还是有它的弱点,或者说是能攻击的地方。 “没错!我们五大家千年来都没有人做到的事,也许就要在我们手中实现!”赵劲脸上露出了迫不及待之色。 第89章 林府新气象 林府距离宁荣街不远,只隔了两个街口。 自从林黛玉搬回居住后,林府所在的街道便热闹起来。 来往路人在路过林府门前时,神情古怪的同时,都有些莫名地敬畏。 朱慈将原先在西路院伺候的几十名丫鬟婆子一股脑都派了过来,林府的门面算是撑起来了,隐隐恢复了一丝列侯世家的气象。 但是让外人 然而、当每一个打开房门的时候,都在门口发现了一竹篮,那里面,除了简单的慰问品和银两外,别无其他。 “傻丫头,我是你娘亲,不对你好对谁好?”王慧抿嘴笑着,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至少、若是慕容夜的话,她所算的时间,尚且可以让所有人平安归来。 不过正彦还真的没打算亲自来教纲手,他就算实力再强,也不觉的自己能比得过岸本……纲手一赢钱,就会出事的设定让正彦也很苦恼。 “不是很一般……”依子正要继续开口,却被突然进入的涡之国巡逻队精锐打断。 离开了两个弟子的家,正彦难得心情有些低落,直到回到了墓地,看着井瞳在那蹦蹦跳跳发誓自己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的修炼,让正鸿泉下有光。 晚雪和妙心听到晚云的话语,全都扭头朝着台阶方向看去,见悠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跟着起了身。 超倍化术的极限正彦已在土属性空间赤裸着试验出来,有个200米出头,大的很。这还只是术的极限,正彦本人尤有余力。 这是天地同化的原因,也是一个进化的过程,匀匀称称才能表明你已经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身体,如果长得奇奇怪怪就说明你脸自身都控制不了何来高深修为? 时间刚过响午,三味百无聊奈的躺在草垛上清闲,这种春天的阳光是最好受不过的,以前九太爷在的时候一躺就是一天。 “那就奇怪了,上周我在地下停车场还见到她了呢,难道她不是来复职的?”周云娜说道。 周怿没有回答问话,对于胆敢伤害赵宓的人,踹了两脚已经是轻的了,还妄图让他搭理。 “好吧,事先说好了,就喝一杯。”阿秀看到李伉也赞同让阿江喝酒了,就不在阻止了,但是却再次约法三章道。 子夜时分,正是更阑人静之时,家家户户俱已歇息,极少看得到灯火闪烁。在一条深巷中有一座大宅子,却是里里外外灯火通明,在这黑漆漆的夜里格外显眼。 已经注射了营养液吗?那么她是不会死的了,能够活着,对叶晓柔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叶晓柔瞠目结舌,突然觉得这个老太太有些太荒唐了,还真把自己当慈禧太后了,这也正好就很好解释在李醇浩为什么会劫持李老夫人了,原来所有的亲密都只是表象。 神农塔之中,尤其是第一层,初始农田已经上万亩,丘陵地带还种植着数万株的核桃树树苗。 “好了,我先进去看看,你在门外等着我就行了。”山柱大方的说道,七个杀手山柱都已经对付了,还在乎一个吗? 那些清晨就出门吃豆腐花,豆腐脑的顾客们高谈阔论那些段子,见闻。 轻声咳了咳,他用自己的筷子夹住宝儿的筷子,一脸无奈郁闷的说道。 柠乐只觉得晴空莫名一道霹雳下来,她躲了好几天他终究还是提起了。 但是,当老大感受李子锋的第一拳的时候,就瞬间的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第90章 帝国独一份 砚畔娇娥 林之孝家的看着专心致志做女红的自家姑娘,整个暖阁也因此洋溢着一种冬日的安宁祥和,暗道:这才是后宅应有的气象。 整个人也是福灵心至,笑道:“姑娘仁善,但这礼数可不能费,往后啊,咱这可不就是单单的皇子府了。” 薛宝钗若有所思,转过头问道:“林大娘,到底是什么喜事,莫要再吊我们胃口了。” “叫他们闪开!“剑泉急忙吩咐道,可是已经太晚了,那巨人已经太近了,他一只脚直直踏在剑泉的马前,把载着冰溪的马惊出一声长嘶,一下子如同疯了一般狂奔起来。 之所以他拒绝了林姿雅,单纯是因为林姿雅当时的表情太诱惑,声音太妩媚,让他下意识地认为其中有陷阱。 张艺兴温柔的声音天衣无缝地与琴声融合在了一起,叶沫看了看正陶醉其中的裴秀智和崔雪莉两人,又看了看舞台上似乎在发光的张艺兴,微微一笑。 叶沫望着黄子韬离去的背影一愣,舞会上的情景又回放在脑海中。 一代名士,三分天下之卧龙,经历了数番打击之后,本就垂弱不堪的身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的倒下了。 吴亦凡冷淡的眼神盯着缪可蒂,许久,才开口道:“一段时间不见,你变了。”紧接着,他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但大体事件是清晰的,就是有一个成年男子突然在大街上发疯,力大无比,见人就袭击,杀死杀伤数人,最后被闻讯赶来的警察当场击毙。 一整个上午的乌龙事件就这么过去了,那个男生被边伯贤直接给开除了,校长对边伯贤的所作所为也并没有什么反应。 “很少见韬脸色这么臭过了。”就连吴亦凡也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 “等一下……”在长剑要刺破它的心脏时,龙飞突然停住动作,朦胧地想起不能杀他。 秦天感觉自己有些好笑,身上就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竟然一直乱跑。 此时的主控席上,坐着的是一位黑袍老者,白须细长,神色从容,看起来颇有出尘惬意之态。 全村的瞩目,父母的期望,贫寒的家境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她无法想象一旦自己被逐出师门,应该如何面对那些失望的眼光和随之而来的诋毁。 这时间,很多已经掉头的船只开始侧转,原来侧转的船只开始直行,他们居然又不怕死的往对面的水柱冲过去了。 周凤尘看向“天庭”中间方向,越来越浓重的血气,沉默了足足五分钟,蹲下,在冰层上给上官仙韵留下一行字,随即一闪,直奔东面的厮杀中心。 “冕下们正在想办法阻止他们的动作,你现在杀掉这些人,很可能会给自由派系安插钉子的借口。”爱莎劝阻道。 山巅上盘膝而坐的另一个秦天,蓦然张开了双眼,嘴角挂着苦涩与不甘。 不知为何,被陈远顶住的冯城只觉自己背脊发寒,明明自己比陈远高出了一整个大境界,但此时却是有些心惊。 她静静地站在楚父身旁,宛如雕塑,既不说话,也不打扰,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 秦天疯狂的大吼,身体在塔顶不断地扭动,好似要挣脱轩辕的束缚。 “哥哥,你到底去什么地方?那么危险,你不去了行吗?”慕容婷是真的是又担心、又好奇了。 安古斯此时也顾不得太多了,直接伸手按在了安哲的胸口,魔能探入了他的身体,却发现后者的身体情况几乎完全正常。 第91章 北归时机 听完高伯的话,朱慈有些出神,接着低声呢喃道:“有一个皇帝父亲,其实还蛮不错的。” 高伯面色一正,躬身道:“恭喜殿下,十年坚守,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猛地听到这文绉绉的话语,朱慈一愣,高伯可不是个拽文酌句的人。 高伯微微直了直身子:“老奴不才,当年时也是三眼探花。” 朱慈 给我砍几刀狠的,随便找个林子丢了。”战斗已经结束,李无常指着眩晕过去的张肃,随口吩咐围上来待命的近卫军团高手。 在结婚的前一晚上,陆飞打破自己的誓言,八年后第一次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联系了李玉玲。 如果说内德维德是捷克的铁人,那“萨内蒂”无疑就是阿根廷的铁人了,回到球场上之后,他就像贴身保镖那么贴住了陈慕,几乎不让陈慕有任何几乎可以动弹一下。 “二哥,您说,凭李无常的性子,他今晚会不会摸上门来?毕竟咱们的收粮队是知道咱们的位置的。”有人颇为担忧。 见状,叶摇没有犹豫,下意识的拉起古清影的柔软玉手,鱼龙鬼步发挥到极致,两人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朝前方冲去。 这个王长老对李无常的印象颇佳,在他看来,李无常现在的实力虽然算不上特别强大,但是绝对是个好苗子,成为汉水帮、聂晋、司空盛那种大势力只是时间问题,不会很长。 带着雾忍村护额的三尾人柱力苍叶在队伍中间,旁边紧紧靠着四五位忍者保护,外围还有忍者不断地探路。 各大宗派瞪圆了眼珠,此刻,这黑白巨鸟身上,矗立着一名青袍少年。少年眉眼锋利如刀刃,神情更是带着一丝凶唳的气息。 也就是利用切尔西的球员慌乱的一瞬间,陈慕已经完成启动,这球他要自己来了。 “不是吗?但是上面的种种痕迹表明,这颗星球完全是被改造出来的。甚至我都可以想象出它的内核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发动机了。”托尼说到。 接下来的三天,冯军和冯兵又给严程东带去了41个房主,一共44套房。 洛无尘十分的坦然,他又不是那些没脑子的傻子,当然不可能和乔施雨硬碰。 此刻龙尸已经消散,这洞穴里也没有什么值得他们继续留下的地方。 通过一个长廊,白袍青年带着秦牧走了十来分钟后,恭敬的带到了一个房间门口轻轻敲响了门铃。 赵明肺都要气炸了,被人逼着磕了头,到头来磕头的事情还要被拿出来威胁一通,这他妈还有天理吗? 那天,毛人风和吴秀花可得意了,还特意买了一挂鞭炮在棋牌室门口放了一下,庆祝自己孙子没事。 忙碌了整整一天,来的时候四辆马车全部装满,走的时候还是四辆马车全部装满。 都是这个位置上的领导了,朴鹤话不用说完,刘晨就明白了这老谋深算的朴鹤在打什么主意,不就是要立项,要支持嘛。 如果没有叶倾仙他们的话,光凭自己和陈戴诗这些人要拿下他们,估计也得费上一番手脚。 我从那古老的梳妆台上的镜子里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一身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抱着一颗脑袋,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洄天王冷漠无情,很难动怒,可是此刻听闻霄天王的无礼要求,他依是忍不住的捏紧了拳头,而他的腰间,那三把漆黑锋利的匕刃,因为他的怨气缓缓释放出致命的魔力。 第92章 西书房和东书房 尤氏有些慌,她的确怀着小心思,想在新主子面前露露脸。 之前作为贾珍的续弦,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毕竟是尤大奶奶,丰衣足食,过惯了舒坦日子。 现在成了附挂,优越的日子便没了着落。 她不想沦为那些低等婆子,更想留在内宅中,最好待在这西书房,虽没了主子的威风,差事却轻快。 尤氏知 只见穿着淡蓝色治安官服装的徐明阳,正坐在副驾驶,神色略微有些手足无措。 “我……爹爹,我……”范悦悦平日里最怕的便是范志荣,如今被他这么一吼,吞吞吐吐半晌都解释不清。 两名恶鬼下意识往后一缩,这时,一双手直接把两人给扒拉开来,进来的人王健见过,是精神病院的安保队长。 吃完饭后,卿清荷回宿舍写了一封信,到男生宿舍,请门口一个同学找严飞星。 用过早饭后,姜丝和范桐就带着洪管家准备的礼,往隔壁镇姜丝的二叔家去。 精神防御倒是还稳定,但周围的这种环境施加的心理压力就不是预设好的精神防御能够抵御的了。 而另外两把,则是一把链锯战刃,以及源自于钢铁巨蝎首领最厚重的甲壳为核心材料,从而打造出的一块钢铁盾牌。 因为她本质就是属于神路的NPC,只是因为被自己通过道具带出了神路的世界,那么神路是不是也有能力,在其他副本中,随时让秀秀变成NPC? 其实刘强也没说假话,医院里确实有鸡汤、鱼汤、骨头汤提供给几个伤员。 “我没有。”八班教官也不跟他们对视,理不直气也不壮,看来虽然还没脚踏两只船,但也抬起一只脚了。在人家辅导员和班长面前,实在没脸。 尤其是它的识海曾被祝齐云攻破,又被楚望舒剥夺了尸丹,如今的实力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 肉眼可见,黑夜的天空中,星星点点的天地元气极速的涌向了这片区域。 虽说表演已经结束,但她的位置来看,候补一位未必没戏,毕竟现场时候的反响也足够热烈,这也是近期专辑火爆的余波,就算心里不抱什么希望,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她也不可能一走了之,要一直待到最后呢。 他觉得奇怪,经过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在洛阳拯救难民的事迹,早已经传遍了全城。 “我从来不关注你姐夫是不是苍麻,在我眼中,苍麻又算是什么东西,我抽你,还需要管你什么身份吗?”风清道。 中年男人原本还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可是没想到,他背后传来的剧痛,以及从他背后,刺穿到他胸前的这柄剑。 李居丽看着李承介的背影,这男人让她觉得很奇怪,她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他身上隐藏的秘密,更让她都不由有一丝好奇和探寻的想法,只不过稍纵即逝,她不是那么不理智的人。 然而就在他话语落下,风清豁然出手,体内爆发出数道灵力,在这般金色灵力之下,山虎门弟子的灵力顷刻间被摧枯拉朽般毁灭,而后这灵力直接将山虎门弟子镇压,随后便直接将他们抹杀。 李承介摇摇头,不想再就这个事情多说什么,难道要说这种事情几百年前他就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照片中,刘沧背后的大海中,竟然有一团漆黑的东西潜伏在水下,这团东西长着两只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刘沧。 第93章 未来的贴身副官 一直俯身跪在外间的乌进孝,闻言暗暗舒了一口气。 自己应该赌对了,里面的那位新主子想必不会打杀自己了。 心里打定主意,等上缴了家财后,还是本本分分做自己的庄头吧,没有身份地位匹配,有再多的不义之财也守不住。 甚至不小心外露后,便被某些人盯上了。 心里如是想着,乌进孝小心挑开 冷木看着被夕阳覆盖着的星云庄,巴尔吉他们早已离去,从阿渡弟弟的口中,冷木了解到了他们三个的去处。 “惦记什么?惦记我手头的东西?我马上就要把这烫手山芋给别人了,还有什么值得惦记的?”林云染晃了晃手上的东西,那股霉味呛得她咳嗽起来。 生活就像是窗花,从里面看外面的世界被映衬的非常美丽,从外面往屋里看却很普通,也许,窗花这东西本来就是给屋子里的人看的。 副队长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不服气,右手依旧不放弃的朝着光线枪探去。 而胖子的准备是用魔力编写出各种各样的魔法程序,魔法本身就是精密度极高的法术,以使用者的魔力为基础加上手印,咒语等等从而释放出强劲的力量。 惹一惹靳宸就行,苍洛可不敢真的惹怒他,果然没有靠近,就在远处看着。 轮回转生,听起来就很逆天,像这样的秘术,有些风险在段辰看来也很正常。 少年转过身子,将墨镜摘下,风吹过脖子上的围巾,露出少年稚嫩的脸庞。 “你看,我是真的受了点伤。”江翰边说还边捞起袖子给秦荔子看,露出满是可怜的表情。 后面的话竟然是再也说不下去了,痴痴地举着满手是血的胳膊,就好像那是世界上能唯一引起自己关注的目标一样,目光定定的盯着,直到晕过去都不能移开视线。 以我之前对灵魂大阵的了解,我料想,凌云在这凌云大阵的熔炼过程之中,一定是将你一部分的灵魂碎片彻底融合到了阵法之中,成为了凌云大阵的一部分。 隐瞒了这么多年,影后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将一切公之于众。 且不说人与人之间的想法尚不同,也就更别说这种更大的差别了。 邓嘉伦最近在带新人,他很少亲自带的,除非真的是特别有前途,悟性真好的人。 或许是部落的先辈们失败的次数太多,红鹰一族早就对于荒野深处的“神秘现象”充满了恐惧,只是见识过安逸的执拗后,红鹰也只得跟部落里的族人们通知了安逸他们打算深入荒野探险的事情。 以往的话,完事了都会清理干净,唯恐一夏看出什么来,可是今天陈方平却是带着这种刚从情欲中抽出来的媚态直接回家了,因为呆在家里久了,都不习惯外边的床铺了,挣扎半宿怎么都睡不着。 看着落地窗折射回来的淡淡的阳光,轻柔的环在这人的周围,将他身上的那种冷硬的线条都柔化不少,一夏在寂静的空间里都只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可若是她们现在告诉唐莜儿这些,难免会被不喜,觉得就像是在悄悄说坏话似得。 安逸无奈的摇了摇头,离开部落营地的时候,安逸已经沟通了系统,可是那个咸鱼的家伙却表示印第安人提供的消息完全与这次的任务吻合,也就是说只要安逸他们继续深入荒野,就会遇到与这次的任务相关的线索。 第94章 示警 突变? 毫无疑问,让着两方凑在一起的结合只可能是步兵在逃窜狂奔,骑兵在后面追击,因为正常情况下,任何步兵都是不可能去追击骑兵的,这里的双方显然也是没有到达可以出现特例的地步的。 因为爆破鬼才的技能定点爆破是会落在地上停留的,要么等时间到了自动爆炸,要么手动爆炸。 这人轻功极高,身法也极美妙,连叶开都很少见到轻功这么高的人。 离黄巾军阵前第一线七十步,离十名禁卫军亲卫还有三十步的距离,蔡和感受到了身后那骤然之间升起的危机感。 水神的庇佑在皇天后土的连续攻击之下纷纷崩溃瓦解,逐渐碎裂。 TPC的火星舰队回来的事自然瞒不过破灭招来体,根源破灭天使佐格已经有了打算,既然已经把地球上最棘手的两个奥特曼解决了,那么这四艘战舰也该一起搞定,防止人类翻盘。 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把自己鄙视了一万遍,我大概是被猪油蒙住心了吧。 南宫蝶舞,南宫媚儿要亲手报仇雪恨,是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这种微妙的心态,就充斥在张志平心中,所以他对魔修的敌意不可调和,必须尽可能的阻止他们的壮大才行,毕竟这血海是邪魂岛积蓄了无数年的至宝,魔修哪怕是仅仅只在其中分一杯羹,也能培养出不少令人麻烦的对手。 不过这也是因为此时的关家家境好,这才有很多人上前搭话,待到关家破落之后,这些人再见到关云山之后,彼此也是递烟打招呼,但是再也不复如今的亲热劲儿。 之后就听见它满足的喵呜一声,挺着更加肥硕的身躯荡漾的舔起爪子来。 星河和古辰一见这闻名五界的神魔竟然向他们走来,心中不由一阵紧张。 金智妍了解江城策,那是一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男人,一旦让他认定的事,那就逃不出他的掌心。 雷电光球飞过的途中幻起了一段长长的雷纹尾迹,这些雷纹痕迹将四周的空间灼的呲呲作响,其犹如一颗流星一般啥是好看。 “你们修罗主倒是有点本事,可惜了,派来的人太垃圾。”君无极神色未变,仿佛讨论的不是他的生死,而是今天的天气。 唐绵绵怔愣,她自然还记得。可是,她以为他走了……她也压根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把她接到这里来。眼底彻底湿了,泪水打了几转,还是流了下来。 此时的张梦惜有些说话,却因为张耀权一摆手,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看得出來,张梦惜还是很敬畏自己的父亲的。 大殿很大。也很深。上面的穹顶用了数都数不清的夜明珠。尽管它很深很高。但是里面的光亮却是犹如光亮一般。每一个角落都被夜明珠散发的光芒笼罩。 或许,他除了节操无可救药之外,人品应该还算不错吧?龙妍心想。 她的笑容有点过于灿烂:这世上,只有她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命薄寿短之人,前世的他,已死在莫阳城中。他现在的生命与她一样,都是捡来的,真不知道苍天哪一天便记起来了,便收了回去。 太子宫禹和四皇子宫灏也已经派人过来看着这场势力之间的角力,他们想看看今天究竟是鹿死谁手。 强子那幸福的样子,完全就是志得意满,春风得意,就连丞墨他们到了门口都不知道了。 剥离灵根这等歹毒的手段我可是从未听说,但是一旦剥离灵根,那么这一辈子算是完了,永远都是一个废人,要知道灵根对着修者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张狂吃着饭,隐隐觉得自己这个老爹有点神秘,不知道暗地里是干什么的。 不巧,这垃圾桶刚好砸在,迎面驰骋而来的一辆黑色奔驰车上的后视镜上,且当场将后视镜砸断裂。 这一幕,让林宇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老师的职业是神圣的,每位老师都是伟大的。 慌乱中回头一看,轮着斧子,杀气十足的时满月当即一阵头皮发麻。 再有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挑拨,明殿在古武界,恐怕就会变成青黄不接,后辈之人无能的形象。 说完,妖王的身形就开始变淡,还没有等聂枫有所反驳,妖王已经离开了原地,洞穴之中,就只剩下聂枫与阎皇两人。 据传说,上古名相诸葛卧龙曾经利用幻海情天的迷雾设下武侯八卦阵,轻松歼灭异国二十万大军。不过究竟幻海情天之内隐藏着什么秘密,千百年来却无人知晓。 老三状若癫狂,此时打出了真火,已经不是报不报仇的问题了,他是铁了心想要击杀唐飞。 飘渺见到陈强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一种喜悦的感觉,说不出来的兴奋,但是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外人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 因为思想的不纯洁性,我自然不敢明目张胆的想象。低眉顺眼的YY着,全没注意众人都望着我,娇儿警惕的望着我:“你在打什么坏主意?”竹竿则一脸期盼,满心希望我张口就来个惊世骇俗。 吉田庸光目光呆滞的望着旗舰南,号前甲板那歪在一旁变形的双联装前主炮,就如同被罐头开瓶器开过了一般,整个炮塔扭曲裂开了二公尺长的大口子,钢板严重变形,一旁散落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最辛苦的并不是独孤,而是那些负责铺路的士兵。本来就大雪未融,地面上坑坑洼洼的,如果不将道路铺平,那么不仅会大大延缓大军的行军速度,而且后面运输辎重的车辆也无法顺利通行。 凌风的出现让这些人有些措手不及,加上凌风手里又有枪,于是后边的人很配合的打开了车门。 第95章 他可是我大明名正言顺的嫡长孙 小吏不敢滞留,很快便在低头离开了这里。 从昨日开始,整个内阁的气氛便突然有些不对劲。 其他四位阁老频繁进出紫禁内廷,一开始只以为是为了出兵新罗的事,但慢慢发现没这么简单。 因为频繁出入紫禁内廷的只有张首辅等四名阁老,身为五大阁老之一的魏阁老不但没有参与,反而被软禁了。 对 与此同时,辰南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身化洪荒大旗,摇动天地,化成一道光影扑了过去。 滋滋滋,像是闪电的蓝光骤起,众目睽睽下,本来浑身出血严重的安洁在光芒消失后,浑身的伤口都愈合完成,呼吸也趋于稳定。 “住手!住手,不要再杀了!我愿意接受你的人情,请你离开吧!”梅仁清大喊道。 他们来到了南山,找了半天终于在一片荒山野岭中找到了那栋别墅,那是一栋两层的别墅,有一个院子,但却被石头墙壁给围了起来。 气味是从楼下的厨房中传过来的,除了香气外,他还听见了热油煎炸的声音。 莱耶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发现就在离阴影化的魔导士不远的地方,还有两个活人,可惜在说话的瞬间就只剩下一个了。 此人堂堂一个八鼎武宗,却居然直降身份,成为江充身边的护卫头领,未必没有其他原因。只是之前,他为人低调,一直呆在江充的身边,却从未出过手,故此,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此人的底细。 龙族中,龙跟亚龙,龙种的差别可不是少了一个字那么简单的,怀着这样的想法老者慢悠悠的从位子上起身,接过一旁递过来的拐杖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推门离开。 “撕拉!”瞬间披在身后的披风连通衣服都被撕扯出五条粗大的血痕,而在衣服之下叶澈的皮肤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后肩上的一层油皮撕裂。 看着周晓璐的睡颜,周毅叹了一口气,周晓璐的睡姿和他的几乎是一模一样,有学心理学的专家专门研究过人的睡姿,他认为,如果人蜷缩在一起睡觉那是缺乏安全感的下意识表现。 话音刚落,教宗也吃了一记拳头,让他的鼻子鲜血直流。不过教宗不像邢来那么脆弱,他只是偏头向前栽了两步遍便稳住了身子。 “暴徒必将受到惩处!我们不能放任他继续下去,否则如果他进入了新世界并且收服了四皇或者说收集了一些手下之后,会瞬间化作比起四皇更加可怕的敌人!”赤犬首先严肃的说道。 他们在一起,不在乎过往,也不过问干涉彼此,只是现在相互需要,互相拥有。 明姿画一路把车开到别墅大门口,将车钥匙抛给前来泊车的佣人,她自己下车走了进去。 洛可挑眉,很不屑,你丫都是砧板上的鱼了,还有什么资格提条件。 孩儿被底下的一个叛变之徒偷走,顾盼歌一蹶不振,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此事也成了整个夏侯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当一行人进入皇宫的时候,皇上正赤红着双眼坐在地上。对,就是坐在地上,那眼神要多落寞有多落寞,要多无助有多无助。 思如看着输液管里正慢慢滴下的不知名的液体,抿紧嘴唇,在调控速度的滑轮处滑了下。 现在的话,王岳似乎已经可以用自己的意志抑制自己身体崩溃的速度了,似乎在前段时间终于能够将自己的脑袋保住,使得自己的脑袋不会在崩溃重组了。 第96章 果敢营、白杆营 反!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从内兜掏出来一看,是克里斯戴尔打来,王道皱眉接听。 这支队伍,进入雁不归禁地之后并没有和寻常探险的武者一样去走那些常规路线。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我们都知道,救护车和警车是为何而来,恐怕又有班级被拽进了游戏里面,只是不知道是些什么人。 “我派了一支军队守护你闭关之所,难道他们守护不力?”上官无忌一脸诧异。 话音刚落,朱厌转身便是一拳袭来,毫无反抗之力的林奕,顿时被打得满嘴是血,牙都被打碎了好几颗。 地面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化为了深潭,一眼看去,除开水面能够模糊分辨出来,水下尽是漆黑一片,那绝对不是因为水的颜色所致,而是水太深,根本就看不见底。 上官无忌的话,肯定不是他的意思,上官振华虽然没有来,但是上官无忌的话,肯定就是整个上官家族的意思。 在天师道,想要练习术法,就得先苦练几年武道,有了身体素质,才能练习天师道的术法。 王道还怕工人们都跑了呢,不过这事轮不到他管,开门下车,拿着手电筒进入矿洞里,直奔铲车而去,刚到边上低沉话语传来。 而现在,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对抗命运,完成自我救赎,得到真正的自由,解放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修士,让他们不再沦为棋子。 叶薇语转过身,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在互联网领域,风行现在已经初具雄姿,虽然还没有上市计划,外界对风行的估值也已经高达200亿人民币。 卫朔既想利用道教为他所用,却又不得不担心其反噬,这才提出改革宗教。 火焰翻腾,长刀合二为一,击碎了大片光盾。魔王轻抚着胸口,翻滚的焰火中,依稀能见到星点般的白光。 卫朔也褪去了铠甲,换了一身普通衣服,端坐在桌子正位,满眼含笑地看着一家人。 火焰林,那可是一处极其危险的地方,虽然有消息说神鸟火凤进入了火焰林,但从未得到验证。 许阳名声太大,外人对他有无数的猜测,这些许阳自然没有放在心上。 想着特蕾希娅给他划定的“势力范围”,以及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再加上泰格杰尔要塞,李奇心中一动。 “对不起,请你把眼镜摘掉好吗?今天是我儿子生日,我想让他高兴一点,不想让他哭。”男孩的爸爸说道。 苏昊与别人都不同,他只是展开翅膀向前飞行,从他身上散发出数张巨大的魂网向四周扩散,片刻后成百上千的魂族都变成了无主之神魂,飘散在空中,一时间不知道斩杀了多少魂族。 张以宁一直都挺担心宁思的,这次看到宁思,她回过头看了邵稀城一眼,然后主动走上去和宁思说话。 真雅在法国呆了一段时间,可是她那水平实在不怎么样,便想到了念慈。 “刚那个假服务员是千变?”可乐有点意外,说到千变就想起那位林太太,那演技可乐到现在都佩服。再看她刚刚扮的服务员,怪不得叫千变呢,原本不止演技好,伪装也好,浓妆要是没说,可乐完全没有认出来。 反方:古墨琰,你日思夜想的人儿就在眼前,正在向你发出爱的信号,你还在等什么? 苏可第一次听到穆南衣说到害怕的事情,无所不能的穆南衣竟然也会害怕。 男人低声下气,今天的状况的确是他不想看见的,但事已至此,除了态度诚恳之外,还能如何呢。 李若风没有在和叶无尘继续废话下去,而是低喝一声之后瞬间强大的力量,开始以李若风为中心向外扩散,阵阵恐怖令人压仰的气息随之弥漫。 毕竟不是专业演员,再继续恶心自己表演痴情的戏码,他真的会疯掉的。 百里珏思来想去也觉得如此选择很难,作为过来人,才会知道面貌颜色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德才兼备,适合最重要。 面对这么震撼的消息,余亦凡有些手足无措,虽然他比余秋雨年纪大,但是他面对事情时,淡定的程度完全不如余秋雨。 但是突然想想,太监本来就已经很无耻了,还玩失踪,连解释一句都没有,那就更加混蛋了,虽然这个解释,也像是屁话一样,臭不可闻。 内田雄马要参加的也是这个大赛,不过是棒球赛分支,赢了就去甲子园,俗称夏甲。而冬美跟着剑道部要参加的自然是剑道比赛了,要是赢了虽然在社会上不像夏甲夺旗那么轰动,但写进学生履历里也是相当漂亮的。 李锋也是让锋锐给所有互联网公司都下了份邀请函,倒不是对滕讯特殊照顾,不过如果马华腾真来的话,李锋还是愿意与这个前世“企鹅帝国”的马华腾见个面的。 百里遥则是想了想,觉得应该直接往宫门口处等着,好把人拦住才是正经。 第97章 风暴中的宁荣街 和上次进入京安塔不同,叶子刚刚进入就发现自己和其他人走失了。 “哈哈!看到了没有!你们那些强化的肌肉,或者是改造的人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连个屁都不是!”金尚武对着昊天明说道。 “人若犯我,我愿变成死神!”昊天明从地上收回天锁斩月刀,经过一番打斗,那精致的仿真刀已经有了缺口,上面的黑漆也掉了不少。 这是侦查队伍,擅长侦查、潜伏、逃遁,要探索一个陌生的地方,让侦查人员开路是十分必要的事,毕竟谁也不知道前方藏着什么,要是不经过侦查迎头撞上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高登这次叫来的,大部份是盗墓的好手,他们有的背上负着石灰和草药,用对对付墓中的毒虫毒物;有的人带着巨大的盾牌,防暗器飞箭;有的人头上顶着一大捆茅草,中间藏着十二层兽皮,上面都淋透了水。 感受着‘胸’前那两团软软的东西,李鱼的脸霎时间便红了,那人却是呆在李鱼怀里,一动不动,李鱼低头一看,却发现那人紧闭着双眼,居然晕了过去。 “靠!你这句话说错了,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不过今天我心情不错,饶了你,你走吧。”昊天明说道。 只是自行激发的防御力终于比不上主动激发,而那水流组成的虾兵蟹将实力又不弱,所以最终还是没能挡住对方的偷袭。不过也亏得那一下阻挡,要不然李平山这会儿不死也是重伤。 血海向下压去,从中传出的凄厉嘶吼让天算者都有些动容,不过这种级别的攻击对他起不到丝毫作用。 刚一离开,便开始在心头疯狂咒骂:“该死的死老太婆,今后别让我再遇到你,不然定将你喂了阴魔。”她何时被人这样威逼过?从来都是她给别人气受,哪有人敢让她受气? 他飞落中右手伸出,一只巨大的黑色光掌在半空一下浮现,朝着林逸头顶当头盖下。 独眼男麻枫脸色一慌,可还不容他多语,一股无上力压当场束缚他全身,就如一只无形巨手,将他身子紧紧攥住,硬是无法松开。 而圣上始终但笑不语,就是那眯着的眼里头深不可测,弄得她有点心虚。 安子为何不走是因惧怕夜叉,在仙月闹的动静太大,张狂越的出现意味着吸引圣域部份眼球,没准那位被炼去一缕神魂的夜叉会找到浩月,所以收回悍将暂时蛰伏,一句话:你瞧不见,我也瞧不见你,一切看老天爷的意思。 道非站在一边,眉头轻轻的皱了皱,但是却也没有说话,站在一边调息了起来,而后面的尸兵则是忙碌了起来,把尸体全部吊了起来。 城内变数无人知晓,城南万里赤地千方,两个升阳打天昏地暗、缠斗三余时辰难解难分,安子始终处于下风,那顾矽岩数次险些得手越战越勇,大肆挥霍混元金光乱颤有眼如盲,反倒是莫寒璃看出端倪,自家猛男在装怂。 林逸却感到什么,纳兰如薰明明已经知道,根治她的病,他得跟她行夫妻之事,可她此时的态度竟也不是那么强硬。 时间越来越紧迫,由于需要速战速决的缘故,陆羽在众狼环绕,以伤换伤下,不免也受了一些皮外伤。 “确实,没有玩的必要了。”气使已经一掌打在了符爆的身上。而符爆的起爆符虽然炸到了气使,但是气使受的伤势真的一点儿也不重。反观符爆就惨了,他全身流满了血,几乎离死都不远了。 黎明,兄弟俩至太空垂直而下离城百里出得机舱,安子腰挂骷髅头跨骑黑驴,上官晨扛猴御器,前往西荒第一势力,城中最高石峰璃光顶。 “傅三爷帮了你那么多忙,要不你把他请回来,咱们好好的招待一下,表示感谢?”宁光明的提议让刘凤儿和宁心一下子竖起了耳朵。 下一刻,席项南已经徒步追了过来,突然看见那名彪形大汉,他也连忙停下了脚步。 也是,尉家集团公司的五分原始股,不管是在谁的手上,都是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保障。 怪不得一开始没认出来,这个赵清月简历上的照片过度PS,和真人有着很大的差异。 “行啦,别藏着了。出来吧。晶姐,龙姐,没想到你们也被淘气姐妹带坏了。”狄冲霄倒向地面,歪头看向某处。 不一会那人带着阎云来到一个空旷的大厅,阳光从落地窗射入在洁白的地面上反射着,他觉得有些刺眼微眯着眼打量着大厅中棕色圆桌旁坐着的十人。 林青玄又道:“在下愚昧!那宝剑钻进了在下的手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取出来,还请老祖教我!”说完,他就将右手伸了出来。 第98章 我要将京师杀个血流成河、天昏地暗! 这一天下来才发现,今天一天的工作量可以比上之前的三四天了,由于静茹和夏雪对生意环节地把握。大大的提高了工作效率。 澄的多管闲事招来了立功心切的三课的几个最好地工到达了我的身边。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刘家少爷,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喝咖啡了?”一个俏丽的身影出现在刘星的面前,不客气的坐到刘星的身边,脸上带着顽皮的笑容。 “羽皇大人。”吕青阳又是一身白衣,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房门外。 “当然有伟岸真男人了,你看那边。”盖伦郁闷的将手指向了远处的杰斯,杰斯也正在观察阿狸,见到盖伦将手指向自己,杰斯的心里不知为什么一抖,心中产生一种自己被出卖的感觉。 “这是纽约之后,那个神秘人送个我的。”娜塔莎和罗杰斯跳进了下水道,一道蓝色的防御屏障准见扩张,形成了一个圆球状,将娜塔莎和罗杰斯包了进去。 白素素惊叹不已,在她的记忆中,修行冰系法术最强的人要数灵感大王,能够冰封一座大海,而面前的色列伽月能瞬间冰冻虚空,并造出冰天雪地的幻象,这冰封术仿佛比灵感大王还要强。 显然,这是一桩极为隆重的婚礼,放在几百年前神界统治天庭时,谁会想到能有这么一天,妖魔占领了天宫,还在南天门前迎接花轿。 “要在江湖混。最好是光棍,我已退出江湖多年,早已厌倦了江湖撕杀,我还是喜欢有家的感觉。算了,人各有志。还是别提这事了。”刘星看着陈明亮说道。 “依山傍水?”听见刘星的话,男人一愣?前后左右都是闹市街,哪里的山,哪里的水? 这次魏晓东什么都没有想就到了这样的一个地方,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来到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魏晓东在想着这样的事。 “糖心儿”趁势可就拿上糖了,把细长的头颈一昂,又黑又长的麻花辫儿一甩,颇有扬眉吐气之感。 第四呢,搞工业还破坏风水,糟蹋环境,工业生产离不开污染。生产的产品越多,有毒废料就越多,那是会让人生病的。 对这些人的到来,农场主及当地屯丁们都抱以极大的热情及善意,眼下塞外人少地多,大家耕种都非常吃力,有这些人来到,就太好了。 月玉霜和月玉仙看着雨珂,她们自然不知道酒席上丁战的表现,在雨珂的仔细描述后,也惊讶的看着丁战。 这时,赵振民又记起了秦所长评价他抓捕动作的话。大意是说他练得还行,可是容易紧张,一紧张他就动作变形,身体会很僵硬,不容易控制罪犯。 代表圣疗的白色光芒在下一刻便已经传达到了山德鲁的伤口上,同时白夜清冷的语声也传了过来。 当然,生命磁场强盛,却也不见得武功就高。最少,徐知常如今的生命磁场,以及耶律大石的生命磁场,也都是很强盛的。可是,这最少说明了这个老太监的生理机能,绝不向他表现的那样。 不过,李民却不知道,此时大宋的公主,已经全都改名叫帝姬了。只是他李民原先的层次,没接触过,后来层次勾了,却又跑到了青州,没人跟他说罢了。 李民闻又是一愣。如今李民手下各军,可就是数方腊军团人多势众,不仅兵多,而且将多,甚至连超能修炼都不在少数。若说方腊是军饷不够,军粮不够,找他李民来活动军饷或是军粮,那对李民来说,那还很正常。 这张脸本来已经够纯了,穿上白色的衣裙,仿似一朵盛开的栀子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许云禾眉梢一挑,莫名的不爽,连带被他亲的那口一起算上,很不爽。 “不!他们并不是人类!我们都是来自鸿蒙界的土著。我们不是同族,却有着相近的种族特征。他们的智慧不如我们,所以才被称作‘低级生命’。”腐尸解释道。 许云禾知道贺修宇最近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事,可能因为贺江破产,贺晓辰又被抓了,现在的京州已经不怎么认可贺家。 看到沈岚心,盛北洲眼睛看向李雅芙和葛梦荷,眼底的笑意带着几分讽刺。 对于杨蕊蕊跟姜亦玖亲近,这是其他人都没想到的事情。也就沈岚心坐在那,脸上含笑看着她们。 若是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自己下山寻找命中贵人。才能化解这一劫难。 陆彦瑾将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看向对面的孟恬,她正端详着那张照片,满脸纯稚的笑。 “妖乐”对那些心智不坚的男人如同毒药,会叫他们产生一种欲仙欲死的麻痹感,甘心赴死。 毛毛一顿狂吞之后,又朝卫家军这边吐出一口浅蓝色的雾体,当它们包裹住疼痛难忍的卫家军时,之前被“烟毒蜂”蛰后留下的症状全都消失了。 第99章 目标:紫禁城! 随着响彻天际的火枪声,整个公爵府门前人仰马翻。 在一缕缕黑烟的笼罩下,毫无防备的京营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谢鲸终究是常年厮杀九边的武将,反应极快,连着几个滚身躲过了一劫,然后便在亲兵的护卫下,向西街口方向撤去。 牛清身为老将,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抄刀站了起来,笑得有些狰狞,笑 以至于后来米国人将每年11月第四个星期四,定为“感恩节”,以纪念这个和谐的开端。 幸好除了右臂之外,赵炳身上其他部分并没有太重的伤势,所以他才能陪着赵显在宗卫府一起熬了一个通宵,今天早上的时候,赵炳实在是禁受不住,赵显才亲自把他送回了家中修养。 白狼把风火水雷土五种普通元素都尝试了一遍,又尝试输入了暗元素,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些元素都无一例外的在紫光亮起的时候消失了。 姚思远处变不惊,手中的马刀对着那袭来的银锁迅疾挥出,两种兵刃相交之时那柄银锁顿时紧紧的缠绕在刀身之上。 渐渐的有人开始觉得难以忍受了,不少人开始在队伍当中窃窃私语,有的用衣襟不停的擦拭脸上的汗水,还有的则是不停的抓耳挠腮,总之浑身不舒服。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这颗龙蛋我已经不想要了,索性就把他送给你们。”白狼把龙蛋推给祭祀。 “怎么办!?”项少深脸上满是警惕,一边戒备周围的花,一边对龙行问道。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夏侯烈、吴二牛双双赶到,两人一左一右护在李平身侧,三人一齐出手顿时将对面劈出的三刀尽数挡了开去。 考虑到后世仍有许多国人视之如珍馐,欧洲人却避之不及的食材,你们并不应该为此感到诧异。 旁人看不出,可是在同一屋檐下共处了这么多时日的东方青月,又怎么看不出,眼前的南宫日天根本就不是本人,而是宁夜的假扮呢? 我心事重重的来到街边,打了车,直接让师傅带着我朝林毅轩发来的地址过去。 “南陆之上的星火石!”少延与蛮虎,幽袭走进了百灵探宝会,听到了形形色色的拍卖宝物之声。 龙族回归陆地的风声早已在龙族内部传遍了,支持者们都很高兴,都想去看看陆地上的世界,不过也有一些保守派对此事始终强烈抵制。因为不能亲身前来,萨温便把做思想工作的任务委托给了奥希里斯。 我拧开瓶子,格外谨慎的将瓶中的血液朝他嘴巴里倒,真的是养儿子一样的操碎了心。 陵落脸上一白,明白过来他所指何事,伏羲原本是想拘着她,如今他重伤要疗伤,知道难拘她了,只能杀了她绝后患。 元始天尊一怔,竟不知她谢自己何事,再看她言语里说着感谢,目中却冷寒,不由得心里一凉,莫非真的乌鸦嘴说中了,臭丫头被泡的冷心冷肠了? 就着方才的棋局先落了白子,天帝观看了一会棋局,轻轻落下子,阻断了白子的之路。 在这天灯的映衬之下,两颗心,在经过了多少的时间,多少的空间,终于在这一天紧紧交融在一起。 言罢,李强双腿在大地狠狠一蹬。整个篮球场都感觉到了剧烈的震动,李强的身影却消失了。 伯爵也对伊莉莎的这个决定感到十分意外,虽然伊莉莎对于伯爵来说只是一个客人,可是现在的萨温对他却十分重要,朝堂上的不少人已经把萨温当成了他的同党,而且接下来伯爵还有需要用到萨温的地方。 第100章 林黛玉为自己准备的体面 此时的林府,洞门大开。 三百多名女侍卫分为三队,一队守在前门廊下,一队守在后门的抱厦外,还有一队蹲守正方屋顶,平举火枪,铸成林府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开始,她们想据守大门,将敌人阻挡在大门之外。 但是根本不现实,一千多名私奴来犯,纷纷翻墙而入,最后不得不退守到后院正房外。 而且,山鹰这混蛋也潜伏的非常,伪装更是一流。因为他知道,以前天鹰组织的成员都是非常信任山鹰的。 因为伪装的好,苏欣没现什么破绽,所以苏欣对丹尼也非常信任。 闻言,‘乱’天也不由得点了点头,此刻,他面对这只兽人狼将军,根本没有意思侥幸的可能,不由得默默地退出战局,等待时间出手。 在压制‘性’的力量面前,黑暗魔法对于光明系怪物的伤害,就会翻倍增加,尤其是此刻,恶鬼魔尊的禁咒大黑暗术了,包裹住了整个战场的大黑暗术,瞬间爆开,这些神圣骑士顿时发出一阵阵的凄厉嘶吼。 “之后的事情你师傅应该比我更清楚,但是他却始终避而不谈,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祝允同提起陈涵,神色在刹那之间也有一丝的黯然,那是他在这世间唯一亲近的人,却又与他走着完全不同的道路。 那张恶魔的脸孔,用冰冷而残暴的目光,盯向林飞,语气冷淡无比。 真是想不到,历经百年过后,那些崇仰军国主义的战犯,那些沾满鲜血罪恶的灵魂,在靖国神社的庇护下,竟然拥有如此鲜活的能量。 两个强者的攻击直撞,直接就将中间的空间,全部湮灭,化为真空。 紫烟此时和苏阳也就相距五六米,她抬头看着空中的苏阳,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像泰山压顶一样朝她头顶袭来,她顿觉全身就像被什么给冻结或者控制一下,手脚根本都动不了。 白衣男人的实力可是很强大的,这一巴掌下来,上官杰根本承受不了。 晚饭时,基地的气氛还沉浸在比赛失利的颓然之中,王宇和萧漠扔下碗筷就到训练室中开始闷头训练,木头这时接到了一个电话。 虽说蜘蛛被奥巴马点死,兰博交出金身也只是等死,却也拖延了不少的时间,至少目前的大嘴输出爆表,被劫打到半血以下,依然在后方点死了螳螂。 苏颂坐在马车里,手捧着暖炉脑子中考虑着今天要上朝的事,前几天越王赵颜来找他,两人商议了一件大事,这件能否做成就看今天他与其它几人的表现了。想到这里,苏颂禁不住伸手摸了摸袖子中的那道奏折。 谋划已久的玉冰铃,娇躯猛地一转身,宛若灵活的雪狐,咻的破空而去。玉手猛地一伸将晶石抓在手中,头也不回的向钟天的方向狂奔而来。 龙骄阳微微点头,只是他心中并不赞同空虚和尚的话。要做一个磊磊落落的人,就要信守承诺。 “你们说这该不会是王家的报复吧?那赵昱打王家三姑娘的主意不说,还多次扬言要烧了王家酒肆,这回更是累得王成牵连了一场无妄之灾,若我是王家人,这场子也得找一找。”有那心思阴暗一点的人道。 只是老板娘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自己的父亲当初自私撒手离开的决定,要不是他的离开,老板娘的母亲也不会悲痛之余积劳成疾病死在床榻上。 第101章 臼炮逞威 震慑大明门 再说谢鲸,朱通一开口,便知道了什么意思。 他们这些京营将领,怎么可能将林府漏下,毕竟里面那位如今身份不简单,而且还是一名很好的人质。 只是都在装糊涂,仿佛忘记了林府还有一个重要人物。 眼前这个十六皇子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如今竟然想调兵先拿下林府,什么目的自是心知肚明。 谢 张凉在城外,刚刚只是因为被马超逃跑而感到不舒服,下令全军攻城。然而并没有什么地利条件,只有一处铁锁横桥的地方可以进攻,能够用云梯架着跨越。 对有心人来说,妖怪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很穷的很妖怪的妖怪也不是什么秘密。 自从上一次和污莉宝宝分别回到家之后,就跟爸妈去了宁安,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 灵气闪电一接触到血色灵气长刀,顿时被砍成了两段,爆出耀眼的光芒,随后消散在周围。 “这也是刘老先生的意思。”柏明义说道,刘念祖在一边微微点头。 人这种生物就是这样,轻易得到的便敢放肆,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最珍贵;如果是一般的屌丝,程瑶当然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但现在的陈墨在她的眼中很是与众不同,他越是保持距离她的好胜心反而越是强烈。 那是雾气中憋闷的声音,虽然含糊不清,却能体现出因焦躁导致的嘶哑。他们已经发现恶少脱队,正急匆匆赶来。 秦总惊讶地看着在场的各位老总,竟没人关心石油期货的事,一门心思在一个龙魂学校上,儿子、姑娘齐上阵。 “可是你不是导演主动找上你的吗?怎么会没角色了?”林亦逸脱口问道。 这是一个美丽的山谷,四面环山,潺潺溪水宛若一条银蛇盘绕在山谷间,一颗颗高耸入云的大树间密布着争艳的各色花朵、一眼望去,除了红花、黄朵,就是一片绿色。 丁侧妃一愣,眼里满是失望。一看他那大步流星的样子,眉头却又皱了起来。 “我觉得我身上这套挺好的。”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Zara,觉得虽然算不上高端,可是好歹也不是地摊货。 “那么你想说什么?我连吃不吃饭的自由都没有了吗?”格洛丽亚忿忿不平。 叶尘梦吓得扔了手里的衬衣,低眸却不期而遇的撞进男人那犹如以一汪深潭的眼睛里。 魏仁武的脸色惨白,这个问题,他确实回答不上来,正如龙谦所说的,龙谦摆宴的同时,王曲被杀,也就是说,龙谦具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 现在的他就像平时的状态,淡定,矜贵,不可一世以及自带煞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巧笑嫣然的捂着嘴,用居高临下的眼光,扫了艾慕周身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鄙视,好像艾慕只是来试图投靠她的穷酸。 成本的不计投入,效果自然也就非常突出,单就绿化这方面,波士顿航空公司比骏马实验室还要更胜一筹,和波士顿航空公司的业绩确实是不大相符。 我双手忍不住的抱住他精瘦的腰,不自觉的收紧,薄音舌头卷住我的耳垂。 “你收到相关报告了吗?如果没有,那就证明日本人已经这么做了。”李牧手里有确凿证据,可以证明日本人正在挖独立百年展览会的墙角。 以前她做的鱼丸就是一绝,跟她出任务的队友都喜欢吃她做的鱼丸。 第102章 逼和 两炮之后,朱慈的目的达到了。 神武将军冯唐不敢再轻举妄动,用旗语命令棋盘街周围的大军后撤,甚至为了表示诚意,将三千营、神机营后撤了一百多米。 他知道,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其也明白刚才那两炮的代表的含义,那便是震慑,让内阁不敢轻举妄动。 一炮直接越过整个皇城,打在了 听到温寒说出这样的话,温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怎么可能这样对自己? 可没走出两步,她就腰间一紧,靳少北直接把她拦腰抱住,走向自己的车子,打开车门,将她塞了进去,随后落了锁。 狄仁杰回道:“为陛下分忧是微臣的本分。”对于旁人而言,这话多半是套话,可从他口中说出却是发乎真心。 他一向喜欢掌控,可遇见她才发现,原来是失控的禁忌感是那样的疯狂而刺激。 真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卖给他那些粉丝,一定很值钱。凌一幻想着,嘴角不禁上扬。 齐茜儿果然停了下来,她告诉自己,她不是为了何夕明,而是想到上次铁蛋儿生病家里面人没钱看病,只能枯燥地等着。 兰迪彪大喝,只是劈出一剑,剑光迎风变大,似是一条冲天而上的大河,眨眼间击中压落下来的剑网。 “都在瞎起劲儿什么呢?各司其职安守本分才是正道。”林秀梧多数时间脸上是严肃刚毅的神情。 她脱掉鞋子,蹑手蹑脚上前,突然使坏朝他冲去,大喊一声想吓吓他。 正因为叶晨的动作,而脸色羞红,闭起双眼的何莲,听到这里,身体顿时一僵,而后便睁开了双眼。 “传朕旨意,扣除皇后三年宫银,并封刘辩,为大汉太子!至于叶晨,如果他问起,怎么解释,就交给让父了,总之,绝不能让他不高兴。”。 “混账!老祖说将你带回,可没说,我不能将你先行折磨一番!”摩罗面上闪烁着阴鸷的光芒,大感面皮受辱。 安洁儿的声音落下,紫风右耳上的耳坠顿时失去了光芒,恢复成了一个普通的装饰品。 上官海棠面对这突如其来有些受惊,但也没有将手抽出,任由叶天士这么拉着。 甚至这一会的时间,已经是到了第六道天雷落下的时候了,广杰真人周围无穷无尽的剑威不停地蔓延着,整个天地都仿佛是要被他给撕裂了,在他的攻击之下,他周围的地面都是下陷了许多。 然后,那庞大无比的牛头怪弥诺陶洛斯,化成了一堆碎肉,漫天的鲜血,喷射大地,雷宇毫无疑问首当其冲。 嘭的一声,又是一团白雾弥漫开来,一个跟伊鲁卡毫无相差的身影呈现出来。 就在紫风的话刚刚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脑袋陷入了一片柔软之中。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屋里除了一桌一椅,只有一个屋主留下的桃木梳妆台,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墙上挂了大幅的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靠街的窗户新装了百叶窗,以便遮挡灯光。 刘备极力怂恿刘璋跟张鲁联合,派能言善辩的张松前去出使,先贿赂了张鲁麾下谋士杨松,张鲁被杨松说服,确信自己的一斗米教绝对不见容于吕布的通天教,所以他决定跟刘璋联合。 本就名声响亮的陆天羽三字再一次被掀入高潮,也成了商业成功人士的代言人,他被谈论的热门程度直逼一名神秘人物,那就是星际判官。 第103章 当年的理念之争 大明门外,残香仅剩一点星火,眼看便要燃尽。 牛清、秦佐明、鸳鸯等人神情都有些紧张,李成良则是心头乱跳:“娘咧,这不要露馅了嘛……” 朱慈面无表情,直到那一点星火开始忽闪忽灭,才冷笑道:“真以为我不敢杀人?” 扭头命令道:“调转炮口,给我轰开大明门!” 几十门臼炮的确是假的 大家一片嘲讽,姜舒月看戏的时候,觉得那太监有一丢丢的可怜。 倒是他背后的金国使臣,全都黑着脸,一副想找地洞钻进去的样子。 金国咆哮的那个傻缺,当下就被人往嘴里塞了一个鞋拔子,两个衙役敲断了他一条腿,将人五花大绑地扛走了。 若是换成一般的老师,恐怕早就已经被这家伙的气势,和一顶顶大帽子给扣懵圈了。 这次上门看诊,临离去,李夫人让下人给了她们一个荷包,荷包之中装着一两银子。 金三在板车上被震醒,刚想破口大骂,就被二当家的用裹脚布堵住了嘴。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萤火虫,是不是很好看?”许知颜脸上带着笑容,挑眉问道。 “放心吧,我会的。”自从被许知颜带去看了一次萤火虫,楚锦霄就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东西。 出题老师是市教委主要负责选拔,张鑫鹏他爸是教委副主任……层层关系递进,看似严密的中考出题,在他们眼中漏洞百出。 据副站长说,边防站也想多拉点水,奈何水车就那么大,周旋也没有用。 所以林晚现在并不担心陈平明面上再找麻烦,但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印暮豪牙缝中挤出一丝苦笑,看来自己作料不错,他们是来抓自己的。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怎么知道这样的东西明明在一起这么久了。 鱼良才实在是没料到,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一道坎,啥玩意?自己怎么会对他下手? 荭玉在顾鸾凝那双又喜又悲的表情中看出了一点苗头,她终究是不信的。 刘凡拿十万年薪今年也才头一年,前头花了那些,现在哪里拿得出钱。 他心底里很懊悔,就是因为他不够果断,让白家获得了喘息的机会,才酿成了今日的苦果,若是当初他不顾及什么城主府、韩家,那里还有后来的事,更不会害了罗平丢了性命。 要知道这可是他自己用魔气构成的一处空间,就如同人类修士利用灵石构成的困阵一般,难以挣脱。 弘治帝的眼中闪烁着光亮,见印霄澈来了,他的心里涌上了一丝欣喜。 赫拉达得逞的一笑,显然他早就看出了梁姣絮异常,他在白鹭湾对梁姣絮所有的针对不是没有道理。 离开了皇宫后,龙天骐并没有回龙家,而是来到了皇宫不远处的炼‘药’师公会。 一名巅峰魔将呆呆的望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被一发巴雷特重狙的子弹贯穿,他做的任何防御都没办法抵挡住。随后魔气护盾被加特林重机枪扫灭,又被一枪直接爆头。 它们在树干以下的部分,和寻常树木没多大区别,有着茂盛的树叶,粗糙而又崎岖的树皮,大量分叉的粗壮树枝。 “少爷?”屠剑任身后的两个护卫听到自己少爷的惨叫后顿时走上前喊了一声,不过就在此时,屠剑任便倒在地上,不停的惨叫起来。 欧阳颜对这三人咬牙切齿,因为在他们三人的手上所吃过的亏,和受过的欺负,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 第104章 大明门下再聚首 与林府外比起来,林府内的气氛却是极度压抑。 当外面枪声大作、喊杀声震天的时候,府内的气氛虽然也很压抑,却没有这般绝望。 因为她们知道那位鹰巢岭公爵府的主心骨依旧还在冲杀,说明还活着。 但是现在,整个京师寂静的有些可怕,听不到丝毫的枪声和喊杀声,似乎一切已经结束了…… 林黛 “诸位道友,可有意往那战场一行,顺便,也是好好领教一下,这位玉道友的兵势调度之术,是如何的精深奥妙!”这位出声的太乙道君,也是冷笑着,邀约道。 “是你?是你?还是你!”狞的目光,在营帐当中,诸位不朽金仙们的脸上扫过,而在狞的目光之下,这些不朽金仙们,也都是低下了头颅。 随后打了一个电话让张正义带着张宇立刻来东英会所赌场接手绮梦她们剩下的事情,就带着绮梦她们离开了东英会所赌场,坐着的跑车,在路上买了一些野炊的用具,就向着郊外进发。 “老赵,如今二连成了这个样子,倘若我们再不冒险,怕是到最后整个纵队都要被鬼子给消灭了……。 堂堂大明藩王想要弄一把燧发枪还不容易,只要招招手自然会有人奉上。但若是制作火器,哪怕朱由榔身为大明藩王,若被人告发,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甚至往深了想,更可能牵扯到造反。 这时候,巡逻船上的佛郎机士兵也发现了情况不妙,那么多船肯定不是商船。 听到这里,墓有些明白了,星卫乔的诞生便是堕落气息入体,而那时自己正好给了他自己的鲜血,只不过并没有立即觉醒天赋,而后天赋彻底觉醒后,又因为特殊原因让他们合二为一,但是具体的条件乔自己也不知道。 明代一共修建了两次广州城墙,第一次是在洪武十三年修建,被称为“旧城”,第二次是在嘉靖四十二年修建,被称为新城。 陆雪脑海中回想起张幕的用剑之法,还有那日被打败的情景,一时间若有所得。 “恩,我已经决定了,由我亲自动手,就算人祖转世得知了之后勃然大怒,杀死我,那么也值了,那时候人祖的记忆会苏醒,子画生死劫难也过去了,我死得其所。”摩严郑重的说道。 这个时候,月明星稀,虚空中挥洒着淡淡的朦胧月光,远方有虫鸣鸟叫兽吼,汇合在一起,构建了一副美丽的夜景图。 玩家在成功申请并建立公会驻地后,将会拥有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一周之后,将可以遭受任何一家公会的宣战。 没有等克丽丝嘉有所反应,雷诺的手指就像弹钢琴一样,在他周身四面的按钮上划过。克丽丝嘉和伊妮亚就发现她们周围的各种显示屏亮了起来。 这家伙易天辰还算不上很了解,唯一看透他的一次就是在毒蛇谷,那一次他为了保命把易天辰和柳雨涵给果断地出卖了,拍卖会结束后在骄傲自大的龙牵线下加入了烟雨流年。 这样的程序和刘公公无关,所有代表朝廷出來的人都要拿住架子,这关系到朝廷的威严。也许许多人觉得很滑稽,但当时沒有人会把这种做派和滑稽两个字联系起來。 武松已经看到了对面中军前的耶律达葛里,那人个头不高,骑在马上挺着个肚子,若不是身披金光闪闪的盔甲,看身形倒是和一般的契丹中年大叔没什么两样。 第105章 裂土封王? 张元儒、魏九龄等人却是微微皱眉,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经此一战,对方的身世已经没法再瞒下去,至少整个朝堂肯定都会知道。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位回到外东北后,以长殿下血脉的身份竖旗自立,整个帝国将会因此陷入一种动荡。 所以依照陛下和内阁的意思,想让朱慈做出“世代驻守北疆,永不南下” 林学东没有人去管他,但是他也不好受,浑身绑着丢在哪里一动也不能动,中间想撒尿也没有办法,只得尿在了身上,实在是难受。 黑衣人先是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时水月就看见其中一个黑衣人掏出不知道什么东西看了看。 因为到那时,他们的计划将会更加完善、更加周密,他们彼此也都更加充分的准备好了战争的一切。 “公主殿下亲手弹的,自然是曲中极品,只不过……我还想听一听它背后的故事。”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心还沉浸在曲中,久久不能平 静。 “不好说。”拟态模拟了双眼的形态竭力地看到领域之内的两人,脸色满是凝重,能力到达二阶之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他根本不知道团长和邢宇的异能到了什么地步,感受到他们身上非人的气势,拟态也摸不准情况。 简心伶看着窗户外面的风景,倒着一杯又一杯的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好似是想把自己给灌醉。 叶潇立马横刀,欺身到李青的深身前,拳劲带着风压朝着李青砸了过去。 “不就是鱼什么的。有必要这么大动肝火吗?”他不满地嘟嚷着,戴上精密望眼镜,将远处的景象放大,提高清晰度。 端上来一盘水煮虾子,时水月看着夙凌把差不多一半都夹到了自己碗里。 “哎呦,你是谁呀你。”手臂突然被一股大力捏着,男生不由皱眉,他回头看着路凡,语气不善道。 说话间,吴冕掏出随身携带的武徒证,军人看过后,这才放过吴冕。 若她早知道,他会受伤,一定会在他表白的当天,就牢牢抱住他,告诉他,自己也很喜欢他,告诉他,自己愿意和他在一起。 威尔的意思是:我就知道大海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将星的地位不是白给的。 “长姐好手段。”片刻,众人四处看着,寻着,苏嫣如突然趴到了苏锦的耳边,低低的笑道。 后来,他调了监控,看到了秦念的舞姿,虽说比起专业的还差了一些,但起码在气势上很唬人。 “康斯,你可以回去了。明天,就在这儿见面吧。顺便让他们把合同也带过来。”卡萝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见到照片中的人,确定自己的猜想,到底正不正确。 但是事情既然捅破了,这件事里头也有陆翊臣的责任,他便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陆玮自然也作了一番教育,严肃叮嘱不准再有下次。 温琳的事情,楼汐只有个印象,只记得昨晚似乎撞到了人,但却并不记得是谁,更加不知道自己被骂了。 比如左卫先拉出来,演了一个双箕阵的攻击。右卫后出来,针对刚才双箕阵的攻击阵型,演一个相应阵型的防守。然后看台上的拓跋猎、百里芸和刘晋、郎风会做出判断,如果双方对阵厮杀,彼此的伤亡是什么情况。 大家都抱着这个想法,所以认真在听,却不曾想,就这样吃了一顿饱饱的口粮。 第106章 未来王妃之位的归属 亚东摇摇头,望着如若明露出一丝微笑,感觉如若明现在越来越开朗了,并不像刚刚相见时总是哭哭啼啼那种模样,不过,这样也证明她现在很开心吧,亚东看到如若明现在的变化,打从心里为她感到高兴。 杨牧忙得脚不沾地,从早晨到现在,他连水都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亚东焦急的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四名冲来的杀手此时已经被九啸子拦堵住;不过,那四名黑袍人突然一分为四,在虚空之上四条身影横划出一线摆开,想要绕过九啸子的阻挡。 第二轮会谈被安排在晚上,所以下午宇流明一行人便没有了其他的事情。趁着这个空档,宇流明却邀约宁霜影和骆清瑶两位佳人一同来到营地外的旷野之中散步。 招贤令:发动招贤令大幅度提高在野豪杰来到主公所在城市,在野豪杰至少有一属性超过70。技能持续三天。 也可以说,泰卢固M族,如果想追溯自己的历史,会更原意,以这个土著王朝为源头。 大地不时的发出山崩地裂的声响,亚东将翼人递来的全部血红草收入空间戒指,雪灵又送来上百株的血红草,亚东心中一喜,一下子照收了起来,觉得体力恢复了一丝,亚东就坐地上爬了起来,与翼人一样微蹲着身子。 “哈哈。”莫嵩虽然早已预料到会这样,但心中难免有点失落,他干笑了两声,以此化解尴尬。 今日若不是朱铃提前布置好,把人抓到了现行,之后恐怕要出大事。 河边战场一下子陷入了僵持,片刻后,叛军士卒后方传来鸣金收兵的信号,可正当顾怀准备传令让李兴传令全军追击时,让他更加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然后朱铃也极为配合,两人借口还有要事在身,约定了过几日后等束脩呈递,就会前来任职后,匆匆离去。 白梦寒以为这是沈随安的意思,也就没太在意,反正在哪个班都一样。 陆远星则掏出兑换好的,以及昨日从白健那里薅来的魔晶,继续他的进化大计。 众人还是第一次来到十字基地的监控室,里面摆着上百台电子屏幕,通过装在每个房间里的蜂眼六十九个房间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昨天他可是亲眼所见,林萧一铁锹就扎死了几只野兔,那臂力,那眼力和判断力可见一斑,倘若林萧在崖下偷袭,直接把他扎个透心凉,他找谁说理去? “呵,算你们识相,搏一 搏总比一辈子都待在这个盒子里面强,况且至少现在禁制符在我们手中,我们可以和红魔谈条件。”瘦高个儿高举右手,他袖管里隐隐有紫光流动。 除了各需要集齐10份碎片的蒸汽机和通讯电报机这种相当于爆金的图纸外,还有一些三合一可以便可以凑成实物的零散碎片,而那张燕京地契和玻璃制造工艺已经有两张了。 沈随安已经从他的话中提取到重要信息,他架起薛方,把他扔到后座。 如果你还不能控制自己努力起来,那就顺应身体去休息,找到合适的方法发泄情绪,相信一定会走出来的。 刚进东宫时,长乐就表现的很是高兴,见了李恪之后脸上的笑容更是没停过。 “这孩子,有时你身上的劲儿,也说不上像谁?”向茹娟嘴里还叨叨着。 苏润一直都在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阿九,她脸上时而担忧时而唏嘘的表情让他的心情很好,他现在十分确定,她对他并不是无动于衷的,这是个好的开始。 接着他的手环振动不停,都是李德佑、秦风等人发来了,其中便是数刘晨晨发得最早。 “这刀子都扎进肚皮了,难道还会是自杀吗?”徐春山愕然,明显不信。 林浩倒吸一口凉气,在刚刚寒芒爆炸的瞬间,他看到了那寒芒的本身竟是一根普通的箭。 樊枯给樊枯镇带来了荣耀,自然也会带来灾祸,任何事情都是两面性的。 随着燕三门的话音落下,从森林中冲出三人,二人朝赵易那边冲去,显然是帮助燕三门压制赵易。 “你还真说对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因为我不单是随浅,我还是顾景桓的太太,只手遮天不敢说,弄走你们家几个半的人还算绰绰有余。不信我们走着瞧。”随浅笑得胸有成竹。 1942年3月29日傍晚时分,大明陆军第二装甲师威力搜索部队进抵佛罗伦萨附近,与驻守在城市外围的美军步兵部队接火,随后大批明军部队纷纷抵达。 随浅拉上隔断门,利落地挽起袖子,淘米,下锅,她忙得认真,没注意顾景桓那边的动静。 药王虽然遭遇家破人亡的人寰惨剧,毕竟是一个睿智的老者,此时已经恢复了理智。 苏义的目光落在奏折上,奏折上墨字密密麻麻,道尽了他卑劣的行为,将他骂成叛国白眼狼,极尽恶劣。 至于英国的财政大臣丘吉尔投靠了保守派,并不受到激进派的待见。 第107章 天津卫 意外访客 大明京师,永定门外。 整支队伍暂时停了下来,朱慈翻身下马,来到那辆高大马车前,车门打开,林黛玉在雪雁、紫鹃的搀扶下,从马车内走下来。 一袭大红羽纱面白狐狸肷里鹤氅,头上罩着狐毛镶边红缎风雪帽,只露出半张脸,整个人娇艳欲滴。 朱慈看着那张清雅白净的小脸,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算了,反正也没有发生爆炸,我先去一号车厢里面找两颗能用的炸弹把。”Bourbon也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分的纠缠,说着话就准备往一号车厢走去。 宋子阑戴着面纱匆匆从外面走进来——自从毁容之后,在人前她脸上的面纱几乎就再也没有取下来过。 “多亏了我们秘密派人把柱间老师和斑大人请回来了……”镜略有感触地说了一句。 正在宿舍里酣睡的道格拉德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了,不由睁开眼睛,顺手操起手机一看,原来是陈兰兰打来的。 郭浩东虽然不懂功夫,并且身体带伤,但毕竟年轻力壮,而且又在这些绑匪面前,显得人高马大,决不是对方片刻就能解决的猎物。 “谢谢楠楠。”顾欢欢差一点就再一次的哭出来,一脸兴奋的看着我。 不过,徐长生的厉害,以及徐长生的面容,却是牢记在心中,准备回去告诫自己的后辈,莫要招惹了这等潜力惊人的少年郎。 冯四维接球前冲,从孟飞扬留下的空当插过,带球直奔对方底线。 于是我明白万物皆为自然空间,从而学习辩证法自然科学,因此进入了自然辩证法的思维。所以,身心自在,度日就好像弹指一挥间。 “不好了!画面一个个地消失了。”柯南面前大屏幕上面的监控录像画面正在一个一个地消失。 不过突击检查对于留守房间的空巢室友王垚来说,没有旖旎,只有噩梦。 皇甫晟走进去,兰妃发现了他,但她并没有说话,好像懂得皇甫晟想要做什么一样,等他过去,就让出了位置,往海棠园外面走去。而慕梨潇竟然没有发觉,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入了皇甫晟的耳朵。 偏偏上官飞一副我了解,我理解你,你不用多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咱们心有灵犀的样子,让她无语的面色更黑。 这位司机曾经给研究院的一位老专家当过专职司机,没事的时候作为旁听,知识面相对开阔,在孝道和根源问题上没少听讲座,这一说起来,竟然洋洋洒洒,头头是道。 但有一些人为了博得老板的好感,必须选择支持老板的想法,况且当事人就在面前,这个刘行,虽然年轻,但英气十足,人也算俊朗,眼睛透‘射’出鹰一般的光芒,一看就是年轻有为,绝对是块料,日后发展不可限量。 宫树庭顺着属下的手指望了过去,但见天边一处灰蒙蒙的地方似乎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人影轮廓。 她冥思苦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间她被一阵凄厉的警告声惊醒了。 他们看到原石门没有了,墙被砸下去后就感觉不对,都想着不是有人将秘境里的宝贝都拿走了吧?尤其看到灵泉后更加不能淡定了。 好吧,把骗人说的这么理直气壮,邢天宇还能说什么,再说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不是简单的互相利用,而是经历过生死的战友情谊。 第108章 薛家婆媳和王驾威仪 薛宝钗通禀完,神情纠结的同时,内心也有些忐忑。 如若单单是妈妈过来,她不会多想,毕竟自己走后,母女天涯相隔,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但是嫂子夏氏也跟着来了,只怕不是探亲这么简单。 其曾私下里问过,奈何一个遮遮掩掩一个顾左右而言他,想到毕竟是自己的亲人,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便硬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大家都是聪明人,王靳就这么出现说出他和曲洋的关系,不可能是为了下吓一吓他吧。 这里怎么看都没有第三人的踪影,可刚才那句话又如此的清晰,这让两者都不由紧张的打量起周围。 李特的心情很糟糕,看着桌子上渐渐暗淡的灯光,心里一阵发闷。这座封闭式的商场,采光极差,如果长时间呆下去,一定会发疯的。 曾经门庭若市的综合办公大楼,被末日一番折腾后,变成了恐怖的人间炼狱。随处可见丧尸啃食活人留下的痕迹,尽管见多了比这还要惨烈的场景,可在这大雪纷飞的情况下,还是不免多添了几分寒意。 陈勃按照蛊后刚才交代的方法,一点点尝试着沟通体内的妖气,同时在意识里不断回想着自己使用妖瞳后,身体的细微变化。 倪坚榕在一旁叽里咕噜的表示自己的不满,而宋牧原则装作没听见。 “这样吧,我们身上的这些肯定不能给你们,你们随我到前面的镇上,就能碰到我们的老大,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多换一些。”张昭道。 “他没有!圣诞节的时候,他也没说,我猜是市政厅独自出钱吧!”雨果笑道。 奥妮克希亚退了几步变成了巨龙形态,李察和瓦斯琪跳了上去,佐诺兹在下面守着传送阵。 “我来。”郭荣把战刀递给张昭,然后双手把撬棍扶住,用力往前一推,咔嚓一声,防盗门的铁皮凹陷进去。 翟远走出屋外,一眼见到翟瑶和周海玫正趴在阳台上,不知在聊些什么。 就这样混了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司机给徐瑾之送了午餐过来。 所以就算翟远拍戏时故意占便宜、偷看,邓乐伶也装作不察,知道他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家伙。 望着赵辰即便正面相对都与疾风狼王不相上下的身姿,万氏商会的一行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这件事情,他警告了封家,也跟下面那些人说了,不要再找秦煜的麻烦。 关于林楚的事情,徐瑾之也听他们提了几句,说是可能会坐牢,具体的结果警方那边还没有通知。 沈今今里面穿了一条黑色吊带鱼尾长裙,外面搭配了一件同色系轻薄风衣,腰带将她盈盈一握的腰身完美演绎。 确实是这种感觉,前两天那种不真实的感觉也已经消失了,现在让他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谢言川离开公寓的时候,特意去卧室里看了一眼,徐瑾之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纪明达迈出堂屋门,便见许多丫头婆子簇拥着徐婉从西厢房过来。 吴汉清闻言大乐,他这样做还真不是一时气愤,反而是他有心计的地方,这是正确的。 天际线上的某处正在泛出红光,这是从床上一跃而起的霍夫曼首先从舷窗中看到的东西。这一带的地图已经印在了他的脑子里,当他在战舰的通道里奔跑的时候,大脑已经大概意识到了什么正在发生。 第109章 薛家婆媳的打算 在朱慈的注视下,薛姨妈、夏金桂缓缓走进小正房,大礼参拜道: “民妇薛氏(夏氏),见过王爷。” 朱慈笑着抬了抬手:“起来吧,不用多礼,坐。” “谢王爷。” 二人起身,又微微屈膝一礼后,这才在薛宝钗的引导下,半坐在了右侧的两把圈椅上。 直到这时,两人才敢微微抬眼打量了一 “我看你们来者不善,所以咱们还是距离远一点,通信靠吼,靠谱一点。”花极天再次叫道。 现在灵气泄露问题已经没有了,华夏组织一队年轻的队伍在远东浪一圈,并不是没有可能,算算繁花一代扬名远东的时间,也三十多年了,该重新立威了,不过罗刹修士自己的事儿,花极天过度的掺和,也不并好。 宋家在b市有势力,当年的事情,若不是被宋家压下来了,这网上关于这件事的谈论及话题应该更多的。 裴仲尧低头看看南瑜,从她无悲无喜几乎是灰白的眼眸中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这就是社会阶层,在这个阶层之下的人费尽心力连大佬们的面儿都见不到,而大佬之间一个上千万的项目一杯水酒几句话就搞定了。 靳北风没有再带他那五颜六色的假发,唯一能判断他到底是谁的,只能通过他的语调。 “废话,当然没有啦,有谁会喜欢挨揍呢!”我铿锵有力的回答说。 可是那首曲子也是真真实实的有的,她上网查过,唱这首曲子的歌星是个新人,没什么名气,不过这首曲子出来后,在网上倒是引起了一些关注的。 “会不会去医院看看就知道了!”宋御衍说完,直接将顾玖玖打横抱了起来。 顾玖玖的手腕被他握的疼,身子也被他禁锢着,难受的很,她下意识的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可是她的这一动作,却让他觉得她是刻意的回避。 那名警员的自我意识已被韩湛挟持,他解开了韩湛手中的手铐,将韩湛带到了厕所。 而我便将面对真正现实的勇气和胆量还有成熟,写在了李岐身上。 但不管怎么样,他的这番话还是让特遣队员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在他打开自己房门的时候,却看到同样是穿着运动装的萧筱走了出来。 “不会吧!”江水生轻轻靠近,用食指探试他的鼻息,发现他已断气身亡。 林夕瑶嫌弃地看着上官觉,这人真的靠谱吗?怎么感觉那么没安全感? 可是在答应完杨奇之后的那一瞬间,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她究竟是算岛国山口组还是华国杨奇麾下,突入而来的矛盾感让柳青青如浮萍一般。 “同样身为精灵王,次元系的弗里徳。”一提到那位孤傲的次元战神,马尔修斯的眼里仿佛有了光。 九道光柱将格兰迪瓦围于中心,并渐渐聚合,将被封印者笼罩于其中,格兰迪瓦的形体崩溃,大量暗物质和暗能量扩散出来,宇宙黑洞成形。 紫燕的心中也莫名地涌动出一股姐妹情深的感觉,只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一闪而逝,背心却是渗出了些许汗来,什么叫做笑里藏乾坤,隐机锋?这一刻算是真心的领教了。 “看来这顿饭是没法吃了,要不咱们换一家?”这次轮到朱司其发话了。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如果今日放任凌风离开,将来他绝对会死在凌风手上,而且无葬身之地。 第110章 金手指开骨及未来的内书房 却说鸳鸯进来后,显示看了一眼夏金桂,这一眼看的夏金桂有些不安。 对方虽然是丫鬟打扮,但却能够自由出入正房,说话也比较自然,想是比较得宠,为何会用这种眼神打量自己? 朱慈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她腰间的那支短火枪上,暗道越来越有贴身副官的模样了,就是一身丫鬟的衣着,看上去有些不搭。 “这 第二日那世杰亲自开车接着战天前往刘府,毕竟这种事情不宜声张,治好了什么都好说,治不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大冯也不喜欢见人。 燕殊抱着她往楼上走,房间依旧很凌乱,他们的衣服基本上都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姜熹的包被甩在地上,两个红色的本本划出了一个角,燕殊将她抱到床上,伸手将她带进怀里。 我轻叫了一声,他倚靠着单人沙发坐着,正冲着入户门,军装外套没脱,只风纪扣解开了两颗,没看我,亦没有回应,眸眼阴阴沉沉,盯着某一隅,透着分分钟让人见血的锋利。 不知过了多久,站的有些麻木了,我才蹲下身子,看着自己的泪像一条线,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二点就来了,我见他没什么事的样子就没理会。金道元淡淡的道。 她的过去,没什么值得回忆的,至于婚礼上感人的桥段,更是不必,能跟汤怀瑾执手一生,她就已知足。 “你要出手就出来,在试探热恼了我,我把你宰了信不信?”战天对着远处淡淡的道。但是那声音传出去很远。 不仅知道这些,穆骞还知道罗亚恒对欧芯多年来都追求不舍,是真心的对欧芯不错。当时穆骞还想,若是罗亚恒能不计前嫌的娶了欧芯,那么是不是往后也会将这个孩子视为己出。 董风辞呼吸急促,猩红的眼中都是红血丝,就这般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他伸手握住董风辞的手,心里还是犹豫不决。 申屠浩龙四下看了看说道:“我是你们老板请来的,你们敢动我?”语气中充满着不屑。 许易抬腿就往外走,奥古斯坦就要上前阻拦,却被三名保镖给架住。 李尚决定搭乘天空之城的滑翔船,从天空之城直达远方的西安。滑翔船停泊在天空之城旁的云海上,看起来就像是老式的帆布船插上了两个翅膀,在天空中行进。 龙青双目血红的坐在地上,她想把程一飞阉割成太监,程一飞就把她衣服给撕了,而她哥也中了毒骨步槊的毒,浑身翠绿的昏迷在角落里。 这样恣意洒脱地活了一年多,反而是她来这个世界后,活得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段天瑞朝着虚空这么一抓,从空间的裂缝里将充斥着破灭之力的射日神弓抽了出来,霸王枪朝着旁边的土地上狠狠地插了下去。 “我们要为建造更好的人类家园而共同奋斗···”熊爸在电视机上,滔滔不绝的进行着自己的演讲,台下的观众掌声雷动。随后军火商关上了电视机。 这里没有可以取暖生火的柴火和牛粪马粪,珍贵的热量极其难得。 对于渔民来说,进了海,就好像有一定的主场优势,有时海警和军队也奈何不了他们。 她记得刚醒过来的时候,马儿正在下坡。这会儿去山坡背风处扎营,才能避免被冻死。 不过他喜欢看她毫不遮掩地袒露欲望的样子,不仅没有戳穿她的谎话,还教她用纸鸢给自己传音。 第111章 三大书房和宝船 不同于香菱的娇憨,屋内其他人听了林黛玉的话,却是齐齐一愣。 关于府内西书房、东书房的事,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戏称,从未有人当真。 但听自家姑娘刚才的话语,这是打算正式承认西书房、东书房的存在?而且还要再创建一个内书房? 史湘云来了兴趣,凑过来问:“姑娘,我可不可以也去内书房。” 从碧水豪庭到柳氏医院,平日要三十分钟的车程,生生被李厚十八分钟就开到了。 拿到沈康国的毛发不困难,只要她打个电话,主动约他出来就行。 因为心里有事情,沈微睡得不安稳,第二天上班,精神不是很好。 或许是因着赵如海的关系,倒是缓和许多,在乔心媚跟他打招呼时他还和颜悦色的应了一声。 钟老爷子则跟着两个儿子呆在C市,他两个儿子现在在商界可谓是混得风生水起,身为老子的他现在到哪里都春风得意。 看着缓缓靠近,气势惊人的妖虎,黄凌霜七人脸色煞白,早已没了先前优雅从容的神态。 九级星兽的星核拥有恐怖的能量,这种能量即便是对于他也有一些作用,而对于林乐和西门游龙更是作用巨大,何况,这一次百战傍的最终排名还和积分有关。 眼前有着比仙甲灵器更强大的道符衣甲,不正是自己想要设计的符甲吗? 取下游戏头盔,拿着手中的银行卡,感觉分外沉重。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激动地心情,然后洗了把脸,翻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件像样的衣服。 “我没事,天瑜,你还是看看老古吧……”凌凡虽然口中说着没事,可是他感觉手臂火辣辣的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往里面钻一样。 却是郑西源将剑气藏在飞镖之中,等飞镖到了青冥手里,这道剑气才被激发出来。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所如皇宫般的建筑,却在不久前在它里面工作的一名员工出了车祸殉职,而她的死对于这幢豪华到掷地若金的夜总会来说当真是去之毛发,丝毫不损它的豪华与整体运转。 大人,这两人的功力,实在是太可怕了!看了一会儿之后,新佑卫‘门’低声说。 宋义开始与齐国联系。想要让宋襄出任齐国宰相以來。范增就密令手下时刻注意宋义的行踪。 霸绝千里黄金战斧大开大阖,颇有一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一方不出预料,正是所向无敌的海伦娜。而另一方却是鏖战了龙灵,在龙灵放水的情况下,险胜了的吉奥。而吉奥也因这场比试的活动筋骨而出了一身汗,因此感冒也已经好了一大半。 众位妖兽这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叶翔竟然没有理会再次朝他攻击而来的两只手臂,而是面露喜色的看着不远处的封印,他们看到此处也是转头看向了封印。 “这……”聂云没有办法解释,他当时并没有去,肯定不能办入院记录了,不知怎么会被曲浩南白捡一个功劳。 祝传甲说:“那就别废话了,带人下去止血。这画也修了吧。”一脸的闷闷不乐但似乎又有所想的离去。待他一走,弟子们一涌而上问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首先,因为二十年的烟龄,他得了肺癌,医生让他最近别省钱,使劲儿花。 然而,就当这富家少爷的手即将接触到柳双双那一刻,一只大手横空而出,稳稳地抓住了富家少爷。 第112章 风帆战列舰 启航! 此时的天津卫水师基地,所有人都注视着不远处的海面。 在那里,十几艘大型宝船正在缓缓靠港,随着距离的拉近,压迫感越来越强。 自崇祯朝以来,帝国的造船业并没有和前世一样萎缩、停滞不前,甚至在崇祯皇帝的大力支持下,获得了蓬勃发展。 甚至一度恢复了明初远洋巨舰的建造能力,也间接促进了海 “醉柳街,眠月楼。”秦韶朝叶倾城展颜一笑,清风朗月一样,让叶倾城看得有点失了神,古代的制服帅哥,杀伤力就是大。 这时红尾蜥龙才抬头看了看白猿,吐了吐信子然后又四处观看寻找着什么。 “这下好了,省了不少的工服”陈云纵身一跃,跳到了狮头犀身上高兴的说道。 安若然眯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墨翎染,貌似想要从墨翎染的眼中看出有没有撒谎的成分。 “只要我能顶住,那就好办了” 陈-云咬牙暗道,而自身的情况却非常糟糕,如此长时间的被动挨打,身体早已臃肿起来,疼痛不已。 她一边心疼地重新铺好一张纯白的设计图纸,一边瞟了茜茜一眼,突然有些羡慕她。 “前男友。”我脱口而出,因为我不敢在继续跟他僵持,因为我知道在叶寒声面前我似乎都赢不了,每一次都是我输,除非他自愿妥协否则我没有赢的可能。 白翩然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她像是有所察觉一般用余光扫了一眼办公室门口,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后下意识松了口气。 自从蓝雨辰被伊璇雅给缠住了之后,冷殿宸就已经抛弃了自己的纯洁善良的外貌,只留下了就像是灰太狼般的潜质了。 “抱歉,是我失礼了。”唐柔知道自己问的有些唐突,连忙道歉。 洛风觉得最过瘾的事儿莫过于学会了射击术。他从被同事嘲笑而最终打出了十连环的好成绩。洛风不服输的性格和勇于探索学习的精神使得他重新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魏偌芸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消化了这十瓶丹药之后,修为直接就涨到了炼气十层大圆满。 林境是从家里跑出来了,两父子当时大战了一场,现在还是王不见王的状态,林境会替他老子办事? 魏偌芸回忆着前世的种种,似乎在爹搬进了皇城之后,身体就开始逐渐的变差,之前娘的身体还是挺好的,魏偌芸,越想越蹊跷,怎么可能一下就病的下不了床。 毕竟,她现在修为真的是很低很低,哪怕有系统作弊器,也不可能跟这些修真界的大佬们明着斗。 平时莉莉安娅确实没少给佩斯副院长找麻烦,但是这种原则性的问题,莉莉安娅还是不会对他撒谎的。 祁艳默默地走到床边坐下了。她什么都可以答应晴雪,唯独这件事不行。 楚阳双手化为连绵流水,虚空之处,仿佛有着旋涡在转动,吴淼的拳风带起激昂的力量,还未触及对方身体,力量已经消磨三分。 与此同时,接到乘客报警,加上监控报警,附近的巡警先行赶了过来。 经过两年前的连番大战之后,四方镇守之兵将本就略显薄弱,眼下更是万万不可妄动。 虽然自己身为大师兄,都做不到这种地步,实在有些丢人,但他却发自内心地替师弟高兴。 大唐,只要顺势而上,战败所有敌人,成为最终的主宰,就足够了,不是吗? 第113章 恭贺王爷从京师凯旋! 等李成良带着一千多名先头部队登船后,岸上的其他人都没有动,也没人说话。 似乎都震撼于眼前这艘长七八十米、高十几米的庞然大物,比起刚才在远处海面上的观望,现在近在迟尺,视觉压迫感更加强烈。 不少人都是暗自咽口水,史湘云小手下意识地抓着朱慈的胳膊衣袖,仰着小脑袋望着大宝船。 十岁的 仓九瑶扫她一眼话不多说,拉起素知的手用匕首轻轻一划,千寻“嘶”的一声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我没想带她走,我只是回来看看。”陶然还没有感伤够呢,樱花的话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会吧,之前她被人追杀,还情有可原,现在怎么回来了还是不带走孩子?难道还有人在追杀她? 简而言之,保不齐,眼下这片密林,就有巨大的收获也说不一定呢,如此,那怎么能空手离开呢? “什么时候给我送人?”我坐在大力水手对面的椅子上,丝毫不理会两边站着的气势很强的保镖。 陶然笑了笑,“我找个朋友。”说着,他目光往店里一扫,果然不出意外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角落的地方。 闻言,徐无忧他们都不禁一愣,不是不明白吴道子什么意思,相反,其实他们马上便反应过来了,吴道子显然是在说这“鬼门关”很危险,是在提醒他们三思而后行。 “怎么办,怎么办!”表哥喃喃自语,痛苦的揉着头发蹲坐在马路边。 风岚从远处走出来,她没有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能看见那人的容貌便可以了。 高媛媛和蔡婉婉也是激动万分,这绝对是一个好机会。一旦被选中,就意味着星途开启。 因为刚才坐在窗边,她才能看见黑暗精灵出现的全过程,可是阿月一直坐在圆桌那里,拿什么看见人家进来? 说着,看到了一只黑白相间的野鸡,凝瑶举枪,标准,发射,野鸡扑腾几下,便飞不起来了。 因为他做了太多的亏心事儿。只可惜我在有生之年看不到他得到制裁。我心难安呐。 皇上刚才很是难看的脸,一下子绽放开了笑容,走上前,还拍着叶臻的肩膀,颇有些欣赏的味道。 守卫在入口处的人看着伊海的身影,立即过来阻止,但是走到一半就被一旁的人拉住了。 凝瑶去了灶房,将酥辣椒油和凉拌菜的方法,都教了聚福轩的厨子。 兰疏影倒没什么感觉,反而裘清有点尴尬,刚进组那两天几乎躲着她走。苏娜娜怕她俩再掐起来影响拍摄效果,特意过来找兰疏影解释了一下,用陈雨欢是因为……那个角色可能没有谁比她更适合了。 其实,四周都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但萧君毅还是走开了十多米,在一个大石头上坐下,背对凝瑶的方向。 说着珠泪滴垂,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吕玄。 全部围在他身边,这个摇摇他的手,那个扯扯他的白胡子,高兴得不得了,铁蛋更是坐到他腿上了。 可是,在国内上过十几年学的人,会连青梅竹马这个成语的意思都不知道吗? 只不过他不是像牛老二那样闭着眼往前冲,而是在马路上走走停停,穿梭在车流当中如入无人之境。 的确,他们知道萧龙武的计划,但是这个通道一旦打通过后,面对这些阴阳师的是何等尴尬的局面。 第114章 南洋东瀛锦衣卫 恭贺王爷从京师凯旋!还有前面的“末将”两个字,林黛玉有些被惊着了,微微张着小嘴看着朱慈。 通过京师那一夜搏杀,其就隐隐猜到自己这个夫君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这些年定然在外东北发展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不然也不可能一下蹦出数千火枪精兵,而且都是统一的制式军服。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眼前 “你不认识?”许万均有些奇怪,这位连四大笨蛋都知道,不应该不知道这位才对吧。 这时,淼岩不得不深思,到底这中级系统身上有什么秘密,让烈剑理事对她如此恭敬,并且信任无比!? 朱由检不愿再答话,他仍然静静看着东厂的方向。忽然之间,一辆玄黑色的马车忽然从偏门中驶出来,驾驶着马车的人,看身影像是商陆。 想要离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打败她,不然的话,绝对不行。 夏娜一把把太刀从披风中抽了出来,赤红的火焰从刀身上升腾十多米,轻轻一荡周围那些跑得慢的妖怪瞬间都化为焦炭。 其实这样子也不错,就好像自己凭空多了两个懂事的弟弟妹妹。高兴了就教柳隐弹琴,又或者是去指点指点杨煦。 上官浩说着,便大步的跑上前去,将司墨和徐莲莲先塞进了车子里,然后自己上了驾驶座上去。 “你就是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吗?卑鄙的人类根本就不值得救,看来我还是仁慈了。”风雷龙已经被激怒了,自己救了对方不说,不答谢计算了,反而如此这般,奈何就算风雷龙这样的修为也不能平息。 他其实还有很多的手段没有使出,但思考之后就直接开启了那第三只眼,他虽然很想试试其他的功法威力到底如何,但真气必然消耗巨大,他可不想精疲力竭而死。 “这个笨蛋,他和洛格关系密切,就这样跑过去救人,只会被当做恶魔的同党抓起来一同进行火刑。”米凯尔虽然身体被转化为蛆虫,但是他在经过适应之后,纯粹以灵魂进行思考,反而恢复了年轻时的敏锐思维。 但是苏泽映却要在这样的晚上,在街上看不到人的情况下找到一个特定的人,这样的难度,绝对是地狱级了。 声音说道:“当遭遇了不公,而天地给不了你公道,仇恨将会蜕变,人会堕入疯魔之道。那有错吗?并没错。天地讲究均衡,若有不平,必有反抗。当你的仇人权势大如天地,你的仇恨也会殃及整个世界。 树妖姥姥阴晴不定的声音响起,心中暗忖:要不然忌惮你身后那些蜀山派的老鬼,姥姥早就把你吸成人干了。 “废话!朴大基把你那个浮游炮属性发给我一下,我给他看看!”高扬对朴大基叫道,朴大基最喜欢装逼了,立刻就得意洋洋的把浮游炮属性图发送过来。 “林立先生,有人送你一束鲜花。”护士捧着一束八朵的黄玫瑰走了进来。 一边朝着人声鼎沸的商队人士的集结地走去,苏泽映一边在脑海中转着各种念头,其中大部分都与那个叫西宫和己的男人相关。 繁杂的心念一闪而逝,旋即被苏长生尽数斩灭,眼中恢复了清明。 然后套路二就是“有对比才有伤害”,贵族开私立学校高薪聘请真导师,用优异的教学质量,军队般的学风纪律,百里挑一的优秀学生打的公立学校的“放牛班学生”满地找牙。同时名利双收。 第115章 贴身副官的职责 黛玉练枪 朱慈是真的很生气。 自重设锦衣卫以来,便将一多半的经历放在了东瀛国。 首要目标便是瓦解万世一系,这个目标基本达成了。 这一点,锦衣卫功不可没!但却不能功过相抵! 朱慈正在琢磨着接下来该如何布局,就感觉到了肩膀上的那双柔软小手。 便收敛了一下情绪,笑道:“怎么,吓着了 可是,薄聿铮缓缓摇了下头,面‘色’沉毅,声音虽淡,却一字一句,并不容人转攌,“军人没有不得已的时候。 “那我们走吧。”那林兄见到严纹如此表情,当即大笑了起来说道。同时走在前面带起了路。 此时林胜和孙伟完全是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面,真气不断地肆虐着,墨黑的真气和金黄的真气各自占据着半边天地,一时间形成了相互抗衡的趋势。 “司令叫你们过去,有事要商议”,单明飞露出一个低沉的表情。 张天白的符咒打在了紫僵王的胸口,符咒爆裂后的火光灼烧着紫僵王的身躯。紫僵王低头对着胸口的火焰轻轻一吹,原本灼烧旺盛的火焰便熄灭了,紫僵王身上的衣衫没有收到半点伤害。 “靠!你那个妹妹,昨晚为了测试一下我的实力,竟然刺杀我!”唐浩怒道。 徳布拉兹一来,士气顿时高涨,七长老也张狂起来,大长老则是暗自的松了口气,差点都要败在江海手中,如果真让江海带走了‘花’殇菱,恐怕他这大长老的位置也是做到头了。 梨白总算知道江海的心思了,这是想把自己给支开呢,那这么可能让江海如愿,所以继续装萌卖乖。 自从江海回来以后,天堂再次回归到了自己的生活之中,他本就是一个替身般的存在,正主回来了,他也就退休了。 一时间电闪雷鸣,本来就不平静的太平洋更是动荡不堪,海水在林翔的控制下,如同狂涛般溅起了数百米高。让本来并没有声响的太平洋,发出了如轰雷般的声响。 “您要是没力气的话,就靠在我身上,没关系。”清秀男子温柔的说着。 “恩,确实是麻烦,在符宗最是束手束脚,不光你,连我都是,到处都有留影石和传影魔石,我都不敢现身,更加不敢施展神通。”雪瑶颇为郁闷的道。 “这只手!”林菲现在都是害怕,已经来不及先思考再回答问题了。 “你先出去,我想一下,去吧,你已经长大了”!方天豪感叹的说道。 五郎叔则是背后响起了超绝的吃饭战歌,大口大口的搭配白饭吃着。 想到这里,我悄悄站起身,踩踏在他们身体空隙的地方,悄然无息的追随声音的来源向山洞深处走去。 “他可是你侄子,你不关心一下他的身体?”上官逸耸了耸肩膀。 高个子的人还不知道我已经注意到他了,还在那里卖穷,说自己也是迫不得已之类的。 “你们要干什么?这是什么?”叶夕柔挣扎了起来,看着对方拿着什么药片朝她逼近,嘴巴被捏开。 他的欣赏水平,早在二零零二年落下的第一场雪之时,就已经停滞不前。 然后就是大刺啦啦的坐下来,紧盯着柳东来、铁涛和安自在笑眯眯地哼哼。 君子不立危墙,早就看穿了来俊臣的为人做派,他当然会有所警觉和防备。 白水仙并不是因为要报复白建仁而查这事,而是见不得为国奉献过的英雄死不瞑目。 第116章 未来的双枪巾帼王妃? 林黛玉知道是朱慈,仍然保持着举枪瞄准射击的姿势,只是耳根开始发红。 朱慈扶着她的手臂,轻轻给纠正着姿势:“手臂再抬高一些,眼睛不要离枪这么近,和准星保持在一条直线上。” 只是正常矫正着射击姿势,并没有什么越线或过于亲密的举动。 对方是未来的朔亲王正妃,又是在一众丫鬟和女侍卫注视 “父亲,你忘记了吗?我左右手都能拿刀。”说完,周益凡一把抢过老爹手中的剔骨刀,一脸阴冷的向七长老走去。 珊珊的心跳1平'地加速跳动了一下,有种说不 出的感觉,"你,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当时帝天差点想先把面前这货砍了,让他无法发布人工魂环的技术,但是他很清楚对方既然敢这么说出来,那么肯定做好了备份,砍了这货也无济于事。 明悦大酒店的阳台上,戴华栋和离岛坐在这里,看着夕阳缓缓落下。 萧江沅此刻就站在这片空地上,左右环顾。坊墙上的乌头门紧闭着,阍室也暗着,正门虽豪华了些,在这寥寥的夜中,也只显得琳琅冰冷。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凝神静气,把心神集中到脑海里的系统状态栏上。 感应了一下,发现那帮潜水的家伙正在海底玩得开心,拿着相机各种拍照,见没什么情况,他也就懒得管了。 事实上,如果单纯的比较威力的话,霸天九重浪自然不敌爆剑符阵。 杰弗里伯爵桀桀笑道,身形一动,竟是化作一道黑光直接出现在了白虎的身前,一爪抓向了白虎。 “有一天,趁着胡魁鑫不在的时候,两人来家中跟我说了私定终身之事,由于花漫天父母双亡,是个孤儿,所以他也愿意入赘到我家,这样一来,我们娘儿俩也有了依靠,我自然是同意的。 若他们仅是跑去几颗充满生机的世界胡闹,我不但不会支持反而会尽力阻止。可他们不是,他们中的许多人注定会成为生命的散播者。 徐天摸着墙壁凭记忆往楼梯口走去,这时候走廊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一路上还算比较顺利,当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浓烟也减轻了许多,好像起火点就在病房附近似得。 太白金星为孙悟空向玉帝求情,但玉帝依旧在恼怒一百年前猴子在灵霄宝殿的嚣张无礼。 我本想着明天找到那名被抢的人,将鸭子还他,可是老婆说鸭子已经死了,放不住,我想那就吃了它,等明天我再去买一只比这更肥的鸭子还他也是一样的,于是我就让老婆把鸭子拿下去拾掇拾掇,晚上准备炖鸭子吃。 这些人具体有什么用?茜芮根本没有考虑过。她仅是希望能够与姐姐,还有四哥相提并论。在她看来,想要实现这一目标非常简单。只要比他们拥有更多,比他们走得更远。 卡诺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被一个少年教训一顿,但他没敢争辩。因为,当布兰提到自己的姐姐时,卡诺怀中预见之池的水滴就开始不断发出警示。每当他想要反驳时,警示就会变得越发强烈。 两个月前,猴王被狮子连续撞飞两次,五脏不同程度地受损,再加上巨大的外伤,虽然长出的新生皮肉,但内伤依然严重。 只要屈原敢开口赞成,那么,反对者则准备开口喷死屈原,而变法派则全力支持屈原,喷死反对派。 第117章 将新罗半岛一分为二的速通航道 几个丫鬟一听真的有希望,便围着朱慈叽叽喳喳问了起来。 比如挖通要多长时间,能缩短多少路程等等。 林黛玉原本并没有在意,只当一个玩笑。但见朱慈说得极有条理,似乎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 便起身走了过来,看着地图上的绿江,讶然道:“你莫不是真的想挖通绿江?” 这可不单单是一项大工 柳月霜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韩风想回应她,可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胸腔肌肉和舌头,都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多米尼克深吸几口气,显然也意识到他只是被奇迹之城气晕了头。 不论是被封赏,还是没有被封赏,这些人的精神面貌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当狂热机甲驾驶员,看见晶石的那种眼神,杰瑞心中暗惊,暗道对方不会黑了他们的战利品吧? 喊了两声,却没有回应,韩风只得重新拿起手机,结果被告知,它还在寻找韩风的电脑地址。 朝廷一方的大军退入长社城之后,立刻关上城门,只有数千来不及入城的可怜玩家被关在外面。黄巾军波才部乘胜追击至长社城,杀尽城外朝廷残兵,开始大军攻城,不要命的狂攻。 “这个家伙的实力很强大,并且很诡异,能够躲避扫描!”掌控者破灭眼中露出微红色的光芒。 当时的她是想看看草原尽头在什么地方的,可是她跑了一天都没有看到。 幽苑让一家叫李良的人家种植着,李家是幽苑的佃户,一家三代都种植这个池塘。虽说日子过得并不富裕,但好在幽苑的主人是淳厚善良之人,也不苛刻下人,故而这一家的人日子还算过得去。 以李凌云为中心,一团冰冷刺骨的白色雾气不断弥漫出来,在他的身前瞬间凝成了许多颗晶莹的冰粒。 在这一刻,当初她在杀人的时候,对方那祈求的目光不断的从脑海中闪过,可当时的她都毫不犹豫的下了杀手。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最杀手的就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 她从行李包中拿出一片蓝色药片,将其放入水杯里,先往杯中加一些矿泉水使其溶解,再倒入适量开水,使杯中水呈透明状,和通常的饮用水没有什么异样。 金昆子的声音,对太华派众弟子来说就是天音玉旨,金昆子的身影,对太华派弟子来说就是巍巍太华山,顶天立地。 有关林和被外国异能者盯上一事,陈起不敢掉以轻心,会议间歇找来居风商议对策。在自己的办公室内,他正与居风交谈。 望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树林,史珍香脑袋瓜一片空白,此时的环境使他狠狠想到,莫非自己要被杀死在这里,随后被埋在这荒郊野外? 来到一座山峰,一块巨石上面刻着“蜀道难”三个大字。顺着山道一直往上走,一座道观耸立在山尖。这就是蜀山派,蜀山派弟子身穿青衣道服。皆是正义了然,清高自悟之辈,向来与人和善。 “杜先生!”为首的正是当初在竞拍暮兰草时候遇到的钱医生,而他身后,则是面如死灰的荣鸿医生。 所以,这次威亚被人割断,许立桐的经纪人直接说了一句是孟拂嫉恨许立桐。 看到挂在面馆门上的招牌,风声这才感觉有些饿了,于是,他决定先解决了肚子的问题,再去汉东路,碰碰运气,慢慢打听,也许能有转机。 第118章 王熙凤的心思 就这样,朱慈陪着林黛玉慢慢走在三齐岛上,两人一路低声说着话,林黛玉不时被逗得抿嘴轻笑。 一众贾府女眷和丫鬟婆子也都跟着下了船,不过都很识趣,只是远远地跟着。 “娘,晕船可好些了?” 十岁的巧姐小心搀扶着王熙凤的胳膊,一脸关切。 王熙凤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笑道:“下来走走之 我咬牙控制力量,却难以镇压,立即传递信息给青铜傀儡,让他将欧阳教授父母弄出去,青铜傀儡从我的袖子里冲出去,一把将欧阳教授父母搂住,冲出了办公室。 李丹若笑着没接话,刘夫人也不再提这个话题,戴氏张罗着上了点心,热情让着李丹若,李丹若掂起吃了两块,陪刘夫人说了一会儿闲话,就告辞回去了。 公司才成立不久,莫夏楠就出差走那么久,而且没吩咐什么,这叫他们一帮人干什么呢? 王凯一摊手,并没有把权杖的事情说出去,要不然会让娜塔莎怀疑的,娜塔莎可不是那种盲目信任自己的人,而且她还是神盾局的人。 李丹若从宫里出来,径直去了姜艳湖府上,姜艳树和胡昆事,得和她商量才行。 国色天香顶楼,最靠近里端的一个房间,门口守卫着四个精壮的汉子,全都是长秋道儿上响当当的狠角色,见到款款走近的李红袖,一齐鞠躬致意,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红袖姐”。 九座道观古意沧桑,分立九重天上,每一座道观中都盘坐着一个生灵,俯视下方,他们或威严无比,或凌厉如刀,或虚无缥缈,或模糊不可见……气质各不相同。 “所以你干嘛找我拼字?”凌秒现在搓衣服的手劲儿陡然增大,苏煜阳仿佛都听见自己的衣服在向自己求救。 我抬头看过去,只见左屹森从公司走了出来,我突然就笑了,在心里做了一个“耶”的手势,左屹森,你来的太及时了,简直就是我的救世主。 苏影湄转过身,从那道窗子看出去,法国的大街上,很美。这个唯美的国度,这个了不起的凯瑟琳,给了她新的生命。她会在这里,打赢这场仗的。 这些事情,他并没有出格,并没有下任何一道多余的命令,只是清查,统计。 “林家家主身亡,龙老爷子事情还没有着落,这几天尽量不要弄出什么动静,以免遭灾。”花嫣坐在沙发上,对陈逸说道。 张三听完老茶官絮絮叨叨的说词,知道恐怕明天会发生大事,几人沿着老茶官指引的方向往庞家而去,河堤上走了三里来到一处河湾子,在一打听一个七岁的孩子带着张三等人来到庞家门前。 “是,殿下万万保重!”铁雄点头,这一刻,他才真心有些后悔,若非自己鲁莽受伤,殿下也不至于要操这么多心。 追击的过程中,陈逸还是受到了一点抵抗的,因为波塞冬控制了这个深度的水母,导致这些水母都跟不要命似的,朝着这边不断的放电,弄的跟放烟花一样。 除了时间短一些,体能差一些,节奏更慢一些,踢得更乱一些,其他都一样。 其实,一开始的安排,边远航只需要写其中的四个话题,就可以了。 同时,准提道人也通过神念感应了一下弑星者,但他露出惊讶的神色。 否则,托尼找到了史蒂夫,抢劫了史蒂夫的灵魂之力,又怎么花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