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世监狱长:全员皆是哈基米》 第1章 赶出家门,莫欺少雌穷 兽世帝国,野家主宅大门前。 厚重的青铜门足有两人多高,门面上铸着野家家族族徽——一头昂首啸月的狐狸,背后拖着五条尾巴,狐眼上镶嵌着暗红色的能量石,此刻正冷冷地俯视这台阶下方。 野棠是被两个侍卫架起胳膊,像丢一袋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摔在碎石铺就的路面上,膝盖磕在尖锐的石子上,火辣辣地疼。 她的行李箱紧随其后飞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劣质的卡扣啪一声崩开,里面几件洗得发白,边角起毛的旧衣服散落一地。 野棠趴在硌人的碎石地上,掌心擦破了皮,渗出的血珠沾了细小的沙砾,昏死过去。 大门内站了一个女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暗紫色长袍,袍角用银线绣着流云纹路,衬得她整个人矜贵而疏离。 女人的眉眼和野棠有三分相似,但那双眼睛里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像是在看一件废了的工具,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野柔云,野家现任家主,最引以为傲的天才,S级精神力雌性,帝国各大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 此刻她正站在门内,阳光从她身后照射过来,门槛外投下一道泾渭分明的阴影。 “双F级精神力,野家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野柔云声音不高,语气平淡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说完,她连多看一眼野棠都嫌浪费时间,转身往回走,袍角翻卷,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野棠趴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百面锣鼓同时在耳边敲,一大段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往脑子里灌,挤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兽世,雌性,精神力,安抚暴动,兽夫。 大量信息碎片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三岁时第一次被抱到检测石碑,石碑亮起刺眼的红光,周围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成失望。 然后,被扔到后院的角落里无人问津过了十几年,没有人教她任何东西,甚至连吃饭都是佣人想起来才送一份,想不起来就饿着。 就在刚才,她重新被带到检测石碑前,同样是红光,上面显示了她的精神力等级,FF。 之后,她就这么被扔出来了。 她消化了足足五分钟,才把原主的记忆勉强捋出个大概。身上传来的痛感才让她接受了她穿越的事实。 这是个兽世,生活在这片大陆的智慧种族是兽人,分为雌性和雄性。 雄性兽人天生强悍,能觉醒各种各样的能力,肉身能硬抗钢铁,兽化状态下更是摧枯拉朽,但他们的基因里埋着巨大缺陷。 精神力会在战斗和使用能力的过程中不断损耗,每一个雄性兽人的精神力场都像是一座建立在悬崖边的房子,能力使用的越多,地基处理就被侵蚀得越厉害。 一旦精神力的崩溃值超过临界点,他们就会陷入狂化暴动,理智被狂暴的兽性彻底吞噬,六亲不认,直到力竭而亡,或者被就地击杀。 而雌性兽人,几乎无法觉醒任何战力,只有精神力安抚的能力。她们的精神力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可以把雄性濒临崩溃的精神力从暴动的边缘梳理回来,抚平那些扭曲撕裂的裂痕, 高阶精神力的雌性甚至可以一次性同时安抚多个雄性,是战场上真正的定海神针。 例如原主的家族,盛产高阶精神力的雌性,原主的姐妹,最差都是B级精神力。 但问题是,像野家这样的家族,太少,尤其是,雌性太少。 少得离谱,整个兽世雌雄比例大约是一比三百,也就是说,三百个雄性兽人中才有一个雌性。 而帝国法律明文规定,一个成年雌性必须拥有至少三名兽夫。 这不仅是权利,更是一种责任,每一个高阶精神力的雌性都是一座移动的精神力补给站,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帝国的战略资源。 S级的雌性,是各方势力抢破头也要供起来的宝贝,A级雌性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B级雌性也是被众人哄抢的存在。 C级和D级虽然没那么耀眼,但也绝对不愁吃穿,随便去哪个中小家族都能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但F级,是废级。 而原主野棠,是双F。 比废级还废。 今天二次测验刚过,野家就直接将她扫地出门,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哪怕原主还在成长期,是需要家族看护的阶段。 陆地兽人的平均寿命虽然远不及海族,但修为越高,寿命越长, 虽然帝国没有明确规定,但大家都默认,25年岁才算脱离幼生期,而原主,才十八岁。 原主的底子本身就弱,长期吃不饱,体质差的一阵风都能吹倒,被扔出来之后情绪激荡,再加上摔了那一下,直接倒在大门外。 而她,就这么过来了,野棠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感觉脑子里那阵翻江倒海的眩晕感慢慢褪了下去,才动了动发麻的手脚。 她先是把散落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叠好,塞回行李箱,破了的卡扣扣不上,她从路边扯了根韧性不错的草茎,凑合着绑了两圈。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抬起头,看向野家那扇禁闭的青铜大门,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来,攥成拳,然后中指笔直地弹了出去。 标准的国际友好手势。 “双F怎么了?”她的声音沙哑但咬字清晰,带着二十一世纪打工人的愤懑,“老子在二十一世纪天天加班,分币不挣,累死累活养老板养资本家,教员都说我是八九点钟的太阳,是新世纪的希望!” “你们家标准这么高,怎么不上天跟太阳肩并肩呢?” 她喘了口气,越骂越来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雌穷!今天的我你们爱搭不理,明天的我你们高攀不起!” 骂完野家,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瘦得皮包骨的手,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胸口:“还有你,你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不就是被赶出家门了吗?至于一口气提不上来嘎了,连这点心里承受能力都没有,这下好了吧,便宜我这个便宜货了吧。” 第2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野棠骂完人,感觉那股子怨气消散了些,拎起绑着草茎得破行李箱,转身朝城外走去。 城郊得风景和城内截然不同,城内是整齐划一的石砌街道和错落有致得建筑,而城外则是一大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树冠连成一片墨绿色的海洋,风一吹就翻涌出沙沙的涛声。 森林边缘立着一面巨大的全息公告墙,高约十米,宽约二十米,淡蓝色的光幕在空气中微微闪烁。 公告墙上滚动播放着各种各样的招募信息,从家族护卫到商队保镖,从矿场监工到私人兽夫,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不断跳动。 野棠本来只是路过,余光随意扫了一眼公告墙,瞥见最上方那条加粗置顶的信息之后,脚步像踩了刹车一样猛地顿住了。 【零号监狱招聘监狱长一名。】 【性别不限,年龄不限,精神力等级不限。】 【包吃包住,月薪三万星币。】 【有意者请联系:帝国军部·鹿羽上校。】 三万星币?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原主的记忆,这个时代,帝国普通工人一个月大概在八百星币左右,好一点的能拿到一千出头。 这个待遇,等同现代年薪百万了啊。 最重要的是,包吃包住,这四个字对此刻身无分文,连今晚上睡在哪儿都不知道额野棠来说,杀伤力堪比核弹。 零号监狱,听名字就知道,肯定是高危区域,再加上这个招聘条件,上面无非就一句话:“有胆你就来。” “风浪越大,鱼越贵。”野棠嘀咕了一句电视剧台词,眼神逐渐坚定。 正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街道的另一边传来,野棠下意识转头看去,就看见一群人乌泱泱地簇拥着一个雌性兽人从街上走过,那雌性头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浅橘色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身边围了少说有八九个雄性兽人,有的帮她撑伞,有的捧着果盘,有的在前方开路,那排场,比野棠见过的顶流明星还要夸张。 周围的路人纷纷驻足,雄性兽人们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羡慕,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造次。 帝国法律明文规定,任何雄性不得伤害雌性,轻则拘留,重则流放甚至死亡。 再加上那个猫族雌性身边的雄性兽夫们个个都是气势凌厉,光是一个眼神就足够让心怀不轨的人退避三舍。 野棠看着这一幕,看了看自己手里绑着草茎的破行李箱,只觉得一股悲愤之气从脚底板直充天灵盖。 她仰头望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苍天!你不公平!” 长啸声在街道上空回荡,引来好几个路人好奇的目光,野棠喊完之后觉得有点社死,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不过,她只沮丧了三秒,然后拖着行李箱,毫不犹豫的走到公告墙旁边,撕下了那张拿到了通往零号监狱的路线图。 野棠展开一看,嘴角抽了抽,这地方,不是一般的远,她要横穿面前的一大片原始森林。 为了三万星币,为了包吃包住,野棠咬咬牙,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森林。 原始森林的路比想象中难走的多,脚下全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 高大的乔木遮住了大部分阳光,林间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吼叫声。 原主这副身板实在是太弱了,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肌肉几乎没有力量,走路全靠骨头架子在撑,野棠走了不到一半就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实在走不动了,找了棵粗壮的大树,背靠树干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身板啊,”她一边喘一边骂骂咧咧,“比老娘这种两点一线,天天999,长期不运动的社畜还弱,野家那群王八蛋是把人当鸡养?多喂一口米都舍不得?” 话音刚落,肚子里就响起一阵嘹亮额咕噜声,像是在给她的话做伴奏。 “好饿啊……”野棠有气无力地捂着肚子,感觉前胸都快贴到后背了。 就在这时,听见一声闷响,野棠被吓了一跳,她循声望去,就看见一只灰毛野兔直挺挺地躺在离她不到三步远的树根旁,四条腿还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野棠愣住了,她抬头看了那棵树,又低头看了看那只兔子,脑袋上有一个明显的撞痕,显然是刚才一头撞在树根上把自己撞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守株待兔吗?”野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饥饿感让她顾不上思考这概率有多离谱,飞快地爬起来把兔子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少说有三四斤。 “老天奶,您还是疼我的。” 但高兴不到十秒钟,她就犯了难,兔肉有了,可她拿什么处理?没有刀,没有火,这荒郊野岭的,难道让她生啃? 野棠拎着兔子,又抬头看天,满脑子都是那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就在她盯着兔子发愁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意识深处有一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野棠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就瞬间变换了,她的意识出现在了一片四四方方的空地上。 这是一片大约百来平米的空间,地面是平整的泥土地,边缘处被一层柔和的白雾笼罩着,看不清处,空地旁边有一口古井,井口的石沿被打磨得光滑圆润,井水澄澈清亮。 而空地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她上辈子拼死拼活才买下的那套单身公寓。 三十五平米,上下两层,一室一厅,不大,但此刻她激动得差点哭出声来,意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客厅里几乎塞满了她沉迷末世囤货时,被焦虑感驱使,陆陆续续买回来的物资。 当时也是发了狠了,总觉得指不定哪天就丧尸围城,买完了又觉得自己有病。 而现在,这都是她的救命粮啊。 那些她觉得用不上的物资,现在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空间里,等着她来用。 第3章 老天奶,您还是疼我的 野棠从一堆物资里扒拉出来一把崭新的户外求生刀,翻出一个防风打火机,一整套便携式调料盒。 “老天奶,”野棠攥着那把刀和打火机,声音都有些发抖,“您还是疼我的。” 野棠笑了笑,开始处理兔子,有了工具,她就是来野炊的。 剥皮、去除内脏、清洗,井水清冽甘甜,洗出来的兔肉干干净净,野棠这辈子的天赋技能感觉都用在做饭上了。 她处理完兔肉,捡了一些干树枝架成堆,防风打火机咔嚓一下点着火,橘红色的火焰舔上枯叶,很快噼里啪啦烧了起来,兔肉被她切成小块,串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她依次撒上盐、胡椒、孜然和辣椒面,香料遇上热油的那一瞬间,那股霸道的味道猛地炸开,比刚才浓烈了许多。 兔肉烤得外焦里嫩,表面微微泛着油光,咬一口肉汁四溢,调料得味道渗出来进了每一丝纤维里。 野棠坐在火堆旁,手里翻着滋滋冒油的兔肉串,正美滋滋地往上面撒最后一道辣椒面。 香料遇到滚烫的油脂,炸出一股霸道的浓香,混合着木柴燃烧的烟火气,在林间弥漫开来。 她自己先咬了一大口,兔肉外焦里嫩,肉汁在嘴里爆开,辣味和孜然的香气直冲脑门。野棠眯着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觉得上辈子点过的所有外卖加起来都不如这一口。 她把剩下的小半只兔肉用干净的大叶子包好,放在身旁的石头上,继续翻烤手里最后一串。火焰舔舐着兔肉表面,油脂滴下去发出滋啦的声响,香味一阵一阵地往四周飘散。 这股从未在这片大陆上出现过的香料气息,正在顺着林间的微风,往森林深处飘去。 幽猎在密林中狂奔。 他维持着兽化的形态,四肢着地,银灰色的狼爪踏过枯枝腐叶,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月光从树冠缝隙中洒下来,照在他一身银灰色的皮毛上,泛起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 但他的状态很不好。 精神域里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来回穿刺,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的视线开始间歇性地模糊,理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随时可能崩断。 他知道这是精神力濒临崩溃的前兆,一旦越过那条线,他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六亲不认的狂化兽人,直到力竭而亡,或者被自己人亲手处决。 帝国规定,精神力崩溃值超过七十就必须接受强制安抚。他却硬生生从七十扛到了八十四。 他不想要那些雌性的安抚。 帝国军部和母亲为他安排的那些贵族雌性,一个比一个高贵端庄,一个比一个温柔得体。但幽猎看得见她们眼底深处的东西——那是一种看战利品的眼神。 S级战力的苍狼少将,全帝国最年轻的将星,谁不想把这个头衔收进自己的兽夫名单里?她们看他的时候,嘴角挂着微笑,眼底却全是盘算,像在评估一件货品的价值。 那种眼神让他恶心。 所以他宁愿跑到零号监狱来。监狱里关着他的老上司——帝国第三军团的元帅景曜。 元帅的精神力崩溃值早在三年前就突破了警戒线,但他拒绝接受任何雌性的安抚,最终被军部以“保护性收押”的名义关进了零号监狱。幽猎觉得那地方挺适合自己。至少在那里,没有人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三天前从北境驻地出发,横穿狼牙山脉,再越过洛川平原,进入这片原始森林,零号监狱就在森林尽头的山谷里。以他的速度,今天天亮之前就能到。 但他没料到的是,在距离零号监狱只剩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会闻到一股让他动作戛然而止的气味。 是肉香。但不是普通的肉香。 幽猎在战场上吃过不知多少烤肉。急行军的时候,战士们就地取材,抓了猎物剥皮上火烤,烤出来的肉只能说是熟了,能吃,不讲究。 但此刻钻进他鼻腔的这股香味完全不同——油脂焦香中夹着一种陌生的、刺激性的香气,辛辣中带着草木的清新,吸一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鼻腔用力地吸了吸气,那缕香味在嗅觉神经上炸开,连精神域里那阵翻江倒海的剧痛都似乎被短暂地压下去了几分。 幽猎站在原地,理智告诉他应该继续赶路,零号监狱就在前面。但他的四只爪子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出去。 他还刚能化兽形就被扔到战场上,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从没觉得自己亏欠过什么。但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实在太亏待舌头了。 挣扎了三秒钟。 幽猎做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决定,他调转方向,循着香味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不能让人看见他的脸,这是他的底线。堂堂帝国第三军团少将、苍狼族百年难遇的S级战力、被帝国军事学院写进教科书的战术天才,为了一口烤肉鬼鬼祟祟地摸进林子里,这种事传出去,他以后在军部还怎么发号施令? 所以他彻底放弃了人形,完全兽化,变成一头巨大的银灰色苍狼。 这个形态下,就算被看见了,也不会有人把他和帝国少将幽猎联系到一起。充其量……也就是一只大一点的狼。 他收敛了周身所有凌厉的气息,像幽灵一样在林间穿行,最后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停下了脚步。 透过灌木的缝隙,他看到了火堆旁的场景。 一个瘦瘦小小的雌性蹲坐在火堆边,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褪了色的旧衣服,膝盖上还有一块擦破的伤口,灰扑扑的脸蛋上沾着几道黑印子。她看起来狼狈极了,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动物。 但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带着油渍,吃得眉眼弯弯的,满脸都写着“满足”两个字。 而她身边的石头上,放着一包用叶子裹着的、烤得金黄油亮的兔肉。 幽猎的目光锁定在那包兔肉上,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丢不丢人?丢人。但要脸还是要肉?他幽猎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今天就豁出去了。 下一秒,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 野棠正在翻烤最后一串兔肉,余光只扫到一团巨大的灰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影子就从她身旁一掠而过,精准地叼走了石头上那包兔肉,然后落在三步之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前后不超过两秒。 第4章 好帅的大狗 野棠举着手里咬了一半的肉串,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银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体型比她在蓝星上见过的任何犬科动物都要大出一倍不止。 肩高几乎到了她的腰部,四条腿修长有力,爪子扣进泥土里,每一根爪尖都泛着刀刃般的寒光。 它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嘴里咬着那包兔肉,动作快得离谱,但吃相倒不算粗鲁——至少没有连叶子一起吞。 野棠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它三两口就把大半只兔子吞下了肚,连骨头都被锋利的狼牙嚼碎了咽下去。 吃完之后它舔了舔嘴角,耷拉着舌头呼了两口气,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餍足。 那表情——怎么说呢,野棠觉得跟被辣到又想吃的表情不能说完全相同,只能说一模一样。 “小馋狗,”野棠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饿了几天了?” 幽猎的耳朵抖了抖。那对竖立在头顶的狼耳接收到“狗”这个字的时候,条件反射地往后抿了一下。 狗? 他,幽猎,纯血苍狼,S级战力,帝国少将。被叫狗? 但他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舌尖上残留的余味让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而且——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吞下第一口肉到现在,不过几十秒的工夫,精神域里那阵尖锐的刺痛居然减轻了几分。 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减轻。他闭眼内视了一下,崩溃值从八十四,降到了八十三。 就一口肉。 幽猎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在北境的军医处做过无数检测,用过帝国最昂贵的药剂,接受过最先进的精神力理疗仪的治疗,效果最好的那次也不过是暂时压制,数值纹丝不动。 而眼前这个小雌性随手烤的兔肉,居然让他的崩溃值往下掉了整整一个点。 他站在原地看着野棠,灰蓝色的狼眸里闪过一丝深沉的打量。 这个雌性是什么人?她撒在肉上的那些粉末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的精神力波动他感受得很清楚——弱,非常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最低等的F级都够呛。这样的精神力等级,在任何家族的检测仪上都会亮起刺眼的红灯,是被整个帝国公认的“废级”。 可她烤出来的肉,比帝国最先进的精神力理疗仪还有用。这说不通。 野棠完全不知道面前这只“大狗”的内心正翻涌着惊涛骇浪。她的关注点全部集中在另外一件事上——好帅。这只狗实在是太帅了。 比蓝星的阿拉斯加还要大一倍的体型,银灰色的皮毛厚实浓密,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银光,摸上去一定很软。 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像是两颗透亮的宝石,竖立的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蓬松的大尾巴垂在身后,尾尖微微上翘,带着一点警觉又好奇的姿态。 野棠的心都要化了。 她在蓝星的时候有两个爱好,一是研究各种美食,二是撸毛茸茸。 每个周末只要不加班,她一定会去猫咖狗咖报到,方圆五公里内的店她全办过会员卡。 但蓝星上所有的狗狗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只大狗十分之一的帅气。那种野性与力量感完美结合在一起的美感,是驯化后的宠物犬永远不可能具备的。 野棠放下手里的肉串,两眼放光地看着面前的银灰色巨狼,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八个度,带着一种哄小孩的甜腻:“小狗狗,你还要不要?” 她晃了晃手里还没烤熟的生肉串。 幽猎的目光在生肉串上停留了一秒,面无表情。生肉他吃了二十年,没有任何兴趣。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火堆旁那些瓶瓶罐罐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瓶子,就是这个雌性撒在肉上的东西。 他过来的时候亲眼看见她把粉末撒上去,然后那股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香味就炸开了。 野棠见他不看生肉,反而盯着她的调料瓶,更来劲了。 她把肉串放到一边,蹲下身,跟巨狼平视,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右手,手心朝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狗狗,你过来,”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是全然的善意和压不住的兴奋,“你过来给我摸摸,我就给你烤肉。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技术可好了,猫咖的金毛都超喜欢我。” 幽猎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矮小的雌性。她说不会伤害他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真诚,好像完全不觉得这件事有任何荒谬之处。 幽猎差点想笑——他一个S级战力的兽人,浑身肌肉底下蕴藏着能把钢铁撕碎的力量,她一个精神力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小雌性,拿什么伤害他?那根插在旁边泥地里的棍子吗?那玩意儿连他的毛都打断不了一根。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 但身体比理智更先做出了反应。 他的四条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又迈了一步。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搞清楚那些粉末是什么,是为了确认崩溃值的变化是不是偶然现象,是为了帝国的军事科研事业。 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她的眼睛太好看了。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瞳仁是漂亮的深棕色,像两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野栗子。 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盘算,没有估价,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头衔、一个战力值、一个家族联姻的筹码。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什么让人发自内心欢喜的东西,干干净净的,只有纯粹的喜欢。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幽猎一瞬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站在了野棠面前。巨狼的身形遮住了大半个火堆,影子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野棠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颗星星。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落在巨狼的前腿上。指尖触到皮毛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不是怕,是太舒服了。 银灰色的外层毛偏硬,带着风吹日晒的粗粝感,但底层的绒毛软得不可思议,又厚又密,手指插进去像是埋进了一团温暖的云朵里。 皮毛底下是结实紧致的肌肉,触感温热而有力,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皮肤下奔涌的热度。 “好可爱……”野棠的声音都飘了,她从单手摸变成双手并用,顺着前腿一路往上,摸到肩胛,再绕到脖子侧面。 巨狼的体型太大了,她要用两只手才能勉强环住他的脖子。她把脸埋进那片厚实的颈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森林、月光和冷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干净而野性。 “好好rUa……你这毛毛也太软了吧……你平时用什么洗的?怎么比我在猫咖摸的金毛还顺滑?” 幽猎僵在原地。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不是紧张,是一种完全陌生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一个雌性的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指尖插进他的皮毛里,贴着皮肤游走,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得寸进尺的放肆,但他居然一点都不排斥。 那双手带着微凉的体温,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触感轻而密,像是有一阵温暖的风穿过他的皮毛,直接吹到了骨头里。 他垂下眼皮,看着她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颈毛里,露出的小半截耳朵尖红红的。 她的手指在他肩胛处的皮毛里缓缓打着圈,嘴里不停地说着“好软啊好帅啊手感也太好了吧”之类他不太能完全理解的话。 幽猎的尾巴不受控制地轻轻晃了一下。 他赶紧把尾巴收住,端出一副冷峻威严的姿态,下巴微抬,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只被摸舒服了的大狗。 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那对竖立的狼耳在野棠的手指拂过耳根的时候,飞快地抖动了两下,然后不受控制地往后抿成了一个很没有出息的弧度。 “你耳朵动了!”野棠惊喜地叫出声,从颈毛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好可爱啊我能摸摸耳朵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她也没觉得一只狗会回答她,手已经摸上去了。 狼耳的触感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外层覆盖着一层短而密的绒毛,比身上的毛更细更软,耳廓薄而柔韧,指尖能清晰地摸到软骨的轮廓。 她的拇指轻轻揉过耳尖,那对耳朵立刻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抖了三抖,然后慢慢地、犹犹豫豫地重新竖了起来。 第5章 没吃饱 幽猎低头看了看爪边的生兔子,又抬头看了看野棠手里正在翻烤的肉串,然后抬起一只前爪,用爪背轻轻拨了拨地上那只还没处理的兔子。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说——这个,也要变成刚才那样。 野棠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目光落在他那只毛茸茸的银灰色大爪子上,又移到他灰蓝色的眼睛上,瞬间就懂了。 “想吃这个?”她指了指生兔子。 幽猎点头。 点得端端正正,狼脑袋上下晃动,耳朵跟着一颤一颤的。 他当然可以说话,他不仅能说话,还能用三种帝国官方语言做战术汇报。但眼前这个小雌性好像真的拿他当狗。 而且她刚才摸他的时候说“好可爱”,摸得他挺舒服的。既然她喜欢狗,那他就继续装狗好了。 堂堂少将为了口烤肉装狗,说出去能让他手下那帮兵笑到退役,但反正这深山老林里也没第三个人看见。 野棠看他点头,笑了一声,拿起调料瓶冲他晃了晃:“行,等着,给你烤。” 她把剩下的几串生肉重新架到火上,这一次比刚才更加认真。 树枝串好的兔肉在火舌上缓缓转动,她一手翻串,一手依次撒料。 先上盐,让咸味渗进肉里打底;再撒胡椒和孜然,辛香味被高温一激,噼里啪啦地在肉表面炸开; 最后撒一把辣椒面,红艳艳的粉末落在滋滋冒油的肉上,瞬间被油脂裹住,化成一層亮晶晶的红色。 她翻面的动作不快,但很有节奏,每一面都烤到微微焦黄才翻,保证熟得均匀、不糊不柴。 幽猎蹲在她旁边,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上的肉串。 他的嗅觉比人类形态时更加敏锐,那些香料的味道被火一烘,变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香气,不由分说地往他鼻腔里钻。他上一次闻到这么香的东西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军团食堂的标准是各种不同营养剂和黑面包。北境的行军口粮更是干硬得需要靠信念往下咽。这串肉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过去二十七年饮食观念的降维打击。 野棠把烤好的肉串从火上取下来,吹了两口气,递到他面前:“喏,小心烫。” 幽猎低头叼过去。一口下去,外层的焦脆和内里的嫩滑同时在齿间爆开,肉汁混着香料的复合味道溢满口腔。他两口就啃完了一整串,骨头都没剩下,嚼得嘎嘣响。 然后他抬起头,继续看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没吃饱。 野棠两手一摊,指了指地上那堆啃干净的骨头:“没有咯,这兔子是我刚捡的,统共就这么一只,我自己吃了半只,剩下半只已经进你肚子里了。” 她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调料瓶,又看了看地上那堆骨头,脑子里慢半拍地算了笔账。 等等,刚才那半只烤兔肉被这狗偷走了,现在这几串又是拿她剩的肉烤的,等于她忙活了半天全喂了狗。不过算了,反正她自己也吃饱了,而且这狗……也太帅了。 幽猎闻言,垂下了尾巴尖。 他转身,银灰色的身影无声地没入林中。 野棠正低头收拾地上的调料瓶,余光瞥见那道银灰色的大影子站起来往林子里走了。 她愣了一瞬,下意识站起身往前追了两步:“诶?狗狗?” 林间安安静静,没有回应。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野棠站在火堆旁,手里还攥着那根串过烤肉的树枝,心里忽地有点空落落的。她叹了口气,低头发了个呆,自嘲地笑了一声——也是,野生的嘛,蹭到吃的就走了。 她踩灭火堆,弯腰去捡棒球棍和行李箱。 就在这时候,身后的灌木丛猛地晃了一下。 野棠回过头。 那头银灰色的大狗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嘴里叼着三只灰毛野兔,每一只都肥嘟嘟的,被他小心翼翼地衔着后颈,皮毛上连个牙印都没留。 他踏着林间松软的落叶走到野棠面前,把三只兔子齐齐整整地放在她脚边,然后抬起头看她。 灰蓝色的眼睛平静而认真,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轻轻晃了一下。 野棠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兔子,又抬头看了看他。 “……哇塞!你好棒啊!”她眼睛刷地亮起来,蹲下身,双手捧住他的狼脸好一顿揉搓,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雀跃,“你刚才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幽猎被她揉得狼脸都变了形,银灰色的脸颊肉从她指缝间挤出来,配着他那双冷静的灰蓝色眼睛,看起来又无奈又好笑。他走了就不回来了? 他才刚决定要跟着她,三只兔子就把他打发了?不过这个小雌性高兴起来的反应……他不讨厌。 幽猎安静地蹲在原地,让她揉了个够。 野棠揉了足足一分钟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低头重新审视那三只兔子。兔子很肥,皮毛光滑,每一只差不多三四斤重,够他和这条大狗再吃一顿了。 不过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三只兔子的后颈上一点牙印都没有,皮毛完好无损。她看了幽猎一眼,心想这狗控制力也太强了,叼了三只活兔子回来愣是没咬破一点皮。 “行,”野棠撸起袖子,重新蹲下来,从空间里摸出刀和调料,“你打的兔子,你出的食材,我给你做。毛茸茸的要求,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她动作麻利地处理起兔子来。这一次手法明显比刚才熟练了不少,剥皮、去内脏、清洗、切块,一气呵成。 井水把兔肉洗得干干净净,刀锋沿着骨缝利落地卸开,肉块大小均匀,码在干净的石板上。她把刚才灭掉的柴堆重新架起来,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着火,橘红的火焰舔上枯枝,噼啪作响。 幽猎趴在她身侧,看着她忙活。火光照在她脸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随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继续翻串、撒料。 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再次炸开,比刚才更浓烈,这一次是三只兔子,分量足,香料也撒得够大方。 她一边烤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什么“下次得去空间里看看有没有烧烤架”“这个辣椒面快用完了不知道空间里还有没有存货”“要是能搞点蜂蜜刷上去应该更好吃”,嘟囔了一会儿又哼起歌来,调子不知道是哪儿的,轻快又随性,和北境军歌的风格差了十万八千里。 幽猎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望着她。 他突然觉得,这比在北境啃行军口粮强多了。 第6章 他们不要,他要 三只烤兔几乎全进了幽猎的肚子。 她眼睁睁看着他把两只烤兔连肉带骨头嚼得嘎嘣响,吃完还意犹未尽地用舌头舔了一圈嘴边的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又往她手上瞟。 野棠赶紧把自己手里最后半串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举手投降:“没了没了,真没了,三只兔子全进了你肚子,我就吃了一小口,你还好意思看我?” 幽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低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假装没听到。 吃饱之后,野棠灭了火堆,把行李箱收进空间,继续赶路。 肚子里有了食,腿上也恢复了些力气,但原主这副身板实在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她就开始喘了。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迈一步都能感觉到小腿肚在打颤。 她咬着牙又撑了一段路,终于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背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森林里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了。透过树冠缝隙看到的天空从浅蓝色变成了灰蒙蒙的橘黄,落日正在西沉,林间的温度不知不觉降了好几度。 野棠心里着急,她不能在森林里过夜,天黑之后这片原始森林会变成什么样,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但腿实在不听使唤,她只好靠在树干上闭眼歇两分钟,心里盘算着按这个速度还得走多久才能到零号监狱。 她睁开眼的时候,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正前方。 幽猎从她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就跟在后面,看她走两步喘三口的样子,眉头皱得死紧。 虽然狼脸上看不出皱眉的表情,但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和担忧。 这个雌性的体质太差了,差到他一个见惯了伤兵的军人都觉得触目惊心。 在他驻扎的北境,就算是后勤部的文职雌性,好歹也能徒步行军十公里不喘,眼前这个走几步就瘫了的,简直就是个瓷做的娃娃。 “狗狗?”野棠睁开眼就看见那张帅气的狼脸杵在自己面前,离她不到半米远,灰蓝色的眼睛正垂着看她,不知道已经盯了多久。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脑勺磕在树干上,疼得嘶了一声,“你别突然靠这么近,吓我一跳。” 她缓了口气,看着幽猎蹲在她面前纹丝不动的架势,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无奈。 她伸出手,试图跟这只通人性的狗讲道理:“狗狗,你别跟着我了,我现在自己都养不活,我养不起你呀。” 幽猎没动。 野棠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跟狗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刚被家里赶出来,身无分文,连今晚上睡哪儿都不知道。你是只好狗,又帅又能打猎,跟着我太委屈你了。森林里挺好的,你有本事有地盘,何必跟着我去受罪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但幽猎从她微微垂下的眼角和攥紧行李箱把手的手指里,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这个雌性刚才说什么?她说要养他? 幽猎差点被气笑。他,苍狼族少族长,帝国第三军团少将,北境防线副总指挥,从小到大就没碰过钱不够花这种事。 她连自己今晚上睡哪儿都不知道,居然还在担心养不起一条狗?这么傻乎乎的雌性,说扔就扔了?也好,他们不要,他要。 不是那种要。是……保护。对,保护。每一个雌性都是帝国明文规定的重点保护对象,尤其是独自出行、没有随从、没有护卫的雌性,任何一个有军衔在身的雄性都有责任和义务对她进行看护。 这位少将大人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并且决定暂时不去深究为什么这个理由冒出来得这么顺滑。 野棠看他依然稳如泰山地蹲在自己面前,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无奈地从怀里掏出那张通往零号监狱的路线图,展开给他看。 她指着地图上用红圈标注的终点,语气认真得不得了:“看到没有?零号监狱,很远的,还要翻过前面那个山头。我现在自己走都费劲,更没法带着你。” 幽猎瞥了一眼那张地图。 零号监狱。这四个字让他狼耳朵微微一动。他原本的目标就是零号监狱——准确地说,他今夜本来是想冲进零号监狱,像当年的元帅一样自愿被收押。 他的精神力崩溃值已经逼近临界点,他宁愿把自己关进那座关押帝国最危险犯人的监狱,也不愿意接受那些贵族雌性带着算计和野心的安抚。 命运把他送到了这片森林里,让他闻到了一股烤肉的香味,然后遇到了她。 既然她也要去零号监狱,那正好。 幽猎从蹲姿站了起来,四条腿优雅地立定,银灰色的皮毛在傍晚的光线中泛着冷调的光泽。 他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侧过身,将自己的脊背朝向野棠,然后回头看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上来。 野棠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狗狗?” 幽猎又侧了一下头,目光往自己背上扫了扫,再看向她,重复了一遍。上来。 这回野棠看懂了。 一头体型比阿拉斯加还大一圈的银灰色大狗,安静地伏在她面前,用行动示意她爬到他背上去。野棠愣在原地。 她没有动,不是不想,而是被某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堵住了喉咙,她今天被家人像垃圾一样扔出大门,摔在碎石地上,行李箱散了一地,没有一个人多看她一眼。 而现在,一只素不相识的野狗,在她走了不到半天的时间里,给她抓兔子,跟着她走,还主动要背她。 一只狗都知道心疼她。野家的人还不如一条狗。 野棠使劲眨了眨眼,把眼眶里那股不争气的酸涩感逼回去,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她撑着树干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幽猎走过去。 “你确定?我虽然瘦,但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你别逞强。”她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摸上了幽猎的背。 幽猎的回应是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鼻息,那语气,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在看不起谁”。 野棠不再矫情,双手攀住幽猎厚实的颈侧皮毛,整个人小心翼翼地翻身跨坐上去。银灰色的毛发又厚又软,坐上去像是陷入了一张恒温的绒毯,体温透过毛发传递过来,暖烘烘的,舒服得她差点呻吟出声。 “好了,”她抓紧他脖颈两侧的皮毛,俯低身子,嘴巴凑到他耳朵边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出发,大狗狗!” 幽猎的耳朵被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尖端的绒毛不自觉地抖了抖。他在心里反复默念了三遍“她以为我是狗”,然后迈开四条腿,朝着零号监狱的方向奔去。 银灰色的身影在林间穿行,速度快而平稳。幽猎刻意压低了奔跑的速度,他怕背上那个小身板经不起颠簸。 但即便只是用了两三成的速度,周围的树木依然在飞快地倒退,晚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野棠的头发向后飞扬。 野棠趴在他背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埋进他后颈那一片最柔软的绒毛里。风声、虫鸣、树叶沙沙作响,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首只有森林才有的夜曲。 她眯起眼,感觉到一种从天而降的不真实感,今天早上她还在野家大门口摔了个狗啃泥,现在却骑在一头银灰色巨狼的背上穿越原始森林,去应聘一座月薪三万的监狱。 这人生,也太他妈魔幻了。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般低声嘟囔了一句:“谢谢你啊,狗狗。” 幽猎的耳朵又抖了一下,脚步没有停。 第7章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零号监狱的正门比她想象中更加森严。 灰黑色的金属大门高达十几米,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沉的合金装甲,左右两侧各矗立着一座哨塔,塔顶的能量炮台在夜色中泛着幽蓝色的光。 门前的岗哨亭里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员,统一着黑色作战服,腰间配着能量枪械,站姿笔挺,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目标。 野棠从幽猎背上滑下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骑太久了屁股麻。 她弯着腰捶了捶大腿,一瘸一拐地走到岗哨亭前,身后跟着那头银灰色巨狼。 “站住。”打头的护卫队员抬手拦住她,目光在她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扫了一遍,又落到她身后那头体型惊人的银狼身上,表情微微一变,但没有多问,“前方是军事管制区域,闲人禁止靠近。” “我不是闲人,”野棠指了指公告墙上撕下来的招聘信息,“我来应聘的。” 护卫队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应聘?来零号监狱?就这个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小雌性? 他按下耳边的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抬起头,态度明显恭敬了几分:“鹿羽上校请您进去。沿主路直走,主楼三层最里面的办公室。” 沉重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野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幽猎无声地跟在她身侧,灰蓝色的眼睛在进入监狱的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无声地扫过围墙上的火力点、巡逻队的换岗路线和走廊转角处的隐藏式监控探头。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金属墙面上反射出一种冷淡的光泽。野棠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幽猎的爪垫走在上面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一路找到了主楼三层最里面的办公室,门牌上写着——鹿羽,帝国军部上校,零号监狱代理狱长。 门没关严,里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野棠敲了敲门。 “进。”一个男声传出来,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一杯温度刚好的白水,听着就让人觉得很舒服。 野棠推门进去,然后整个人在门口顿了两秒。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不,应该说是年轻雄性兽人。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军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肩上搭着一件深蓝色的军装外套,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亚麻色的碎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衬得他肤色白皙干净,一副纤细的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面是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瞳色淡得像稀释过的蜂蜜,温和而沉静。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头上有一对角。 一对鹿角。 从他亚麻色的碎发间伸出来,骨骼质感温润,呈现出一种介于象牙和玉石之间的暖白色泽,角枝分了三个叉,线条流畅优雅,表面带着天然形成的细密纹路,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双角不大不小,刚好衬他,像是头顶上戴了一顶精致精巧的艺术品。 野棠的目光黏在那对鹿角上,拔不下来了。 她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弹幕——这角摸上去是什么手感?是光滑的还是粗糙的?是温热的还是冰凉的?角上面那些纹理摸起来会不会像盘核桃一样有凹凸感? 天哪他长得好好看,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配上这对角简直绝了,这是什么神仙颜值组合……不对不对,野棠你清醒一点,你是来应聘的,不是来撸鹿的。 她艰难地把视线从鹿角上拔下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专业且严肃,但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隔两秒就往鹿羽头顶瞟一下。 鹿羽显然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落点,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手指在面前的全息光脑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档案。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和那对角一样好看。 “野棠,十八岁,”鹿羽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念一份公文,但他念到下一句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语气里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精神力……双F级?” 他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睛从镜片后面看向门口的小雌性,目光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轻视,就是一种很纯粹的、类似于“我是不是看错了”的确认。 野棠对于别人提到她精神力等级这件事已经有点应激了。野家大门口野柔云那句“双F级精神力,野家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还新鲜地刻在她脑子里,现在又来一个。 不过眼前这位鹿上校的语气比野柔云好了一万倍,至少他不是在骂人,他是真的在困惑。 “招聘资料上有说双F级不能应聘吗?”野棠反问。 鹿羽被问得顿了一瞬,看了一眼光脑上那份他自己拟的招聘公告。“没有。”他承认,语速依然不紧不慢,“只是,没见过双F级的雌性。” 野棠的脸黑了一瞬。什么叫没见过双F级?双F级是什么大熊猫吗?你们兽世的人没见识就算了,还非得当面说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内心疯狂刷屏的吐槽弹幕,扯出一个标准的职场假笑:“那你今天见到了。” 鹿羽透过金丝眼镜看着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又好像没动。他没在双F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但他显然也没有打算就这么结束面试。他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零号监狱是什么地方吗?” “监狱啊。”野棠脱口而出。 你说这人长得挺好看的,怎么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没营养?她都站在这里了,难道还能以为这是度假村吗? 鹿羽沉默了两秒。野棠觉得她好像从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丝生无可恋。但鹿羽的涵养显然极好,他只是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 “这里不是普通监狱。零号监狱关押的,全部是精神力崩溃值在八十五以上的雄性兽人。”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给了她几秒钟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往下说,一字一顿,像是在给新兵上安全培训课:“精神力崩溃值超过八十五的兽人,随时可能陷入狂化暴动。在这里工作的每一个人,包括后勤和文职,最低也需要B级以上的精神力资质,因为这个环境本身就存在巨大的精神力压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关押重刑犯的监狱。”野棠精准地帮他总结了一下。 鹿羽:“……”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金丝眼镜被他推歪了一点点,亚麻色的碎发从额角滑下来几缕,搭在鹿角根部。 他看着眼前这个信誓旦旦、无所畏惧、对自己的处境毫无危机意识的小雌性,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头疼。 就在鹿羽准备再次开口、试图用更直白的方式说明危险性的时候,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门口。 那头银灰色的巨狼安静地蹲在野棠身后半步的位置,灰蓝色的眼睛正不闪不避地盯着他。 鹿羽的手指顿在了键盘上。 他当然认识这头狼。帝国第三军团少将,苍狼族第一继承人,北境防线副总指挥,幽猎。 三天前,军部内部系统发了一条加密通报——幽猎少将拒绝接受军部安排的强制安抚,在北境营地失踪,去向不明。 他身为代理狱长,第一时间就收到了通报,因为按照幽猎的精神力崩溃值曲线推算。 如果他失控暴走,目标极有可能是零号监狱,毕竟当年元帅就是在崩溃值临界点自己走进零号监狱要求收押的,幽猎是元帅一手带出来的兵,走老上司的路子再正常不过。 但现在,这位失踪三天、军部满世界找不到的幽猎少将,正以兽形蹲在一个双F级小雌性身后,安静得像个护卫。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看向鹿羽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警告——别为难她。 鹿羽的目光在幽猎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推了推眼镜。 有意思。 一个被野家扫地出门的双F级雌性,让帝国最年轻的S级少将甘愿以兽形跟在她身边当护卫。 “鹿上校,”野棠看他走神了,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还招不招啊?不招我走了,外面天都黑了,我还得找地方睡觉呢。” 鹿羽回过神来,看着她那双干净直率的眼睛,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尊不动声色的“护卫”,沉默片刻,忽然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很淡,但确实存在。 第8章 眼神略带猥琐 鹿羽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不紧不慢地穿好。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口,侧头看了一眼野棠。 “走吧,我带你去参观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头白尾鹿从来都是一肚子拐弯抹角的心思,幽猎看出来了鹿羽打的什么主意,等野棠看到那几个煞神,让她知难而退。 不过,看野棠的模样,这头黑心鹿可能算盘打错了。 鹿羽领着他们穿过主楼长长的走廊,走到浸透,在一扇厚重的合金安全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将手掌按在门禁识别区上,一道蓝光扫过他的掌纹和虹膜,冰冷的电子音响起:“身份确认,鹿羽上校,通行授权已核准。” 安全门缓缓滑开,鹿羽步履从容地走在前方,一边走一边开口,声音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回响: “在进去之前,我先给你做个心理准备,零号监狱自建立以来,换过一百四十七任监狱长,任职最长的是第三任监狱长,一位精神力S级的雌性,她也只是待了三个月。” “她的精神力被一位精神力崩溃值高达九十七的熊族兽人彻底击穿,无法修复,不得不辞职,剩下的一百四十六任,绝大多数只待了一个星期就递交了辞呈。 “尤其是最近,S观察区里住的那几位,入住这两个多月以来,已经走了二十多位监狱长。” 他推开通往内区的最后一道门,门后面是一条环形走廊,灯光比外面更加明亮,走廊两侧是一面面特制的透明观察墙,厚度足有半米。 每一面观察墙后面都是一个独立的关押区,空间宽阔,但并不相通。 鹿羽抬手,依次指向介绍。 第一间,一头白虎趴在巨大的石台上。 野棠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这头白虎的体型至少比她在蓝星见过的东北虎体型还要大一倍多,雪白的皮毛上覆盖着浅灰色的额条状虎纹。 “帝国第三军团元帅,景曜,白虎族,S级战力,精神力崩溃值89。” 野棠把手贴在玻璃墙上,整个人几乎趴在上面,眼睛瞪得溜圆,大猫猫,好大的猫猫。 在蓝星她做梦都想养一只,奈何国内不允许,工资也不允许。 现在一只白虎就这么趴在她面前,隔着半米厚的玻璃,小山一样的体型,粉色的肉垫从石台边缘垂下来,厚实圆润,看起来柔软又Q弹。 鹿羽没有注意到她逐渐变态的眼神,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间观察区里光线昏暗,一只黑豹蜷卧在阴影中,它的皮毛黑的发亮,像是在墨池里浸过,表面泛着一层近乎幽蓝色的光泽。 它的体型比白虎略小一圈,但肌肉线条流畅精悍,像一把收在鞘中的黑刃。 “帝国战略指挥部首席指挥官,寒州,黑豹族,S级战力,精神力崩溃值91。” 第三间观察区上方是一片敞开的穹顶,模拟的夜空下站着一只巨鸟,它的翼展开来足有六七米宽,羽毛是深灰与银白交织的隼纹。 “天翎隼族少族长,翎狩,S级战力,精神力崩溃值88.” 鹿羽转过身,带着她继续往旁边走,第四间观察室,温度明显高于其他区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热浪,一只通体赤红色的大鸟栖息在焦黑的石山上。 尾羽垂下来,足有三四米长,每一根都泛着金红色的光晕,即使闭着眼睛,那股灼热的气息也让观察墙的另一面微微发烫。 “朱雀族少族长,赤珩,S+级战力,精神力崩溃值93.” 最后一间,整个观察区是一片巨大的水池,光线透过水面罩下去,可以看见水池底下有一个庞然大物,一条人鱼。 “海渊王族,沧溟,人鱼,精神力崩溃值95,”鹿羽在这里停了一下,眉心微蹙,“他已经十一天没有浮出水面了,人鱼的肺部虽然可以两栖呼吸,但超过两周不浮出水面换气,肺功能会开始受损。” 鹿羽报完最后一个名字,转过身来,准备迎接雌性脸上必然出现的恐惧或者退缩,他甚至想好了安慰话术。 然后,他看到了野棠的脸,她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白虎、黑豹、游隼、朱雀、人鱼。 这五种生物,随便哪个,都是她在蓝星做梦想养但根本不可能养到得存在,大型猫科,大猛禽,神话级别的朱雀,还有一条货真价实得人鱼, 她在蓝星,大学四年加工作三年,足足写了七年代码,天天对着电脑屏幕,唯一得宠物还是从窗外爬进来的壁虎,她给它起名“码农一号”,结果第二天壁虎跑了。 现在好了,她可以养五只,一个比一个珍稀,一个比一个漂亮,还包吃包住,月薪过万,这哪里是招工简章,这是追星成功的后援会门票。 “他们现在只是打了镇定剂,暂时以兽化形态休息,”鹿羽解释道,声音带着一丝加重的警告意味,“不要被外表迷惑,他们都是S级以上的战力,随便一个苏醒过来,光是无意识释放的精神力威压,就足以让一名A级雌性当场昏厥。” 鹿羽说完,等着她的反应,野棠的目光还黏在他们身上,但嘴上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句:“老板放心,这份工作我干定了,谁也别跟我抢。” 鹿羽沉默了,他见过太多应聘者,从帝国军方推荐的S级雌性安抚师到人事部层层筛选的B级精神力专员,来了一批又一批,每一个都是信心满满地走进这道门,脸色煞白的送出去。 他甚至见过一个D级雌性,刚走到观察区门口就被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精神力威压逼出了生理性的眼泪,直接蹲在地上发抖。 但眼前这个双F级的雌性,从进门到现在,脸色没变过不说,还露出了那种他只在求偶期的雄兽脸上见过的、极度兴奋且略带猥琐的表情。 鹿羽推了推金丝眼镜,在心里把想说的话全压下去,认命地点点头:“行,跟我来签合同。” 第9章 你的家族没给你喂过营养剂吗 回到办公室,鹿羽从光脑上调出电子合同,投影到桌面上。野棠大致扫了一眼——职位监狱长,月薪三万星币,包吃包住,试用期一个月,工作内容是全权负责零号监狱的日常管理。 包括但不限于关押人员的饮食起居和精神状态监测。她发现合同里没有提精神力安抚的要求,这跟她预料的不太一样,不过也好,她本来也不会什么安抚,她只会做饭和撸毛茸茸。 “签这里。”鹿羽递过来一支电子笔。 野棠干脆利落地签了。 “我住哪里?”笔刚放下她就开始关心自己的住宿问题。 “跟我来。”鹿羽起身,带她离开办公室,穿过主楼的另一条走廊,经过一道安全闸门,进入了监狱后方的生活区。 生活区比前面的关押区温馨了很多,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画,空气里也没有那股沉重的压迫感。 走廊尽头,鹿羽停在一扇门前,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门后面是一栋灰白色的小独栋,上下两层,虽然面积不算大,但胜在格局精致。一进门是客厅,铺着米色的地砖,沙发、茶几、书架一应俱全,落地窗外连着一个小小的院子。 厨房是开放式的,料理台是纯白色的大理石,灶具看起来是电磁感应的。 卧室在二楼,鹿羽没有带她上去,但光是这个一楼的配置就已经让野棠的眼睛亮得像看到了烤肉的幽猎。 她在蓝星写了七年代码,从实习生写到高级工程师,攒了七年工资也只够在郊区买一间三十五平的单身公寓,来到兽世第一天,她居然住上了独栋。 “这里就是监狱长的住处。你的前任走得急,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但房间已经打扫过了。”鹿羽把门卡交到她手里,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你的工作内容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主要是负责他们的饮食起居管理。每天帝国后勤部会派送营养剂过来,你按时把营养剂送到各观察区就行。” “需要做饭吗?”野棠问。 鹿羽的表情微微一凝,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词。他透过金丝眼镜看了野棠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嘲讽意味的诧异:“做饭?野狱长,你的家族没给你喂过营养剂吗?” 野棠这才反应过来。 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遍,迅速找到了关于这个世界饮食文化的相关信息。 平民的食物很简单——把肉煮熟或者放在火上烤熟,撒上一把粗盐,这就是最普遍的烹饪方式。 条件好的兽人会煮一锅汤,加入一些能吃的植物根茎,就算是丰盛的大餐了。 而帝国给贵族和精英阶层提供的营养剂,是一种高密度浓缩的营养制品,小小一支就能提供一整天所需的热量和微量元素,虽然味道寡淡甚至有些发苦,但胜在高效便捷。 在原主的认知里,只有穷得吃不起营养剂的平民才会自己生火烤肉煮汤。能吃上营养剂是一种身份象征——这说明你有资格享用帝国配给的高效资源,而不是在原始的烹饪上浪费时间。 野家当然不会给原主吃营养剂。 野棠摇摇头:“鹿上校,你也知道我是双F级了,他们哪里会舍得给我吃营养剂。” 鹿羽沉默了一瞬。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同情或者怜悯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但他的手指在金丝眼镜的镜腿上摩挲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换了个话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她,卡片表面印着零号监狱的徽记,背面是一串金色的编码。 “这是你的权限卡,主楼的所有区域都可以刷卡通行,包括观察区的安全门。但是记住——如果你想活着领到第一笔工资,就不要在任何一位关押人员清醒的时候进入观察区。送营养剂走传送通道,物资输送口在每间观察墙的右下角。” 野棠接过卡,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郑重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老板,你刚才说那条人鱼叫沧溟是吧?他十一天没浮出水面了?” 鹿羽被她这么一问,神色认真了几分:“对。人鱼的肺功能需要水面以上的空气来维持正常运作,虽然海渊王族的体质比普通人鱼更强悍,但超过十四天不换气,肺部组织就会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上一任监狱长试着下水去接触他,还没靠近就被他的精神力场弹开了,出来之后在床上躺了三天才缓过来。你不用勉强,这不是你的责任——” “好的老板,保证完成任务。”野棠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鹿羽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他看着面前这个精神抖擞的小雌性,沉默了片刻,决定暂时不去纠结“双F级的精神力怎么靠近SS级人鱼”这个逻辑矛盾。也许等她真的站在水池边,感受到那股压迫感,自己就会知难而退。 他抬手按了一下光脑,几分钟后,一个护卫队员送来了两套监狱长制服。深蓝色的制服款式简洁利落,肩膀上绣着零号监狱的徽章,面料挺括,拿在手里很有分量。鹿羽把制服递给她:“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明早八点正式上岗。” 野棠抱着制服,喜滋滋地低头摸了摸肩上的徽章,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见了那五位该怎么跟人家套近乎。 鹿羽转过身,准备离开,然后正面对上了蹲在门口、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银灰色巨狼。 幽猎的灰蓝色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那种视线不是一个“雪橇犬”会有的——锐利、克制,带着明确的警告和敌意,像是在说“你刚才是不是想吓退她”。 鹿羽和那双狼眼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转过头,对野棠说,语气平稳得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小不过的琐事:“对了,野狱长,你身边这只……嗯,雪橇犬,你照顾好。” “雪橇犬?”野棠看了一眼幽猎,笑了,“他啊,不是我养的,是我在森林里捡的,他非要跟着我来。”她蹲下身,揉了揉幽猎的脖颈毛,“不过鹿上校你放心,他可乖了,还会打猎,不会给监狱添麻烦的。” 幽猎在被她揉脖子的时候眯了一下眼,但对上鹿羽的视线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又恢复了冷淡的警告。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嘴型无声地吐出一个词——只有鹿羽能看到的、被野棠的脑袋挡住的、精准无误的口型。 “闭嘴。” 鹿羽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房间,白色军装衬衫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笔挺而从容,头顶那对鹿角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映在墙壁上,像两根精致的树杈。 门在身后关上。 野棠把制服往沙发上一摊,转身扑到幽猎身上,双手抱住他毛茸茸的大狼脑袋,使劲揉了好几下:“大狗狗你听到了没有!我有工作了!月薪三万!咱们以后不用饿肚子了!” 幽猎被她揉得狼脸变了形,但他没有躲开。他在想别的事——鹿羽知道了他的身份,但他选择了在野棠面前替他保密。 这个白尾鹿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不过眼下,有更要紧的问题。他的目光扫过野棠刚才签合同的方向,然后落回她兴奋得发红的脸上。 这个傻雌性,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接下来要照顾的是一群什么样的家伙? 第10章 这是人吃的? 鹿羽走后,野棠把制服往沙发上一甩,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倒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穿越、被赶出家门、守株待兔、捡了条大狗、骑狼穿越森林、应聘当上监狱长。 她的脑子像是一台被塞了太多进程的老旧电脑,风扇嗡嗡转,处理不过来。但她有一个从小养成的良好习惯:遇到暂时理不清的事,先干活。 干活使人平静,尤其是种地。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百来平米的空地上,那口古井依旧澄澈清亮,她的小公寓安静地矗立在空间正中央,旁边是大片大片的空地。 野棠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些深褐色的泥土,脑子里忽然“叮”地响了一声——她上辈子沉迷末世囤货的时候,不仅囤了吃的喝的,还囤了一大堆蔬菜水果种子。 当时她想的是,万一末世真来了,光吃罐头迟早得吃死,得自己种东西补充维生素。结果末世没等来,她先穿越了,那些种子就一直压在公寓角落的储物箱里落灰。 她在公寓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从床底下的塑料收纳箱里扒拉出了那些种子——小葱、蒜苗、生菜、番茄、辣椒、草莓、西瓜,甚至还有一包猫薄荷种子。 猫薄荷这东西是她当时脑抽买的,想着万一末世没娱乐活动了还能逗逗流浪猫,现在看到这包种子,她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画面是一号观察区那头大白虎。 野棠嘿嘿笑了两声,把种子抱到空地上。 她本来还在发愁这么大一片地怎么规划,种不同的东西要不要隔开、怎么隔开、要不要做标记——但她的念头刚动,眼前的灵田就像感应到了她的想法一样,自动开始变化。 泥土无声地翻涌隆起,形成一道道整齐的田垄,自动划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独立区域,方方正正的,大小均匀,边界清晰,跟她当年在QQ农场里种菜的格局一模一样。 “这个自动分区功能绝了。”野棠蹲下来,拿手指戳了戳一块分区边缘微微隆起的土埂,触感真实,湿润松软,凑近了还能闻到泥土特有的那股清新的腥甜味。 她按照种子的类别依次播种——小葱和蒜苗种在最边上,生菜和番茄挨着,辣椒单独一块,草莓和西瓜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最后一包猫薄荷,她专门划了一块最显眼的地出来,小心翼翼地撒下去,覆上一层薄土,又用井水浇透。 浇完水她直起腰,看着整整齐齐的几排小方块,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忙完空间里的事,她退出来,正好听到门铃响。 后勤部的人已经把今天的营养剂送到了。野棠打开门,门口放着一个银灰色的恒温配送箱,箱体上印着帝国后勤部的鹰翼标志,侧面有一块小小的电子屏,显示着配送单信息——零号监狱,五份S级特供营养剂,一份普通标准营养剂。 野棠把箱子搬进屋里,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六支管状营养剂,其中五支的包装是暗金色的,印着“S级专用”的字样,剩下那支是银白色的普通款,上面贴着一个简陋的标签,只写了两个字:原味。 “这就是营养剂啊。”野棠拿起那支银白色的,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管身是某种轻质合金材质,触感冰凉光滑,一头有旋转开口。她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只有一种淡淡的、类似燕麦和金属混合的寡淡气味。她试探性地往嘴里倒了一小口。 然后她整个人都凝固了。 那口感,怎么说呢——像是有人把面粉和水搅和在一起,煮成半生不熟的糊糊,然后过滤掉所有可能产生口感的东西,最后往里面加了一勺没有任何调味的蛋白质粉。 不是难吃到让人想吐,而是那种空洞的、毫无灵魂的、让人对生存本身产生怀疑的寡淡。浆糊。纯粹的浆糊。 野棠捂住了嘴,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吐出来,一溜烟冲到水槽边漱了三遍口。 “这是人吃的?”她扶着料理台,用一种劫后余生的眼神瞪着那支营养剂,“帝国人民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她不死心。也许原味就是个意外,换成甜味的总不至于翻车吧?她从那五支S级特供营养剂里抽了一支,看了一眼标签——甜味。拧开,倒进嘴里,三秒之后她再次冲到水槽边。 加了糖的浆糊。还不是那种好喝的甜,是一种工业化的、直来直去的、齁嗓子眼的甜,像是有人往那坨浆糊里倒了一勺劣质糖精。 野棠把剩下的营养剂全部拧好盖子放回箱子里,发自肺腑地、心服口服地宣告放弃。 一个被奶茶火锅烧烤麻辣烫养刁了二十一世纪灵魂的人,是不可能向营养剂屈服的。 她毅然决然地打开了空间,从公寓里掏出她的宝贝——卡式炉和牛油火锅底料。卡式炉是她在某个促销活动上凑单买的,牛油底料是她从一家老重庆火锅店网购的密封装,当时怕末世了再也吃不到好吃的,一口气囤了二十包。 她把卡式炉架在厨房的料理台上,拧开气罐,点火,蓝色的火焰噗地一声蹿起来。牛油底料扔进小锅里,随着温度升高慢慢融化,深红色的牛油在锅里翻滚,花椒、辣椒、八角、桂皮的香气被热油一激,噼里啪啦地炸开,整个厨房瞬间被那股又呛又香的霸道气息占领。 野棠深吸一口气,感动得差点落泪。 她从空间里拔了几根刚冒芽的小葱和蒜苗,又切了半块午餐肉和一把泡发的木耳丢进锅里,等汤底煮开,把方便面面饼扔进去。三分钟后,她端着热气腾腾的麻辣小火锅坐在餐桌前,一口面一口汤,吃出了人生圆满的感觉。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注意到一个刚才没发现的事情——卡式炉旁边放着的那张火锅底料包装纸,她明明是扔进了垃圾桶的。 但现在垃圾桶里什么都没有,包装纸凭空消失了。她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把一张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在脑子里默念“有补货吗”,重新打开空间一看——公寓储物柜里,那张被她用掉的牛油底料包,完好无损地放在原来的位置上,跟没拆封过一样。 “我果然是天选之女。”野棠看着那张失而复得的火锅底料,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她又去灵田里看了一眼,然后再次愣住。她种下去不到一个小时的猫薄荷,已经长出了十几厘米高的嫩苗,叶片翠绿欲滴,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凑近了能闻到那股特有的清凉香味。旁边的生菜和番茄也冒出了嫩芽,小葱和蒜苗更是窜高了一大截,从播种到出芽,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这么快?”她蹲下来轻轻碰了碰一片猫薄荷的叶子,叶片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鲜活水灵,带着植物特有的柔韧触感,“果然穿越必有金手指,种田加速和自动补货,这配置放在种田文里也是顶配。” 她哼着歌收割了一部分成熟的猫薄荷,又顺手拔了几根小葱和蒜苗,在井边洗干净,捆成小捆放进空间保鲜。 忙活了一下午之后,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终于扛不住了——她打了个哈欠,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坠,连澡都只匆匆冲了两分钟,套上睡衣就往床上倒。 床垫柔软,枕头高度刚好,她几乎是在后脑勺碰到枕头的那一秒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第11章 烫手山芋 幽猎安静地趴在卧室门口的地毯上,银灰色的狼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他的耳朵偶尔转动一下,捕捉着房间里那个均匀的呼吸声,确认她没有做噩梦、没有惊醒,才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他睡不着。倒不是因为不困——在森林里他也没怎么睡,但以他的体能,几天不合眼根本算不了什么。他睡不着是因为他的精神域正在发生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变化。 在野棠的两顿烤肉投喂之后,他的精神力崩溃值从八十四降到了七十七。 七个点。军方给他安排的A级安抚师做一次全面梳理也就能压三到五个点,而且是需要他配合放松、进入半休眠状态的前提下。野棠只是给他烤了两顿肉,他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吃就可以了。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刚才她拿出来的那些绿色植物——猫薄荷,她好像是这么叫的——他只是出于好奇嚼了一小捆,那种清凉的植物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域深处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捋了一遍,那些纠缠扭曲的暴动节点无声地松开了几个。 他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从十二岁上战场开始,他的精神域就一直在高强度的战斗中不断损耗,暴动的节点越积越多,像是神经被打了无数个死结,每动一下都疼。 军部的安抚师只能暂时压制,治标不治本。而今天,只是吃了两顿饭加嚼了一把树叶,他就体会到未曾体会过的放松感。这种感觉太奇怪,也太珍贵了。 他抬起狼头,透过半开的卧室门看着床上那个蜷成一团的小雌性。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她睡得毫无防备,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在做着什么美梦。 “傻雌性,”幽猎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嘴唇在银灰色的毛发下无声地翕动,“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接了一个什么烫手山芋。” 这座监狱里关的五位,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帝国的战略级战力,同时也是战略级的定时炸弹。景曜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亲眼见过元帅精神力暴走时掀翻了一整个训练场; 寒州是战略指挥部的首席,他的精神力场精密如蛛网,暴走之后那张网会绞死范围内所有生物;翎狩从天上俯冲下来的时候能击穿S级防御屏障; 赤珩真正失控的时候方圆几百米都会变成焦土;沧溟——那条人鱼是最深不可测的,SS级战力在整个帝国只有三个,而在水里,另外两个加起来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现在这些人的精神力崩溃值全在八十八以上,而负责照顾他们的,是一个精神力双F、体质弱到走两步就喘、被人从家里扔出来还笑嘻嘻的傻雌性。 幽猎把下巴重新搁回前爪上,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半眯着,像是在打盹,实际上他的听觉和嗅觉都保持着高度警觉。明天她要正式上岗,明天她就要走进那五间观察区。他跟着她,护着她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野棠是被空间里的灵田提醒叫醒的。她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灵田的画面——猫薄荷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叶片肥厚,小葱和蒜苗又蹿高了一截,生菜和番茄的嫩苗也精神抖擞地舒展着叶片。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洗漱换好制服,精神抖擞地推着送餐车来到配餐间。 配餐间的台面上,后勤部已经准时送来了今天的营养剂。五支S级特供,分别是不同口味标签的颜色——绿色的草本味、浅黄的谷物味、淡红的莓果味、深棕的肉味、浅蓝的海藻味。 野棠拿起一支在手里转了转,嗤笑一声。包装再精致,标签写得再花哨,本质上还是不同口味的浆糊,无非是咸浆糊、甜浆糊、带点腥味的浆糊的区别。 她把五支营养剂插在送餐车的卡槽里,然后打开空间,从灵田里薅了一大把新鲜水灵的猫薄荷。想了想,又从公寓储物柜里翻出了几根木天蓼——这还是当初她凑单买的,据说对猫科动物有奇效。 她把猫薄荷和木天蓼混在一起,分成五个小捆,每捆用草茎扎好,放在送餐车最上层,翠绿的叶片上还带着刚采摘的露水,清新的草木香气在配餐间里弥漫开来。 “死马当活马医吧。”她自言自语,推着餐车准备出发。 就在她转身去检查餐车底层抽屉的时候,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无声地靠近了餐车。幽猎伸出舌头,精准地卷起了其中一捆猫薄荷,缩回角落里开始咀嚼。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等野棠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已经嚼完了大半,正用一只前爪斯文地擦嘴边的叶子碎屑。 野棠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餐车——五捆变成四捆了。 然后她看向角落里那只正试图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银灰色巨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馋狗,你也喜欢啊?” 幽猎的耳朵向后压了压,灰蓝色的眼睛难得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盯着墙角的一处裂缝,一副“不是我干的”表情。但嘴里那根还在咀嚼的猫薄荷叶子出卖了他。 野棠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手法熟练地从耳根一路捋到后颈:“喜欢吃,管够。我那灵田里猫薄荷长得跟野草似的,几小时就能收一茬,你吃一辈子都吃不完。” 幽猎的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晃了一下。自从扮演了狗,他好像越来越不需要演了。 野棠重新给餐车补了一捆猫薄荷,推着车往观察区走,脚步比昨天笃定了许多。 幽猎跟在她身后,银灰色的狼眼里带着十二分的警惕——S级营养剂加上猫薄荷,她要一起送进关押区,那五位在清醒状态下是什么级别的危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肌肉微微紧绷,随时准备在任何一个观察区安全门打开的瞬间挡在野棠身前。 第12章 捞鱼她是专业的。 一号观察室,景曜。 白虎元帅已经从石台上下来了,正趴在地上假寐。听到送餐通道打开的声音,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鼻翼微微翕动。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营养剂那股寡淡的浆糊味他闻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就麻木了,但今天混在里面的,带着一丝清凉的甜意,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让猫科动物本能兴奋的挥发成分。 他从传送口叼走了那捆猫薄荷,犹豫了一秒,嚼碎咽了下去。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他感受到自己混乱暴动的精神力场里,有几个顽固的暴动节点被轻轻地、稳稳地按压了下去,像是有一只手不紧不慢地解开了几个死结。崩溃值从八十九,降到了八十六。 景曜从地上站了起来,庞大的白虎身躯走到玻璃墙前,一双琥珀色的虎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走廊里那个正在往下一间观察区推餐车的娇小身影。 二号观察室,寒州。 黑豹的反应比白虎更加敏锐。他的精神力场本身就是精密如蛛网的网状结构,崩溃值越高,那张网就越容易失控反噬。 他本来打算今天的营养剂随便舔两口就算了,反正吃不吃也没什么区别。但当猫薄荷的香气从传送口飘进来的时候,他优雅地站起身,像一片流动的墨色一样走到传送口前,低头把那捆绿色植物叼了进去。 几口咀嚼吞咽之后,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浅金色的豹眼透过玻璃墙锁定了野棠的背影。 三号观察室,翎狩。 游隼的视力是这五位中最好的,他盘旋在空中,远远就看到了野棠餐车上那几捆绿色植物,也看到了景曜和寒州吃完之后走到玻璃墙前的反应。 他是猛禽,那捆草叶对他没什么吸引力,对他有没有用他自己都不确定,但当那捆草料被推进传送口之后,他还是俯冲下来叼走了。 咀嚼,吞咽,停顿。然后他收了翅膀,落在观察墙内侧的栖架上,银灰色的鹰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野棠。八十八降到八十五。 第四间关押区,赤珩。 朱雀族的少族长本来站在石山上,浑身散发着灼热的气场,整个观察区都因为他的体温比别处高了十几度。 他看到猫薄荷的时候明显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鸟类和猫的需求毕竟不一样,但前面三位都吃了,他也勉为其难地啄了一小口。 然后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捆草,又看了看走廊里的野棠,把剩下的全啄完了。他收拢赤红的羽翼,从石山上跳下来,走到玻璃墙前。 野棠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正站在五号观察区的门口,面对着眼前巨大的水池,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说实话,之前鹿羽说让她重点关注一下沧溟,她都点头答应了。 作为一名在二十一世纪被甲方和领导千锤百炼过的优秀打工人,“甲方的要求就是我的追求”早已刻进了她的DNA,鹿羽特意提过的事,她就一定会认真去做,绝对不打折扣。而现在,她的任务目标正沉在水池底部,一动不动。 沧溟的人鱼形态在水中悬浮着,巨大的鱼尾从深蓝渐变成银白的鳞片在水光中折射出宝石般的冷光,淡青色的鳞片覆盖着他精壮的上半身,海藻般的长发在水中无声漂散。 这场面放在水族馆里绝对是人气爆棚的打卡点,但此刻野棠的注意力全在他的呼吸上。 鹿羽说他已经十一天没有离开水面了,人鱼的肺需要空气,超过两周不换气就会有损伤。今天是第十二天。 野棠按下窗口呼叫器的按钮,对着水池喊了好几声:“沧溟!浮上来!吃饭了!” 水面纹丝不动,水中的那条人鱼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野棠又喊了两遍,还是没反应。她推了推餐车上那支浅蓝色的海藻味营养剂,试图把传送口的盖子打开把东西塞进去,但五号观察区和其他几个不同。 这间是水环境,传送口连接的是一个悬浮在水面上的小平台,如果沧溟不浮上来,东西塞进去了也只能漂在水面上,他根本不会碰。野棠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推开了五号观察区的安全门。 正从传送口取走猫薄荷、正准备嚼的赤珩,鸟喙里的叶子掉在了地上。隔壁观察区里,刚走到玻璃墙前的景曜和寒州同时僵住了——他们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同时停止了和精神力场的搏斗,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个正在推开安全门的小雌性身上。翎狩在空中悬浮着,一双鹰眼瞪得溜圆。 幽猎的反应最直接,他一个箭步冲到安全门前,用嘴叼住了野棠的裤脚,往后扯了一下。那力道控制得极轻,不会拽疼她,但又足够让她感受到他的不赞同。 “没事没事,”野棠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压低声音说,“我就去看看,他要是醒着我就出来。” 幽猎松开了她的裤脚,不是因为放心了,而是因为他在心里飞速判断了一下,沧溟是五位中目前唯一一个海族,由于是在水中,他比其他几位更难被外界刺激唤醒。 如果野棠只是靠近水池边,也许不会有事。他紧跟在野棠身后进了安全门,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在出现任何异常反应的一瞬间把她叼走。 野棠走进五号观察区,四周的温度明显比走廊里低了好几度,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水池面积很大,水面幽深,能一眼看到水底那条安静悬浮的人鱼。 然后她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根抄网。 幽猎看着那根突然出现的、网口加大的金属抄网,瞳孔骤然放大了一瞬。他在森林里见过野棠凭空拿出调料和毯子,当时没有细想,现在想来她身上一定有什么空间类的特殊装备,但这根抄网——她拿抄网干什么? 野棠目测了一下沧溟在水中的大小。人鱼的上半身是人形,肌肉线条分明,下半身是巨大的鱼尾,即使他此刻处于某种自我压缩的节能状态,身长目测也有两米多。 她那根加大加长的抄网,刚才在空间物品栏里静静地躺在一堆末世囤货中间——她当初买这个纯粹是为了凑单满减。 她握住抄网的金属杆,小心翼翼地探入水面,网口张开,对准沧溟。她钓鱼不会,但捞鱼还是会的。大学时期和室友去水上乐园,她玩捞金鱼的游戏十块钱捞了七条,战绩全班第一。 此刻,水池底部,沧溟正在和自己暴乱的精神力场作殊死搏斗。 他的精神力崩溃值高达九十五,精神域深处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疯狂旋转的万花筒碎片,每一片都在拼命地挤压、碰撞、撕裂。他已经在这种状态下坚持了十二天没有上浮换气——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因为不想。 海渊王族是高傲的,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他在暴动中失控的样子,更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安抚。他把自己沉在水底,把身体压缩到最节能的形态,试图硬扛过这一波精神力反噬。 然后他感觉自己动不了。 一个网状的东西从天而降,精准地兜住了他。渔网?哪来的渔网?一抬头怀疑人生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雌性站在水池边,双手攥着一根比他胳膊还长的金属杆,网兜结结实实地罩在他身上,正使出浑身力气往上提。 她的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但眼神异常坚定,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嘟囔着什么“甲方要求”“绩效指标”“必须完成任务”。 沧溟的大脑短暂地停止了运转。 他是海渊王族,帝国仅有的三位SS级战力之一,深海领域的绝对主宰。他上一次被人这样对待,大概是在他还是幼崽的时候被长辈管教。 而这个雌性的精神力弱得几乎不存在,她是怎么有胆子走进这间观察区的?又是什么样的脑回路让她想到用渔网来捞他?沧溟觉得自己暴乱的精神力已经被脑海里密密麻麻的问号彻底占领了。 野棠手脚并用,用尽全身力气把抄网拖到岸边,然后“哗啦”一声——沧溟被她捞出了水面。人鱼的上半身露出水面,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侧和肩膀上,水珠顺着淡青色的鳞片滚落。 他的眼睛是深邃的海蓝色,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野棠,瞳孔里的神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智慧生物的无语和困惑——你认真的? “这才乖嘛。” 野棠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把那支浅蓝色的海藻味营养剂灌了进去,然后从空间里掏出一捆猫薄荷和木天蓼的混合草料,塞进他的嘴里。 沧溟下意识地咀嚼、吞咽,然后就尝到了鱼生中最奇异的味道。喉咙滑下去的清凉感直冲头顶——他感觉精神域里那些疯狂旋转的碎片被这股清凉的力量轻轻地、不容抗拒地安抚了下来,暴动的节点一个一个松开,像是被解开的绳结。崩溃值从九十五,一截一截往下降。 野棠看他吃完了,满意地拍了拍手,拧干抄网上的水,转身推着餐车走出了五号观察区。安全门在她身后自动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号到四号观察区的玻璃墙后面,四位帝国顶尖战力正以一种统一的、见了鬼的表情看着那个推着餐车哼着歌往走廊尽头走的小雌性。景曜庞大的虎爪按在玻璃墙上,琥珀色的虎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寒州漆黑的身影完全贴在了玻璃前,豹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我是不是在做梦”的神情;翎狩歪着鹰隼脑袋思考一个小小的雌性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赤珩朱雀的尾羽炸开了一大片,红色的羽毛簌簌地落了一地。 幽猎静静地跟在野棠身后,步伐沉稳,面无表情,内心受到的冲击丝毫不亚于玻璃墙后面那几位。 帝国三大SS级战力之一的海渊王族沧溟,被一个小雌性用抄网捞起来了。 第13章 禁药? 中央观察室位于零号监狱主楼的顶层,整面弧形墙壁被改造成了全息监控屏,上百个分屏画面实时呈现着五个观察区每一个角落的情况。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微苦香气,鹿羽坐在控制台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正准备开始今天上午的例行巡查。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先扫向了五号观察区——沧溟的水池。过去的十一天里,这个画面几乎没什么变化,幽深的水体、沉在水底一动不动的模糊身影、平稳但持续走低的生命体征数据。 他每天早上看到这个画面都会在心里算一遍:还剩几天。人鱼肺部可耐受的最长憋气时间是十四天,超过这个期限,组织损伤将不可逆。 他已经打了三份报告给军部请求强制干预,但军部的回复永远是“再等等,海渊王族不会这么容易出事”。 鹿羽端起咖啡杯送到嘴边,视线无意识地扫过五号观察区的实时画面,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画面里,一个穿着深蓝色监狱长制服的娇小身影正站在水池边,手里攥着一根长得离谱的金属杆,杆子顶端连着一个网兜——就是那种平民在浅水河里捞鱼的抄网。 而那个网兜,正结结实实地罩在帝国仅有的三位SS级战力之一、海渊王族第一继承人、深海领域的绝对主宰——沧溟的身上。野棠正弓着腰,双脚蹬地,脸色憋得通红,像拖一网沙丁鱼一样使劲把沧溟往岸边拽。 “噗——” 鹿羽一口咖啡喷在了控制台上。 他手忙脚乱地扯了几张纸巾去擦键盘,金丝眼镜上溅了几滴咖啡渍,他顾不上擦,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画面里,野棠已经把沧溟捞出了水面,正一手捏着人鱼的下巴往他嘴里灌营养剂,另一只手掏出一捆翠绿色的植物塞进他嘴里。 沧溟——那个连军部派去的S级安抚师都被他的精神力场弹飞出去的沧溟——居然在咀嚼。他嚼了。他咽下去了。 鹿羽摘下眼镜,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重新戴上,凑近屏幕。沧溟的精神力崩溃值监测数据正在旁边的副屏上实时跳动。 那条曲线在过去十二天里一直稳定在九十五,像一条被钉死在顶端的直线,今天早上他看的时候还是九十五。但现在,那条线正在下降。九十四、九十三、九十一、八十九——数字还在往下掉,虽然速度在放缓,但每一次跳动都让鹿羽的瞳孔跟着缩一下。 他猛地调出另外四个观察区的监测数据。景曜,八十九降到八十六。寒州,九十一降到八十八。翎狩,八十八降到八十五。赤珩,九十三降到九十。 五条崩溃值曲线,在同一时间段内,齐刷刷地往下走。鹿羽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眼镜腿,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最初的反应是禁药。帝国黑市上确实流通着一种被称为“镇定剂之王”的违禁药物,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压制精神力暴动,让崩溃值断崖式下降。 但那种药的副作用极其惨烈,使用过一次的兽人会在药效过后迎来更加凶猛的反噬,轻则精神域永久损伤,重则直接堕为毫无理智的狂兽。而且用了禁药的兽人会有明显的症状——瞳孔涣散、体温异常、意识模糊、狂躁与萎靡交替出现。 他调出五个观察区的行为监测画面,逐一放大。景曜精神抖擞地趴在玻璃墙前,琥珀色的虎眼清澈明亮,甚至还用前爪有节奏地敲着地面——那是他心情不错时的习惯动作。 寒州没有像往常一样蛰伏在阴影里,而是在观察区里来回踱步,步态优雅有力。翎狩在空中盘旋,飞行的轨迹平稳而有规律,不是暴动前那种横冲直撞的乱飞。 赤珩收拢了尾羽,安安静静地蹲在石山上,周围的温度传感器显示他的体表温度比平时降了将近十度,已经接近正常朱雀的体温范围。 而沧溟——画面里他正浮在水面上,上半身趴在岸边,下半身的鱼尾在水中缓慢地、有节奏地摆动,像是在拍水玩。 没有一个人表现出禁药副作用的症状。每一个都意识清醒、情绪稳定、行为正常,比打了镇定剂的时候还要平静。 鹿羽拿起咖啡杯想再喝一口压压惊,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刚才那一口全喷在了控制台上。 下午两点十四分,鹿羽的光脑响了。来电显示让他的手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一秒——景曜。 帝国第三军团元帅景曜,从他被关进零号监狱那天起,这个通讯频道的主动权就一直握在监狱方手里,从来没有哪个关押人员会主动打过来。 因为他们来这里本身就是为了自我放逐、等待崩溃,没有人在里面还有心情跟管理人员聊天。 “元帅,有何指示。”鹿羽接起通讯,语气维持着一贯的平稳。 景曜的声音是低沉的,带着虎族特有的胸腔共鸣,但此刻那个声音里没有暴动边缘的压抑和危险的沙哑,而是平稳、清醒、中气十足。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恢复了正常的沟通状态,直接开门见山:“今天早上那个雌性送来的绿色植物,是什么?” 鹿羽的手指在金丝眼镜腿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目光扫向副屏上的监测数据——五条曲线已经全部降到了八十五以下,景曜八十二,寒州八十四,翎狩八十一,赤珩八十五,沧溟八十六。他早上看到的那组数据不是错觉,也不是仪器故障。 “我不清楚,”鹿羽如实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斟酌,“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那不是监狱配备的标准物资,是野棠狱长自带的。我确认一下——元帅,您没有任何不适吗?”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景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鹿羽从未在任何人嘴里听过的、近乎推崇的语气:“没有。那个植物,比璀璨修复液和S级疗养师加起来的效果还要好。” 鹿羽放下光脑的时候,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璀璨修复液是帝国最顶尖的精神力修复制剂,一支的成本抵得上一座小城镇一年的财政预算,S级疗养师全帝国一共只有三位,每一个都是各大家族抢破头也要供起来的国宝级资源。 而景曜,从来不屑于说客套话的帝国第三军团元帅他,把一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跟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比较,说效果还要好。 他摘掉沾了咖啡渍的金丝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副备用的换上,修长的手指在光脑上调出野棠的档案,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高度机密的标注。然后他打开了财务系统和人事系统,开始填两张表单。 此时,距离野棠结束送餐、推着空车回到生活区,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野棠正在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她住的那栋灰白色小独栋后面有一大块空地,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正好遮住了一大片阴凉。 她一看到这块空地,种田DNA和吃货DNA同时动了——这么大片空地,有树荫有草坪,不拿来烧烤,简直天理难容。 第14章 加薪 说干就干。她从空间里搬出卡式炉,又从公寓的囤货里翻出了一个正经的烧烤架。 生了碳火,架上烤网,铁签子串好了从空间灵田里新鲜拔的小葱、蒜苗、青椒,又切了几块午餐肉和真空包装的牛肉串。 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她撒上孜然、辣椒面和椒盐,霸道的香气顺着微风飘过院墙,在生活区的上空弥漫开来。 幽猎蹲在烧烤架旁边,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网上那些滋滋作响的肉串,尾巴尖在草地上不自觉地轻轻拍打着,嘴角的绒毛已经被口水打湿了一小撮。 “别急别急,还没好,”野棠一边翻串一边笑,“你这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饿了你三天。” 幽猎把下巴往她膝盖上一搁,眼睛还是没有离开烤网。 就在这时候,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她的空间,正在发生变化。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闭着眼睛也能看到家门在自动扩建。她愣了一下,跟幽猎说了句“帮我看火”,然后意识瞬间沉入空间。 站在空间里的时候,野棠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原本百来平米的空地,现在面积直接翻了一倍还多。新扩张出来的灵田和原来的连成一片,田垄自动划分好了区域,泥土松软肥沃,上面还冒着几株她之前随手撒下去的生菜嫩苗,那些嫩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叶片,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灵田旁边凭空多出了一方池塘,池水澄澈见底,水面泛着微微的波光,看上去和那口古井一样,是灵泉水。井口的石沿变宽了一圈,水面涨高了,几乎要溢出来,灵气比之前更加浓郁。 而最让她傻眼的是她的单身公寓——不,现在已经不是单身公寓了。 那栋三十五平米的小房子无声地、完整地变成了一座大型超市,货架整齐排列,冷柜嗡嗡运转,货品琳琅满目。生鲜区、熟食区、调料区、零食区、饮品区、日用品区,分类清晰,品类齐全。 她走过去,看到冷柜里整齐码放着新鲜的肉类和蔬果,冰柜里冻着各种速食和海鲜,熟食区的保温柜里甚至还有热气腾腾的烤鸡和烧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囤的那些末世物资全部还在,只是被自动归类放到了对应的货架上,和她从未买过但此刻确实存在的大量商品混在一起,完全是一座功能齐全的现代化超市。 “卧槽?!”野棠站在零食区里,看着货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的薯片、巧克力、牛肉干和辣条,发出了灵魂深处的感叹,“这合理吗?” 她的目光扫过货架,一个细节跳进她的视线——好几款薯片和辣条的包装上印着生产日期,那些日期全部是她穿越那天之后的。 也就是说,这个超市不只是在展示她囤过的物资,它还在自动补货、自动更新。她上周刚在便利店买过的那款新口味薯片,此刻正完完整整地码在货架上,连口味都一个不差。 “果然穿越必有金手指,穿越必有金手指。”野棠在货架之间来回走了好几圈,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在生鲜区拿了一袋冷冻小笼包和几屉速冻蒸饺,准备退出空间。 临出去之前她又瞥了一眼池塘——池水清澈,水面上飘着几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荷叶,底下似乎有银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意识被光脑的消息提示音拉回现实。 两条消息,发送者都是鹿羽。第一条是财务系统的自动通知:【您的账户于今日14:32收到转账100,000星币,付款方:零号监狱财务科,备注:特别奖金——成功引导五号观察区关押人员沧溟浮出水面并完成进食。】 第二条是人事系统的调薪通知:【监狱长野棠,经上级审批,您的月薪自本月起由30,000星币调整为50,000星币。调整原因:绩效优异。附注:请在每日配送中增加今日配送之绿色植物,该物品已列入关押人员日常物资清单。】 野棠盯着光脑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五秒。十万星币,到账了。月薪从三万涨到五万,每个月多两万,还只是因为一把猫薄荷。 “老板大气!”她由衷地赞叹了一声,觉得鹿羽虽然看起来斯文得有点腹黑,但办事是真利索。 加薪了,金手指升级了,账户里多了一笔巨款,野棠的心情好到了一个非常高的数值。心情好的时候,她就想做饭。 这是她上辈子养成的习惯——加班加到崩溃的时候做顿饭,发了奖金开心的时候也做顿饭,周末难得休息的时候更要做顿饭。厨房是她对抗世界的精神堡垒,食物是她表达情感的通用语言。 她从空间里掏出好几袋速冻小笼包,决定今天中午吃顿好的。 蒸锅架上电磁灶,水烧开之后把小笼包码进蒸屉,一层不够码两层。冷冻的小笼包在蒸汽里慢慢变得晶莹剔透,面皮从白色变成半透明的浅黄,肉馅的汤汁在皮子里面微微晃动,香味从蒸屉的缝隙里溢出来,和大门外烧烤残留的烟火气混在一起,勾得幽猎的鼻子不停地翕动。 野棠把蒸好的小笼包一个个夹出来,码在大盘子里。她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五位还在吃营养剂。 今天早上她送去的五支S级特供营养剂,虽然她没看到他们吃的表情,但以她自己尝过那两支“原味”和“甜味”的体验来判断,那东西就不是人吃的。 可是这个世界的兽人,从出生到死亡,吃的一直都是这种东西。平民吃普通营养剂,贵族吃高级营养剂,口味会调配得好一些但本质上还是浆糊。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食物是什么味道。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幽猎,决定做个实验。今天早上配送的普通营养剂还剩几支,她拿出一支,拧开盖子,递到幽猎嘴边:“狗狗,尝尝?” 幽猎看了那支银白色的管子一眼,然后缓慢地、坚定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把狼头扭到了另一边。他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野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营养剂收回去,揉了揉幽猎竖起来的耳朵:“你果然是只有品位的狗。” 连狗都不吃的玩意儿,那五位是怎么吃了这么多年的?野棠对那五位帝国顶尖战力的同情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这些人,一个是帝国元帅,一个是战略首席,一个是隼族少族长,一个是朱雀族继承人,一个干脆是海渊王族,随便哪个拿出去都是跺跺脚帝国抖三抖的人物。结果吃的还不如她上辈子加班到半夜在便利店买的关东煮。 她蒸了一大堆小笼包,白生生的小包子在盘子里堆得像座小山,面皮薄得透光,里面的肉馅微微鼓起,每一个褶子都捏得精致均匀。幽猎从她蒸第一屉开始就蹲在厨房门口,等她蒸完第五屉的时候,他已经从蹲姿变成了趴姿,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灶台。野棠夹了一个吹凉了递给他,他舌头一卷就没了。第二个,没了。第三个,没了。 等到野棠把小笼包全部蒸完,清点数量的时候,她沉默了。她蒸了整整五屉,每屉八个,总共四十个小笼包。其中有三十个进了幽猎的肚子。他吃完了还舔了舔嘴边的毛,用那种“还有吗”的眼神看着她。 “狗狗呀,你真能吃。”野棠蹲下来,双手捧住他的大狼脸,从耳朵根一路揉到下巴颏,手法又温柔又熟练。幽猎被揉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呼噜声,然后猛地睁开眼,强行把那声呼噜憋了回去——他是狼,一只成年的、S级的、在帝国军部档案上写着“性格冷峻不善社交”的大公狼,不是狗。但他没有把脸从野棠手里抽出来。 野棠内心则在感叹:不愧是大型犬,这饭量,没点家底是真养不起。还好她现在月薪五万还有十万奖金,不然光是喂饱这条狗就能把她吃垮。 她把剩下十个包子平均分成五份,每份两个,装进五个干净的保温盒里。两个包子,对于一群体型动不动就两三米的兽人来说,分量可能还不够塞牙缝。但她有自己的考量——万一他们不喜欢吃,只喜欢营养剂呢?万一他们的胃已经习惯了浆糊,反而不适应真正的食物呢?她不能浪费。虽然这些物资来自空间超市,不需要花钱就能自动补货,但浪费食物这件事,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可耻的。 保温盒码上送餐车,加上五支营养剂和五捆新鲜收割的猫薄荷。 野棠穿好深蓝色的监狱长制服,扶正肩膀上的徽章,推着餐车往观察区走。幽猎跟在她身后,银灰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吃饱了小笼包的步伐比平时更加轻快了几分。 第15章 大猫猫 野棠推着送餐车到了观察区走廊,停在第一间关押区的安全门前,然后她发现了一个今天早上就该发现的问题。 送餐通道的传送口是一个长宽大约二十厘米的方形小门,设计初衷是用来传递标准尺寸的营养剂管和少量药品。 她手里这个保温盒倒是能勉强塞进去,但里面装的小笼包不行——两个包子鼓鼓囊囊地码在盒子里,高度超了传送口一大截。 她试着把盒子斜过来、侧过来、翻过来,怎么塞都塞不进去,保温盒的边角卡在传送口的金属框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野棠叉着腰站在传送口前,盯着那个方形小洞看了三秒。然后她果断放弃了,转身握住安全门的门把手,把权限卡往识别区一刷。 “咔哒”一声,厚重的合金安全门弹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一号观察区内,原本趴在石台上假寐的白虎睁开了眼睛。 景曜从石台上站起来,庞大的身躯舒展开,雪白的皮毛下肌肉线条起伏滚动,浅灰色的虎纹从脊背延伸到腹部,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山岳般沉稳的压迫感。 他走到了观察区中央,琥珀色的虎眼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门口这个还没有他站着时肩高的小雌性。 安全门打开的瞬间,一道银灰色的影子闪电般挡在了野棠身前。幽猎四条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脖子上的毛发根根竖起,灰蓝色的眼睛冷静而锐利地盯着景曜,喉咙里发出一个极低沉的、警告性质的低吼。 他知道对面是元帅,是他的顶头上司,他清醒的时候正面硬刚也打不过这位S级巅峰的白虎。但如果元帅因为精神力暴动而失去理智误伤了野棠,他会咬上去,不管对方是谁。 景曜的目光从野棠身上移到了她面前这头银灰色巨狼身上,琥珀色的虎眼微微眯了一下。 他当然认识幽猎——他手下的少将,北境防线副总指挥,三天前失踪,军部找得鸡飞狗跳,现在以兽形出现在零号监狱,跟在一个小雌性身后当护卫,还对他呲牙。 有意思。不过景曜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视线重新放回了野棠身上。 在野棠的视角里,眼前这只大白虎站了起来,巨大的虎头几乎和她胸口平齐,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疑惑地、又带着点好奇地盯着她看。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瞳孔因为光线而微微收缩成椭圆形,配上他脸上那些对称的白色虎纹,在她看来完全不是什么元帅的威严凝视,而是一只大猫猫歪着脑袋在卖萌。 “大猫猫——不是不是,大元帅,”野棠赶紧纠正了自己的称呼,但脸上毫无惧色,端着保温盒径直往里走了两步,把餐盘放在石台边缘,“吃饭了。” 景曜沉默了一秒。大猫猫。他活了三十七年,从校官到元帅,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军功堆满了半个荣誉室,所有人见到他都是“元帅”“长官”“白虎大人”。 上一个叫他大猫猫的人——不,从来没有过。但多年的贵族涵养让他只是抖了抖胡须,低头去看那个保温盒里的东西。 两个白色的小包子,面皮薄得透光,褶子捏得精致均匀,表面微微泛着油光和蒸汽凝成的水珠。 旁边放着一捆翠绿色的植物,就是今天早上她送来的那种。那支S级特供营养剂被挤到了餐盘边上,显得格格不入。 景曜低头,舌头一卷,一个小笼包进了嘴里。 然后他嚼了一下,停了半拍,又嚼了第二下。 从野棠的角度看,这只大白虎的耳朵快速抖动了两下,尾巴尖不自觉地翘了翘,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瞳孔因为某种愉悦而放松地放大了一圈。 他吃第二个的时候明显没有第一个那么克制了——舌头一卷,咔嚓一下,包子没了。 野棠看着一只大白虎眯着眼睛吃包子吃得耳朵直抖,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好几拍。太可爱了。比她在蓝星视频里刷到的所有萌宠合集加起来都可爱。 她的理智在脑子里尖叫着“这可是帝国元帅清醒一点”,但她的手已经不听理智的指挥了。她伸出了右手,指腹落在大白虎头顶那片柔软厚实的皮毛上,从眉心沿着毛发生长的方向,一路顺到耳后。 景曜的咀嚼停了。 他含着半个包子,维持着低头进食的姿势,琥珀色的眼睛往上抬,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个正把手放在自己头上的小雌性。 上一次有人摸他的头,大概还是他没断奶的时候,他的母亲用爪子把他拨拉到怀里舔毛。 整个帝国军部,没有人敢摸帝国第三军团元帅的头。连他的副官递文件的时候都会刻意保持半臂以上的距离。 而现在,一个小雌性,在他的观察区里,在他清醒状态下,在揉他的脑门。 他停止了咀嚼,停止了思考,大脑短暂地宕机了。 野棠摸了好一会儿,从虎头摸到耳朵根,又从耳朵根顺到后颈那片厚实的鬃毛,手法专业节奏均匀,嘴里还下意识地嘟囔着“好软”“比我想象的还软”“天哪这个毛量”——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了景曜微微抖了一下的耳朵尖,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她摸了帝国元帅的虎头。清醒状态下。没有打镇定剂。 “呃——手感不错,我是说,对不起,我错了!” 野棠的手像被烫到了一样嗖地缩回来,整个人倒退三步,差点撞上身后的幽猎。她脸上的表情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从“沉醉”到“惊慌”的切换,一边往门口退一边语无伦次地找补。 “那个,包子趁热吃,猫薄荷是助消化的,营养剂您随意——我先去给二号送饭了!”话音没落,她已经退到了安全门外,反手把门关上,靠在走廊墙壁上,双手捂住发烫的耳朵,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 幽猎站在她旁边,狼脸上是一副“我知道你胆子大但我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的表情。 通过昨天她拿抄网捞沧溟的壮举,他已经充分认识到了野棠的胆量级别,但今天她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上限。 景曜,帝国第三军团元帅,十七岁在雪渊战场上一战成名,死在他爪下的敌将少说有一个加强连。她摸了这位杀神的头,还夸手感好。 幽猎扭头看了一眼玻璃墙后面——景曜还站在原地,虎脸上是一种非常微妙的、介于茫然和若有所思之间的表情。 他没发怒,没释放精神力威压,甚至没有后退一步。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嘴里还在不紧不慢地嚼着那半个包子,尾巴在身后缓慢地左右摆动了一下。 幽猎认识元帅十三年,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不像是被冒犯了的恼怒,更像是……没反应过来。 但他的反射弧显然比野棠长,现在顾不上细想,因为野棠已经推着餐车走到了二号观察区门口。 第16章 投喂小笼包 二号观察区的灯光比其他几间都要昏暗,角落里蜷着一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漆黑身影。 黑豹的皮毛不是一般的黑,只有在他缓慢呼吸时,皮毛表面才会泛起一层极其幽微的深蓝色光泽。 寒州没有像景曜那样走到门口来迎接,他依然卧在观察区最深处的角落里,只有一双浅金色的豹眼在黑暗中亮着冷光,像是两点漂浮在暗夜中的磷火。 那种压迫感和一号观察区完全不同。景曜的压迫感是山,沉甸甸地压下来,厚重而威严;而寒州的压迫感是网,细密无声地缠上来,让空气都变得稀薄。 野棠刚一开门就觉得胸口有点闷,但她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刚才被吓的还没缓过来,端着餐盘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你好,我是新来的监狱长,给你送今天的午餐。”她把餐盘放在观察区中间的石台上,小笼包、猫薄荷、营养剂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她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石台边,用一种充满了期待和试探的眼神看着角落里的黑豹。 寒州沉默地看着她。 他当然认识这个小雌性——今天早上她从一号观察区出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刚才她摸景曜头的全过程他也透过玻璃墙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双F级雌性,摸了帝国元帅的头,摸完还嫌人家不够软,说“手感不错”。现在她站在他的观察区里,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她刚才看景曜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他不打算给她摸。 寒州从角落里站起来,漆黑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移动,像是影子本身获得了实体。 他迈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步伐走到石台前,低头叼起一个包子,又叼走了那捆猫薄荷和营养剂,然后无声地退回了角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全程和她保持了至少三米的距离,没有眼神接触,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明确的、礼貌的生人勿近。 退回角落之后他才低头开始吃包子。嚼第一口的时候他的豹耳往后压了压,嚼第二口的时候他的尾巴尖无意识地卷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如果一只黑豹的脸能看出表情的话,依旧是冰块一样冷。 野棠看着那只缩在角落里默默吃包子的黑豹,叉着腰,非常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不给摸的毛茸茸不是好宝宝。” 中央观察室里,鹿羽端着今天的第三杯咖啡,透过监控画面看到这一幕,听到这句,端咖啡的手顿了顿,金丝眼镜后面的浅琥珀色眼睛里浮现出一种“我到底招了个什么人进来”的无奈。 幽猎已经完全臣服于眼前的小雌性了。不是什么战略权衡,不是什么利弊分析,而是一种更加本能的、发自内心的认可——这个雌性,她真的把帝国元帅当猫撸,把首席指挥官当不听话的宠物吐槽。 在她眼里,这些让整个帝国闻风丧胆的顶尖战力,通通都是需要投喂、需要顺毛、需要哄的大型毛茸茸。 什么元帅,什么指挥官,什么少族长,在她这里一律按宠物标准对待。幽猎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很庆幸——她至少还把他当狗,狗的地位明显比猫高。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脑袋主动蹭了蹭野棠垂在身边的手。 “还是我的宝贝大狗狗乖。”野棠顺手揉了他一把,收获了毛茸茸的好人卡一张。 三号观察区上面是敞开的穹顶,模拟的天空中盘旋着一只银灰色的巨隼。 翎狩在野棠进门之前就看到了她朝这边走来,也看到了她在二号观察区里碰了一鼻子灰的全程。他不打算给她任何“可乘之机”。 当野棠推开门端着餐盘走进来的时候,翎狩稳稳地停在最高的栖架上,把肉包子叼起来,翅膀一振飞到栖架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银灰色的鹰眼里带着猛禽特有的高傲和锐利。 野棠仰着脖子看了他好一会儿,脖子都酸了。那只游隼停在栖架上,姿态挺拔,羽翼收起,翅尖优雅地交叠在尾羽上方,下巴微收,鹰眼俯视,每一个角度都写着“不可亵玩”。 她试图踮脚够一下,翎狩立刻往上飞了一个栖架的高度,和她之间的垂直距离精准地维持在两米以上。 “小气,”野棠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转身推着餐车往外走,“扁毛就是没有圆毛讨人喜欢。” 幽猎跟在她身后,听到这句话,狼尾巴差点翘到天上去。他现在万分庆幸自己是圆毛。犬科,圆毛,听话,能摸,好评。 四号观察区的温度一如既往地高,野棠站在安全门前还没开门,就能感觉到门板上传来的热度。 她推门进去,热浪扑面而来,赤珩正站在那座黑漆漆的石山上,赤红的羽翼半张着,身体周围的热空气微微扭曲。 即使在崩溃值降下来之后,朱雀族的体温依然比普通兽人高出太多,整个观察区就像一个巨大的恒温烤箱。 野棠把餐盘放在地上,站起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瞬间渗出的汗珠。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空间超市的冷柜里有什么能降温的东西,然后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掏出了两根雪糕。 一根是绿豆冰棍,一根是老冰棍,都是最朴素的那种,包装纸撕开之后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喏,请你吃冰棍,降降温。”她把两根雪糕并排放在餐盘边上,怕化了,还贴心地用餐盒盖子垫在下面。 赤珩歪着头盯着那两根冒着寒气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低头叼起一根咬了一口。 冰凉的甜味和绿豆的清香在口腔里化开,中和了朱雀体内那股燥热。他的羽毛微微蓬松了一下,又从石山上跳下来几分,低头去叼第二根。 “好吃吧?下次给你带别的口味,还有巧克力和草莓的。”野棠看他乖乖吃东西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出了四号观察区,把餐车推到了走廊尽头。 五号观察区,沧溟。 安全门打开的瞬间,湿润的凉意和海水特有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水池里的水比昨天清澈了不少,能一眼看到池底的砂石和水草。 沧溟浮在水面上,背对着门口,双手交叠搭在池边的石台上,下半身的鱼尾在水中缓慢地左右摆动,深蓝到银白的渐变色鳞片在波纹中折射出宝石般的光芒。 海藻般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发梢垂在水中随波飘荡。光一个背影就是画。 “我给你送饭来了,”野棠端着餐盘走到池边,把保温盒、猫薄荷和营养剂放在石台上,然后语气自然而熟稔地接了一句,“今天有小笼包,比营养剂好吃多了,你尝尝。” 沧溟没有转身。维持着背对的姿势,长发遮掩下的侧脸轮廓冷峻而疏离。 昨天下午的记忆还新鲜地刻在他的脑海里。他被一个小雌性用抄网从水池里捞了出来,像捞一条鱼。 他活了三百岁——当然在海渊王族里,他也只是青年期,折算成陆地兽人的年龄大概相当于三十岁左右,但这三百年来,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更让他恼火的是,隔壁那几个家伙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一直在嘲笑他。 景曜每次隔着玻璃墙看到他都会用尾巴敲墙,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寒州虽然面无表情,但那头黑豹看他的眼神让他非常不爽;赤珩更过分,隔着墙模仿海鸟,他早晚要拔光他的尾巴毛。 但他不能对这个叫野棠的小雌性发怒。因为她是在救他。他的精神力崩溃值在短短一天之内从九十五降到了八十六,这个数字比过去三个月的累计降幅加起来都多。 不管这个雌性用了什么方法,她的存在真实地阻止了他滑向不可逆的深渊。海渊王族恩怨分明,有恩必须报,不能对恩人发火。 昨天他特意去查了她的资料。野棠,十八岁,按照海渊王族的算法,他们族里三百岁才算成年,十八岁连幼崽期都没出,放在族里是要被长辈们团起来用尾巴裹着睡觉的年纪。 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幼崽,冒着被SS级精神力场撕碎的风险走进他的水池,用她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直接的办法把他捞了起来,只是为了让他能浮出水面换一口气。 沧溟想到这里,更没法转过来了。他怕一转过来看到她的脸就会想起自己被抄网兜住的样子,那份屈辱和这份恩情在胸口打架,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于是他维持着背对的姿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冷、足够远、足够公事公办。 “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第17章 雄兽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野棠回到宿舍,把制服外套往沙发上一甩,整个人陷进客厅里那把还算软和的单人沙发里。 翘着腿打开了光脑,光脑是原主留下的,款式老旧,屏幕边缘磕掉了一小块漆。 花了半个小时熟悉这个世界的线上商城,操作逻辑跟蓝星差不多,就是商品品类不一样。 什么她直接跳过推荐页,点进生活用品区,开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网购,她现在除了监狱长的制服以外,只有原主那几件洗的发白的旧衣服和起球的内衣。 她挑挑拣拣选了一大堆衣服鞋子,又加上了几套换洗的睡衣和内衣袜子。 买完衣服她又逛到了家具区,看到了一张两米二宽的大床,当即加入购物车,这个单人床虽然够睡,但是,在大床上滚来滚去才是享受。 购物车越塞越满,虽然大部分东西,她的空间超市里都有,但谁能拒绝购物的快乐呢? 傍晚时分,眼看又要到送饭时间,野棠从她的空间里取出冷冻蒸饺和烧麦,蒸锅架上电磁灶,水烧开,码上蒸屉。 又顺手用生抽、香醋、蒜末和几滴辣椒油调了一碟蘸料,分装在五个小调料盒里,每个餐盒配一碟。 等到蒸熟,野棠照例把蒸饺和烧麦分成六份,幽猎那份是最大的,装了满满一大盘。 考虑到他们都要吃营养剂,于是,野棠把剩下的又拨了一些到幽猎的盘里。 剩下的,每份两个蒸饺和两个烧麦,配一碟蘸料。 “走吧,大狗狗,送饭去。”她推着送餐车走出生活区,幽猎的脖子上已经戴上了她新买的黑色皮项圈,银色的扣子在走廊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步伐轻快,完全没有任何被“侮辱”的自觉。 一号观察区的安全门打开时,景曜已经化成人形,他此刻正坐在观察区中央的沙发上,那沙发是监狱配的标准家具。 在他魁梧的身形衬托下,显得像儿童座椅,他穿着一身白色军装,双腿随意地交叠着,雪白的短发微微有些凌乱。 头顶上一对圆润额白色虎耳从发间竖起,偶尔轻轻转动一下,琥珀色的瞳孔在人形状态下更加深邃,五官轮廓硬朗而凌厉,眉骨高耸,下颌线条锐利如刀。 野棠差点把手里的餐盒扔出去,她的脑子在看到景曜人形的一瞬间炸开了一朵烟花。 白毛、虎耳、琥珀色眼睛、身材比她上辈子追的任何一个男明星都好。 “晚上好,野狱长。”景曜的声音很低沉,带着虎族特有的胸腔共鸣。 “晚上好,大猫—不是,大元帅。”野棠差点又说漏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把“大猫猫”吞回去。 幽猎蹲在野棠身后,灰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看好戏般的光芒,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晃了一下。 景曜的视线从野棠身上移开,落到了幽猎身上,他当然看到了那条装狗的狼,他的少将,北境防线的副总指挥,拒绝收押失踪了四天,现在脖子上戴着一条真皮项圈,蹲在一个小雌性身后。 景曜端起餐盘,拿起一个蒸饺在蘸料里轻轻点了一下,放进嘴里,咀嚼的同时,他用一种不咸不淡的语气,仿佛只是在随口聊天一般:“野狱长,你身边这只,你可知道是什么品种?” 幽猎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他脖子上的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根根炸开,尾巴僵直地翘在半空,灰蓝色的眼睛猛地转向景曜,跟景曜进行了精神交流:“元帅,求放过。” 野棠没注意到幽猎的奇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鹿老板说他是雪橇犬。” 景曜的筷子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疯狂求饶的幽猎,整张狼脸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抽搐。 “嗯,”景曜决定不逗他了,架起第二个蒸饺,“品相不错。” 野棠没在意两人进行了一番交流,看见景曜吃得挺满意,收拾餐车准备去下一间,一边随口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豹子给不给摸……” 她的声音很轻,但景曜和幽猎都是S级兽人,听觉远超常人,两人隔着玻璃墙对视一眼,眼神表达的意思都是:“这个小雌性胆子不是一般的肥。” 二号观察区的安全门打开,里面的光线一如既往的昏暗,黑豹依然窝在最深的角落里,只露出一双浅金色的豹眼,冷幽幽地盯着门口。 野棠把餐盒放在石台上,这次她学聪明了,没有站在原地等,而是把餐盒放好以后,假装转身要走。 寒州从阴影里走出来,迈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步伐,无声地靠近石台,低头去叼餐盒。 就在他叼起餐盒转身额一瞬间,野棠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了出去,指尖精准地、轻轻地在他转身甩起的尾巴尖摸了一把。 黑豹的尾巴尖细长灵活,毛发短而密实,触感和幽猎蓬松柔软额手感完全不同,更加光滑、更有弹性,像是摸到了一块上好的绸缎。 “没有狗狗的尾巴好摸。”野棠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 寒州叼着餐盒退回角落,浅金色的豹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如果寒州是人形的话,可以看出来他的脸黑了不止一个度。 三号观察区,翎狩今天没有在上方盘旋,而是站在地上,他保持着游隼的兽形,银灰色的羽翼收拢在身侧,鹰隼的头微微侧着,银灰色的眼睛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 他的精神力崩溃值已经降到了八十二,这对他来说可以是过去三年从未有过的低值,游隼的视力有多锐利精神力场就有多敏感,崩溃失控带来的痛苦也比别人更加剧烈。 而这才过去两天,只是吃了几顿饭,嚼了两捆植物,他的精神力就像被人从荆棘丛里捞了出来。 所以,他心情很好,心情好他就想说话,想说话就想逗逗眼前这个小雌性。 他往野棠面前走了两步,收着翅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小雌性,你好小一只啊,像豆芽菜。” 野棠端着餐盘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一米六出头的个子,身板长期营养不良,又瘦又小,站在一只站起来将近一米九的游隼面前确实不够看,但这不代表她能接受“豆芽菜”这个评价,老娘跳起来有一米八! “你大,你全家都大,”她把餐盘往石台上一放,嘴巴比理智快多了,“鸟翅膀烤熟了也就只够我家狗吃一顿。” 翎狩没有生气,他反而张开了双翼,那双银灰色的翅膀完全展开以后,几乎横跨了整个观察区的宽度,翅尖的飞羽根根分明。 “你确定,”他的鹰眼里带着笑意,低下头,喙尖几乎凑到了野棠面前,“你口中的那只狗能一顿吃得下?” 幽猎蹲在野棠身后,认真地打量了那对完全展开的翅膀,然后认真思考了一下,一顿他确实吃不下,两顿可以。 野棠没说话,她的眼睛已经被这对大翅膀吸引了,于是,她手比脑子快,一把摸上了他翅根处的覆羽。 那是游隼翅膀上最柔软的一小片羽毛,藏在飞羽下面,平时几乎不会被碰到,覆羽的触感细腻柔软,带着鸟类羽毛的顺滑和温热,指尖陷进去像是摸到了一层蓬松的绒。 翎狩的翅膀抖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往回缩了半寸,但他没有完全收回去。“小豆芽,你这么弱,应该没有雄兽看上你吧?” 野棠翻了个白眼,把手从翅膀上收回来,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这么强,不也关在这里,没有雌性要你。” “我只是不想找。” “我只是还没成年。” 翎狩的鹰眼眨了一下,帝国的律法没有明文规定什么年龄成年,但约定俗称是二十五岁,但他搬出来另一条:“按照帝国法律,雌性十八岁已经可以缔结婚姻契约了。” “我才十八,”野棠叉着腰,理直气壮,“我要搞事业!搞钱!俗话说得好,雄兽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翎狩歪了歪鹰隼脑袋,他没听懂“搞事业”是什么意思,但搞钱他懂了,但是哪里的俗语,雄兽靠不住跟母猪有什么关系? 第18章 我能摸一下你的鱼尾吗? 野棠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跟这只鸟拌嘴耽误了好一会儿,赶紧推着餐车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补了一句:“果然扁毛就是不讨喜。” 四号观察区的温度降了不少。 赤珩也化成了人形,他站在石山下的空地上,背后那对赤红的羽翼没有完全收起,而是半张着,每一根飞羽的脉络里都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岩浆冷却之后又被重新点燃。 他的人类形态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轮廓张扬热烈,眼尾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一个毫不掩饰的笑,整个人从骨子里往外透着朱雀族特有的骄傲和明朗。 他的精神力崩溃值从九十三降到了八十二。十一个点。即使以赤珩这种天生乐观、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性格,这个数字也让他震惊了整整一下午。 他吃完午饭之后蹲在石山上盯着自己的精神力监测手环看了十分钟,反复确认不是仪器坏了。 现在他看到野棠推门进来,笑得比中午更加灿烂。 “狱长大人,”他迎上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你有没有兽夫?” 野棠刚跟三号那只扁毛吵完一架,现在又遇到一个上来就问有没有兽夫的,感觉今天的话题是不是被定了什么奇怪的KPI。 她把餐盒递给赤珩,有气无力地回答:“我才十八,还没成年,不需要兽夫。” 赤珩接过餐盒但没有马上吃,翅膀在身后轻轻扇了一下,带起一阵温热的风。他往前凑了一步,翅膀收拢,让野棠能看清他化成人形的模样。 朱雀族以美貌在兽人中闻名,赤珩更是族中的佼佼者,五官精致却不失英气,眼神明亮热烈,笑起来的时候像是一个自带光环的发热体。 他很认真地说,像是在介绍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确实还小,但是已经可以找兽夫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做你的兽夫?” 幽猎在野棠身后发出了一声极其克制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音。 他往前迈了一步,银灰色的狼身挡在野棠和赤珩之间,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锁住赤珩,精神力的波动精准地朝赤珩一个人压过去,一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赤珩,她是我看上的雌性。” 赤珩的眉头挑了一下,但他没有退后。 他的精神力回应同样干脆利落,带着朱雀族与生俱来的骄傲和漫不经心:“帝国法律规定,雌性必须拥有至少三位兽夫,你一个人,吃不下。” 幽猎的牙咬紧了一瞬。他无法反驳。帝国法律确实规定了雌性必须至少拥有三个兽夫,这是基于雌性稀少和保护雄性精神力稳定的双重考量。 他的母亲有四个兽夫,已经算是兽人中专情的代表,他不可能独自占据野棠的全部婚姻契约,除非他想违法。 但至少,至少他可以保证自己占有她的时间,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个念头,一边继续用精神力向赤珩施压,一边用身体挡住野棠,不让她察觉这场无声的交锋。 野棠对这两只S级兽人之间正在进行的暗中较量毫不知情。她只是在认真思考赤珩的提议,然后问了一个在她看来最实际、最重要的问题。 “你有钱吗?” 赤珩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茫然。他眨了眨眼,他,堂堂朱雀族少族长,含着金汤匙出生,成年礼上他父亲送了他一整座火山矿脉,名下产业横跨能源和军工,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问过“有没有钱”这种问题。这个问题太过基础、太过朴素,以至于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野棠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根据自己多年社畜经验下了一个结论:这人没钱。 理由很简单——有钱人被人问有没有钱的时候都是直接说有,不会愣住。只有穷鬼才会被问到财务问题的时候支支吾吾。 她拍了拍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推着餐车就走,语气干脆利落:“不考虑了,一看就没钱。” 赤珩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餐盒,翅膀半张着,嘴巴微张,目送着野棠走出安全门。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雌性认为没钱。他是不是应该让族里把他的资产证明传真过来? 五号观察区的池水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野棠推门进去的时候,总算看到了沧溟的正脸。人鱼浮在水面上,上半身趴在池边的石台上,双臂交叠,下巴搁在手臂上,鱼尾在水中无声地摆动。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发梢垂在水中像融化的阳光。 他的五官以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比例组合在一起——眉骨高而不显凌厉,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柔和而分明。 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是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那种蓝不是简单的颜色标签所能概括的,是深海之下的幽暗与海面之上的波光同时存在于一双眼睛里。 而在这张近乎完美的面孔上,因为长时间的精神力对抗,眼底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脆弱,那点脆弱落在他的脸上,反而成了一种让人连呼吸都放轻的美。 野棠站在池边,低头看着沧溟,看得有些愣了。她自认为不算花痴——上辈子追星也只追纸片人,三次元的男明星她一个都没心动过。 但眼前这条人鱼让她不得不承认,她好色了。不是那种想谈恋爱的喜欢,而是一种纯粹的、对极致造物的欣赏。 “野狱长,”沧溟微微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睛望进她的眼睛里,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我好看吗?” “好看。”野棠点点头,脱口而出,“妖孽啊。” 沧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一瞬间被融化成某种更加柔软、更加温暖的东西。 但下一秒他就收起了笑容,板着脸,用一种秋后算账的语气问道:“那你还用渔网抄我?” 野棠噎了一下。果然,这个人鱼还记着仇呢。她在心里飞速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走坦诚路线,两手一摊: “呃——谁让你不出水?我也是为了工作。老板说你十一天没浮出水面了,再不上来肺会坏掉。我在门口喊了你半天你理都不理我,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跳下去捞你吧?我又不会游泳。” 沧溟沉默了一瞬。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确实听到了她在呼叫器里的喊声,他当时只是不想理会任何人。而这个雌性,这个精神力弱到几乎没有的雌性,选择了一个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又说不出一句重话的办法。 趁他沉默的当口,野棠的胆子又肥了起来。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了水中,那条巨大的鱼尾正在水下缓缓摆动,深蓝到银白的渐变色鳞片在水波的折射下闪烁着珠宝般的光芒,每一片都完整平滑,边缘带着微微的透明质感。她上辈子去海洋馆看美人鱼表演的时候,那个塑料鱼尾都要收好几百块门票,眼前这条是真的。活的。还会动。 “那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做贼心虚般的试探,“我能摸一下你的鱼尾吗?” 沧溟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从三个不同的维度交叉确认了这句话的含义。 海渊王族的求偶礼仪中,鱼尾触碰是等同于求婚的信号,不是约会,不是暧昧,是求婚。 只有已经缔结婚姻契约的伴侣之间才能互相触碰对方的鱼尾。 他活了三百岁,虽然在海族中也不过是刚刚进入青年期,但即便是在海族漫长的文明史上,也没有哪个雌性敢第一次见面就问能不能摸鱼尾。她到底知不知道?不对她肯定不知道,她知道就不会问了。但就算不知道,就算不知道—— 沧溟的鱼尾猛地一甩,一大片水花从池中泼溅而出,哗啦一声浇了野棠和蹲在她身后的幽猎一头一脸。 “不给摸就不给摸嘛——”野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制服也湿了一大片。她狼狈地推着餐车往外走,嘴里不服气地嘟囔着,“小气。” 沧溟背过身去,把自己沉入水中,只留下半个脑袋和一双眼睛露在水面上。他的长发像金色的海藻一样漂散在水面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对藏在发丝之间的耳朵,人鱼形态下他的耳侧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鳍状膜,平时是淡青色的,此刻充血之后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第19章 来生意了 鹿羽坐在中央观察室里,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 五条精神力崩溃值监测曲线,分别对应五位关押人员,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的变化被系统自动生成了对比图表。 他端着今天的第四杯咖啡,已经凉透了,但他的手悬在杯子上方,一动不动,浅琥珀色的眼睛透过金丝眼镜死死地盯着屏幕。 景曜:89→78。寒州:91→79。翎狩:88→76。赤珩:93→80。沧溟:95→82。 鹿羽放下咖啡杯,修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敲击,调出了帝国研究院的历史数据库。 他想查一下,在帝国两千多年的历史记录中,精神力崩溃值突破九十之后成功修复下降的案例。搜索结果在屏幕上弹出来的一瞬间,他沉默了很久,零,从古至今,一个都没有。 精神力崩溃值突破九十,在医学上被称为“不可逆临界点”。一旦超过这条线,崩溃就会进入自我加速的阶段,就像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越往下滚势能越大,任何外部力量都无法阻止它最终坠入深渊。 璀璨修复液不行,S级疗养师不行,甚至连传说中的远古安抚阵也不行。帝国研究院的教科书上写着,精神力崩溃值超过九十的兽人,唯一的结局就是在狂化暴动之后被强制回收——在帝国法律里,“强制回收”就是“处决”的委婉说法,至今依然关押着几位。 而现在,五条曲线,齐刷刷地掉到了八十以下。沧溟从九十五降到八十二,赤珩从九十三降到八十。两天。四十八小时。 被一个小雌性,用烤肉、小笼包和一把不知名的翠绿色植物,做到了帝国两千年来没有人做到的事。 鹿羽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加密通讯频道。光脑屏幕上跳出一个苍老却精神矍铄的女性面容,满头银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眼角和额头上刻着岁月的纹路,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锐利清明。 安宁,帝国研究院院长,帝国现存唯一的S+级雌性兽人,一百四十七岁,在精神力研究领域深耕了将近一个世纪,她是鹿羽的恩师,也是整个帝国最了解精神力运作机制的人。 “老师,”鹿羽没有寒暄,他知道安宁不喜欢废话,“我传给您一份数据,需要您亲自过目。” 全息屏幕上,五条曲线和鹿羽整理的详细报告同时传送了过去。 报告里包含了野棠入职两天以来的全部行为记录——她用什么方式送餐,她给每位关押人员额外提供了什么食物,她如何用抄网捞起了沧溟,她摸了景曜的头,她被寒州拒绝之后嘟囔了一句什么,甚至连她给赤珩带了两根雪糕这种细节都没有遗漏。 安宁沉默了很久,缓缓靠在椅背上,那双见惯了大风大浪,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震惊。 她把自己这辈子写过的所有论文、做过的所有实验、建立的所有理论模型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然后发现没有任何一个框架可以解释眼前的数据。 “我一生所学,以及大半辈子的研究成果,”安宁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全部被这个小姑娘颠覆了。” 她顿了顿,手指在光脑上飞速操作了几下,语气骤然转为郑重:“鹿羽,从现在起,野棠的所有个人信息、入职记录、监控影像以及与她相关的一切数据,全部列为帝国最高绝密。加密等级——SSS级。授权访问权限仅限你我二人。” 鹿羽微微坐直了身体。SSS级绝密,整个帝国只有不到十份文件享有这个加密等级,无一不是关乎国运的战略级机密。 把一个小雌性的档案提到这个级别,意味着在安宁看来,野棠的价值已经不亚于帝国的任何一件战略武器。 “还有,”安宁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我已经向军部申请了一支专属护卫队,十二人编制,全部由A级以上战力组成,二十四小时护卫她的安全。授权文书十分钟后到你手里。鹿羽,” 她的声音放缓了一瞬,脸上浮现出一种鹿羽极少在老师脸上看到的郑重,“这个小雌性的安全,现在就是帝国的最高利益。任何人,包括那几个居住者,如果对她构成威胁,护卫队有权当场击毙。” 鹿羽沉默了一秒。他想起野棠蹲在树下撸狗、烤串吃得满嘴油的样子。 “明白。” 安宁点了点头,正准备挂断通讯,忽然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鹿羽,给你个任务,经费无上限,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务必运一株那种翠绿色的植物来研究院。我要亲自研究。” “……是,老师。” 鹿羽关上光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然后他站起身,从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取出一张黑色晶卡,那是帝国研究院特批的战略物资采购经费卡,没有额度上限,整个帝国内只有三张。他把晶卡揣进军装内袋,推门下楼,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走到生活区的时候,远远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 拐过小独栋的院墙,他看到野棠正悠闲地靠在院子里的老树下,背枕着树干,盘腿坐在草地上,左手拿着一串刚烤好的鸡翅啃得满嘴油光,右手正在往烧烤架上刷酱,嘴里还哼着一首调子跑得找不着北的歌。 幽猎趴在她旁边,下巴搁在爪子上,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嘴角的毛上还沾着烤肉的油渍,一看就是刚吃饱。 这副画面太过祥和,以至于鹿羽在树影下站了好几秒,有点不忍心打破。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野狱长。” 野棠抬头,嘴角还叼着一根鸡骨头,看到是鹿羽,连忙把骨头吐出来,用手背擦了擦嘴:“鹿上校?坐坐坐,正好新烤了一盘鸡翅,你尝尝?” “多谢,不必了,”鹿羽在她旁边的草地上优雅地盘腿坐下,那头漂亮的鹿角在树影下泛着温润的象牙白光泽。 “我是来跟你谈一笔生意的。你手里的那个绿色植物——你叫它猫薄荷——我想买一株,要活的,整株的,带根带土。” 野棠一听“生意”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她把鸡翅签子往旁边一搁,利索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那架势活像是在蓝星周末集市上摆摊的小商贩:“卖啊,当然卖。” 说着她伸出五个手指头。 她心里想的是五十星币。猫薄荷这玩意儿对她来说就是灵田里长得跟野草一样的零成本作物,半小时就能收一茬,根都不用拔,掐一把叶子明天又长回来了。 她在蓝星的时候一盆猫薄荷盆栽也就十几块钱,她伸出五根手指已经是往贵了要——其实五块钱她都嫌多,之所以要五十星币,是因为她不想让帝国军方觉得她用这些便宜货糊弄他们的英雄。五十星币,价格合适,体面,双方都有面子。 她在心里把算盘打得噼啪响,鹿羽则看着那五根手指,脑子里的换算公式飞速运转起来,然后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用最平静的语气报出了他理解的价格:“五十万?成交。” 野棠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 五——五十万? 她还没来得及说“块”字,鹿羽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了光脑,在她面前的空气中投射出转账界面,指尖飞舞输入金额,虹膜认证一闪而过——“叮”一声,五十万星币到账了。 野棠低头看着自己光脑上弹出的账户余额通知,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表情经历了一整套从震惊到困惑到“我是不是听错了”再到“不行我得保持冷静”的复杂心理活动。 第20章 有钱不挣王八蛋 她本来只想要五十块。这玩意儿的成本约等于零,她的心理价位五块钱都觉得多了。然后这位鹿上校二话不说给她打了五十万。 但在零点几秒之内做好了心理建设——她是一个在二十一世纪被现实反复毒打过的成年人,有钱不挣王八蛋,她还没有傻到要去共情资本家的程度。更何况鹿羽花的是帝国的钱,又不是他自己的。 “行,鹿上校爽快,”她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你等一下,我进屋给你拿。” 她转身走进小独栋,关上门。进空间的一瞬间她的冷静面具当场碎裂,原地蹦起来转了三圈,无声地对着天空挥了一套组合拳,嘴巴张成一个巨大的“O”型反复无声尖叫。 五十万!五十万星币!她月薪三万涨到五万已经觉得自己走了狗屎运,结果卖一盆草就进账五十万,她种了满满一灵田的猫薄荷,按照这个价格换算,她就是兽世首富。 在灵田里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把嘴角压下来,然后蹲下身开始挖猫薄荷。她没有随便拔一株了事,而是认认真真地挑了一株长得最壮的,用小铲子连根带土完整地挖出来,根系上裹着一大团湿润的泥土,又找了个白色的塑料盆装好,把土压实了,叶片上还喷了点井水,绿油油的,卖相极好。 这个白色塑料盆原本是她上辈子在超市里买草莓时自带的包装盒,现在拿出来,显得略微有些廉价和寒碜,但没办法,她空间里实在找不到更像样的花盆了。 她端着塑料盆走出房门,双手递给鹿羽:“喏,整株的,根和土都在,回去浇点水就能活。” 鹿羽看着那个白色塑料盆,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困惑。他的目光在那盆猫薄荷和野棠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五十万星币的交易,她连个像样的花盆都不给?就这么一个……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材质的东西,又轻又白又廉价,边缘还有一圈凹凸不平的波浪纹。 但野棠的表情坦荡得毫无破绽,好像在这个小雌性眼里,用这种容器装一株无价之宝完全是正常操作。他没有多问,接过塑料盆的姿势像是在接一枚即将爆炸的能量弹,双手捧得稳稳当当,生怕掉一片叶子。 “合作愉快。”鹿羽说完这四个字,转身就走。那步伐,说他是在竞走比赛都含蓄了——亚麻色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了鹿角根部的细密绒毛,军装外套的下摆迎风翻飞,手里的猫薄荷被他牢牢地抱在胸前。堂堂帝国上校,在零号监狱的走廊里,捧着草莓盆,疾步如飞。 幽猎趴在树下,从头到尾目睹了这场交易的全程。他的灰蓝色眼睛半眯着,尾巴在地上缓慢地扫了一下,内心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懑。鹿羽这个黑心鹿。 五十万星币一株猫薄荷,听起来是天价,但那是猫薄荷。是能让精神力崩溃值高达九十五的SS级兽人从不可逆临界点硬生生拉回来的神奇植物。 帝国研究院的璀璨修复液,一支成本就抵得上一座城镇的财政预算,还只能暂时压制崩溃值,治标不治本。而野棠手里这株植物,两天的效果就已经超越了璀璨修复液和S级疗养师加起来的全部作用。 这种级别的战略资源,放在黑市上,五十万星币连一片叶子都买不到。鹿羽用五十万买一整株,还带根带土,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幽猎看着鹿羽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被压抑住的低吼。他一定要找机会修理那个长鹿角的。小雌性年纪小,没见过世面!这笔账他记下了。 幽猎趴在树荫底下,前爪规规矩矩地交叠着,大尾巴在草地上慢悠悠地扫过来、扫过去,灰蓝色的眼睛始终追着院子里那个对着光脑屏幕傻笑的小雌性。 野棠盘腿坐在老树根上,光脑的虚拟屏幕悬浮在她面前,账户余额那一串数字被她用手指点着数了不下五遍。每数一遍,嘴角就往耳朵根多咧一分。五十万星币。她上辈子苦哈哈地写了七年代码,从实习生熬到高级工程师,天天加班到头秃,攒下来的钱刚够在郊区供一间三十五平的单身公寓。来兽世第三天,卖了一盆草,到手五十万。 她关掉光脑,双手捧着脸,对着头顶的树冠嘿嘿笑出了声。 幽猎看着她这副模样,尾巴扫地的频率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小财迷,被人卖了还觉得自己赚了,数钱数得眼睛都快变成星币的形状了。 他这几天跟着野棠吃吃喝喝——烤肉、小笼包、烤鸡翅、猫薄荷、木天蓼,还有今天早上她偷偷塞给他的半根烤玉米。 他十二岁进军营,从来吃的都是营养剂和行军口粮,要么就是肉烤熟了撒一把粗盐,从来不知道“吃东西”这件事可以是这种体验。 而更让他沉默的是他的精神力崩溃值——从三个月前的82,到几天前遇到野棠时的84,再到此时此刻的68。 十六个点。 他在北境驻扎了六年,帝国军部给他安排的A级安抚师每年定期来做两次全面梳理,每次都累到精神力透支,最多一次也就压下去五个点。 野棠只是喂了他几顿饭,撸了他几把毛,往他嘴里塞了几捆刚从地里薅的新鲜猫薄荷,他的精神力崩溃值就降到了68。 按照帝国军部的作训标准,精神力崩溃值低于70的兽人属于“适战状态”,可以正常执行作战任务。 换句话说,他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北境防线,继续当他那个第三军团少将、北境防线副总指挥。 他扭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空。北境防线那边,他那个八百个心眼子的总指挥亲哥幽冥还在替他顶着。 幽猎想到这里,狼嘴微微一咧,露出一个不太厚道的笑。幽冥,他那同母同父的亲大哥,第三军团总指挥,人如其名——阴得没边。 他十二岁那年刚能化成兽形,幽冥就骗他说带他去抓兔子。他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天没亮就跟着他哥往森林里跑。 结果到了地方,幽冥把他往一片空地上一推,自己跳上了旁边的大石头,对着空地另一边那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引来的低阶凶兽抬了抬下巴,笑眯眯地说了那句幽猎记了十三年的名言——“来都来了,打一架再走。” 十二岁,第一次化兽形,牙都没长齐,被亲哥当诱饵。但这也不能说幽冥不疼他。相反,苍狼族上下都知道,幽冥对他这个弟弟是出了名的护短——别人谁都不能欺负幽猎,欺负了他能把对方整到跪地叫爷爷。 但他自己欺负起来也从不手软,美其名曰“实战是最好的教官”。把弟弟送上战场的时候跟家里说“我看着他,死不了”,转头就把十二岁的幽猎扔进了最前线的突击小队。 想到这里幽猎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还在数钱的野棠。北境有幽冥坐镇,出不了大乱子。 他的副官跟了他七年,业务能力无可挑剔,再加上家里那个正值壮年的老爹——苍狼族上一任族长,身体硬朗得能徒手撕装甲车,真要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披甲上阵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个小雌性,只有他了。 她被野家赶出家门,身无分文,体质弱得走两步就喘,精神力双F连自保都做不到,偏偏又被安排来管理这座关押着五个帝国最强战力的监狱。她自己觉得捡了个大便宜,高高兴兴地养猫遛狗种菜烤串,浑然不知自己每天都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她只有他了。 幽猎把下巴搁回前爪上,尾巴在草地上轻轻扫了一下,做出了决定。北境那边不差他一个,而这里差他一个,就不行。 野棠刚好关掉光脑站起来,心情好得能原地起飞,走到幽猎面前蹲下,双手捧住他的大狼脸就是一顿揉搓。 幽猎脸上的肉被她从两颊往中间挤,灰蓝色的眼睛被迫眯成两条缝,配上那对竖着的狼耳朵,看起来又无奈又配合。 “狗狗,咱们有钱了!”野棠一边揉一边兴奋地跟他分享,“等明天我给你烤一整只羊腿,不,烤两只,你一只我一只。再也不用省着吃了。你不知道,我刚来的那天晚上兜里一分钱都没有,连口水都是喝井里的。现在好了,咱们是富豪了,你是富豪的狗,高兴不高兴?” 幽猎从被挤变形的狼嘴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尾巴在地上砰砰砰敲了三下。那声“呜”,野棠听来是撒娇,但在幽猎心里是另一句话——傻雌性,我不是狗。以及,你的钱是你自己挣的,不是鹿羽给的,他给的那点远不够。 第21章 付钱加餐 送餐第三天,野棠推着餐车走进观察区走廊的时候,心情好得跟窗外的阳光一样明媚。 她昨天收了五十万,晚上在空间里数了好几次账户余额,今早起来又数了一遍,确认那些零不是自己做梦梦出来的,然后干劲十足地起了个大早。 在灵田里收割了一批长势最水灵的猫薄荷,又从超市货架上拿了几袋切片面包和新鲜生菜,准备给那五位换换口味。 今天的菜单是猫薄荷加三明治加营养剂。三明治做起来简单,切片面包夹上生菜叶、番茄片、煎得金黄的午餐肉和一个溏心煎蛋,对角切成三角形,拿在手里大小刚好,卖相也漂亮。 不过她没敢多做,每人一份三明治,一捆猫薄荷,再加那支标配的营养剂,分量不大,对那几个体型动不动就两三米的兽人来说,也就是尝个味、塞个牙缝的量。 她有自己的考量。营养剂是这个世界的兽人从小吃到大的东西,就像她上辈子吃米饭面条一样,是主食。她的三明治和烤肉再好吃,对人家来说可能就相当于路边摊小吃,尝个新鲜可以,总不能指望人家一下子就戒了主食。万一她做了一大堆送过去,结果人家根本不爱吃、只喝营养剂,那她岂不是白费功夫还浪费食物? 事实证明,野棠完全想错了。 一号观察区里,景曜低头看着餐盘里那个切成三角形的玩意儿。面包片松软白净,中间夹着翠绿的生菜叶、鲜红的番茄片、焦黄的肉片和一个蛋黄还在微微流动的煎蛋。旁边是他已经熟悉的翠绿色猫薄荷,以及那支他吃了几十年的深棕色肉味营养剂。 他犹豫了一下,先低头把三明治卷进嘴里。咀嚼,停顿,耳朵抖了两下。然后他看了一眼那支营养剂,又看了一眼三明治,低头把那捆猫薄荷嚼了。 营养剂没动。 二号观察区,寒州沉默地盯着餐盘看了好一会儿。浅绿色的豹眼从三明治扫到营养剂,又从营养剂扫回三明治,最后叼走了三明治和猫薄荷,退回角落。那支营养剂被孤零零地留在了石台上,连包装都没被碰过。 三号观察区,翎狩从栖架上俯冲下来,精准地叼走了三明治和猫薄荷,然后飞回栖架顶端优雅地进食。吃完之后他的鹰眼扫了一眼传送口上那支孤零零的营养剂,翅膀一振,背过身去。 四号观察区,赤珩对三明治的态度是好奇的——他用鸟喙啄了一下面包片,歪着头看里面的溏心蛋流出来,然后眼睛亮了一下,几口就把三明治啄完了。 吃完之后他照例得到了两根雪糕作为降温加餐,开心得尾羽都蓬松了一圈。至于那支营养剂,被他踢到了石山脚下的角落里。 五号观察区里,沧溟依然背对着门口,清冷的声音飘过来:“放下吧。”野棠走之后,他转过头确认安全,然后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鱼尾在水面下轻轻摆了一下。营养剂被他随手放在池边,从头到尾没有打开过。 五支S级特供营养剂,全部被剩下了。 而此刻的走廊里,幽猎正悠闲地趴在一号观察区的玻璃墙外面,嘴里叼着一根野棠专门给他烤的羊腿。 这根羊腿是他独享的,野棠早上起来单独给他烤的,烤了将近一个小时,外皮焦脆金黄,里面的肉嫩得能撕出丝来,撒了孜然、辣椒面和椒盐,油脂还在滋滋地往外冒,香气霸道得能飘满整条走廊。 他叼着羊腿趴的位置非常微妙,恰好就在景曜那面玻璃墙的正前方,距离近到白虎元帅的鼻子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幽猎慢条斯理地把羊腿放在两只前爪之间,先用舌头舔了舔表面的孜然粒,然后优雅地撕下一长条烤得焦香的羊腿肉,仰起脖子嚼得嘎嘣响。 吃完一口,他还刻意舔了舔嘴角的油渍,灰蓝色的眼睛隔着玻璃墙对上景曜琥珀色的虎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贱嗖嗖的炫耀。然后他又低头撕了一块肉,嚼得比上一口更响。 景曜站在玻璃墙后面,庞大的白虎身躯一动不动,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那份三明治两口就没了,营养剂他实在不想吃,以前没有对比也就算了,吃了三天野棠做的食物之后,那支肉味营养剂闻起来像泡了水的纸板。 而他的前下属、他的少将,此刻正蹲在他面前啃一根滋滋冒油的烤羊腿,吃得那叫一个香。他有必要关心一下北境防线的指挥层配置问题了,幽猎在这里逍遥快活,北境那边是谁在管事?幽冥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也许他应该给总指挥部打个报告,建议把幽猎调回去。 景曜走到观察区角落的通讯面板前,抬起一只虎爪,肉垫精准地按下了鹿羽的通讯键。 “鹿上校,”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虎族特有的胸腔共鸣,“从今天起,我的营养剂不必再配送。野棠吃什么,我吃什么。肉要加倍。相应的费用从我私人账户划拨给她。” 鹿羽接到通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安宁要的那批研究资料,闻言连笔都没停,只是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明白。立刻处理。” 对于鹿羽来说,这个请求完全不意外。他亲眼见过野棠做的小笼包、烤鸡翅和三明治,也亲眼见过那五位关押人员在吃了野棠的食物之后精神力崩溃值曲线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他是整个零号监狱里唯一一个目睹了幽猎叼着羊腿在走廊里吃饭的人。他当时只觉得奇怪,现在回想起来,景曜要求加餐八成和幽猎的羊腿有关。 景曜挂了通讯之后,鹿羽在工作日志上快速记了几笔,然后打开财务系统和人事系统,开始填转账单和调薪通知。 他填完才意识到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事实,短短三天之内,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为野棠填加薪和奖金的表单了。他停了一下笔,盯着屏幕右上角野棠的档案照片看了一秒,然后继续填写。 野棠正蹲在院子里翻烤架上的鸡翅,光脑突然响了。她擦了擦手上的油点开消息,然后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1,000,000星币,付款方:帝国第三军团元帅景曜私人账户,备注:伙食费——按野棠狱长本人标准供应,肉量加倍。】后面紧跟着鹿羽的工作消息:【野狱长,自今日起,一号观察区的营养剂不必配送。元帅的日常饮食按照你自己的用餐标准供应,你做什么他吃什么,分量加倍。费用已预付。】 野棠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嘴里的鸡翅差点掉在地上。她不是没有心理准备——昨天那盆猫薄荷卖了五十万,她已经见识过兽世帝国的财大气粗。 但一百万伙食费?她上辈子累死累活写七年代码都没攒到这个数的一半,现在只是给景曜做饭就拿到了一百万,还是预付款。她深吸一口气,把鸡翅签子往旁边的盘子里一搁,猛地站起来,双手握拳朝空中挥了一下。 “好的老板!保证完成任务!” 第22章 走地鸡 野棠从中午一直烤到下午。 两条羊腿并排架在烤网上,旁边码了整整一排羊排,炭火在烤架底下不急不慢地烧着,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羊腿太大,外面烤焦了里面还是生的这种事她在蓝星烤串的时候就遇到过,所以今天特意调低了炭火温度,转着签子慢慢烤。 油脂一滴一滴落在炭火上,冒出一簇簇小火苗,她用刷子蘸了蜂蜜水往羊腿表面刷了一层,蜜糖在高温下迅速焦化,和孜然辣椒面混在一起,形成一层又甜又辣又脆的外壳。 幽猎从头到尾趴在她脚边,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网,烤好的羊排她先给幽猎尝了一根,大狼舌头一卷,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然后继续盯着烤架。 等到两条羊腿和所有羊排全部烤好,已经接近下午四点。野棠把景曜那份单独装进一个巨大的保温箱,羊腿两条、羊排八根、一捆加大分量的猫薄荷,没有营养剂。 保温箱是她从空间超市里翻出来的,原本是她囤的户外露营装备,容量大得能装下一整只烤全羊,装白虎元帅的下午茶刚好合适。 她把这箱肉搬到一辆单独的送餐车上,然后重新给其他四位准备今天的餐食,猫薄荷照旧,三明治已经没了,她用灵田里新摘的生菜和番茄拌了几份蔬菜沙拉,清清爽爽的,配上每人一支营养剂。 送餐顺序也改了。以前是从一号到五号依次送,今天她决定反过来,从五号送到一号,把景曜那份留到最后单独推一辆车送过去。 原因是保温箱太大,餐车装不下那么多东西,而且景曜的餐和其他四位已经完全不是一个规格了,分开送显得正式一点。 五号观察区,沧溟依然维持着那个背对门口的姿势,只是这次他没有说什么“放下就走”,而是微微侧了一下头,露出小半边线条冷峻的侧脸和一只深蓝色的眼睛,往野棠手里的蔬菜沙拉上扫了一眼。 野棠把餐盘放在池边,叉着腰说了一句“蔬菜沙拉,补充维生素的,记得吃”,然后就推着车走了。沧溟等她走远,转过身来打开沙拉盒,盯着里面翠绿的生菜叶和红彤彤的小番茄看了几秒,伸手捏了一片叶子塞进嘴里。 四号观察区,赤珩看到蔬菜沙拉的时候歪了一下头,鸟类的表情不太容易读懂,但他叼走沙拉盒的动作很利索。营养剂依然被踢到了角落里。 三号观察区。 翎狩从栖架上俯冲下来,落在观察墙内侧的石台上,银灰色的鹰眼扫了一眼传送口推进来的餐盘——一捆猫薄荷,一盒蔬菜沙拉,一支营养剂。 他的目光在这三样东西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抬起头,透过玻璃墙看向走廊。野棠正推着餐车往二号观察区走,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并且刚才她给四号和五号送的也是这些东西。 翎狩的鹰眼眯了一下。他之前趴在栖架上,亲眼看到野棠推了一辆单独的餐车进一号观察区,那辆车上的保温箱大得离谱,打开之后她从里面端出了烤羊腿、烤羊排,还有一堆他隔着玻璃墙都能闻到香味的东西,景曜当场就埋头吃了起来,这会儿还没抬过头。 而他的餐盘里,只有草和沙拉,还有那支该死的营养剂。他当然不可能吃营养剂。景曜有羊腿,景曜有羊排,景曜甚至有加倍的肉量。他翎狩只有一盒菜叶子。 他抬翅按下了观察墙内侧的呼叫铃。 野棠刚给寒州送完蔬菜沙拉,推着餐车往回走,准备去取景曜的保温箱,就听到三号观察区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她走过去,看到翎狩站在玻璃墙内侧的石台上,翅膀微微张开,鹰眼瞪着她,浑身的气息都在表达四个字——我很不爽。 “小豆芽,”翎狩的声线偏冷,带着猛禽特有的锐利和一丝压都压不住的恼意,“凭什么我跟他的不一样?” 野棠把手往餐车扶手上一搭,抬头看着玻璃墙后面的游隼,眼神平静而坦荡,“当然是人家给钱了呀,走地鸡。” 翎狩噎住了。不是因为“给钱”这个答案,而是因为后面那三个字。走地鸡。这个雌性,这个身高还不到他翼展零头的小雌性,叫他走地鸡。 他是天翎隼族少族长,帝国S级战力,飞行速度在同阶兽人中排名前三的高空霸主。走地鸡?那种在院子里刨土啄虫子的肥鸡? “先吃后付不行吗?”翎狩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咬牙的味道。他堂堂天翎隼族少族长,从孵化到成年,要什么不是一句话的事?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先付钱再吃饭”这种话。 野棠把餐车往前推了半米,转身叉腰,仰着脖子回了一句:“我怕你赖账!” 翎狩气笑了。他赖账?他活了三十三年,从来没有人敢用“赖账”这两个字来质疑他的信用。 他低头看着玻璃墙外面那个还没有他直立时高的雌性,她仰着脖子跟他吵架,腮帮子微微鼓起来,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本少主从不赖账。”他收拢翅膀,从石台上跳下来,站到玻璃墙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鹰眼中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光,“你先把肉拿来,钱——” 他的话音还没落,隔壁四号观察区传来一声清脆的“叮”。赤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观察区内的通讯面板,用鸟喙精准地啄了几下按键,然后对着通讯器说了几句什么。几分钟后,野棠的光脑振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来自鹿羽的转账通知。 赤珩叼着没吃完的冰棍棒子,悠闲地趴在石山上,赤红的尾羽从石山边缘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他隔着玻璃墙看了看还在跟野棠吵架的翎狩,鸟脸上浮现出一个非常明显的、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乐。 而二号观察区里,寒州的动作比赤珩还快。 野棠正站在三号观察区外面跟翎狩对骂“走地鸡”,光脑又振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第二条来自鹿羽的转账通知——寒州的伙食费,后面备注写着:不用营养剂,今日将就即可,明日正常。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二号观察区。寒州漆黑的身影正站在玻璃墙后面,那双浅金色的豹眼平静地看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如果不是她正好看过去就会错过。 野棠立刻放弃了和翎狩的战斗。她是专业的,甲方付了钱,服务必须马上到位。她从餐车底下翻出两只保温箱,意念在空间超市里飞速操作,掏出两箱即食鸡胸肉,有的是原味,有的是黑胡椒味,一袋一袋干净整齐。 她麻利地拆开包装,分成两份,然后想了想,又给赤珩那份多加了一盒冰淇淋。赤珩那边温度高,上次她给的雪糕他喜欢得不行,这次升级成盒装冰淇淋,草莓味的。 她先推车到二号观察区。安全门打开,她把餐盘端到寒州面前,放上那箱鸡胸肉,语气里带着歉意:“寒指挥官,烤肉实在没有了,今天将就吃这个吧,明天我给你补上。” 寒州低头闻了闻鸡胸肉,然后叼走了一袋黑胡椒味的,退回角落,用行动表示了接受。他撕开包装袋的动作很斯文,嚼的时候豹耳微微往后压了一下,尾巴在地上轻轻扫过。 野棠又推车到四号观察区,把鸡胸肉和草莓冰淇淋一起递给赤珩。赤珩看到冰淇淋盒子上的草莓图案,尾羽唰地蓬松了一圈,低头用鸟喙小心翼翼地啄开盖子,啄了一口粉红色的冰淇淋,然后整个鸟顿了一下。 朱雀族的体温在这一瞬间降低了零点几度——不是因为冰淇淋凉,而是因为甜。草莓味,甜的,冰的,奶味浓郁。他低头又啄了一大口,尾羽在身后摇得比幽猎的尾巴还欢。 三号观察区里,翎狩看着这一切,炸毛了。 “小豆芽!”他的翅膀不自觉地张开了,银灰色的隼羽根根竖起,尖锐的鹰啸声透过玻璃墙传出来,带上了几分破防的颤抖,“哪有吵架吵一半不吵了去给别人送饭的!” “走地鸡想要吃肉先付钱。”野棠临走之前翻了个白眼。 “小豆芽你——”翎狩看到她那个白眼,更气了。 翎狩站在玻璃墙后面,气得鹰眼都瞪大了。先付钱,先付钱,她满脑子都是钱。不是——他的信用难道不比那几个家伙值钱? 他是天翎隼族少族长,名下资产不比寒州少,他只是还没来得及掏,她居然真的为了钱把他晾在这里。其他四个人都在吃饭,只有他的餐盘里孤零零地摆着一盒沙拉和一支营养剂。 翎狩把翅膀收拢,重新跳回栖架上,鹰眼从高处俯视着走廊里那个推着空餐车往回走的娇小身影。让他低头?不可能。他是天翎隼族少族长,从孵化到成年从来都是别人迁就他,没有他迁就别人的道理。 第23章 热衷于跟野棠吵架 景曜、寒州、赤珩三位的伙食费到账之后,野棠的厨房规格直线上升。 原本她做饭只是用小烤架和卡式炉凑合,现在账户里趴着几百万星币的巨款,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对得起金主们的信任。 于是她专门在空间超市里好好搜刮了一圈——冷鲜区有整扇的羊排、雪花纹分布均匀的牛排、腌制好的蜜汁猪肋排,生鲜水产区有三文鱼、大虾、扇贝和生蚝,熟食区甚至有已经处理干净、开好壳的蒜蓉生蚝半成品,码在冰鲜盒里等着下锅。 每天的菜单也固定下来了。景曜是肉食派,羊腿羊排牛排轮着来,分量管够;寒州偏爱禽类和红肉,鸡胸肉、烤鸡腿、牛排换着花样送; 赤珩对肉不挑,但对甜食格外执着,每次送饭都得额外配一份冰棍或者冰淇淋。野棠每天推着三辆餐车在走廊里来来往往,一号、二号、四号观察区的伙食丰盛得能摆一桌宴席。 给这三位送完,她手上总会多出来一些边角料或者烤多了的肉,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核心价值观,她就把多余的部分打包好,给五号观察区的沧溟送过去。 头两天送的是烤羊排和煎牛排,沧溟没说什么,吃了,但吃得不多——羊排啃了两根就放下了,牛排也只咬了几口,剩下的静静地搁在餐盘里。野棠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条人鱼好像不太喜欢红肉。想想也是,人鱼是海族,你让一条鱼天天啃羊腿,跟让陆地兽人天天吃海藻也没什么区别。 她开始试着给沧溟换菜单。第一次换的是三文鱼刺身——空间超市冷鲜区的三文鱼块切得整整齐齐,橙白相间的纹理漂亮得像大理石,她铺了一盘,旁边放了小碟酱油和芥末。 沧溟看到三文鱼的时候,一直背对着门口的身体微微转过来一点,虽然还是没说话,但那一盘子刺身吃得干干净净,连酱油碟都刮了。 野棠懂了。 第二次她试着烤了一些生蚝。蒜蓉生蚝,半成品自带调好的蒜蓉酱,壳已经开好了,放在烤架上大火烤五分钟,蒜蓉在高温下变成金黄色,蚝肉边缘微微卷起,汁水在壳里咕嘟咕嘟冒泡。 她烤了两大盘,一盘给了景曜当配菜,一盘单独装好给沧溟送过去。她走进五号观察区的时候,沧溟依旧背对着她坐在池边,鱼尾在水里慢悠悠地摆着,长发垂在身后,一副“东西放下人就可以走了”的冷淡姿态。 野棠把生蚝盘子放在石台上,故意把盘子搁得离他特别远——远到他必须转过身、伸手才能够到。然后她退后两步,不说话,等着。 沧溟等了片刻,没听见她离开的脚步声。他微微侧头,余光扫到石台上那个盘子——里面不是羊排,不是牛排,不是鸡胸肉,是生蚝。蒜蓉的香气和蚝肉特有的鲜甜味混在一起,顺着湿润的空气钻进他的鼻腔。 他沉默了短短一瞬,然后转过身伸手把盘子端过来,修长的手指捏起一个蚝壳,仰头把蚝肉和蒜蓉一起倒进嘴里。 然后他整个人停了一下。 海族在海里吃的东西,无非就是生鱼生虾贝类海藻,偶尔上陆地也就是吃营养剂,从来没有人想过把海里的东西用火烤、加调料、做成这种味道。 蒜蓉焦香,蚝肉滑嫩,咸鲜中带着一丝微甜的回甘,和海水的味道完全不一样,但每一口都在提醒他——这是海里的东西,这是家乡的味道。 他吃完一整个,没说话。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盘生蚝见底的时候,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抬手在光脑上点了几下。 野棠的光脑振动了。她低头一看——【您的账户收到转账2,000,000星币,付款方:沧溟,备注:无。】备注无,金额两百万。 野棠抬头看沧溟,沧溟已经把盘子放回了石台上,重新转过身去,鱼尾在水里缓慢地摆动,背影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好像那两百万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野棠看着那个高傲的背影,又看了看光脑上那一长串零,深吸一口气,然后站直身体,双手贴着裤缝,认认真真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老板大气!” 沧溟没回头。但他的鱼尾在水面上轻轻拍了一下,溅起一小朵水花。 从那天起,野棠的菜单里正式增加了海鲜类目。三文鱼刺身、蒜蓉生蚝、盐烤大虾、黄油煎扇贝、海藻沙拉,每天换着花样给五号观察区送。沧溟吃东西不说话是常态,但每一次盘子都会空。 和五号观察区的安静祥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三号观察区。 翎狩依然只有营养剂和猫薄荷。 不是野棠故意针对他,也不是野棠小气记仇——野棠自认为自己是一个职业素养过硬的打工人,只要钱到位,服务一定到位。 问题是翎狩一分钱都没给过。他每天吃的那份猫薄荷,是野棠自己出钱种、自己出钱收、免费提供的,按照鹿羽的采购价折算,翎狩已经白嫖了她好几捆五十万的猫薄荷了。这位天翎隼族少族长不但不感恩,还每天在她送饭的时候跟她吵架。 “走地鸡,你的营养剂。”野棠把餐盘推进传送口,猫薄荷加营养剂,连蔬菜沙拉都没给他拌。 “小豆芽,你今天给景曜烤了什么?”翎狩站在栖架上,鹰眼锐利地盯着她。 “关你什么事,你又没付钱。” “本少主说过可以先吃后付——” “我怕你赖账。” “我堂堂天翎隼族少族长会赖你的账?!” “那你倒是付啊。” 翎狩就卡住了。不是没钱,他的账户余额比野棠的全部身家加起来都多,但他就是不想付。 原因很复杂——第一,他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被区别对待的,其他四个都加餐了,凭什么他要靠付钱才能吃上肉?第二,他堂堂少族长,被一个小雌性追着要钱,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天翎隼族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喜欢跟她吵架。每天野棠推着餐车路过三号观察区,是他一天当中最不无聊的几分钟。 这个小雌性吵架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腮帮子会微微鼓起来,说话又毒又损但脸上从来不带真正的恶意,每次吵输了她也不记仇,第二天照旧元气满满地来送饭,继续叫他走地鸡。他不讨厌这种感觉。但他绝对不会说出来。 “那你等着看吧,”翎狩气鼓鼓地叼走猫薄荷和营养剂,翅膀一振飞回栖架顶端,“明天我就把钱甩你脸上。” 第二天,他的餐盘里还是营养剂和猫薄荷。 “你的钱呢?” “忘了。” “忘了就是没有,走地鸡。” “小豆芽!” 又一天。 “今天付钱了吗?” “……明天。”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你——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 “九年义务教育教我的,你个文盲鸟。” 翎狩气得在栖架上直跳脚,把金属栖架踩得砰砰响。文盲鸟,她叫他文盲鸟。他是天翎隼族少族长,从小接受全帝国最顶尖的精英教育,精通三门外语,能看懂最高级别的作战沙盘,在她嘴里成了文盲鸟。 但他确实不知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是什么典故,这个雌性嘴里总是冒出他从来没听过的词,什么“走地鸡”,什么“文盲鸟”,什么“九年义务教育”,每一个词都新鲜得让他无从反驳。 他站在栖架上,低头看着野棠推着餐车走远的背影,气得银灰色的隼羽簌簌地掉了一小片。明天。明天他一定要扳回一局。 第24章 第一莽夫 翎狩站在栖架上,低头看着传送口推进来的餐盘。 一捆猫薄荷,一支营养剂,一盘蔬菜沙拉。 蔬菜沙拉,又是蔬菜沙拉。生菜叶子、小番茄、几片黄瓜,清汤寡水地码在盘子里,连沙拉酱都没给他挤。 他是猛禽。天翎隼族是天空的霸主,食谱上排第一位的是岩羊肉,第二位的是高山雪兔,第三位的是其他部落进贡的牛羊牲畜。 蔬菜?蔬菜在他眼里是岩羊吃的东西,他是吃岩羊的。这个小豆芽拿他当鸡喂。 野棠推着餐车刚走到三号观察区门口,就听到玻璃墙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叫铃——不是按一下,是连续按,按得跟发电报似的。 她走过去,看到翎狩站在内侧石台上,翅膀微微张开,鹰眼里写满了抗议。他低头用鸟喙啄了一下餐盘边缘,把那个盘子往传送口的方向推了推,力道精准,盘子撞在金属框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小豆芽,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这是什么?”翎狩用翅尖指了指蔬菜沙拉。 “蔬菜沙拉啊,你不认识?”野棠理直气壮,“补充维生素的,你天天吃肉,不吃菜怎么行。” “我是猛禽。” “我知道你是猛禽,但猛禽也得营养均衡。你看你,羽毛都没有以前亮了,肯定缺维生素。” 翎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翅膀。他的银灰色隼羽光滑水亮,在模拟日光的照射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根飞羽都整齐锋利,品相好得能直接上帝国军部的宣传海报。 他羽毛哪里不亮了?他昨天刚理过羽!他猛地抬头,鹰眼瞪圆了准备反驳,但野棠已经推着餐车往四号观察区走了。 四号观察区那边,赤珩正用鸟喙愉快地拆着一盒巧克力味雪糕的包装纸,旁边还放着一盘烤得焦香的蜜汁鸡翅和一大碗水果沙拉。水果沙拉里面有草莓、西瓜、蜜瓜块,还淋了炼乳。 翎狩看着自己餐盘里那几片寡淡的生菜叶和小番茄,再看着赤珩面前那碗淋了炼乳的水果沙拉,鹰眼中的憋屈快要溢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咽下这口气——晚上还有一次送餐,晚上再说。 晚餐时间,野棠推着比中午更大的送餐车进了走廊。给景曜送烤牛排,给寒州送黑椒鸡腿,给赤珩送烤肉拼盘加香草冰淇淋,给沧溟送蒜蓉烤虾和海藻汤。每人都有专门的定制菜单,餐盘端出来的时候满走廊飘香。 然后她停在三号观察区门口,推进来一个餐盘。猫薄荷,营养剂。没了。 翎狩盯着那个餐盘盯了整整好几秒,然后按下呼叫铃。野棠靠在餐车扶手上,双手抱胸,隔着玻璃墙看他。 “我的沙拉呢?” “中午那份你不是没吃吗?不吃就别浪费了,我给赤珩加餐了。” 翎狩噎住了。他中午没吃那盘沙拉,因为他觉得那是喂鸡的。现在好了,连喂鸡的都没了。赤珩从隔壁探过头来,嘴里还叼着半根烤鸡翅,鸟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小豆芽,”翎狩深吸一口气,“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什么公报私仇,这叫按需分配。你不吃菜,我就把菜给爱吃的,有问题吗?” “我不吃菜不代表你可以不给我饭!” “营养剂不是饭?猫薄荷不是饭?”野棠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帝国配给的营养剂,S级特供,外面多少人想吃都吃不到;猫薄荷,新鲜现摘,你问问景曜他们是不是每天靠这个续命。两样都给你了,你还说我不给你饭?” 翎狩发现自己在逻辑上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他的翅膀张了张又合上,鹰眼里翻涌着各种反驳的冲动,但每一句冲到嘴边都发现站不住脚。最后他从栖架上跳下来,站到玻璃墙前,低头看着外面那个比他还矮一截的雌性,换了战术。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好好给我做饭?” “付钱。” “除了付钱。” “没得商量。” 翎狩气得转身飞回栖架顶端,背对着她,翅膀收得紧紧的,一根银灰色的飞羽从他翅膀上飘下来,悠悠地落在石台上。 那是吵架吵输了的证据。野棠推着空餐车往外走,路过四号观察区的时候,被赤珩叫住了。 赤珩化成了人形, 他的眼睛是和兽形一样的赤红色,瞳孔微微发亮。皮肤偏白,五官张扬而英挺,眉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生的桀骜不驯和野性的少年气。 他身上随意披了件暗红色的长袍,袍襟半敞着,隐约能看到锁骨下方蔓延出来的暗红色羽纹。手里还拿着那根没吃完的巧克力雪糕,站姿散漫地靠在观察墙内侧,冲玻璃墙外的翎狩抬了抬下巴。 “你说说你,整天得罪小狱长有什么好处?”赤珩咬了一口雪糕,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翎狩也从栖架上化成了人形。银灰色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五官冷峻锋利,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银灰色眼睛此刻正冷冰冰地盯着赤珩。 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无袖短袍,露出两条线条精悍的手臂,肤色比赤珩深一个色号,整个人像一柄被磨得极薄的刀。他站到玻璃墙前,双臂交叉,和赤珩隔着走廊对峙。 “她叫我走地鸡,扁毛鸟,还有文盲。” “你不是也叫人家小豆芽吗?”赤珩舔了一口雪糕。 “我形容错了?她那么小一只。”翎狩用手比了比——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下方的位置,那里大概是野棠头顶的高度。 赤珩歪着头想了想,咬了一口雪糕,含含糊糊地说:“她也没形容错啊,你本来就有羽毛,本来就是扁毛,本来就是鸟,走地鸡——你今天下午确实在地上走了好几圈,人家说得没错啊。” 翎狩缓缓转过身,盯着赤珩,银灰色的眼睛里烧起两簇危险的火焰:“来来来,你过来,我俩打一架。” “莽夫。” 翎狩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用一种确认的语气重复道:“你说什么?” “莽夫,”赤珩把雪糕棍叼在嘴里,靠在玻璃墙上,赤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毫无自觉的无辜,“动不动就要打架,不是莽夫是什么?” 翎狩深吸一口气。他承认自己脾气不算好——天翎隼族是猛禽,猛禽的脾气就没有好的,这是生理构造决定的。 但是论莽夫,论打架,整个帝国谁莽得过眼前这只火鸟?朱雀族赤珩,S+战力,三天两头找其他雄兽打架,从南疆打到北境,从东海打到西域,能动手绝不动脑,看上什么就抢,不高兴就打,无论雌雄,毫无风度可言。 帝国公认的第一莽夫,军方内部文件上对他的性格评估写的是“极度好斗,建议避免与同级及以下战力者单独接触”。现在这个第一莽夫叼着雪糕棍,歪着头,用那种理直气壮的语气叫他莽夫。 “赤珩,”翎狩按下了呼叫铃,对着通讯器一字一顿地说,“你一个从南疆打到西域、看谁不顺眼就动手、连自己族里长老都敢打的火鸟,有什么资格叫我莽夫?” 赤珩眨了眨眼。他的脑子处理这段信息的速度明显比正常对话慢了一拍,朱雀族的思维方式向来直来直去,他打架从来不思考前因后果,打了再说。 现在翎狩一下子说了这么长一串话,他得慢慢消化,他消化了好一会儿,然后做出了在赤珩看来完全合乎逻辑的回应:“我现在又没打你,是你先要打我的。所以你是莽夫。” “你——” “而且,”赤珩把最后一口雪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指着隔壁补充道,“我给了小狱长伙食费,你没给。我吃巧克力雪糕,你吃营养剂。我吃水果沙拉,你连蔬菜沙拉都没得吃。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翎狩握在身侧的拳头青筋都起来了。他生平第一次被人用“你没付钱所以你活该”这个逻辑怼得毫无还手之力,而且怼他的还是赤珩——公认的第一莽夫赤珩。这个世界一定出了问题。 “你等着,”翎狩指着赤珩,银灰色的鹰眼里烧着两簇压抑到极点的火,“等小豆芽明天来送饭,我就把钱甩她脸上。然后你就不是唯一有雪糕吃的人了。” “哦,”赤珩从袍子里又掏出一根新的雪糕,这次是香草味的,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纸,“那你加油。” “……”翎狩转身一拳砸在了石台上。 第25章 他粗鲁? 幽猎的日常作息在这几天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在北境,他是第三军团少将,每天四点起床巡视防线,六点开晨会,八点带队巡逻,作息精准到分钟,活得像个上了发条的作战机器。 现在他的作息完全围绕着野棠的厨房运转——野棠生火他蹲旁边,野棠烤肉他蹲旁边,野棠炒菜他还是蹲旁边。 灰蓝色的眼睛从早到晚追着灶台上每一块滋滋冒油的肉,尾巴在厨房地砖上扫来扫去,扫得那一片地板比别处亮一个色号。 野棠对他也是真的宠。每天给五位关押人员做完饭后,总会单独给他准备一份份量十足的、专门为他烤制的加餐。 有时候是一整根羊腿,有时候是半扇排骨,有时候是几块厚切牛排,撒料的口味都是按照他的偏好调的,多孜然少辣椒,因为野棠发现他吃太辣的东西会偷偷喝水,只是嘴上从来不抱怨。 幽猎对此心怀感激,但感激的方式比较特别,他会叼着这份专门给他做的加餐,穿过长长的走廊,精准地来到三号观察区的玻璃墙前,然后趴下来,开始吃。 就当着翎狩的面吃。 少则一天两三次,多则一天七八次。早上的煎牛排叼过来了,中午的烤羊排叼过来了,下午的蜜汁烤鸡腿叼过来了,深夜野棠给他烤的半只兔子他也叼过来了。 幽猎吃东西的时候有个习惯——他不狼吞虎咽。作为S级苍狼,他完全可以一口吞掉整根羊腿,但他偏不。 他会把食物放在两只前爪之间,先用舌头慢条斯理地舔一遍表面的调料,然后用犬齿优雅地撕下一长条肉,仰起脖子,嚼。 嚼得嘎嘣响,嚼得肉汁四溢,嚼得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穿透玻璃墙的传送口缝隙直往观察区里钻。 翎狩站在栖架上,爪子把金属栖架抓得咯吱咯吱响。他刚才看到幽猎叼着一块比他的头还大的战斧牛排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预感不妙了。 果不其然,银灰色的大狼往玻璃墙前一趴,两只前爪按住那块滋滋冒油的牛排,开始享用他的下午茶。 那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外表焦黄,切开里面是粉嫩的肉色,肉汁顺着刀口往下淌,黑胡椒粒嵌在油脂里被炭火烤得微微焦脆。幽猎吃一口,翎狩的胃就跟着抽一下。 “幽猎!”翎狩终于炸了。他化成人形,一巴掌拍在玻璃墙上,震得墙面嗡嗡响。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那张冷峻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鹰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给小豆芽当狗还有优越感了?!给她当坐骑,当跟屁虫,她走到哪你跟到哪,你狼族的骄傲呢!” 幽猎慢条斯理地把嘴里那块肉嚼完咽下去,舔了舔嘴角沾着的黑胡椒粒,然后抬起狼头,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地看向玻璃墙后面那只气急败坏的游隼。 他之前一直在装狗,装得不亦乐乎,但现在他不想装了——准确地说,他不想在对翎狩的时候还装。对这只嘴硬又挑食的扁毛鸟,露出狼的本性才更有杀伤力。他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冷淡。 “骄傲只有菜叶子。哦,忘了,你连菜叶子都没得吃了。” 翎狩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他的拳头砸在玻璃墙上,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有种你进来!咱俩单挑!” “粗鲁。”幽猎回了一个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翎狩瞪大了鹰眼。幽猎说他粗鲁。十二岁就在北境防线杀进杀出、从雪渊一路打到黑山的苍狼族幽猎,手上沾的血比翎狩见过的都多,说他粗鲁。 而幽猎说完就继续低头啃牛排了,完全没把翎狩的挑战当回事,那副悠然自得的姿态比任何嘲讽都更有杀伤力。 “就是,莽夫一个。”隔壁传来赤珩慢悠悠的声音。朱雀族少族长今天是人形,赤红色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搭在肩上,正靠在玻璃墙内侧舔一根新口味的芒果雪糕。 他面前的餐盘里摆着烤羊排、蜜汁鸡翅和一大碗淋了巧克力酱的水果沙拉,日子过得比翎狩滋润一万倍。 翎狩感觉自己的血压飙到了有生以来的最高值。他一个人跟两个——不,一只狼加一只火鸟——同时吵架,根本吵不过。 赤珩的脑回路清奇到无法预判,你的每一个攻击点他都能用一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方式绕过去,然后用最简单粗暴的直球砸回来;而幽猎根本不跟你吵,他就趴在那吃肉,偶尔回一句,每句都往最痛的地方戳。 这两个人一个冷刀子一个热炮仗,配合得天衣无缝,翎狩被夹在中间,左右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你们两个——”翎狩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大招。他要从赤珩的莽夫黑历史一条一条数起,从南疆打到西域打了多少架,打哭过多少个贵族子弟,烧毁过多少座演武场—— “闭嘴。” 一道冷淡的声线从二号观察区传来,不高不低,不紧不慢,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把冰刃干脆利落地切过走廊的空气。 整条走廊瞬间安静了。赤珩含在嘴里的芒果雪糕没来得及咽下去,被这一声冻得缩了缩脖子;翎狩准备输出的长篇大论卡在喉咙里,鹰眼眨了眨;连幽猎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耳朵往后压了压。 寒州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黑豹的兽形无声地移到玻璃墙前,那双浅绿色的豹眼冷冷地扫过三号、四号观察区和走廊里的银灰色巨狼。他的眼神平静而淡漠,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压迫感比咆哮还重。 作为帝国战略指挥部首席指挥官,寒州在战场上最出名的不是他的S级战力,而是他那张在作战会议上能让整个参谋部鸦雀无声的冷脸。 他平时在观察区里从不主动说话,缩在角落阴影里能待一整天,安静得像个隐形人。但正因为他从不说话,偶尔开一次口,杀伤力就是核弹级别的。 翎狩闭上了嘴,退回了栖架。赤珩安安静静地舔雪糕,连吧唧嘴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幽猎低头继续啃牛排,这一次嚼得很小声。 走廊恢复了久违的寂静。野棠正推着晚餐的餐车从走廊尽头走进来,完全不知道刚才这里爆发了一场小型战争,只觉得今天的气氛好像格外安静——翎狩没按呼叫铃,赤珩没趴在玻璃墙上跟她打招呼,连幽猎都规规矩矩地蹲在走廊边上。她在三号观察区门口停了一下,往里扫了一眼。翎狩背对着她站在栖架上,背影写满了不服和委屈。 她犹豫了一下,从餐车底层翻出一盒没来得及给赤珩送去的烤鸡翅,推进了三号观察区的传送口。“今天表现不错,没按铃骂人。奖励你的。” 翎狩猛地转身,看着传送口里那盒还冒着热气的烤鸡翅,银灰色的鹰眼里闪过了好几种复杂的情绪。他叼走鸡翅,背过身去,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野棠没听清,但蹲在走廊里的幽猎听清了——他说的是“明天我一定会吵赢你”。 幽猎摇了摇尾巴。明天小雌性又会用什么新词怼他?他很期待。 第26章 突破血脉桎梏 幽猎是在一个安静的深夜完成突破的。 那天晚上野棠睡得早,白天给五位金主烤了三炉羊排、两箱生蚝和一整只烤全羊,累得连空间超市新补货的辣条都没力气拆,洗完澡就往床上一倒,呼吸均匀地沉入了梦乡。 幽猎照例趴在卧室门口的地毯上守夜,银灰色的狼身在月光下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他没有刻意去做什么。只是闭着眼,像往常一样感受着自己的精神域,那片曾经布满裂痕和暴动节点的领域,在野棠半个月的精心投喂下已经修复得七七八八。 野棠喂给他的水甘甜可口、猫薄荷的清凉、烤肉油脂里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烟火气,还有她每天揉他脑袋时指尖穿过皮毛的温度,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填进了他精神域的裂缝里,像金缮匠人用漆泥修补碎瓷,修补过的纹路比原来更加坚韧。 然后那个变化就发生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像一扇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他的精神力场在那一瞬间急剧膨胀、重组、凝实,骨骼深处发出细密的噼啪声,肌肉纤维在撕裂和重生的循环中被重新锻造。 整个过程安静而剧烈,像是有一团沉寂了十几年的火种突然在胸口中炸开,灼热的能量沿着每一根神经末梢奔涌而出,把他从内到外洗练了一遍。 幽猎睁开眼睛的时候,月光已经偏移了角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比原来大了一圈,银灰色的皮毛下覆盖着更加厚实精壮的肌肉,骨骼结构也发生了变化,从肩胛到脊椎的每一节都变得更加粗壮坚韧。他站起来,无声地走到客厅里,在落地窗前看到了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 一头肩高接近一米五、体长超过两米的银灰色巨狼。体型比突破前大了整整一倍。他微微动了一下意念,精神域中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S级上限——那个苍狼族世代无法逾越的天花板,已经无声地碎在了脚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辽阔到让他感到陌生的领域。 SS级。帝国第四个SS级战力。 幽猎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苍狼族不是上古神兽血脉,没有白虎族的洪荒传承,没有朱雀族的涅槃天赋,没有人鱼族与海洋共鸣的远古契约。 苍狼就是苍狼,靠的是世世代代的纪律、忠诚和战场上磨出来的硬功夫。没有血脉天赋加持的兽人,终其一生能达到的最高战力就是S级,这是帝国两千年来写在教科书上的定论。 他十七岁那年突破S级,整个苍狼族摆了三天的宴席,他父亲喝多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幽猎,你这辈子就到这里了”。 不是打击,是事实。他接受了。在北境驻防那么多年,他无数次感受到S级的上限像一个透明的罩子扣在自己头顶,推不动、撞不破,只能低头认命做好这个级别里最强的那一个。 然后一个小雌性出现了。喂他吃烤肉,给他喝水,往他嘴里塞猫薄荷,每天揉着他的脑袋夸他“好狗狗真乖”。半个月,就半个月。那道笼罩了苍狼族两千年的天花板,被她用烤羊腿和灵泉水,轻描淡写地捅穿了。 第二天早上,野棠是被透过窗帘的阳光晃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嘴里还残留着昨晚做梦吃火锅的记忆。 她打了个哈欠,光着脚踩在客厅的地板上,准备去厨房煮杯咖啡——然后她整个人像被点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 客厅里蹲着一只大狗,体型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客厅的空地,肩高快和她胸口齐平,体长从沙发这头延伸到茶几那头还绰绰有余。银灰色的皮毛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金属光泽,四条腿像是四根包裹着绒毯的铁柱,爪子搭在地砖上,每一根趾甲都泛着健康而危险的微光。 野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起猛了。她闭上眼,深呼吸,默数三秒,再睁开。客厅里那头巨狼还在,正用一种她极其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无辜的眼神看着她。 “狗狗?”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幽猎点了点硕大的狼头。 野棠的表情经历了一整套完整的心理变化——困惑、震惊、怀疑、自我说服。她绕着幽猎走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银灰色的皮毛,灰蓝色的眼睛,耳朵尖上那撮她每天都要揉的小绒毛,尾巴尖上那一小块比其他地方略深的银灰色——确实是她养了半个月的那只狗没错。 但是尺寸不对,型号不对,比例尺完全换了。幽猎被她绕圈的脚步弄得有点心虚,耳朵微微往后压了压。这个反应反而让野棠更确定就是他了,她家狗每次偷吃羊腿被抓包的时候就是这个心虚的耳朵动作。 “你怎么长这么大了?”野棠伸出手,在他肩头比了比,发现以前她往下够才能摸到他的背,现在他的手平举刚好能搭在他肩高上面一丁点。 她一米六六,这狼的肩高目测至少一米五。半个月,从阿拉斯加体型直接膨胀到小型马车体型,这生长速度打生长激素都打不出这个效果。 野棠的直觉告诉她十万分的不对劲。就算她喂得再好——灵泉水管够、烤肉不限量、猫薄荷当零食吃——正常的狗也不可能半个月内体积翻倍。 这已经不是“吃得好发育好”的范畴了,这属于生物学奇迹。她盯着幽猎灰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太过熟悉,但也太过聪明。一条狗的眼里不应该有这种冷静的、审慎的、在观察她反应的同时还在思考对策的复杂情绪。 “你是兽人吧?”她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平静,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幽猎的耳朵猛地竖了一下,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在事后回想起来连自己都觉得过于自然的反应——歪头。 巨大的狼头歪向一侧,耳朵一边竖着一边耷拉下来半只,灰蓝色的眼睛睁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舌尖。这个表情在狗的身上叫“困惑”,在哈士奇的身上叫“装傻”,在幽猎的脸上,配合他现在这个威武到能吓哭成年壮汉的体型,显得极其违和又极其搞笑。什么兽人,他只是一只大狗。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野棠看着这个歪头杀,到嘴边的质问硬生生被萌回去了几分。她狐疑地上下扫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本来的身高是一米六二,她从穿越到兽世第一天就精确测量过这具身体的各项数据,营养不良、发育迟缓、骨架小得可怜。 但现在,她的手腕从以前一掐就断的细变成了有肉的匀称,小腿上有了肌肉线条,脸色也从蜡黄变成了红润。她长高了四厘米,体质从走两步就喘进化到了能推着满载的餐车在走廊里一口气跑五个来回不带歇。 这些都是事实。她自己的身体确实发生了变化。如果连她自己都能在半个月内从弱鸡变成正常人,那她的狗被同样的伙食养大一号……好像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难道真的变异了?”她自言自语,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幽猎耳朵尖上的那撮绒毛。 对对对,就是变异了。幽猎猛点狼头,尾巴在身后晃得虎虎生风。 野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完成了复杂脑内辩论的笃定语气宣布:“也是,穿越到兽世这种事都被我遇上了,养只狗养大一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的伙食确实很好。我果然是个合格的饲养员。” 三秒,她只用了三秒就完成了从怀疑到逻辑自洽到自我肯定的全过程,然后拍了拍幽猎毛茸茸的大脑袋,转身进了厨房,“今天早上想吃什么?你现在这个体型,得加量了。” 幽猎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蒙混过关。但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在冷静地复盘,他的突破不是偶然。 野棠给他喂的水、猫薄荷、还有每天变着法不重样的食物,这些东西对兽人的体质和精神力有系统性的提升。 第27章 死犟的翎狩 翎狩觉得自己这辈子受的气加起来都没有这半个月多。 他是天翎隼族少族长,从破壳那天起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天翎隼族是帝国天空的霸主,他母亲是帝国为数不多觉醒战力的女战神,他本人更是在成年礼上一举突破S级战力,被军部评为“百年内最具空战天赋的猛禽兽人”。 他这辈子听过的所有话,不是恭维就是敬畏,不是请示就是汇报。他从来没被人叫过“走地鸡”,更没被人连续叫了半个月。 但野棠可以。这个小雌性不仅叫他走地鸡,还叫他扁毛鸟、文盲鸟,昨天甚至升级成了“没饭吃的小可怜”。 他当时气得在栖架上跳脚,把金属栖架踩得哐哐响,而野棠只是推着餐车头也不回地走了,临走前还丢下一句“跳也没用,没钱就没肉”。 他的隔壁邻居们一天三顿大鱼大肉,走廊里从早到晚飘着烤羊排、煎牛排、蒜蓉生蚝和蜜汁烤鸡翅的味道。 景曜的餐盘永远堆得像座肉山;寒州虽然吃得不多但每顿都是精心烹制的禽类和红肉;赤珩不仅有肉还有甜品,昨天他甚至看到赤珩在吃一种叫“提拉米苏”的东西,褐色粉末撒在白色奶油上,赤珩啄一口就眯起眼睛抖羽毛,抖完又啄一口;沧溟更过分,他的海鲜大餐从蒜蓉生蚝升级到了黄油焗龙虾,野棠甚至专门给他做了一锅海鲜粥,送到池边的时候还配了一碟小咸菜。 而他翎狩的餐盘里,只有营养剂和猫薄荷。连蔬菜沙拉都没有了。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五天前。野棠给他送了一盘蔬菜沙拉,他赌气没吃,猛禽的尊严让他无法接受一盘菜叶子。第二天野棠又送了,他还是没吃。第三天野棠就没再送过沙拉了。 “你不是不吃菜吗?不吃就别浪费了,我给赤珩加水果沙拉。”野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善解人意的温柔。 翎狩当时气得鹰眼都瞪大了。他说的是“我不吃菜”,但意思是“我要吃肉”,不是“你干脆什么都别给我了”。 但野棠的理解是——你不吃菜,那菜也不给了,反正营养剂和猫薄荷管够。逻辑完美,无懈可击。 今天晚餐时间,走廊里再次飘来浓郁的烤肉香气。翎狩站在栖架上,看着野棠推着三辆餐车从他门前经过——第一辆给景曜,烤羊腿配黑椒意面;第二辆给赤珩,蜜汁烤鸡翅配巧克力熔岩蛋糕——那个叫“蛋糕”的东西是野棠今天刚研究出来的新甜品,赤珩啄了一口之后整个鸟都蹦起来了,尾羽蓬松得像个红色蒲公英;第三辆给沧溟,清蒸石斑鱼配海胆蒸蛋,野棠说这叫“海鲜套餐”,是沧溟前天加钱预定的。 翎狩的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哀鸣。 “小豆芽,”他按下呼叫铃,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给我肉?” 野棠刚给沧溟送完清蒸石斑鱼,推着空餐车路过三号观察区,闻言停了一下脚步。她转过头,看着玻璃墙后面那只站在栖架上的银灰色游隼,给出了过去十五天里始终如一的答案:“付钱。” “我说了我可以——” “先付。” “我堂堂天翎隼族少族长——” “你堂堂天翎隼族少族长已经白吃了我半个月猫薄荷了。”野棠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你知道猫薄荷在鹿上校那里多少钱一株吗?你知道你吃的每一捆都是新鲜现摘的吗?你知道景曜他们每个人的伙食费都是预付的吗?你这半个月,一分钱没给,猫薄荷照吃,还天天按铃骂我,我没给你断猫薄荷已经是看在你是国家保护动物的份上了。” 翎狩的翅膀张了张,又合上。她说得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但他不是不想付钱。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犟什么。也许是因为她是第一个敢叫他“走地鸡”的雌性,也许是因为她是第一个敢跟他吵架吵到赢的雌性,也许是因为每天这两分钟的吵架已经变成了他一天当中唯一期待的事情,即使在吵输之后气得炸毛,也比在栖架上发一整天呆有意思。但这些话他绝对不可能说出口。 野棠见他半天不说话,耸耸肩,推着车走了。 赤珩趴在四号观察区的石山上,把刚才的全程看了个一清二楚。他今天是人形,赤红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手里捧着一杯野棠特调的冰镇水果茶,吸管咬在嘴里,赤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你看看你,何必呢?”赤珩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惬意的慵懒,“我都说了,小狱长吃软不吃硬。你天天跟她吵,她就天天饿着你。你给她服个软能死?” “不可能。”翎狩咬着牙。 “那你就继续吃营养剂呗。”赤珩吸了一口水果茶,嚼到一块芒果果肉,满足地眯起眼,“反正我不吃。我今天晚餐是烤鸡翅,甜点是熔岩蛋糕,饮料是水果茶。对了,小狱长说明天给我做芒果千层。你知道什么是芒果千层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赤珩手里的水果茶看起来比营养剂好喝一万倍。 景曜的声音也从一号观察区传了过来。白虎元帅今天刚吃完一整扇烤羊排,正趴在石台上舔爪子,琥珀色的虎眼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从容与威严:“少族长,在这个零号监狱,小狱长说了算。你只是囚犯。” “我……”翎狩一口气堵在胸口。景曜从来不参与他们的吵架,每次都是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跟寒州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完全不插嘴。 现在连他也来调侃,说明这个局面在所有人看来都已经可笑到了极点——堂堂天翎隼族少族长,帝国S级战力,天空的霸主,因为嘴硬不肯付钱,吃了半个月的营养剂。 “认清现实,”景曜继续舔爪子,语气平淡得像在给新兵做战术总结,“在这里你不是少族长,我也不是元帅。她是管饭的,你是等饭的。管饭的说了算。” 翎狩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银灰色的隼羽紧紧收拢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姿态依旧是天翎隼族的高傲。 但他的胃在烧,他的喙在发干,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赤珩手里那杯水果茶的样子,透明的杯壁上凝着水珠,冰块在茶汤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芒果和草莓的果肉浮浮沉沉。他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明天,明天他一定…… 算了。他自己都不信明天他能低头。 第28章 打滚撒泼他都行 野棠在零号监狱上了半个月的班,对五位金主的饮食偏好摸得门清。 景曜是最好养的。白虎元帅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烤羊排也吃,煎牛排也吃,红烧肉也吃,甚至连她偶尔做的蒜蓉西兰花和清炒时蔬都照单全收。 野棠每次给他送饭,他低头就开始干饭,从不废话,从不挑剔,吃完还会用那双琥珀色的虎眼看着她,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扫两下,意思是“味道不错,明天继续”。 但正是因为什么都不挑,野棠反而摸不透他到底更喜欢什么。她试过在餐盘里同时放三种不同的肉类,景曜每样都吃完了,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一种特别的偏好。她甚至怀疑这位元帅的味蕾是不是在多年的行军生涯中被营养剂摧毁了,吃什么都是一个味。 寒州的偏好是她偶然发现的。黑豹指挥官一如既往地冷漠,每次送饭都是等她退出观察区、背过身去之后才从角落里走出来吃。 但野棠有个习惯,她会躲在走廊拐角处偷偷观察金主们对菜品的反应,这是她作为一个优秀饲养员的职业素养。 她发现寒州对糖醋口味的食物有明显的偏爱。糖醋里脊,他会多吃几口;蜜汁烤鸡腿,他会从两只前爪之间换着角度啃得很仔细;菠萝咕咾肉,他吃完之后破天荒地抬头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那是他表达“还可以再来点”的方式。而红烧、麻辣、孜然这些重口味,他吃得就比较敷衍。 野棠把这个发现记在了心里,并且在脑子里给寒州贴了个标签:喜欢酸甜口,小孩口味。一个帝国战略指挥部首席指挥官,S级战力黑豹,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吃饭的口味跟幼儿园小朋友差不多。这个反差萌让她每次给寒州送糖醋菜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然后被寒州用那双浅金色的豹眼冷冷地扫回来,她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沧溟的偏好最简单——海鲜,海鲜,还是海鲜。三文鱼刺身、蒜蓉烤生蚝、盐烤大虾、清蒸石斑鱼、黄油焗龙虾、海鲜粥,只要是海里出来的东西他都爱吃,尤其钟爱贝类和甲壳类。 野棠有一次试着给他送了一份陆地的红烧肉,他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然后默默地看着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的意思非常明确——“下次别拿这个糊弄我”。 第二天野棠给他补了一份海胆蒸蛋,他的鱼尾在水里轻轻拍了一下,那是心情好的表现。 赤珩对于正餐不挑,肉给什么都吃,但他对零食和甜品的热情明显高于任何一位金主。野棠发现这一点是因为有一天她顺手给赤珩带了一瓶可乐,空间超市的饮品区自动补货的,她只是觉得朱雀观察区温度高,喝点冰可乐应该很爽。 赤珩啄开易拉罐的拉环,喝了一口,然后整个鸟僵住了。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的刺激感、焦糖的甜、咖啡因的微微苦、冰镇后的清凉,几种体验同时冲击了一只从来没接触过现代饮料的朱雀的感官系统。 他喝完一整罐可乐之后,用鸟喙敲着空罐子追着野棠要第二罐,尾羽摇得像直升机螺旋桨。从那以后,汽水、奶茶、蛋糕、冰淇淋就成了赤珩的每日标配。 野棠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带不同的零食——今天是珍珠奶茶,明天是草莓圣代,后天是芒果千层蛋糕,每一次赤珩都会用一种“天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东西”的夸张反应来表达他的喜悦,极大满足了野棠作为投喂者的成就感。 至于翎狩——野棠一边翻着烤架上的羊排,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翎狩的爱好估摸着就是跟她吵架。 三号观察区那只银灰色游隼,每天唯一的乐趣似乎就是在她送饭的时候按呼叫铃,然后隔着玻璃墙跟她互怼。从“走地鸡”怼到“文盲鸟”,从“不给钱就没肉”怼到“你等着明天我一定把钱甩你脸上”,半个月来剧情毫无推进,每天的对话内容高度雷同,唯一的变量是她发明的新外号越来越多。 翎狩从来没给过一分钱,也从来没低过一次头,但每次送饭他都准时按铃,吵架的时候精神抖擞,吵完了就气鼓鼓地飞回栖架顶上,背对着她生闷气。 同样都是扁毛,赤珩就讨喜得多。 今天下午野棠给赤珩送草莓圣代的时候,赤珩主动低下了头——不是吃,是把胸口那片最柔软的、常年被羽毛覆盖的浅红色绒毛凑到玻璃墙的喂食口前,用鸟喙轻轻敲了敲玻璃,示意她伸手。 野棠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喂食口,指尖触到那片绒毛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化了。朱雀的绒毛不是凉的,是温热的,带着一种阳光晒过的羽绒被的触感,软得像云,细得像丝绸,手指埋进去的瞬间能感受到底下强健有力的心跳。 她摸了摸那片软毛,赤珩眯着眼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喉咙里滚过一阵低沉的、属于鸟类但很像猫的咕噜。 “你怎么这么乖啊。”野棠发自内心地感叹。 当天晚上赤珩在观察区里活动的时候掉了一根尾羽。朱雀的尾羽是他全身最珍贵的羽毛,赤红如焰,末端泛着金红色的光晕,即使在黑暗中也散发着微微的热度。 对于朱雀族来说,尾羽是求偶时才会赠予伴侣的信物,一根尾羽代表的含义整个帝国无人不知。赤珩低头看了看那根掉落的尾羽,用鸟喙叼起来,走到观察墙前,按下呼叫铃。 野棠以为他要加餐,推着餐车过来,却看到玻璃墙后面的朱雀少族长嘴里叼着一根流光溢彩的红色羽毛,郑重地把它从喂食口里推了出来。 “送我了?”野棠接过羽毛,手指碰到羽毛表面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能量在流动。那根尾羽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着光,赤红的颜色像是流动的火焰。 赤珩点了点头,赤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莽撞和冲动,而是一种和他平时表现截然不同的冷静和认真。 野棠不知道朱雀尾羽的含义,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份很贵重的礼物。她小心地把羽毛收进空间里,笑着说了一句“谢谢小火鸟”,然后推着餐车走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收下的东西在朱雀族的传统里堪比求婚戒指。 赤珩站在观察墙后面,看着野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今天送尾羽,不是一时冲动。 他感受到了幽猎的变化。那头银灰色苍狼身上的气息已经和半个月前完全不同了——S级和SS级之间的差距,对于同样站在战力金字塔顶端的兽人来说,就像黑夜中的焰火一样明显。 幽猎突破SS级的那个夜晚,赤珩正在石山上打盹,被一股陌生的、强横的精神力波动惊醒。他睁开眼,隔着好几层墙壁和走廊,感知到一股不属于沧溟的、全新的SS级威压。 那股力量带着苍狼族特有的冷冽杀伐之气,他瞬间就明白了——幽猎突破了。那头没有神兽血脉的苍狼,靠着给野棠装狗、每天吃她专门烤的肉、喝她递过来的水,硬生生冲破了血脉的桎梏。 赤珩当时趴在石山上,把自己从南疆打到西域的战绩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他十五岁突破S+,靠的是朱雀族天生的神兽血脉和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战斗。 所有人都说他是帝国最有可能第四个突破SS级的兽人,他自己也这么认为。然后幽猎——一头没有神兽血脉的苍狼——弯道超车了。原因无他,幽猎整天在野棠面前装狗,野棠给他投喂了更神奇的东西。 赤珩虽然被全帝国称为“第一莽夫”,但他又不是真傻子。莽和蠢是两回事。他打架的时候不喜欢动脑,不代表他不会算账。 他把幽猎突破前后的变化、野棠每天送来的食物、自己精神力崩溃值的变化在心里列了一张表,然后账就算得很清楚了。 他的精神力崩溃值从93降到了70——23个点,半个月。帝国研究院花了上百年时间和不计其数的经费,连崩溃值超过90怎么救回来都不知道,更别说降到70。 他每天在观察区里吃零食喝奶茶的时候就在琢磨这件事,琢磨来琢磨去得出一个结论:幽猎能突破,是因为他在野棠心里有特殊地位。“她的狗”——这是野棠对幽猎的称呼。赤珩没有兴趣当谁的狗,但他可以当别的。 小狱长的精神力微弱到近乎没有,但她在这座关着五个S级以上战力兽人的监狱里来去自如,没有任何精神压力,也从未被任何人的精神力场震慑过。 所有人第一次见到S级兽人都会本能地恐惧,她没有,她看景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大号的布偶猫,看沧溟的眼神像是在看水族馆里的美人鱼表演。 赤珩在野棠摸他胸口绒毛的时候偷偷观察过她的表情——她脸上只有纯粹的欢喜和满足,没有算计,没有权衡,没有丝毫“这是一个S+战力兽人我应该讨好他”的杂念。 她不把他当朱雀少族长,不把他当帝国战略武器,她把他当成一只毛茸茸的大鸟,只因为他的羽毛好看。那种感觉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得到过。 他打定主意了。必须做野棠的兽夫,撒泼打滚都行。反正他是帝国第一莽夫,撒泼打滚这种事对别人来说可能丢脸,对他来说——他有脸可丢吗?他打架都不分场合不看对象,追个雌性还要什么面子。更何况幽猎都装狗了,他撒个泼怎么了? 第29章 他不走 赤珩的精神力评估报告在野棠入职第十六天早上准时出现在了鹿羽的光脑上。 鹿羽端着咖啡,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崩溃值70,稳定超过四十八小时,精神域结构完整,无暴动迹象,无狂化风险。 按照帝国《特殊监禁管理法》第三章第十七条的规定,零号监狱关押人员的精神力崩溃值降至75以下且稳定超过四十八小时,即自动满足出狱条件,监狱方必须向军部提交释放申请。 零号监狱建立至今,从来没有启用过这条规定,因为从来没有哪个关押人员的精神力崩溃值能从八十五以上降下来。 一个都没有。所以当鹿羽按照程序将赤珩的评估报告和释放申请打包发送给军部的时候,军部那边沉默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回复——批准释放,请通知赤珩少族长于三个工作日内办理出狱手续。 鹿羽看着那份批准函,金丝眼镜后面的浅琥珀色眼睛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欣慰和轻松。 虽然他不确定野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不管怎样,零号监狱终于有了第一位活着走出去的关押人员。 这在帝国司法史和军事医疗史上都是里程碑式的事件,安宁那边已经在催他写论文了。他整理好军装领口,以零号监狱最高负责人的身份,亲自前往四号观察区通知赤珩这个消息。 赤珩正趴在石山上吃一盒芒果班戟。金黄色的芒果肉夹在雪白的奶油和薄如蝉翼的班戟皮之间,他用鸟喙啄开一个小口,舔掉里面流出来的奶油,赤金色的眼睛满足地眯成两条缝。看到鹿羽进来,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翅膀,连站都没站起来。 “赤珩少族长,”鹿羽站得笔挺,语气是标准的公务汇报腔,“您的精神力评估已达到出狱标准,军部已批准释放。请于三个工作日内办理出狱手续,朱雀族那边我们已经通知了,您的族人会在——” 话没说完,赤珩面前那盒芒果班戟旁边的精神力监测副屏上,崩溃值忽然从70悄无声息地跳到了72。鹿羽的话音停了一瞬,他扶了扶眼镜,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那个数字又从72跳到了73。 “少族长,您的崩溃值……” “嗯?”赤珩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监测屏,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又上来了。看来不太稳定,出不了狱了。”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吃芒果班戟,一边吃一边把崩溃值稳稳地维持在72到73之间,不上也不下,精准得像是用鸟喙在调一台精密仪器。 鹿羽终于明白过来眼前这位朱雀少族长在干什么了。他沉默了几秒,决定开门见山。“赤珩少族长,您为什么不想走?” 赤珩抬起鸟头,用一种理所当然到近乎坦荡的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我的雌性在这里,我走哪里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尾羽还翘了一下,好像在为自己这个理由的正当性感到自豪。 鹿羽感觉自己太阳穴附近有一根神经在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无数句吐槽,用最委婉的方式试图跟这位帝国第一莽夫讲道理:“少族长,这件事……野狱长知道吗?” 鹿羽指的是收下尾羽这件事。朱雀族尾羽作为求偶信物的传统,在帝国贵族圈里是常识。一根尾羽代表的是一生的承诺,收下尾羽等同于接受求偶。 这个习俗在帝国延续了上千年,连小学课本里都有写,但鹿羽对野棠进行了半个月的行为观察之后,得出了一个非常笃定的结论:野棠百分之百不知道。 她收下赤珩尾羽的时候表情过于坦荡了。那是一种纯粹的“哇好漂亮的羽毛谢谢你”的坦荡,和朱雀族传统里雌性收下尾羽时该有的羞涩、郑重或者感动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甚至可能把那根尾羽当成了某种纪念品,类似于去景点旅游时买的明信片或者冰箱贴。鹿羽甚至能想象到,如果现在去问野棠“你知道收下朱雀尾羽代表什么吗”,她的回答大概率是——“代表他很大方?” “你别管,”赤珩的羽毛微微蓬松了一圈,这是朱雀炸毛的前兆,赤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但嘴上依旧硬气得很,“我有我的节奏!” 鹿羽沉默地看着他。你有你的节奏。你的节奏就是先斩后奏,把尾羽送出去了,对方连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现在又赖在监狱里不走,用调崩溃值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逼监狱方就范。这是什么节奏?这是先上车后补票的节奏。 “你信不信,我烧了你这屋子?”赤珩说这话的时候,尾羽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火星。那些火星落在石山上,发出轻微的嘶响,在焦黑的地面上烫出几个小小的红点。鹿羽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些火星。 他是白尾鹿族,不是朱雀族,他角上的骨质再坚硬也经不起朱雀真火。赤珩这句威胁虽然不是认真的——大概不是——但他确实有能力做到。 鹿羽在脑子里飞速权衡了两件事。第一,赤珩的精神力崩溃值受他自己控制,他可以随时把它调回出狱标准以下,也可以随时把它调到八十五以上。 赶他走的唯一结果是零号监狱多一个真正暴动的S+级囚犯。第二,野棠对赤珩的态度是正向的,她摸他的毛,给他做甜品,叫他小火鸟,完全没有排斥或者恐惧。既然赤珩已经赖在这里了,与其让他当个随时可能暴动的囚犯,不如…… 鹿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权限卡,黑色卡面,零号监狱的徽记,背面是一串金色的编码。 他在光脑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将这张卡的权限设定为“生活区通行许可,限日间时段,非武装状态”,然后把卡递给赤珩。 “自由出入权限,仅限于生活区和公共区域。关押区以外的安全门您都可以刷这张卡通行,但不可进入其他关押人员的观察区。军部那边我会处理,算您自愿留监观察。条件是——不准烧任何东西,不准对其他关押人员使用武力,不准给野狱长添麻烦。” 赤珩叼过权限卡的时候动作快得像是怕鹿羽反悔,鸟脸上浮现出一种“计划通”的得意表情。鹿羽转身走出四号观察区的时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招了一个双F级的监狱长,这监狱长半个月内把五名帝国最危险的囚犯喂得精神稳定、容光焕发,现在其中一个赖着不肯走了,理由是要追她。这能写进论文里吗?安宁老师会信吗?他自己都不太信。 第30章 自由 赤珩叼着鹿羽刚给的权限卡,用鸟喙在观察区的安全门识别区上一刷——“嘀”一声,厚重的合金门在他面前滑开了。 他站在门框里,一只脚踩着走廊的地砖,一只脚还留在观察区的焦黑石台上,张开翅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赤红的羽翼在走廊灯光下展开,每一根飞羽都泛着熔岩般的金红色光泽,尾羽垂下来拖在身后,末端在空气里划过时带起微微的热浪。自由的味道。 他在观察区里关了三个多月,虽然中间有野棠投喂各种美食甜品,但能走出来、能想去哪就去哪,这种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他收拢翅膀,没有直接去生活区,而是拐了个弯,迈着悠闲的鸟步踱到了三号观察区门口。 翎狩正站在栖架上,嘴里叼着今天份的营养剂——他还没拧开盖子,因为他正在做一个漫长的心理建设,说服自己把这管浆糊咽下去。然后他看到了赤珩。 那只火鸟就站在他的玻璃墙外面,浑身羽毛精神抖擞,嘴里叼着一张黑色权限卡,赤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翎狩的鹰眼从赤珩嘴里的权限卡扫到赤珩身后那条通往自由世界的走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走地鸡,”赤珩把权限卡吐到地上,用一只爪子踩住,歪着头往玻璃墙里面看,“你好可怜哦!” 翎狩瞬间炸毛。银灰色的隼羽从脖子一路竖到翅尖,整只鸟像一颗炸开的银灰色海胆,尖锐的鹰啸声穿透玻璃墙回荡在整条走廊里: “火鸟!你找死!”赤珩面对这声鹰啸的反应是——抖了抖尾羽,完全不为所动。 他和翎狩从小打到大,从南疆打到北境,从幼崽打到成年,对方的每一次炸毛、每一种威胁、每一句狠话他都在实战中亲身经历过无数次。翎狩的鹰啸对别人是精神震慑,对赤珩就是白噪音。 “我有自由出入权限,你没有。”赤珩晃了晃爪子底下的黑色卡片。 “你以为稀罕?!”翎狩在栖架上跳脚。 “我有芒果千层吃,你只有营养剂。” “你——!”这一下扎到最痛处了。翎狩今天晚餐确实是营养剂,那支浅灰色的管状浆糊此刻正被他的爪子捏得咯吱作响。 “我有小狱长亲手做的草莓冰淇淋,你没有。” “赤珩你今天是非要打一架是不是——” “我有提拉米苏、珍珠奶茶、巧克力熔岩蛋糕、芒果班戟、水果茶、冰可乐——”赤珩每报一个甜品名就往前走一步,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得意,尾羽翘得越来越高,说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整只鸟几乎贴在了玻璃墙上,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收尾,“——你、都、没、有。” 翎狩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骂回去,赤珩却突然把踩在脚底下的权限卡叼回嘴里,往后退了两步,用一种“我突然想起来还有更重要的事不跟你浪费时间了”的语气说道:“不跟文盲鸟计较,我去找小狱长加餐去咯。” 然后他在翎狩面前化成了人形。 赤红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发尾的金红色挑染在走廊灯光下闪烁,暗红色长袍随意披在身上,袍襟半敞,露出锁骨下方蔓延出来的暗红色羽纹,赤红色的瞳孔微微发亮。他嘴里叼着那张权限卡,转身往生活区跑,脚底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红发在身后飞扬。那步伐轻快得像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赤珩你给我回来——!”翎狩的怒吼声在身后回荡。 赤珩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拐过走廊转角,消失在翎狩的视线中。 野棠正在院子里给新种的小葱浇水,就听到生活区入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她直起腰,手里还攥着浇水的塑料壶,转头就看见一个红发赤瞳的少年大步流星地朝她的小独栋走过来。 暗红色长袍在身后翻飞,嘴里叼着一根已经啃了一半的巧克力脆皮雪糕,脸上挂着那种“我有好消息但我要先吃完雪糕再说”的表情。 “你——你怎么出来了?”野棠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 “我可以出狱了呀,小狱长。”赤珩站在独栋门口,歪着头,语气理所当然,好像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野棠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赤珩出狱了?什么时候的事?鹿羽怎么没跟她说?出狱了他不回家跑她门口来干什么?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已经无声地挡在了她和赤珩之间。幽猎从屋里踱出来,步伐沉稳,银灰色的皮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调的金属光泽。 他没有发出任何威胁的声音,也没有做出攻击的姿态,他只是安静地停在了野棠身前,像一堵毛茸茸的墙,把赤珩和野棠隔开了整整两米的距离。灰蓝色的眼睛平静而不容置疑地盯着赤珩。 赤珩咬了一口雪糕,低头看着这头横在自己和野棠之间的银灰色巨狼,眨了眨眼:“小狗狗,你别生气嘛,我就是来串个门——” 幽猎炸毛了。从后颈到尾椎,一整条银灰色的鬃毛根根竖起,体型瞬间膨胀了一圈。他叫他狗。除了野棠,谁也不许叫他狗。野棠叫是宠,别人叫是找死。幽猎压低前肢,肩胛骨高高隆起,进入战斗姿态。 赤珩把最后一口雪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把雪糕棍往旁边一扔,赤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他最喜欢打架了,看上了就抢,不高兴就打。他和幽猎还没正经打过,大家都是S级——不,幽猎现在好像是SS级了,但管他呢,打了再说。 赤珩直接化成了兽形。 院子里瞬间多了一只通体赤红的大鸟,翼展足有六米,尾羽长垂如焰,金红色的羽翎在阳光下灼灼发光。 朱雀真火在羽毛表面流转,烤得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小菜地里刚出苗的蒜苗被热浪一蒸,蔫了两三棵。赤珩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翅膀一振,卷起一阵滚烫的风,朝幽猎扑过去。 第31章 小狱长,你好可怜啊 幽猎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后腿一蹬,庞大的狼身腾空而起,速度和体型完全不成比例——SS级战力的爆发力在这一蹬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精准地避开了赤珩正面扑来的鸟喙,侧身撞进赤珩的翅根下方,肩胛狠狠顶在朱雀的胸骨上。 赤珩只觉得一股巨力从下方袭来,整个鸟身被撞得向后仰翻,翅膀扑腾了好几下才维持住平衡。 他顺势振翅飞到半空,拉开距离,赤红色的眼睛往下看,鸟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他刚才明明看到幽猎出招了,但SS级的速度和力量跟S+之间差了一个维度,他的眼睛跟上了,身体没跟上。 幽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跃起。这次更高,直追半空中盘旋的赤珩。赤珩连忙侧飞避让,翅膀尖擦着幽猎的尾巴毛掠过。 他趁机俯冲下来想抓住幽猎的背,结果幽猎在半空中转身,前爪横扫,一爪子结结实实地拍在赤珩的翅膀根上。 赤珩被拍得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赤红的羽毛簌簌掉了一地,歪歪扭扭地往更高的地方飞,拉开安全距离之后才稳住身形。 这没法打。SS级的战力压制比他想象中还要狠。速度、力量、反应、精神力场的压迫,每一项都被碾压。 他以前和S级打架是互殴,现在和SS级打架是单方面挨揍。赤珩干脆不下来了,在高空盘旋着,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院子里那头银灰色的巨狼,鸟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野棠站在院子里,看着一鸟一狼打完之后满地狼藉,赤红的羽毛和银灰色的狼毛飘得到处都是,小菜地被踩出一个坑,三棵蒜苗倒了两棵。 她仰头看了一眼高空盘旋的赤珩,又低头看了一眼守在院子中央的幽猎,翻了今天最大最标准的一个白眼。 “菜鸡,还少族长呢,连我家狗都打不过。”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天上那只朱雀的每一片羽毛。赤珩猛地俯冲下来,在离地还有几米的时候化作人形落在地上,长发因为惯性甩到身前,他气鼓鼓地扒拉开头发,指着幽猎大声反驳:“他哪里是狗!” 然后幽猎的身世就被赤珩抖落了个干净。 “他是幽猎!帝国第三军团少将!苍狼族嫡次子!他爹是苍狼族上一任族长,他哥幽冥是北境防线总指挥,他母亲有四个兽夫,他上面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他是狼!S级战力,不对,现在SS级了!他从头到尾都是兽人!他根本不是什么森林里捡的野狗!” 野棠转头看向幽猎。幽猎站在原地,银灰色的狼脸上看不出表情,尾巴在身后僵直地停着,没有像平时那样摇。 野棠目光的审视只持续了片刻,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脸红脖子粗的赤珩:“菜鸡尽会给自己找借口。你怎么不说他是神兽?” “苍狼族自古以来就没有神兽血脉!”赤珩急得直跳脚。 “所以呢?” “他是狼!”赤珩都快破音了,“他从头到尾都是狼!他不是狗!他是骗你的!你倒是也生气一下啊!” 野棠看着赤珩,脸上写满了“我不信”。赤珩在这个表情里读懂了一切——不是“我无法反驳”,而是“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在意”。 这个小雌性对圆毛生物的滤镜有八百米厚,厚到他能把幽猎的祖上三代都扒出来,她还是觉得他在污蔑。赤珩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只在水池里扑腾的麻雀一样无助。 野棠往院子里的老树上一靠,双手抱胸,语气平静:“就算他是狼,可是,如果他是你说的幽猎,他这么显赫的家世地位,装狗跟着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可图的?” “他图的可多了!”赤珩立刻接话。 “比如呢?” 赤珩张着嘴,大脑飞速运转。图什么?图她做的饭?图她的猫薄荷?图她的灵泉水?图她每天揉他耳朵夸他好狗?但他脑子里的词汇库在关键时刻彻底罢工,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野棠没有等他,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赤珩,你知道我怎么跟他认识的吗?那天我被家里从大门扔出来,行李散了一地,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一个人穿过森林去应聘,瘦得走两步就喘——那会儿我比现在还矮一截,风大点都能吹倒,感觉自己随时会死在森林里。” “然后一只兔子撞死在我面前,我烤兔肉的时候,他来了。他抢了我的肉。后来他给我打猎,给我当坐骑驮着我去零号监狱,一路穿过整片原始森林,没有他我走不到这里。那时候我还是个身无分文的废物,你说,他图什么?” 这下轮到赤珩闭嘴了。他知道野棠是双F级精神力,但他不知道野棠是被从家里扔出来的。 他脑补了一个画面——一个瘦弱的、连兽形都化不了的小雌性,孤零零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里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然后被一头银灰色的大狼抢走了唯一的食物,害怕得缩在树下发抖;然后那头狼又回来了,叼着兔子,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让她骑在自己背上,一路护送她到监狱门口。 赤珩的眼眶突然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哭腔:“呜呜呜,小狱长,你好可怜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完全忘了他正在揭幽猎老底这件事。 赤珩哭起来和他打架是一个风格——毫无保留,气势磅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鼻尖红红的,赤红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睫毛被打湿成一簇一簇的。 他哭得极其投入,肩膀一抖一抖的,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呜呜呜……你不要难过……他们不要你,小爷要你……” 野棠脸上的嫌弃凝固了一瞬。 “以后小爷保护你!谁欺负你小爷烧谁!野家那群王八蛋,小爷明天就去把他们家大门烧了!呜呜呜……” 赤珩越哭越来劲,越说越激动,从保护她一路说到烧野家大门,又从烧大门说到要让他爹出面给野家下战书,脑补的剧情已经发展到朱雀族和野家全面开战了。 野棠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那个浇水的塑料壶,听着赤珩嘴里越来越离谱的复仇计划,嘴角从微微抽搐变成了明显抽搐。 她有这么可怜吗?她是被野家扔出来了没错,但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账户里有几百万星币,住着独栋小别墅,养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每天撸毛茸茸撸到爽,还有帝国的顶级战力排着队给她送钱。 她的生活水平已经比她上辈子996当社畜的时候高出好几个档次了。怎么在赤珩嘴里,她变成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白菜? “你够了!”野棠实在听不下去了,弯下腰一把揪住赤珩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赤珩被她拽得打了个嗝,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从悲伤变成了困惑。“我不可怜!我有房有车,不对,有房有狗有存款,你哭什么哭!” 赤珩眨了眨眼,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歪着头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样。但下一秒他又嘴一瘪:“可是你那时候好小一只,在森林里好害怕……” “我没害怕!”野棠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我当时在想怎么烤兔子!” 赤珩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就在这时候,一道低沉的精神力波动无声地扫过院子,带着苍狼特有的冷冽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幽猎的精神力传音。 “不准靠近她。” 赤珩的眼泪瞬间止住了。变脸速度之快,让野棠叹为观止,眼眶还红着,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从可怜巴巴切成了战斗模式。 他转过头,赤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瞪向幽猎,下巴一抬:“你说了不算!小爷有自己的节奏!” 幽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威胁性的低吼,前爪往前迈了一步。赤珩毫不示弱地往前迈了一步,一人一狼之间的空气紧绷得像拉满了的弓弦,两道截然不同的精神力场在无声地碰撞、挤压。 野棠左右看了看。一边是银灰色大狗,一边是红毛大鸟,现在在她院子里像小学生一样对峙。 她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赤珩突然闭嘴不哭了,幽猎突然低吼了,两个人就这么瞪来瞪去的,眼神里噼里啪啦地交换着她看不见的东西。 “你们两个,要打架去外面打,别踩我的蒜苗。”她拎着水壶转身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我要去给景曜他们做饭了,你们谁再踩我的地,今天晚饭没肉吃。” 赤珩立马往后跳了两步,离开了菜地范围。幽猎收回了前爪,重新趴下来,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恢复了那副安静乖巧的模样。 第32章 你又在哭什么啊 赤珩是一个一旦开始想事情就会越想越多的类型,他的脑子平时就不怎么转,打架靠本能,吃饭靠食欲。 高兴了就抖尾巴,不高兴就烧东西,简单粗暴活了三十多年,但今天野棠在院子里说的那番话,像一颗子弹一样卡在了他脑子里。 夜深了,他凭自己本事,死皮赖脸地赖了一间客房出来,可他睡不着,睁着赤红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翻来覆去地回想野棠白天说的话,被家里赶了出来,一个人穿过穿越原始森林去应聘,一只兔子撞死在她面前,那是她仅有的食物。 如果那只兔子没撞死呢?如果幽猎那只狼没有遇到她,没有让她骑在他身上,没有一路护送她穿过整片森林,那个瘦弱的、没脱离幼生期的小雌性,是不是就死在森林里了? 赤珩猛地坐起来,如果野棠死在森林里,她就到不了零号监狱,如果她到不了零号监狱,就不会有烤羊排,不会有芒果千层,不会有草莓圣代和珍珠奶茶。 不会有每天变着花样的甜品投喂,然后,他的精神力崩溃值不会从93降到70,他就会在观察区里被关到死,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清醒。 野家那群王八蛋,差点害死他的小狱长,害死他的小狱长就等于害死他的奶茶蛋糕冰淇淋,等于害死他。 赤珩的逻辑链条在这一刻完美闭合,他从床上跳起来,轻手轻脚地推开客房窗户,在夜色中化成了兽形,赤红的羽翼无声地展开。 第二天清晨,帝国各大媒体的头条新闻同时炸开。 【紧急快讯:野氏家族主宅大门遭不明人士纵火,门匾严重损毁。】 【更新:安全部介入调查,现场疑似朱雀族羽毛残留物。】 【更新:现场残留遗迹检测为朱雀真火,嫌疑人疑似朱雀族少族长赤珩,安全部质疑零号监狱管理是否存在重大疏漏。】 鹿羽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咖啡从热放到凉,他昨天刚给了赤珩自由出入的权限,还特意加了一堆限制条件,不准烧任何东西,不准给野狱长添麻烦。 赤珩当场点头答应得比谁都干脆,结果还没过二十四小时,他就飞出去把人家大门烧了。 鹿羽长叹一口气,伸手扶了一下眼镜,给安全部回复:“赤珩少族长目前仍然关押在零号监狱,从未离开,昨晚野家的火情与零号监狱无关。” 挂了通讯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他撒谎了。他鹿羽,帝国上校,零号监狱负责人,从小到大没在公务上说半句假话的人,今天为一个纵火犯作了伪证。 但他担心的不是安全部的问责——朱雀族少族长烧个贵族大门,说到底不过是一桩少年人热血上头的闹剧,以朱雀族在帝国的地位,安全部能拿赤珩怎样?最多发个通报批评,连禁闭都不会关。 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野家在帝国有一定的话语权,作为帝国为数不多雌性多于雄性的家族,她们家出产的高阶精神力雌性是各路势力联姻的首选。 野家大门被烧,他们一定会追查到底。如果让他们查出来是野棠身边的兽人干的,他们一定会来找野棠的麻烦。开罪野棠,到那时,野家就不是被烧大门这么简单了。 他太清楚野棠在这几位大佬心里的分量了。 景曜话少,从不表达个人感情,但野棠的加薪是他主动安排的,加餐加钱他总是第一个。寒州沉默寡言,永远缩在角落里,对所有人都拒之千里,但野棠可以自由出入他的领地,把餐盘放在他面前而他不躲开——对寒州来说,这已经是“我愿意信任你”的最高规格。 翎狩天天跟野棠吵架,被气得炸毛跳脚,但谁要是真敢动野棠一下,鹿羽毫不怀疑那只游隼会把那人撕成碎片。沧溟那条高傲别扭的人鱼嘴上还在记恨野棠用抄网捞他的事,但每次野棠端来海鲜,池边都会多出几片人鱼鳞片——SS级战力的人鱼鳞片,一片就能抵御S级兽人的全力一击,他前前后后已经送了不下五片。 这五位大佬加起来,能把野家从帝国版图上抹掉。但愿野家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别来零号监狱找麻烦。 新闻实时推送在野棠的光脑上弹出来的时候,她正把煮好的鲜虾小馄饨往赤珩碗里盛。 手背在光脑上随意划了一下,全息屏幕弹了出来,头条标题加大加粗。 【野氏家族主宅大门遭不明人士纵火、门匾严重损毁。】 那扇她半个月前被扔出来时,合拢的厚重青铜大门,此刻被烧得面目全非。 野棠把馄饨碗往赤珩面前一搁,目光从屏幕移到眼前埋头扒饭得火鸟身上,“你干的?” “对啊,”赤珩把嘴里得馄饨咽下去,挺了挺胸膛,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应当的骄傲,“小爷说到做到。” 野棠竖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这只鸟还真是,她以为他就是口嗨一下,跟她上辈子说“老娘不干了,明天就辞职”一样,没想到,行动派啊。 野棠心情大好,转身从空间里多拿了一盒草莓冰淇淋和芒果千层,给他加到早餐里。 赤珩一边吃一边偷看野棠的表情,确认她是真的高兴,胆子立马肥了起来,“怎么样?让我做你兽夫,包你不亏的。” 野棠吃饭的手顿了顿,这只火鸟怎么三句不离这个话题,语气无奈:“你怎么又扯到这上头来了?” “你收下了我的尾羽,”赤珩收起一贯的嬉皮笑脸,赤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就是答应了。” 尾羽?那根漂亮羽毛,她就是看它好看才收下的,怎么就成答应了? 于是,野棠把羽毛递到赤珩面前,“还你,我不知道有这层意思。” 赤珩的表情凝固了,他看着那根被递回来的尾羽,眼神闪过了受伤和难以置信,“你不知道?朱雀族尾羽是求偶信物,帝国教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小学《帝国文化与习俗基础》第三章第五节。” 野棠翻了个白眼:“大哥,我没上过学。” 原主确实没上过,她作为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哪里知道还有这些习俗?早知道她就搜一下了。 “不可能,你骗我。” “你觉得,野家的人,会放我一个双F级精神力的雌性出去丢人吗?” 赤珩愣住了,他知道野家盛产高阶精神力的雌性,朱雀族里还有几个旁系长辈想给他安排野家的雌性联姻来着。 他没想过,在同一个家族里,高阶雌性被众星捧月地供起来,各家抢着联姻的同时,一个双F的小雌性过的是什么日子。 然后,赤珩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一个瘦瘦小小的雌性幼崽,蜷缩在野家后院最偏僻的小房间里,窗户上没有玻璃,冬天冷风往里灌,夏天漏雨进来。 没有人教她读书识字,没有人给她送营养剂,那些光鲜亮丽的贵族小姐在学堂里念书的时候,她只能蹲在后院的地上,拿树枝在泥土里划拉,或者趴在门缝上偷看。 赤珩的眼眶刷地红了,她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呜呜呜……我错了……” 野棠一个头两个大,他又来了,她看着眼前这只火鸟哭得跟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似的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 “你又哭什么啊?”野棠把筷子一扔1声音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嫌弃。 “你没有上过学,呜呜呜,他们还把你关起来,还不给你饭吃……”赤珩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眼泪和怒火在脸上交织。 “我没说我被关起来……” “他们把你扔出来,一分钱都不给你,呜呜呜……要不是有幽猎,你就死在森林里了,呜呜呜……我的小狱长差点就没了……” 第33章 有什么冲我来! 野棠的嘴角抽了抽。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塞不回去的尾羽,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红毛大鸟,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任何道理在这只火鸟的泪腺面前都是徒劳。 “你别哭了行不?我还没哭呢。” “呜呜呜,小狱长,没关系,以后小爷保护你,”赤珩抽抽噎噎地说着,每一个字都泡在泪水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小爷带你出去玩,以后谁再敢欺负你,小爷烧他们全家的门。” “你的尾羽……” “小爷送你了就是你的。”赤珩攥紧拳头,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斩钉截铁,“现在你不答应小爷没关系,小爷就是看上你了。”然后他吸了吸鼻子,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补了一句震得野棠瞳孔地震的话,“你不收小爷就死给你看。” “……” 野棠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这只鸟的逻辑——烧大门,哭,然后以死相逼——每一步都不按常理出牌,她完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她上辈子加这辈子,认识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赤珩一个难搞。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鹿羽拿着安全部发来的审查文件走了进来。制服笔挺,鹿角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象牙白光泽,金丝眼镜后面的表情是一贯的平静克制。他走进客厅,看到眼前的景象停了一步——野棠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根赤红的尾羽,一脸生无可恋;赤珩坐在对面,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面前摆着半碗没吃完的馄饨和一动没动的草莓冰淇淋。 鹿羽沉默了一秒,决定不去追问这个画面背后的故事。他轻咳了一声,把审查文件放在餐桌上。 “赤珩少族长。昨晚的事,安全部已经正式立案调查。” 赤珩转过头来,眼眶还红着,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切换成了完全不在意的模式:“让他们来就是了,小爷干的,怎么了?” 鹿羽额角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就知道会这样。来之前他已经打好了腹稿,于是开始逐条陈述: “您擅自飞出监狱,安全部质疑我们管理流程存在重大漏洞,要求重新审查关押人员的监控记录。如果审查结果不利于监狱方,帝国军部有权暂停监狱的自治权限——” “说完了?”赤珩听完这一长串后果,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反而往后靠了靠椅背,双手抱胸,下巴微扬,赤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那又怎样”。 他是朱雀族少族长,从小到大惹的祸比他吃的米还多,安全部的审查文件对他来说就跟账单一样——看了就忘,忘了继续惹。 鹿羽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放出了杀手锏。 他的语气平静而精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才放置在最适合的位置:“野狱长作为监狱长,对关押人员的越狱行为负直接责任。如果安全部判定她失职,最低也是开除职务。严重的话,会追究法律责任。”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赤珩脸上那种“又能怎样”的表情碎得干干净净。他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推得往后滑出好一段距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谁敢动她。” 鹿羽面色不改地推了推眼镜。他当然不是真的要让野棠承担什么责任,他只是太清楚这只火鸟的软肋了。 赤珩可以不在乎自己惹多大的祸,可以不在乎安全部的审查,甚至可以不在乎朱雀族长老们的训斥,但他绝不可能不在乎野棠。 赤珩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困兽,气急败坏又不敢发作,扭头看了一眼野棠,又看了一眼鹿羽,他深吸一口气:“小爷自己去跟安全部交代,跟她没关系。”又往前迈了一步,把野棠挡在身后,语气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有什么冲着我来,别为难她。” 鹿羽看着赤珩这副护崽母鸡似的架势,心里那根从早上绷到现在的弦总算松了半寸。他把审查文件收起来,语气放缓了几分,带上了几分苦口婆心的意味:“您现在先乖乖回观察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安全部的人来问话,您就装傻充愣,咬死不知道就行。” “就这么简单?”赤珩的眉毛拧起来,显然不太相信这么大的事可以靠装傻混过去。 “嗯。”鹿羽点头。 “那行吧。”赤珩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难得地没有讨价还价。 鹿羽见他难得配合,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转过头打算跟野棠叮嘱几句。野棠的身份和这几位大佬不同,她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安全部的调查对她来说不是小事,他得把应对的说辞跟她统一好。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野棠已经端起空碗站了起来,冲他摆了摆手,语气从容得像是应付过无数次更麻烦的局面:“不用说,老板,我懂。” 鹿羽微微一愣。他看了野棠一眼,发现她脸上只有面对麻烦时近乎本能的从容。他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 赤珩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了。他转过身来,看向趴在客厅角落的银灰色巨狼,表情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刚才面对鹿羽时那副“大不了小爷扛着”的混不吝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他看着幽猎,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措辞,最后憋出了一长串一点都不像他风格的叮嘱。 “幽猎啊,小狱长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她啊——虽然她这里是零号监狱,按理说没什么危险,但万一呢?万一野家那群王八蛋过来找麻烦,你可得盯紧了。还有她出门的时候你得跟着,别让她一个人走,知道吗?她半夜饿了去厨房找吃的你也要跟着,万一摔了怎么办……” 幽猎听着这只刚才还威胁要以死相逼当他“老板娘”的火鸟絮絮叨叨地交代他保护野棠的安全,终于忍无可忍。他抬起狼头,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向赤珩,直接开口说了人话:“她是我的雌性,用不着你操心。” 第34章 你做大我做小行了吧 赤珩的絮叨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赤红色的瞳孔在光线下缩成两个小小的点,脸上闪过了一连串复杂的表情——震惊、不服、你在说什么鬼话、我要跟你打架。 他倒退一步,指着幽猎大声反驳:“她拿你当宠物,我才是她的兽夫!”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毕竟尾羽是他送的,兽夫的位置是他先占的,幽猎一个装狗的凭什么跟他争。 幽猎站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慢悠悠的、懒洋洋的起身,而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从地板上升起的姿势,银灰色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体型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完全舒展开,肩高足有一米五,投下的阴影把赤珩整个人罩在里面。 赤珩的反应快得和他的嘴一样利索——转身就跑。暗红色长袍在身后拉成一道直线,赤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一路冲出客厅,冲出院子,冲进观察区走廊。 幽猎紧随其后,银灰色的身影擦过走廊墙壁,速度快得像一道贴着地面飞行的闪电。赤珩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冲进自己的四号观察区,反手把厚重的安全门砰地拉上,电子锁咔哒一声自动扣合。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然后转过身,隔着半米厚的水晶玻璃墙看向走廊里的幽猎,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得意的笑容。 “进不来吧,傻狗!” 幽猎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墙看着里面那只得意到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的火鸟。然后他化成了人形。 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灰蓝色的眼睛冷峻而沉静,五官深邃硬朗,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从腰间摸出一张黑色权限卡,对准了安全门的识别区。 “嘀。” 赤珩的瞳孔骤缩成了两个惊恐的红色小点:“你你你!你不讲武德!”他转身就往石山上飞,翅膀刚张开一半,幽猎已经推门进来了。 四号观察区里鸡飞狗跳。 赤珩化作兽形在有限的空间里拼命扑腾,赤红的翅膀拍得空气呼呼作响,尾羽在狭窄的观察区里甩来甩去,撞在石山上溅起一簇簇火星。 但他最大的优势,空中压制,在观察区有限的高度下根本发挥不出来。天花板就在头顶不到三米的地方,他刚飞起来翅膀还没完全展开就撞上了顶部的能量防护网,被弹下来的时候羽毛炸成了一团红色蒲公英。 幽猎连跳都没跳,只是耐心地等他从空中落下来的那个瞬间,抬起一只前爪,精准而毫不留情地按在了赤珩的脖子上,把他整只鸟牢牢钉在地板上。朱雀的真火在羽毛表面流转,但对SS级战力的苍狼来说,这点温度跟洗了个热水澡差不多。 赤珩扑腾了两下,发现完全挣不开。他仰面朝天,翅膀摊开,肚皮上最柔软的浅红色绒毛暴露在空气中,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他喘着粗气,赤金色的眼睛对上了幽猎低头俯视的灰蓝色眼睛,从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狼眼里读到了一个非常明确的信息——服不服? 赤珩从善如流。 “小爷错了!认输认输!”他喊得又快又响亮,丝毫不觉得丢脸。打架这种事对他来说,打不过就认输是天经地义的,赢了血赚,输了不亏。“你做大,我做小行了吧!” 赤珩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开始美滋滋地盘算——做小又如何?做小也有蛋糕吃,也有奶茶喝,也有草莓冰淇淋和芒果千层。反正他的目标是野棠的投喂,又不是跟幽猎争大小。 再说了,幽猎现在可是SS级,他一个S+被SS级按在地上打,不丢人。想到这里,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决策相当英明,比翎狩那个现在还蹲在三号观察区吃营养剂的走地鸡聪明一万倍。 “算你识相。”幽猎松开爪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化回兽形。银灰色的大狼甩了甩被鸟羽蹭乱的鬃毛,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四号观察区,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摆动,姿态从容得像刚散了个步。那架势,俨然是这个家里大房该有的气度。 三号观察区里,翎狩站在栖架上,把刚才的打斗从头看到了尾。他本来是来看热闹的——赤珩被揍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搬个凳子嗑瓜子好好欣赏。但他的目光在幽猎身上停得越久,鹰眼中的震惊就越浓。 幽猎的战力他是知道的,苍狼族少将,S级巅峰,北境副指挥,和他差不多。但现在幽猎身上那股精神力场的压迫感,已经不是S级了。那种压迫感和以前截然不同——沉,冷,密不透风,像一堵会移动的墙。和他隔着几层玻璃都能隐约感受到。 “幽猎突破到SS级了?” “对啊,”隔壁传来赤珩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你才发现?” 翎狩沉默了好几秒。他感知到幽猎这几天实力有所提升,但他没往SS级想。众所周知苍狼族是没有上古神兽血脉的平民种族,历史上最强的苍狼也就是S级巅峰,这是写在血脉里的上限,两千年来没有一头苍狼能跨过去。现在你告诉他,幽猎突破了血脉桎梏? 翎狩坐不住了。他化成人形从栖架上跳下来,几步走到玻璃墙前,银灰色的鹰眼里翻涌着难以置信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赤珩站在隔壁玻璃墙后面,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刚才被幽猎打乱的那几根飞羽,用鸟喙一根一根地梳顺,动作悠闲得令人发指。他梳完翅膀梳尾羽,梳完尾羽又转头去打理胸口那片软毛,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嗯……据我观察,”赤珩歪了歪鸟头,赤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欠揍的光芒,“不告诉你。” “赤珩!”翎狩一巴掌拍在玻璃墙上。 “略略略,气死你。”赤珩甩了甩尾羽,迈着鸟步跳上石山,蹲下来把翅膀收好,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眼神俯视着隔壁的翎狩。他翻了翻白眼,内心吐槽道,傻鸟,这还用问? 这不是明摆着吗?靠给小狱长当狗。但他才不会说出来。这只走地鸡到现在还跟野棠犟着,每天吃营养剂吃得脸都快绿了,跟他分享情报是绝对不可能的。 赤珩美滋滋地回忆起刚才跟幽猎的“谈判结果”——做大做小无所谓,反正他排第二,翎狩连排的资格都没有。 他心情一好,从石山底下翻出今天早上没吃完的半盒草莓冰淇淋,当着翎狩的面啄了一口。翎狩差点捏碎面前的通讯面板。 第35章 本少主有的是钱。 翎狩站在栖架上,看着赤珩美滋滋地啄完最后一口草莓冰淇淋又叼出一块芒果千层慢条斯理地享用,再看看自己餐盘里那支孤零零的营养剂,终于认清了一个他抗拒了半个月的现实——在这个零号监狱,嘴硬不能当饭吃。 但他还是嘴硬。他按下通讯面板联系鹿羽的时候,语气依旧是那副天翎隼族少族长的高傲派头:“鹿上校,给野狱长的账户转一笔伙食费。数额就按隔壁火鸟的标准来。”然后他在转账备注栏里顿了一下,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了几个字,发送。 野棠收到转账通知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拔蒜苗旁边的杂草,光脑弹出来的全息屏幕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备注:本少主有的是钱!】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个走地鸡真是,全身上下嘴最硬。 翎狩的伙食从这一天起终于脱离了营养剂配猫薄荷的苦日子,升级到了和其他几位金主同等规格的水平。 烤羊排、煎牛排、蜜汁烤鸡腿,野棠按照景曜的标准给他配了一份,分量还特意加大了——毕竟是猛禽,食量肯定不小。但翎狩第一天吃完加餐之后,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 赤珩的餐盘里不仅有肉,还有一杯冒着凉气的冰可乐和一盒巧克力脆皮雪糕。翎狩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丰盛但朴素的烤肉,再抬头看了看赤珩手里的甜品,鹰眼中的满足瞬间被新一轮的不服气取代,凭什么。 给景曜和寒州加餐他认了,他知道野棠偏爱圆毛——这小豆芽对毛茸茸的滤镜厚得能防弹,白虎和黑豹在她眼里是大猫,幽猎在她眼里是狗,连沧溟那条人鱼她都觉得鱼尾巴漂亮。圆毛有特权他忍了。但他跟赤珩都是扁毛,都是鸟类,凭什么赤珩有蛋糕他没有? “小豆芽!”呼叫铃又响了。 野棠推着餐车走过来,叉着腰:“又怎么了?” “凭什么他有蛋糕!”翎狩用翅尖指着隔壁正陶醉地啄着黑森林蛋糕的赤珩,鹰眼里写满了控诉。 “凭他嘴甜。”野棠面不改色。 “小豆芽你区别对待!” “不服你咬我啊?”野棠往前凑了半步,隔着玻璃墙仰头看他,脸上写满了“你能拿我怎样”。 偏偏隔壁的赤珩还配合得天衣无缝——他叼着蛋糕叉子,闭上眼睛,鸟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陶醉的表情,尾羽在身后摇成了螺旋桨:“小狱长的手艺帝国一绝,这蛋糕,又香又甜,入口即化,嗯……比昨天的芒果千层还好吃……” 翎狩气得炸毛,银灰色的隼羽从脖子一路竖到翅尖,在栖架上跳脚的样子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但他除了炸毛什么都做不了——打又打不着,吵又吵不过,付钱也付了,但甜品还是只有隔壁那只火鸟有。他狠狠地把最后一块羊排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第二天上午,安全部的审查人员到了。 三辆黑色防弹车停在零号监狱大门外,下来一群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人,领头的是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雄性兽人,表情严肃得像来抄家。 鹿羽亲自到门口迎接,军装笔挺,鹿角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脸上是一贯的平静从容。监控记录他已经替换过了,所有关押人员的行动轨迹都做了无缝处理,从数据上看,赤珩昨晚确实没有离开过四号观察区。 审查人员按照流程逐一查看了各观察区的实时画面,又调阅了鹿羽提供的监控备份——一切正常,毫无漏洞。最后他们来到四号观察区前,准备当面询问赤珩。 赤珩今天是人形,暗红色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赤红长发编成一条随意的辫子搭在胸前,正坐在石台上嗑野棠给他炒的五香瓜子。 看到一群穿制服的人走过来,他把瓜子皮往旁边一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脸上摆出一副“天哪发生什么事了”的无辜表情。 “赤珩少族长,”审查组长清了清嗓子,“昨晚野氏家族主宅大门遭人纵火,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朱雀真火的残留痕迹以及朱雀族羽毛,请问您能解释一下吗?” “哇——”赤珩睁大了眼睛,语气夸张得能让话剧演员自愧不如,“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出了人命呢!原来只是大门被烧了啊?”他抓起一把瓜子继续嗑,边嗑边说,“烧了就重新修一扇呗,野家不是号称帝国第一雌性家族吗?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连一扇门都修不起吧?” 审查组长身后的几个年轻调查员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对啊,就是一扇门的事,又是惊动新闻媒体又是麻烦安全部派调查组,说实话他们自己也觉得小题大做。但组长的职业素养让他面无表情地继续追问:“那么,您对昨晚的火情完全不知情吗?” “不知,”赤珩嗑着瓜子摇头,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小爷昨晚在观察区里睡觉,哪儿都没去。你们看我像半夜不睡觉飞出去烧人家大门的鸟吗?”他边说边用那双赤金色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完全就是一只乖鸟。 审查组长沉默了几秒,合上了记录本。“感谢赤珩少族长的配合。” 赤珩这边算是糊弄过关了。毕竟朱雀族少族长的身份摆在那里,再加上鹿羽提供的监控数据滴水不漏,审查组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指向他的直接证据。 按理说调查到这里就该收队了,但审查组里有一个兽人,从进入零号监狱大门开始就一直在四处打量。 他是个中年雄性,瘦高个,肤色苍白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青色,瞳孔是爬行动物特有的竖瞳。他的级别不高,站在审查组后排,原本只是负责记录的一名普通调查员。但当调查组路过生活区走廊时,他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看到了野棠。 那道娇小的身影正推着餐车,从小独栋里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监狱长制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阳光下她的皮肤白皙中透着半个月前没有的红润。中年调查员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识这张脸。十八年前野家出生的那个双F女婴,在整个家族的默许下被扔在后院自生自灭的那个小废物,他主人是野棠名义上的母亲——野家现任家主,他作为家主的众多宠兽之一,虽然连最低等侍君的名分都没有,但凭着善于察言观色和忠心耿耿,一路爬到了安全部的闲职。 半个月前野家把野棠扫地出门的时候,野夫人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只说了一句“处理掉”。现在这个本该死在外面的废物不仅活着,还成了零号监狱的监狱长?看样子过得还不错? 这个认知让他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线。他往前迈了一步,从审查组后排走了出来。 “等等。”他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细,滑,带着爬行动物特有的嘶嘶尾音。 审查组长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只是个普通调查员,按理说没有在组长面前擅自发言的资格,但他毫不在意组长的目光,竖瞳直直地盯着走廊尽头的野棠,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位是零号监狱的现任监狱长?”他指了指野棠的方向,嘴角挂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据我所知,她的精神力等级是双F。一个双F级的雌性,有什么资格管理零号监狱?” 审查组长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监狱长档案上确实写着精神力等级——FF。零号监狱关押着五名精神力崩溃值高达八十五以上的S级兽人,监狱长却是一个双F级的雌性?这个岗位的最低精神力要求至少是B级。 中年调查员像是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话锋骤然转利,竖瞳里闪过阴冷的得意:“鹿上校,零号监狱的监狱长岗位是否应该有最低精神力等级要求?聘用一个双F级雌性,是否违反帝国的人事任用规定?不仅如此,让这样一个精神力微弱的雌性管理帝国最危险的囚犯,是否属于重大安全隐患?如果她根本无法承受S级兽人的威压,一旦发生突发状况,谁负责?”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野棠刚把餐车推到门口,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她转过身,看到了那个说话的人——瘦高个,灰青色的皮肤,竖瞳,站在审查组后排,正用一种审度猎物般的眼神盯着她。 那双竖瞳她似乎在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了画面——野柔云身边的一条蛇,连正式名分都没有的玩物,偶尔来后院巡查,每次来都要挑几根刺,好像不欺负她一下就没法跟野柔云交代似的。 第36章 赖皮蛇 在她地盘上开罪她?这条赖皮蛇算老几。 “赖皮蛇,你谁啊?”野棠的声音清亮而有力,不带一丝犹豫,“我的任命文件是帝国军部正式签发的,合同上白纸黑字盖着军部的电子签章,你不服找军部去。在这里跟我耍什么威风?”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餐车扶手上,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中年调查员一遍,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嘲讽笑容,“哦,还是说——你连军部的任命都敢质疑?你比军部还大?” 中年调查员的竖瞳骤然缩紧。他张了张嘴,脸色由白转青又转白,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话术太刁钻了——她只字不提精神力等级是否合乎规定,而是直接把军部抬出来。如果他继续质疑她的资格,就等于质疑军部的权威。而他一个小小的安全部调查员,就算再得宠,也不敢挑战军部。 野棠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往前迈了一步:“还有,你刚才说我的精神力微弱,无法承受S级兽人的威压。那请问——你看我现在像是承受不住的样子吗?”她张开双臂,姿态坦然,脸上挂着从容不迫的笑意。 “我在这里已经工作了半个月。零号监狱一切运转正常。五位关押人员的崩溃值全部在标准线以下。你一个连工牌都没挂正的外勤调查员,跑到我的地盘来指手画脚,谁给你的资格?” 佘青被野棠那句“你比军部还大”噎得脸色铁青,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缝,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正面质疑军部,但他更无法接受这个被野家当垃圾扔掉的废物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他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观察区,忽然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声音骤然拔高,带上了几分慷慨激昂的腔调。 “一个废物——还没脱离幼生期的雌性,凭什么胜任零号监狱的监狱长?这里关押的都是帝国最强大的兽人,是帝国的英雄!他们的安危关乎帝国的根基!让一个精神力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废物来管理他们,这不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吗?我问这番话,全是为了关押人员的安全着想!为了帝国最高战力的安危着想!” 他说得义正词严,每一句话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畏强权、为帝国英雄仗义执言的忠臣。他甚至往前迈了半步,挺起胸膛,竖瞳里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好像真的在为那些被野棠“祸害”的帝国英雄们痛心疾首。 鹿羽眉头微蹙,正准备上前一步接过这个话头。佘青这番话虽然恶心,但披着“为关押人员好”的外衣,如果不正面回应,反倒像是默认了野棠不配胜任。他张开嘴,话还没出口,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一号观察区里传了出来。 “原来你们知道小狱长还没脱离幼生期啊。” 景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玻璃墙前。庞大的白虎身躯在观察区冷白的灯光下如同一座雪雕,琥珀色的虎眼平静地注视着走廊里的闹剧,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百兽之王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战鼓一样敲在佘青的心口上。 “弃养雌性幼崽,”景曜往前迈了一步,虎爪落在观察区的地面上,无声无息,却让整条走廊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按照帝国律法,遗弃、虐待雌性幼崽,最高可判处终身监禁。你们野家,是要凌驾在帝国律法之上吗?” 佘青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竖瞳因为惊恐而急剧收缩又放大,声音里的昂扬正气瞬间变成了支离破碎的慌乱:“元帅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一道赤红的身影从四号观察区里直接冲了出来。赤珩化作人形,暗红色长袍在身后翻飞,赤红色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早在听到“废物”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炸了,只是被鹿羽提前叮嘱过“审查期间不准闹事”才硬生生忍住。现在一听佘青是野家的人,那还客气什么? “老赖皮蛇!谁给你的胆子跑到这里来骂小狱长?!”赤珩撸起袖子,指着佘青的鼻子,“你算什么东西?连野家大门都进不去的玩意儿,在你赤珩小爷面前大呼小叫!” 他往前逼一步,佘青就往后退一步,“小爷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老长虫!一把年纪了还是个打杂的调查员,连个名分都没有的废物,也敢说别人是废物?!” 三号观察区的门也开了。翎狩走了出来。他没有赤珩那么张牙舞爪,只是安静地靠在走廊墙壁上,银灰色长发垂在肩侧,鹰眼冷冷地扫过佘青。 如果是平时有人在他面前泼妇骂街,他大概会嫌吵,但今天不同。今天这个老长虫骂的是野棠,小豆芽只有他能欺负,一个小小的赖皮蛇也敢在他面前骂她? “人老珠黄。”翎狩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赤珩立马接上:“老泥鳅!” 翎狩:“老长虫!” 赤珩:“老爬虫!” 翎狩:“长这么丑还出来吓人!” 赤珩:“人不行怪路不平!” 两只鸟一人一句,节奏精准配合默契,完全是街头泼妇骂街的水平。佘青被骂得连连后退,竖瞳疯狂闪烁,嘴唇哆嗦着想还嘴,但每次刚张开嘴就被下一句骂声堵回去。 他做梦也没想到,帝国最高规格监狱的观察区走廊里,会有一群帝国顶级战力像菜市场大妈一样围着他骂。 而一号观察区里,景曜已经重新趴回石台上,舔了舔前爪,对这场闹剧失去了兴趣。他已经开了第一枪,剩下的交给他们就够了。 二号观察区的角落里,寒州无声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走廊继续睡觉,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那是他表达“吵死了”的方式,但他从头到尾没有释放过一丝威压去阻止。 五号观察区的水池里,沧溟浮在水面上,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走廊。他没有说话,没有化形,但池边的石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片泛着冷光的鳞片——如果有任何人敢动野棠一下,那他们就会知道被SS级人鱼精神力场碾压是什么滋味。 佘青的后背撞上了走廊尽头的墙壁,退无可退。他的竖瞳里映出面前两只鸟杀气腾腾的脸和一个靠在墙边冷眼旁观的鹿羽。 他求救般地看向鹿羽,鹿羽只是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天气。随行的审查人员早在景曜开口的瞬间就退到了走廊另一头。 他们只是调查组,最高不过A级战力,根本承受不了S级以上的精神力威压。更何况这里现在有六个,光是同时释放的余威就足以让战意不足者本能的想逃跑。 “佘青调查员,”鹿羽的声音温润依旧,但每个字都带着刀,“您刚才的言论,涉嫌侮辱零号监狱在编人员、妨碍监狱正常管理秩序。我会如实向安全部纪律委员会反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外,野家弃养未成年雌性一事,鉴于景曜元帅已将此事与帝国律法挂钩,零号监狱作为帝国军部直属机构,将正式向帝国最高法院提交调查申请。感谢您今天提供的线索。” 佘青的脸彻底变成了灰白色。他只是想刁难一下野棠,挽回一点被骂的面子,怎么就变成了野家要被调查?他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野棠站在门口,看着走廊那头佘青瘫坐在地的狼狈样子,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有人帮她骂架的感觉,还挺好的。 第37章 我的命好苦啊 野棠站在一边,刚才景曜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漏掉。弃养未成年雌性,最高判处终身监禁。她原来只知道自己被野家扔出来是挺惨的,没想到在法律上居然是这么重量级的罪名。 那岂不是说,她手里握着一张能炸翻野家的王牌?刚才那条老赖皮蛇不是很能说吗,打着“为关押人员好”的旗号,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唾沫横飞,好像她野棠管理零号监狱是在祸害帝国英雄似的。现在制高点轮到她了。 野棠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走廊里。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开口讽刺佘青几句,然后潇洒收场——毕竟她刚才怼人的战斗力有目共睹。 然而野棠在景曜的观察区前停下了脚步。她仰起头,透过水晶玻璃墙看向那头趴在高处俯瞰全局的白虎,一双眼睛里没有刚才怼人的泼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了心头发紧的小心翼翼。 “元帅,”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忽然安静的走廊,“弃养雌性幼崽……真的能判这么重吗?” 景曜在石台上微微抬起了虎头。琥珀色的虎眼平静地注视着她,那里面没有意外,没有疑惑,只有一种了然。他大概猜到了野棠想干什么,但他不打算拆穿。 不但不拆穿,他还要给她搭台子。他的声音低沉稳重,语调是元帅在军事会议上宣读战报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个字都像是用石头敲进地面的桩子。 “嗯。帝国律法第七章第十二条,遗弃、虐待未成年雌性,最高判处终身监禁。” 有了。 野棠在心底给景曜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元帅,这配合打得比排练过的还默契。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然后背过身去,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擦眼泪,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用空间里掏出来的半块洋葱迅速抹了一下眼角。洋葱汁挥发的辛辣气味钻进鼻腔,她的眼泪瞬间像开了闸一样哗哗往下淌。 “呜呜呜……” 野棠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眶通红,鼻子也通红,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和她平时那副伶牙俐齿见谁怼谁的形象判若两人。 赤珩看着她这副模样,手忙脚乱地从袍子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还没递过去就急得自己的眼眶也红了,翎狩靠在墙边,原本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鹰眼里闪过一丝无措,连鹿羽都顿住了敲键盘的手指,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浮现出极少见的犹豫——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军部上校,面对雌性的眼泪也一样毫无经验。 “他们还虐待我,”野棠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每说一句就抽一下鼻子,“不给我饭吃,我在后院饿得啃树皮……冬天没有取暖石,我冻得浑身都是冻疮……” 这些是原主的记忆,真真实实地刻在这具身体里,她说出来的时候甚至不需要演,只要把那些画面从脑海深处翻出来就能流泪,“不让我上学,连字母都是趴门缝里偷学的……” 佘青的脸从灰白变成了惨白。要是让帝国最高法院知道野家不仅弃养未成年雌性还虐待,那不是判几年能了事的问题,整个野家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还用石头砸我,”野棠哭得更大声了,眼泪啪嗒啪嗒滴在地上,洋葱的催泪效果配上她真情实感的愤怒,效果远超出她的预期,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鼻尖在发酸发麻。 “用凶兽骨头打我,我……我长这么大,族谱上连名字都没有……呜呜呜……”她越说越气,越气泪越多——为那个缩在后院默默咽气的原主,为那十八年暗无天日的时光。她的哭诉里有演戏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一种迟来的、替原主发出的不平之鸣。 “要不是……要不是我命大,鹿上校愿意聘用我,呜呜呜……我恐怕早就饿死在森林里,成了凶兽的磨牙棒了……连骨头都不会有人收……”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哭声和佘青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景曜从石台上站了起来,庞大的白虎身躯走到观察墙前,琥珀色的虎眼里不再只是平静的配合,而是真正被勾起的、属于元帅的威严和冷意。 他知道野棠在演,一个敢徒手摸他的头、能用抄网捞沧溟的雌性不可能这么脆弱。但她的眼泪是真的,洋葱只是催化剂,那颗被洋葱催出的泪水里,泡着的是真实的过去。 “野家,好样的。”景曜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冰原,琥珀色的瞳孔收窄成一线,S级巅峰的精神力威压无声地透墙而出,走廊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不是,元帅——”佘青挣扎着想站起来辩解。 赤珩比他更快。 “我的小狱长啊——!”赤珩的眼泪早就蓄满了眼眶,在野棠嚎啕大哭的瞬间就被引爆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张开双臂,一把把野棠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翅膀收拢,把娇小的雌性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她头顶几缕翘起的碎发。他哭得比野棠还大声,嗓门比野棠还响,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全滴在野棠的头顶上。 “你过得好苦啊——肯定很疼吧——疼不疼——疼不疼你说一声呜呜呜——”赤珩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用手把野棠裹得更紧,翅膀根部的绒羽自动弹了出来,厚厚地垫在她背上,像一条恒温的羽绒被。 他完全忘了这是在走廊里,忘了周围还有一堆人看着,忘了自己朱雀少族长的身份,哭得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全蹭在野棠头发上了。 野棠的脸埋在赤珩胸口那片还没收回去的软毛里,洋葱催出来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嘴角正在拼命往下压。 这只死鸟,叫她怎么继续演啊。她都快笑场了。但戏已经演到这个份上了,佘青还在对面瘫着,景曜还在玻璃墙后面压阵,她不能功亏一篑。 于是她顺水推舟趴在赤珩怀里,肩膀继续一抖一抖的,声音闷在赤珩的袍子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啊……我的命好苦啊……要不是遇到你们,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现在……” 赤珩听她这么说,哭得更凶了,把她裹得差点呼吸不过来。翎狩站在玻璃墙旁边,鹰眼里翻涌着好几种情绪,他的嘴张开又合上,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38章 赔钱,账就算在你头上 佘青瘫坐在走廊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后背紧贴着墙壁,竖瞳因恐惧而剧烈收缩成一条细线。他的目光在面前这几个人之间疯狂游移。 赤珩还抱着野棠在哭,翎狩靠在墙边冷冷地俯视着他,景曜在玻璃墙后面用那双琥珀色的虎眼锁定了他,鹿羽站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地敲着光脑,而走廊尽头的水池里,那条人鱼正浮在水面上,深蓝色的眼睛透过观察墙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这……这不关我的事啊……”佘青的声音打着颤,尾音的嘶嘶声变成了可怜兮兮的气音,“我就是个跑腿的,野家的事我根本说不上话……” “你是野家的人,怎么不关你的事?” 一道低沉的、陌生的男声在走廊里响起。不是赤珩,不是翎狩,不是鹿羽,更不是景曜。野棠从赤珩怀里微微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幽猎化成了人形。 银灰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五官深邃冷峻,灰蓝色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他比赤珩高了小半个头,宽肩窄腰,浑身线条精悍利落,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军刀。 他从赤珩身边走过,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SS级苍狼特有的压迫感,走到佘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瘫在地上的老赖皮蛇。然后他伸出手,五指扣住佘青的后颈,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说,你想怎么死?” 佘青的双脚悬空乱蹬,竖瞳里映出幽猎冷峻的面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这几位都是帝国的顶级战力,平时释放一点威压都能让A级兽人站不稳,现在六个人的威压同时压在他身上,他的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竖瞳剧烈地收缩放大再收缩,呼吸又急又浅,额头上冷汗如雨。 野棠从赤珩的翅膀缝里偷偷往外看了一眼。佘青已经吓得快昏过去了,脸色从灰白变成了青紫,再逼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她今天的目的不是弄死这条赖皮蛇,他要是在零号监狱出了事,安全部那边不好交代,而且死人是不会付钱的。她擦了擦眼泪从赤珩怀里钻出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鸟绒羽,清了清嗓子。 “咳。这样吧,反正我不是野家人。”她的声音还带着刚哭完的鼻音,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精明,“给钱,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佘青的竖瞳里瞬间燃起了希望。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野棠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把算盘。那算盘是红木框配白玉珠,是她上辈子在古玩市场淘的装饰品,后来被她塞进了末世囤货清单里,现在正经派上了用场。她把算盘往走廊的护栏上一搁,手指在算珠上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动作之熟练,一看就是上辈子没少算账。 “你看啊,我给你捋一捋——精神损失费,我被你们野家扔出来的时候摔在碎石地上,膝盖和手心都破了皮,大半夜一个人在原始森林里边走边哭,这笔账得算吧?” 她拨了几下算珠,“抚养费,我在野家活了十八年,你们家出过一粒米没有?就算你现在不是野家的家主,你好歹也是野家的人,这笔钱你先垫着,回头找野家报销去。”算珠又拨了几下。 “营养费,你看我瘦的,你看这手腕细的——现在好多了,但当时就剩一把骨头,你们野家但凡给我一口饭吃,我能长成那样?” 她继续拨算珠,嘴里念念有词:“学费,你们不让我上学,害我现在连小学《帝国文化与习俗基础》第三章第五节都没学过,这笔账是教育补偿金。住宿费——后院的破房子,窗户没玻璃,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居住条件连监狱都不如,我受的罪必须算进去……” 她的手指在算珠上飞弹了几下,最后把算盘往前一推,报出了一个数字:“一共算你一百四十万星币。刷卡还是现金?” 佘青被幽猎拎在半空中,竖瞳呆滞地盯着那把算盘,脑子里的恐惧被震惊暂时压过了一瞬。一百四十万?他一个安全部编外调查员,一年工资加津贴撑死也就八万,去掉日常开销和供奉主人的礼物,这么多年的积蓄加起来,全拿出来也肉疼啊,这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野棠——野狱长,”他的声音里带着讨好的颤音,“我又不是你阿父,这抚养费、学费、住宿费……怎么也算不到我头上吧?” 野棠的眼睛眨了一下。眼眶里残余的泪水还没干,睫毛湿漉漉的,她又作势吸了一下鼻子,伸出一根手指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嘴巴一瘪。 佘青立刻感觉自己后颈上的狼爪猛地收紧,五根修长的手指像钢钳一样箍住他的颈椎骨,“咔嚓”一声轻响——不是骨头断了,是关节被捏出了响声。 幽猎灰蓝色的眼睛里杀意毫不掩饰,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雷,每一个字都砸在佘青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野家的账,算在你头上,你有意见?” “不不不——我给!我给!”佘青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他的腿在半空中乱蹬了两下,竖瞳惊恐地放大,他不敢再讨价还价了——再讨价就不是付钱的问题,是保命的问题,“一百四十万,我给!我现在就给!” 幽猎松开手,佘青摔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掏出光脑,手指抖得按了好几次才输对转账密码。一百四十万星币从佘青的账户划入野棠名下,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清脆地响了一声。 野棠低头看着自己光脑上弹出来的到账通知,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算盘重新背回肩上,拍了拍手里并不存在的灰。然后她转身,对着走廊里所有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了,今天加餐,全部都有——烤全羊。” 野棠把算盘往空间里一收,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刚刚到账的一百四十万星币,嘴角弯弯的,心情好得能原地起飞。 她一抬头,发现走廊里还杵着几个灰蒙蒙的人影——安全部审查组的那几个调查员正缩在走廊转角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个个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表情活像一群不小心闯进猛兽区的兔子。 “你们怎么还不走?”野棠歪了歪头,语气真诚而坦荡,“要留下来吃饭吗?” 那几个调查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齐刷刷弹了起来。留下来吃饭?跟这群能徒手拆装甲车的S级关押人员同桌吃饭?跟一个能用洋葱催泪加算盘掏空别人积蓄的雌性一起吃饭?他们还想多活几年。 “不不不,不了不了不了,感谢野狱长盛情,我们先走了先走了——”领头的审查组长连公文包都差点忘了拿,被身后的同事拽了一下才慌忙夹在腋下,一行人连滚带爬地冲出零号监狱大门,钻进黑色防弹车,引擎轰鸣声以逃命级别的加速度消失在森林尽头。 第39章 你不生气? 车开出去好几公里,副驾驶座上的年轻调查员才缓过神来,脸色煞白地转头看向后座的组长:“组长,赤珩少族长的精神力崩溃值……军部的资料上不是说他被判了‘不可逆’吗?他、他刚才可是完全清醒的,有意识,能化人形,还能抱着那个小雌性安慰她,哭得比谁都大声……这哪里像快狂化的样子?” “你问我我问谁?”组长扯开领带,大口喘气,“赶紧报告部长,赤珩殿下是部长最宝贝的孙子,他老人家要是知道孙子康复了,一高兴,咱们都有赏。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不能再严肃,“回去之后第一件事,通知所有族人,以后在帝国内任何地方遇到这个叫野棠的小狱长,绕道走!绝对不要惹她!谁惹谁破产!” 车内众人齐齐点头,动作整齐得像军训。 零号监狱的走廊里,野棠目送着那几辆黑色防弹车消失在森林边缘,转身拍了拍手,对着走廊里还站着的几位大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了,今天心情好,加餐——烤全羊。赤珩你别哭了,再哭羊腿全给幽猎。” 赤珩的眼泪瞬间止住了。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袖子往脸上一抹,泪痕和鼻涕糊成一片也顾不上擦:“不行!小爷要两只羊腿!幽猎你听到没有,你不许跟我抢!” 幽猎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微微勾了一下。 翎狩靠在玻璃墙上,双手抱胸,银灰色的鹰眼盯着野棠,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本少主这是给你面子”的语气开口:“巧克力蛋糕,珍珠奶茶,抹茶冰淇淋——小豆芽,本少主帮你吵架,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很过分。”野棠头也没回,手里翻烤着羊排。 “小豆芽你!”翎狩瞬间从靠姿变成了站姿,鹰眼瞪得溜圆。他刚才可是帮她骂了佘青的,跟赤珩一唱一和,泼妇骂街的水平都拿出来了,现在就要三样甜品,她居然说很过分? “走地鸡你吼什么吼,我求你帮我了吗?”野棠转过身,冲他扬了扬下巴。 “哼!”翎狩猛地背过身去,银灰色的长发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发梢差点扫到旁边正在偷吃烤肉的赤珩。该死的小豆芽,他就不该帮她。 不对,他本来也没想帮她,是那条老赖皮蛇骂得太难听了他才开口的。不对不对,他只允许自己骂她,别人不行。可这个没良心的小豆芽连个蛋糕都不给他。 野棠看着那只背对着她、翅膀都快炸出来的游隼,嘴角往上翘了翘。她当然是逗他的。 相处了这么久,她早就摸透了这只走地鸡的脾性——嘴硬,傲娇,一逗就炸毛,但是真有事的时候从来没有缺席过。 这种相处模式已经成了她每天送饭的固定节目,哪天要是不吵两句,她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改不了,翎狩自己习惯习惯吧。 野棠转身离开了观察区,她要去给他们加餐了,余光瞥见幽猎不知什么时候化成了人形。 银灰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他今天化成人形之后就没再变回狼,刚才在外面提着佘青的脖子要人命的架势还历历在目,此刻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往羊排上撒孜然,像是在等什么。 野棠把烤架上的羊排翻了个面,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她感觉到幽猎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你不生气?”幽猎的声音很低,语气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试探。这种语气出现在一个SS级战力、帝国少将身上,反差大得有点不真实。 “气什么?”野棠随口应着,手里的刷子在调料碗里蘸了蘸。 “我……装狗骗你。”幽猎说完这四个字就抿住了嘴,灰蓝色的眼睛依然注视着她,但肩膀的肌肉线条不自觉地绷紧了。 野棠翻羊排的手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幽猎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浮现的一丝紧张,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刚才在外面提着佘青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眼都不眨一下,现在跟她坦白装狗的事倒是紧张成这样。 她对毛茸茸的宽容度本来就没有上限,更何况幽猎除了最开始抢她半只烤兔肉以外,对她的好是一点折扣都没打过的。 在森林里给她打猎,驮着她穿过整片原始森林,每天晚上趴在她卧室门口守夜,吃她做的饭时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主动把脑袋凑过来给她揉。是他先装狗的没错,但也是她先把他当狗的。 “不生气啊。”野棠继续往羊排上刷酱,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再说了,赤珩那天把你是狼的事都抖干净了,是我没信而已。” 幽猎微微一愣。他想起那天赤珩在院子里气急败坏地把他的身世从头扒到尾,野棠的反应是——你说他是帝国少将他图什么。她是真的不信,不是装的。 他堂堂帝国第三军团少将,为了一个烤兔腿装狗装了快一个月,说出去能让北境那帮兵笑到退役,但他当时蹲在森林里叼着抢来的兔肉时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张脸全帝国都认识,让人知道少将抢小雌性的烤肉,他这张狼脸还要不要了。 “咳,棠棠,”幽猎轻咳了一声,灰蓝色的眼睛难得地往旁边偏了偏,“我那会儿……精神力在崩溃边缘,我不想接受军部的安抚,就跑出来了。本来是想把自己关进零号监狱的,路过森林的时候闻到了你烤肉的香味……”他没有说下去,但后面的故事他们都知道。 “没事啦,没事啦,乖啊。谁让你是我的毛茸茸呢。”野棠腾出一只手,踮起脚尖在他头上拍了拍。那个手势,那个力度,那个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和她拍狼形幽猎脑门的时候一模一样。 幽猎被她拍得微微一愣,然后垂下了眼睫。她是真的不生气。他是不是狼,是不是少将,是不是SS级战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她只知道他是她养了快一个月的大狗,吃了她的肉就是她的毛茸茸,她作为饲养员是不会对自己的毛茸茸生气的。 第40章 比拼 “嗯,我是你的毛茸茸。” 幽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夜风拂过树梢时带起的沙沙尾音。 他把脑袋往野棠的手心里轻轻蹭了蹭,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眼尾微微下垂,那副又乖又满足的神情和他那张冷峻到能止小儿夜啼的脸形成了极其犯规的反差。 野棠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她上辈子加这辈子,撸过猫咖里的布偶,逗过小区里的金毛,在手机屏幕上吸过无数云端猫咪和大狗,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SS级战力、肩宽腿长、五官深邃冷峻的银发少将,低着头往她手心里蹭,还用那种眼神看着她。这就是她上辈子996天天加班到凌晨、被甲方摧残、被房租掏空钱包的福报吗?如果是,她认了。 她的手比理智更快——踮起脚尖,在幽猎的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幽猎的睫毛颤了颤。他身后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弹出来的尾巴僵了整整一秒,然后开始欢快地摇了起来,那频率、那幅度,和他狼形时看到烤羊排的反应如出一辙。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冷峻沉静的模样,只有尾巴出卖了他全部的内心活动。 “棠棠,亲了我,就是我的妻主了。”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成立的事实。 “嗯……啊?不是,我……”野棠的理智终于从毛茸茸的海洋里浮上来换了一口气。她刚才干了什么?她亲了他。不是亲狗的那种亲——虽然她亲的确实是狗——是亲一个男人侧脸的那种亲。 她的目光从他灰蓝色的眼睛移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再移到他身后那条摇得虎虎生风的尾巴上,最后回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写着一种“你拒绝我我就碎掉了”的神情,不是威胁,不是逼迫,而是一种把自己整颗心都捧出来放在她手心里、等着她决定要不要收下的坦荡。 “……行吧。”野棠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 她在心里飞速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上辈子当牛马没时间谈恋爱,连同事介绍的相亲都因为加班而鸽了,这辈子来都来了,穿越套餐里自带一个SS级战力的银发帅哥,忠心耿耿会打猎会守夜会摇尾巴,谈一个恋爱又不亏。 反正她是零号监狱的监狱长,养着五只帝国顶级毛茸茸,再多养一只也不多,这只还是她亲手喂养大的。 幽猎的瞳孔在听到那两个字时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后他站直了身体,把野棠轻轻抱进了怀里。他没有说话,下巴搁在她头顶,尾巴在身后摇得快要飞起来,那个沉稳冷峻的帝国少将此刻像一只得到了全世界最大奖励的狼。但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幽猎稍微退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起自己衣服的下摆,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腹肌。 “棠棠,你看看,八块腹肌是不是这样?”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炫耀的陈述句,好像他不是在撩她,而是在跟她确认一个客观事实。 野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一下。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八块。清清楚楚的八块,人鱼线从腰侧斜斜划下去。银灰色的狼尾纹身从腰线蔓延到腹肌侧面。 不是那种健身房里靠蛋白粉堆出来的浮夸块头,而是真正在战场上搏杀出来的、精悍修长、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发力的体型。偏偏他的表情还那么无辜,好像真的只是在问她一个问题。 “是……”野棠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头狼简直犯规。她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野棠仰着头,手指捏着纸巾按在鼻子上,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她双眼直直盯着天花板,死活不肯往旁边看——旁边站着那个害她流鼻血的罪魁祸首。 幽猎半蹲在沙发扶手边,灰蓝色的眼睛里笑意还没完全收起来,修长的手指递过来一杯冰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的无辜:“棠棠,冰水,止血的。” 野棠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终于让她脸上的热度降了几分。她活了二十多年,上辈子加这辈子,第一次看腹肌看到流鼻血。说出去都丢人。她纸巾按着鼻子,眼珠转了转,死活不肯看幽猎。 幽猎看着她这副红透了还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蹲在沙发旁边,接过她手里用过的纸巾,又递上一张新的。那动作熟练得像是他狼形时每天给她叼拖鞋的延续——只不过现在他用的是手,不是嘴。 赤珩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 他在走廊里跟翎狩“亲切交流”了一番——其实就是互相嘲讽,从“走地鸡”吵到“火鸟”,从“没饭吃的小可怜”吵到“被按在地上认输的菜鸡”,吵得翎狩炸了一地羽毛。 赤珩心情大好地甩着尾巴往生活区走,准备找野棠再加一份冰淇淋。然后他推开门的瞬间,看到了让他整个鸟都裂开的画面。 野棠红着脸窝在沙发上,鼻子里塞着一团纸巾。幽猎衣衫不整地蹲在她旁边,腹肌的轮廓还隐隐约约露着,脸上挂着一个赤珩认识他多年从来没见过的笑容。那笑容怎么说呢——温柔,满足,带着一丝得逞之后的从容。赤珩宁愿自己看错了。 他的大脑用了整整几秒来处理眼前的信息。然后他整个人跳了起来,赤红色的长发炸成了一朵蒲公英,尾羽砰地弹出来,在身后疯狂抖动,赤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愤怒和被背叛的委屈。 “啊啊啊啊啊!幽猎!你不讲武德!勾引小狱长!”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沙发前,一把抓住野棠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拉。野棠被他猛地一拽,鼻血差点又流出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轻点轻点我的鼻子”。赤珩慌忙松了松手劲但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反而更激动地晃着她的手。 “小狱长你被他骗了!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你面前变人形,故意长那么好看,故意——幽猎你穿上衣服!” 幽猎慢条斯理地把衣服下摆放下来,遮住了那截让野棠流鼻血的腹肌。他抬起眼,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赤珩,嘴角那个弧度纹丝未动。 “你不是说,我做大的,你做小的?”幽猎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提醒一个早已达成的协议。 赤珩被这句话堵得噎了一下。他是说过,他当然说过——那天被幽猎按在地上认输的时候,他喊得比谁都大声,“你做大我做小行了吧”。 但那只是权宜之计,是战术性妥协,是为了蛋糕和冰淇淋的战略让步。他没想到幽猎会真的、这么快的、在他不在场的时候——勾引他的小狱长! “那——那是我没同意!不对,我说的是行了吧,不是正式同意!不对不对——”他的逻辑在嘴里打了十几个结,最后彻底放弃了讲道理,一把抱住野棠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 “小爷不管!小狱长你不能偏心!他也有的我都有!他腹肌小爷也有!小爷还有翅膀!小爷还会喷火!”越说越离谱,从腹肌比到翅膀再比到喷火,好像这不是在抢雌性而是在参加什么兽人奥运会全能赛。 第41章 你偏心! 幽猎站在沙发边上,看着赤珩整个人挂在野棠胳膊上撒泼打滚,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等赤珩把“小爷也有腹肌小爷还有翅膀小爷会喷火”全套嚷嚷完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跟眼前这场闹剧毫无关系的客观事实。 “小火鸟,你现在,还是一个囚犯。而我是自由身。” 赤珩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他挂在野棠胳膊上的手慢慢松开,转过头,赤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 囚犯。他是囚犯。虽然他拿到了自由出入权限,虽然鹿羽默许他赖在生活区不走,虽然野棠已经给他做了快一个月的饭——但在帝国的档案系统里,他赤珩,朱雀族少族长,依然挂着“零号监狱在押人员”的身份。 而幽猎,从一开始就是以“野棠的私人护卫”名义登记入狱的,在帝国的档案系统里,他是清清白白的自由身。自由身可以当兽夫,囚犯不能。这个逻辑简单粗暴,但无懈可击。 “幽猎!”赤珩气急败坏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我要跟你单挑!” “菜鸡。”幽猎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往外走。 一狼一鸟在院子里再次大打出手。赤红的身影和银灰色的身影在草坪上翻飞碰撞,鸟羽和狼毛齐飞。 赤珩打着打着就发现自己又落了下风——地面上他根本打不过SS级的苍狼,于是翅膀一振,熟练地飞到了老树的树杈上,低头看着树下的幽猎,鸟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打不过就飞,幽猎不会飞,他有制空权。 幽猎仰头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如水,然后他做了一件赤珩做梦也没想到的事。 就地一倒,躺在草地上,两只前爪抱住脑袋,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哀嚎。 野棠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锅铲。 她看到院子里银灰色的大狼躺在地上抱着头呜咽,树上的朱雀还在扑腾着翅膀得意洋洋,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了全部画面。 “小火鸟!你干什么欺负幽猎!” 赤珩的翅膀僵在了半空中,鸟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被这句质问砸懵了。不是,欺负?他欺负幽猎? 他看着自己身上被抓得乱糟糟的羽毛,好几根飞羽歪歪扭扭地翘着,比打之前还惨,他指着自己身上,声音都尖锐了几分:“我没有!是他欺负我!你看我这身羽毛!都是他抓的!” 野棠看看赤珩身上那些翘得乱七八糟的鸟羽,确实像是被狼爪子挠过。她犹豫了一下。 幽猎把狼脸从爪子里露出来一半,灰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声音低哑而虚弱,和刚才在屋里说“菜鸡”时判若两狼:“他啄我,棠棠,疼。” 野棠低头看着脚边这只呜咽着说疼的大狗——不对,大狼——她的心瞬间被揪了一下。他可是她的狗狗,从森林里一路驮着她走到现在,每天晚上守在她卧室门口,不管他是不是帝国少将,在她心里始终有特殊的位置。 她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幽猎的耳朵,语气放得又轻又软:“好了好了,不疼了,我给你看看伤到哪里了。” 赤珩站在树杈上,看着树下这一幕,整只鸟在风中凌乱。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幽猎倒下去的全过程——那动作,那角度,那声哀嚎,分明是蓄谋已久的。 这头狼早就算计好了,打不到他就装可怜,演给野棠看,让野棠心疼,让他背锅。这心机,这城府,这手段,活脱脱就是第二个幽冥!不对,幽猎就是幽冥的亲弟弟,用心险恶是镌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一脉相承,如假包换。 “小狱长!你别信他!他是装的!”赤珩在树上急得直跳脚。 幽猎适时地把脑袋往野棠怀里又拱了拱,尾巴在草地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心情好时的习惯动作,但此刻敲得极其克制,克制到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摇尾巴。 “他又不会飞,怎么欺负你了?”野棠蹲在幽猎身边,一边揉着大狼的耳朵,一边仰头看着树上炸毛的赤珩,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逻辑。 赤珩被她这句话噎得翅膀都在发抖。是,幽猎不会飞,但他是SS级苍狼,咬合力能咬穿合金板,一爪子下去能把石山拍出裂缝。不会飞怎么了?不会飞就不能欺负鸟了吗? 但赤珩张了张嘴,看着树下野棠那副“我已经看透真相”的表情,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清——因为从视觉效果来看,他飞在天上,幽猎躺在地上抱着头,怎么看都是他在欺负幽猎,而不是幽猎在欺负他。 “小狱长,你偏心!”赤珩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真切切的委屈。 “嗯,我就是偏心。”野棠承认得干脆利落,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赤珩感觉自己胸口被插了一刀。她连装都不装一下。他知道野棠偏爱圆毛,景曜是圆毛,寒州是圆毛,沧溟虽然不是毛茸茸但人家有漂亮鱼尾巴也算半个特殊照顾对象。而他赤珩和翎狩是扁毛,在野棠心里的优先级天然就低一档。 可是他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他送了尾羽,他帮她烧了野家大门,他每天嘴甜得能把蜂蜜都比下去,他觉得他比翎狩那个走地鸡讨喜一万倍。但跟幽猎这头圆毛大狼比起来,他还是输了。 “他装可怜!他是狼不是狗!”赤珩在树上垂死挣扎。 “我知道啊,”野棠仰头看着他,“他是我的狼。” 幽猎趴在草地上,把下巴轻轻搁在野棠膝盖上,灰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树上的赤珩。他没有说话,没有露出胜利者的表情,只是安静地、温顺地趴在那里,好像真的只是一只被欺负了需要主人安慰的大狗。 赤珩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的血压又飙了一个台阶。装,还在装。这头狼的演技比他的战力还高。 赤珩站在树杈上,赤红的尾羽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了晃,然后整只鸟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翅膀也不扑腾了,嗓子也不嚎了,赤金色的眼睛看着树下那幅画面——野棠蹲在地上,一手揉着幽猎的耳朵,一手帮他拍掉毛上沾的草屑,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好了好了不疼了”。 幽猎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眼睛半眯着,尾巴在草地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赤珩垂头丧气地从树上飞下来,化成人形落在院子里,赤红色的长发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肩上。 他看了野棠和幽猎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默默走进了厨房。幽猎抬了抬眼皮,看着那只火鸟萧索的背影,耳朵动了动——这家伙这次居然没有撒泼打滚,不太正常。 赤珩走到厨房里,打开野棠放甜品的保温柜,从里面端出了一整盘芒果千层、两盒巧克力脆皮雪糕和半锅还没冷藏的珍珠奶茶。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到餐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拆开雪糕包装纸,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又挖了一大勺芒果千层塞进嘴里,奶油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接着吸了一大口珍珠奶茶,黑糖珍珠被他嚼得嘎嘣响。他一连吃了好几口,速度才慢下来,嚼着嚼着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雪糕。 不就是装狗吗。幽猎会装狗,他会做什么?他会喷火,会飞,会送尾羽——对,他的尾羽!幽猎那家伙除了装狗摇尾巴耍心机,什么都没给野棠! 论名分,他赤珩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个!朱雀族尾羽是求偶信物,帝国教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野棠收了他的尾羽,按帝国的传统,他就是她的兽夫——幽猎连根毛都没送过! 这么一想,赤珩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他又挖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惨。幽猎现在得宠又怎样,他名分是临时的,而自己的名分是铁打的。总有一天他会超过幽猎在野棠心里的地位。 于是赤珩就靠自己强大的逻辑能力,把自己哄好了。 他把最后一个雪糕棍扔进垃圾桶,端着空盘子站起来,又恢复了那副精神抖擞的样子。赤红色的长发重新焕发出光泽,尾羽也从袍子底下弹了出来,翘得老高。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正好和刚从院子里进来的幽猎打了个照面。赤珩脚步没停,下巴微扬,用一种“小爷不跟你一般见识”的眼神扫了幽猎一眼,哼着跑调的小曲回自己客房去了。 幽猎脚步微顿,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刚才还一副天塌了的模样,现在怎么又精神了?这只扁毛鸟真是阴晴不定。 第42章 你说谁抱雌性? 安全部总部大楼坐落在帝国中央区的核心地带,灰蓝色的能量幕墙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审查组长端着记录板,带着几个下属走进电梯,手指按在顶楼按键上时还在微微发抖。 他刚从零号监狱回来,近距离承受了六位S级以上战力的精神力威压,能站着回来已经是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电梯门滑开,顶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黑檀木双开门,门板上刻着朱雀族的徽记。审查组长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赤雄坐在办公桌后面,宽阔的身躯把那张本来很大的实木椅衬得像个儿童座椅。 他是朱雀族现任族长,也是安全部的最高负责人,一头赤红色的短发已经花白了半边,但那双赤金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他正批阅文件,看到审查组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从旁边的零食盘里抓了一把瓜子。 “回来了?野家那扇门,我不用看报告都知道是赤珩那小子干的。”赤雄嗑了一颗瓜子,语气不耐烦又无奈。 “说说吧,那小子又惹什么祸了?”他太了解自己的孙子了,赤珩从小到大惹的祸能编成一本百科全书,烧个贵族大门对他来讲就像打个喷嚏,根本不值得惊讶。 “报告部长,野家失火一事……与赤珩少族长无关。”审查组长站得笔直,语气稳如磐石。鹿羽上校教过他怎么措辞,他背了一路。 赤雄嗑瓜子的动作一顿,这才抬起眼皮,赤金色的瞳孔审度地扫过组长的脸。真难得,居然不是他孙子干的。他靠回椅背,刚想说“那你们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组长又开口了。 “部长,我们来,是有别的事情想向您汇报。”组长的喉结滚了滚,斟酌着措辞。 赤雄又靠回椅背,抓起一把瓜子继续嗑。他做了个“说吧”的手势,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赤珩又在监狱里闯什么祸了—— 跟别的囚犯打架?把观察区烧了?还是把鹿羽的金丝眼镜给熔了?他这个孙子一天不惹事浑身难受,他这个当爷爷的早就习惯了。 “都不是,部长。”组长深吸一口气,“是赤珩少族长的精神力——修复了。不是暂缓,不是压制,是货真价实的修复。崩溃值从93降到了70,精神状态稳定,意识完全清醒,能化人形,有正常情绪表达。他在零号监狱可以自由出入,而且……”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他还抱着一个雌性,安慰她。” “等会儿——”赤雄手里的瓜子撒了一桌,“抱着雌性?” 赤珩的精神力修复到出狱标准这件事他是知道的。鹿羽给他发过正式通报,说赤珩已经达到出狱标准,但这小子自己赖在监狱里不肯走。 当时赤雄也没太在意——赤珩那个性子,在外面也是惹祸,在监狱里也是惹祸,关在零号监狱里有鹿羽管着还省得他操心,多关一段时间也行,省得出来又去烧人家房子。 但“抱着雌性安慰”这个描述,跟“赤珩”这个名字放在同一个句子里,怎么听怎么觉得哪里不对。他那个成天惹是生非、看不顺眼就打人,无论雌雄,还会抱雌性?还安慰? “你再说一遍。”赤雄把瓜子盘推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赤金色的眼睛里精光毕露。 审查组长被部长这个反应弄得紧张了一瞬,但还是把在零号监狱的所见所闻详细复述了一遍。 赤雄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瓜子,忽然觉得这瓜子不香了。这听起来像是神话故事,主角还是他那个让他操碎了心的孙子。 “那个雌性是谁家的千金?”赤雄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心里已经在盘算,能让他孙子开窍的雌性,背景肯定不简单,“怎么抱的?有没有抗拒?赤珩是认真的还是又犯浑了?” 审查组长详细描述了拥抱的细节,然后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让赤雄再次愣住的话:“呃……目前来说,据我们所知,没有家族。她好像是个孤雌,而且是……还没满二十五岁的孤雌。” “什么?!”赤雄的声音骤然拔高,吓得组长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掉在地上,“没满二十五岁?那不就是还没脱离幼生期?一个未成年的孤雌在零号监狱当监狱长?” 他猛地站起来,绕着办公桌走了两圈,骂了一句,“赤珩这个臭小子!对一个未成年的小孤雌出手,他到底懂不懂分寸!”走了第三圈又停下脚步,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被掩饰得很好的得意。 “不过话说回来,能让他安静下来不惹事,还主动去安慰人家,这个雌性不简单啊。”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忽然抬头,“那个小雌性叫什么名字?” “野棠。荒野的野,海棠的棠。” “姓野?那不就是野家的人?”赤雄刚燃起来的那点兴致瞬间被浇了盆冷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抓起桌上那把瓜子又丢回去,没好气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对野家那群人半分好感都欠奉——眼睛长在头顶上,走路的架势比皇族还大,跟她们家联姻,她们开出的条件能写满一整卷羊皮纸。 偏偏她们家确实盛产高阶精神力的雌性,帝国各路势力一边骂一边抢,朱雀族虽然不需要上赶着求联姻,但他作为族长也没少被野家那群人拿鼻孔看过。一想到要跟那群人打交道,他脑子仁都疼。 “之前怎么不说她姓野?”赤雄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怎么绕过野家直接把人姑娘拐回来给孙子当媳妇。抢?他孙子最擅长。问题是抢完之后的烂摊子谁收拾。 审查组长听到这句话,知道部长误会了,赶紧往前迈了一步,语速比刚才汇报时快了几分:“部长,还有一件事——野棠确实是野家血脉没错,但野家嫌她丢人,从来没把她写进族谱。半个月前,他们把她从大门扔了出来,正式逐出家门了。她现在是孤雌,跟野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赤雄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转过头来,赤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双F级精神力,在野家那群把精神力等级看得比天还重的势利眼里,恐怕连后院的下人都能踩一脚。 “原来野家那扇门是这么回事。”赤雄靠在椅背上,他就说吧,烧野家大门的事情肯定是那臭小子干的。 不过话说回来,能修复精神力崩溃值超过90的兽人,还能把他那个混世魔王孙子治得服服帖帖的雌性,野家居然当垃圾扔了。扔得好。野家不要,他要。 “这孩子今年多大来着?” “呃……应该是十八岁。”审查组长翻了翻记录。 赤雄满意地点了点头。十八岁,还没脱离幼生期,孤雌,无家族背景,能力卓越,还能治住赤珩。他没见过野棠本人,但就凭这几条,他对这个小雌性已经相当满意。“野家不要正好,我们朱雀族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路过菜市场顺手挑了颗白菜,然后把面前批了一半的文件推到一边,打开光脑,直接往鹿羽的账户里划了一千万星币。转账理由只写了四个字:转交野棠。 第43章 这是意外你信吗? 野棠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前一天又是演戏又是算账又是拉架,体力消耗堪比她在蓝星连加三天班。 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好几道金灿灿的条纹。 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摸出枕头底下的光脑,半闭着眼睛随手一划——然后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账户余额里多了一长串零。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一千万星币。转账人是鹿羽,备注写着:朱雀族敬赠,谢礼。 野棠捧着光脑,刚睡醒的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嘴里喃喃地蹦出一句话:“原来这只小火鸟这么值钱啊……” 话音刚落,床尾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鼻息。野棠顺着声音看过去。 幽猎正趴在床尾的地毯上,保持着兽形,银灰色的皮毛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微光。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神里写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一大早就开始想别的雄兽?”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鼻音,语气波澜不惊,眼神里却写满了幽怨。 “不是,我没有,”野棠连忙把光脑屏幕翻过来对着他,像是被抓包的员工急着跟上司证明清白,“是那个,朱雀族给我打了一千万,说是谢礼。你看,鹿羽转的,备注写着呢。” 幽猎没有看光脑屏幕。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野棠脸上,尾巴在地毯上缓慢地扫了一下。昨天晚上的地铺争夺战,他赢得并不轻松。 赤珩为了争野棠卧室床尾那块地毯的归属权,跟他从客厅打到走廊,又从走廊打到院子,羽毛和狼毛落了满地,最后以赤珩被他一爪子按住脖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抱着毯子去客厅睡沙发而告终。 他本以为一觉醒来就能独占野棠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第一个眼神、第一个笑容。结果她睁眼第一件事,是念叨那只扁毛鸟。 “一千万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幽猎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微微往后压了压,语气酸得能蘸饺子,“我身家都比这多,你要不要也念一念我的名字。” 野棠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她把光脑往枕头上一扔,翻身趴在床边,伸手去揉幽猎竖起来的耳朵尖:“好好好,我们家大狗狗最值钱了,行了吧。” 赤珩打从一早起床就憋着一股劲。昨晚地铺争夺战输给幽猎,被迫在客厅沙发上蜷了一宿,今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蹲在客厅里琢磨怎么才能在野棠面前扳回一局。 打架他打不过幽猎,装可怜他没有幽猎那张天生的冷脸反差萌,但他有一颗聪明的脑袋——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于是他决定主动揽活。 野棠刚把今天要用的食材从空间里搬出来,赤珩就撸着袖子凑上去了。 “小狱长,今天让小爷来给你打下手!”他拍了拍胸脯,赤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翘得老高,“生火切菜小爷全包了,你坐旁边歇着就行。” 野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今天这么积极?但赤珩的表情实在太真诚了,真诚到让她觉得拒绝他是一种犯罪。 她犹豫了一下,把围裙解下来递给他:“生个火就行,切菜我来,你别碰刀。” 赤珩接过围裙往身上一系,昂首挺胸地走到露天厨房的灶台前。 路过趴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幽猎时,故意放慢了脚步,用一种极其响亮、穿透力极强的音量自言自语:“有的雄兽啊,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小狱长。天天趴在那儿跟个大爷似的,饭来张口,毛来伸手,真当自己是宠物了。不像小爷,小爷会心疼小狱长。” 幽猎趴在草地上,阳光把他银灰色的皮毛晒得暖烘烘的。他听到赤珩的话,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蠢鸟。脑仁只有核桃那么大。在野棠出现之前,整个帝国的兽人谁不是吃营养剂长大的?烹饪这门手艺在兽世根本就不存在——肉烤熟了撒把粗盐就是大餐,能煮一锅汤就算是厨神级别了。 幽猎跟了野棠这么久,见过她揉面、炒菜、煲汤、烘焙,那些工序复杂得他光是看着都觉得眼花缭乱。 他深知自己帮不上忙,不给野棠添乱才是最大的体贴。但赤珩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赤珩此时正信心满满,他在灶台前撸起袖子,看着面前这堆食材和炊具,内心充满了豪情壮志。 生火——这个他在行,朱雀族天生就是玩火的,真火他都能控制得炉火纯青,烧个柴火灶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打了个响指,一簇金红色的朱雀真火从指尖窜出来,精准地落在柴堆上。火苗舔上干柴,燃烧得无比旺盛,橘红色的火焰在灶膛里欢快地跳跃。赤珩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小狱长你看,这火——” 他话没说完,就发现事情不太对。朱雀真火的温度太高了,远不是普通柴火灶能承受的。干柴在真火的舔舐下几乎瞬间就烧成了灰烬,火焰顺着灶台边缘蔓延出去,先是点着了旁边的一桶食用油,油桶遇火轰地炸开一团蘑菇云,火焰溅到墙上,又点着了墙壁上挂着的围裙和毛巾。整个过程快得赤珩连收火的手势都没来得及做。 露天厨房变成了一片火海。金红色的朱雀真火在灶台、墙壁、地板上肆意蔓延,野棠刚从空间里搬出来的食材在高温中迅速焦化——羊排缩成黑炭,生菜化为灰烬,连那袋子面粉都被烧成了一块硬邦邦的黑疙瘩。 最惨的是野棠种在院子边上的那片小菜地,精心呵护了快一个月的葱姜蒜苗,在火舌掠过的瞬间就蔫成了几根焦黑的枯草。 火势继续蔓延,顺着墙壁烧到了生活区的外墙,灰色的墙体被熏成了炭黑色,墙皮在高温下噼里啪啦地剥落,露出里面被烧得发红的砖石。 赤珩整个人僵在原地,赤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跳跃的火焰,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滚下来。“小、小狱长——这是意外,你信吗?”他转过头,看着野棠,脸上挂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野棠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一切——她的厨房,她的食材,她的小菜地,她的葱姜蒜苗,她昨天刚刷干净的墙壁。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或狡黠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可怕。她转过头,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弯,弯出了一个让赤珩汗毛倒竖的弧度。 “你觉得呢?” 第44章 心虚送餐 “蠢货。” 幽猎的声音从草坪那边悠悠地飘过来,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依然趴在草地上,阳光把他银灰色的皮毛晒得暖烘烘的,尾巴悠闲地扫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的火光,表情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从容。 赤珩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动作快得差点把自己甩出去:“小狱长,我错了!对不起!”他认错的态度向来端正,毕竟从小到大闯的祸太多,道歉的流程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先鞠躬,再认错,然后等对方消气——这套连招他在他爷爷面前练了无数次,熟练得像呼吸。 野棠慢悠悠地走到被烧成焦炭的灶台前,低头看了看那几根已经变成黑条的葱,然后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让人背后发凉:“小火鸟,你说怎么办吧。” “我赔!”赤珩挺起胸膛,语气斩钉截铁,“多少钱小爷都赔!赔双倍!不,十倍!” “可是——”野棠拖长了尾音,目光往走廊方向瞟了一眼,“元帅他们今天吃什么呢?你把他们那份全烧了。” 赤珩的胸膛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盘算——景曜的烤羊排,没了;寒州的糖醋里脊,没了;沧溟的蒜蓉生蚝,没了;翎狩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加餐,也没了;他自己的蛋糕冰淇淋,通通化成了灰。他烧的不是厨房,是帝国顶尖战力的午餐。这个认知让他尾巴上的羽毛都炸了起来。 “我……”赤珩结巴了。 “元帅他们今天只能吃营养剂了耶。”野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得像在宣布今天天气真好,然后从空间里掏出一整箱军部配送的营养剂。 五颜六色的管状包装在她手里哗啦啦地碰撞,发出清脆的塑料声响。她把箱子往赤珩怀里一塞,分量不轻,赤珩接住的时候整个人都往下沉了沉。 “小火鸟,你闯的祸,你去送饭吧。” 赤珩低头看着怀里这箱营养剂,赤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连串复杂的情绪——从惊恐到抗拒,从抗拒到认命,从认命到壮烈。 在零号监狱待了这么久,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让景曜吃营养剂等于让一头吃惯了米其林的狮子回去啃压缩饼干;让寒州吃营养剂等于让小孩口味首席指挥官咽无色无味的浆糊;让翎狩吃营养剂——那只走地鸡是所有人里最恨营养剂的,因为这个话题翎狩跟野棠吵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加餐资格。而他赤珩,现在要亲自推着餐车,把营养剂送到翎狩面前,然后面对所有人的怒火。 “小爷去就小爷去!”赤珩把箱子往怀里一搂,壮烈的表情像奔赴战场,“大丈夫敢作敢当!” 野棠看着赤珩视死如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空间里又掏出一批食材,开始重新架锅。 幽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化成人形,沉默地帮她搬烧烤架。野棠扭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还是我们大狗狗聪明。” 幽猎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赤珩推着餐车走在观察区走廊里,脚步沉重得像脚上绑了铅块。餐车上没有烤羊排的焦香,没有糖醋里脊的酸甜味,没有蒜蓉生蚝的鲜香,只有一箱孤零零的营养剂,塑料管在餐车颠簸时发出空洞的碰撞声。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心虚过。 一号观察区的安全门滑开时,景曜正趴在石台上假寐。白虎元帅听到门响,耳朵转了转,睁开眼的瞬间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期待。 然后他看到了赤珩,以及赤珩手里那支深棕色的营养剂。景曜的目光越过赤珩往走廊里扫了一眼,没有看到那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 “狱长今天休息?”景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稳。 “没、没有……”赤珩把营养剂放在石台上,动作轻得像在放炸弹。他在景曜面前从来不敢放肆,毕竟这位元帅是真的能把他按在地上揍的。 景曜看了看那支营养剂,又看了看赤珩那张写满了心虚的脸,沉默了几秒。他没有追问,只是低头把那支营养剂叼走了。赤珩如蒙大赦,推着餐车飞快地退了出去。 二号观察区。寒州一如既往地伏在角落里,浅金色的豹眼在黑暗中亮着冷光。赤珩把营养剂推进传送口的时候手都在抖。寒州无声地走过来,低头闻了闻那支浅黄色的营养剂,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豹眼看着赤珩。 他当着赤珩的面,把那支营养剂推进了垃圾桶。动作很慢,慢到赤珩能看清楚每一个细节——粉红色的肉垫按在营养剂管上,轻轻一拨,营养剂滚进垃圾桶,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然后寒州转身走回角落,连一声质问都懒得分给赤珩,那背影分明在说——你不配跟我解释,让野棠来。 赤珩推着餐车落荒而逃。 三号观察区的门还没完全打开,翎狩的声音已经像刀子一样飞了出来。游隼站在栖架上,鹰眼死死盯着餐车——没有烤肉,没有蛋糕,连蔬菜沙拉都没有,只有一排孤零零的营养剂。 他盼了今天这顿加餐盼了一上午,昨天野棠答应给他做巧克力蛋糕,他连栖架都特意清理干净了等着。现在你告诉他只有营养剂? “菜鸡!是不是你把伙食独吞了!”翎狩用翅尖指着赤珩,银灰色的隼羽根根竖起。 “走地鸡你放屁!小爷稀罕你那点伙食!”赤珩瞬间炸了回去。 两人隔着玻璃墙面红耳赤地骂了好一阵,从“你独吞”骂到“你放屁”,从“你心虚”骂到“你才心虚”。翎狩骂着骂着忽然觉得不对——赤珩今天的状态太反常了。 平时吵架赤珩都是理直气壮的,就算没理也要硬刚到底,但今天他每句话都透着一股色厉内荏。 而且他的眼神在躲,他的翅膀在不安地抖动,他的尾巴——朱雀的尾巴是最藏不住情绪的——正紧紧地缩在身后,翘都翘不起来。翎狩眯起鹰眼,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把小豆芽的厨房烧了?” “你、你、你放屁!”赤珩的反应比刚才被骂菜鸡时还要激动,尾巴砰地炸成了一个红色蒲公英,整个人几乎从地上弹起来。 翎狩一看他这副心虚到炸毛的模样,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赤珩能把厨房烧了,那一定是用了朱雀真火烧的,朱雀真火可不是寻常火焰能比的,那玩意儿能把合金熔成水,小豆芽的厨房遇到这种火,恐怕连灶台都化成灰了。 “你烧了小豆芽的厨房!你还敢来给我送营养剂?!”翎狩一巴掌拍在玻璃墙上,震得整面墙嗡嗡响,指着赤珩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脑子被真火烧坏了是不是!生火你不会用普通火?你用真火?你朱雀族的脑子是不是全被羽毛吃了!” 翎狩越想越气。他好不容易才从营养剂的苦海里爬出来,巧克力蛋糕才吃了几天,珍珠奶茶还没喝够,抹茶冰淇淋还在野棠的冰箱里等着他。 现在全没了——就因为这只火鸟用真火烧了小豆芽的厨房。他抓着栖架的爪子收紧,金属栖架被他捏得咯吱作响,银灰色的鹰眼里燃烧着比赤珩的真火还要旺盛的怒火。 “蠢货!你赔本少主的巧克力蛋糕!”翎狩的声音尖锐得能把观察区的玻璃墙震出裂纹。 “赔就赔!又不是赔不起!”赤珩梗着脖子吼回去,嗓子比翎狩还大,但底气明显不足。他推着餐车飞快地逃离了三号观察区,翎狩的骂声还在身后回荡。 五号观察区。赤珩推着餐车走进去的时候,水池平静无波,沧溟正靠在池边假寐。 野棠没来,送饭的是这只火鸟,而且隔着老远他就闻到了营养剂那股寡淡的塑料味,连一丝海鲜的香气都没有。他等了整整一上午的蒜蓉生蚝、盐烤大虾、海鲜粥,全没了。 赤珩小心翼翼地打开送餐口,想速战速决。 就在送餐口弹开的瞬间,一道水柱精准地从水池里射出,力道堪比高压水枪,结结实实地全喷在了赤珩身上。 赤珩被浇了个透心凉,从头发到袍角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水,像一只刚从河里捞出来的落汤鸡。他张口想骂,对上沧溟那双深蓝色眼睛的瞬间,把话全咽了回去。 他现在是纵火犯。全监狱的伙食都毁在他手里,五个金主今天全得吃营养剂。更何况沧溟是SS级,他是S+,真打起来他也打不过。一只落魄的朱雀不如鸡。赤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垂着湿漉漉的翅膀,灰溜溜地推着空餐车走了。 第45章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赤珩拖着湿漉漉的袍角回到生活区的时候,整个人蔫得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茄子,尾巴垂在地上,在身后拖出一道湿淋淋的印子。他在走廊里已经把自己能想到的最坏结果全想了一遍,但真正走到院子前,他还是愣住了。 生活区的外墙依然留着火烧过的黑色痕迹,但被烧焦的墙角已经重新垒起了整齐的砖块。他烧塌的灶台正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当当地砌回去,水泥砂浆均匀地填在砖缝之间。旁边放着一桶新调好的防火涂料,刷子搁在桶沿上,银灰色的狼尾在身后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幽猎只穿着一件无袖短袍,袖口卷到肩头,手臂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泥灰。 赤珩站在院子边上,看着幽猎蹲在地上一砖一瓦地修他被烧毁的厨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别以为这样小爷就不跟你争宠!” “蠢鸟。”幽猎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赤珩炸毛了一瞬,但这次他没有扑上去打架。他站在那堆新砖前面,看着幽猎砌得整整齐齐的灶台,胸口那股闷气莫名其妙地散了。他撸起湿漉漉的袖子,大步走到幽猎旁边蹲下:“小爷自己闯的祸,小爷自己来。” 幽猎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过头看了赤珩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嫌弃,只是一种很平静的审视。他看了几秒,然后往旁边挪了半步,给赤珩腾出位置。 赤珩从小到大哪里干过粗活——朱雀族少族长,泡在蜜罐里长大的混世魔王,别说砌砖,连扫帚倒了都懒得扶。他一上手就用力过猛,砖块之间的砂浆挤得到处都是,砌出来的砖缝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幽猎皱了皱眉,把他砌歪的砖拆下来重新放正,又示范了一遍抹砂浆的厚度。 赤珩信心满满地又砌了两块,结果手指一戳,刚垒好的砖墙哗啦一下垮了半面,连带着把幽猎刚砌好的灶台也撞塌了一个角。他慌忙去扶,脚下一滑,踢翻了旁边的油漆桶,防火涂料泼了一地,黏稠的白色涂料顺着地砖缝隙蔓延开来,淹没了半片干净的地面。 赤珩站在一地狼藉中央,浑身羽毛上沾着泥灰、砂浆和白色涂料,整个人像一只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炸毛鸟。幽猎看了看塌掉的灶台,又看了看满地狼藉,深吸一口气。 “你除了会打架还会干什么?” 赤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怼不回去。幽猎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赤珩面前,伸手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狼崽子一样把他从烂摊子中央拎了起来,然后稳稳当当地放到院子另一头。 “别耽误我干活,不然棠棠连晚饭都不给你吃。” 幽猎干活确实利索。赤珩站在旁边看着那双修长的手三两下就把塌掉的灶台重新垒好,砖缝抹得干干净净,连砂浆的厚度都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防火涂料重新刷上墙,刷子在他手里来回推了几遍,覆盖得严严实实,比烧之前还平整。连被油漆泼脏的地面都被他用清洁液擦了一遍,地砖缝隙里连一点白色残留都找不到。 赤珩看得眼花缭乱,同样都是族里的天骄,同样从小被捧着长大,幽猎怎么就什么都会。 “幽猎,你怎么什么都会……”赤珩蹲在刚修好的灶台旁边,语气里破天荒地多了一丝佩服。 幽猎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最后一把刷子放进工具箱,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太想触碰的往事。 “你要是有个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亲哥,你也什么都会。” 赤珩眨了眨眼,没太听懂。幽猎把工具箱合上,坐在刚修好的灶台边上。他从小到大很少跟别人讲这些事,但也许是今天修了一下午厨房修得脑子发昏,也许是赤珩脸上难得没有那种欠揍的表情,他竟然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 从他刚会走路开始,幽冥就坑他做家务。那时候幽冥也才六七岁,蹲在苍狼族主宅的后院里,对着还走不太稳的弟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族里每年都要评最厉害的小狼崽,评选标准是谁收拾家务最干净。 幽猎瞪着灰蓝色的大眼睛问真的吗,幽冥说当然是真的,你没发现母亲最近都不怎么抱你了吗,因为你家务做得没有姐姐好。幽猎顺着幽冥的手指看向院子里那个三爹生的白狼姐姐,母亲正把她抱在怀里,她身上的白裙子干干净净的,头上的蝴蝶结扎得整整齐齐。 幽猎信了。他把后院扫得一尘不染,把自己的小窝收拾得比狗舔过还干净。母亲来检查的时候露出惊讶的表情,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说咱们幽猎真能干。就这一句夸奖,他就干得更起劲了。 再大一点,十二岁被幽冥坑进了军营。幽冥跟家里说是带弟弟去历练,转头就把幽猎当驴使唤——缝补军装扣子的活丢给幽猎,修厕所这种脏活丢给幽猎,砌城墙这种累活也丢给幽猎。 幽猎不干,幽冥就斜靠在军营的帐篷边上喝着从父亲那里偷来的酒,慢悠悠地抛出那句百试百灵的名言——“不会干活的雄兽是嫁不出去的,我都是为了你好。”那时候幽猎才十二岁,他信了。他不仅修厕所,还修得特别认真,他觉得这样以后就会有雌性要他。 赤珩听到这里,嘴巴已经张成了圆形。他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刚学会用真火烧演武场,烧完之后爷爷追着他满朱雀族跑,他飞到房顶上冲爷爷做鬼脸,爷爷在底下气得胡子都翘了。同样都是十二岁,他在烧房子,幽猎在修厕所。 “你哥这也太……”赤珩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脏活累活我都抢着干,”幽猎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淡,“后来稍微大了点才发现不对劲。” 他十三岁那年就已经是A级战力了,比很多成年军官都强,但他哥照旧把修厕所的活派给他,理由是“你新兵时期修得最好,熟能生巧”。 他站在军营厕所门口,手里拿着扳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一个A级战力,为什么还要修厕所?然后他回去找幽冥理论,幽冥眯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灰蓝色眼睛,笑得人畜无害:“啊,被你发现了。” “你也太好骗了吧……”赤珩蹲在刚修好的灶台边上,双手托着腮,赤金色的眼睛里破天荒地没有嘲讽和幸灾乐祸,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同情。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头还没长开的小银狼,灰蓝色的眼睛又圆又亮,蹲在军营厕所门口拿着扳手,认认真真地修水管,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嫁得出去的好雄兽”。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能怎么办?我那会儿才十二三岁。”幽猎把最后一块砖按实,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那也是。”赤珩难得没有怼他。十二三岁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在朱雀族的祖宅里追着堂兄们喷火,把长老的胡子烧焦了被爷爷追着满山跑,最苦最累的活也就是被罚抄族规,而且每次抄不到三行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发现是爷爷替他抄完的。 同样都是族里的天骄,幽猎十二岁在北境修厕所砌城墙,他在朱雀族当混世魔王。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一件事——幽冥不仅让十二岁的幽猎修厕所,还把他骗上战场。 来都来了打一架再走,他之前听野棠讲这段的时候还以为是夸张,现在结合修厕所的事一看,恐怕是真的。 “除了你哥,没人能干出来让幼崽上战场这件事。”赤珩感慨道,然后忽然挺了挺胸膛,语气认真起来,“你帮了小爷,以后小爷罩着你。你哥要是再欺负你,小爷烧了他的狼毛。” 幽猎收拾工具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抬起头,看着赤珩那张认真的脸,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这只傻鸟,自己都是个菜鸡,还想罩他。幽冥是什么人?北境防线总指挥,帝国公认的战术鬼才,把整个北境联盟耍得团团转的苍狼族长子。赤珩这个脑回路比帝都大道还直的火鸟,对上幽冥恐怕连怎么被坑的都不知道。不过,赤珩这份心意倒是真的。幽猎低下头,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不被他坑到裤衩都不剩,你就不叫赤珩。”幽猎把工具箱扣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赤珩瞪大了眼睛,脑子里的齿轮嘎吱嘎吱转了五秒才反应过来幽猎在说他——说他会被幽冥坑到连裤衩都不剩! 他刚想跳起来炸毛,又想起自己今天把厨房烧了害得所有人吃营养剂,在沧溟那里被浇了一身水连嘴都不敢还,顿时又蔫了回去。幽猎见他这副炸了又怂的样子,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和拍狼崽子差不多。 第46章 吃点核桃补补脑 赤珩站在刚修好的厨房前,看着焕然一新的灶台、整齐码放的食材、再没有一丝焦痕的外墙,心里那点感激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就被新的斗志取代了。 他转过头,赤红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幽猎,郑重其事地宣布:“虽然你帮了小爷,但是小爷是不会放弃当小狱长的兽夫的。” 幽猎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箱,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赤珩一眼。这只傻鸟跟他宣誓个什么劲,好像他说了能算似的。帝国律法对婚姻制度的规定写得明明白白,雌性拥有绝对话语权。 他想当野棠的兽夫,他说了不算,他幽猎说了也不算——野棠愿意娶谁就娶谁,他们这些雄兽最多也就是争争风吃吃醋,在野棠面前多摇两下尾巴。 作为一名帝国现役军人,律法条例他背得滚瓜烂熟,从婚姻法到军规条令没有一条能让他钻空子。想独占野棠的宠爱,根本不可能。不过,即使知道不可能,该赶的苍蝇还是要赶的。 “你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幽猎下了结论。 赤珩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吃核桃和补脑有什么关系,索性不想了,换了个话题:“小爷今天要睡小狱长的地铺!”昨晚他在客厅沙发上蜷了一宿,今天说什么也要把卧室地铺的归属权抢回来。 幽猎把工具箱往旁边一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行啊,打赢我。” 赤珩一听,袖子一撸就扑了上去。一狼一鸟再次在院子里扭打起来,银灰色的狼毛和赤红色的鸟羽在夕阳下翻飞。 赤珩今天状态出奇地好——也许是被营养剂刺激的,也许是被沧溟浇了水之后憋了一肚子火,也许是刚才蹲在旁边看幽猎修厨房时攒了一身的力气没处使。 他打得很凶,比昨晚还凶,翅膀扇得呼呼生风,尾巴抽在空气里发出清脆的噼啪声。虽然还是打不过,但他就是不肯认输,被按在地上翻个身又扑上来,被甩出去滚一圈又冲回来。 这种在院子里打成一片的场面,在零号监狱的生活区早已是家常便饭。帝国律法对婚姻制度确实已经很完善了——雌性拥有绝对的选择权和决定权,雄兽不能强迫、不能威胁、不能用任何手段逼迫雌性接受自己。 但法律是法律,传统是传统。在兽世千百年来刻进骨血的本能里,争夺雌性目光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打架。 打赢了不一定能得到雌性,但连架都不敢打,那就活该被淘汰。即使打赢了这个还有下一个,永远没有真正的“独占”,也要打。 这是雄兽的本能,是写在基因里的竞争意识。他们白天可以勾肩搭背一起修厨房,晚上照样为了卧室里那块地毯的归属权打得不可开交。 院子里鸟毛和狼毛齐飞,赤珩被幽猎反剪着翅膀摁在地上,脸颊贴着草地,赤红色的长发散了一地,活像一只被拍了板的烤鸭。 幽猎一只爪子踩在他后背上,另一只爪子精准地摁住他乱扑腾的鸟头,声音冷峻而从容:“还争吗?” “小爷不服!”赤珩的脸被摁在草地里,声音闷闷的,但气势一点没减。 “手下败将。”幽猎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就在这时候,幽猎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他灵敏的听觉捕捉到了生活区入口处传来的脚步声,轻快而有节奏,是野棠回来了。 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然后毫无预兆地松开了对赤珩的全部压制。 赤珩正拼命往上顶,背上突然一轻,惯性让他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他来不及细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机会来了! 他扑上去张开鸟喙对着幽猎的肩膀和胳膊就是好几下,每一嘴都精准地啄在狼毛最厚的地方,看起来凶狠无比,实际上连皮都没蹭破。 幽猎“狼狈”地躲闪,步伐凌乱,身形摇晃,每次都在赤珩的鸟喙即将碰到时“堪堪”避开,又“恰好”让赤珩的翅膀尖扫到自己身上。他的耳朵始终在追踪野棠的脚步声——五、四、三、二、一。 院门被推开了。 野棠拎着从鹿羽那里拿的新食材清单,刚跨进院子,就看到赤珩张着翅膀追着幽猎猛啄的画面。 银灰色的大狼正在“节节败退”,身上的毛被啄得乱糟糟的,肩膀上还有几道明显的红痕,正回头用那种隐忍而委屈的眼神看向门口。而那只火鸟还在乘胜追击,翅膀扇得虎虎生风,嘴里还嚷嚷着“让你狂让你狂”。 “小火鸟!你又欺负我家幽猎!”野棠抄起墙角的扫把,追着赤珩就打。 “小狱长,不是——”赤珩慌忙收起翅膀往后跳,躲开迎面而来的扫把头,又躲开反手扫回来的扫把尾,“你听我解释!是他先——” “白天点了我的厨房就算了,现在还欺负他!”野棠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扫把抡得虎虎生风。 “我没有——” “我让你欺负他!让你欺负他!”野棠追着赤珩绕着院子跑了整整好几圈,扫把精准地落在赤珩的背上、肩膀上、屁股上,每一下都结结实实。 幽猎站在战场外围,适时地抬起前爪,声音低沉而克制:“棠棠,算了,不疼的……”他嘴上说着不疼,胳膊上那几道指甲掐出来的红痕却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赤珩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不算什么算!他就啄了几下狼毛,连皮都没碰到!疼什么疼!他SS级苍狼被人拿刀捅都不一定喊疼,被你扫把打两下就疼了? “啊啊啊啊啊!幽猎!你不要脸!”赤珩一边躲扫把一边冲着幽猎咆哮,嗓子都劈叉了。 “你闭嘴!”野棠一记扫把敲在赤珩背上,打断了他的控诉,“你这几天的蛋糕都没了!” “小狱长,你……”赤珩看看野棠,又看看远处某个还在装可怜的心机狼,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满肚子辩解堵在嗓子眼里就是说不出来。 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口难辩——他这次是真的先动手的没错,但那是幽猎先松开他让他打的! 他烧厨房是真的,他啄幽猎也是真的,他满身都是洗不白的黑料,偏偏幽猎还顶着一身“伤痕”在那里装大度,他拿什么翻案? 第47章 死手,让你乱摸 野棠推着餐车走进观察区走廊的时候,几位金主的心情显然还没有从中午那顿营养剂的阴影里完全恢复过来。 景曜趴在石台上,看到她进来,尾巴在地上沉沉地扫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虎眼里写满了“你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 寒州虽然还是缩在角落里,但在她推进餐盘的时候难得主动走到了观察墙前,浅金色的豹眼透过玻璃看了看今天的菜色——糖醋里脊、蜜汁烤鸡腿、一碟子翠绿的炒时蔬,全是小孩口味的酸甜菜。 他抬头看了野棠一眼,那个眼神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意。野棠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金主二号哄好了。 沧溟靠在池边,深蓝色的眼睛从她进门起就一直盯着她手里的餐盘。今天有蒜蓉烤生蚝、盐烤大虾,还有一砂锅文火炖了一下午的海鲜粥,盖子掀开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鲜香味弥漫了整个观察区。 他接过餐盘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但鱼尾在水里摆动时溅起的水花明显比平时欢快了几分。 翎狩的餐盘里是烤羊排、黑椒牛排、一大块巧克力蛋糕和一杯珍珠奶茶——比平时还多了几样。 野棠把餐盘推进传送口的时候心想这只走地鸡中午饿了一顿,营养素都没碰,估计是真饿坏了,得给他补补。 但她推开门就看到翎狩站在栖架上,翅膀微微张开,鹰眼里一副憋了一中午终于等到你来的模样。 “小豆芽!那只火鸟烧了你的厨房!”翎狩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告状时特有的义愤填膺。 “跟你有什么关系,走地鸡。”野棠把餐盘往石台上一搁,头也没抬。 “他害本少主中午饿肚子就关本少主的事!”翎狩从栖架上跳下来,化成人形站到玻璃墙前,银灰色的眼睛瞪着她。他中午饿了一顿是真的——营养剂傲娇属性发作死活不肯吃,硬是从中午饿到了现在。 “哦,然后呢?饿一顿又死不了。”野棠拍了拍手上沾的胡椒粉。 “小豆芽!你偏心幽猎就算了,那只闯祸的蠢鸟你也偏心?!厨房烧了你都不生气吗?!” “不生气啊,人家赔钱了。”野棠理直气壮。 翎狩气笑了。他真是低估了野棠的财迷属性。 “小豆芽!本少主也可以付钱!” “钱呢?伙食费你都抠抠搜搜拖了大半个月。”野棠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早就看穿一切的笑。 翎狩胸口堵了一下,气差点没顺过来。他不是故意拖——一开始是因为高傲不想低头,后来是因为想先吃后付被野棠怼了回来,再后来每天吵架吵得太投入把转钱这件事忘了,再再后来他发现每天跟野棠吵架的时候顺口提一句“本少主有的是钱”好像比真的转钱更有意思。结果现在变成了把柄。 “走地鸡。” “哼!本少主不跟你计较!”翎狩一把抓过珍珠奶茶,把吸管戳进去的动作带着十足的泄愤意味,猛吸了一大口。 黑糖珍珠和奶茶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了满足。算了,反正他的蛋糕比平时还大块,奶茶比平时还多加了珍珠,嘴上说着不跟他计较,身体很诚实地开始吃了起来。 沧溟看着光脑上鹿羽发来的出狱通知,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68。他的精神力崩溃值,从不可逆转的95,降到了68。这在海渊王族三千年的记载中从未有过,在帝国研究院的理论体系中根本不被允许。他靠在池边,深蓝色的眼睛透过水面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门,那个小雌性还没有来。 野棠推着餐车进来的时候,发现沧溟没有像往常一样背对着她。他靠在池边,上半身露在水面上,淡青色的鳞片从锁骨延伸到腰侧,海藻般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深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走进来。 今天有清蒸石斑鱼、海胆蒸蛋和海鲜粥——都是他爱吃的,但沧溟没有像平时那样第一时间去看餐盘。 “小狱长,我要走了。” 野棠把餐盘放在池边,直起腰来,冲他笑了一下:“恭喜你啊,可以出去了。”她说得很真诚,没有不舍,没有挽留,就是单纯的为他高兴。 沧溟沉默了一下。他本以为她会至少表现出一点点不舍——毕竟他吃了她快一个月的海鲜大餐,毕竟他的崩溃值从95降到了68,毕竟他是五个金主里唯一一个SS级。 但她只是说了句恭喜,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囚犯,刑满释放,互相告别,从此再无瓜葛。这让他有点说不清的烦躁。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把手臂交叠在池边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尾巴在水中缓慢地摆动。 “下次见面,不许再用渔网捞我。” 野棠差点笑出声。这条人鱼居然因为她用抄网捞他这件事别扭到现在,都快一个月了还记着。她当时只是为了完成鹿羽交代的任务。 让他浮出水面换气,而且除了抄网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能把一条两米多长的人鱼从水里弄上来。结果这位海渊王族记仇记到了出狱。 “我……尽量吧。”野棠不确定地应了一声。如果下次见面他还是沉在水底不肯出来,她大概率还是会去空间里把那根加长抄网翻出来。毕竟她的抄网连SS级人鱼都能捞,实战经验丰富。 沧溟似乎从她的表情里看穿了她的想法,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野棠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从水池里抬起了那条巨大的鱼尾,伸到野棠面前。 深蓝色的鳞片在水晶灯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从尾根的深蓝渐变到尾鳍的银白,每一片鳞片都像是被大海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水珠顺着鳞片的纹路滑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野棠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了。她从第一次站在五号观察区的玻璃墙外就在想这条鱼尾巴摸上去是什么感觉,现在这条尾巴自己送到了她面前,她不摸还是人吗? 指尖触到鳞片的瞬间,一阵滑溜溜的、冰冰凉凉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比她在蓝星摸过的所有丝绸都要光滑,但又不是那种脆弱的滑,鳞片本身坚韧而有弹性,微微用力按下去还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的微微起伏。 “小狱长,你可知道,摸了鱼尾,就是答应求偶。”沧溟的声音悠悠地飘过来。 野棠的手僵在了鱼尾巴上,脑子里像有一百个铜锣同时敲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沧溟。这条人鱼正趴在池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深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摸都摸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草!你不早说!”野棠把手嗖地收回来,整个人弹起来倒退三步,脸上的表情从沉醉瞬间切换成了惊慌。那条鱼尾巴在空中轻轻摆了摆,然后优雅地滑回水里,留下一串细小的水花。 “你没问。”沧溟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古井无波的清冷。 野棠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安全门在她身后弹开又合上,走廊里回荡着她飞奔的脚步声和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死手!让你乱摸——!”跑出好长一段距离之后她才放慢脚步,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上次收赤珩的尾羽不知道是求偶,这次摸沧溟的鱼尾又是求偶——这个世界的雄兽到底有多少种奇怪的求偶方式?她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做一份攻略,把兽世各种族的习俗全部查一遍,免得下次又踩坑。不对,不能有下次了。再这样下去,她养的不是五只宠物,是五个未婚夫。 与此同时,沧溟依旧靠在池边,鱼尾在池水中轻轻摆动,水珠顺着鳞片的弧度滚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他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那份出狱通知书,又看了看野棠跑远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消散。反正她摸了他的鱼尾,收了他的鳞片,这两样在海渊王族的传统里都是定情的信物。 他不急,海域那边的乱子还需要他回去坐镇,但等他处理完族中事务,他自会回来。到时候,他会按照海渊王族的古礼,带着嫁妆,光明正大地游到她面前。 第48章 发财了发财了 野棠蹲在院子里的老树下,捧着光脑,屏幕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笔五万星币的入账通知——备注:零号监狱,薪资发放。她的指尖悬在那串数字上,来来回回数了三遍,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账户里早就躺着千万级别的存款,赤雄的一千万、景曜的一百万、寒州的一百万、赤珩的一百万、沧溟的两百万,还有佘青那一百四十万“精神损失费”,每一笔都比这五万大得多。但这五万不一样。 这是她靠自己打工挣来的第一笔薪水——按时上班,认真做饭,管理五只帝国顶级毛茸茸,兢兢业业干满一个月之后到手的第一份工资。 上辈子她拿过无数笔工资,每一笔都有一部分要划给房东、划给花呗、划给早晚高峰把人挤成纸片的地铁,到月底剩不了几个子儿。但这五万,完完整整,全是她的。她在蓝星写了七年代码都没拿到过的月薪,在这个兽世第一个月就拿到了。 “嘿嘿。”野棠抱着光脑傻笑了一声。 光脑忽然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来自鹿羽的加密通讯。她心情正好,随手点开,鹿羽的虚拟影像出现在屏幕上——一如既往的白色军装衬衫,金丝眼镜,鹿角在办公室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但他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一些,眉心有一条极细的纹路,那是他遇到棘手问题时的习惯性反应。 “野狱长,需要你跟我去一趟帝国研究院。” “怎么了鹿老板?”野棠还没来得及跟他分享发工资的喜悦,就被他这公事公办的语气拉了回来。 “猫薄荷出了问题,具体情况需要你到了才能判断。” 通讯挂断之后,野棠对着光脑眨了好几下眼。猫薄荷出问题了?那玩意儿不是浇点水就能疯长的吗?她在空间灵田里种了一大片,每天收割一茬第二天又长回来,比野草还好养活。 她给景曜他们喂了快一个月,五个人吃得毛色发亮精神抖擞,崩溃值齐刷刷往下掉,沧溟都出狱了——这能出什么问题?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不太好的画面,背上刷地冒了一层冷汗。 不会是把人吃死了吧?不对,今天早上她去送饭的时候,景曜还在舔爪子,寒州还在嫌弃她做的糖醋里脊醋放少了,翎狩还在跟她吵架,都活得好好的。可鹿羽的语气明显不是小事。 野棠带着一肚子不安,跟着鹿羽坐进了开往帝国研究院的军用悬浮车。 帝国研究院坐落在帝都边缘,灰白色的高塔直插云霄,外墙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冷冰冰的合金板材和密密麻麻的能量防护纹路。 门口的安保等级比零号监狱还高——三重生物识别,全身扫描,连她头上的发卡都被要求摘下来单独过检。 鹿羽刷了最高权限通行证,带着她穿过一道道安全门和七拐八弯的走廊,走廊两侧全是透明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里面忙忙碌碌,各种仪器闪烁着幽蓝色的光。 越往里走,野棠心里越没底。终于,鹿羽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手掌按在识别区上,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门后面是一间极大的植物培养室。一眼望不到头的透明培养箱整齐排列,每一个箱子里都种着猫薄荷——准确地说,是猫薄荷应该长出来的地方,只有一盆盆枯黄的、东倒西歪的、半死不活的残苗。 有些叶子边缘焦黑卷曲,有些整株耷拉在盆沿上,有些已经彻底枯死,褐色的干叶碎了一地。她穿越前在蓝星阳台上养死过无数盆绿植,对这幅景象再熟悉不过——这就是养死的猫薄荷。 培养室中央站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弯腰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枯叶,放进样本袋里。听到门响,她直起腰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片审视地看向门口。 安宁,一百四十七岁,帝国研究院院长,现存唯一的S+级雌性兽人。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实验服,袖口沾着泥土和植物汁液,银发随意束在脑后,看起来完全不像帝国最高学术机构的掌舵人。 “你就是野棠。”安宁放下镊子,语气笃定。 “安院长好。”野棠难得乖巧地站直了身体。 “小姑娘,”安宁指了指满室的枯黄残苗,“你上次给鹿羽的那株猫薄荷,我们用了最好的营养土、最精准的温控、最专业的光照循环,严格按照标准流程培育,还试了不同比例的营养药剂配比——”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困惑比责备更多,“无一例外,全部枯死了。” 野棠看着满室枯黄的猫薄荷,嘴角抽了抽,脑袋上挂着一头黑线。就这?浇点水就能活的玩意儿,他们也能养死?又是营养土又是温控又是药剂配比,折腾了半天,结果全枯了——这跟她在蓝星养死仙人掌的室友有什么区别? 不对,她室友至少还养活了两个月,研究院这帮人半个月就全养死了。就这点事,还火急火燎地让她跑一趟,她还以为猫薄荷把人吃出毛病了。 “有没有可能,这草不用养得这么精细?”野棠蹲下来,拨了拨一株枯苗焦黑的叶子边缘,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婉的无奈,“我平时就种在院子里,三天浇一次水,活得挺好的。” 安宁推了推老花镜,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她做了快一个世纪的植物药理研究,经手的奇珍异草不下千种,越是药效卓绝的灵植对环境要求越是苛刻——这是帝国植物学的铁律。难道帝国的研究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沉吟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换了个话题:“野狱长,帝国研究院想跟你采购一批新的猫薄荷植株,价格还是按鹿羽上次的标准——五十万一株,有多少要多少。” 野棠一听“有多少要多少”,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探照灯。五十万一株,有多少要多少——这不是在做梦,这是帝国研究院院长亲口说的,鹿羽在旁边站着呢,赖不了账。她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在反复刷屏: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 “安院长您稍等!”野棠二话不说,意识往空间里一沉,直奔灵田。那片自动分区的猫薄荷田已经长得跟热带雨林似的,翠绿一片,因为太久没大规模收割,有些都长老了,叶子肥得能掐出汁来。 她撸起袖子开始动手拔,专挑品相好、根系完整的,每一株都带着一大团湿润的泥土,动作麻利得像专业花农。一边拔一边在心里狂笑——这玩意儿太能长了,几天不管就泛滥成灾,比蓝星小区花坛里的杂草还顽强。研究院花五十万一株买,她现在觉得自己之前按捆喂给景曜他们简直是在撒币,不对,那叫投资。 拔够数之后她又面临一个技术问题:拿什么装?她空间里倒是有不少花盆,但那是她给自己留的,舍不得给。塑料花盆在兽世搞不好又是什么稀罕物件,浪费在这些猫薄荷上太亏了。她扫了一眼空间超市的货架,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摞一次性纸碗上——就是那种路边摊装炒面用的、几块钱一摞的牛皮纸碗。便宜,轻便,大小刚好装一株带土的猫薄荷,简直完美。 她把猫薄荷一株一株地塞进纸碗里,码得整整齐齐,然后开始往外搬。一摞,两摞,三摞——安宁和鹿羽就看着这个小雌性像变魔术一样,从她那枚“储物戒指”里源源不断地往外掏猫薄荷盆栽。 纸碗越摆越多,从实验台摆到地板,从地板摆到门口,一株挨着一株,翠绿的叶子在研究院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扎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本香气。整个办公室的地板被占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野棠,”安宁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一次性纸碗,沉默了好一会儿,“你的储物戒指,全用来装猫薄荷了吗?” “对啊。”野棠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她当然不可能说这只是她意识空间里的九牛一毛,真正的大本营是那一大片长疯了都割不完的灵田。万一被当成怪物抓起来切片研究怎么办,储物戒指这个借口就挺好用的。 “这里一共一百株,鹿羽,付钱。”安宁发话。 “好的,老师。”鹿羽打开光脑,片刻之后野棠的光脑就弹出了到账通知。账户余额又往上跳了长长一截,一次性纸碗换来的五千万星币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账户里。 野棠低头看了一眼那串数字,内心的小人已经原地起飞了。发财了,真的发财了。她在兽世靠着种草和一次性纸碗,实现了财务自由。 她努力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把最后几个纸碗从“储物戒指”里掏出来放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着安宁露出一个标准的职场微笑:“安院长,要是有需要,随时联系我,多买多送哦。” 第49章 理智战胜一切 安宁看着一地纸碗里翠绿欲滴的猫薄荷,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还在拍手上泥土的小雌性,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深思。 她活了快一百五十年,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但能在一个月内让五名崩溃值超过八十五的兽人全部恢复至安全线以下的,只有眼前这一个。 双F级精神力又如何?帝国的精神力等级评定体系,或许本身就存在盲区。 “野棠小姐,你有没有兴趣入职研究院?” 野棠正蹲在地上把最后一个纸碗摆正,闻言手指一僵,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活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脑后的马尾甩得啪啪响。不干,坚决不干。研究院是什么地方?是兽世的顶级学术机构,是安宁这种工作狂待了一辈子的地方,是培养室里连猫薄荷都能养死的卷王集中营。 她上辈子在互联网公司当了七年牛马,天天加班到凌晨,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骨质疏松三件套齐全,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 这辈子好不容易混了个钱多事少的监狱长当当,每天睡到自然醒,只需要给毛茸茸做做饭,撸撸大猫大狗大鱼大鸟,这小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入职研究院?那跟重回996有什么区别?狗都不干。 “不干,我觉得零号监狱更需要我。”野棠说得义正辞严,腰板挺得笔直。 安宁听了也不急,慢悠悠地推了推老花镜,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拒绝:“加入研究院,注册成为SS级疗养师,每月享有三十万的疗养师津贴。” 三十万。野棠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在心里飞速按起了计算器——监狱长月薪五万,卖猫薄荷是一锤子买卖,但这三十万可是月月都有的固定收入。 不对不对,她不能被金钱腐蚀。她有五千万存款,她已经财务自由了,不能为了区区三十万就重返牛马人生。 “安院长,我只是个FF级精神力,当不了SS级疗养师!”野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而真诚,但内心已经开始哀嚎——景曜、寒州、走地鸡,你们知道我为你们放弃了什么吗! 安宁慈爱地笑了笑,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你继续编我在听”的从容:“如果你当不起SS级疗养师,那么整个帝国,就没有疗养师了。” 她自己是S+级疗养师,帝国现存唯一的一个。连她都束手无策的崩溃值九十以上的不可逆案例,被这个小雌性用烤肉和猫薄荷治好了五个。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蛊惑,从鹿羽提交的汇报里她早就摸透了面前这个小雌性的软肋。 “野棠小姐确定要放弃?津贴只是津贴,不算工资。入职研究院,以你的能力,每月总收入至少一百万。还享有帝国荣誉勋章待遇,出行有专车接送,医疗全部免费——” 野棠的大脑里两个小人已经打成了一团。左边的小人抱着金砖大喊“月入百万!荣誉勋章!专车接送!你上辈子累死累活月薪才几个钱!” 右边的小人抱着毛茸茸哭喊“你走了谁给景曜烤肉!谁给寒州做糖醋里脊!谁跟翎狩吵架!谁捞沧溟!”两个小人你来我往,战况胶着。 “……不了,安院长,我不考虑。”最终微弱的理智还是占领了高地——准确地说,不是理智,是她对零号监狱那几位的护犊子心理。更重要的是,她太清楚“树大招风”这四字真言的重量了。 她一个双F级孤雌,没有家族背景,没有战力依仗,全靠幽猎和景曜他们护着才在零号监狱过得滋润。一旦走出这方保护圈,暴露在帝国各方势力的视线下,头顶SS级疗养师的光环,她这条小命能安稳活几天?“树大招风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安宁看着面前这个明明已经心动到睫毛都在抖、却还是咬着牙拒绝的小姑娘,眼底的欣赏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她活了快一百五十年,见过的天才太多,但能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守住分寸的,凤毛麟角。这份定力,比她的天赋更珍贵。她不再勉强,换了个话题: “行。但你的猫薄荷,可以只出售给研究院吗?”她顿了顿,坦诚地补了一句,“这次的枯死原因还没有完全查明,如果后续培育再次失败,研究院需要稳定的供应来源。作为交换条件,研究院会签署独家采购协议,价格在原有基础上再上浮一些,并且每一批采购都提前付款。” 野棠想了想,这条件对她是纯赚——研究院能不能养活她不知道,但反正她的灵田里长得跟野草一样,就算研究院买回去全养死了,她再卖就是了。 她用看冤大头的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安宁,又扫了一眼地上那一百个一次性纸碗。浇水就能活的植物,他们要是真的次次养死,那次次都要找她买,这钱就该她挣。 “可以。”野棠答应得很干脆。 安宁雷厉风行,转头就吩咐副手去拟合同。片刻之后,一份写着“独家供应协议”的电子合同投屏在空气中,条款清晰明了——帝国研究院以每株五十万星币的价格向野棠独家采购猫薄荷,合同期一年,到期自动续约,研究院不得将猫薄荷转售第三方,野棠也不得向其他机构出售。双方签字,指纹确认,虹膜扫描,合同生效。 “合作愉快,野棠小姐。”安宁伸出手。 “合作愉快,安院长。”野棠握住那只布满细纹却依旧有力的手,笑容乖巧而灿烂。 悬浮车驶出研究院的安保门禁,平稳地汇入帝都中央区的主干道。野棠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高耸入云的合金塔楼、交错纵横的空中廊桥、建筑外墙上流转的能量光幕。她在零号监狱待了整整一个月,每天面对的是森林、院子、厨房和观察区走廊,几乎忘了兽世还有这么繁华的一面。账户里的余额让她有了底气,脑子里开始盘算起了人生大事:买房。上辈子她最大的执念就是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结果攒了七年的钱只够在郊区买一套三十五平的单身公寓。这辈子手里攥着六千多万星币,怎么也得在帝都核心区搞一套像样的吧? “鹿老板,帝都一套房子多少钱啊?” 鹿羽正在光脑上处理研究院这批猫薄荷的入库文件,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金丝眼镜后面的浅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停顿,“我不知道。” 野棠把头从车窗那边转过来,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不知道?为什么?” 她心想这算什么回答,鹿羽好歹是帝国上校、零号监狱实际管理者,在帝都工作了这么多年,连房价都不知道?兽世人都不关心这种民生问题的吗? 鹿羽迎上她困惑的目光,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帝都的房子都是各大家族的私产,也是雄兽的陪嫁,几乎不会对外出售。” 第50章 我不管你是谁,从小豆芽身上下来 “雄兽陪嫁?”野棠这下彻底转过身子来了,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每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起来的含义让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鹿羽看着她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茫然,总算明白眼前这个小雌性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他想起她说,她被野家关了十八年,没有上过一天学,帝国人尽皆知的常识对她来说全是知识盲区。 鹿羽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作为零号监狱的实际管理者,作为亲眼见证她把五位帝国顶尖战力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见证人,他觉得有必要给她补上这一课。 他把光脑推到一边,侧过身来,用那种上课的平稳语调耐心解释起来。 帝国的雌雄比例悬殊,雌性实在太少,所以从法律到习俗,整个社会的运转规则都是围绕着保护和优待雌性建立起来的。婚姻制度规定雄性嫁入雌家,不仅要人过去,还要带上丰厚的陪嫁——财产、房产、土地、资源,所有的一切都归雌性所有。 雌性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想娶几个兽夫就娶几个,想怎么分配资源就怎么分配。而雄性能不能嫁得好,除了要有足够强的战力被雌性看中之外,陪嫁的丰厚程度直接决定了他在妻家的话语权和地位。 野棠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景曜一出手就是一百万伙食费,赤珩的爷爷二话不说就打了一千万谢礼,沧溟转了二百万一个字都不解释,连翎狩那个死傲娇嘴上天天吵吵“本少主有的是钱”。 她把脑袋转回去继续看车窗外的风景,内心有个小人已经在撒花了。雄性嫁人带房带车带存款,嫁过来之后财产全归雌性,卷成这样只为了讨妻主欢心——这特么才是大女人该过的幸福生活啊。 但撒完花之后她又冷静了下来。陪嫁再多那也是雄兽的,婚后是共有财产没错,可她现在还没打算结婚。她想要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只写她一个人名字的那种。 “那如果我想买一套,有没有什么办法?”野棠重新转过头,眼神认真。 鹿羽沉吟了片刻:“你可以回去问一下翎狩。天翎隼族与皇室关系密切,帝都几块核心区域的地产都是天翎隼族世袭的封地,市面上能流通的私人房产,大多都要经过他们家的许可。翎狩作为少族长,应该有办法拿到优质房源。” “……什么?”野棠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怀疑人生。问谁?问那只走地鸡?那个每天跟她吵架、被她气得炸毛、连蔬菜沙拉都不肯吃的高傲扁毛?他有这背景?然后她就想起来了。 翎狩每次跟她吵架时那句口头禅,“本少主有的是钱”,还有他讨价还价伙食费时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以及不管她怎么怼他他都绝不肯真正低头的底牌。 合着不是吹牛。人家实打实的京圈太子爷,家里坐拥帝都核心地块的世袭贵族。她一个被家族扫地出门的双F孤雌,居然每天追着天翎隼族的少族长骂他是走地鸡。她要是有那个出身,她恐怕比翎狩还嚣张十倍。 “行吧,”野棠往椅背上一靠,深吸一口气,表情视死如归,“问就问,大不了吵一架。”反正吵架已经是她和翎狩的日常交流方式了,哪天不吵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大不了在买房之前多给他烤两个巧克力蛋糕,就当是贿赂京圈太子爷了。 野棠回到零号监狱,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 一只整羔羊被她架在旋转烤架上烤了快四个小时,炭火用的是空间超市里最好的果木炭,烤出来的羊肉外皮金黄焦脆,里面的肉嫩得能撕出丝来,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巧克力熔岩蛋糕她做了两份,用的是空间超市里最好的黑巧克力,烤出来之后小心翼翼地用勺子一挖,浓稠的巧克力浆像岩浆一样缓缓流出来。 水果茶是现煮的,苹果橙子草莓蓝莓切了满满一壶,加了两包红茶包和一大勺蜂蜜,放在冰块里镇得冰凉。 野棠推着餐车走在观察区走廊里,脸上的表情在“职业假笑”和“咬牙切齿”之间反复调整。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翎狩那家伙吃软不吃硬,先给他点甜头,再开口问房子的事,他总不好意思拒绝吧?她就不信这只走地鸡能顶得住炭烤岩羊加熔岩蛋糕的双重诱惑。 三号观察区的安全门滑开。翎狩正站在栖架上梳理翅膀上的飞羽,听到门响下意识以为是今天的晚餐到了。 然后他看到了野棠。不是平时那种拎着餐盘推门就进的随意画风——她推着一整辆餐车,上面摆着一整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岩羊、两份巧克力熔岩蛋糕、一大壶冰块叮当作响的水果茶,还有她脸上那个灿烂得几乎刺眼的微笑。 “翎狩少主……”野棠把嗓音压得又甜又软,笑容璀璨得能把整个观察区照亮。 翎狩鸟躯一震,翅膀僵在了半空中,一根刚梳理好的飞羽从翅尖上无声地飘落。小豆芽叫他什么?少主?她从来只叫他走地鸡、扁毛鸟、文盲鸟、没饭吃的小可怜,什么时候叫过他少主?还用这种声音叫他少主? 他的鹰眼瞬间收缩成了两个警惕的小点,脑子里飞速运转起来——不对,这个雌性有问题。她出去了一趟,跟鹿羽去了帝国研究院,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研究院是什么地方?是帝国最顶尖的科研机构,也是各种危险实验品和堕兽样本的集中地。堕兽精神力污染的早期症状就是行为异常,人格突变,对熟悉的对象表现出反常的亲近。 野棠现在这个样子,完美符合污染早期症状——对他笑,叫他少主,还给他送这么多吃的。 翎狩猛地从栖架上跳下来,化成人形落在观察墙前,银灰色的鹰眼里满是警觉,周身的精神力场瞬间绷紧,进入战斗状态。“本少主不管你是谁,立刻从小豆芽身上下来!” 野棠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端着蛋糕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抽了两下。 她难得对他客气一次,给他烤了四个小时的岩羊,做了最拿手的熔岩蛋糕,还特意煮了水果茶,就为了求他办点事。 结果这只死鸟居然怀疑她被堕兽夺舍了?她的理智还没来得及阻拦,本能已经替她做出了反应——“你个死走地鸡!老娘给你好脸色你怀疑我中邪?!” 翎狩被她一嗓子吼得往后退了半步,紧绷的战斗姿态反而松弛了下来。对,就是这个。骂他走地鸡的才是小豆芽。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语气从刚才的“我要消灭堕兽”切换成了平日里那副标准的傲慢少爷腔调:“不是堕兽啊。你说吧,是不是有事求本少主?” 野棠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只鸟的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好好说话他当你中邪,骂他反而觉得正常。 她决定跳过这个令人生气的环节,直接说正事:“我想买一套房子。鹿羽说帝都不动产都是各大家族私产,让我来问你。” “小豆芽,你买房子干什么?”翎狩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种真诚的困惑。买房子这个概念在他的认知里是多余的——雌性根本不需要自己买房子,家族会提供,兽夫会陪嫁。 天翎隼族里有几个旁系的雌性妹妹,从出生起名下就记着好几处房产,都是族里和未来夫家提前划拨的,没有一个需要自己操心这些事。 “万一我辞职了,或者被开除了,好歹有个住处吧。你就说你知不知道?”野棠把餐车上的水果茶往他面前推了推,决定用食物攻势软化他。 翎狩沉默了一瞬,脑子里忽然闪过上次她说的那些话——被野家从大门里扔出来,身无分文,差点死在森林里。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低头理了理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势在必得的傲慢语气回答:“这事好办。你娶了本少主,本少主名下的财产都是你的。帝都核心区有三处庄园,城外还有两座山头,全部归你,房子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野棠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伸手端起那份还没动过的巧克力熔岩蛋糕,放回餐车上,转身推着车往外走。“你在想屁吃!” “喂喂喂!小豆芽!给本少主把蛋糕放下!”翎狩的翅膀砰地弹了出来,用力扇了好几下,气得直跳脚。 这个小豆芽也太现实了吧!刚才还笑着叫他少主,一听不帮忙,让她娶他,连蛋糕都不给了?那可是熔岩蛋糕!他盼了好几天才盼到的! 第51章 这是我的嫁妆 野棠洗完澡,穿着背心短裤盘腿坐在卧室地铺上,手里摇着一把从空间超市翻出来的塑料扇子,面前还摆着一台充电式小风扇,两样东西加在一起也驱不散空气中那股闷热的暑气。 兽世的夏天来得又猛又急,零号监狱的生活区虽然有温控系统,但卧室里的制冷管道好像堵了一半,出风口的风若有若无,跟没有差不多。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从空间里再翻一台空调扇出来,卧室门就被推开了。赤珩抱着一个枕头,赤红色的长发随意散在肩上,尾巴从袍子底下探出来,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小狱长,我来陪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显然为幽猎今晚不在而窃喜了整整一个下午。那头狼一大早就出门了,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此时不占床更待何时? 赤珩往地铺上一坐,整个房间的温度立刻往上蹿了好几度。 野棠手里的扇子摇得越来越快,额头上的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冒。她感觉房间瞬间变成了桑拿房,罪魁祸首偏偏浑然不觉,抱着枕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尾巴还在身后小幅度地摇着。 “小火鸟,你出去……”野棠有气无力地扇着扇子。 “小狱长,你都收了我的尾羽了,还要赶我走……”赤珩委屈巴巴地往她身边又挪了挪,温度又升了半度。 他的体温本来就比普通兽人高出一大截——朱雀族天生就是行走的火炉,冬天抱起来应该很舒服,但现在她连自己都快热化了,旁边再挨着一个恒温火炉,简直是要她的命。 她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冰镇西瓜抱在怀里,凉意透过瓜皮传到皮肤上才稍微缓过来一口气。 “我要中暑了,小火鸟……”野棠抱着西瓜,脸贴在瓜皮上有气无力地开口。 赤珩看着她被热得通红的脸颊和脖子上细密的汗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散发热量的身体,脸上的委屈和不甘心在激烈交战。 他想说自己可以控制体温,但朱雀族天生体热,他再控制也降不到正常水平。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我把空调给你修好,又想起自己今天早上刚把厨房烧了,修空调这种高难度技术活他更不会。 就在这时候,卧室门再次被推开了。一道银灰色的身影走进来,停在赤珩面前,二话不说揪住赤珩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赤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身体一轻,然后整个人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幽猎转身走进卧室,反手带上了门。他抬起一只手,苍狼族操控低温的能力在指尖流转,丝丝缕缕的寒气无声地弥漫开来。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缓慢而稳定地下降,闷热的空气被清凉取代,连风扇吹出来的风都变得凉丝丝的。 野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怀里的西瓜放到一边,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地铺上,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棠棠,我回来了。” 野棠缓过神来,正要开口问他今天去哪了,眼前就多了一摞整整齐齐码在地铺旁边的文件——羊皮纸文书、烫金地契、帝国银行资产证明、还有几枚泛着古老能量光泽的家族徽章。 她的光脑忽然震了一下,弹出一条转账通知,账户余额里又多了一长串零。她盯着那串数字数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幽猎那张冷峻而平静的脸。 “幽猎,你抢劫去了?” “这些是我的陪嫁,你签字。”幽猎把文书往她面前推了推,又从怀里掏出一支笔,塞到她手心里。 野棠低头翻了几页。帝都核心区住宅一套——她白天还在跟翎狩打听怎么买房,现在幽猎直接把房契拍在了她面前。 现金存款两亿星币,各类灵石矿产若干,名下还有几处其他城市的产业。她的目光停在“苍狼族库房特别拨付”和“幽冥嫁妆转赠”两行字上,又看了看幽猎。 他只是回了趟北境。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化回兽形一路疾驰回到苍狼族领地。 进门的时候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SS级的精神力威压如潮水般漫过整个主宅,正在书房里批文件的幽冥笔尖一顿,苍狼族闭关的长老们同时睁开了眼。他的父亲从大厅里冲出来,差点没认出眼前这头比走时大了整整一倍的银狼。 当幽猎说出自己突破SS级的消息、并且找了一个能让苍狼族突破血脉桎梏的雌性时,他父亲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冲进了苍狼族的库房。 不仅是库房,老头连给幽冥攒了几十年的那份嫁妆也一并抄了出来,被匆匆叫回来的幽冥站在库房门口,看着父亲把原本属于自己的房产地契和灵石矿契往幽猎的储物戒指里塞,一贯阴恻恻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极其复杂的表情。 族里的长老们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赶过来,围着幽猎转了好几圈,确认他身上的气息确实是SS级之后,激动得拐杖差点戳进地砖缝里。 长老们生怕苍狼族的家底拿出去不够看、让幽猎在雌性面前丢人,又你一份我一份地往那堆陪嫁里添了不少私藏,争得差点打起来。最后族长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一锤定音——让幽猎牢牢掌握妻主的心,不够再跟族里开口。 能让苍狼族突破血脉桎梏的雌性看上了幽猎,这不是幽猎的福气,是苍狼族整个族群的荣幸,必须把排面拉到最满。 “棠棠,我的就是你的。”幽猎把笔又往她手里推了推,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催促,“快签字。” 野棠握着笔,低头看着面前这摞几乎堆成小山的财产文书,又抬头看了看正蹲在她面前、尾巴在地铺上紧张地一下一下扫着的银发少将,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白天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靠自己买一套房,现在这个人把全部身家放在她面前,连他哥的嫁妆都被他卷来了。 “幽猎,你怎么这么好啊……” 幽猎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动作很轻,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声音低沉稳重,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实:“这是身为雄兽应该给妻主做的。” 野棠从他怀里仰起头,在他侧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幽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了起来。他垂下眼睫,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野棠的笑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看那只死火鸟还敢不敢说他是吃软饭的。 软饭?苍狼族半个库房都在他手里,现在全归野棠。以后谁敢说他是软饭兽,他就把房契拍谁脸上。 第52章 爷爷,我要嫁人 夜深了,零号监狱生活区的客厅里没有开灯。赤珩被扔出卧室之后,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每一次翻身都带着比上一次更重的怨气。 沙发是野棠从空间超市里拿出来的布艺沙发,面料柔软,但他躺在上面的感觉跟躺在针板上差不多——因为一门之隔的卧室里,那头心机狼正在跟他的小狱长献殷勤。 他竖起耳朵贴在门板上,苍狼族少将和野棠的对话一字不差地钻进他耳朵里。财产文书、房契地契、两亿星币,还有什么“苍狼族库房特别拨付”和“幽冥嫁妆转赠”。 他虽然没亲眼看到那摞文件有多厚,但从野棠惊呼“你抢劫去了”的语气来判断,那头狼把半个苍狼族的家底都搬过来了。然后他听到了野棠亲幽猎的那一声。 赤珩坐回沙发上,双手抱胸,赤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簇燃烧的炭火。幽猎这招太狠了。 陪嫁——他怎么就没想到呢?白天野棠还在跟翎狩打听怎么买房子,晚上幽猎就把房契和全部身家双手奉上,这谁能顶得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他的尾羽送出去了没错,但在帝国的婚姻规则里,没有陪嫁的雄兽是嫁不出去的。 他不知道幽猎这趟回苍狼族到底经历了什么,但那不重要。幽猎有苍狼族,他也有朱雀族。苍狼族搬了半个库房,朱雀族难道还能被比下去? 赤珩从沙发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客厅窗边。夜风从森林方向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凉意。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然后翅膀一振,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 赤红的羽翼在夜空中展开,尾羽划过一道流光般的弧线,朝着炎岭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朱雀族老宅坐落在帝都东面的炎岭山脉深处,整座山都是朱雀族的世袭领地。赤珩熟门熟路地降落在主宅顶层的露台上,翅膀还没收好就化成了人形。 他赤着脚啪嗒啪嗒跑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悬挂着朱雀族历代族长的画像,烛火在画像前摇曳,但赤珩一个都没看。他一把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黑檀木双开门,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赤雄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安全部堆积如山的文件。这位朱雀族族长、安全部部长已经习惯了加班到深夜的生活,桌上的文件永远批不完,就像他孙子永远闯不完的祸一样。 听到门被撞开的巨响,他连眼皮都没抬——在这个家里,敢不敲门就闯进他办公室的只有一个人。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心想这小子大半夜跑回来,不是又烧了谁家房子就是又跟谁打了架,来找他擦屁股。 “爷爷,我要嫁人。” 赤雄一口茶直接喷在了面前的文件上。他手忙脚乱地扯了几张纸巾去擦被茶水泡湿的公文,花白的眉毛抖了好几下,赤金色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片瞪着面前这个半夜三更冲进来就说要嫁人的孙子,怀疑自己年纪大了耳朵出了毛病。 赤珩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赤红色的长发因为高速飞行散乱地披在肩上,袍子上的系带歪歪扭扭地打了个死结——一看就是从床上跳起来直接飞过来的。他的表情比上战场时还要认真十倍。 “你说什么?”赤雄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确定自己没有老眼昏花,眼前站着的确实是赤珩本人。 “我要嫁人!现在就要!把嫁妆给我!”赤珩每说一个短句就在办公桌上拍一下,拍到第三下的时候赤雄的茶杯盖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赤雄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用一种“爷爷要跟你讲道理”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孙子。“小珩啊,不是爷爷看不起你——就你这脾气,哪个雌性能看上你?” 赤珩的眉毛跳了一下,但赤雄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老朱雀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桩一桩地数,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句话都扎在自己孙子的心口上。 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学会控制真火,一把火烧了族里的演武场,长老们修了三个月才修好。十五岁隔壁腾蛇族少族长骂朱雀族是“烤鸡”,他把人家揍得哭着回家找妈妈,腾蛇族族长跑到安全部门口静坐抗议。 十八岁在军部训练营跟教官打架,烧了半个训练基地,军部投诉信直接寄到了族长办公室。二十岁喝醉了飞到皇宫顶上唱歌,被安全部当刺客抓回来,还是他这个部长亲自去领的人。 二十三岁打架斗殴伤了凤凰一族的雌性被关进南陵监狱,他在里面蹲了两年,出来之后继续打架,二十五岁成年礼那天把狮族少主的尾巴烧秃了,狮族至今还在跟他打官司。 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赤珩那高达九十三的精神力崩溃值,大半都是自己好斗作出来的。这一桩桩一件件,赤雄如数家珍,连日期都没记错一个。 赤珩站在办公桌前,听着爷爷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丰功伟绩”一件一件往外抖搂,脸色越来越难看。“反正她收了我的尾羽。”他梗着脖子,祭出了最后的底牌。 “你骗人家收下的吧。”赤雄眼皮都没抬,语气笃定。 “没骗!”赤珩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底气明显矮了一截。赤雄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猜你爷爷我信不信。 自己这个孙子从小到大闯祸无数,但在雌性面前撒泼打滚的功力也是炉火纯青,为达目的什么招都使得出来。尾羽这种东西,八成是他趁人家不知道含义的时候硬塞过去的。 “反正她收下了。”赤珩继续嘴硬,避开爷爷的目光,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小块。 第53章 他只是工具 赤雄看着孙子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你要嫁人,我双手双脚赞成。” 他当然知道赤珩想嫁的是谁——野棠,那个一个月内让孙子从崩溃边缘恢复正常的双F级雌性。 收到鹿羽转交的那一千万谢礼之后,他又派人去调查了一番,越查越满意。能治住赤珩的雌性,比什么上古神兽血脉都稀罕。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不过,这件事你是不是该知会你母亲一声?” “不要!”赤珩的反应比刚才被揭老底时还要激烈,整个人差点从办公桌前弹起来,“母亲肯定不同意!” 他一想到母亲那张永远挂着端庄面具的脸,整只鸟从羽毛到骨头都不舒服了。他的母亲白蒹葭,孔雀族嫡系,A级精神力雌性。在帝国的贵族圈里,她永远是最优雅、最得体、最令人如沐春风的那一个,至少在外面是这样。 她娶了父亲赤炎以后,凭借自己的审美和对礼节的苛求,把朱雀族原本粗犷豪放的门面打理得精致华美,贵族宴会上人人称赞她品味高雅。 但关上家门之后,她对血脉的执念近乎病态。她自己是孔雀族,没有上古神兽血脉,这是她毕生最痛恨的事。 她不能接受自己“只是”一只孔雀,所以她的每一个兽夫都必须拥有神兽血统。赤珩的父亲——赤雄的独子——是她众多兽夫中血统最纯正的一位,朱雀嫡系,上古神兽血脉纯度高得无可挑剔。 因此赤珩在所有兄弟中,血脉最纯、天赋最高、战力最强,理所当然成了母亲的骄傲。但那是“朱雀族少族长”的骄傲,是“血脉天赋最好”的骄傲,是可以在贵族宴会上被其他雌性羡慕“你儿子真优秀”的骄傲,和他赤珩本人没有半点关系。 五岁那年的记忆,赤珩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连爷爷都没有。那年母亲带他去参加一个贵族宴会,在场的都是各大神兽血脉家族的雌性和幼崽。 他被母亲打扮得漂漂亮亮,从头到脚精致得像个小大人。宴会上有个同龄的幼崽——他记不清是哪个家族的了——在玩耍的时候故意推了他一把,嘴里还嚷嚷着“你妈妈是孔雀,你是个杂毛”。 他当场就扑上去跟对方打了一架,打赢了,把对方摁在地上锤了好几下。那个幼崽哭着跑去找长辈撑腰,那家长辈过来指着他骂“没教养”。 他气不过,一把火把那幼崽的衣服烧了。然后他听到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说——“朱雀族又怎样,还不是一样的粗鄙。”就这一句话,母亲脸上的笑容碎了。 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用一种极其冰冷的、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礼貌地向主人家告辞,带着他坐上了回家的悬浮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母亲的巴掌就落在了他脸上。 回家以后,他第一次看到母亲端庄面容下的疯狂,她扒了他的衣服,把他摁在地上,打了很多下。一边打一边尖叫,说的什么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句“你让我的脸都丢尽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解释,只是在背上火烧一样的疼痛中,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母亲不爱他。 母亲爱的是一尊完美的、能让其他贵族雌性羡慕的“朱雀族少族长”雕像。而他赤珩,脾气火爆、打架斗殴、会烧人衣服、会被人骂粗鄙——这些真实的他,母亲恨不得从身上剜掉。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在母亲面前装了。母亲喜欢优雅,他就粗鲁;母亲喜欢乖巧,他就到处闯祸。他打架、烧房子、惹是生非,每一次闯祸都会引来母亲歇斯底里的暴怒,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享受她每次暴怒时面具碎裂的表情——至少那一刻,她是真实的。终于,母亲受不了了。她把这个管不了的混世魔王扔给了爷爷,说是“让他跟着你学学规矩”。但赤珩知道,她只是不想再看到他。 赤雄沉默了。儿子当年嫁白蒹葭的时候,他曾劝过再考虑考虑,但儿子被白蒹葭的优雅和美貌迷得神魂颠倒,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这些年来,他看着赤珩从一个活泼好动的小雏鸟变成了整个帝国闻名的混世魔王,看着白蒹葭把赤珩当成炫耀的工具,在外面炫耀他的天赋,在家里嫌弃他的性格。 他什么都知道,但作为爷爷,他只能在这小子每次闯祸之后帮他收拾烂摊子,在他被关进监狱时默默打点关系,在他快崩溃时把他送进零号监狱——那是他作为安全部部长能为孙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结果这一送,反而送出了一个奇迹。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他高出一截、脸上还带着被揭老底后的窘迫和提及母亲时的抵触,却前所未有认真地撑着办公桌说“我要嫁人”的孙子,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欣慰。 “小珩啊,要是你母亲知道了,去找野棠的麻烦……”赤雄缓缓开口。他是见过白蒹葭的手段的——那个女人如果知道赤珩要嫁的雌性是一个没有血脉、没有家世、甚至还没脱离幼生期的双F级孤雌,她脸上那张优雅的面具会碎成什么样,他不敢想。白蒹葭动不了赤珩,但她有的是办法刁难野棠。 赤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刚才光顾着跟幽猎较劲,完全忘了这一层。母亲如果知道他要嫁给野棠,会怎么做? 会嘲笑野棠的身份,会用贵族圈子里最恶毒的方式让她难堪。他的双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赤金色的眼睛里烧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愤怒更炽烈、更锋利的光芒。 “她敢找小狱长麻烦,我就烧光孔雀族的毛,让他们全族变秃毛野鸡!”赤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真火里淬过的,不是气话,是承诺。他五岁那年没能保护自己,现在他三十五岁了,S+级战力,帝国最年轻的少族长之一,如果连自己心爱的雌性都护不住,他就不叫赤珩。 赤雄看着孙子眼里那团火,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这小子,是认真的。 他拉开抽屉,拿出朱雀族族长印鉴和财产总目,拍在桌上。赤红色的封皮上烙着朱雀家徽,翻开之后是密密麻麻的资产清单,每一页都盖着帝国的认证火漆。 “帝都城东三座府邸,城西两处庄园,炎岭山脉三座灵矿的开采权,朱雀族名下六家拍卖行的全部股份,安全部特别津贴账户的终身受益权——还有这些,” 赤雄又从抽屉里掏出一沓烫金文书,每一张都带着帝国财政部的能量印章,“帝国中央银行的年金债券,每年分红不低于八千万,本金不可提取但收益全部归持有人所有,这些是你出生那年我以你的名字存的,本来是给你当保底的,现在,全归你了。” 第54章 爷爷,你辛苦了 “谢谢爷爷,我就知道爷爷最疼我了。”赤珩一把抱住赤雄,脑袋在爷爷肩膀上蹭了好几下,像小时候撒娇一样,尾巴从袍子底下弹出来,在身后摇得虎虎生风。 赤雄被孙子扑了个趔趄,花白的眉毛抖了抖,伸手拍了拍赤珩的后脑勺。这小子三十多岁了,在外面是让整个帝国都头疼的混世魔王,在他面前还是那只毛都没长齐就敢往他头上飞的小雏鸟。 “我朱雀族的少族长,嫁妆肯定不能输给苍狼族。”赤雄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老牌世族的傲气。 赤雄扶着办公桌坐回椅子上,看着赤珩欢天喜地地翻着那堆财产文书,赤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慨。“小珩,你比你父亲眼光好多了。” 他儿子赤炎当年要嫁给白蒹葭的时候,他是一万个不同意。倒不是门第问题——孔雀族虽然不是上古神兽血脉,但也是帝国排得上号的望族,两家联姻在贵族圈里不算高攀也不算低就。 是他这个在安全部部长位置上坐了半辈子的老江湖,第一眼就看出来白蒹葭压根不喜欢赤炎。她看赤炎的眼神,不是在看他这个人,而是在看他身后的朱雀血脉、他的S级战力、他作为朱雀族嫡长子的身份地位。 她需要一个最纯正的神兽血脉来填补自己心底的窟窿,而赤炎就是那个最完美的补丁。他私下跟儿子谈过,掰开了揉碎了讲道理,赤炎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那时候赤炎被白蒹葭迷得神魂颠倒,连“她答应以后如果有朱雀幼崽就随我姓赤”这种话都拿出来当证据。赤雄听到这句话就知道儿子没救了,一个雌性要拿孩子的姓氏来交换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感情来的。 但他拗不过儿子,再加上白蒹葭在那场求偶中所表现出的端庄优雅无可挑剔,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点了头。 后来赤珩出生,白蒹葭果然信守承诺让孩子随了父姓。赤雄抱着刚破壳的小雏鸟,看着他赤金色的眼睛和软乎乎的红色绒毛,心想也许是自己看走了眼,也许白蒹葭以后会慢慢懂得珍惜。 直到赤珩五岁那年,被她打得皮开肉绽,他才知道自己当年一眼看穿的真相,在十几年后以更残忍的方式应验在了孙子身上。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子!”赤珩骄傲地挺起胸膛,他怀里抱着那摞比他脑袋还高的财产文书,赤金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他爷爷是朱雀族长,他爹是朱雀嫡系,他娘虽然不靠谱但他不在乎,他的小狱长天下第一好。 敢摸景曜的虎头,帝国第三军团元帅的白虎脑袋,多少人连靠近都不敢,野棠不仅摸了还说手感好。敢摸寒州的尾巴,那头生人勿近的黑豹,连他的副官都不敢碰他的尾巴尖,野棠伸手就顺毛,被瞪了还嘟囔“不给摸的毛茸茸不是好宝宝”。 把沧溟当沙丁鱼打捞——海渊王族,SS级战力,在野棠眼里就是一条不肯浮出水面换气的大鱼,二话不说拿抄网就捞,捞完还往嘴里塞猫薄荷。 骂翎狩走地鸡,堂堂天翎隼族少族长被她气得天天炸毛,偏偏越骂越离不开她。把幽猎当狗养,帝国第四位SS级战力,苍狼族的骄傲,在她面前就是一只银色的大狗狗。 他想起自己刚来零号监狱的时候,崩溃值九十三,被判定不可逆,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交代在这里了。 然后一个小雌性端着烤羊排推门进来,歪着头叫他小火鸟,问他喜不喜欢吃甜的。从那天起他就知道,他的余生都是她的。 赤珩陪赤雄吃了一顿饭。准确地说,是赤雄非要留他吃顿饭再走,说他大半夜飞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传出去让人说朱雀族虐待少族长。赤珩看了看窗外刚蒙蒙亮的天色,又看了看爷爷不容拒绝的表情,只好坐了下来。 管家带着几个仆从端上了朱雀族老宅的标准早餐——白水煮岩羊肉,切得方方正正,旁边配一小碟粗盐;一人一支朱雀族特供营养剂,管身印着朱雀家徽;还有一壶清茶。 赤雄拿起营养剂拧开盖子,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又用筷子夹了一块白水煮肉,在粗盐里轻轻一蘸,送进嘴里嚼得有滋有味。 赤珩低头看着自己面前这份早餐,筷子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白水煮肉,粗盐蘸料,浆糊营养剂——在他认识野棠之前,这确实是他的日常食谱,他甚至觉得岩羊肉蘸粗盐就是世间美味,营养剂就是一日三餐该有的样子。 但他在零号监狱吃了一个月的炭烤羊排、蜜汁烤鸡腿、巧克力熔岩蛋糕、草莓冰淇淋和珍珠奶茶之后,再面对这盘寡淡无味的白水煮肉,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是在受刑。 “怎么?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口味吗?”赤雄又夹了一块肉,看着他孙子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筷子顿了一下。 “爷爷,您辛苦了。”赤珩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悲悯。他以前不知道爷爷每天吃的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他觉得自己很不孝。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让小狱长多做几份甜品打包寄过来。 赤雄眉头一皱,没搞懂孙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辛苦什么?他吃了一辈子白水煮肉,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他没有追问,因为赤珩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件,恭恭敬敬地放在他面前,连笔都准备好了。 “爷爷,我的出狱证明,你签个字。” 赤雄瞥了一眼那份文件。出狱证明是鹿羽开的,精神力崩溃值评估报告作为附件钉在后面,各项数据一目了然——崩溃值70,稳定超过四十八小时,精神状态良好,准予释放。 但他记得,这份证明鹿羽之前就发给过赤珩,是赤珩自己赖在监狱不走,硬把崩溃值调回73才拖到了现在。 “怎么?不住监狱了?” “要住。”赤珩理直气壮,“但是我囚犯的身份不能嫁人。”他的逻辑链条非常清晰:他要嫁给野棠,所以他必须是自由身;但他婚后还是要住在零号监狱,因为野棠在那里,他喜欢的厨房也在那里,他的蛋糕冰淇淋珍珠奶茶统统在那里。出狱和入住不矛盾,换个身份而已。 “行吧。”赤雄拿起笔,在出狱证明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族长印鉴。他把文件推回给赤珩,然后说了一句让赤珩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的话:“改天把野棠带回来吃饭。” “带回来没问题,吃饭就算了吧……”赤珩把出狱证明往怀里一揣,表情苦哈哈的。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野棠坐在朱雀族老宅的餐厅里,面前摆着一盘白水煮肉和一支营养剂,礼貌地笑着不知道该怎么下嘴。 然后他母亲如果也在场,那个气氛他能尴尬到冒烟。不行,绝对不行。至少在他说服爷爷把朱雀族的伙食标准全面升级之前,他绝不会让他的小狱长吃这种苦。 他头也不回地冲出餐厅,在庭院里直接化出兽形,双爪抓起那摞打包好的财产文书和家族徽章,翅膀一振直冲云霄。赤红色的身影在晨曦中划过一道流光,朝着零号监狱的方向疾驰而去。 嫁妆有了,出狱证明有了,自由身有了——现在他要去把这一切都堆到野棠面前,让那只心机狼看看,谁才是全帝国陪嫁最丰厚的雄兽。 第55章 本少主只是不服气 五号观察区空了。 沧溟走的时候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在野棠送完早饭之后,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鱼尾在水面上轻轻一拍,溅起的水花在晨光里碎成无数颗细小的钻石。 等野棠推着餐车再来送午饭的时候,水池里已经没有了那条修长漂亮的鱼尾,只有水面上还残留着一圈圈没有完全平息的涟漪。 鹿羽派人来翻修五号观察区,说是要为下一位关押人员做准备。施工队的兽人进进出出,把水池里的水抽干,重新铺设池底的砂石和水草,敲敲打打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野棠倚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工人们把沧溟以前最喜欢趴的那块石头吊起来搬走,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那条鱼还吃不吃的惯营养剂。”她抱着胳膊,随口嘟囔了一句。 毕竟被她投喂了快一个月,蒜蓉生蚝、盐烤大虾、海胆蒸蛋、海鲜粥,每天变着花样伺候,他那张嘴早就被养刁了。现在回到海族,又要重新面对那些寡淡的营养剂浆糊,想想还挺可怜的。 “棠棠?”身后传来幽猎低沉的声音,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不满,“我还在这里,你就想着别的雄兽?” 野棠猛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她刚才说话的声音压得那么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走廊里还叮叮当当的施工噪音震天响,这都能被他听见?她看幽猎的眼神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这么远你也能听到?!” 幽猎靠在走廊墙壁上,双手抱胸,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那是犬科兽人特有的小动作:“棠棠,我是犬科。还是SS级战力。” 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意味着他的听觉灵敏度是普通兽人的几十倍,别说隔着半条走廊说悄悄话,就是隔着好几堵墙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野棠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回顾了一下自己平时有没有在他听力范围内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好像没有,大概没有,希望没有。 不过等一下,既然他听觉这么灵敏,那她每天晚上在床上滚来滚去念叨“好想摸鱼尾巴”“大猫猫的肉垫好软”“寒州今天多吃了一口糖醋里脊进步了”这些话,他岂不是全听见了?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我就是随便念叨两句,毕竟我投喂了这么久,你说是吧?”野棠凑近他,声音带上了一点讨好的甜度。 幽猎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一个月的相处让他充分了解野棠的脾气——她对毛茸茸没有任何抵抗力,对人鱼尾巴的迷恋他也亲眼见识过。 那条鱼临走前还故意把尾巴伸出来给她摸,摸完才告诉她那是求偶信物,心机程度和他亲哥幽冥有得一拼。 他已经接受了不久之后那条鱼会带着海渊王族的聘礼游回零号监狱大门的事实。身为野棠的第一个兽夫,他拦不住别人嫁进来,但他可以不择手段地争取更多福利。 “我的皮毛手感好,还是人鱼的尾巴好摸?”他弯下腰,把脸凑近她,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的阴影。这个距离说话,气息会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野棠毫不犹豫:“当然是你的皮毛好摸!”在这种问题上她不需要思考,自家兽夫必须哄,而且要哄得斩钉截铁义不容辞。 “这还差不多。”幽猎的尾巴从身后翘起来,轻轻摇了一下。 野棠一大早就被鹿羽叫去开什么“零号监狱月度安全管理总结会”,走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片吐司,含含糊糊地交代幽猎替她把早饭送了。 幽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端起她留下的餐盘,银灰色的狼尾在身后从容地摆了一下。 他推着餐车走进观察区走廊的时候,几位金主都已经在等着了。景曜闻到味道不对,抬起虎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怎么是你”,但还是低头把烤羊排吃了。 寒州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在幽猎把糖醋里脊推进传送口时,用那双浅金色的豹眼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挑剔。 赤珩不在四号观察区,这火鸟自从拿到了自由出入权限就再也不肯回观察区待着,整天在生活区里撒欢。 三号观察区。翎狩从栖架上俯冲下来,化成人形站在玻璃墙前,看到送饭的是幽猎而不是野棠,银灰色的鹰眼立刻从期待变成了审视。 “你们缔结婚姻了?”翎狩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幽猎正准备推车去下一个观察区,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双手抱胸,靠在餐车扶手上,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光。“怎么了走地鸡,你有意见?” “凭什么她看上你?”翎狩把餐盘往石台上重重一搁,银灰色的鹰眼里翻涌着不甘。论血脉,他是天翎隼族少族长,上古天鹰的直系后裔; 论家世,天翎隼族与皇室世代联姻,帝都核心区的地产全是他们家的世袭领地;论战力,他S级巅峰打遍猛禽无敌手。 而幽猎呢?苍狼族根本没有神兽血脉,祖上十八代都是平民种,凭什么野棠选他不选自己? “棠棠喜欢圆毛,你是扁毛。”幽猎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翎狩被这句话噎得胸口疼。圆毛,扁毛,就因为这?他是猛禽,天翎隼是天空的霸主,羽毛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在野棠眼里却不如四脚兽的一身绒毛? “就因为这个?而且你还是关在笼子里的扁毛。”幽猎补了第二刀。 翎狩彻底炸了。他最讨厌四脚兽,从小就是,因为四脚兽全都有毛,圆毛的那种毛,摸起来手感好的那种毛,而他天生就是被野棠嫌弃的扁毛。 现在这只大型圆毛四脚兽站在他面前,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戳他的最痛处,他怎么能忍? “幽猎,你进来,本少主跟你单挑!”翎狩的手已经按在了安全门的开关上,银灰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鹰眼里的战意几乎要烧穿玻璃墙。 “粗鲁。”幽猎白了他一眼,这个白眼的弧度跟野棠如出一辙,显然是近墨者黑。 他很讨厌飞禽,从小就是,因为飞禽全都有翅膀,可以在天上飞,而他每次跟飞禽打架都因为够不到对方而吃亏。先不说他现在SS级打S级属于碾压局,就算打得过他也不想打。 他跟在野棠身边朝夕相处一个月,最清楚野棠喜欢他什么——不是他多能打,而是他兽形时那身银灰色的皮毛够厚够软,耳朵够灵活,尾巴能摇出花来。野棠每次看他歪头、抖耳朵、摇尾巴就会双眼放光,什么原则都没了。 在野棠面前展露粗鲁暴力的一面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他好不容易用毛茸茸的外表骗到了妻主的偏爱,绝对不会因为一只扁毛鸟的挑衅而自毁形象。 “你个懦夫!”翎狩一拳砸在玻璃墙上,咬牙切齿但又拿他没办法——安全门从外面锁着,他出不去。 “怎么,你喜欢棠棠?”幽猎忽然换了个问题。 “本少主才不喜欢她,”翎狩被他突然转换的话题打得措手不及,“小豆芽一样。”又矮又瘦,嘴毒又财迷,偏心圆毛偏心到令人发指,他一个天翎隼族少族长被她天天叫走地鸡,他怎么可能喜欢她? “那你有什么意见?我嫁她,跟你有什么关系?”幽猎的逻辑无懈可击——你不喜欢她,那你为什么对她选谁这件事这么激动?你不喜欢她,那你为什么每天按时按铃跟她吵架?你不喜欢她,那你为什么在她不理你的时候气得炸毛? “本少主只是……只是……”翎狩的话头卡在半空中,鹰眼里的恼怒和茫然在激烈交战。 “只是什么?” 翎狩闭嘴了。他自己也编不下去了。不喜欢她?那为什么野棠跟幽猎在一起他会气成这样?为什么野棠给赤珩多一块蛋糕他就觉得不公平? 为什么野棠一天不按铃骂他他就浑身不舒服?他的理智在大脑深处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然后被自尊心一脚踩灭。“只是不服气!”他梗着脖子喊出这四个字。 “对!就是不服气!”翎狩觉得自己找到了完美的台阶——他不是喜欢野棠,他只是不服气。堂堂天翎隼族少族长输给一只四脚兽,谁能服气? 幽猎嘴角弯了一下。他不跟蠢鸟计较。这只走地鸡分明是喜欢野棠喜欢得要命,偏偏全身上下嘴最硬。不过没关系,反正嘴硬的又不是他幽猎,是翎狩自己。 让他继续嘴硬去吧,最好再多嘴硬几年,到时候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了,那才叫活该。 “行,不服气就不服气,你慢慢不服气。”幽猎推着餐车转身就走,尾巴在身后从容地摇了两下。 第56章 你娶他不亏 赤珩从朱雀族老宅飞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炎岭山脉到零号监狱的直线距离不算远,但他怀里抱着一摞比他脑袋还高的财产文书, 飞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晨光从他背后洒下来,把他赤红的羽翼镀上一层金边,从地面往上看,就像一颗拖着红色尾焰的流星正划过森林上空。 他远远望见零号监狱灰黑色的围墙和生活区那栋灰白色的小独栋,胸腔里的心跳砰砰加速。他昨夜被幽猎的陪嫁攻势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夜飞回老宅搬救兵,在爷爷办公室里又是撒娇又是拍桌子,终于把朱雀族半个库房都卷了过来。 现在他怀里这些烫金文书,随便抽出一张都够普通兽人吃一辈子——帝都城东三座府邸、城西两处庄园、炎岭山脉三座灵矿开采权、朱雀族六家拍卖行全部股份、帝国中央银行年金债券,还有爷爷从他出生那年就开始存的安全部特别津贴账户。 他敢打赌,全帝国没有哪个雄兽能拿出比他更厚实的嫁妆,幽猎那点苍狼族的家底跟他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小狱长——!” 野棠正蹲在院子里给新种的葱苗浇水。这茬葱苗是上次赤珩烧厨房之后重新种的,这才刚冒出嫩绿的尖尖,娇嫩得跟刚破壳的雏鸟似的。她浇水的动作很轻,生怕水大了把苗冲倒,结果被这声穿云裂石的呼唤吓得手猛地一抖,水壶嘴一歪,半壶水全浇在了自己脚上。 她还没来得及把湿淋淋的拖鞋脱下来,一道赤红的身影已经卷着热风降落在她面前。赤珩化成人形的动作比平时利索了十倍,双脚刚沾地就把怀里那摞文书往她怀里一塞,厚厚一叠烫金封皮堆在她胸前,重得她往后踉跄了半步才稳住重心。 赤珩的尾巴从袍子底下弹出来,在身后摇得比幽猎还欢,频率快得能看到残影。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喘了好几口粗气,抱着一座山飞这么远确实有点累,但喘完就立刻直起腰来,赤红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嗓音又响又亮,整个生活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小狱长,我的嫁妆比幽猎丰厚多了,你把我娶了吧!” 野棠低头看了看怀里这摞密密麻麻的烫金文书,最上面那张是帝国中央银行的年金债券,面额大得让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只兴奋得鼻孔都在冒热气的火鸟,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又开始突突地跳。 一只幽猎还不够,又来一只。她上辈子连男朋友都没谈过一个,这辈子倒好,毛茸茸们排着队往她怀里塞嫁妆。 “小火鸟,外面还有很多雌性,你再考虑考虑?”她试图用一种委婉而不失礼貌的方式把这团热情过头的火焰往后推一推。 “不考虑!”赤珩斩钉截铁,音量丝毫没有降低,“小爷就是喜欢你,就要嫁给你,小狱长……”赤珩忽然收起了大嗓门,声音压得又软又低,尾音还带着一点撒娇般的上扬。 他还记得幽猎每次是怎么讨野棠欢心的——那头心机狼会歪头、会抖耳朵、会用那种无辜又可怜的眼神从下往上看着野棠,然后野棠就会双眼放光什么原则都没了。于是他也有样学样,眨巴着赤红色的大眼睛,努力模仿圆毛兽人撒娇卖萌的神态,脖子微微往旁边一歪。 可惜他是扁毛。他的睫毛很长很密,眨眼的时候像两把赤红色的小扇子忽闪忽闪,配上那双赤金色的瞳孔,歪头的效果跟猫头鹰锁定田鼠时的姿态如出一辙。萌是没有的,倒是有一种猛禽特有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专注感。 野棠看着这张脸,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决定把选择权交出去。她转过身,看向刚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幽猎。 幽猎端着两杯冰镇柠檬水,本来是想给野棠解暑的。刚才赤珩那声响彻云霄的“小狱长”他也听到了,但他没有急着出来——他知道赤珩这趟回老宅是去搬救兵的,也大概能猜到这火鸟会搬回来多少东西。 他走到院子里的老树下,把其中一杯柠檬水递给野棠,动作从容而自然,好像赤珩和他的嫁妆只是院子里多了一盆会说话的盆栽。 “幽猎,你怎么看?”野棠接过柠檬水,目光落在银发少将沉静的脸上。 幽猎端着另一杯柠檬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 帝国雌性娶兽夫,不需要征求其他兽夫的同意——这是律法明文规定的权利,是千百年来深入骨髓的传统。 雄兽从出生起就被教育要接受妻主的一切选择,不能嫉妒,不能干涉,无论是纳第一个夫还是纳第十个夫,雄兽只能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位置被不断稀释。 他从小见惯了族里长辈的妻主们一个接一个往家里领新兽夫,先嫁进来的雄兽站在门边,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背过身去眼底的光却暗得像北境极夜的天空。 没有哪个雌性会转过头问一句“你怎么看”。这不是她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但现在野棠在问他。拿着一只火鸟的全部身家,在决定要不要纳第二个兽夫的时候,转过身来问他怎么看。 “小狱长,你娶兽夫,他无权干涉!”赤珩急了,从野棠背后探出头来,冲着幽猎龇了龇牙。这只心机狼要是敢说半句不字,他就扑上去跟他拼命,就算打不过也要打。 “可我觉得,他有权干涉。”野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赤珩张开的嘴又慢慢闭上了。 幽猎垂着眼睫,把柠檬水放进野棠手心。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碾过才吐出来:“棠棠,你想娶就娶,不用问我。” 他的眼睛看着野棠手里那杯柠檬水,语气和平时汇报军情时一样平稳,但野棠站得近,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尾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那分明是在意,只是不能说。 “赤珩的嫁妆确实比我丰厚。你娶他,不亏本……”他的目光扫过野棠怀里那摞文书,光是他能看到的几张就比他带来的国库房契值钱得多。朱雀族果然家大业大,赤雄出手也够大方。 在帝国的婚姻规则里,陪嫁越丰厚的雄兽嫁得越好,这是写在教科书上的铁律,他不得不承认赤珩在这方面确实压了他一头。 第57章 幽猎哥哥 野棠把柠檬水杯往他额头上一敲,力道极轻,玻璃碰上皮肤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你是不是傻?” 她仰头看着幽猎微微睁大的灰蓝色眼睛,“我是在问你愿不愿意,不是让你算账。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要他。” 冰凉的玻璃触感从额头传下来,幽猎却觉得被碰过的地方在发烫。他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连手里的杯子都忘了端稳,柠檬水差点晃出来。 她说什么?他不喜欢,她就不要?赤珩的嫁妆堆在她怀里,那些烫金文书的厚度足以让帝国任何一个雌性毫不犹豫地点头,但她说,只要他不愿意,她就退回去。 帝国的雌性不会这样问兽夫的意见,律法不要求,习俗不鼓励,整个社会都默认了雄兽的感受是可以被忽略的。 他从小到大见过无数雄兽在婚后的沉默与黯淡,他也做好了总有一天要和别的雄兽分享妻主宠爱的准备。 但野棠给了他一个他从来不敢想的权利——否决权。这不是律法规定的,不是习俗要求的,只是她给他的,他嫁对人了。 赤珩差点当场炸毛。他看看幽猎微微颤抖的睫毛,又看看野棠认真的表情——他清楚地知道野棠不是在开玩笑。 只要幽猎真的说一句“不愿意”,他的嫁妆、他的出狱证明、他连夜飞回老宅搬来的半个库房、他厚着脸皮在爷爷面前撒泼打滚换来的全部家当,统统都会被退回朱雀族老宅。 然后整个帝国的贵族圈都会知道,朱雀族少族长赤珩,被雌性退了嫁妆。这比他被关进零号监狱还要丢人一百倍!以后他还怎么在贵族圈里混?连那些秃毛山鸡都敢笑话他! 他一把抓住幽猎的手,攥得死紧。“幽猎哥哥!”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瞬间,院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幽猎手里的柠檬水杯真的晃了一下,几滴冰凉的液体溅在他手背上,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赤珩认识幽猎快二十年了,从幼崽时期就开始打架,一直打到成年。这二十年来他给幽猎起过的外号可以编成一本词典——死狼、心机狼、蠢狗、四脚兽、大尾巴狼,每一次见面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吵架。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叫过幽猎“哥哥”,连对别人说“幽猎”这两个字的时候都带着咬牙切齿的语气。现在他抓着死对头的手,喊出了死对头哥哥。 “你答应过的,你做大我做小!你不能反悔!反悔的是小狗!”赤珩攥着幽猎的手疯狂地摇,嗓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顾一切的耍赖。 他的脸面在昨天晚上的地铺争夺战里碎了,今天早上在爷爷办公室里又碎了一次,现在仅存的那点自尊也亲手捏成了渣。什么朱雀族少族长的骄傲,什么S+战力的尊严,在嫁给小狱长这件事面前通通不重要。 只要能进野棠家的门,脸算什么?那玩意儿又不能吃又不能换蛋糕,谁爱要谁要。幽猎低头看着自己被攥得发白的手指,又看了看赤珩那张豁出去了的脸,活了几十年第一次从这只火鸟眼里读到了恳求。 他把柠檬水杯换到另一只手上,用被攥着的那根手指轻轻叩了一下赤珩的手背。 “小狱长……”赤珩见幽猎沉默着不说话,生怕这只心机狼在盘算什么坏心思,赶紧转过头来继续攻略野棠。 他深吸一口气,回想了一下幽猎每次讨到好处时的表情——眼睛要微微眯起来,嘴角要往下压一点,尾巴要摇得不紧不慢,整个人往野棠身上一靠,野棠就会露出那种被萌到的表情,然后什么都答应。 于是他照做了,他眯起赤红色的眼睛,嘴角努力往下压,尾巴在身后使劲摇。 但他忘了自己是猛禽,猛禽眯眼睛是锁定猎物的本能反应,嘴巴一咧露出两排白牙,配上那双专注到发亮的赤红色瞳孔,不像撒娇,活脱脱一只发现田鼠的猫头鹰。 野棠被他“撒娇”撒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伸手把他的脸推开。不能再让这只火鸟继续卖萌了,这根本不是卖萌,是精神攻击。 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把烫手山芋直接扔给了身后那个最擅长处理烂摊子的人:“你别问我,先来后到,幽猎点头同意才行。” 赤珩被推开了脸也不恼,听到这话反而愣了一下。他在帝国长大,见过的婚姻规则从来都是雌性说了算,雄兽只有被动接受的份。 野棠完全可以直接收下他的嫁妆,幽猎一个字都不能反对——这是律法给她的权利。但她把这个权利主动交还给了幽猎。 赤珩转过头看向幽猎,这一次眼神里没有较劲,没有炫耀,而是一种重新审视这个从小打到大的对手的郑重。难怪这头心机狼这么死心塌地,这样的妻主他也想要。嫁,必须嫁,不嫁不是鸟。 “幽猎哥哥……”赤珩再次祭出杀手锏,嗓音软了好几个度,配上那张被野棠推开后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的脸,杀伤力直接翻倍。 他活了三十多年叫这四个字的次数为零,今天一次性叫了个够本。反正他连脸面都不要了,还差这一声哥吗。 幽猎垂着眼睫,内心在天人交战。一边是野棠给他的权利——她是真的把否决权交到了他手里,这份信任重过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所有军功章。 另一边是眼前这只为了嫁人连脸都不要了的火鸟,他认识赤珩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只高傲的朱雀为任何事低头,但现在他在他面前软着嗓子喊哥哥。 朱雀族少族长,S+级战力,上古神兽血脉,老牌世家朱雀族的全部家当。他一条一条在心里盘算。 零号监狱虽然相对封闭,但野棠不可能在这里待一辈子,她迟早要走出去,面对帝国各方势力的觊觎。一个能修复精神力崩溃的雌性,对任何家族来说都是无价之宝,消息不可能永远瞒住。 真到了那一天,光靠他一个SS级苍狼,未必能护她万全。但如果再加上朱雀族的势力…… “棠棠,要不,给他一个考察期……”幽猎斟酌着开口,又低头补了一句,“考察期不通过就退货。”后半句话让赤珩差点跳起来,退货?他堂堂朱雀族少族长还怕考察期? “听你的。”野棠干脆利落地拍了板,伸手拍了拍幽猎的肩膀。 幽猎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一下。他其实不是没有私心。他大可以现在就拒绝,把赤珩和他的嫁妆一起扫地出门。 帝国的雌性一生不可能只有一个兽夫,他从小就知道。与其让野棠将来娶一个他完全不熟悉、无法信任的雄兽进门,不如让他亲自把关,挑一个他知根知底、能被他按在地上揍、还愿意老老实实叫他哥哥的家伙。 赤珩虽然蠢,但至少听话。他垂下眼睫,看着还在对他发射“感恩戴德”目光的赤珩,觉得这种感觉也不坏。 第58章 翎狩出狱 鹿羽坐在中央观察室里,手指在光脑屏幕上划过,调出翎狩最新的精神力评估报告。崩溃值69,稳定超过四十八小时,精神域结构完整,无暴动迹象,无狂化风险。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把报告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数据无误之后,打开通讯频道,向天翎隼族正式提交了出狱通知。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天,零号监狱上空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那不是飞行器引擎的轰鸣,而是某种大型猛禽高速俯冲时羽翼撕裂空气的锐响。 野棠正蹲在院子里拔杂草,听到声音抬起头,就看到一道深褐色的影子从天边直直地劈下来,降落在监狱正门外。 来的人落地时掀起的气流把门口的碎石吹得滚了好几圈,两个护卫队员被气流冲得往后退了半步,连忙立正敬礼。 翎岚。天翎隼族现任族长,帝国为数不多觉醒了战力的雌性兽人。 她身上那件深棕色皮甲上还带着高空飞行时凝结的霜花,右肩上烙着天翎隼族的族徽,身形比寻常雌性高出整整一头,肩膀宽阔,手臂线条精悍有力,站在监狱门口的碎石路上,气场压得周围几个护卫队员大气都不敢出。 她的五官和翎狩有五六分相似,眉眼锋利如刀削,同样都是银灰色的瞳孔,长在翎狩脸上是冷峻高傲,长在她脸上却是不怒自威。腰间佩着一把造型古朴的猎刀,刀柄上缠着的皮绳已经被磨得发亮。 翎岚大步流星地走过监狱走廊,皮靴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沉稳有力的节奏。她手里攥着光脑,屏幕上还显示着鹿羽发来的出狱通知,那条消息她来回确认了不下十遍,差点当成诈骗信息直接删了。 翎狩是她最有天赋的儿子,也是被判了“不可逆”之后让她独自难过了很久的那一个。短短四个多月,崩溃值从88降到69,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她站在三号观察区门口,透过玻璃墙看到自家儿子正站在栖架上,银灰色的翅膀完好无损,鹰眼清澈锐利,精神头好得跟刚成年那会儿一模一样,她悬了四个多月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母亲,你怎么来了……”翎狩化成人形从栖架上跳下来,表情还带着几分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他之前确实羡慕赤珩可以自由飞出去烧野家大门,但真到了自己该走的时候,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 “来接你啊,你关傻了啊?”翎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儿子没缺胳膊没少腿,精神状态甚至比她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要好,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轻松的调侃。 “哦……”翎狩拖了个长音,目光下意识地往走廊尽头飘了一下。野棠正推着餐车从生活区那边走过来,低着头在看光脑上的什么消息,完全没有注意到观察区这边多了个气势非凡的雌性。 野棠一抬头,先看到的是翎岚。然后她下意识地在心里拿尺子量了一下翎狩和他母亲的身高差,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上辈子在动物世界里看到的画面,雌鹰比雄鹰大一圈,站在树枝上像两个不同型号的标本。 当时隔着屏幕看还没觉得有多震撼,现在活生生的例子站在她面前,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物种的参差。 翎狩站在翎岚身边,从肩宽到身高都小了一大圈。野棠想起自己以前在蓝星总爱看的荒野求生纪录片,如果她流落到翎岚的部落,跟着这位族长出去打猎,绝对不会饿肚子。 翎狩看见野棠过来,手上的动作忽然变得极其缓慢。他的行李本来就不多,几件换洗的短袍,一把已经擦得锃亮的栖架挂钩,还有野棠之前给他烤的几块牛肉干装在一个小布袋里。就这几样东西,他翻来覆去地叠了又拆、拆了又叠,好像这辈子第一次学怎么收拾行李。 “怎么?磨磨蹭蹭的,你不想走?”翎岚双手抱胸,看着儿子把同一件短袍叠了三四遍,银灰色的鹰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翎狩的目光偷偷往野棠身上溜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走,想走……”嘴上说着想走,手里那件短袍又被他抖开重新叠了一遍。 “那还不赶紧。”翎岚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促狭。 翎狩的动作在母亲的催促下反而越来越慢。这个小豆芽,为什么一点都不挽留他!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跟她吵了好几十场架,给她贡献了那么多伙食费,她至少该说一句“走地鸡你别走”吧?结果她就站在那里,歪着头看他磨磨蹭蹭,脸上挂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微笑。 “怎么,少族长,是舍不得我?”野棠靠在餐车扶手上,嘴角那个弧度明显是故意的。 “谁说本少主舍不得你!”翎狩被戳中心思,炸毛炸得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他一把抓起所有东西往储物戒指里一塞,动作快得像在搞军事竞赛,银灰色的马尾辫差点甩到自己脸上。 翎岚看着儿子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差点当场笑出声。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儿子这么有活力的样子了。 鹿羽发给她的监控视频是从她儿子入狱那天开始截取的,前面四个多月的画面她快进着看的,翎狩伏在栖架上,不吃不喝,不肯化人形,鹰眼里的光一天比一天黯淡,崩溃值一路从七十九升到八十八。 她太熟悉那个状态了,她的父亲、她的兄长、她送进零号监狱之前亲手签字的丈夫,都是在这样的沉默中慢慢消磨殆尽,最后变成没有意识的堕兽。她不忍心看,直接跳到了最后一个月。 然后她就笑出了声,她的儿子不光出了狱,还吃得红光满面,每天跟隔壁朱雀族的少族长变着花样吵架,从“菜鸡”吵到“走地鸡”,从一个连营养剂都吃不下的小可怜变成了能跟人骂泼妇街的精神小伙。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还没她肩膀高的双F级小雌性的功劳。翎岚看着野棠的眼神,比看亲女儿还亲。 “野狱长,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我们家翎狩了。天翎隼族永远欢迎你。”翎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族之长的郑重。 她说“永远欢迎你”的时候,右手微微抬起,食指和拇指在胸前并拢,那是天翎隼族行了上千年的古礼,只有对待最尊贵的客人时才会使用。 “她照顾个屁,哼,小财迷一个!偏心圆毛!”翎狩已经走到了走廊转角,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实际上站在原地的三个兽人全都听见了。 不过野棠没听见,翎岚倒是听得很清楚。她挑了挑眉,但没有说话。她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全身上下嘴最硬的儿子,到底能扛到什么时候才肯承认。 “有空常来玩啊,到时候我让翎狩来接你。”翎岚带着翎狩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特意把这句话说得又慢又清晰,声音大得走廊尽头都能听见。 “谁要接她!哼!”翎狩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贯的傲娇。 第59章 人为控分 鹿羽站在中央观察室里,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铺满了五道精神力崩溃值的监测曲线。 景曜和寒州那两条线他已经连续盯了快半个月,稳稳地停在74,每天上下波动不超过0.5,像两条被钉子钉死在刻度上的直线。 这不是恢复停滞,这是人为控分。 两位帝国军部的将领,用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精神力控制力,把崩溃值卡在出狱标准线以下一个点的位置,心安理得地在他的监狱里蹭吃蹭喝。 再让他们这么住下去,零号监狱真的要改名叫零号酒店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一号观察区的安全门。景曜正以人形坐在石台边,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纸质书。 人形的帝国第三军团元帅十分高大,一头雪白的短发,琥珀色的瞳孔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五官深邃而不苟言笑,只是坐在那里翻书,周身的气场就让观察区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元帅,您该出狱了,军部还需要您……”鹿羽站得笔挺,语气是标准的汇报腔。 “鹿上校,是在教本元帅做事?”景曜翻过一页书,视线甚至没有从书页上移开。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从无数次战场指挥中锤炼出来的、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鹿羽感觉自己的呼吸微微一滞。他默默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来抵御这种压迫,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他想起野棠每天推着餐车在这几位大佬之间穿梭,嘻嘻哈哈地叫着“大猫猫”“走地鸡”,从来不会被任何人的威压影响,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是他的精神力阈值太低,还是她的神经太粗? “元帅,您真的该回去了。”鹿羽咬牙又说了一遍。 “本元帅要是说不呢?”景曜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鹿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猛兽从千百米外锁定了。 他沉默片刻,对景曜行了个军礼,然后果断放弃,转身走进二号观察区。比起白虎元帅,也许那位沉默寡言的黑豹指挥官更好沟通,至少寒州不会用威压碾他。 二号观察区的角落里,寒州正以兽形伏在阴影中,浅金色的豹眼在黑暗中亮着幽幽的冷光。鹿羽进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寒指挥官,您……”鹿羽斟酌着措辞。 “知道。”寒州言简意赅。 “那您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个干脆利落的回答让鹿羽准备好的满腹说辞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本来以为寒州会比景曜更难说服,这位首席指挥官在军部就以不近人情著称,从不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决定。但寒州不需要他劝。 他是军部的总指挥官,是整个帝国军部的大脑,从前线布防到后勤调度,每一个环节都要经过他的手才能运转。 景曜还时不时会把第三军团的日常事务扔给幽冥处理,但寒州没有这种替手,没有人能替他统筹全局。 即使被关在零号监狱里,他的光脑每天收到的军务简报也没断过,即使崩溃值最高的时候意识模糊到无法化形,他也会在清醒的间隙一条一条地回复指令。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赖一辈子,只是之前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逼自己走。今天鹿羽来开了这个口,他就没有借口再留了。 鹿羽看着角落里那双沉静的浅金色豹眼,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他见过寒州在崩溃边缘,将自己划伤,忍着剧痛,咬牙处理军务的样子。 寒州的崩溃值卡在74纹丝不动,和景曜一样,他不想走,只是寒州不像景曜那般任性,他生来就是被责任铸成的。 鹿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最擅长的那些公务辞令没有一句适合用在这里。最后他只是微微欠身,退出了二号观察区。 野棠接到鹿羽通知的时候正在厨房里熬糖醋汁。光脑弹出消息框,她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寒州明天要走了。那只黑豹跟她说过的话,一个月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嗯”“知道”“不用”“太甜了”“还行”,每一句她都记得。 她把围裙解下来,从空间里搬出了所有能用上的食材。糖醋里脊,裹了六层蛋液的面衣炸得金黄酥脆,糖醋汁是她用山楂和冰糖现熬的,酸味在前,甜味在后,放凉之后不会凝成黏糊糊的糖块。 蜜汁烤鸡腿,刷了三层蜂蜜水,烤到表皮微微焦脆,用竹签扎了几个小孔让肉汁渗出来,这样放凉了也好吃。 一盒菠萝咕咾肉,菠萝是她从空间灵田里现摘的,切块的时候顺手往嘴里塞了一块,酸得她眯起眼睛,但寒州就喜欢这种酸。还有一锅番茄牛腩,牛腩是她从空间超市冷柜里翻出来的,炖了好几个钟头,筷子一戳就烂。 全部做好之后放凉,用真空袋一份一份地封装好,每一袋上都贴了一张手写的小标签,标注加热时间和方法。她还搬了一整箱新鲜收割的猫薄荷,用保鲜纸裹得严严实实,叶片上的露水都还没干。 第二天早上,寒州走出二号观察区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人形轮廓镀上了一层冷白色的边。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军装,立领扣到最上面一颗,银色的中将肩章在灯下泛着冷光。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狭长的金色眼眸愈发沉静。身形修长笔直,从肩线到腰线干净利落,整个人像一柄被收在鞘中的黑刃。 野棠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人形,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五个字:禁欲系帅哥。这要是在蓝星,光是这张脸就够他出道了。 寒州迈着无声的步伐走向监狱大门,金色的眼睛扫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几个人,景曜靠在老树下,幽猎趴在野棠脚边,赤珩蹲在围墙上,翎狩不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在门口微微顿了一下。就在那个停顿的间隙,野棠跑了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枚储物戒指。 “拿着路上吃。糖醋里脊放凉了用微波炉热两分钟,不要用明火,会焦。猫薄荷你随便嚼,管够。还有那个番茄牛腩,你要是嫌酸就让军部食堂给你加一勺糖,不许倒掉,我炖了好几个小时。”野棠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寒州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储物戒指。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把它收进了军装内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迈出了零号监狱的大门。他的脸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标准的冷淡,下巴的线条绷得和平时一样紧,连睫毛都没有多眨一下。 但野棠的目光已经习惯性地往下移了,移到他身后那条修长有力的黑色豹尾上。那条尾巴正在不易察觉地、幅度极小地左右摆动。 野棠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她多年撸猫撸狗的经验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验证,猫科动物的尾巴比嘴诚实。这只豹子,心情很好。 第60章 公老虎还是需要母老虎来治 送走寒州之后,鹿羽本以为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但事实证明他松得太早了。 军部的公文像雪片一样飞进他的光脑,每天至少三封,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 从“请汇报景曜元帅的最新康复进展”到“寒州指挥官已全面恢复军务,为何同期关押的元帅迟迟未见成效”,再到昨天的“军部将于三日后派遣督察组入驻零号监狱,实地评估元帅的精神状态”。 鹿羽看完最后一封,把光脑屏幕关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整整十分钟。 他比谁都清楚景曜的崩溃值为什么“迟迟未见成效”,那位元帅大人根本就是故意的。寒州在的时候,两个人还互相飙着演技把崩溃值一起控制在七十四,演得跟真的一样。 寒州一走,景曜连演都懒得演了,大剌剌地把数值压在出狱标准线以下,每天在观察区里该吃吃该睡睡,野棠送什么他吃什么,心情好了还化成人形看会儿书,日子过得比在军部舒服一百倍。 一边是军部限期要他交人,一边是景曜纹丝不动地赖在监狱里。 鹿羽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经典的两难困局:军部他得罪不起,景曜他更得罪不起。他只能硬着头皮每天去一号观察区门口站一站,试图用坚持不懈的精神感化这位油盐不进的元帅。 然而他每次刚靠近安全门,一股沉重的威压就从门缝里透出来,压得他呼吸不畅、后背发凉,准备好的满腹说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默默退回去。 野棠推着餐车路过走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鹿羽站在一号观察区门口,军装笔挺,鹿角端端正正地立在头顶,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刚被上司和客户同时刁难过的苦命打工人。她已经连续好几天看到他这副模样了,一天比一天愁云惨雾,今天尤甚。 “鹿老板,你一天愁眉苦脸干啥呢?”野棠把餐车停在走廊边上,从围裙口袋里掏了颗薄荷糖递给他。 她现在只用准备景曜一个人的饭,工作量直接砍了大半,赤珩又丢给幽猎去调教了,两只雄兽每天在院子里上演全武行,她乐得清闲,整个人容光焕发,和鹿羽形成了鲜明对比。 鹿羽接过薄荷糖,也不知道是被她的悠闲感染了还是被军部的压力逼到了极限,竟然真的一五一十把他的困境说了出来。 元帅不肯出狱,军部限期交人,两边都得罪不起,他卡在中间快被夹成肉饼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事跟野棠说也没用,她一个刚成年的小雌性,还能管得了帝国元帅赖床不成。 “我觉得吧,”野棠歪着头想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上辈子在公司里见识过的无数经典案例,“公老虎还是需要母老虎来治。” 鹿羽拆薄荷糖包装纸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他抬起眼,金丝眼镜后面的琥珀色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人迎头敲了一棒子。 那个瞬间他的表情经历了好几个层次的变化。先是困惑,然后是思考,接着是恍然大悟,最后定格在一种堪称诡异的愉悦上。 母老虎。他怎么没想到呢。帝国第三军团元帅景曜,S级巅峰白虎,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军部上下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喘气,但有一个人的话他不敢不听,有一个人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那个人正好是鹿羽认识的人。 “我知道了。”鹿羽把薄荷糖往嘴里一塞,推了推金丝眼镜,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都不像同一个人了。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野棠点点头,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不愧是我招聘来的监狱长”。 鹿羽回到办公室,手指在光脑通讯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名字——景瑛。 这个号码他存了快十年,从来没拨过,因为以他的级别,直接联系元帅的母亲是一件极其僭越的事。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公老虎他自己搞不定,那就只能请母老虎出山。 通讯接通得很快。全息屏幕上浮现出一位白虎族雌性的半身像,景瑛的年纪已经过了一百岁,但高阶兽人的衰老速度远比普通兽人缓慢,她看上去更像是四十出头的模样。 一头雪白的长发高高盘起,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一双和景曜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 她身后是第三军团驻地的办公室背景墙,肩上披着一件元帅制式的深蓝色军装外套,景瑛曾在第三军团服役多年,退下来之前是帝国为数不多的女性将官,带过的兵遍布全军,如今第三军团的中层将领有一半都是她当年手把手教出来的。 “鹿羽?”景瑛显然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你亲自致电,是我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又给你添什么麻烦了?” 鹿羽把景曜这一个月来所有的“光辉事迹”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精神力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降到安全线以下,却故意卡着不出狱;寒州走了之后他连装都懒得装了;军部限期交人,他每次靠近观察区就被威压顶回来。 他说得极其详细,时间节点、数据曲线、景曜当时的神态语气,一个细节都没漏掉。 “军部已经发了最后通牒,三天后督察组就要进驻零号监狱。元帅跟我说,本元帅要是说不呢。” 鹿羽把最后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克制,但金丝眼镜后面的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景瑛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但鹿羽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和景曜如出一辙的、属于白虎族上位者的气场。 “知道了,”景瑛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件事交给我。”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鹿上校,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鹿羽挂完电话,把金丝眼镜摘下来用镜布擦了一圈又戴回去。他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景瑛最后那个笑。 那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从容。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在零号监狱任职以来最愉悦的弧度。元帅,我看你这次怎么办。 第61章 元帅也逃不过鸡毛掸子伺候 景瑛走进了零号监狱的走廊。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便装,白发高高盘起,耳垂上坠着两枚银色的虎牙耳钉,步伐不紧不慢,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路过中央观察室的时候,她还跟鹿羽点头致意,表情堪称慈眉善目,和蔼可亲。鹿羽推了推金丝眼镜,毕恭毕敬地回了个礼,嘴角那抹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野棠狱长,谢谢你。”景瑛在一号观察区门口停下脚步,主动向正在走廊里整理餐车的野棠伸出了手,琥珀色的眼睛温和地弯起来,和景曜威慑人时如出一辙的瞳孔颜色,长在她脸上却显得格外亲切。 “不客气,为人民服务嘛。”野棠擦了擦手,握了上去。 景瑛的目光在野棠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长辈打量晚辈的审视与欣赏,然后不经意地扫过她餐车上插着的一根鸡毛掸子。 那是野棠从空间超市里翻出来的清洁工具,彩色的羽毛扎得蓬蓬松松,平时用来掸观察区玻璃墙上的灰尘,顺手就搁在餐车边上。 “野棠狱长,我看你手里那个工具好像很好用的样子。”景瑛指了指鸡毛掸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野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鸡毛掸子,又抬头看了看景瑛慈眉善目的笑脸,脑子里警铃大作。 她昨天才给鹿羽出主意说“公老虎还是需要母老虎来治”,今天这头母老虎就亲自登门了,还盯上了她的鸡毛掸子。 她大概知道景瑛要干什么了。她是零号监狱的监狱长,景曜是她的金主,作为一个专业的打工人,她不能笑。 “这个啊,鸡毛掸子。”野棠面不改色地递过去,嘴角拼命往下压。 “可以给我用一下吗?” “当然。”野棠双手奉上,动作比任何时候都恭敬。 景瑛接过鸡毛掸子,在手里轻轻挥了两下,彩色的羽毛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轻响。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面对一号观察区的安全门,脸上依旧是那副慈母般的温和笑容。“鹿上校,开门吧。” 安全门滑开的瞬间,野棠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退到了走廊拐角处,从餐车底下摸出一把瓜子。 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她绝对不会当着金主的面笑出声,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吃瓜群众,她绝对不会错过这场好戏。 安全门滑开的一瞬间,景曜就看到了他的母亲。景瑛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姿态端庄优雅,一如他记忆中每次来军营视察时的模样。 她的白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耳垂上的银色虎牙耳钉微微晃动,脸上挂着标准的慈母微笑,温和的目光正越过观察区的石台,稳稳地落在他身上。 但景曜的尾巴几乎是本能地炸了毛,他在战场上磨炼了几十年的直觉正在疯狂拉警报,而他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三十多年前他偷偷把父亲珍藏的灵酒拿去跟幽冥换了一张假的藏宝图,被他母亲追着揍了大半个军营。 安全门打开的同一瞬间,鹿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步伐沉稳而迅速地撤向野棠所在的走廊拐角。 他的军靴在地板上踩得飞快,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站定在野棠旁边的阴影里,金丝眼镜反射着走廊冷白的灯光,缓缓举起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出来的文件夹,挡住自己下半张脸。 景瑛动了。她从腰间抽出了那柄鸡毛掸子,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感受了一下掸子杆的韧性和空气阻力,然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观察区。 “母亲,你听我解释……”景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身为帝国第三军团元帅,S级巅峰白虎,在战场上从没有后退过半步,这辈子能让他后退的,只有眼前这个白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人。 “解释什么?”鸡毛掸子落下来的速度快得能看到残影。第一下精准地抽在景曜的屁股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景曜转身就跑,狼狈逃窜,但他能逃到哪里去?观察区就这么大,石台、水池、墙壁,他的战术走位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毫无用处。他在战场上能指挥千军万马,但在这间小小的观察区里,他连三个回合都撑不过。 “景曜——堂堂帝国军团元帅,赖在监狱不肯走?!”景瑛每说一个短句,鸡毛掸子就精准地抽在景曜的屁股上。 那根掸子在她手里舞得虎虎生风,彩色羽毛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绚丽的弧线。抽老虎讲究的是力道,重了伤筋骨,轻了不长记性,景瑛在这方面有着三十多年的丰富经验,每一下都让景曜疼得龇牙咧嘴,但绝不留淤青。 “景瑛女士,我现在好歹也是元帅——”景曜一边躲一边试图用官职唤起母亲的理智。 “元帅?”景瑛冷笑一声,掸子抽得比刚才更快了,“老娘当将军的时候你还在泥地里打滚!” 景曜知道解释已经没有用了。他也知道反抗是没有意义的,他母亲当年在战场上揍哭过的敌将比他手下的兵还多,退下来之后唯一的实战机会就是他。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护住脸,至少明天回军部的时候,他的脸还能见人。 景瑛见打得差不多了,把鸡毛掸子往腰间一别,一只手精准地揪住了景曜的左耳,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够拎着他往前走。 景曜弯着腰被母亲揪着耳朵从观察区里拎出来,走廊里路过的护卫队员集体石化,手里的配枪差点掉在地上,被鹿羽一个眼神瞪回去,转身面壁思过。 “母亲,我不要面子的吗?”景曜压低了声音,琥珀色的虎眼里满是低声下气的恳求。 “你的面子?老娘的鞋垫子!”景瑛的声音响亮而清脆。 走廊拐角处,野棠和鹿羽并排蹲着,上面还叠了两个脑袋,赤珩和幽猎。鹿羽的文件夹还挡在脸前面,但文件夹的上缘露出了他金丝眼镜后面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赤珩趴在野棠左边,嘴巴张成了圆形,赤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景曜的同情和对景瑛的敬畏。幽猎趴在野棠右边,用气声说了一句:“原来元帅也有今天。” 野棠手里的瓜子壳已经攒了一小把,被景瑛最后那句“鞋垫子”震得瓜子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连忙用拳头抵住嘴。 景曜被母亲揪着耳朵拎出了零号监狱大门,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回头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 那个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但他太了解他的手下了,也太了解他那个小狱长了。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什么都知道。 景曜痛苦地闭上眼睛。完了,全完了。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威严,以后在这几个人面前是一点都剩不下了。 第62章 冬天小狱长肯定抱着他不撒手 零号监狱空了。鹿羽站在中央观察室里,面前的全息屏幕上五条监测曲线全部归零,五个观察区的安全门齐齐敞开,走廊里只有翻修施工队敲敲打打的声响。 零号监狱自建立以来,第一次一个关押人员都没有。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在光脑上给野棠批了带薪休假。 野棠难得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之后习惯性地往厨房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今天不用做饭。她靠在沙发上,把意识沉进空间里,打算盘点一下存货,结果一进去就愣住了。 灵田又翻了一倍。原本已经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菜地往外延伸了一大片,新生的泥土松软湿润,田垄自动划分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帮她规划好了一切。古井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棵树。 野棠绕着那棵树走了好几圈也没认出来这是什么品种。 树干笔直挺拔,树皮光滑,带着一种介于银色和淡紫之间的奇特光泽,枝叶繁茂但不茂密,每一片叶子都像是被精心修剪过,叶脉里隐约有流光在缓慢游走。枝杈间缀着几个青涩的小花苞,看起来像是会结果的样子。 她仰头盯着那几个花苞看了半天,不确定这是什么树,也不敢乱摘,决定再养养看。 大型超市旁边多了一栋新建筑。说是建筑,其实更像一个嵌在空间边缘的透明橱窗,上面挂着一块简简单单的木牌,写着“道具店”三个字。 野棠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整面墙的陈列架,密密麻麻全是空格,空旷得让人有点心慌。只有第一排架子上孤零零地放着三样东西。 一个奶瓶,瓶身圆润光滑,里面装满了乳白色的液体,轻轻一晃还能看到液体在瓶壁内缓缓流动;一瓶沐浴露,翻过来一看背面标签写着“兽用”两个字;还有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儿歌书,翻开第一页是《小星星》的简谱和歌词。 野棠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在地上,蹲在它们面前托着腮帮子思考。空间第一次扩大是在景曜、寒州、沧溟、赤珩和翎狩的精神力崩溃值全部下降之后,她在空间里收获了一座超市和一方池塘。 现在他们全部出狱了,空间又扩大了一次,还凭空冒出来一棵树和一个道具店。这两次变化都跟那几位金主的状态息息相关,难道她除了这个空间金手指之外,还自带一个系统?只是这个系统一直没出声,偷偷摸摸在后台运行? 她试探性地开口:“系统?统子姐?统子哥?”空间里安安静静,只有古井里的水在微微荡漾。她不死心,换了好几种语音助手的唤醒词: “嘿,SIRI?” “小艺小艺?” “小爱同学?” “小布小布?” “小V小V?” “你好,yO-yO?” “小度小度?” “天猫精灵?” 一通乱喊下来,空间里依然只有她自己的回声,那棵树纹丝不动,道具店里的空格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电子音、光屏或者任务弹窗出现。 野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着那面密密麻麻的空货架叉了会儿腰:“行吧,看来没有系统,还是得靠自己摸索。” 她把三样道具收回原处,决定等有空再研究,反正东西放在空间里又不会跑。 她的意识刚从空间里退出来,一道赤红色的影子就窜到了她面前。 赤珩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薄袍,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下方蔓延出来的暗红色羽纹,尾巴从袍子底下翘出来兴奋地直摇。 他在客厅里等野棠起床已经等了好一阵子,幽猎第三次把他从卧室门口拎开的时候他就想嚷嚷了,但他忍住了,他想起自己还在考察期,考察期的雄兽不能随便闹腾。 好不容易等到野棠从卧室出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小狱长,你要不要去帝都逛一逛?我当导游!”说完还拍了拍胸脯,“帝都每一条街每一条巷小爷都熟,哪家店好吃哪家店好玩小爷全知道!” 野棠一听就来了兴致。她穿越到兽世快两个月了,活动范围仅限于零号监狱和那片差点让她走断腿的原始森林。 原主留给她的记忆也只有野家后院那一方逼仄的天地,连帝都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好啊,我还没逛过帝都呢。”她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 说走就走。野棠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推开独栋的大门。赤珩和幽猎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走出生活区大门的时候,野棠的笑容在脸上僵了片刻。 门口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支十二人的护卫队,全部穿着便装,但那股A级战力特有的精悍气质挡都挡不住。 领头的是个面容严肃的年轻狼族雌性,站得笔直,见到野棠就利落地行了个军礼:“野狱长,我们奉安院长之命,二十四小时护卫您的安全。” 野棠回头看了一眼幽猎。幽猎微微摇头,表示这不是他安排的。她又看向赤珩,赤珩也摇头。 她试图跟护卫队长打商量能不能别跟这么多人,太显眼了,她只想低调地逛个街。护卫队长面无表情地回了四个字——“军令如山”。 野棠认命地继续往前走,身后跟了一整支保镖队,加上左边一头银发冷脸的苍狼少将,右边一只蹦蹦跳跳的朱雀少族长,整个队伍的阵仗大得像是皇室出巡。 帝都的中央商业区在夏天格外繁华。宽阔的街道两侧种着高大的火焰木,橙红色的花朵开得正盛,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香料和烤肉的香气,街边店铺的招牌闪烁着各色能量光幕,来往的兽人熙熙攘攘。 赤珩兴奋得尾巴都快摇断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地给野棠介绍,这是帝都最有名的烤肉店,这是卖灵植种子的百年老店,这是他小时候偷过酒的酒坊,这是被他烧过三次又重新修好的绸缎庄。 他说到“烧过三次”的时候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还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护卫队的反应。 但赤珩的体温在夏天逛帝都,对野棠来说实在是一种酷刑。他走在旁边,整个人就像一台恒温取暖器,还是最高档的那种。 走了没一会儿野棠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把赤珩推开一臂的距离:“小火鸟,你离我远点……太热了……” 赤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散发余热的皮肤,努力把体温往下降,羽纹的光泽都暗了几分。 他可怜巴巴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幽猎走到野棠另一边,伸出手,苍狼族操控低温的能力在掌心流转,丝丝缕缕的凉意无声地包裹住野棠,把她周围的暑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赤珩看着幽猎那只给野棠降温的手,心里酸得能蘸饺子。 他也想给小狱长降温,但他的体温天生就比普通兽人高出一大截,冬天抱着取暖是享受,夏天靠近一丁点都是折磨。 他咬了咬牙,小声嘀咕了一句:“冬天小爷肯定抱着小狱长不撒手……” 第63章 哼,身在福中不知福 走进帝都中央商场的大门,野棠那与生俱来的购物欲就彻底释放了。 这座商场比她见过的任何购物中心都要气派,穹顶是整块的能量光幕,模拟着晴朗的蓝天白云,光线柔和地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六层楼高的中庭悬挂着一座巨大的悬浮水晶雕塑,每一面切面都折射出不同角度的虹光。环绕中庭的走廊两侧全是店铺,从成衣、鞋靴、配饰到甜品店、茶室、美容沙龙,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野棠站在中庭中央,抬头环顾了一圈,然后深吸一口气。她现在可是小富婆,账户里躺着幽猎带来的两个亿现金,还不算那些不动产和灵石矿产。 她在蓝星写七年代码都没见过这么多零,这辈子不花留着生崽吗?她的目光扫过左手边那排男装店,又扫过右手边那排配饰店,最后落在幽猎身上。 幽猎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无袖短袍,在监狱里穿了快两个月,袖口都磨出毛边了。他虽然把全部身家都给了野棠,自己却一分钱都没留。野棠越想越觉得自家兽夫不能这么寒碜,一把抓住幽猎的手腕就往男装区拽。 “棠棠,不用给我买……”幽猎被她拽着往前走,耳朵尖微微发红。苍狼族从小到大穿的都是军装和族里统一配发的常服,买衣服这件事对他来说完全是知识盲区。 野棠压根不理他。她拽着幽猎从成衣店逛到鞋靴店,从配饰店逛到皮具店,拿起一件又一件衣服在他身上比来比去。 料子要选最好的,颜色要衬他银灰色的头发,版型要显他宽肩窄腰的身材。 她挑得极其投入,眉头微蹙,每拿一件都要退后两步端详一下整体效果,然后指挥店员换颜色换尺码,动作熟练得像是干过好几年专业造型师。 幽猎被她按在试衣间门口,换了一件又一件,从一开始的窘迫慢慢变成了沉默的配合。 他低头看着野棠蹲在地上帮他比裤长,脑后的马尾垂下来扫过她的手背,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店员在旁边捧着堆成小山的衣服,眼里满是羡慕:“您的妻主对您真好。” “嗯,她就是很好。”幽猎的声音不高,语气平稳而笃定。 野棠正专注地比较着两件衬衫的颜色,幽猎轻轻按住她的手背,指尖微凉,声音低沉:“棠棠,我常年在外驻守,穿不了这么多衣服。”他停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更衣室门口暖黄色的灯光,“不过,我很喜欢。” 野棠抬起头,看着幽猎垂下来的眼睫和微微泛红的耳尖,感觉自己又被这只狼无心卖萌了一把。她把两件衬衫都塞进了购物袋。 一旁的赤珩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嘴巴撅得能挂水壶了。他看着野棠围着幽猎转,给幽猎挑了一件又一件,幽猎那个心机狼穿上新衣服还在镜子前照了照,尾巴在身后摇得那叫一个含蓄又得意。 他低下头踢了踢地板上的纹路,心里酸得直冒泡,“哼,身在福中不知福!” 野棠正好结完账,从店员手里接过十几个大小购物袋,顺手全挂在了幽猎胳膊上,反正他力气大,不用白不用。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的橱窗,忽然被一套挂在显眼位置的华服吸引了。那是一件酒红色的缎面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金线绣成的火焰纹,和赤珩尾羽上的金红色光泽如出一辙。要论华丽,这件比幽猎那堆加起来都华丽。 “赤珩,这套好像还挺适合你,你试试?” 赤珩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他从地板上弹起来,翅膀差点从袍子底下弹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野棠面前,双手接过那件袍子,赤金色的眼睛亮得能把整层商场照亮。小狱长心里有他!在他快要被醋淹死的时候,野棠终于想起他了。 他抱着袍子冲进更衣室,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片刻之后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他从里面走出来,酒红色的缎面长袍衬着他赤红色的长发和赤金色的瞳孔,领口的火焰纹和他锁骨下方的暗红色羽纹完美呼应。 他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每转一圈都要停下来摸摸袖口又摸摸领口,嘴角咧得快要够到耳朵根,“看见没,小爷也有……” 野棠靠在更衣室门口,看着这只傻鸟在镜子前美得冒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我比你多。”幽猎提着十几个购物袋,目光越过赤珩的头顶落在那件袍子上,语气波澜不惊。 “那小爷也有……”赤珩抱着袍子不肯撒手,难得没有跳起来跟幽猎争个高低。他是真的被哄好了,一件衣服就能让他从酸得冒泡变成兴高采烈,连赤珩自己都觉得太没出息,但这是小狱长第一次给他挑衣服,意义不一样。 野棠看着赤珩美滋滋地在镜子前转圈,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本打算就给他买这一件,但看着他那个傻里傻气的样子,又转身在店里挑了几件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衣袍、两双靴子、一根火焰纹的发带,还有一枚朱雀羽形状的胸针。 规格肯定是比不过幽猎的,幽猎是她从头到脚配了一整套,赤珩只是几件衣服配饰,但这已经足够让这只火鸟亢奋了。 “小狱长,小爷帅不帅?”赤珩把新袍子套上,站在野棠面前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赤红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眼睛亮晶晶的。 “帅。”野棠真心实意地点头。赤珩是那种雄姿英发的少年长相,五官张扬明艳,和幽猎那种冷峻沉稳的帅气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那小爷跟他谁帅?”赤珩立刻指了指幽猎。 “他。”野棠答得一点不带犹豫。 “你就不能骗骗小爷。”赤珩的翅膀耷拉了一下,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失望,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答案。 “不能。” “那我跟翎狩谁好看?”赤珩这次学聪明了,不跟幽猎比,那只心机狼在小狱长心里的地位无人可敌,他换个参照物。 “你。”野棠这次倒是想了想,但也没想太久。翎狩是那种冷艳高傲的长相,但她更喜欢赤珩这款。 赤珩瞬间又开心了,尾巴砰地弹出来在身后虎虎生风地摇。“小爷就知道小爷是最棒的!”他抱着新衣服在商场走廊里转了好几个圈,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醋海里游泳,现在满脑子都是“小狱长说我比翎狩好看”。 第64章 杂毛鸡 赤珩正美滋滋地把新袍子往身上比划,对着店里的镜子左照右照,尾巴在身后翘得老高。 他刚把野棠夸他比翎狩好看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嚼得甜滋滋的,还没来得及消化,镜子一角就映出了两个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身影。 白蒹葭挽着她跟凤凰族兽夫生的儿子白锦,正从走廊另一头款款走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孔雀蓝的束腰长裙,裙摆上缀着真正的孔雀翎羽,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头上的发饰精致繁复,妆容一丝不苟,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贵族雌性特有的优雅气场。 白锦跟在她身后半步,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织锦长袍,红白相间的凤凰纹路从领口蔓延到袍角,衬得他那一头红白交杂的头发更加扎眼。他高昂着下巴,眼神在商场里扫来扫去,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赤珩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就碎了个干净。他把袍子放下来叠好,动作不再欢快,而是一种刻意的、放慢了的平静。 “赤珩,见到母亲都不知道问好吗?”白锦率先开口。他比赤珩年长几岁,从小就不满意母亲总把目光放在赤珩身上。 明明他才是更听话更懂事的那个,明明他继承的凤凰血脉也同样高贵,但母亲永远在念叨赤珩的天赋,赤珩的战力,赤珩的朱雀血脉。 直到赤珩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闯祸精,一点一点耗尽母亲的耐心,彻底失宠,他才终于得到了母亲的关注。白锦享受这种感觉,每次遇到赤珩都要踩一脚,以此确认自己现在是母亲身边唯一拿得出手的儿子。 “嫌我丢人,三十年不闻不问的母亲,早上好。”赤珩漫不经心地行了个敷衍的贵族礼仪,右手在胸前随意一划,连腰都没弯。他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眼神从白蒹葭脸上扫过的速度快得像掠过一只不认识的虫子。 白蒹葭的下巴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周围几个店员偷偷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看热闹的期待。她保持住了脸上的端庄,没有说话。她宁愿没有这个儿子。 一个在贵族宴会上翻桌子的儿子,一个在皇城顶上唱歌被当成刺客的儿子,一个被关进零号监狱让她在全帝国贵族面前丢尽了脸的儿子。她不缺儿子,白锦就很听话。 “赤珩,你越来越没规矩!”白锦皱起眉,声音拔高了几分。他的嗓音很奇特,既粗又尖,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被人强行拧在一起,穿透力极强,刺得人耳膜发痒。 “跟你有什么关系。”赤珩把新袍子放进店员递来的购物袋里,动作不紧不慢。他难得没有炸毛,白锦每次见面都要找他麻烦,他早就习惯了,平时他大概会怼回去,甚至可能动手,但今天野棠在旁边,他不想在她面前跟人吵架斗殴,他还在考察期。 “你不是在坐牢吗?怎么,私自越狱?就算安全部部长是你亲爷爷,你也不能这么仗势妄为,置帝国公民的安全于不顾!” 白锦往前逼了一步,音量又提高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知道赤珩最在意什么,也学会了怎样用最冠冕堂皇的话刺人。 “蠢货,小爷出狱了。鹿羽上校亲自审批的,文件就在军部档案库里,要不要小爷调出来给你看看?”赤珩翻了个白眼。 “怎么可能?!你分明……”白锦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但他不能说下去了。他分明被判了不可逆,这句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让赤珩察觉到母亲在关注他的案子,那份“不可逆”的判决书母亲看了不下五遍,每一遍看完都会沉默很久。 “诶,我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很难吗?”一个清亮的女声忽然从旁边插进来。 野棠的耐心彻底耗尽。商场里冷气开得足,但兽世的夏天本身就让人烦躁,再加上这个杂毛怪挡在路中间没完没了地挑事,她心里那股无名火就蹭蹭往上窜。 她打量着白锦,红白交杂的头发像染发失败的半成品,五官单拿出来都还算端正,但组合在那张脸上就显得格外拥挤,配上那道又粗又尖的嗓门,不管横看竖看就是丑,而且丑得很没特色。 “你的教养就是没事找事吗?” “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白锦瞪向野棠,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你丑到我了,就关我的事。”野棠靠在幽猎身侧,双手抱胸,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事实。 “你!”白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最忌讳别人说他丑,从小到大他花了多少心思在打扮上,就是为了站在一起时不会被赤珩比下去。 可每次站在赤珩面前,他那红白交杂的头发和并不协调五官就会被衬得黯然失色。那是他最不愿被人触碰的痛处。 赤珩一个箭步跨过来,一把捂住野棠的眼睛,动作浮夸得像在遮挡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小狱长别看别看,污染眼睛……”他嘴里念念有词,袍袖大张着把野棠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白蒹葭轻轻按住白锦的手臂,她最在意的从来不是赤珩,而是她的体面。她可以在家里打赤珩打到皮开肉绽,但在公共场合跟人泼妇骂街绝不是贵族所为。 她扫过野棠身后的护卫队,那些护卫的制服上都别着帝国研究院的标识,能调动研究院护卫队的人,整个帝国不超过五个。 她迅速在心里权衡了一下,然后开了口,语气礼貌而疏离,带着一丝审视的冷意:“这位雌性,你是谁家的千金?” “我是我自己家的。你们不买东西,可以别挡路吗?别人还要买呢。”野棠的语气比她还礼貌,脸上甚至还挂着职业假笑,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你爱谁谁别耽误我逛街”的不耐烦。 路过的几个顾客早就看这对孔雀母子不顺眼了,站在路中间高谈阔论,把店铺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现在有人替他们出声,纷纷投来感激的目光。 “我母亲跟你说话,你什么态度?”白锦往前逼了一步,下巴高高扬起,那头红白交杂的头发在商场柔和的灯光下格外扎眼,“毫无教养,你的家教呢?” 野棠靠在幽猎身侧,连站姿都没换,只是从赤珩的指缝间瞥了白锦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棵长得歪七扭八的盆栽:“杂毛鸡,你不叫唤会死啊?你挡路了。” 赤珩直接笑出了声。他一手还捂着野棠的眼睛,另一只手撑着膝盖笑得弯下了腰,肩膀一抖一抖的,翅膀差点从袍子底下弹出来。 杂毛鸡!杂毛鸡!小狱长上次叫翎狩走地鸡他还没有特别直观的感受,这次叫白锦杂毛鸡,他只觉得这个词简直是量身定制。 白锦那张气得扭曲的脸配上那头红白交杂的头发,跟一只被开水烫过的杂毛鸡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领口那簇精心打理的红白渐变色短羽,此刻也和他涨红的脸形成了某种滑稽的呼应。 白锦的脸从猪肝色涨成了紫色,又从紫色往黑色发展。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红白交杂的头发在气流的震动下微微颤抖,领口那簇引以为傲的短羽炸成了两团,嘴巴张开想骂回去,但除了“你——你——”之外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白蒹葭握住白锦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紧。生平最恨的事情有两件:一是被人说粗鄙,二是失控。 野棠那句“杂毛鸡”完美地戳中了她所有的雷点。她感觉自己的体面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决堤,但她强行压制住了翻涌的情绪。眼前这个小雌性身边有研究院护卫队,身边站着一头银发的苍狼和她的儿子赤珩,姿态从容眼神坦荡,被她当众顶撞也毫不怯场。 帝国隐世家族众多,有些古老种族的血脉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但地位超然,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白蒹葭最怕的就是惹到这种人,她不在乎赤珩,更不在乎白锦,但不能拿自己的身份地位去赌。 “白锦,我们走。”白蒹葭拉着白锦的手腕,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的背挺得笔直,孔雀蓝的裙摆在地板上优雅地拖过,姿态依旧端庄从容。 从始至终,她没有多看赤珩一眼,既没有问他过得好不好,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出的狱,更没有问他身边那个小雌性是谁。 赤珩站在野棠身后,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赤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早已习惯的平静。 第65章 雌雄同体? 白蒹葭和白锦的身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后,野棠的八卦之火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她把手里还没拆完的购物袋往幽猎怀里一塞,凑到赤珩面前,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闻素材:“小火鸟,她真是你亲妈?” “嗯。”赤珩被他父亲赤炎爱得死去活来,从小到大他都看在眼里,他父亲每次提起母亲时那种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不对啊,按照遗传学来说,她如果是你亲妈,你应该跟那只杂毛鸡一样的花色才对。” 野棠手指点着下巴,歪着头打量着赤珩。赤珩的羽毛是纯粹的赤红,从发根到发尾没有一根杂色,羽纹也是标准的上古朱雀纹路。 白蒹葭是白孔雀,白锦的父亲是凤凰,所以白锦顶着一头红白交杂的头发和一身花里胡哨的混色羽毛,这很合理。但如果赤珩也是白蒹葭亲生的,为什么他身上一丝孔雀的特征都没有? 按照她在蓝星学过的遗传学基础,两个不同种族生出来的孩子怎么也得各像一点吧?而且兽世的跨种族婚姻这么普遍,代代混血下去,纯血是怎么保持的? “啊?什么遗传学?”赤珩的大脑转了几圈,迷茫的表情在脸上层层叠叠地堆了起来。帝国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本书? “额,当我没说。”野棠迅速掐灭了这个话题。她一个穿越来的人跟兽世土著讲遗传学,解释起来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那只杂毛鸡的父亲是凤凰,我父亲是朱雀,都是上古神兽,只是他父亲的凤凰血脉不浓而已。” 赤珩说完自己也在心里打了个突,真的一样吗?同是上古神兽血脉,为什么他和白锦差那么多?这个问题以前他从来没想过,因为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白蒹葭是他母亲,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或许吧。”野棠点了点头,很快说服了自己。这是兽世,不是蓝星,蓝星的孟德尔遗传定律在这里未必适用。毕竟这是个雄性能怀孕、雌性能娶好几个兽夫的世界,用蓝星的生物学常识去套,迟早把脑子套成浆糊。 她暂时放下这个话题,转身走向下一家店铺。这家店开在商场二楼转角处,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橱窗里陈列的幼崽用品上,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和爽身粉的味道。 野棠趴在玻璃橱窗前,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小衣服、小鞋子、毛茸茸的幼崽磨牙棒和五颜六色的营养辅食罐,内心属于蓝星少女的那颗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虽然不是给她自己买,但逛母婴店本身就是一种精神享受。 就在这时候,一对腾蛇族夫妻从店门里走了出来。雌性腾蛇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佩着短刀,正低头查看光脑上的购物清单。 她身后的白蛇雄兽穿着宽松的孕夫袍,隆起的腹部圆滚滚的,一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提着一罐刚买的幼崽奶粉,银白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身侧,脸上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温柔光辉。 野棠的目光落在那个白蛇雄兽圆滚滚的肚子上,瞳孔骤然放大了一圈。她看看那白蛇雄兽的肚子,又看了看他平坦的胸膛,又看了看他的肚子,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位身材精悍的雌性腾蛇,整个人像被点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这,这雄兽也能怀孕?雌雄同体吗?”野棠抓住幽猎的袖子猛拽了好几下。 “棠棠,”幽猎低头看着野棠抓在他袖口上的手指,嘴角压了压,把笑意忍了回去,“大多数兽人种族中,孕育幼崽的职责由血脉之力较弱的一方承担。如果雌性的血脉之力强于雄兽,则由雄兽负责怀孕产子;反之,则由雌兽受孕。但在同族婚姻中,一般还是由雄兽来孕育幼崽,因为同族雄兽的血脉之力天然弱于雌性。” 野棠恍然大悟,难怪帝国律法如此偏爱雌性,雌性不仅数量稀少,血脉之力还普遍强于雄兽,这意味着大多数跨种族婚姻里,雄兽才是那个承担生育责任和风险的一方。 帝国律法里那些对雌兽近乎苛刻的保护条款,原来都是有生物学依据的。在蓝星,“又当爹又当妈”只是一种关于辛劳的形容,在这边,雄兽真的既当爹又当妈。 “是啊是啊,”赤珩凑过来插嘴,“小狱长,我爷爷说当初我父亲孵化我的时候遭老罪了。他说我父亲怀上我的时候我就不安分,在蛋壳里就天天踢他,踢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连喝口水都吐。后来蛋生下来了还要孵化,朱雀蛋孵化温度特别高,我父亲把蛋裹在翅膀底下蹲了好几个月,屁股都快蹲麻了。好不容易熬到快破壳,我又赖在里面不肯出来,比预计的破壳日晚了将近半个月。把我爷爷急得以为蛋闷死了,差点拿锤子来敲壳——” 野棠听着赤珩眉飞色舞地讲他父亲当年生他有多惨,忽然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她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刚才那个母婴店里的一对腾蛇夫妇,雌性是腾蛇,雄性是白蛇,不同种族,血脉之力不同,所以雄兽怀孕,这很合理。 赤珩的父亲赤炎是朱雀嫡系,纯神兽血脉,白蒹葭是孔雀,没有上古神兽血脉。按照幽猎刚才解释的规则,血脉之力更强的是赤炎。 那么怀赤珩的那个人,应该是血脉之力较弱的一方,也就是白蒹葭才对。可赤珩刚才说的是,他父亲怀的他,怀到吐,孵到蹲麻了腿,还差点被锤子敲壳。 “小火鸟,你刚才说,是你父亲孵化的你?” “你母亲的血脉之力能压过朱雀吗?”野棠追问。 “不能啊……”赤珩眨了眨眼,孔雀怎么可能压过朱雀?整个大陆谁不知道上古神兽血脉就是战力天花板。 “那为什么是你父亲怀的你?” “因为……因为……”赤珩的嘴巴张着,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对啊,为什么?按照血脉之力的规则,他父亲血脉之力更强,怀孕的应该是他母亲才对。 可从小到大,他听爷爷讲的全是父亲怀他生他孵他的血泪史,从来没听说过白蒹葭怀过他。 他心里那个从来没被质疑过的认知忽然像被人敲了一锤子的蛋壳,裂开了好几道缝。如果白蒹葭不是他的母亲,那他父亲正儿八经的妻主又是谁? 第66章 本少主就是顺路 “也就是说,我父亲出轨了。”赤珩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握拳,表情郑重得像是刚破解了一道困扰了他三十几年的千古谜题。 他的逻辑链条是这样的:白蒹葭不是他亲妈,而他父亲是亲爹没跑,那他父亲一定是在白蒹葭之外还有别的雌性。 结论:赤炎出轨了。这个推论让他差点原地蹦起来,他火鸟这么多年被白蒹葭压着打的窝囊气终于有了解释。“太好了!她不是我妈!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吧你!”野棠一个箭步冲上去,踮起脚尖一把捂住赤珩的嘴,他这一嗓子吼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出轨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 这只傻鸟没凭没据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是真不怕他父亲的社死风险啊。这小傻鸟是怎么长这么大没有被打死的,野棠纳闷。 “刚才那位不是你亲妈你就这么开心?”野棠松开手,瞪了他一眼。 “嗯呐,小狱长,你不知道……”赤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他从五岁起就再也没有在人前流露过的、带着几分委屈和渴望的表情。他太开心了,开心得想把翅膀展开飞两圈。但话还没说完就被野棠打断了。 “打住,回去说。”野棠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她叹了口气,“我只是瞎猜的,不算数。万一你父亲是舍不得心爱的雌性怀孕产子,用了什么秘法自己生自己孵呢?” 赤珩歪头想了想,嘴巴微微张开,表情从狂喜变成了迷茫,又从迷茫变成了一种将信将疑的动摇。好像也有点道理。 他父亲那个舔狗性格他是见过的,白蒹葭只要皱一下眉头,赤炎就能跪下来捧着她的手问哪里不舒服。 如果白蒹葭说“我不想怀,你来怀”,他父亲说不定真的会跑去满世界找秘法,自己把蛋给怀了孵了。这种事别的雄兽干不出来,但他父亲绝对干得出来。 “我回去问问我爷爷,是不是真有这种秘法。”赤珩认真地点头,把这个可能性也纳入了他的“身世之谜”调查清单里。 “棠棠,还要逛吗?”幽猎见赤珩终于安静下来,转过头看着野棠。 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连续逛了好几个小时的商场,又接连处理了白蒹葭母子、赤珩的身世之谜和翎狩的傲娇送礼,她的电量已经明显见底了。 “嗯,不逛了,差不多了。”野棠揉了揉太阳穴。她是真的逛不动了。 身后那十二个研究院护卫杵在那里,本来就够显眼的,加上赤珩这个不控制音量的大嗓门,一路上又是“杂毛鸡”又是“出轨”又是“不是亲妈”,周围的顾客全都伸长了耳朵。 她觉得自己不是来逛街的,是来参加社会性死亡现场直播的。 准备打道回府的几人刚走到商场门口,就被一道银灰色的身影拦住了去路。翎狩靠在商场大门口的廊柱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银灰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银灰色短袍,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看起来随意又矜贵。那双狭长的鹰眼在看到野棠时微微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成平日里那种冷淡高傲的模样。 “喂,小豆芽。” “走地鸡?好巧啊。”野棠停下脚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不会是特意在这里等我吧?”野棠歪着头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分明已经看穿了一切。 “谁等你啊,本少主才没有!”翎狩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配上他那张冷艳高傲的脸,色厉内荏这四个字在此刻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气势,“来本少主的地盘,都不来看看本少主。”那语气里的酸味浓得能蘸饺子,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又不好看。”野棠的表情和语气都极其诚实,没有一丝讽刺的意思,只是在陈述她个人的审美标准。 “你放屁!本少主风华绝代!”翎狩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半度。商场门口几个路人齐刷刷地看过来。他每次都会被野棠气到跳脚,但每次都想跟她吵架。 他回家这几天,吃营养剂觉得难吃,吃烤肉觉得寡淡,睡他睡了几十年的床都莫名其妙觉得不舒服。天翎隼族老宅的厨子被他骂了三顿,白水煮肉撒粗盐,以前觉得这就是正常饭菜的味道,现在吃一口就觉得哪里不对。 他半夜饿得睡不着,躺在栖架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在零号监狱时野棠推着餐车走进来的画面。 “哼,本少主不跟你计较。”翎狩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压下去,从身后拎出一个精致的缎面袋子,往野棠怀里一塞。 “本少主看你可怜,顺手买的,不要就扔掉。”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身后有追兵,银灰色的长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走得飞快,耳尖红得能滴血,生怕放慢一步就会被野棠看到自己这副窘样。 “嗯嗯,对对对,一定是顺手。”野棠抱着袋子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句,翎狩的脚步顿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野棠低头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整套华贵的珠宝,淡金色的宝石在日光下流动着柔和的光泽,珠宝下面还压着好几把造价不菲的短刀和匕首,刀柄上刻着天翎隼族的族徽,刀鞘用的是上好的魔兽皮,每一把都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实用主义加奢侈品,这份礼物选得太走心,说是顺手买的她打死也不信。这走地鸡,浑身上下嘴最硬。 回程的悬浮车上,野棠靠着车窗,手里还抱着那个缎面袋子,嘴角挂着一丝还没消下去的笑意。幽猎坐在她身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棠棠喜欢翎狩吗?” “不喜欢啊。”野棠从袋子里抬起头,表情坦荡而直白,“我又不是受虐狂,干嘛喜欢一个天天跟我吵架的。”她顿了顿,忽然挑起眉毛,语气变得促狭起来,“怎么?你喜欢?” “棠棠——我是雄兽——我是你的……”幽猎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向沉稳冷峻的苍狼少将此刻哭笑不得。他的妻主是真的没把他当外人,什么离谱的问题都问得出口。 “幽猎,你听好。”野棠收起玩笑的表情,把翎狩的袋子放到一边,转过身来面对着幽猎。悬浮车窗外掠过的光影一道一道地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认真得像是要在幽猎的瞳孔里刻下每一个字。 “虽然帝国的规矩和传统,我在婚姻中有绝对的主导权,但是,幽猎,你是我的第一兽夫。你的感受对我很重要,你不喜欢的雄兽我不会娶进门。” 幽猎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从小在苍狼族长大,从父亲到兄长,每一个已婚的雄兽都在教他如何在妻主面前谨言慎行。 不能嫉妒,不能干涉,不能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让妻主为难。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会像所有已婚雄兽一样,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妻主娶回一个又一个新兽夫,然后用余生去修炼一种叫“大度”的美德。但此刻他的妻主告诉他,不必修炼。她的偏爱从一开始就是他的。 “棠棠……”幽猎垂下眼睫,眼角微微泛红。他很久没有这种眼眶湿润的感觉了。 “乖啦。”野棠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指尖穿过他银灰色的碎发,力道很轻,正是他兽形时最喜欢的那个力度。这么乖的恋爱脑忠犬是谁家的啊,哦,是她家的。 “幽猎哥哥……”赤珩的脑袋忽然从前排座椅中间钻了过来。 他在前排竖着耳朵偷听了整段对话,当野棠说“你不喜欢的雄兽我不会娶进门”时他就开始盘算了,既然进门需要幽猎点头,那他讨好幽猎不就行了? 他努力眨巴着赤红色的眼睛,把声音压得又软又甜,“我可乖了,你不会舍得拒绝我的对不对?” “你不要破坏气氛……”野棠一巴掌把赤珩的脑袋从前排座椅中间推了回去。 第67章 心机狼走得好 景曜坐在第三军团驻地办公室的桌前,面前摆着一支深棕色的营养剂。 管身上印着“S级特供”的字样,包装比他以前吃的任何营养剂都精致,拧开盖子之后散发的气味却让他闭上了眼睛。浆糊,还是那个浆糊。 他深吸一口气,捏住鼻子,仰头一灌,营养剂滑过喉咙的触感让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旁边堆着的军务文件他批了一整天,从早上到现在就靠这一支营养剂撑着。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在零号监狱吃了一个多月野棠亲手做的烤羊排、蜜汁烤鸡腿、红烧肉、小笼包、烤全羊,每天变着花样不重样,现在回来啃营养剂,简直是酷刑。 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野棠推着餐车走进观察区,笑着说“大猫猫,吃饭了”的画面。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幽冥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景曜面前那支只喝了一半的营养剂。 幽猎的这位亲哥继承了苍狼族标志性的银灰色头发和灰蓝色眼睛,但那双眼睛长在幽冥脸上,总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似笑非笑。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了看那支被嫌弃的营养剂,又看了看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的白虎元帅,嘴角浮起一个看好戏的弧度。 “元帅,您这是食欲不振还是在减肥?”幽冥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北境布防图您签个字。” 景曜坐直身体,接过文件却没有马上看。他看着幽冥那张脸,银灰色头发,灰蓝色眼睛,和幽猎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幽猎是冷峻沉稳,幽冥往好了说是心思缜密,往直白了说就是心眼比蜂窝煤还多。他在零号监狱里亲眼看到幽猎每天跟在野棠身边摇尾巴,吃烤肉、吃火锅、啃猫薄荷,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服。 现在寒州回了军部继续当他的总指挥官,他景曜回到第三军团每天跟营养剂作斗争,只有那头心机狼还赖在零号监狱当他的“贴心大狗”。元帅在吃营养剂,少将在吃烤羊排,这像话吗。 “幽冥,北境防线,你一个人是不是忙不过来?”景曜把营养剂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幽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一个人忙不过来?他从十几岁起就在北境防线上独当一面,一个人当三个人用,从来没抱怨过忙。元帅这句话分明是话里有话。 幽猎前几天突然突破SS级战力,回家卷了他的嫁妆,还说什么“找了个能让苍狼族突破血脉桎梏的雌性”,现在那个雌性是谁、在什么地方,他大致也猜到了。 能让刚正不阿的元帅学会假公济私,这个过节怕是不小。 “是的,元帅。”幽冥面不改色地睁着眼睛说瞎话,“北境防线太长,我一个人确实力不从心。幽猎少将休假已久,按照军规,也该归队了。” 景曜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在光脑上调出军部召回令模板,飞快地填上幽猎的名字。理由:北境防线兵力不足,苍狼族少将幽猎即刻归队。 敲下发送键的时候,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他吃不上野棠的饭,那头心机狼也别想吃独食。 幽猎收到军部召回令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树下跟野棠一起涮羊肉。铜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野棠刚把一盘子手切羊肉片推进锅里,筷子还举在半空中,就看到幽猎低头看了一眼光脑,然后放下了筷子。 “棠棠,我要回北境驻守了。” 野棠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羊肉片在沸汤里翻滚着变了颜色。她之前已经送走了沧溟,送走了寒州,连翎狩那只走地鸡都在商场门口道了别,但她从来没有设想过幽猎也会走。 他在她身边待得太久了——从穿越到兽世的第一天,从森林里那只偷她烤肉的银灰色大狗开始,他就一直陪着她。 陪她从身无分文的弃女变成月薪五万的监狱长,从森林变成住独栋别墅,从孤身一人变成现在这个有人等她回家的家。她当然知道幽猎是帝国军人,迟早要回北境,但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舍不得。 “什么时候?”野棠把筷子放下来,烫熟的羊肉片在锅里孤零零地漂着。 “元帅说,即刻归队,越快越好。”幽猎已经放下筷子开始收拾桌上的蘸料碗,动作利落得像在执行军务,但端碗的手指比平时慢了半拍。 “越快越好……”野棠看着幽猎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又看着他取出储物戒指开始往里塞行军装备,那边催得跟催命一样,她想说让幽猎明天再走,她给他做一顿丰盛的送行宴,再做几大箱好吃的让他带走,但现在看来连这顿饭都吃不完了。 她当机立断把火一关,意识沉进空间超市,开始疯狂扫货。 自热火锅,拿走。泡面,拿走。火腿肠,一根不剩。牛肉干、即食鸡胸肉,整箱搬走。她像龙卷风一样扫过一排排货架,又冲到灵田里把能收割的猫薄荷全薅了,用保鲜纸裹了一层又一层,足足装了好几大箱。 然后她把这些东西分成五份,塞进五个储物戒指里,每一个戒指都塞得合不拢盖。 幽猎看着面前这五枚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储物戒指,又看了看还在翻箱倒柜找第六个的野棠。“棠棠,够多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尾巴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摇了两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点哪里够?”野棠头也不抬,把空间里的存货翻了个底朝天,“还有没有储物袋?我记得上次买了十几个——” “没了。”赤珩从自己兜里摸出三个储物戒指,主动贡献出来。 他本来在旁边吃羊肉吃得正欢,听到幽猎要走的消息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好不容易把嘴角压下去,赶紧低头假装扒饭。 现在他需要表现得很伤心、很舍不得、很靠谱,才能让幽猎安心上路。 “棠棠,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幽猎伸手揉了揉野棠的头发,把她刚才翻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的马尾辫顺了顺,“以我的速度,北境回来不过就是一天的事情。你忘了你当初在森林里走不动路,是谁把你驮过来的?” 野棠抬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依旧沉静温柔,和在森林里第一次对她歪头时一模一样。她确实是被他驮过来的,从森林边缘到零号监狱,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拥有他。 “好吧。”野棠吸了吸鼻子,“北境天寒地冻的,火锅不够就给我打通讯,我给你寄。” 幽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向站在旁边努力憋笑的赤珩。 他走到赤珩面前,灰蓝色的眼睛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峻的审视,语气郑重像是在宣读军令。 “你,通过考核了。我不在这段时间,你保护好棠棠。她掉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赤珩立正站好,右手举到太阳穴边上,行了一个不伦不类但气势十足的军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小狱长就交给我了!” 他的嘴角在手掌的遮挡下疯狂上翘,内心已经开始放烟花庆祝了。心机狼走了,走得好啊! 这么一来他独占野棠的宠爱,不用每天跟这只心机狼抢地铺抢烤肉抢小狱长的注意力。 他要把自己的窝从客厅沙发搬到卧室地铺,他要一天三顿每顿都跟小狱长一起吃,他要把这段时间被幽猎压着打受的气全部赢回来。 反正心机狼在北境天高皇帝远,等回来的时候他赤珩已经稳坐野棠怀里第一爱鸟的位置了。 第68章 小棠棠,我飞得可稳了 幽猎走了没两天,赤珩就突破了。 那天早上野棠照例在院子里给葱苗浇水,忽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从生活区客房的方向席卷而来。 她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道赤红的火柱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穿云裂石的啼鸣,整栋小独栋的玻璃窗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赤珩在客房里盘腿坐着,身上的能量波动剧烈得把房间里的空气都烧成了扭曲的波浪。 好在他突破关头还记得幽猎临走前那句“保护好棠棠”,在理智被朱雀真火彻底吞没之前的最后一秒,用尽全部意志力把翅膀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冲出窗户,一头扎进了零号监狱后方的荒山深处。 紧接着,那座荒山就遭了殃。赤红的火光在山谷间炸开,朱雀真火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山体裂缝中喷涌而出,方圆几百米的树木在瞬间被高温烤成了焦炭,山石被烧得劈啪作响,几块巨大的岩石在高温中崩裂成碎块滚下山坡。 零号监狱的警报系统被触发了全部红色预警,鹿羽端着咖啡站在中央观察室里,透过落地窗看着远处那座正在喷火的山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在日志上写了一行字:赤珩少族长突破SS级,荒山三号报废,申请维修经费。 野棠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浇水的塑料壶,看着远处那座被烧成火焰山的荒山,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好在赤珩自己飞出去了。 要是他在客房里突破,她那栋好不容易装好空调的小独栋、院子里刚冒出嫩芽的葱姜蒜苗、还有她移植出来长势正旺的几排猫薄荷,全都会变成一地的焦炭。 天快黑的时候,赤珩灰头土脸地从荒山飞了回来。他身上的暗红色长袍被真火烧得破破烂烂,好几处焦黑的破洞,脸上也蹭了好几道灰印子。 但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尾羽兴奋地翘得老高,整个人像一只从灰堆里爬出来的凤凰,迫不及待地往野棠身上扑过去。 “小狱长,我突破了!哈哈哈哈哈——帝国第五位SS级战力!” 野棠眼疾手快,抄起墙角的扫把,用扫把头精准地抵住了赤珩的胸口,把他挡在一臂之外。“小火鸟,你打算连我一起烤干吗?” 他刚从一场小型火山喷发里爬出来,浑身上下还散发着滚烫的热浪,连扫把头都被烤出了一股焦糊味。 赤珩被扫把抵着,脚尖还在往前够,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求表扬的兴奋。“小狱长,小棠棠,你就不能亲近一下我嘛……”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 幽猎那家伙在的时候,整天围着野棠转,又是摇尾巴又是歪头,把野棠的注意力全抢光了。现在心机狼走了,他终于可以独占野棠的宠爱,结果连靠都靠不近。 他努力把体温往下降了降,降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凉飕飕的程度,但野棠手里的扫把还是纹丝不动地抵着他。 “你体温有多高你心里没数吗?”野棠不为所动。她为了让这只能源不守恒的火鸟在家里待得舒服一点,还特地加钱让施工队把空调升级成了军用级制冷系统。但即便是这样,赤珩只要在客厅里多待一会儿,室温还是会飙升。 “小棠棠,你嫌弃我……”赤珩的翅膀耷拉下来,眼睛里那团兴奋的火苗被浇灭了几分。幽猎是SS级,他也是SS级了,他以为突破之后待遇会不一样。 “没办法啊,谁让我怕热。”野棠看他耷拉着翅膀的样子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语气稍微软了几分。 “小棠棠……”赤珩把体温又往下压了压,压到他自己都开始觉得冷了。朱雀族天生体温就高,他这一压相当于让鱼在岸上呼吸。 但他不在乎,他往前凑近了半步,低下头,指着自己的脸颊,赤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你亲我一口。” 野棠看着赤珩那张还蹭着几道灰印子的脸,还有那双被压抑的体温冻得有点发青的嘴唇,回想起他突破时宁可自己飞到荒山去也不愿伤她一分一毫的模样,心里软了一瞬。她飞快地踮起脚尖在赤珩脸颊上啄了一口。 “不许进卧室,别靠我太近,其他随便你。”野棠收起扫把,转身往厨房走去。 赤珩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他的翅膀慢慢张开,又慢慢合上,又张开,尾羽在身后从左边摇到右边,又从右边摇到左边。 小棠棠亲他了。不是亲狗的那种亲,是亲雄兽的那种亲,他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嘴角咧到了耳根。“嗯嗯,小爷最听话了!”他说完就美滋滋地蹲在厨房门口,保持着一臂的安全距离,尾巴在身后疯狂地摇。 “小棠棠,你要不要出去走走?”赤珩抱着半个冰西瓜,拿着勺子挖着吃,嘴角还沾着一颗西瓜籽。 他突破了SS级,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兴奋,连脚底板都痒痒,恨不得飞到帝都上空盘旋几圈让全帝国都知道朱雀族又多了个SS级。 可惜零号监狱里唯一的观众野棠正瘫在客厅的凉席上,脸上敷着冰毛巾,头顶的军用级空调开到最大功率,整个人像一条被夏天烤蔫了的咸鱼。 “不要,我怕中暑。”野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冰枕里。兽世的夏天热得不讲道理,气温稳在四十二度居高不下,院子里的石板地面烫得能煎鸡蛋。 她一个在蓝星夏天全靠空调续命的现代人,在这种高温下出门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赤珩把西瓜皮往桌上一搁,眼睛滴溜溜转了好几圈。那只心机狼没少驮野棠,从森林驮到监狱,从院子驮到商场,野棠骑在狼背上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他是飞禽,论驮人他才是最专业的,高空飞行气流凉爽,比任何空调都管用,而且他飞得可比幽猎跑得快多了。 想到这里他翅膀刷地从背后伸展开来,赤红的飞羽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你骑在小爷背上,小爷带你去兜风!上面凉快,比空调舒服一百倍!” “嗯……有点心动。”野棠把脸上的冰毛巾揭下来,眼睛亮了一下。她在蓝星坐过飞机,但那是坐在密闭的铁罐子里,和骑在一只活生生的朱雀背上乘风翱翔完全是两个概念。 “小爷飞得可稳了,比那头狼稳一百倍!”赤珩一看有戏,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翅膀完全展开,翼展足有好几米,差点把客厅的茶几掀翻。 他想起幽猎每次驮野棠时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飞得比心机狼更稳更快更高,让野棠知道他才是最好的坐骑。 “试试嘛小棠棠——你现在是我一个人的——不对,我现在是你一个人的鸟——你得给你的鸟一个表现的机会——”赤珩蹲在凉席边上,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好。”野棠从凉席上坐起来。赤珩立刻原地化作兽形,庞大的朱雀几乎填满了整个客厅,他赶紧伏低身体,把翅膀铺成一条平缓的斜坡。野棠小心翼翼地爬上他的背,双手抓住他后颈那一片比别处更加厚实的赤红色绒羽,手感温热而柔软。赤珩等她抓稳了才站起来,然后翅膀一振,从院子里腾空而起。 他的起飞比他平时打架时温柔了一百倍,几乎没有颠簸,平稳得像坐电梯。等飞到高空之后,凉爽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野棠的头发肆意飞扬,她低头一看,零号监狱已经变成了森林中一个小小的灰黑色方块,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和银带般的河流。 “小火鸟,你这是带我上哪儿去?”野棠发现飞行方向不是随意的,赤珩在往南边飞,速度很快但偶尔会故意绕一个小弯让她多看几眼风景。 “到了就知道了!”赤珩回头冲她眨了眨赤红色的眼睛,翅膀扇得更欢快了。 飞了许久,野棠远远望见炎岭山脉深处有一片巍峨的建筑群,依山而建,气势恢宏。赤珩在接近主宅时降低了高度,还没落地就开始扯着嗓子叽叽喳喳:“爷爷!爷爷!你看谁来了!” 第69章 见家长 野棠从赤珩背上滑下来,脚踩在朱雀族主宅的庭院里,第一反应是——不是吧,这就带她见家长了? 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随便套上的休闲短袖,头发被高空的风吹得乱七八糟,连一份像样的伴手礼都没准备。这跟她想象的见家长完全不一样,至少也该换身正式衣服吧? “小珩啊,嫁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主宅深处传来。赤雄推开黑檀木大门,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出来,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赤色的眼睛和赤珩如出一辙,只是多了几分历尽沧桑的沉稳。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赤珩身上那股还不太稳定的气息——那是刚刚突破、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SS级精神力波动。 “你,突破了?”赤雄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嗯嗯,爷爷!”赤珩拉着野棠的手,把她往前带了一步,下巴扬得老高,“爷爷,这是我的妻主,野棠。” “爷爷好。”野棠规规矩矩地欠了欠身,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 “好,好,好孩子。”赤雄连说了三个“好”字,看向野棠的眼神里满是慈爱与感激。朱雀族历史上突破SS级的天骄屈指可数。 最快的是上上上一届族长,那还是当初嫁给了兽神殿的圣雌,借助圣雌的血脉之力才在五十七岁那年勘破桎梏。 而赤珩今年才三十五岁,在这个小雌性身边待了短短月余,就从S+突破到了SS级。这不是天赋,这是机缘。 “小棠啊,我代表朱雀族全体族人,谢谢你。”赤雄郑重地弯下腰,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颤动。这位执掌朱雀族近百年、在帝国安全部部长的位子上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老人,对着一个刚成年的小雌性,低下了白发苍苍的头颅。 “爷爷,我也没干什么,是赤珩自己争气。”野棠赶紧上前扶住老爷子的胳膊。她只是每天按时投喂,给赤珩做他爱吃的甜品和零食,给他塞猫薄荷,在他跟幽猎打架后给他顺顺毛,这些对任何一个饲养员来说都是分内的事。 赤雄直起身,拉着野棠的手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开始如数家珍地细数赤珩从小到大的“丰功伟绩”。从3岁点火烧祠堂到去年把安全部档案室的天花板给掀了,就是一个十足的闯祸精。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喝。 “爷爷,您慢点说。”野棠从空间里取出一套茶具,用灵泉水泡了一壶清茶,双手端到赤雄面前。 赤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清冽甘甜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看杯中澄澈的茶水,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眉眼弯弯的小雌性,感叹道:“你说,他这么能折腾,把自己折腾进监狱,还能突破,你确定是他争气?” “爷爷,我要不是这么把自己折腾进监狱,我能遇到小棠棠吗?”赤珩不服气地插嘴。 “倒也是这个理。”赤雄捋了捋胡子,不得不承认这臭小子虽然从小到大没干过几件正经事,但运气是真的好。闯祸把自己闯进零号监狱都能遇到命中注定的人,这运气简直逆天。 “爷爷,这样更能说明赤珩争气了。您看啊,实战是最好的教学,赤珩从小到大打了那么多架,虽然闯了不少祸,但每一场都是真刀真枪的实战经验。S+级战力不是关在训练室里能练出来的,是他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没有他这么多年打下的底子,就算有机缘,也接不住。”野棠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语气像是在做年终述职报告,眼神却透着一股真诚的敬佩。 “而且他心性单纯,做事专注,认定了一个目标就绝不回头。他喜欢打架就专注打架,喜欢美食就专注美食,喜欢一个人就掏心掏肺地对那个人好。这种品质放在别人身上叫莽撞,放在他身上叫赤子之心。我们赤珩不是莽夫,是大智若愚。” 赤雄听得一愣一愣的,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活了快两百年,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大智若愚”来形容他那个让整个帝国都头疼的孙子。但看野棠的表情,她不是在拍马屁,她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赤珩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野棠,眼眶微微泛红,尾巴在身后摇得能当风扇使。小棠棠说他不是莽夫,说他是大智若愚,说他心性单纯做事专注,说他认定一个目标就绝不回头。 他从小到大听过的评价不是“莽夫”就是“闯祸精”,不是“没脑子”就是“欠收拾”,连他爷爷都只能一边叹气一边帮他收拾烂摊子。 只有野棠,只有他的小妻主,在他打了三十多年的架之后,说那些架是他的实战经验,是他靠自己的努力攒下的底子。原来在她心里,他这么优秀。 “小棠棠……”赤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眼眶红红的,翅膀不自觉地从背后伸出来,把野棠轻轻裹在里面,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珍藏起来。 “你小子倒是有福气。”赤雄被哄得开开心心,伸手在赤珩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大得赤珩往前踉跄了半步,脸上却笑得跟偷吃了蜜糖似的。“小棠啊,今天留下来,陪老头子我吃个饭。” “不,不用了!”赤珩脸色一变,连忙摆手替野棠拒绝。 他家厨子什么水平他太清楚了,他上次回来已经领教过一次,那种白水煮肉配粗盐再加一支营养剂的组合,他吃了三十几年不觉得有什么,但在零号监狱被野棠养刁了舌头之后,再吃那玩意儿简直是上刑。 他自己吃就算了,他的小妻主可不能受这种委屈。 “我问小棠又没问你。”赤雄白了他一眼,目光转到野棠脸上,那双阅尽世事的赤金色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和小心翼翼,像一个想邀请孙媳妇来家里吃饭又怕被拒绝的普通老人,和他刚才拍赤珩那巴掌时的气势判若两人。 “好。”野棠利落地答应下来。她知道赤珩在拦什么,但老人家专门开口留她吃饭,第一次登门就不给面子实在说不过去。 再说了,赤雄刚从她手里接过茶时那个满足的表情,让她觉得这顿饭就算再难吃也值。 “还是孙女好。”赤雄笑得眼角纹路都堆了起来,看野棠的眼神比看赤珩这个亲孙子还亲。 饭桌上,朱雀族的晚宴规格比赤珩上次回来时高了不少,毕竟老爷子亲自吩咐过加菜。 但所谓加菜,也只是从三道白水煮肉变成了五道,外加三支不同口味的营养剂和一大盆只加了盐的蔬菜汤。 赤雄坐在主位上,赤珩和野棠分坐两侧,几个仆从安静地侍立在旁。 野棠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只撒了粗盐的烤肉,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端起那支营养剂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赤珩坐在旁边,看着野棠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吃着那盘他吃了一个月就开始嫌弃的菜,心里又酸又甜。 他的小妻主在零号监狱的时候做饭那么讲究,烤羊排要刷三层蜂蜜水,糖醋里脊要用山楂和冰糖现熬糖醋汁,连蔬菜沙拉都要淋上自己调的酱料,现在却在吃他家这盘连他都有点咽不下去的白水煮肉。他暗暗发誓,下次回来必须提前把他家厨房改造一遍。 第70章 豪门有大瓜 赤珩坐在她旁边,苦大仇深地用筷子戳着盘子里那块白水煮肉,戳了半天才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 他想起一件憋了好几天的事,放下筷子:“爷爷,咱们朱雀族是不是有什么秘法,能让血脉之力强于雌兽的雄兽自己怀蛋?” “噗——”赤雄一口营养剂差点喷出来,花白的眉毛差点飞进发际线里,“你胡说八道什么?血脉弱势的一方受孕是天地法则,哪有这种秘法!” 他扯过餐巾擦了擦嘴,棕褐色的营养剂液滴还挂在胡须上,整个人又气又好笑,“你出去别说是我赤雄的孙子,讲出去让人笑话。” 赤珩把前几天在商场遇到白蒹葭母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白锦拦路挑衅,到野棠骂他“杂毛鸡”,到他发现自己既不是和白锦同母的长相,又不该是由自己父亲孵化,再到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跑回来问爷爷。 讲到野棠骂“杂毛鸡”的时候,赤雄拍了一下桌子:“骂得好!老早看那个不伦不类的杂毛不顺眼了!”骂完又催促赤珩继续讲。 “爷爷,”赤珩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密谋什么军国大事,“是不是我父亲来找你要过什么秘法,你偷偷给他了,所以才由他孵化我的?你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 “没有!”赤雄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好几下,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你父亲当年是自然受孕怀的你!哪有什么秘法,你当朱雀族是开药铺的?” 赤珩眨了眨眼。自然受孕。这四个字钻进他耳朵里,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被消化掉。他父亲是朱雀嫡系,S级战力,纯上古神兽血脉。 白蒹葭是孔雀,没有上古神兽血脉。按照血脉弱势一方受孕的天地法则,怀孕的应该是白蒹葭才对。但他父亲是自然受孕,也就是说,他父亲确实是血脉较弱的那一方。可这怎么可能。 赤雄也反应过来了。爷孙俩隔着一张饭桌大眼瞪小眼,一模一样的赤金色瞳孔里映着彼此逐渐凝固的表情,连微微张开的嘴巴弧度都如出一辙。 “等等——你父亲血脉之力不可能比白蒹葭弱,那他怎么会自然受孕怀你?除非——”赤雄的手指在石桌上反复敲,脑内飞速运转。 “除非白蒹葭根本就没有怀过你。你父亲怀的蛋,必定是你父亲亲生的血脉,但怀你所需要的雌性血脉之力,不是来自白蒹葭,那——”他猛地住口,看向赤珩。 “不行,我得问问那个不孝子。”赤雄噌地站起来,光脑通讯界面已经弹了出来。 野棠安静地坐在旁边,把自己面前那支营养剂往远处推了推。这爷孙俩的思维模式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一个听说父亲出轨就高兴得当场起飞,一个刚发现自己可能白给别人养了三十多年蛋,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我得赶紧打电话骂儿子”。这还需要验DNA吗?绝对是亲爷孙。 不过八卦之心人人有之,野棠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竖起耳朵听得认真。反正赤珩已经嫁给她了,她也不算是外人——不对,她本来就不是外人,听一下自家鸟的家务事天经地义。 赤雄的通讯拨出去没两秒,那边就接通了。全息屏幕上浮现出一张和赤珩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同样的赤红色长发,同样的赤色瞳孔,但五官比赤珩更加柔和,眉宇间带着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赤炎看起来不像个S级战力的朱雀族嫡长子,倒像个成天泡在图书馆里的学者。 “父亲,怎么了?”赤炎的声音也是温温和和的,带着几分接到父亲突然来电的困惑。 “你身边没人吧?”赤雄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屏幕背景。 “没有,我在书房,怎么了?”赤炎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白蒹葭不在附近。 “我问你,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秘法怀的赤珩?”赤雄开门见山,一点铺垫都没有。 “没有啊。”赤炎的表情坦荡得毫无破绽,困惑也像是真的困惑,“当年怀小珩的时候就是自然受孕,没用什么秘法。” “没有?”赤雄的胡子抖了一下,和赤珩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现在,立马回家一趟。” “哦,好。”赤炎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习惯性地服从了父亲的指令。在嫁给白蒹葭这件人生大事上他已经违抗过父亲一次,为此愧疚了几十年,其他事情上他对赤雄几乎是言听计从。 赤炎匆匆从自己的府邸赶到主宅,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在微微喘着气,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看到饭桌旁坐着的赤珩和一个不认识的娇小雌性,脚步顿了一下:“赤珩?你怎么也在?这位是——” “你儿媳妇。”赤雄言简意赅。 “小珩嫁人了?”赤炎眼睛一亮,正要上前寒暄,就被赤雄一巴掌拍在桌上打断了。 “赤炎啊,你老实跟老头子透个底,你是不是有别的妻主?”赤雄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赤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那表情不像是在质问儿子是不是出轨,倒像是在问“你是不是中了大奖没告诉我”。 “父亲,你说什么呢?”赤炎急了,温文尔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慌乱的神色。 他知道父亲不喜欢白蒹葭,从婚前就不喜欢,但他没想到父亲竟然会期待他出轨。 他赤炎活了一百多年,这辈子就死心塌地爱过白蒹葭一个雌性,怎么可能有别的妻主。 “那你跟老头子解释解释,咱们朱雀一族的血脉之力强过孔雀一族,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吧?按天地法则,血脉弱势的一方受孕,那怀蛋的应该是白蒹葭,为什么孵化赤珩的是你不是她?”赤雄一字一顿,语气像在军事法庭上宣读证据。 赤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每次刚冒出一点念头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白蒹葭是他的妻主,他不能质疑她。 “我记得,白锦那个小子,还有那个白初,都是白蒹葭生的吧。”赤雄继续举证,“白锦他爹是凤凰,白初他爹是蛟龙,这两族血脉都压过孔雀。但咱们朱雀的正统神兽血脉,难道还不如凤凰和蛟龙?” “我……”赤炎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白蒹葭每次怀孕都会回孔雀族养胎,几个月后带着已经破壳的幼崽回来,他从来没过问过细节。 “还有,赤珩就不说了,通体赤红没有一根杂色羽毛,你再看白锦和白初——身上都有白色的杂毛。别的夫家的血脉都有特征痕迹,你朱雀血脉反倒一点不显?”赤雄把最后的证据也摆上了台面。 野棠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瞪圆了。果然大家族的瓜就是多,而且一个比一个劲爆。 她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目光在赤雄、赤炎和赤珩爷仨之间来回穿梭,感觉自己不是在旁听家庭会议,而是在追一部大型豪门恩怨连续剧,每一集都有反转。 第71章 合法揍鸟 “父亲,这……您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个……”赤炎涨红了脸,目光躲闪地扫过野棠。他被父亲当着儿子和陌生小辈的面质问感情问题,饶是他脾气再好也有些挂不住。 “你才是外人!”赤雄一巴掌拍在石桌上,茶杯盖被震得叮当跳了起来,茶水溅在桌面上,赤珩吓得翅膀都弹出来了半截。 “小棠是我孙媳妇!你这个当爹的对儿子不闻不问就算了,当着我的面说我孙媳妇是外人?” 老头子火冒三丈,要不是赤炎是他亲生的,他都怀疑当年是不是抱错了蛋。朱雀一族挑雌性从来只有一个要求——真诚,人品过关就行。 门第血脉什么的都是次要的,但白蒹葭那种连自己身上孔雀血脉都瞧不起、恨不得把自己全身血液都换成神兽血的雌性,他当初第一眼就看出来不是良配。偏偏这个蠢货儿子被迷得五迷三道,人家勾勾手指就巴巴地倒贴上去。 “父亲,我……我对蒹葭的感情苍天可鉴,我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赤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倔强。他至今仍然觉得那是他一生中最勇敢的反抗,为了爱情不惜违抗父命,何等壮烈。 “这是重点吗?!啊!”赤雄刚刚降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还敢提白蒹葭,他抓着桌沿的指节都捏白了。 重点是你有没有出轨吗?重点是白蒹葭到底是不是赤珩的亲妈!重点是赤珩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这个蠢货听了半天,满脑子还是“我对蒹葭的感情苍天可鉴”,他鉴个屁。 “我说,叔叔啊,恋爱脑没有好下场。”野棠站起来给赤雄倒了一杯新沏的灵泉水泡的茶,双手端到老爷子面前,“爷爷,顺顺气。” 赤雄接过茶杯灌了一大口,清冽甘甜的茶水滑过喉咙,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天灵盖,盘踞在太阳穴附近的那股突突跳动的怒意竟然慢慢平息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野棠的手背:“还是孙女贴心。” “你滚吧,没事不准来!”赤雄冲赤炎挥了挥手,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赤炎被父亲骂得灰头土脸,脸上的委屈还没散尽,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末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父亲,我……算了,您消消气,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时,在门口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赤珩一眼,他儿子正殷勤地给野棠剥着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坚果,剥好的果仁一颗颗码在她面前的碟子里,自己一颗都舍不得吃。他的目光在那碟剥得坑坑洼洼的坚果上停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去。 “气死我了!”赤雄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爷爷,别跟他置气,您还有赤珩呢。气坏了身体以后怎么抱重孙?”野棠抚着赤雄的后背。 “嗯,小棠啊,我就知道你是好孩子。”赤雄缓过劲来,看着野棠乖巧的模样,怎么看怎么顺眼,“赤珩交给你,我放心。” 赤珩剥坚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野棠低头安抚爷爷的侧脸,听到她嘴里说出“以后怎么抱重孙”这种话,心跳漏了半拍。 小棠棠在爷爷面前主动提重孙了,说明她是真心想跟他好好过一辈子的。他把新剥的坚果仁又往野棠的碟子里多放了几颗,默默盘算着要给野棠孵一窝蛋。 然后又想到他父亲被骂恋爱脑的事,觉得野棠说得太对了,他爹那一套舔狗做派可千万不能学,得引以为戒。 野棠从空间里摘了好几大包灵田里种的茶叶,叶片翠绿,用灵泉水洗净后又以文火焙干,每一片都蜷曲如螺,散发着清冽的草木幽香。 她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码了满满当当一大摞,双手捧着递到赤雄面前:“爷爷,这次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像样的东西,这点茶叶略表心意,您平时泡着喝,喝完我再给您送。” 赤雄接过来闻了一下,光是那股清冽的茶香就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他把茶叶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戒指里,转过身来看着野棠乖巧的模样,赤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慈爱与不舍。 “你能娶了赤珩就是最大的心意,好孩子,爷爷送你个礼物。”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到野棠面前。 那是一根长约两尺的棍子,通体赤红,表面泛着只有在极高温度下反复淬炼才能形成的暗红色光泽,棍身上隐隐有火焰纹路在流动,顶端装饰着几根朱雀尾羽,每一根都流光溢彩。 这就是传说中的“朱雀家法”,赤雄年轻时用朱雀真火淬炼了好几个月才成型,耐高温、抗打击、握感舒适、挥动流畅,专门用来揍不听话的小朱雀,打上去不伤筋骨但绝对疼得刻骨铭心。 赤珩每次闯祸,赤雄就抄起这根家法追着他满院子跑,一人一鸟绕着朱雀族主宅的庭院不知道跑了多少圈,从三岁打到三十岁。 赤珩看到这根“传家宝”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红润的脸色黑了好几个度。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赤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刻进骨髓深处的心虚和恐惧。 “小棠啊,赤珩这小子有个外号,帝国第一莽夫。他要是犯浑惹你生气,你可得替爷爷好好管教他。”赤雄郑重地把家法交到野棠手里,那表情像在托付镇国之宝。 “好的,爷爷。”野棠双手接过,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还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适中,手感极佳,挥起来虎虎生风。 “爷爷……您可真是我亲爷爷……”赤珩笑得比哭还难看,小棠棠本来就不好惹,现在手里有了合法揍鸟的传家宝,以后他还能有好日子过吗。但他吐槽归吐槽,脑子里还回响着野棠那句“抱重孙”。 爷爷把家法都传给了野棠,那就是彻底认可了这个孙媳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被揍就被揍吧,反正小棠棠揍他肯定不疼。 夕阳西斜,野棠爬上赤珩的后背,抱着一大堆回礼,除了那根传家宝家法,还有朱雀族库房里翻出来的各种灵丹妙药、珍稀矿石和几件据说是赤珩小时候穿过的迷你小袍子。 赤珩翅膀一振,稳稳地从朱雀族主宅的庭院里腾空而起,朝着零号监狱的方向飞去。 回到零号监狱,野棠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赤雄给的那根“传家宝”翻来覆去地端详。棍身上的火焰纹路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握柄处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显然是长年累月揍鸟留下的使用痕迹。 她试着在空中挥了两下,棍子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轻响,手感极佳,重量适中,不亏是朱雀族的传家宝,揍鸟专用。 赤珩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他一眼就看到野棠在沙发上挥那根他童年噩梦的棍子,整个人僵在厨房门口。 “小棠棠,你不会真对小爷动手吧……”他把葡萄放在茶几上,站在离野棠好几步远的地方,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他从小到大被爷爷用这玩意儿揍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听到那呼呼的风声就条件反射地想抱头蹲下,现在这棍子落到了野棠手里,他的死穴被拿捏得死死的。 野棠注意到赤珩的反应,觉得有意思极了。这只火鸟平时上蹿下跳叽叽喳喳,连幽猎都敢硬刚,现在居然被一根棍子吓得站成了军姿。她扬起手,作势要挥下去,棍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赤珩的反应比脑子快得多,他刷地蹲下去,双手抱住脑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嘴里还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小爷错了!!!” 他等了片刻,棍子没落下来。抬头一看,野棠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那个笑容带着三分促狭七分玩味。 “小棠棠,你吓唬鸟。”赤珩松开抱头的手,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你听话我揍你干什么?再说了,你不会躲吗?”野棠把棍子搁在沙发扶手上。 “不躲。我是最乖巧的雄兽,最听妻主话的雄兽。”赤珩站起身来,拍着胸脯,下巴微微扬起,赤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骄傲,好像他说的不是“我会乖乖挨揍”而是“我考了全帝国第一名”。 野棠愣了一下,随即把那根棍子放到沙发底下。赤珩的尾巴立刻从身后弹了出来,摇得虎虎生风,他就知道小棠棠舍不得揍他。 野棠看着赤珩那副美滋滋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用她从蓝星猫咖里练出来的挠猫咪下巴的手法,指尖轻轻挠了挠赤珩的下巴。 赤珩被挠得整个人一僵,然后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脑袋不自觉地往野棠手心里蹭。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不知道下巴被挠居然这么舒服,比他泡在岩浆里洗澡还要舒服一百倍。 他整个人越靠越近,肩膀轻轻靠在野棠肩头,赤红色的长发蹭着她的颈窝,软乎乎暖烘烘的,那么大一只鸟愣是摆出了小鸟依人的姿态。 第72章 幽猎的生活惨绝人寰 幽猎在北境的日子,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惨绝人寰。 景曜亲自下达的军令,措辞冠冕堂皇:苍狼族少将幽猎擅离职守数月,为整肃军纪、以儆效尤,即刻归队接受高强度恢复性训练,务必将生疏的军务技能重新锤炼至巅峰状态。 说白了就是公报私仇,他吃不上野棠的饭,这头心机狼也别想消停。 天还没亮幽猎就被叫起来巡视北境边防线,刚巡视完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又被叫去砌被堕兽撞塌的城墙。 砌完城墙手上还沾着泥灰,又被拉去开战术会议,幽冥在会上发了十几份作战简报让他逐份分析,分析完还要提交书面报告。 换作以前他还是S级的时候,这个强度干上一整天大概会累得趴下,但现在他是SS级,这点体力消耗对他来说不过是热身的程度。 幽冥靠在会议室的墙边看着弟弟游刃有余地完成所有任务,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抽空去加固了一段防御工事,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他和景曜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源自帝国战术指挥最高层的默契就此达成——继续加量。 景曜又扔给他一摞新兵训练手册让他当天批完,幽冥追加了一份北境防线的年度布防规划让他次日交初稿。 幽猎面无表情地接过所有任务,转身时尾巴不经意地从办公室里扫过,带倒了一个空了的营养剂包装盒。 深夜,幽猎终于忙完了所有活,回到自己帐篷里。他把帐篷帘子放下来,从野棠塞给他的储物戒指里掏出一盒自热火锅,熟练地撕开包装、倒水、盖上盖子。 片刻之后盖子一掀,麻辣鲜香的气味如同化学反应般炸开,在狭小的帐篷里翻涌着令人疯狂的红油与骨汤混合的香气,牛油底料的味道浓郁得能把整个北境营地的营养剂味都压下去。 然后帐篷帘子被掀开了。幽冥弯着腰钻进来,那双和幽猎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自热火锅,鼻翼轻轻翕动。他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自热火锅的味道是他从未涉足的领域。 “弟弟,你这是什么东西?”幽冥明知故问,他在弟弟旁边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盒正在冒着热气的东西。 “我妻主给我准备的。”幽猎把火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手臂护在餐盒前面。 “哥平时对你不好吗?”幽冥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语气放得又轻又柔。 “给哥尝一口,就一口。”幽冥伸出手。 幽猎静静地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写着“你猜我信不信”。他哥的“就一口”历史战绩辉煌——每次说只尝一口,最后连盘子都给端走了。 “我是你哥哥,我能骗你吗?”幽冥的表情真诚得让人想哭。 “你骗的还少吗?”幽猎纹丝不动。从小骗他做家务到十三岁骗他修厕所,能让他干这么多年脏活,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幽冥被噎了一下,迅速切换策略。“弟弟,父亲为了让你嫁个好人家,把我的嫁妆都给你拿去了,于情于理,你是不是该给哥哥尝一口?”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苍狼族嫡长子被掏空家底的凄惨。 幽猎的手指在餐盒边缘紧了紧。嫁妆的事确实是他理亏,幽冥攒了几十年的家当全被他卷走了。他沉默片刻,不情不愿地把自热火锅往前推了几分:“少吃点。” 幽冥的筷子精准地夹起一片肥牛,裹着红油和芝麻粒送进嘴里。然后他整个人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映着火锅里还在翻滚的红油汤底。 他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嘴唇被辣得微微发红,但筷子已经不由自主地又伸了出去。 就在这时候,帐篷帘子再次被掀开了。景曜站在帐篷门口,白虎元帅的人形在月光下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帐篷里的两个人,以及他们中间那盒正在嚣张地散发着香气的自热火锅。 “深夜宵禁,你们作为指挥官,带头违规,越来越没规矩。”景曜的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不可侵犯的军纪权威。 “元帅……”幽冥放下筷子。 “没收。”景曜弯下腰把自热火锅端走了。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停顿,步伐沉稳地消失在帐篷外的夜色中。 幽冥看着被掀开还在晃动的帐篷帘子,转头看向自家弟弟。他认识景曜好几十年,在他的认知里,白虎元帅是军纪的化身,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 但现在这个化身刚才从他的筷子上缴获了一盒自热火锅,理由是“深夜宵禁违规”,那盒火锅正被端进不远处的元帅帐篷里。 幽猎面不改色地从储物戒指里又掏出一盒自热火锅,重新撕开包装、倒水、盖上盖子,抬头对上一脸震惊的幽冥,淡淡开口:“哥,你还不走?” “你明明还有,都舍不得给哥一口?!”幽冥不可置信地瞪着幽猎手里那份新掏出来的自热火锅,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算计人的灰蓝色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我妻主给我准备的。”幽猎的回答和刚才一模一样,连语气都没有半分变化。 “你也可以找个妻主,让她给你准备。”幽猎不紧不慢地撕开包装纸,把水倒进加热包里,白色的蒸汽从盖子缝隙里滋滋地冒出来。 这句话精准地戳到了幽冥的痛处。他活了快四十年,从小到大靠着一张巧嘴和八百个心眼子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但在找妻主这件事上,他那颗蜂窝煤一样的心眼子毫无用武之地。 帝国的雌性本就稀少,高阶精神力的雌性更是凤毛麟角,能看上他这种腹黑性格的雌性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过。 “没听见元帅说吗,现在宵禁,没规矩。”幽冥直接上手抢,速度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但如今的幽猎已经不是当初被他骗去当诱饵的小狼崽了,SS级战力的反应速度比他哥快了不止一个量级。 他一把按住幽冥的手腕,顺势反剪到他身后,动作干净利落,然后像拎小鸡一样把幽冥拎起来,掀开帐篷帘子,往外面一扔。 幽冥在空地上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幽猎!哥白疼你了!”幽冥揉着被扭疼的手腕,堂堂北境防线总指挥,被亲弟弟从帐篷里扔出来。 有妻主了不起啊!!但转念一想,幽猎那位妻主,不仅让幽猎突破了血脉桎梏,还让刚从零号监狱回来的元帅念念不忘,连一盒自热火锅都要亲自出马没收。 能让刚正不阿的元帅违背军纪抢下属的宵夜,这绝不是一盒普通的自热火锅,这是战略级美食资源。 幽冥心里又升起一个既能坑弟又能满足自己好奇心的主意。他整了整被扔歪的军装领口,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向景曜的帐篷,在帐篷帘子外面站定,语气恭敬得无可挑剔:“元帅,睡了吗?我有事禀告。” 第73章 老实人也会反击 “什么事?”景曜坐在行军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北境防务图,姿态端正,表情威严。如果不是帐篷里弥漫着浓郁的麻辣牛油味,这将是一幅完美的元帅办公画面。 幽冥掀帘进去的时候就被这股味道呛得鼻子发酸。景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空了的餐盒,面不改色地把餐盒往桌下一推,那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元帅,幽猎他妻主给他准备了不少存货。”幽冥站得笔直,表情一本正经。 “妻主?”景曜挑眉,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个在零号监狱里每天跟在野棠屁股后面摇尾巴装狗的狼崽子,不声不响就把名分定下来了。 都怪他母亲把他从零号监狱揪出来,给了那头心机狼可乘之机。不过—— “幽猎年纪轻轻就突破SS级战力,这点工作量对他来说太没有挑战性了,还有空吃宵夜。”景曜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上级关怀。 “是的,元帅。” “你安排吧。” 幽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退出帐篷。夜风拂过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坑弟弟这种事,他简直太专业了。 幽猎在北境的日子,在两位上司的联合磨练下,过得比他在战场上跟堕兽拼命还要艰难。 幽冥坑他他认了,毕竟从小到大都被坑,免疫系统早就建立了。但景曜也跟着坑他,这就让他始料未及。 那位在军部以刚正不阿著称的白虎元帅,自从上次没收了他的自热火锅之后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起初景曜还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深夜宵禁违规”“伙食标准超标”“营地内禁止私自开伙”。 后来规矩越来越离谱,什么“训练量不达标不许吃饭”“早会迟到没收加餐”“巡视路线偏移扣下零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再后来景曜连理由都懒得编了,每次幽猎刚把自热火锅的盖子掀开,麻辣鲜香的气味还没来得及飘出帐篷,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从身后伸过来,连锅端走。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动作快到幽猎甚至怀疑景曜在他帐篷外面蹲了半天的点。 “元帅,您这样合适吗?”幽猎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你有意见?”景曜端着刚缴获的火锅,琥珀色的眼里写满了理所当然。 “有。”幽猎的声音平静而坦荡。 “那又如何?本元帅就是抢定了。”景曜面不改色地当着他的面夹起一筷子肥牛塞进嘴里,嚼得有滋有味。 “幼稚。”幽猎吐出两个字。 帐篷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景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军部上下从来没人敢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他,刚正不阿、严于律己、执法如山,每个词都是褒义词。 “幼稚”这个词跟帝国第三军团元帅的形象怎么看都不搭边。但幽猎说完之后只是耸了耸肩,表情从容得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景曜眯起眼睛,觉得这头狼崽子越来越嚣张了,却也没有继续追究,火锅凉了就不好吃了。 幽猎站在旁边看着他家顶头上司埋头吃火锅的模样,脑子里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在军部景曜是元帅是他顶头上司,但按照景曜抢他食物还如此针对他的行为,他百分百确定景曜对野棠有想法。 幽猎勾起一抹坏笑,那笑容跟幽冥算计人的时候一模一样。如果他现在跟野棠诉苦,说元帅在北境天天欺负他抢他饭吃让他饿肚子,野棠会是什么反应?野棠说了想进她的门得他点头同意。 到时候霸气的白虎元帅只能变成蹲在角落里委屈巴巴的白色大猫。 “元帅,你好好享用。”幽猎的语气忽然变得和善起来。 景曜夹着牛肚的手停在半空中,警觉地看了幽猎一眼。这狼崽子从小到大只有在被他哥坑了之后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但他现在忙着吃火锅,没空深究一头狼的心理活动,只当这小子终于学会尊重长官了,埋头继续大快朵颐。 景曜又成功缴获了一袋牛肉干。幽猎看着自家元帅当着他的面撕开包装袋,把麻辣味的牛肉干嚼得嘎嘣响,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愧。 这是他今天的第三包零食了。早饭被没收了自热火锅,午饭被没收了即食鸡胸肉,现在是下午加餐时间,他刚从储物戒指里掏出牛肉干,还没来得及撕开,一只手就从背后伸过来——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无耻。 就在这时候,幽猎的光脑亮了。野棠的通讯请求弹出来,全息屏幕上浮现出他家小妻主放大的脸。 幽猎接通通讯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切换成了略带疲惫的温柔,切换速度之快足以让幽冥这个变脸大师甘拜下风。 “幽猎,你怎么瘦了?”信号刚接通,野棠的眉头就拧了起来。她的小狼崽,才走了没多少日子,原本饱满的脸颊明显凹下去了一圈,银灰色的头发都失去了光泽。 虽然是因为幽猎刚刚跑了十公里巡防还没来得及洗澡。但在她看来就是累的、饿的、被欺负的。 “嗯,天天加班,没时间吃饭。”幽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尾音微微下垂,配上他确实瘦了一圈的脸部线条,可怜指数直接拉满。 他一边说一边把光脑摄像头不经意地偏了偏,让画面里同时出现自己空荡荡的手和身后那个正坐在办公椅上凶狠地嚼着牛肉干的白虎上将。 景曜嚼牛肉干的动作骤然停住。 “北境军务繁重,能者多劳。”景曜站起身走到通讯范围内,背脊挺得笔直,表情恢复了属于帝国元帅的威严与端正。 “哼,景曜元帅就是欺负我家幽猎老实。”野棠翻了个白眼,双臂抱胸,完全不吃这一套。 她现在不是零号监狱那个对着军部公文小心翼翼的新人狱长了,投喂了他们挣了一大笔巨款以后,心态早就从卑微打工人转变为护短的饲养员。 这只死猫自己不干活,仗着自己是元帅,压榨她可怜又弱小的幽猎宝宝,算什么本事。 “野狱长,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压榨下属的混蛋上司?”景曜努力维持着威严的表情,但眼角余光已经扫到幽猎正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表情无辜到近乎讽刺。 “难道不是?你说你没欺负他,那为什么我给幽猎准备的食物在你手里?”野棠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景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牛肉干。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安静得让白虎上将如坐针毡。 他用眼刀狠狠剜了幽猎一眼——你赶紧给我解释清楚。 幽猎的表情从“疲惫的加班狗”切换成了“被欺负到有苦说不出的老实人”,每一个微表情都在说“你看他又在瞪我”。 “棠棠,我没事的。赤珩没给你闯祸吧。”他把话题轻轻拨开,语气温柔而克制,配上那张因为连续高强度训练而略微消瘦的脸。 野棠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毛茸茸的狼爪子狠狠揪了一下。她的小狼崽,被欺负成这样还在关心她好不好。 “没有,小火鸟挺乖的。我一会儿让他带我去找你。”她说完就挂了通讯,开始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重新回到两个人对峙的模式。景曜把手里那袋牛肉干扔在桌上,下颌线绷得死紧。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幽猎摆了一道。 那句“天天加班没时间吃饭”,那个把摄像头对准他手中牛肉干的动作,那声茶香四溢的“我没事的”,全都是在给野棠递刀子。 亏他还以为这头狼老实,跟幽冥那个腹黑货完全不一样,不是一家人果然不进一家门。 “幽猎,你真是好样的。”景曜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盯着面前这头银发苍狼,琥珀色的虎眼里燃烧着被戏耍之后的怒火。 “元帅,老实人被欺负狠了也会反击的。”幽猎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和幽冥同款的微笑。 他陈述的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景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底气。 “小火鸟,北境离这里有多远?” “小爷飞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赤珩歪着头,翅膀从背后伸出来活动了一下,满脸期待,“你要去看心机狼?小爷带你飞过去,保证又快又稳,不过小爷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野棠停下往储物戒指里塞零食的动作,警惕地看着这只趁火打劫的鸟。这只小火鸟还学会讨价还价了。 “回来让小爷进屋打地铺!”赤珩双手合十,巴不得幽猎在北境多住几个月,这样他就可以独占卧室地铺。 等心机狼回来,他已经用这一个夏天的地铺把正宫地位牢牢焊死了。 “成交。”野棠干脆利落地点头。 第74章 来新客了 零号监狱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从大门到走廊,每隔几步就站着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员,所有人都穿上了重型防御盔甲,能量防护盾全部激活,连走廊墙壁上的隐藏式武器系统都从暗槽里伸了出来,整座监狱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野棠站在鹿羽旁边,看着这阵仗忍不住咋舌。她用手肘碰了碰鹿羽:“老板,搞这么大阵仗,来的是什么水平的战力?” “蛟龙族族长,祁玄。SS级战力。”鹿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金丝眼镜后面的琥珀色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痕迹。 “三年前的深渊海战上被堕兽污染了精神力,之后就一直在帝国疗养院修养。直到前几天他彻底狂化,掀翻了整个疗养院,多名A级安抚师和护卫队员受伤。军部紧急下了批文,把他转到我们这里。” 野棠听着鹿羽的汇报,目光已经越过层层护卫,落在了护送队伍最中央那个透明的特制关押舱上。那是一个由高密度能量场构成的移动囚笼,幽蓝色的电弧在舱体表面不断闪烁。囚笼被推车推到观察区门口时,野棠终于看清了里面的生物。 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鳞片的爬行类兽人,体型并不大,看起来就一米多点。霜白色与冰蓝色渐变的鳞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尾巴优雅地蜷曲在身侧。 头顶一对小巧玲珑的龙角,同样是冰蓝色,晶莹剔透得像是用冰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四只爪子紧紧地扒在关押舱的透明内壁上,一双冰蓝色的竖瞳空洞而狂乱地瞪着前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威胁声。 野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壁虎吗?她在蓝星南方老家,夏天的墙壁上爬满了这种小东西,灰扑扑的,尾巴一碰就掉。眼前这条也就是尾巴长一点,头上多了对角,鳞片颜色比普通壁虎好看几个档次。 霜白冰蓝渐变的鳞片在光线下blingbling的,放在蓝星的爬宠圈里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多少爬宠爱好者倾家荡产都买不到的那种。 她还是头一次有机会撸这种级别的爬宠,这可是活生生的冰冰凉凉滑溜溜的爬行类小手感。 鹿羽正色提醒道:“野狱长,祁玄的情况跟元帅他们不一样。景曜元帅他们入狱时虽然有暴动风险但意识还是清醒的,祁玄族长是三年前被堕兽直接污染了精神力,在疗养院治了三年都没能恢复神智,已经完全陷入了不可逆的狂化状态。他现在没有任何理智,分不清敌我,会本能地攻击一切靠近的生物。 SS级战力的蛟龙,就算是在狂化状态下只能发挥出六七成的实力,也足以摧毁整个零号监狱的防御系统。请务必不要靠近观察区,所有送餐都通过传送通道进行。” “我知道,壁虎嘛……啊不是,我是说蜥蜴……也不对,蛟龙。”野棠顺嘴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连忙捂住嘴,但已经晚了。 鹿羽斯文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金丝眼镜后面的琥珀色眼睛缓缓转向野棠,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帝国现存为数不多的SS级战力之一、深渊海战上凭一己之力拖住三头灭城级堕兽为援军争取了好几天时间的蛟龙族长,被她叫成了壁虎。“野狱长,他很危险。”鹿羽加重了语气。 “知道了知道了。”野棠嘴上答应着,眼睛还黏在那条闪闪发光的“壁虎”身上。 五号观察区刚刚被重新加固过,墙壁上还残留着上次沧溟离开后翻修的痕迹。 透明的能量防护墙被加厚了好几层,幽蓝色的电弧在墙体表面无声地游走,整个观察区的防御等级拉到了最高。野棠站在玻璃墙外面,看着那条漂亮的蛟龙被护送进观察区。 护送人员刚退出安全门,祁玄就展现了惊人的破坏力。那条只有一米出头、拖着长长尾巴的蛟龙在进入观察区的瞬间,冰蓝色的鳞片猛地炸开,竖瞳紧缩成一条细线,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 它甩动长尾狠狠抽在墙面上,能量防护墙被抽得嗡嗡作响,电流噼里啪啦地四处飞溅。 紧接着它又用头上的角去撞墙,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冰蓝色的龙角撞在能量墙上迸射出刺目的白光。墙壁上的防御值读数在飞速跳动着,整个观察区都回荡着沉闷的撞击声。 “确实危险。”野棠看着墙面上被撞出的能量涟漪,确实比景曜那只大猫刚来时还凶。景曜顶多是趴着不动,这位是实打实地在拆家。 “祁玄是三年前深渊海战的最大功臣。”鹿羽站在她身旁,金丝眼镜反射着墙上跳动的防御数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意,“当时三头灭城级堕兽同时进攻深渊海防线,军部援军被海啸困在路上,他一个人拖住了三头灭城级足足好几天,硬生生等到援军赶到。但他的精神力也在那一战中被彻底污染,三年来帝国疗养院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没能让他恢复神智。他是帝国的英雄,军部下了死命令,必须尽一切可能照顾好他。”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野棠拍了拍胸脯,眼睛还黏在那条漂亮的蛟龙身上。 鹿羽看着野棠信誓旦旦的模样,又想起她上次用抄网捞沧溟的壮举。他单手扶了一下镜框,语气加重了几分:“野狱长,不要打开安全门。他不是赤珩,也不是景曜——他们入狱时至少还有理智,能跟你沟通。祁玄已经狂化三年了,完全认不出人,会无差别攻击任何靠近他的活物。” “嗯嗯,放心,我还是很惜命的。”野棠乖巧地点着头。 鹿羽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评估她这句话的可信度,然后转身离开了观察区走廊。他还有一堆军部文件要处理,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野棠。 走廊里只剩下野棠一个人,以及玻璃墙后面那头还在疯狂撞墙的蛟龙。祁玄用龙角一下又一下地撞着能量墙,冰蓝色的鳞片在撞击中簌簌掉落了几片,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血,顺着龙角的纹路淌下来,滴在焦黑的地面上。 但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竖瞳空洞而狂乱,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小壁虎——不是,小祁玄?你别撞了,一会儿撞傻了。”野棠忍不住喊了一声。 祁玄充耳不闻。或者说他根本听不到,狂化状态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只有撞击、破坏、再撞击。 野棠看得直皱眉,景曜他们入狱时虽然精神不稳定但至少还会睡觉休息,这位是打算把自己活活撞死在墙上。作为零号监狱唯一指定饲养员,她不允许她的宠物死在这里。 第75章 儿歌三百首 野棠忽然想起了道具店。她的道具店里有一个她之前研究了好久都没弄明白的道具,《儿歌三百首》。 她当时还吐槽系统给她一本儿歌干什么,她又没有幼崽要哄。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位撞墙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蛟龙族长,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星爷的电影里,儿歌三百首可以驱邪,死马当活马医。她从道具栏里点了一下那本儿歌书的图标,书册化作一道柔和的金光融入到她的意识里,与此同时,她的嗓子微微一亮,像是被什么神奇的力量加持了。她清了清嗓子,隔着玻璃墙轻轻哼唱起来。 “风儿轻,月儿明,树叶儿遮窗棂……”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这具身体本来就有一副好嗓子,加上道具的加持,歌声温婉得像是初夏夜晚穿过庭院的一缕凉风。 祁玄撞击的动作停了一瞬,冰蓝色的竖瞳空白了一瞬。但很快狂化状态又占了上风,他甩了甩头又往墙上撞。野棠没有停,继续唱下去。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祁玄撞墙的频率在下降,原本每秒钟撞好几次,慢慢变成了好几次才撞一下。他像是被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困住了,那股让他疯狂想要破坏的力量和耳边陌生的歌声在他的身体里展开了拉锯战。 “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阿嫩阿绿地刚发芽……” 野棠越唱越投入。还别说,这具身体唱歌确实好听,比她上辈子KTV里抢不到的麦强多了。 她一曲接一曲地唱,把脑子里所有的儿歌都翻了出来,从《小星星》唱到《虫儿飞》,从《蜗牛与黄鹂鸟》唱到《小兔子乖乖》,唱到后来她自己都忘了是在做任务,完全沉浸在了一个人的小型演唱会里。 当她唱完最后一首嗓子有点干正准备停下来喝口水的时候,她发现玻璃墙后面那头狂躁的蛟龙已经安静了下来。 他不再撞墙了,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拖着长长的尾巴趴在玻璃墙边上。身体只有巴掌大小,比她一开始见到的体型又缩小了不知多少,是一种极其节能的幼兽形态。 他的龙角也变小了,像两粒晶莹剔透的冰蓝色米粒贴在额头上,四只小爪子乖巧地收在身下。那双冰蓝色的竖瞳依旧注视着她,但竖瞳里不再是空洞的狂乱,而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怯生生的清明。 “哈喽,里面的朋友,还好吗?”野棠对着玻璃墙里面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祁玄没有回应,依旧安安静静地趴在墙边。他现在的神智大概只有正常状态的很小一部分,更多是幼兽的本能,但他不再咆哮也不再撞击墙壁。 野棠喝了口水,她撸过猫科撸过犬科撸过鸟类撸过鱼类,爬行类还是头一次。这只小壁虎缩成这么小一团,尾巴乖乖地蜷在身边,小角晶莹剔透,鳞片bUlingbUling的,比刚才发疯时可爱了不知多少倍。 “饿……”一声细弱的、奶声奶气的呢喃从玻璃墙后面传了出来。祁玄张了张嘴,小小的龙角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冰蓝色的竖瞳里不再是狂乱和空洞,而是纯粹的、幼崽式的饥饿。 他把自己缩成巴掌大的一团,尾巴乖乖地蜷在身侧,四只小爪子并排放在玻璃墙上,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野棠。 野棠的心脏被狠狠狙击了,这么小一只幼崽形态的蛟龙跟她说饿,她要是能忍住就不是合格的饲养员。 她空间里刚好有一瓶从道具店拿到的奶瓶,她还纳闷为什么道具店第一排第一个道具就是奶瓶,这奶瓶看起来平平无奇,透明的瓶身,里面装着乳白色的液体,晃一晃还能看到液体在瓶壁上缓缓流动,但系统不可能无缘无故给她一个没用的道具。祁玄是幼崽形态,又刚好被她唱儿歌唱到恢复了幼崽的理智,这瓶奶正好派上用场。 鹿羽的叮嘱被她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送餐口只能塞营养剂,奶瓶塞不进去,所以她打开安全门是理所当然的。 野棠刷开安全门,走到祁玄面前蹲下来。缩成巴掌大的小蛟龙仰着头看她,冰蓝色的竖瞳里映着她凑近的脸,他没有攻击,没有咆哮,只是安安静静地趴着,尾巴尖轻轻抖了一下。 野棠把祁玄从地上抱了起来。触感和她想象中完全一样,凉凉的、滑滑的,鳞片的边缘又带着一丝微微的粗糙感,像抚摸被溪水冲刷了千年的玉石。 祁玄在她掌心里蜷了蜷,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仰起头张开了嘴。她把奶瓶递过去,小蛟龙立刻含住奶嘴用力吮吸起来。乳白色的兽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一整瓶很快见了底。 与此同时,野棠注意到空间道具店里那个原本放着奶瓶的空格亮了一下,一瓶新的兽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上。果然是自动补货的,跟她的超市一样。 等祁玄把最后一口奶咽下去,野棠伸手轻轻戳了戳他鼓起来的小肚子。“小家伙,你还挺能吃。”一瓶兽奶看着不多,但他现在这个巴掌大的体型,灌下去一整瓶,肚子鼓得像个小汤圆。 祁玄打了个奶嗝,然后用四只小爪子顺着她的手臂慢悠悠地往上爬,爬过她的手腕,爬过她的袖口,最后停在她的肩膀处。他直立起上半身,凑近她的脸颊,冰凉的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皮肤,然后吧唧亲了一口。 “姐姐,香香,喜欢……” 野棠捏了个拳头,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她活了二十多年,撸过猫撸过狗撸过鸟撸过鱼,现在又解锁了新物种。而且是会说话、会撒娇、会亲亲会叫姐姐的SS级蛟龙幼崽形态。这特么谁顶得住。 “乖啊,明天再来看你。”野棠把祁玄从肩膀上轻轻摘下来放回观察区的软垫上,小蛟龙依依不舍地用尾巴勾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乖乖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鹿羽忙完了一堆积压的军部文件,揉着发酸的眉心走进中央观察室。他习惯性地打开监控画面,然后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五号观察区的实时画面上,野棠正蹲在观察区里面,怀里抱着那头让整个帝国疗养院束手无策、让军部出动几支精锐部队才勉强制服的狂化蛟龙。 祁玄在她掌心里缩成巴掌大一团,乖乖地含着一个奶瓶,咕咚咕咚地喝着奶。她甚至还戳了一下他鼓起来的小肚子,而他不但没有攻击她,反而顺着她的手臂爬到她的肩膀上,亲了她一口。 鹿羽把咖啡杯放在控制台上,摘下金丝眼镜用镜布擦了擦又戴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监控画面,野棠还是活蹦乱跳的,祁玄还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她手心里。 元帅他们几个至少入狱时还有理智,能沟通,能吃东西,他能把野棠的成功归结于她胆大心细、手艺好、对毛茸茸有天然的亲和力。但祁玄不一样。 他的精神力三年前就被堕兽彻底污染了,意识早该被狂化吞没了才对。别说是野棠这种刚成年没几个月的双F级雌性,就是安宁院长亲自来了,联合当初的七位S级疗养师同时出手,也只能勉强压制住他暴走的精神力场,所以军部才会出动兵力把他关进特制箱子里送来。 现在他才忙了一会儿没看监控,那么大一个完全狂化失控的SS级蛟龙,就被他胆大包天的小狱长给安抚下来了。 鹿羽看着监控画面里正在戳祁玄肚子的野棠,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小狱长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第76章 飞太快没拦住 赤珩降落在北境防线营地的时候,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北境的士兵们大多只听说过朱雀族少族长的赫赫凶名,很少有人亲眼见过这位帝国第一莽夫的真容。 此刻一只翼展数米的赤红大鸟从高空俯冲下来,尾羽在夕阳下拖曳出金红色的流光,整座营地被照得如同沐浴在火烧云中。 他在营地上空盘旋了半圈,精准地找到了幽猎的帐篷,收翅膀落地,化成人形,手里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戒指。 “四脚兽,小爷给你送物资来了。”赤珩把戒指往幽猎怀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叫我什么?”幽猎接住戒指,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四脚兽啊。小爷现在也突破了,小爷不怕你。”赤珩双手叉腰,尾羽翘得老高。他现在也是SS级了,和幽猎平起平坐,更何况他已经是野棠名正言顺的兽夫了,不像某个还在考察期的菜鸟。野棠又不在这里,他自然不用伏低做小。 “我要是跟棠棠说,你欺负我……”幽猎也不生气,只是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储物戒指,语气漫不经心。 “幽猎哥哥!小爷错了!”赤珩瞬间滑跪,两手抓住幽猎的袖子,“小爷这就回去了,你不许跟小棠棠告状。” 朱雀族传家宝还在野棠手里,要是被野棠知道他在北境欺负幽猎,拿棍子揍他怎么办。他挨了爷爷那么多年的揍好不容易熬出头,不能在自家妻主手里破纪录。 “我尽量。”幽猎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幽猎哥哥,雄兽何必为难雄兽。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弟年幼无知。”赤珩的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赤珩?”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景曜从帐篷里走出来,看到赤珩的时候琥珀色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眼前这只朱雀和在零号监狱里完全是两副面孔,不仅突破到了SS级,而且气场沉稳了许多。 他记得赤珩入狱时是S+,在零号监狱待了那么久都没突破,这才出去几天就突破了。 “你也突破了?” “对啊,小爷可是朱雀,神兽,突破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赤珩嘚瑟地展开翅膀抖了抖,赤红的羽翼在北境的夕阳下流光溢彩。 “你来北境做什么?”景曜的目光落在赤珩刚扔给幽猎的那几个储物戒指上。 “小棠棠让我来给幽猎送物资。” “她让你来你就来?”景曜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认识这只火鸟不是一天两天了,帝国第一莽夫的外号不是白叫的,连军部大楼都敢拆的主,居然被一个小雌性使唤来使唤去还满脸骄傲。 “元帅,自古以来雄兽听妻主的话,这不是很正常吗?”赤珩挺起胸膛,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话音刚落,景曜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黑了好几个度。 这只莽撞的火鸟都先他一步嫁了?他在零号监狱里被野棠摸了虎头揉耳朵,在她心里连个名分都没排上,而赤珩这个后来者居然已经光明正大地叫妻主了。 景曜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白虎元帅一贯的公事公办,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计较。 “北境的兽潮快到了,目前只有一个SS级战力无法完全掌控局面。赤珩少族长身负神兽血脉,又刚刚突破SS级,理应留下来为帝国做贡献。” “不是,景曜!小爷不同意!小爷不是你手底下的兵!”赤珩翅膀扑棱起来,往后跳了一大步,作势就要起飞。 留在北境给景曜当苦力?他疯了吗?他才刚嫁人,才刚突破,才刚享受了没几天独宠的好日子,怎么可能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陪这群单身汉打兽潮。 幽猎伸手一把按住赤珩的肩膀。“元帅说得有道理。”这只火鸟趁他不在独占了野棠多少宠爱,连卧室地铺的权限都拿到了,他在北境天天当驴,他在家天天吃香喝辣。让他留下来正好,收点利息。 “幽猎!小爷还要回去保护小棠棠!零号监狱来新人了!你放小爷回去,不然被偷家了!要是又有不怀好意的雄兽趁机接近小棠棠怎么办!”赤珩急了,脱口而出。 幽猎的手立刻松开。“你去吧。” 失去了幽猎的禁锢,赤珩翅膀一振瞬间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消失在天际,速度快得像是生怕后面有人追上来。 景曜看着那道转瞬即逝的红光,转头看向幽猎。 幽猎站在原地,摊了摊手,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他飞太快,没拦住。” 赤珩飞回零号监狱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远远望见生活区那栋灰白色小独栋安安静静地伫立在月色下,野棠卧室的窗户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他在空中收拢翅膀,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院子里,化成人形后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他抱着从客厅沙发上卷来的被子,轻车熟路地摸到卧室门口,探头一看,野棠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帝国民俗文化大全》,看得聚精会神。 她最近在恶补各种族的求偶习俗,上次收了赤珩的尾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又摸了沧溟的鱼尾被定终身,再也不能吃这种没文化的亏了。 “小棠棠,小爷回来了。”赤珩把被子往地铺上一铺,占据了原本幽猎每晚趴着的那块地毯。他心机狼不在,地铺就是他的,今天还特意把被子叠成了整整齐齐的长方形。 野棠还没来得及问他北境之行顺不顺利,就见赤珩坐在床边凑近她,鼻尖几乎贴上了她的肩膀。 他像一只警觉的猎犬一样从她的肩头闻到领口,赤红色的眼珠瞪得溜圆。然后他嘴巴一瘪,眼眶里蓄满泪水,下一秒嚎啕大哭。 “呜呜呜……小棠棠,小爷就去北境送了趟物资,才几个钟头,你就有别的兽了……呜呜呜……他身上冰冰凉凉的,还是雄兽……呜呜呜……小棠棠,你不爱我了……”赤珩越哭越伤心,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辛辛苦苦飞三个小时去北境给心机狼送吃的,又飞三个小时赶回来,满心欢喜地以为能扑进野棠怀里撒个娇,结果一进门就闻到了陌生雄兽的味道。 “不是,你跟一个幼崽较什么劲。”野棠赶紧把书放到一边。 第77章 红毛,讨厌 “明明是成年雄兽的味道!小爷闻得出来!他就是成年雄兽!”赤珩哭得更大声了。 “闭嘴!”野棠被他哭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只傻鸟的泪腺是直通海洋吗,怎么说哭就哭。她把被子一掀,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根赤雄给的传家宝,“再哭我真揍你了。” 赤珩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抽抽搭搭地看着那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棍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那你说,到底是谁。” 他说完又忍不住抽噎了一下,又努力忍住,又抽噎了一下。 野棠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帝国疗养院送来的新关押人员,蛟龙族族长祁玄,被堕兽污染了精神力,完全丧失理智,她在观察区里唱儿歌安抚他,还给他喂了一瓶兽奶。 “你闻到的,是他爬到我肩膀上亲我脸时留下的味道。”野棠也不藏着掖着,坦坦荡荡地交代了全部细节。 赤珩的眼泪总算止住了。他竖起耳朵听野棠讲完全部,然后歪着脑袋想了想,提出了异议:“小棠棠,他不是幼崽。他是祁玄,年纪比沧溟还大,已经五百多岁了。但你别被他的幼崽形态骗了。他一百多岁的时候,就自告奋勇独自去镇守南海封印。那地方我去过,茫茫大海里一个孤岛,寸草不生,烈日暴晒,灵气稀薄。” “他在那里一守就是三百多年,期间封印松动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他用蛟龙族的秘法重新加固,硬生生靠一己之力保了南海沿岸数百年平安。这些年他本可以全身而退,但那头堕兽的最后一击瞄准了他身后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平民。” “如果那一击落地,一整个镇子的人都要死。是他用身体硬扛了那一击,把自己的精神力彻底暴露给堕兽污染,才换来平民安全撤离的时间。帝国研究院给他判了死刑,但军部下了死命令,哪怕是花费不计其数的资源也要保住他。因为他救了太多人,帝国欠他太多。” 野棠回想起她在走廊里唱儿歌时,那双空洞的冰蓝色竖瞳。即使狂化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他也没有攻击她。 他把自己的体型缩小到巴掌大的幼崽形态,含住她递过去的奶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奶嗝,然后顺着她的手臂爬到她的肩膀上,说姐姐香香喜欢。 “难怪军部下命令要照顾好他,而不是强制回收。”野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棠棠,以后小爷替你送饭,你离祁玄远一点。”赤珩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他现在是幼崽形态,万一哪天不小心变回去了呢?他是狂化状态,不认识你的,伤到你怎么办。” “醋性这么大啊。”野棠伸手揉了揉他赤红色的头发。 “嗯。”赤珩难得没有反驳,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 “傻鸟。” “对了,幽猎怎么样?景曜那只死猫是不是欺负他了。”野棠忽然想起来,光脑上的通讯毕竟只看了片刻,不如让赤珩亲眼去看看。 赤珩立马从被子里钻出来,义愤填膺地开始打小报告。 “景曜太坏了,拿幽猎当驴使唤。小爷去的时候幽猎还在砌城墙,景曜那个坏东西把小爷摁在那里做苦力,说北境兽潮快到了需要小爷留下来为帝国做贡献。” “小爷好不容易才逃回来,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小棠棠,以后你再娶兽夫,绝对不能娶那只死猫那样的,除了会压榨老实兽以外,什么都不行。” “知道了。以后再有雄兽想进门,你和幽猎不同意我就不娶,好不好?”野棠看着他那副认真得像在汇报军情的模样。 “真的?”赤珩眼睛刷地亮了。 “真的。” 赤珩瞬间开心了,他从地铺上弹起来,抱着被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大圈,把他跟幽猎有一样的权利了,哈哈哈哈哈哈。 赤珩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寸步不离地跟在野棠身后,像一条赤红色的巨型尾巴。 野棠从空间道具店取出那瓶自动补货的兽奶时,赤珩主动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殷勤:“小祁玄,小爷来喂你,这种小事哪用你亲自来。” 既然小棠棠要照顾他,那喂奶这种事他来代劳就行,免得那条蛟龙又趁机往野棠怀里钻。 安全门滑开,赤珩端着奶瓶走进观察区,脸上挂着自认为非常和蔼可亲的微笑。缩在软垫上的小蛟龙抬起冰蓝色的竖瞳看了他一眼。确认了,红毛,雄兽,活的,不认识。 紧接着祁玄四只小爪子一蹬,快如闪电地窜上赤珩的头顶,两只前爪揪住他两撮赤红色的头发,后爪死死抠住他的衣领,开始拔河比赛。 “嘶——痛痛痛!松手,不对,松爪!小爷的头发!小棠棠救命——”赤珩举着奶瓶弓着腰歪着头,被一只巴掌大的小蛟龙揪着头发使唤得团团转。 他伸手去够头顶想把祁玄摘下来,祁玄立刻脑袋一缩又转到另一边继续拔,动作灵活得不像一只刚恢复理智的幼崽。 “小祁玄,乖哦,下来,姐姐抱。”野棠站在门口伸出手。 祁玄一听到野棠的声音,立刻松开赤珩的头发,身形一闪从赤珩头顶跃下,稳稳地落在野棠摊开的掌心里。他用脑袋蹭了蹭野棠的拇指,然后转过身对着赤珩露出一口细密的小尖牙。 “小棠棠,他欺负我……”赤珩揉着自己被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委屈巴巴地凑过来想告状。祁玄立刻从野棠手心里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不可以欺负哥哥。”野棠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祁玄的小脑袋。那对晶莹剔透的冰蓝色小龙角只有米粒大小,摸上去凉丝丝的。 “红毛,讨厌!”祁玄气鼓鼓地缩回野棠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 “他是哥哥,不可以这么说。”野棠把奶瓶从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赤珩手里拿过来,轻轻递到祁玄嘴边。 祁玄立刻含住奶嘴,小口小口地吮吸起来,一边喝一边用那双冰蓝色的竖瞳警惕地盯着赤珩。赤珩一挪脚他就龇牙,赤珩一抬手他就发出威胁的低鸣。 一瓶奶很快见了底。野棠把空奶瓶放回空间道具店,看着空格自动补货。她正准备把祁玄放回软垫上,小蛟龙却用四只爪子紧紧地抱住了她的手指,尾巴也绕了上来。 “要姐姐,不走,不走……”他那双冰蓝色的竖瞳里满是依恋和不舍,连小角都耷拉了下来。 “这不行哦。我天天来看你,你乖乖在这里待着好不好?”野棠蹲下来,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脊背。 霜白色与冰蓝色渐变的鳞片在她指尖下微微开合,凉丝丝的触感像在抚摸被太阳晒过又被溪水浸过的鹅卵石。 赤珩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祁玄在自己小妻主怀里撒娇,心里酸得直冒泡。他在考察期那会儿连卧室地铺都睡不上,这只刚来监狱的蛟龙又拔他头发又凶他,一转头就缩在野棠怀里可怜兮兮地喊姐姐。 而且这让他想起当初自己进门那会儿,幽猎也是这么阻止自己的,忽然觉得他跟幽猎达成了某种共识。 第78章 老黄瓜刷绿漆 翎狩回家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他把天翎隼族老宅的厨子骂了不下几十顿,白水煮肉撒粗盐,以前吃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嚼在嘴里味同嚼蜡。 晚上躺在栖架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栖架明明铺了他从小睡到大的绒羽垫,却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母亲翎岚临走时邀请了野棠来天翎隼族做客,他嘴上说“谁要她来”,心里却偷偷数着日子,第一天没来,第二天没来,半个月了还没来。那只小豆芽好像真的一点都不惦记他。 翎狩坐不住了。他直接化成兽形从老宅天台起飞,银灰色的翅膀切开云层,一路朝着零号监狱的方向疾飞而去,并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回访,他出狱的时候好歹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回来看看不是很正常吗。 他降落在生活区的时候,野棠正和赤珩在院子里的老树下吃午饭。赤珩最近独宠在身,连吃饭都要挨着野棠坐,时不时还夹一块烤肉递到她嘴边。 翎狩看到这幅画面心里莫名一阵烦躁,他大步走过去一言不发地坐在赤珩旁边,拿起赤珩面前的刀叉,直接把赤珩盘子里那块刚切好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的牛排叉走了。 “走地鸡!你有没有礼貌?”赤珩怒了,他在零号监狱里每天跟幽猎斗智斗勇,好不容易熬到心机狼回了北境自己独占了野棠的宠爱,现在又冒出来一只扁毛跟他抢食。 翎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打开光脑给野棠的账户转了一笔钱,语气依旧是那副高傲到欠揍的腔调:“本少主来吃饭,行不行?” 野棠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弹出来的转账通知,眼睛瞬间亮了。她虽然账户里躺着幽猎的全部家底、朱雀族的陪嫁和她自己挣的几千万,身家早就破了亿,但谁会嫌钱多呢。 “行,必须行。翎狩少主,请上座。”她拍了拍身边的石凳,笑得灿烂无比。 翎狩在野棠身边坐下,总算是吃上了一顿像样的饭菜。蜜汁烤鸡腿咬下去肉汁四溢,炭烤羊排外焦里嫩,巧克力熔岩蛋糕的浓稠夹心在舌尖化开,他吃了整整半个月的营养剂,此时味蕾齐声欢呼,食欲全面复苏。 赤珩在对面看着翎狩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一盘又一盘,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两个人你争我抢,活像三辈子没吃过饱饭。 “走地鸡,你家闹饥荒了啊?”野棠看着桌上迅速消失的食物,忍不住问了一句。半个月前她跟翎岚说过,营养剂不好吃就来零号监狱,她管饭。 “嗝……小豆芽,收钱就叫少主,钱到账就是走地鸡?”翎狩咽下最后一口牛排。他这半个月饿得连营养剂都快吃吐了,好不容易回来吃顿好的,还要被这个小财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地敷衍。 “还有没有?”翎狩嘴上硬气,肚子却诚实地又咕噜了一声。 “有,撑不死你。”野棠起身回厨房继续拿食材。 就在这时候,观察区方向传来了呼叫铃的声音。野棠放下手里的羊肉就往观察区跑,围裙还系在身上,手上还沾着刚才腌肉的调料粉。 她推开五号观察区的安全门,祁玄正趴在软垫上,两只前爪抱着自己瘪下去的小肚子,一双冰蓝色的竖瞳可怜巴巴地望着门口。 看到她进来,小蛟龙的眼睛刷地亮了:“姐姐,饿饿,饭饭……”他用小爪子轻轻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肚皮。 “姐姐这就喂你啊。”野棠从空间道具店取出那瓶自动补货的兽奶,打开安全门。 祁玄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小脑袋一仰含住奶嘴,咕咚咕咚很快就喝完了一整瓶。他打了个奶嗝正要往野棠肩窝里钻,忽然鼻尖动了动,闻到了野棠身上残留的烟火气。 那是炭火烤肉特有的焦香,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料味,还有一丝油脂被高温逼出时特有的鲜甜。 他竖起上半身,小角微微颤动,歪着脑袋,竖瞳里满是期待,小爪子轻轻拽了拽野棠的衣领:“姐姐,饿,吃肉肉……” 野棠低头看着这只缩小版的蛟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行吧,姐姐带你吃肉肉。不过你要乖哦,不许乱跑,不许咬人,不然以后不带你出去。” “嗯嗯。祁玄乖,听,姐姐,话。”祁玄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尾巴尖高兴地卷成了一个小卷。 野棠抱着祁玄从观察区走廊里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两只鸟同时愣住了。祁玄以幼崽形态窝在野棠怀里,冰蓝色的尾巴从她臂弯里垂下来,尾尖惬意地微微卷起,四只小爪子规规矩矩地趴在她胸口,脑袋搁在她肩窝上,用那双冰琉璃色的竖瞳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两只陌生雄兽。 “这是谁?军部现在连这么小的幼崽都往零号监狱关了?”翎狩放下叉子,心想他半个月没来,小豆芽这里又多了个新宠。 “走地鸡,你好蠢。”赤珩翻了个白眼。他昨晚被拔头发的惨痛经历还记忆犹新,此刻看着祁玄趴在野棠怀里那副乖巧模样,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头皮。 “小火鸟,你好到哪里去了?”翎狩没好气地回怼。 “他是祁玄。” “祁玄?那个祁玄?深渊海战以一敌三的战神?”翎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祁玄这个名字在帝国军部是写进教科书的传奇,蛟龙族族长,帝国现存战力之首,五百多年修为的SS级巅峰。 眼前这只趴在野棠怀里饿得叫姐姐的小不点居然是那位传说中的战神。他是看着他那些战役长大的,此刻看到缩小版的本尊,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另一件事,祁玄是三年前被堕兽污染了精神力的。被堕兽污染的狂化是不可逆的,这是帝国研究院研究了上千年的定论。 连安宁院长都束手无策的完全狂化,居然被小豆芽安抚下来了?他想起她当初用抄网捞沧溟,用蛋糕哄赤珩,还用猫薄荷把他们的崩溃值统统降到安全线以下。现在连完全狂化都能修复,这个小豆芽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能耐。 与此同时他敏锐地感知到了赤珩身上的气息,那头火鸟也突破到SS级了。赤珩是S+进的零号监狱,现在跟他完全不是一个层级了。 翎狩的鹰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早知道他也赖在这里不走了。不过现在也不晚,小豆芽这么弱,还带着一个随时可能暴动的SS级幼崽,她身边不能没有战力保护。 他是天翎隼族少族长,保护帝国弱小雌性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而且他还付了伙食费,理由正当,手续齐全,他今天就不走了。 “姐姐,饿……”祁玄用脑袋蹭了蹭野棠的下巴,小爪子指着桌上滋滋冒油的烤肉。他的竖瞳里只有野棠和肉,对旁边两只雄兽复杂的心理活动毫无察觉。 “老黄瓜刷绿漆。”赤珩小声嘀咕。 “几百岁的人了叫一个未成年的小雌性姐姐,脸皮比龙鳞还厚。”翎狩难得跟赤珩统一战线。 但他们吐槽归吐槽,对于祁玄这位守护帝国数百年的战神,敬意还是发自内心的。他现在只是一个失去记忆的幼崽,不生气不生气。 “小祁玄乖啊,姐姐喂你。”野棠抱着祁玄在石凳上坐下,用小刀把烤肉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薄片。祁玄张嘴接过肉片,小口小口地嚼着,尾巴卷成了一个小卷。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烤鸡腿,又指了指蜜汁排骨,又指了指巧克力熔岩蛋糕,每指一样野棠就切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赤珩看着祁玄在野棠怀里被一小片一小片地喂着,想起自己当初在野棠这里吃饭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他化成人形之后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偶尔撒娇让野棠给他夹个菜都要被幽猎那只心机狼用眼神警告。他大口咬下自己盘子里的羊排,恶狠狠地嚼着骨头,发出一阵嘎嘣嘎嘣的响声。 第79章 讨厌带毛的雄兽 祁玄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野棠喂到嘴边的肉片,冰蓝色的竖瞳惬意地半眯着,尾巴尖在身后满足地左摇右摆。 蜜汁烤鸡腿、炭烤羊排、黑椒牛柳、巧克力熔岩蛋糕,每一样都尝了个遍,直到小肚子鼓得像一颗霜白色的珍珠,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小棠棠,该把他送回去了吧?”赤珩早就吃完了自己那份,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他看着祁玄在野棠怀里撒娇卖萌已经看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耐心彻底耗尽。 祁玄一听到“送回去”三个字,立刻用四只小爪子紧紧抱住野棠的手臂,冰蓝色的竖瞳里迅速蓄满了一层水光。“不回去,要姐姐。”他仰着小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野棠,连小角都耷拉了下来。 “小祁玄乖,姐姐这里没有你住的地方。”野棠试图跟他讲道理。观察区才是关押人员该待的地方,这是监狱不是收容所。 祁玄左右张望了一圈,目光锁定了院子角落里那口大水缸。他四只小爪子一蹬如一道冰蓝色的闪电般精准地跃进缸中。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他从水面探出半个小脑袋,一对米粒大的龙角上还挂着一片不知道从哪沾来的薄荷叶。 他用前爪扒着缸沿,尾巴在水里欢快地摆动。“祁玄乖乖,不走。”他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野棠。 野棠差点被萌得当场吐血。这只小蛟龙也太会挑地方了,那缸水是她从空间古井里引出来的灵泉水,本来是给赤珩喝的,现在倒成了他的私人泳池。 赤珩看着自己用来泡茶煮火锅的灵泉水变成了祁玄的洗澡水,袖子一撸就要把这只小蛟龙从水缸里提溜出来。 但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水面,祁玄已经从缸中一跃而起,顺着他的手臂闪电般爬上他的头顶,精准地揪住两撮赤红色头发。 “撒手!”赤珩歪着脖子喊。 “不!”祁玄揪住就不撒手。他本能地讨厌带毛的雄兽,这种温热又毛茸茸的触感让他浑身鳞片都不舒服,就像有些人类看到蟑螂会本能地尖叫一样,他对毛茸茸雄兽的敌意是刻在基因里的。 “小祁玄,再不听话就没饭吃咯。”野棠温柔地开口。 祁玄听到野棠发话,立刻松开赤珩的头发从赤珩头上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野棠摊开的掌心里,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拇指,又用尾巴尖勾住她的手腕。 “姐姐,抱。别赶祁玄走。”那双冰蓝色的竖瞳里满是讨好的乖巧,和刚才揪赤珩头发时判若两龙。 “不许欺负哥哥,我就不赶你。”野棠指了指赤珩。 “好。”祁玄嘴上答应得干脆,脑袋却扭过去对着赤珩无声地龇了龇小尖牙。 “火鸟,你这SS级是假的吧,连只幼崽都打不过?”翎狩在旁边端着茶杯看了半天好戏,嘴角难得挂上了一丝幸灾乐祸。 他认识赤珩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这只能动手绝不动脑的火鸟被一只巴掌大的幼崽治得服服帖帖。说完他也伸出手想摸一下祁玄的脑袋,战神的幼崽形态百年难得一见,机会难得。 祁玄头都没回,张嘴就是一口。两排细密的小尖牙精准地咬在翎狩的食指上,疼得翎狩直接从石凳上弹了起来。“嘶!你属狗的啊!”他在空中甩着手。 祁玄松开嘴,乘胜追击,顺着翎狩的手臂一路窜到他的头顶,两只前爪揪住他银灰色的长发就开始往外扯。 翎狩的头发不像赤珩那样蓬松好抓,但天翎隼族的发质光滑柔顺,祁玄揪了好几下才揪住一撮。 一使劲,一小撮银灰色的头发在空中飘落。他揪完了还嫌不够,又用两只后爪蹬住翎狩的肩膀,整个身体往后仰,像拔萝卜一样又拽下来一小撮。 “讨厌,扁毛鸡。”祁玄把揪下来的银灰色头发往旁边一甩。 “我——”翎狩彻底炸毛了。他管他什么战神,什么帝国英雄,今天不把这只蛟龙从自己头上弄下来他就不叫翎狩。 他伸手去捞祁玄,祁玄尾巴一甩滑到他背后;他转身去抓,祁玄四只小爪子在他衣服上飞速爬行绕到他胸前;他化出翅膀想把祁玄抖下来,祁玄直接钻进他翅膀根部的羽毛里,精准地拔了好几根飞羽。 赤珩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扁毛鸡!扁毛鸡!” “小豆芽!你管不管!”翎狩被折腾得实在没招了。 “你自己要惹他的。”野棠耸耸肩。又不是她的鸟,她才不管。她有幽猎有赤珩就够了,这只走地鸡自求多福。不过再让祁玄拔下去,翎狩真的要变成秃毛鸡了。 “行了,小祁玄,再调皮姐姐就真把你关回去哦。”野棠及时开口。 祁玄立刻从翎狩头上飞回野棠怀里,乖乖地收好爪子和尾巴,仰起头告状:“扁毛鸡,欺负祁玄。” 翎狩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一小撮银灰色的头发和几根被拔下来的飞羽,嘴角狂抽。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但祁玄是战神,是帝国英雄,跟一只神志不清的幼崽计较也太掉价了。看在他是前辈的份上,不跟他一般见识。 赤珩看着翎狩弯腰捡地上那几根被拔下来的银灰色头发,难得没有继续幸灾乐祸。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头发,看来祁玄两次揪他头发都是手下留情了——至少没真的薅掉一根毛。 这么一想,这只老黄瓜刷绿漆的战神对他还算客气,大概是因为他昨天被揪的时候喊了“小棠棠救命”,而翎狩那个死傲娇只会喊“小豆芽你管不管”。 主动收拾碗筷的赤珩让野棠颇感欣慰,这只小火鸟自从过了考察期,乖巧指数直线上升。 第80章 娱乐活动 野棠抱着祁玄窝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墙上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兽世科技发达,全息投影、光脑通讯、能量武器,很多东西甚至比蓝星还先进。但这里没有电视剧,没有短视频平台,没有任何形式的线上娱乐。 她无聊得快要长草了,从空间超市的货架上翻出一副扑克牌。赤珩刚好洗完碗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翎狩正从他的储物戒指中搬了一套新的被褥,打算常住,正好三个人。 “这是什么?”赤珩好奇地拿起一张红桃A翻来覆去地看。 “扑克牌,我教你们玩斗地主。”野棠洗牌的手法行云流水。 几轮教学下来,三个人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赤珩抓了一手好牌,得意得尾巴在身后直摇;翎狩牌运奇差,偏偏每次都抢地主,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对三。” “要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小爷又赢了!”赤珩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甩,翅膀从袍子底下弹出来扇了好几下。 “本少主不服,再来!”翎狩咬着牙,把牌往桌上一拍。 “咱就是说,你非得当地主啊,你当农民还能跟着我躺赢。”赤珩翘着二郎腿嘚瑟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本少主跟你们拼了!” “打牌是要动脑子的,你个莽夫。”赤珩冷笑道。 翎狩的笑容僵在脸上。又来了,赤珩这个莽夫叫他莽夫,这日子没法过了。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中间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 野棠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这两只鸟从零号监狱吵到帝都商场,从饭桌吵到牌桌,哪天不掐架她才觉得奇怪。 祁玄趴在野棠肩膀上歪着小脑袋,冰蓝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花花绿绿的纸牌。他只看了两遍就完全理解了规则,用尾巴尖拽了拽野棠的衣领:“姐姐,祁玄,也要玩。” 野棠眼睛一亮,她收起扑克牌,从空间超市里搬出一副自动麻将机。四个人刚好凑一桌,她分别给赤珩、翎狩和祁玄讲解规则,条筒万风,吃碰杠胡。祁玄听了一遍就完全记住了规则,冰蓝色的竖瞳里透着不属于幼崽的聪明劲儿。 “碰!” “杠!” “二条!” “我胡了!”祁玄把面前的麻将牌往前一推,小爪子精准地把最后一张牌码进牌墙,姿势标准得像是练习过无数遍。 “给钱给钱。”野棠摊开手掌,笑得合不拢嘴。 “再来!”赤珩不服气地拍着桌子。翎狩已经在旁边输得眼冒金星。 鹿羽下班前照例打开监控做最后一次巡查。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先扫向五号观察区,空了。 软垫上空空如也,水池里只有空空荡荡的水,那只巴掌大的小蛟龙不知所踪。 鹿羽的瞳孔猛地收缩,一把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皮鞋在走廊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他跑过空荡荡的走廊,冲进生活区,一把推开野棠的独栋大门。 客厅里,四个人正围着自动麻将机搓得热火朝天。野棠左手边坐着赤珩,右手边坐着翎狩,对面是趴在麻将桌边上用尾巴码牌的祁玄。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味,每个人的表情都极其认真,连祁玄的小眉头都紧紧皱着。 “你们,在干什么?” “打麻将啊。老板要一起吗?”野棠抬起头冲他灿烂地笑了笑。 鹿羽的目光落在祁玄身上。那只巴掌大的小蛟龙用尾巴尖推倒面前的牌墙,冰蓝色的竖瞳清澈而专注,嘴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胡了。” 他的神色清明,动作流畅,虽然还是幼崽形态,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和在帝国疗养院里撞墙发狂的疯蛟龙判若两人。 他接到祁玄移送通知的时候特意调阅了疗养院这三年的全部监控记录:无差别攻击、自残撞墙、精神力暴走震碎整层楼的玻璃,还有一次差点把疗养院主楼的地基给掀了。而现在,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麻将桌前,用尾巴码牌,赢了还会露出一个小小的得意的笑。 “你又是怎么做到的?”鹿羽把野棠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他记得猫薄荷对祁玄没有任何作用。 “清一色,自摸。啊?老板你说啥?”野棠正沉浸在胡牌的快乐中,脑子还没从麻将桌上转过来。 “没事,你们忙。”鹿羽默默关上了门,靠在墙壁上,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鹿羽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不是做梦。 隔着门板,客厅里的麻将声哗啦啦地响,赤珩输急了翅膀扑棱扇风的动静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翎狩那把“本少主不服再来”的嗓子穿透力一如既往,野棠胡牌时清脆的笑声夹杂其间。而在这片嘈杂之中,那道奶声奶气却异常冷静的“碰”、“杠”、“胡了”才是最让他大脑宕机的。 三年。帝国疗养院用了三年时间,倾尽最好的资源,请遍全帝国所有S级以上的疗养师轮流上阵,连安宁老师都亲自去过不下几十次。 每次治疗结束,安宁走出疗养院的时候,总是沉默地摇头。三年来所有尝试全部以失败告终。 祁玄的精神力场被堕兽污染得太深了,意识被狂化彻底吞没,唯一能做的就是定期注射大剂量镇定剂,让他维持在昏迷状态,祈祷他不会在昏迷中无声无息地耗尽最后一点生命力。 军部送他来零号监狱的时候,说的不是“治疗”,是“收容”。判了死刑,只是选择了一个体面的方式让他走完最后一程。 而现在,这位被判了死刑的战神,正坐在麻将桌前,用尾巴尖码牌,赢了牌还会得意地翘尾巴。 鹿羽打开光脑,指尖悬在安宁的通讯频道上方,犹豫了好一会儿。要不要现在告诉老师? 在寿命上,一百四十七岁的安宁在陆地兽人里才刚步入中年。但老师是S+级疗养师,日常消耗极大,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精神力长期处于高负荷运转状态。 他把光脑屏幕按灭了。猫薄荷的事已经把老师刺激得不轻,祁玄康复的消息还是等她醒来再当面汇报比较稳妥。 第81章 都给姐姐 一夜酣战。 麻将桌上战况激烈,翎狩输得极其彻底,带来的现金全部进了野棠和祁玄的口袋,连袖口上镶的几颗银扣子都押给了野棠抵债。 他坐在桌前,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筹码盒,鹰眼里写满了不甘和怀疑鸟生。赤珩不输不赢,保住本钱全身而退,对于一只脑子从来不用在正事上的火鸟来说已经是超常发挥,他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翅膀从袍子底下弹出来抖了抖。 野棠和祁玄赚得盆满钵满。祁玄用尾巴把所有金币一枚一枚地推到野棠面前,动作认真而专注,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在牌桌上方的灯光下闪闪发亮:“给,姐姐。都给姐姐。” “小祁玄,这是你自己赢的,你拿着。”野棠赶紧把金币往回推。她虽然财迷,但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搜刮一只幼崽的私房钱。 “祁玄,有钱。姐姐,拿。”祁玄歪着头想了想,又用尾巴尖把金币往前推了几寸,眼神清澈而坦荡。 “好好好,小祁玄真乖。”野棠不再推辞,收起那堆金币,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赤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倒在椅背上,仰天长叹。一只巴掌大的小蛟龙都能爆金币哄小棠棠开心了。他回头把自己全部身家翻出来,跟这只老黄瓜比比,谁金币多还不一定呢,算了还是不比了,他全部身家都已经在野棠手里了。 “啊,好困,睡觉睡觉。”野棠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从牌桌前站起来。她也懒得收拾满桌狼藉的麻将牌和散落的筹码,径直往卧室走去。 祁玄比她还快一步,四只小爪子一蹬从麻将桌上窜到水缸边,轻轻跃进注满灵泉水的缸中。他在水面上探出半个小脑袋,米粒大的龙角上还挂着一小片薄荷叶,尾巴在水里惬意地摆动,脸上满是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玩具的满足。 赤珩跟在她后面,抱着自己的被子熟门熟路地进了卧室。他在地铺上坐着,下巴搁在床边软垫上,看着野棠翻了个身。 “小棠棠,小爷吃醋了。”他的赤红色长发散落在地毯上,翅膀耷拉在身侧,整个人散发着“快来哄我”的气场。 “他是小幼崽,什么都不懂,你吃什么醋?”野棠侧过身面对着他。 “他是雄兽,雄兽!五百多岁的雄兽!”赤珩差点从地铺上弹起来。老黄瓜刷绿漆刷得炉火纯青,还“姐姐拿”,还“都给姐姐”,八百个心眼子全藏在巴掌大的幼崽形态里。他认识的SS级战力一个比一个心机深。 野棠忍不住笑了。她在赤珩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嘴唇碰到那片温热的光滑皮肤时,赤珩整个人像被点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定住,翅膀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他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感觉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 上次野棠亲他的脸颊是SS级突破奖励,这次亲额头是吃醋安抚奖励,每一次亲亲都有正当理由。“这还差不多。”赤珩抱着被子在地铺上翻了个身,尾巴在毯子里欢快地摇。 “乖啊,别闹,睡觉。”野棠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赤珩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他已经集齐了脸颊亲亲和额头亲亲,下一次该找什么理由让野棠亲他的嘴。这个课题明天再研究,今天先睡觉。 鹿羽彻夜难眠。麻将声在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夜,伴随着祁玄用尾巴码牌的画面和那声清脆的“胡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枕头翻了好几面还是睡不着,索性不睡了,天一亮就穿上军装,驱车直奔帝国研究院。 安宁一大早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杵在门口。鹿羽的白衬衫依旧一丝不苟,金丝眼镜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但眼下的青黑暴露了他彻夜未眠的事实,一向斯文从容的脸上带着一种刚从战场上跑出来、急需向上级汇报重大军情的紧迫感。 “怎么了鹿羽?”安宁侧身让他进来,自己走到咖啡机前按下按钮。她昨晚又在实验室待到凌晨,此刻需要一杯高浓度咖啡来唤醒大脑。 “老师,祁玄他,恢复了。” 安宁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滑出去。她猛地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瞪得老大,声音穿透了办公室的门板,走廊里都能听到回响。 祁玄不是普通的精神力崩溃,他是被堕兽直接污染了精神力核心。普通崩溃是神经断了一根弦,堕兽污染是整把琴都烂了。 帝国疗养院试了三年,她亲自带着S级疗养师团队做了不下几十次联合干预,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暂时压制住他的暴走,让他在狂化状态中多那么片刻的清醒,然后才把他押送到零号监狱,不过两三天,现在她的学生跑来告诉她,祁玄恢复了? “老师,您听我说。”鹿羽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野棠怎么用唱儿歌安抚了狂化状态的祁玄,怎么喂了一瓶兽奶让他变成幼崽形态,之后他就去处理军部文件没看监控。 等他深夜巡查时发现五号观察区空了,冲到生活区一看,野棠、赤珩、翎狩还有祁玄四个人正围着自动麻将机搓牌,祁玄用尾巴码牌,赢一把推倒牌喊一声“胡了”。 安宁越听越觉得玄幻。一个被帝国研究院判了死刑的SS级战力,被一个小雌性用唱儿歌和喂奶治好了?治好了不休息,半夜在搓麻将? “我亲自去一趟。”安宁压下心头的激动,抓起实验服就往外走。 等到安宁赶到零号监狱,鹿羽推开生活区院门,安宁一眼就看到了那条传说中的蛟龙。 祁玄正趴在水缸沿上,半个身子泡在灵泉水里,尾巴尖在水面上惬意地晃悠,嘴里还吹着一个小小的透明泡泡,睡得昏天黑地。 安宁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戴上,盯着那只巴掌大的小蛟龙看了好一会儿。确实是祁玄没错,那霜白色与冰蓝色渐变的鳞片她太熟悉了。 她为他做过不下几十次精神力疏导,每次都会看到他满身鳞片被血和汗水糊成一团,在狂化中疯狂撞击束缚装置。而现在他安安静静地趴在水缸沿上,小角晶莹剔透,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野狱长呢?” “应该,还在睡觉吧。”鹿羽看了一眼手表,他昨晚没睡,今天一大早就去找老师,现在回来刚好是上午。野棠昨晚打了一整夜麻将,现在大概率还在补觉。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老师,我去叫她?” “别,别打扰野狱长睡觉。”安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现在看野棠比看亲孙女还亲,能在一个月内让好几位被判死刑的战力全部恢复,别说睡到日上三竿,就是把零号监狱改成度假村她都举双手赞成。 安宁不再说话,蹲下来开始打量野棠种在院子里的那片猫薄荷田。翠绿的叶片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油润光泽,叶脉里隐约有极细微的能量在缓缓游走。 她想起研究院从野棠这里购置的那一百株猫薄荷,在她们最精密的实验室里,用了最好的营养土、最精准的温控、最标准的光照循环,还试了不同比例的泉水配比,结果只存活了三成。 而野棠种在院子里的这些,普通土壤,自然光照,连个遮阳棚都没有,长得却比研究院任何一株实验品都要茂盛。 第82章 她是在做慈善 “小棠棠,外面好像有人。”赤珩迷迷糊糊地趴在床边的地铺上,他的感知力告诉他院子里多了两道气息。一道是鹿羽,另一道他不认识,但那股精神力波动的强度让他本能地警觉了一下。 “哦,知道了。”野棠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片刻之后她猛地睁开眼睛——有人?!她一把抓起光脑,屏幕上明晃晃地显示着数字——十一点多。她一个翻身从床上弹起来,两分钟之内刷牙洗脸换好衣服,推开院门就看见安宁正蹲在她的猫薄荷田边上,手里捏着一片叶子对着阳光端详,表情专注得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早啊。”野棠强装镇定地打了个招呼。脑子里疯狂回放昨晚通宵搓麻将的画面,麻将桌上堆成小山的金币,还有输得连袖扣都押给她的翎狩。麻将害人,上班迟到被顶头上司当场抓包,她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安宁把叶子小心翼翼放回原处,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她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弯弯、笑得几分心虚的小雌性,又看了看水缸里还在吹泡泡的祁玄,再看了看院子里长势良好的猫薄荷。 “野狱长,你真的不考虑进研究院吗?”安宁第一百零一次抛出橄榄枝,语气里带着一丝明知会被拒绝还是忍不住要试一试的执着。 “不考虑。”野棠的回答和之前每一次一模一样,干脆利落,毫无商量余地。研究院的报酬确实丰厚得吓人,百万月薪,荣誉勋章,帝国最高学术机构的终身席位。 但她上辈子加班加到骨质疏松腰椎间盘突出颈椎病,这辈子只想躺平。财富自由,提前养老,每天睡到自然醒,给毛茸茸做做饭,这才是每一个蓝星打工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她没有那么伟大的志向,也不想当什么拯救帝国的大英雄。 安宁见她还是拒绝,虽然觉得可惜,但也不再多劝。人各有志,这小雌性不愿意进研究院坐办公室,至少没有说要辞去监狱长这个职务。 零号监狱是研究院的下属机构,本质上来说她还是在给研究院干活,只不过是远程办公加弹性工作制罢了。 想到这里安宁释然了,换了个话题:“听鹿羽说,你给祁玄唱歌,还喂了一瓶兽奶。” “嗯。”野棠点点头,那瓶奶是从道具店取的,自动补货,要多少有多少。 “我愿意出高价购买那瓶兽奶,你开个价吧。”安宁压下心头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采购。 野棠还在心里盘算这瓶奶卖多少钱合适,成本是零,自动补货,但能让安宁这种帝国研究院院长亲自登门求购,说明这东西稀有程度极高。 她正准备报个比猫薄荷稍微高一点的价格意思意思,赤珩就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抢答了:“一个亿。” 野棠瞪大了眼睛,好家伙,这只火鸟是真敢张嘴。一亿星币买一瓶奶,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直接把整个动物园的狮子都搬来了。她刚想开口打个折,安宁已经一锤定音了。 “成交。” 光脑转账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一亿星币瞬间入账。野棠低头看了看账户余额上多出来的一长串零,又抬头看了看安宁。 她默默从空间道具店里取出那瓶兽奶,透明的瓶身里乳白色的液体微微晃动,瓶口还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安宁看到奶瓶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她双手接过奶瓶,小心翼翼地捧到阳光下,盯着瓶身上流转的乳白色光晕和液体中若隐若现的银色微粒,声音都在发抖:“渡灵白露……居然是渡灵白露……” 这根本不是兽奶。渡灵白露是万年前圣战中兽神古树的汁液,兽人对抗堕兽最强大的武器,只需一滴就能让被污染的精神力核心重新净化。 但古树在圣战中耗尽了生机,方圆五十公里的核心区至今仍是死地,研究院传承了上万年的那十滴还是稀释过的,用一滴少一滴。 而现在,野棠随手掏出来了一整瓶,当兽奶喂给祁玄喝。更让她震撼的是野棠的报价,一个亿。一个亿买一整瓶纯的渡灵白露,这不是交易,这是在做慈善。 “怎么了?”野棠看着安宁捧着奶瓶双手微微颤抖的模样,心想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院长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一亿虽然有点多,但她也不强买强卖,实在不行退一半也行,反正这奶她一毛钱成本都没有。 “没,没事。”安宁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奶瓶收进储物戒指,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她得回去好好消化消化。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双见惯了无数大风大浪的琥珀色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敬畏。她抬起头看向野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语速还是比平时快了几分。 “野狱长,你这兽奶,你能提供多少?” “额,这个,大概,也许,可能,我也不知道。”野棠眼神飘忽了一下。她本来想说自己大概能搬空帝国国库,但看安宁捧着一瓶奶激动得手都在抖,她觉得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万一把这位一百四十七岁的老院长刺激出个好歹来,鹿羽怕是要找她拼命。反正道具店自动补货,只要安宁需要,她随时都能拿得出来。 安宁却自动把她的迟疑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果然,渡灵白露这种级别的宝物不可能有很多。 她已经用了一瓶去救治祁玄,那是帝国的战神,用在他身上是完全值得的。但剩下的存货,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安宁没有再追问具体数量,而是再次打开光脑,当着野棠的面又转了一亿星币。 “野狱长,你可能不知道这兽奶的价值。如果你以后还有,请优先提供给研究院。这对帝国来说,是国之重器。” 安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郑重,这位帝国最高学术机构的掌舵人、现存唯一的S+级疗养师,此刻面对一个刚成年的小雌性,姿态放得极低。 “行。”野棠低头看了看光脑上那串还在滚动的转账数字,又看了看道具店里那瓶已经自动补货完毕、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第一排空格里的新兽奶,内心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瓶奶两个亿,研究院简直就是她的提款机。她强忍住伸手再拿一瓶出来的冲动,告诉自己做人不能太贪心,今天已经进账两亿了,来日方长。 第83章 喝一瓶倒一瓶 等到安宁带着鹿羽离开,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翎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靠在石桌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银灰色的鹰眼里写满了“我忍你很久了”的表情,声音拔得又高又尖:“小豆芽,你个蠢蛋!” “走地鸡,你想死是不是?”赤珩从水缸边弹起来,袖子已经撸到了胳膊肘。这只扁毛鸡胆子越来越肥了,居然敢当着他的面骂他的小妻主。 “那是渡灵白露!无价之宝,两个亿就被打发了!”翎狩没有理会赤珩的威胁,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给这一雌一鸟好好科普一下什么叫做稀有资源。 他往前迈了一步,痛心疾首地看着野棠,语气活像是在教训一个把祖传夜明珠拿去换了糖葫芦的败家子。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研究院那十滴稀释过的渡灵白露,每一滴都能在拍卖会上拍出天价。你那一整瓶,至少能买下半个帝国!你知道帝国一年的军费开支是多少吗?” “你知道半个帝国是什么概念吗?你就拿了两个亿!两个亿连帝都核心区一套像样的庄园都买不起!败家雌性!幽猎不在你就这么败家,他回来非得——” “走地鸡,你看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野棠靠在躺椅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什么?!你说本少主没见过世面?!”翎狩的声音直接飙升了一个八度,翅膀都从背后弹了出来,银灰色的飞羽根根竖起。 天翎隼族是帝都最古老的世袭贵族之一,他从小在金山银山里长大,见过的奇珍异宝比野棠吃过的米还多,连皇宫宝库他都跟着母亲进去参观过好几回。 现在野棠居然说他没见过世面?动静太大,水缸里正在沉睡的祁玄被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从灵泉水里探出脑袋,冰蓝色的竖瞳还没完全聚焦,就看到那只扁毛鸟正张着翅膀冲他的姐姐大呼小叫。 祁玄的眼神瞬间清醒,竖瞳收窄成一条细线,从水缸中一跃而起,精准地落在翎狩的头顶,两只前爪揪住他那几撮还没来得及被拔光的银灰色头发,后爪蹬住他的衣领,使劲往后拽。 他的体型比昨天大了一圈,力气也大了不少,这次不光是拔头发,连带着把翎狩整个人都拽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让你凶姐姐!让你凶姐姐!”祁玄一边拔一边喊,奶声奶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好了,小祁玄,没事,松手。”野棠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新的渡灵白露,冲他晃了晃,“过来吃饭。” 祁玄立刻松开翎狩的头发,飞回野棠怀里,乖乖含住奶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用那双冰蓝色的竖瞳警惕地盯着翎狩,生怕他又凶姐姐。 “你还有?!”翎狩捂着被扯得发麻的头皮。他刚才还在痛斥野棠把唯一一瓶渡灵白露贱卖给了安宁,结果她反手又掏出来一瓶喂给了祁玄。 野棠没有回答他,而是又取出了一瓶,随手扔给赤珩。赤珩接过奶瓶仰头就灌,咕噜咕噜几口下去,只觉得一股清冽醇厚的灵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连昨晚熬夜搓麻将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喝完把空奶瓶往桌上一放,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奶渍,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爽!” “小豆芽,我的呢……”翎狩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他刚才还说这东西是无价之宝,现在野棠随手就掏出来两瓶,他终于明白了,渡灵白露在小豆芽这里跟大白菜没什么区别。 他想起自己刚骂她蠢蛋,又骂她败家雌性,现在开口要东西总觉得心虚理亏。 “刚才安院长可是花了两亿哦,你想白嫖不成?”野棠笑眯眯地托着腮。 “本少主昨天带的钱都输给你了!你,你先赊我一瓶,回头我十倍还你。” “呐,赏你了。”野棠看他这副窘样,没再继续逗他,从空间里又取出一瓶渡灵白露扔了过去。翎狩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看着手里这瓶乳白色的液体。 这就是刚才被他痛斥为“两个亿贱卖了半个帝国”的渡灵白露。他刚才还骂野棠是败家雌性,现在自己手里也握着被她随便送的渡灵白露,忽然觉得自己那番痛心疾首的科普简直就是在演独角戏。 “走地鸡,现在是谁没见过世面?”赤珩坐在石凳上翘着二郎腿,嘴角得意地扬起。 “是本少主,行了吧。”翎狩把渡灵白露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戒指里,难得地没有继续嘴硬。 “走地鸡,你怎么不喝?”赤珩看着翎狩把那瓶渡灵白露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戒指,而不是像他一样仰头就灌。 “你知道一滴未稀释的渡灵白露在拍卖会上能卖出多少钱吗?”翎狩抬起眼,语气像是在教育一个不识货的小孩。 “多少?”赤珩随手把空奶瓶放在石桌上。 “保守估计,十个亿。” “你说多少?!”赤珩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 “十个亿。”翎狩伸出两根手指交叉,比了个“十”的手势。 赤珩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空奶瓶,又抬头看了看野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喝奶时不小心洒在桌上的几滴乳白色液体,他整个人从石凳上弹起来,赤红色的眼睛瞪得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啊啊啊啊——小爷居然就这么喝掉了!十个亿!一滴十个亿!小爷刚才一口闷了整整一瓶!”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所有蠢事加起来都没有这一件败家。 连当初烧军部训练基地都比不上,烧个训练基地顶多赔个几千万,他刚才一口闷了好几个军部。他抱着空奶瓶欲哭无泪,但怎么倒都只倒出来几滴挂在瓶壁上的残液,赶紧伸出舌头舔干净。 “小棠棠,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么贵……”他垂着脑袋,尾巴缩在身后,声音闷闷的,愧疚得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在跟班主任做检讨。 “害,我以为多少钱呢。这玩意儿,我多的是。”野棠从空间道具店里又掏出一瓶渡灵白露塞进赤珩手里,“放心啊,小火鸟,你喝一瓶倒一瓶都行。” 她现在对钱已经没概念了。刚来兽世的时候月薪三万高兴得差点亲鹿羽的鹿角,管吃管住就是梦寐以求的绝世好工作。现在一瓶奶卖两亿,她在兽世挣钱比呼吸都简单。 赤珩瞬间开心了。他把野棠新给的这瓶渡灵白露高高举过头顶,在阳光下来回晃荡,乳白色的液体在瓶身里荡漾出诱人的光晕,对着翎狩嘚瑟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看到没,雄兽啊,还是要嫁对人。小爷喝一瓶倒一瓶,某人连一瓶都舍不得喝,还要小心翼翼收进戒指里。” 翎狩看着赤珩那张嘚瑟到极点的脸,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又握紧。他很想揍这只火鸟,但很明显,现在他打不过。 第84章 归元愈骨液 一瓶渡灵白露灌下去,赤珩感觉自己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度刚刚好的岩浆里,四肢百骸都在舒服地呻吟。 但他还没来得及跟野棠炫耀自己有多舒坦,就见野棠忽然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小火鸟,你好臭啊。” 赤珩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一股酸臭味钻进鼻腔,熏得他自己都皱起了眉头。 渡灵白露在净化他体内残留的最后一丝杂质,是那些沉积多年的代谢废物被强行排出体外的味道。 在心上人面前被嫌弃臭,他鸟脸刷地红了,翅膀砰地弹出来下意识想遮住自己。 “我……我去一趟火山!”朱雀族洗澡是要用岩浆的,普通热水根本洗不干净。他怕野棠嫌弃,撂下这句话就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消失在天际。 “小祁玄,你也臭了。”野棠转头看向趴在自己肩头的小蛟龙。祁玄抬起小爪子闻了闻自己,霜白色的鳞片上确实也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灰色杂质,原本清新的灵泉水味被一股酸腐气取代。 他扁了扁嘴,小角都耷拉了下来。“唔……臭臭,祁玄。”野棠从空间道具店里取出那瓶她一直没搞明白用途的兽用沐浴露,又翻出一个崭新的浴球,她想的很开,既然沐浴露写着兽用,那爬行类应该也适用。 “洗澡。” “嗯。”祁玄乖乖点头,四只小爪子抓紧野棠的衣领,被她带进了浴室。 翎狩独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风暴。渡灵白露也就算了,野棠刚才拿出来的那瓶沐浴露,他要是没看错的话,那分明是归元愈骨液。 天翎隼族满帝国找了好几年才买到一小瓶,还是稀释过的,给他父亲治疗旧伤用了小半年才见效。而这个雌性刚才掏出来的是一整瓶,没稀释的,拿来给那条蛟龙当沐浴露。 她不是被野家扔出来的孤雌吗?她不是双F级精神力吗?她的储物戒指到底是个什么无底洞?这小豆芽掏出来的东西一样比一样离谱,她现在就算是掏出一整棵兽神古树来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翎狩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野棠把那瓶归元愈骨液一泵一泵地往浴球上挤,白色的泡沫在祁玄霜白色的鳞片上堆成了小山。 泡沫越来越多,她嫌不够又加了两泵,浴缸里的小蛟龙被泡沫淹没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冰蓝色的竖瞳惬意地眯着,尾巴在水里欢快地扑腾。翎狩的心跟着每一泵的咔哒声一抽一抽地疼。 “小豆芽,你真的太败家了!”他实在忍不了了。一整瓶不稀释的归元愈骨液在拍卖会上能换下天翎隼族一整座山头,而这败家雌性拿来给蛟龙搓澡。 “又怎么了?”野棠头也不抬,两只手正在祁玄的背上来回搓——这小蛟龙体型不大,但脏得可以,刚才排出体外的杂质黏在鳞片缝隙里,不用点力气根本洗不干净。 人家小壁虎乖得很,让抬尾巴就抬尾巴,让翻肚皮就翻肚皮,比某些站在门口指手画脚的走地鸡强多了,“又不是败你家。” 翎狩被噎得说不出话。确实不是败他家,他连名分都没有,他的全部身家还没送出去,他连被败家的资格都还没拿到。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把祁玄从头到尾搓干净。冲掉最后一轮泡沫时,霜白色与冰蓝色渐变的鳞片终于恢复了本来的光泽,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流光溢彩,像是用最上等的玉石一片一片镶嵌而成。 祁玄举起前爪认真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又扭过身子看了看自己焕然一新的尾巴。忽然他动作一顿,把尾巴啪地卷起来挡住自己的肚皮,小角害羞地耷拉下来:“姐姐,看光光,祁玄,负责。” “小屁孩,还知道害羞。”野棠戳了戳他鼓起来的肚子。几百岁的战神了,变小了连心智都跟着缩水,还负责,他拿什么负责,再说他有什么是她没看过的,不就是一条壁虎嘛。 “你用归元愈骨液给他洗澡。”翎狩靠在门框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野棠手里那个还剩小半瓶的沐浴露瓶子。他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洗都洗完了,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你看清楚,沐浴露。”野棠把瓶子举到翎狩面前,瓶身上的汉字明明白白写着兽用沐浴露。 “本少主阅宝无数,不会看错。”翎狩接过来仔细端详。标签上的兽用和沐浴露他一个都不认识,但瓶子里的液体他死也不会认错。 归元愈骨液是所有高阶战力兽人都梦寐以求的疗伤圣品,骨骼断裂、经脉受损、旧伤沉积,只需要一滴稀释液就能让受损组织重新愈合。 他父亲当年在战场上被堕兽伤了脊椎,天翎隼族倾尽全力到处寻找,花了整整好几年的时间才买到一小瓶稀释过的,用了小半年才勉强恢复。而现在野棠拿来给祁玄当沐浴露的是比那瓶稀释液浓郁无数倍的原液。 “说吧,这又是什么价位?”野棠已经懒得自己估价了。 “一泵,八千万。”翎狩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的沙哑。 “哦,那还好吧。”一瓶好几十泵,才八千万一泵,等一下,赤珩喝掉的那瓶奶一滴十个亿,她今天光是喂给这三只毛茸茸的东西加起来够买下整个帝国了。算了不想了,钱对她来说只是数字,反正道具店自动补货,全是好东西。 “有市无价。我父亲当年受伤时天翎隼族倾全族之力找了好几年才买到一小瓶稀释过的。你现在手里这瓶要是挂到拍卖行去,整个帝国的古老世家都得抢破头。” “那剩下的送你了。”野棠把还剩小半瓶的沐浴露往翎狩怀里一塞。这段时间走来地鸡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给她送了不少钱和礼物。翎狩在商场门口给她买珠宝又给她买佩刀,她一直没回礼,就当是还他个人情。 “送我?”翎狩接住瓶子微微一愣。用归元愈骨液回礼,这小豆芽要么是对金钱完全没有概念,要么是对他太过纵容。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的心跳乱了一拍。 “不要算了。” “要!哪有送出去往回收的道理!”翎狩飞快地把沐浴露收进储物戒指,动作快得像是怕野棠反悔。 “小豆芽,帝国规定雌性至少要有三个兽夫,”翎狩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帝国律法条文,“本少主勉强嫁你好了。” “不用勉强,我不要你。”野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翎狩还没来得及反驳,一道冰蓝色的影子就从浴缸里飞了出来。祁玄浑身鳞片还没完全擦干,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精准地落在翎狩的头顶,两只前爪揪住那把可怜的银灰色长发,使劲往外拔,冰蓝色的竖瞳里燃烧着愤怒的火苗。 “讨厌,扁毛,滚蛋!”这只扁毛鸟居然敢趁他洗澡的时候跟姐姐求婚,当他是死的吗,保护姐姐不被坏蛋雄兽抢走是他的本能。 第85章 丑鸡 “丑鸡!”祁玄四只小爪子揪着翎狩的头发,身体往后仰,尾巴缠住门框当支点,硬生生地把堂堂天翎隼族少族长从浴室门口拽出了客厅,又拽出了院子大门。 翎狩歪着脖子弓着腰被一只巴掌大的小蛟龙拽着头发使唤,狼狈得惨不忍睹。“祁玄!你撒手!”他一个S级战力,现在被一只刚恢复理智不久的幼崽当风筝拽。 “姐姐,我的!”祁玄松开嘴,又揪住另一撮头发往后拽。这只扁毛鸟跟那只小红鸟不一样,那只小红鸟虽然毛茸茸的让他讨厌,但他看得出来赤珩对姐姐是真心实意的好,听话又乖巧,从来不会凶姐姐。 这只扁毛鸟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凶姐姐,骂姐姐蠢蛋,骂姐姐败家,居然还敢让姐姐娶他。这种态度不好、不听话的雄兽他见一个打一个。 “别以为你是战神我就不揍你!”翎狩彻底炸毛了,银灰色的光芒一闪直接化成兽形,庞大的银灰色游隼腾空而起,翼展足有数米,翅膀卷起的风压把地上的草皮都掀了起来。 祁玄轻巧地落在地上,仰头看着空中的巨鸟,一双冰蓝色的竖瞳冷静得可怕。他这几天喝了野棠好几瓶渡灵白露,刚刚又用归元愈骨液洗过澡,体内被堕兽污染了三年的精神力核心早已修复得七七八八。 这只小鸟刚突破S级没多久,对他来说跟一只会飞的鸡没有本质区别。他身形一闪如一道冰蓝色的闪电般窜上翎狩的后背,四只爪子在翎狩的翅膀根部落定,然后开始拔。 银灰色的飞羽一根接一根地从空中飘落,落在草地上,落在石桌上。 “你们能不能消停会儿——”野棠听到动静从生活区走出来。翎狩站在院子中央,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银灰色的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几撮发尾还打着结,翅膀上的飞羽秃了好几块。 而罪魁祸首祁玄已经恢复了巴掌大的幼崽形态,乖乖地趴回野棠肩头,小角晶莹剔透,尾巴尖轻轻勾着野棠的衣领,人畜无害地眨着那双冰蓝色的竖瞳。跟刚才拔翎狩羽毛的凶残模样比一个是战神一个是小可爱。 “你跟小孩子计较什么啊。”野棠抬手摸了摸祁玄的下巴,小蛟龙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 “小豆芽,你看清楚——他,拔了本少主的羽毛!”翎狩指着自己被揪掉一小撮还在发红的头皮,又转过身给野棠看自己翅膀上秃了好几块的地方。 “怪我咯?”野棠耸耸肩。 “我——”翎狩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指了指祁玄,祁玄立刻变脸,收起刚才对翎狩的凶悍表情,两只前爪抱住野棠的衣领,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人畜无害四个字被这只五百多岁的老黄瓜演绎得炉火纯青。 “他就是小宝宝啊。再说了,谁让你口出狂言让我娶你。” “本少主愿意下嫁,是你的福气!”他想说多少人排着队想娶天翎隼族少族长都排不上号,他主动开口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为什么变了味,明明是求婚,被他说得像是恩赐。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我不要。”她有幽猎有赤珩就够了。幽猎温柔体贴事事以她为先,赤珩虽然莽但听话又黏人,这两只毛茸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刚好互补。 这只整天跟她唱反调的走地鸡,娶回来天天听他抬杠吗?她又不缺钱,也不想高攀,安安稳稳当她的隐形富婆挺好。 “说吧,怎么样才肯娶本少主!”翎狩往前迈了一步,银灰色的鹰眼里满是执拗。 “打死你我也不娶!”野棠寸步不让。 “你什么眼光?!”翎狩怒了。他都主动开口了她还嫌弃,他到底哪点不好了。论家世论战力论长相,他哪样不如赤珩。赤珩能嫁他凭什么不能。 祁玄见这只扁毛鸟被拒绝了两次还不死心,直接从野棠肩头一跃而起。他在空中身形骤然暴涨,从巴掌大的小不点变成了一条体长数米的蛟龙。冰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头顶的龙角也从米粒大变成了树杈般的大小。 他伸出巨大的前爪抓住翎狩的后衣领,像老鹰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到半空中,朝着零号监狱大门外用力一甩。“滚!不欢迎你!”声如洪钟,震得院子里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还好翎狩反应快,被扔出去的瞬间在空中化出翅膀,狼狈地扇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摔个狗吃屎。 “哇塞,真龙诶!”野棠仰头看着祁玄从空中缓缓降落的真身,眼睛里满是没见过世面的兴奋。 祁玄心满意足地从空中落回院子里,身形急速缩小,落地时又变回了那只巴掌大的小蛟龙。他迈着四只小爪子啪嗒啪嗒跑到野棠脚边,顺着她的裤腿一路往上爬,轻车熟路地攀上她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姐姐,祁玄棒棒!”冰蓝色的竖瞳亮晶晶地望着她,尾巴尖开心地卷成了一个小卷。 “嗯嗯,小祁玄最棒了!”野棠用手指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又漂亮又软萌还能变大变小变真龙,这种小可爱谁会不喜欢呢。 “姐姐,祁玄饿了。”祁玄用两只前爪拍了拍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刚才赶走翎狩的时候消耗了不少体力,还变成了真龙形态,消耗更大。 野棠从空间道具店里取出一瓶渡灵白露递过去。祁玄接过来含着奶嘴喝了一口,又用小爪子指着厨房的方向。“要吃肉肉。” “好,吃烤肉。”野棠带着祁玄进了厨房。赤珩自觉地去院子里生火架烤炉,祁玄则安静地蹲在野棠的肩头,看着她从空间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食材。 他喝奶的速度明显的慢了不少,不像刚来时那样一拿到就咕咚咕咚猛灌,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嘬。肉怎么烤才好吃,他以前从来不知道。 在疗养院关了三年,每次清醒的间隙只能喝到又苦又涩的营养剂。现在每天赖在她身边,喝最甜的奶,吃最香的肉,听最好听的歌,比之前加起来都精彩。 第86章 被嫌弃的翎狩 赤珩洗完澡从火山飞回来,一身清爽地落在院子里。他换了件干净的新袍子,赤红色的长发还带着火山岩浆特有的硫磺味,整个人精神抖擞得像刚出窝的雏鸟。 他在野棠面前站定,展开双臂转了一圈,尾巴在身后期待地摇来摇去。“小棠棠,我不臭了吧。” “嗯,不臭了。”野棠翻着烤架上的羊排,凑近闻了闻。赤珩现在身上散发出的是被太阳晒过的羽绒被的味道,暖烘烘的,带着一股干燥而洁净的暖意。 这才是朱雀该有的体味,之前那股酸腐味果然是被渡灵白露排出体外的杂质。 赤珩得到肯定,美滋滋地在野棠身边蹲下来,熟练地接过她手里的刷子往羊排上刷酱料。他左右张望了一圈,发现院子里少了个人。 那个从昨天开始就赖在这里蹭吃蹭喝蹭麻将的扁毛鸟不见了,地上还散落着好几根银灰色的飞羽,每一根都比他昨天被揪掉的头发长。 “走地鸡呢?” “被扔出去了。” “啊?扔出去了?”赤珩挠挠头,小棠棠没这么大力气。那只走地鸡是给了伙食费的,按照小棠棠的财迷性格,付了钱的客户她不可能主动赶人。但院子里确实有打斗的痕迹,草皮被掀翻了好几块。 “小祁玄干的。”野棠朝水缸那边努了努嘴。 赤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正趴在水缸沿上喝奶的祁玄。巴掌大一只小蛟龙,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尾巴在水里惬意地画着圈。 他把翎狩那只身长两米的成年游隼给扔出去了?但地上那些银灰色羽毛,少说有二三十根,每一根都是被连根拔起的。 赤珩倒吸一口凉气,双手合十对着祁玄拜了拜,再次在心中默默感激战神大人上次手下留情,只是揪着他的头发拽了几下,一根毛都没薅掉,跟翎狩比起来简直是亲儿子的待遇。 “感谢战神大人手下留情。”赤珩的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脑袋垂得低低的。 祁玄把奶瓶放在水缸沿上,舔了舔嘴角的奶渍,冰蓝色的竖瞳平静地看着赤珩。“你乖,听姐姐话,好鸟,不揍你。” 这只小红鸟虽然也是带毛的雄兽,但从来没有凶过姐姐,姐姐叫他往东他不往西,姐姐叫他生火他绝不玩水,而且还会主动收拾碗筷洗碗刷锅。乖鸟不应该挨揍,这是原则。 被扔出零号监狱的翎狩,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天翎隼族老宅。他在自己房间的栖架上蹲了许久,银灰色的翅膀耷拉着,被祁玄拔秃的那几块还露着粉红色的皮肉,狼狈得不堪入目。他越想越憋屈,起身去了翎岚的书房。 “母亲,我有这么差劲吗?”翎狩站在办公桌前,身上还穿着那件被祁玄扯得皱巴巴的短袍,翅膀上秃了好几块,头发也乱得不像话。 他这副模样配上那双写满了困惑和不甘的银灰色鹰眼,活像一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落汤鸡。 翎岚从堆积如山的军务文件里抬起头,看到儿子这副尊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她把翎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放下笔端起茶杯。“你怎么了?”翎狩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他去零号监狱蹭饭,到提议让野棠娶他,到被祁玄拔羽毛扔出大门,一个细节都没漏。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他堂堂天翎隼族少族长主动开口求婚,居然被接连拒绝,还被人这么扔出来。 翎岚听完,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茶。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深感野棠没让赤珩放火把翎狩烧成秃毛鸡已经算她心地善良了。 跑去蹭饭,指手画脚,骂人家蠢蛋,骂人家败家,然后连句软话都没说就直接让人家娶他。这哪是求偶,这分明是上门找茬。 能治愈崩溃值九十以上的精神力,能随手拿出千金难求的猫薄荷,能面不改色地掏出渡灵白露和归元愈骨液这种只在古书上才有的神品的小雌性,要不是研究院捂得紧,把她的档案列为SSS级。 要嫁给她做兽夫的雄兽能从帝国排到南极洲。而这个笨蛋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被人欺负了的模样,活该站在外面被扔。 “儿啊,就你这性子这张嘴,野小狱长能看上你我才要怀疑她眼光有问题。再说了,像她这样脾气好又有能耐的小雌性,身边肯定有不少雄兽惦记——你,还是靠边站吧。”翎岚实话实说。 野棠脾气好?翎狩差点笑出声。他母亲对野棠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误解?她怼他走地鸡,怼他文盲鸟,怼他不如赤珩讨喜,拿扫把追着赤珩满院子打,骂景曜是死猫,把沧溟当沙丁鱼捞——这叫脾气好?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自己不得不承认,野棠对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挺好。对幽猎温柔体贴,对赤珩纵容宠溺,对祁玄耐心十足,连对鹿羽都比对他客气。 好像只有他,从一开始就被她追着怼,从走地鸡怼到文盲鸟,从文盲鸟怼到没饭吃的小可怜。 “母亲,你是不知道她……” “打住,老娘还有事要忙。你要闲得没事干,就去西北防线支援一下你爹。他上次来通讯还说那边缺人手,正好你去历练历练。”翎岚翻开一份新的作战简报,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虽然不知道这笨蛋儿子随了谁,但她确实没有耐心再听他叽叽歪歪。指挥作战她在行,教笨蛋儿子追妻不是她的业务范围。 翎狩被母亲几句话噎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回到自己房间。他在镜子前站定,看到自己这副尊容——银灰色的长发被祁玄揪得乱七八糟,好几撮发尾打着死结,翅膀上的飞羽秃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皮肉。那只老壁虎下手是真狠,专挑好看的羽毛拔。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瓶归元愈骨液,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抹在翅膀秃了的地方。 冰凉的液体渗入皮肤,微微发痒,几根细小的绒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毛囊里冒了出来,皮肉上的红肿也消退了不少。 他抹完最后一处伤口,把瓶子举到灯光下看了看,还剩大半瓶,够用很久。这败家小豆芽送的东西倒是好用。 既然母亲让他去西北防线支援父亲,那就去吧,反正留在这里也是被那只老蛟龙拔毛,还不如去战场上找堕兽出气。 他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储物戒指,在天翎隼族老宅的露台上展开翅膀,头也不回地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第87章 未婚妻来袭 野棠把两只爱宠投喂完,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兽世的空气好得离谱,没有工业污染,没有汽车尾气,只有院子里猫薄荷的清冽草木香和灵泉水蒸发时带出的丝丝凉意。 她打了个哈欠往卧室走,临走前撂下一句话:“别吵我睡觉,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一龙一鸟答应得异口同声,一个趴在水缸沿上乖巧地晃尾巴,一个蹲在地铺上抱着被子使劲点头。 等野棠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赤珩蹑手蹑脚地从地铺上爬起来,刚推开卧室门,就对上了从水缸里探出半个脑袋的祁玄。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客厅里发着幽幽的冷光,像两盏迷你探照灯。 “红毛,你干什么去?” “嘘——”赤珩把食指压在嘴唇上,压低声音,“小爷要去森林打猎。小棠棠晚上要做饭,肉不够了。她最近投喂我们几个胃口越来越大,冰箱里的存货见了底,她嘴上不说小爷看得出来。” “带上我。”祁玄从水缸里一跃而出,稳稳落在赤珩肩头。他在赤珩的衣领上蹭了蹭爪子上的水珠,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 “你是在押人员。按照零号监狱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七条,在押人员未经批准不得擅自离开观察区,更别说离开监狱大门。要是被鹿羽发现了,不仅你要被关回去,小棠棠也要跟着挨处分。”赤珩振振有词。 “红毛,我是战神。”祁玄甩了甩尾巴。 “战神大人,您恢复记忆了?”赤珩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刚才自称战神,和之前说“祁玄乖”“祁玄饿”时判若两龙。 “一点点。”祁玄歪了歪小脑袋,“不带我,我就去吵姐姐咯。”说完他作势要往卧室方向飞。 “行行行,你是大爷,走吧。咱们速战速决,在小棠棠醒来之前必须回来。”赤珩一把捞住祁玄,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一鸟一龙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森林方向。 一进入原始森林,赤珩和祁玄就彻底放飞了。赤珩化成兽形低空掠过树冠,赤红的羽翼在林间投下大片晃动的光影,敏锐地捕捉到地面上兽群的踪迹。 祁玄直接扎进森林深处,仗着体型小在林间穿梭自如。他的记忆虽然只恢复了一点点碎片,但战斗本能和丛林中狩猎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一龙一鸟分头行动,一时间野猪群被搅得四下奔逃,赤珩俯冲下来一爪子按住好几头,祁玄则专门挑肉质最嫩的小野猪下手。 等日落时分,两人扛着猎物满载而归。赤珩背上驮着一头成年野猪,爪子上还挂着两只肥兔子。 祁玄恢复了五六米长的蛟龙真身,尾巴卷着一串用藤蔓绑好的野鸡和小野猪,嘴里还叼着一个用大树叶包成的包裹,里面全是各种颜色的蘑菇,每种颜色都来一点,五彩斑斓的看着多好看。 此刻零号监狱大门口正上演着一出闹剧。 一架印着帝国皇室徽章的金色悬浮车嚣张地停在监狱大门外,旁边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雌性。 她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皇室侍卫制服的雄兽,个个都是A级战力,排场大得像是来抄家。 这位自称四皇女的洛瑟琳,身上穿着一件雷鹰族传统的紫金色长袍,袍角绣着皇室独有的雷电纹路,头上的发饰繁复精致到每一根羽毛都被梳理得一丝不乱,脸上化了极其精致的妆,嘴唇涂得鲜红如血。 她身边的侍卫试图上前理论,被研究院护卫队拦在警戒线外,十二名A级战力的精锐兽人站成两排,领头的狼族雌性队长面无表情,手掌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放肆!本殿下是帝国四皇女,你们敢拦我!”洛瑟琳的声音又尖又细,穿透力极强,吵得院子里树枝上的鸟都扑棱棱飞走了好几只。 野棠就是被这声“放肆”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光脑上显示只睡了一个多钟头。 美梦被打断已经让她非常不爽,等走到大门口看清来人的嘴脸时,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是一只扁毛。 帝国皇室好像是雷鹰族,跟走地鸡那种天翎隼族比起来,雷鹰的羽毛颜色更深,这副嚣张跋扈的做派也跟走地鸡完全不一样。走地鸡顶多是嘴贱傲娇,这位看起来是真的欠揍。 “四皇女殿下,这里是零号监狱,不是您的行宫。您擅自闯入军事管制区域,按照规定我有权命令护卫队将您控制。”鹿羽不在,护卫队长还在拦人,野棠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你放肆!本殿下做事,还不需要你来教!鹿羽呢?让鹿羽出来!我让鹿羽开除你!”洛瑟琳扬起下巴,鲜红的嘴唇扭曲成一个极其轻蔑的弧度。 野棠笑了。开除她?那感情好啊,她正好不干了,去北境找幽猎去。反正她现在账户里好几个亿,空间里无数宝贝,这辈子不工作也饿不死。 “请问这位殿下,你来零号监狱干什么?” “自然是来看本殿下的未婚夫。” “未婚夫是?” “祁玄。帝国战神祁玄。本殿下是他的未婚妻,让本殿下进去。”洛瑟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不行。”野棠吐出两个字。 “你!”洛瑟琳气急败坏,抬手凝聚出一团雷电能量,紫金色的电弧在她掌心里噼里啪啦地炸开,照亮了她那张阴沉的脸。她往前跨了一步,想要对野棠动手,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四殿下,请回。”鹿羽穿着白色军装衬衫,金丝眼镜后面的琥珀色眼睛冷得像北境的冰原。他平时总是斯文有礼,此刻却连敬语都省了。 “鹿羽,你放肆!”洛瑟琳收起掌心的雷电,转而指向鹿羽,“本殿下是来看祁玄的。他是我未婚夫。” “据我所知,您三年前就与祁玄战神解除了婚约。零号监狱的规矩,非亲属不得探望。亲属若需探望,必须提前三天提交申请。您一不是亲属,二没有提交申请,请您立刻离开。” 鹿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读一份公文,每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帝国律法的条规上。 洛瑟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的确在三年前祁玄被堕兽污染后第一时间单方面解除了婚约。当时还是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才让她母亲,也就是当今陛下亲自下的旨,帝国日报头条刊登了整整三天。 她原本以为祁玄这辈子都不会再清醒了,反正她也不缺兽夫,解除就解除。但昨天一个在研究院任职的皇室旁系偷偷给她透了口风,说祁玄被污染的精神力恢复了,她立刻打起了重新结契的主意。 她对祁玄没有半分感情,但他的SS级战力是她争夺皇位最有力的筹码。 “鹿羽,你好得很!我看你这个上校也是不想干了,我告诉母皇!”洛瑟琳恶狠狠地威胁道,但气势明显比刚才弱了几分。 “请便。”鹿羽做出了送客的手势。 第88章 你开除我呗 野棠靠在门框上,目送那架金色悬浮车怒气冲冲地消失在森林上空,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的剧本过了一遍。 以她看十年的经验,这位四皇女回去跟母皇告状,然后皇室来人,兴师问罪,陷害,开除——嗯。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连皇室争宠的套路都跟她上辈子看的宫斗剧一模一样。 她转过头,看向正在整理被洛瑟琳弄歪的袖口的鹿羽,语气轻快得像在提议今天晚上吃什么:“鹿老板,我觉得,可以考虑开除我。” “做梦。”鹿羽吐出冰冷的两个字,金丝眼镜后面的琥珀色眼睛破天荒地瞪了她一眼。开除她?前一秒他签署开除文件,下一秒安宁就能从研究院杀到零号监狱来拔掉他的鹿角。 他老师平时看着慈眉善目,但谁敢动她的宝贝研究对象,她能拄着拐杖追出半条街。 “咱打个商量?”野棠试图讨价还价。 “野狱长,好好工作,零号监狱的未来需要你。”鹿羽拍了拍野棠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回办公室,步伐快得像是怕她追上来继续商量。 野棠见被开除无望,叹了口气,拖着慢悠悠的步子回到生活区。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赤珩化成人形站在院子中央,浑身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肩上扛着一头比他整个人还大的成年野猪,背上还驮着两只肥兔子,腰间挂着一串用藤蔓绑好的野鸡,整个人活像一个移动的肉类冷库。 祁玄趴在他肩头,怀里抱着一个用大树叶包成的包裹,里面花花绿绿全是各种颜色的蘑菇,每一朵都鲜嫩欲滴,颜色鲜艳得能直接拿去当调色盘。 “你俩进货去了啊?”野棠看着这堆成小山的猎物,嘴角抽了抽。 “姐姐,送你,好看。”祁玄抱着那包蘑菇飞过来,把树叶包裹往她怀里一塞。冰蓝色的竖瞳亮晶晶地望着她,尾巴尖在身后期待地卷成了一个小卷。 野棠低头看着怀里这堆花花绿绿的蘑菇。鲜红的伞盖配上白色的菌柄,紫色的菌褶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还有几朵蓝色带白色斑点的。 跟她上辈子在食品安全科普贴里看到的毒蘑菇图鉴一模一样,一朵比一朵毒,一朵比一朵致命,这要是全煮了吃下去,她和赤珩大概可以直接躺板板埋山山了。不过她还是揉了揉祁玄的小脑袋,把蘑菇收了下来。 “小火鸟,你抓野猪干什么?”野棠的目光落在赤珩肩上那头小山一样的野猪身上,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这野猪的獠牙比她手指还长,鬃毛硬得像钢刷,一看就是森林里横着走的霸主,此刻被赤珩用藤蔓捆得像个粽子。 赤珩把野猪往地上一放,抹了把汗,赤金色的眼睛望着野棠,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祁玄太能吃了。我看冰箱里没什么存货了,他一个人能吃掉一整头羊,咱家肉不够他造的。趁着小棠棠你睡觉,我们去森林里跑一趟。” “问题是,我不会处理野猪啊。”野棠双手叉腰,看着地上这头庞然大物,陷入了沉思。她上辈子在蓝星连杀鸡都没亲眼见过,到了兽世之后处理个野兔还行,但这么大一头野猪,光烫毛刮皮就能要她的命。 “我会。”祁玄自告奋勇,从野棠手里接过那把户外求生刀。他依旧是巴掌大的幼崽形态,两只前爪抱着刀柄,刀身比他整条龙还长,刀尖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他飞到大野猪旁边,冰蓝色的竖瞳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干脆利落地手起刀落,剥皮、剔骨、分肉,动作行云流水。 不到半个时辰,整头野猪被分解得干干净净。排骨是排骨,五花肉是五花肉,里脊是里脊,就连最难处理的猪蹄都被他刮得白白净净。每一块肉都码得整整齐齐,骨头单独剔出来堆在旁边准备熬高汤。 处理完野猪他又顺手把那两只野兔和几只野鸡也收拾了,拔毛去内脏一气呵成。 “小祁玄你好棒。”野棠蹲在旁边全程围观了这场微型蛟龙版的庖丁解牛。她敢打赌整个帝国都找不出第二个能把杀猪干得这么利索的战神。 祁玄把刀还给野棠,尾巴翘得高高的,冰蓝色的竖瞳里写满了得意。 “不愧是活了五百多年的老黄瓜。”赤珩在旁边酸溜溜地冒出一句。这老壁虎也太会表现了,先是打猎,又是杀猪,还送蘑菇,把小棠棠哄得眉开眼笑。 “我们家小火鸟也很棒,知道去打猎养家。”野棠踮起脚尖揉了揉赤珩的头发,手指穿过他蓬松的发丝,在耳根处轻轻挠了挠。 “嗯。”赤珩弯下腰把脑袋往野棠手心里蹭了蹭。 洛瑟琳果然按照野棠的预期,一路哭着跑回了帝都皇宫。 她的金色悬浮车直接停在皇宫正门口,把守门的侍卫吓了一跳,四皇女出门时意气风发,回来时眼眶通红,发饰歪了半边,紫金色的袍角沾着零号监狱门口的碎石子和草屑。 她一路穿过长廊,推开女皇书房的大门,扑到洛昭华的办公桌前,声音又尖又委屈。 “母皇!研究院越来越不把皇室放在眼里了!” 洛昭华正批阅奏章的手微微一顿。她放下电子笔,揉了揉眉心,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洛昭华是一头血脉纯正的雷鹰,即使已过中年,眉眼间依旧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紫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缀着帝国皇室的雷电纹发饰,一双深紫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四女儿。 “怎么了?”她的语气不紧不慢,显然对洛瑟琳的哭诉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招了一个F级精神力的雌性在零号监狱当狱长!还阻碍我巡查零号监狱!”洛瑟琳的声音拔高了好几个调。 她不敢说自己去零号监狱的真正目的,她想去重新找祁玄结契。一百多年前她寻死觅活要娶祁玄当兽夫,洛昭华拗不过她,硬着头皮出动皇室势力联合蛟龙族多位长老施压才弄来了婚契。 但祁玄以镇守南海封印为由迟迟不肯嫁给她,连订婚宴都没有出席过。三年前祁玄被堕兽污染,她又一哭二闹三上吊要解除婚约,当时登了帝国日报头条整整三天,全帝国都知道她四皇女把战神踹了。皇室最重颜面,要是让母皇知道她又想吃回头草,怕是要被禁足大半年。 她继续添油加醋:“鹿羽目无法纪滥用职权,不仅不让我进去巡查,还威胁要向军部纪律委员会举报我。他一个上校凭什么这么嚣张?肯定是研究院在后面给他撑腰。还有那个F级雌性狱长,精神力微弱得随便一头低阶凶兽都能碾死她,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留在零号监狱——” 第89章 这一代继承人是被兽神厌弃了吗 “你去零号监狱巡视什么?”洛昭华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那双深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目光平静地扫过洛瑟琳的脸。 知女莫若母,自己这个四女儿什么德性她太清楚了。一百多年前哭着喊着要祁玄,被祁玄拒绝后又在皇宫里绝食抗议,说什么非战神不嫁。 好不容易弄来婚契,祁玄还是不肯嫁,她就一天到晚疑神疑鬼觉得祁玄在外面有别的雌性。三年前祁玄刚被堕兽污染,她第一时间跑去求母皇解除婚约。现在祁玄刚有恢复的传闻,她立刻跑得比谁都快。 “我……我就是听说狱长是个F级雌性,我作为皇室继承人,为了帝国的荣耀和安全,去巡查一下帝国最高规格的监狱有什么问题?” 野棠如果在这里听到这番话,大概会诚恳地纠正她——F级那是高看我了,我是FF级。 洛昭华没有说话。她知道零号监狱的狱长是谁,野棠,FF级精神力,安宁亲自加密的SSS级绝密档案,她过目并批准了的。 零号监狱这几个月来每一位关押人员的恢复情况鹿羽都写了详细报告,这些报告通过安宁转呈到她的办公桌上,每一份她都仔细读过。她只是不知道老四怎么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看来研究院里有人嘴不严实。 “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不就是听说祁玄可能恢复了想重新结契吗?” “母皇……”洛瑟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洛瑟琳!祁玄是帝国战神,是帝国的英雄,不是你想娶就娶想丢就丢的玩具!一百多年前你寻死觅活要娶他,我不顾身份去跟蛟龙族长老周旋,动用了多少皇室资源才给你弄来那张婚契,你知道我这张老脸被蛟龙族那群老家伙损了多少回吗?结果呢?” “人家不愿嫁你,人家宁愿去南海孤岛上守封印也不想嫁你!三年前他刚被堕兽污染,所有人都还在想办法救他,你第一时间跑来求我解除婚约!现在刚听说他恢复了又跑去找他,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让皇室这张脸往哪搁?” “母皇……我只是……” “闭嘴,滚回去!” “我……”洛瑟琳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洛瑟琳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跑出书房,高跟鞋在长廊上敲出一串凌乱的脆响。 书房里安静下来。洛昭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她和她的皇夫们孕育了好几个女儿。 大女儿优柔寡断,批个奏章都要犹豫大半天,遇到朝臣争执只会和稀泥;二女儿莽撞无脑,上个月在朝堂上因为一言不合差点跟军部的人打起来; 三女儿整天围着她那十几个兽夫转,不是在办婚礼就是在去婚礼的路上,连早朝都经常请假;老五醉心商业,觉得自己是天纵奇才的商业天才,到现在已经赔掉了她父亲近一半的陪嫁。 老四勉勉强强有点继承人的样子,有野心有手腕,但妒忌心太重,被她父亲骄纵得无法无天。 今天能为了祁玄跑去找一个小雌性麻烦,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捅出更深的娄子。至于那十几个儿子,也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她长叹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特别想问一句,这一代皇室继承人,是被兽神厌弃了吗? 洛瑟琳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寝宫,一进门就把桌上一套价值连城的紫金茶具扫到了地上。瓷器碎片在大理石地板上炸开,茶水溅上她精致的袍角,她却连看都没看一眼。跪在两旁的几个兽夫齐齐打了个哆嗦,没有一个敢抬头。 这些雄兽都是洛瑟琳这些年陆陆续续娶进门的,有的出身小贵族,有的只是平民,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有一副好皮囊。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留着洛瑟琳留下的旧伤疤,有的是鞭痕,有的是烫伤,还有的是雷电之力灼烧后留下的暗红色纹路,在皮肤上蜿蜒扭曲,至今清晰可见。 “都怪你们!”洛瑟琳抓起一个靠枕砸向离她最近的雄兽。那是一个长相温顺的鹿族青年,被砸得身子一歪,额头磕在大理石地板上,却连躲都不敢躲,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妻主,您这是怎么了?”一个稍微得宠、胆子也稍大一点的狐族兽夫怯生生地开口。他跪在最前排的位置,身上的伤疤比别的兽夫少一些。 “都给我滚出去!”洛瑟琳又抓起一个花瓶砸在地上。她抬手凝出一团雷电,紫金色的电弧在她掌心里噼里啪啦地炸开,照得她那精致的妆容显得格外狰狞。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鹿族兽夫额头磕出的红痕,手腕上那枚监控手环的幽蓝色光芒让她硬生生把掌心的雷电掐灭了。 上次她动手打人时电弧给一个兽夫留下了永久性的疤痕,被母皇知道后罚了她大半年的皇室供给。母皇的警告犹在耳边——“再有下次,你这继承人的位置就别坐了。” 几个兽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寝宫。洛瑟琳独自站在一地狼藉中央,胸膛剧烈起伏,脑子却慢慢冷静下来。 祁玄,帝国战神,她势在必得。祁玄是SS级巅峰战力,帝国仅有的三位SS级之一,还是军部所有高级将领一致推崇的战神。当初他远在南海孤岛她都能强行缔结婚约,现在他近在零号监狱,她有充分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近。 今天她太冲动了,一来就以势压人反倒被拦,不过她手里还有巡查权,作为皇室继承人,定期巡查帝国重要军事设施是她的合法权利。她要用这份权利正式拜访零号监狱,她就不信鹿羽还敢拦她。 洛瑟琳想得很美,连夜让侍从准备好了巡查零号监狱的正式文书,盖上了皇女印鉴,措辞冠冕堂皇——为保障帝国最高军事监狱的运营安全,皇室继承人依律行使巡查权。 结果文书还没送出寝宫大门,洛昭华的旨意就先到了:母皇要亲自巡查零号监狱,她要么作为皇女随行,要么就待在寝宫里哪也别去。洛瑟琳恨得牙痒痒,但不敢违抗母皇的命令,只能换上正装,带着一脸不情不愿的假笑跟在洛昭华身后。 同行的还有五皇女洛灵,这位醉心商业的五妹妹从登上悬浮车起就捧着一本账本苦大仇深,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着亏损报表和库存周转率。 第90章 加价到一百万 女皇的造访毫无预兆,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清场封路,几辆低调的黑色悬浮车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零号监狱大门外。 护卫队认出了皇室徽章,连忙立正敬礼,领头的队长刚要通报鹿羽,被洛昭华抬手制止了。她穿过走廊,推开了生活区的院门。 祁玄正拉着野棠和赤珩打麻将。这小蛟龙麻将瘾特别大,自从野棠教会他,一天不摸牌就浑身鳞片不舒服。 但三个人打不了麻将,三缺一的痛苦祁玄忍了两天,在又一次想打牌想得鳞片发痒之后直接飞到中央观察室,把正在批文件的鹿羽拽了过来。 鹿羽是不愿意的,他还有一堆军部文件没处理,但祁玄摆出了战神的架子,“本战神命令你,坐下,摸牌。” 鹿羽被一只巴掌大的小蛟龙用那双冰蓝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想起这位大佬当年的赫赫战功,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电子笔,被拽着后衣领拖进了院子。 野棠刚和了一把清一色,正美滋滋地收钱,院门就被推开了。她抬头一看,一位穿着深紫色常服的中年雌性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雌性,其中一个正是昨天被她挡在门外的那个四皇女。 这位常服雌性紫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缀着雷电纹的发饰,气质不怒自威。野棠手里的麻将牌啪嗒掉在桌上。 “女皇陛下。”鹿羽最先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麻将牌站起身,军靴并拢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祁玄则依旧趴在麻将桌上,只是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竖瞳扫了一眼来人,然后继续低头看自己的牌,完全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他是蛟龙族长,又是帝国战神,这世上没有需要他行礼的人。 野棠赶紧跟着站起来:“额,女皇陛下。”上班摸鱼被董事长亲自抓包,不会扣工资吧?不对,坐在女皇边上那个不就是昨天那个四皇女吗?完了完了,还真告家长了,下一步是什么来着,女皇龙颜大怒,她铁骨铮铮地反驳,然后被拖出去打五十大板? 就在野棠天马行空套剧情的时候,洛昭华的目光落在麻将桌边的祁玄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那双深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真的恢复了,神色清明,目光专注,正用尾巴尖不耐烦地敲着桌面催上家出牌。帝国研究院花了三年、联合了所有S级疗养师都束手无策的堕兽污染,被一个18岁的小雌性治好了。 她想起安宁提交的那份加密报告—猫薄荷、渡灵白露。每一项发现都足以载入帝国史册,而这个叫野棠的小雌性,把这些无价之宝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洛昭华转向野棠,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不必多礼。帝国有你,是帝国的荣幸。” “啊?”野棠愣住了。这女皇不按套路来啊,说好的兴师问罪呢。 “没有没有,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嘛。”野棠赶紧摆出职业假笑。洛昭华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上挂着跟鹿羽如出一辙的假笑,又转头瞥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个面色铁青的四女儿。她忽然有点理解安宁为什么每次提交报告时都在附言里写“务必保护好这个小雌性”。 洛昭华的目光从麻将桌上移开,落在了院子角落里那片翠绿的猫薄荷田上。她迈步走过去,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一片肥厚的叶子。 叶片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叶脉里隐约有极细微的灵力在缓缓游走,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草木幽香。 “这个,就是能降低精神力崩溃值的猫薄荷?” “是的,女皇陛下。”野棠站在旁边。她的猫薄荷田最近被赤珩浇了两次灵泉水,长得比之前更加茂盛,叶片油绿得能掐出汁来。 “听说研究院才给你五十万一株?” “才?女皇陛下……”野棠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才五十万?她当初卖给鹿羽的时候,心理价位其实是五十块。五十块一株她都嫌贵,猫薄荷在灵田里长得跟野草一样,几天不收就泛滥成灾。 现在女皇说“才五十万”,她终于明白帝国为什么有钱了,皇室带头做慈善,研究院紧随其后,这猫薄荷产业被她一个人垄断,她账户里的钱已经多到她自己都懒得数了,“我觉得已经很合理了。” “不行!这等战略物资,一百万一株!”洛昭华不容置疑地拍板。她摘下一片猫薄荷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一股清冽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日来批阅奏章积累的疲惫和隐隐作痛的头风竟然舒缓了几分。 “女皇陛下,我觉得……”野棠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本来想说“五十万已经够黑心了,一百万实在太夸张”。 但看女皇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她决定闭嘴。怎么又来一个主动涨价的冤大头,帝国是多有钱啊。正当野棠腹诽的时候,洛昭华又补了一句:“研究院养不活这个猫薄荷,但帝国需要它。既然研究院养不活,我亲自来养。” “行吧。”野棠放弃挣扎了。她算是看明白了,在帝国挣钱真的比呼吸还简单。 洛昭华站起身,手指在光脑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野棠的光脑随即弹出一条转账通知——五亿星币。 洛昭华指了指院子里那片猫薄荷田:“这些猫薄荷,我全拿走了。我带回皇宫亲自培育,如果养活了,皇宫的供应就不需要再麻烦你。如果养死了,我再来找你买。” 洛灵站在母亲身后,围观了野棠挣五亿的全过程。这位五皇女从进门起就一直在埋头算账,此刻终于放下了手里那本写满红字的账本,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而兴奋的光。 她往前迈了一步,对着洛昭华行了个礼:“母皇,我想留下来学习种植猫薄荷。”她做生意赔掉了父亲一半的陪嫁,被母皇骂了不知道多少回,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稳赚不赔的项目,猫薄荷是刚需,帝国研究院和皇室抢着要,唯一会种的人就在零号监狱,只要她拜师学艺,学会了这门独家技术,她的商业帝国就能从小赔货变成垄断巨头。 “行。”洛昭华难得看到老五对挣钱以外的事情感兴趣,而猫薄荷的种植技术也确实需要皇室自己掌握。老五虽然做生意总是赔,但至少比老四省心。 洛瑟琳在旁边站了半天,眼看母皇给野棠又是转账又是派女儿学艺,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急了。 祁玄就趴在不远处的水缸沿上,那双冰蓝色的竖瞳根本没往她这边看一眼。她咬了咬嘴唇,往前迈了一步:“母皇,我也要——” “跟我回去!”洛昭华的声音骤然冷下来,“以后不许你再踏进零号监狱。”她太清楚自己这个四女儿打什么主意了,她看祁玄的眼神就像猎人看猎物。 祁玄没恢复的时候她躲得比谁都快,现在恢复了又巴巴地凑上来,再让她靠近一步都是丢皇室的脸。 第91章 赌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你叫野棠对吧。” “是的,皇女殿下。”野棠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眼前这位五皇女和她见过的其他皇室成员画风完全不一样。 洛灵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淡黄色常服,浑身上下只有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能量腕表,长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洛瑟琳那种精致的浓妆,看起来更像是蓝星大学里抱着课本赶早八的女大学生。 唯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人时带着一股精明而专注的光,像是在盘算这笔生意能不能成。 “别这么叫我,你叫我洛灵就行。我想跟你学挣钱。”洛灵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野棠。她真的太想摘掉“帝国败家子”这顶帽子了,再这么赔下去,她爹的嫁妆迟早被她败光,到时候她爹就会被全帝国嘲笑是“最失败的皇夫”。 “啊?”野棠怀疑自己听错了。跟她学挣钱?她哪会挣钱啊,她的钱都是金手指天上掉下来的,猫薄荷自己长的,渡灵白露道具店自动补货的,就连麻将都是系统送的。她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在合适的时候掏出了合适的东西。 “求求你了。”洛灵双手合十,琥珀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野棠,神态和赤珩撒娇时有得一拼。她不等野棠拒绝就开始倒苦水,把自己的“辉煌战绩”一件一件往外抖。 她在北极冰原建豪华度假村,结果地基刚打好就被极夜风暴把施工队全困在里面,花了三倍的价钱才把人捞出来。 她在火山区修溜冰场,号称用最新的耐高温制冷技术,结果开业第一天火山就喷了,溜冰场变成了桑拿房。她给北极冰墙贴瓷砖,那可是万年不化的极寒冰墙,她非说贴上瓷砖看起来更气派,结果瓷砖还没贴完就被议会弹劾浪费公款。 还有沙漠中心的海鲜市场,海底活火山口的温泉旅馆,魔兽森林深处的宠物托管所,每一个项目都脑洞大开,每一个项目都赔得血本无归。 野棠听得瞠目结舌。这特么能挣钱?没被打死就不错了。她在蓝星见过不少创业失败的案例,但赔得这么有创意、这么持之以恒、这么把亲爹的家底当柴烧的,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您父亲陪嫁挺丰厚的哈。”野棠由衷地感叹道。 “嗯嗯,我父亲是至尊拍卖行的会长。”洛灵点头点得很自豪。至尊拍卖行是帝国最大的拍卖行,遍布帝国各大主城,每年经手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他父亲作为会长,名下的资产大概够买下好几个小公国。 野棠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投胎是门技术活,冷静,冷静。这位五皇女简直就是超级权二代加超级富二代的终极结合体,偏偏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 “行吧,我教你怎么种猫薄荷。”野棠指了指院子里那片猫薄荷田。反正她本来也没打算靠这个独家垄断,洛灵想学她就教,能不能学会就看个人造化了。 洛灵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她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封面上还印着至尊拍卖行的烫金标志。 她翻开第一页端端正正地写下“猫薄荷种植课——野棠老师”几个字,那认真的模样让野棠恍惚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什么农业大学的客座教授。 “姐姐,打牌。”祁玄用尾巴敲了敲手里的麻将牌,冰蓝色的竖瞳不耐烦地盯着野棠。他等了半天,姐姐一直在跟那个新来的黄毛丫头说话,把他冷落在麻将桌上。 鹿羽见状立刻站起身,他正愁没有借口逃离祁玄的牌桌,这位战神大人自摸和牌的速度太恐怖,一上午他已经输了快半个月的工资。 “五殿下,您请,我先回去处理公务了。”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院子,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领主级堕兽在追。 “哦,好。这是什么啊?”洛灵好奇地坐到麻将桌前。 “麻将。” “怎么玩啊?”洛灵拿起一张牌翻来覆去地看。她本来对这种娱乐活动没什么兴趣,但当她的目光扫过桌上堆着的那堆星币时,眼神瞬间变了。跟钱有关的东西,她都感兴趣。 “我教你。”野棠在她对面坐下。这位皇女一看就是个财迷,虽然很能败家的样子,但那股看见钱眼睛就发亮的劲儿和她简直如出一辙。 洛灵学得很快。野棠只讲了一遍麻将的规则,她就能举一反三地追问“清一色算多少番”“杠上开花翻几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听到番数翻倍时闪闪发光,俨然已经看到了自己大杀四方的画面。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十圈下来她已经六次一炮三响了。每次她刚把牌码好,对面的祁玄就面无表情地推牌喊胡,她连手里的牌都还没认全就又输了一把。桌上的星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面前流向祁玄、赤珩和野棠的口袋。 “啊啊啊啊啊,我就不信我今天赢不了!再来!”洛灵把最后几张皱巴巴的星币拍在桌上,马尾辫都炸毛了。 “别了吧,你已经输了四千多星币了。”野棠看着她面前空空如也的筹码盒,内心难得地泛起一丝同情。四千多星币对曾经挥金如土的洛灵来说不算什么,但现在她被限制了零花钱,这大概是她好几个月的预算了。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翻本!”洛灵的琥珀色眼睛里燃烧着赌徒特有的执念。 “行吧。”野棠重新洗牌,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五皇女不仅做生意一根筋,打麻将也是一根筋。 “五殿下,你也太菜了吧。小爷都不好意思赢你了。”赤珩一边码牌一边摇头晃脑,尾羽在身后得意地晃来晃去。他刚胡了一把杠上开花,赢得盆满钵满,整个人嘚瑟得不行,“你这个水平跟走地鸡有的一拼。” “你别说话!我输得起!我要翻本!”洛灵咬牙切齿地瞪了赤珩一眼,埋头继续码牌。 野棠叹了口气,把牌推进牌墙:“洛灵,赌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行了行了,该吃饭了。”野棠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洛灵输光了最后一个钢镚之后,被赤珩忽悠着签了一份极其不平等的条约——不赌钱,赌家务。 结果她又连输了好几把,洗碗洗衣擦地板的值日表已经排到了好几个月后。堂堂帝国五皇女,未来几个月的业余时间都要在零号监狱当保洁小妹。 “今天就到这里。我们今天吃菌汤火锅。” “菌汤火锅是什么?”洛灵从值日表里抬起头,脸上还贴着一张输牌后祁玄给她贴上的白条。她吃过帝都最顶级的餐厅,参加过无数场皇室晚宴,但从来没听说过“火锅”这两个字。 第92章 小野棠,我跟定你了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野棠从空间里掏出那篮子祁玄采回来的蘑菇。原本花花绿绿的毒蘑菇在空间灵田里种了一圈之后,不知道是灵泉水的作用还是这个空间还有什么奇怪的bUff。 全部变成了蓝星常见的可食用菌——松茸、鸡枞菌、见手青、羊肚菌、口蘑,一朵朵鲜嫩肥美,刚从土里拔出来还带着露水的清甜气息。 她一边架铜锅一边在心里感慨,这个空间的魔幻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一般的金手指范畴。 铜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地滚开之后,野棠把切好的菌子一盘一盘推进锅里。松茸的香气率先炸开,紧接着鸡枞菌的鲜甜、羊肚菌的醇厚、见手青特有的山野清香层层叠叠地涌上来,整个院子上空都弥漫着一股勾魂摄魄的鲜味。野棠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汤,又倒了一杯冰可乐递给洛灵:“给你喝。” 洛灵双手捧着那杯还在滋滋冒气泡的黑色液体,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碳酸气泡在她舌尖噼里啪啦地炸开,甜味和冰凉感同时冲击着她的味蕾,她瞪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院子里暖黄色的灯光。她又喝了一大口,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烫熟的见手青送进嘴里。 “哇塞,这个味道!我从来没吃过!呜呜呜,好吃!”洛灵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菌汤,鲜得她整个人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她活了九十多年,从小到大吃的不是寡淡无味的营养剂就是精致繁复却味同嚼蜡的皇室宴席。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食物就是用来果腹这种设定,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吃东西也可以是一种极致的享受。过去这九十几年她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营养剂什么的都去死吧。 “野棠,我要跟你一辈子!”洛灵一把抱住野棠的胳膊不撒手。她决定留在零号监狱不走了。 “她是我的!你滚!”赤珩伸手把野棠揽过来护在怀里,翅膀从袍子底下弹出来呼地展开,把野棠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生怕被别人抢走。 “小野棠,你才多大,就娶兽夫了?还娶这个莽夫?”洛灵干完活,把抹布往水槽里一搭,擦着手凑到野棠身边,开始八卦起来。 她今年九十多岁,虽然以兽人的寿命来说还算年轻,但论年纪已经够当野棠的奶奶了。 赤珩她是知道的,全帝国出了名的莽夫,从小打架斗殴,连凤凰族的小雌性都被他打伤过。虽然野棠说她不怕,但她总觉得自家姐妹不能被一头莽撞的火鸟给拱了。 “你个败家子有什么资格说小爷!”赤珩立刻炸毛了,一把抱住野棠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赤红色的眼睛瞪着洛灵。 “我们帝国雌性,还是要以事业为重。虽然拥有高阶精神力不愁吃喝,但是雄兽始终靠不住。” 洛灵语重心长,努力做出过来人的样子,可惜她活了九十多年一个兽夫都没娶过,这番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毫无说服力。 “那你的事业呢?天天败你父亲的财产,还是输光你母皇的国库?”赤珩见洛灵一副挑拨夫妻关系的样子,火力全开。 “我……”洛灵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不仅没有事业,还倒欠好几个亿的亏损。这次来零号监狱的悬浮车油费都是她母亲出的,毕竟她刚刚赔光了上个月母亲给她追加的创业资金。赤珩这番话戳得她体无完肤。 “那也不找你这样的啊,帝国第一莽夫。” “你帝国第一败家子好到哪里去了?” “停,打住,别吵了。”野棠伸手按住两个人的肩膀,把这对水火不容的冤家从中间分开。她指了指自己,开始逐条反驳洛灵刚才那套关于事业的言论。 “首先,我是个双F级精神力的废物。其次,当狱长就是我的事业,我的账户余额比帝国大多数贵族都多。再者,我应该比你有钱。最后,赤珩他听话又乖巧,哪里莽夫了?” “听见没有?败家子。”赤珩被夸得尾巴翘到了天上去。 “姐姐,我的!”祁玄从水缸里一跃而出,稳稳落在野棠和赤珩中间,把两人隔开。那双冰蓝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赤珩,尾巴缠住野棠的手腕。 “战神大人,你别闹。你的前未婚妻还对你虎视眈眈,你别给我家小野棠找麻烦。” 洛灵太清楚她那位心比天高的皇姐了,洛瑟琳要是知道祁玄在野棠面前这副争宠撒欢的模样,那头雷鹰能立刻从皇宫杀过来找野棠麻烦。 话刚说完,一股水柱精准地喷在她脸上。她伸手抹掉满脸的水珠,又叹了口气,说实话也有错吗。她招谁惹谁了,好心提醒还被人喷了一脸水。 “她敢!”祁玄理直气壮。 “不是,祁玄,你讲不讲理?” “不讲!” “又不是我看上你!” “她是你皇姐!”祁玄理直气壮地甩了甩尾巴。 “姐债妹还。我跟她又不是同一个皇父!” “皇室没一个好东西。”祁玄对皇室半点好感都没有。碎片般的记忆时不时闪过脑海,他在南海孤岛上守了几百年的封印,自由自在,与世无争。 突然有一天一群老头跑过来拿着婚契要他签,说是当今女皇亲自做主要他嫁给四皇女洛瑟琳。 他拒绝了,那群老头就赖在南海不走,天天念经吵得他没法修炼。最后还是女皇亲自下旨才勉强压下去,但那份婚契就像个定时炸弹挂在他名下,直到三年前他被堕兽污染,那边才单方面解除。 “你们签婚契的时候我又没出生!不能赖我头上。” “败家子。”祁玄翻了个白眼。 “我……”洛灵仰头望天,她决定闭嘴。她活了九十多年第一次来零号监狱,就被战神、火鸟和她的新晋偶像野棠联手挤兑得无话可说。 她的父亲是至尊拍卖行的会长,她的母亲是当今女皇,她从小到大被人捧着宠着,只有她挤兑别人的份。现在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她忽然很想念她那个同样被限制零花钱的父亲。 “姐姐,香香。”祁玄趴在野棠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颈窝。 赤珩看看祁玄,又看看野棠,他的妻主正被一只五百多岁的老壁虎霸占着肩膀。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但他没有动手,他不想变秃毛鸡。 “小棠棠~”赤珩拉着野棠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几分委屈。 “乖啊,没人跟你争宠。”野棠踮起脚尖揉了揉赤珩的脑袋,头发一如既往地干燥温暖,带着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第93章 野棠才是帝国第一败家子 北境与南疆的堕兽潮几乎是同时爆发的。铺天盖地的堕兽从防线外的深渊裂口涌出,黑压压的兽潮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击着帝国的边境防线。 北境有幽猎坐镇,SS级苍狼的威压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硬生生将兽潮挡在防线之外。幽冥在一旁调配兵力,兄弟俩配合默契,局势还算可控。 南疆的情况却完全不同。这里只有一个S级战士驻守,面对远超预期的堕兽数量,防线几度险些被撕开缺口。 寒州亲自下了战场。他依旧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军装,立领扣到最上面一颗,站在南疆防线的前沿指挥所里,周围全是铺天盖地的兽潮警报和不断跳动的伤亡数字。 他既是南疆战场的指挥官,又要调配整个军部的资源,后勤补给、医疗队调度、附近公国的求援请求,每一件事都要经过他的光脑。 精神域如同精密的蛛网,每一个节点都在高效运转,但从零号监狱带出来的猫薄荷已经分发给南疆的伤兵和将官,他手边已经没有存货了。 “总指挥,您歇一会儿吧。”副官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开口了。从兽潮爆发到现在,寒州没有合过眼,甚至连营养剂都是副官硬塞到他手里才勉强喝了几口。 “别分心。”寒州惜字如金,金色的眼睛依旧盯着面前的作战沙盘。沙盘上的红点还在不断增多,兽潮的数量远远超出了预估。 “增兵。”他下达了简短的命令,手指在光脑上飞速调出军部预备队的番号,开始重新规划防线。 “居然提前爆发兽潮了?”洛灵收到洛昭华的消息时,整个人从麻将桌前弹了起来。 前几天从野棠这里购买的猫薄荷和研究院培育的残次品已经全数运往了战场,但兽潮同时在南疆和北境爆发,物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女皇正在紧急调配资源,公文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焦灼。 “小野棠,你还有吗?”洛灵放下光脑,转头看向正在院子里给葱苗浇水的野棠。 “有啊。”野棠把水壶搁在窗台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个沐浴露,不是,那个归元愈骨液你们要不要?” “你有多少?!”洛灵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野棠面前。 “兽潮一般持续多久?”野棠没急着回答,她先得评估一下自己需要掏多少东西出来。 “不好说,短则一周,长则一月。”赤珩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烤玉米,“这次南疆和北境同时爆发,压力不小。不过也不算罕见,每年这个季节都有一次小兽潮,只是今年的时间提前了。” “那幽猎会不会有危险?”野棠立刻放下水壶,开始在空间里翻箱倒柜。她先扒拉出一大堆猫薄荷,又拿出好几瓶渡灵白露和归元愈骨液,储物戒指塞了满满当当好几个。 “小火鸟,你给幽猎送去。”她把戒指往赤珩怀里一塞。 “好。不过小棠棠,SS级的战力不会有危险,这是一年一次的小兽潮,对小菜一碟。”赤珩接过戒指,翅膀已经弹了出来,临走前还不忘安慰她一句。 “小野棠,你还没说呢,你有多少猫薄荷?”洛灵小心翼翼地问。 “很多。”野棠看了洛灵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还用问? “那个,能先打欠条吗?”洛灵搓了搓手,“我刚输光了零花钱,还欠了几个月家务。我账户里现在连一千星币都没有。” 她活了九十多年,从来没对别人说过“打欠条”这三个字,但在野棠面前,她已经把面子扔得差不多了。 “这些,就当我捐给帝国了。”野棠从空间里摘了好几大箱猫薄荷,翠绿的叶片摞得整整齐齐,每一株都带着湿润的泥土和露水。 她又拿出好几瓶渡灵白露和归元愈骨液,“这瓶渡灵白露和这瓶归元愈骨液,你们到时候按市价给我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亲兄弟明算账的那种市价,别又给我翻倍,上次女皇陛下翻倍翻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还有渡灵白露?!”洛灵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看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赤珩靠在门框上得意地翘起尾巴,指了指趴在旁边水缸里正在炫奶瓶的祁玄,“你看看祁玄,渡灵白露对他来说就是饮料,一天炫好几瓶。” “我……我确实没见过。”洛灵看着祁玄把一整瓶渡灵白露当水喝,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没见过世面。 渡灵白露啊,研究院也只有稀释的十滴,还是传承了上万年的。现在零号监狱里天天有人按瓶炫。 “你就说要不要吧。”野棠把瓶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要。”洛灵深吸一口气,“不过,渡灵白露是无价之宝,我怎么还?我现在连零花钱都被限制了,父亲那边虽然有钱但我上次开海鲜市场已经赔掉了他三分之二的陪嫁。拍卖行虽然日进斗金但我现在没有股份——” “兽潮平定了,你让你母皇给我批个庄园过户给我呗。”野棠随口说道。上次见识了帝都核心区有价无市的房价,她就念念不忘想要一套房。 女皇审批的肯定是最好的地段,幽猎陪嫁的那套她很满意,但她不介意再多一套。 “行!”洛灵满口答应,内心却在疯狂呐喊,一套庄园换渡灵白露,野棠才是那个帝国第一败家子。 北境防线固若金汤。幽猎SS级的战力往防线上一站,威压铺开,低阶堕兽连靠近防线的勇气都没有,高阶堕兽冲上来也被他三两下撕成碎片,苍狼族操控低温的能力将战场冻结成一片银白的冰原,堕兽的尸骸在冰层下堆积如山。 幽冥站在指挥塔上,看着下方一边倒的屠杀,连亲自下场的兴致都没有。他眯着那双和幽猎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睛,在沙盘上推演了片刻,然后轻飘飘地下了几道命令——左翼佯退,右翼包抄,中间留个口袋。 堕兽没有理智只会往前冲,一头扎进他布好的陷阱里,被早已埋伏在两侧的第三军团精锐用能量炮轰了个正着。北境几乎零伤亡。 赤珩就是在这个时候飞抵北境的。他收了翅膀落在营地中央,守营的士兵见到他那对赤红的羽翼,连拦都没拦,上次少族长来送物资已经跟营里混了脸熟。 “幽猎,小爷来给你送补给了。”赤珩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瓶渡灵白露抛给幽猎,“小棠棠让我监督你喝完。”他双手抱胸站在幽猎面前,赤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架势活像个监考官。 幽猎接住奶瓶,低头看着那乳白色的液体,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野棠要给他送兽奶,但既然是野棠的命令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拧开盖子仰头一饮而尽,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连日在战场上消耗的精神力竟然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自行恢复。 “这个,你拿好,别让那只死猫抢了。”赤珩又掏出一枚储物戒指塞进幽猎手里,里面装着归元愈骨液和野棠塞进去的自热火锅。他凑近幽猎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扫了一圈周围,确认景曜不在附近才放心。 “剩下的这些猫薄荷,棠棠说算她捐给帝国的。”赤珩指了指身后堆积如山的物资箱,翠绿的叶片码得整整齐齐,幽猎看着那堆猫薄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枚戒指,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一下。 第94章 黑心肝的兽,欺负老实鸟 赤珩坐在指挥帐里,翘着二郎腿啃自己带来的香草冰淇淋,正美滋滋地想着等会儿回去跟小棠棠邀功要亲亲,幽猎从他面前走过,带起一阵风。 赤珩的鼻子本能地抽动了一下,然后他的冰淇淋勺停在半空中,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捂住了鼻子。 “幽猎,你好臭啊,臭狗狗。” 帐内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幽冥本来在沙盘前推演战局,闻言笔尖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 果然,幽猎的脸色瞬间黑了好几个度化,一把揪住赤珩的衣领,几乎贴到了赤珩的脸上。“小火鸟,你想死是不是。”只有野棠可以叫他狗狗,这个称呼是他的专属特权,谁碰谁倒霉。 “可是,你真的很臭啊。”赤珩被他揪着领子也不挣扎,只用翅膀尖指了指幽猎的肩膀。幽猎低头闻了闻自己,一股难以描述的酸臭味正从他皮肤表面散发出来,连他这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习惯了汗味血腥味的军人都觉得难以忍受。 这是渡灵白露在排毒,赤珩自己喝完也臭得被野棠嫌弃,跑火山洗了半天岩浆澡才敢回来,但他故意没提前告诉幽猎。 “你——我去洗澡,你在这里替我守一下。”幽猎松开赤珩的衣领,转身就要往营地后方的火山温泉走。 “凭什么?!”赤珩一口冰淇淋差点呛进鼻子里,他只是来送货的,送完还得回去粘着野棠,那只老壁虎可不会停下争宠,他在这儿被绊住不知道又要被抢走多少好处。 “凭我先进门。”幽猎脚步一顿,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掏出光脑。全息屏幕上明晃晃地显示着通讯录界面,最上方置顶的联系人写着“棠棠”。 他的指尖悬在呼叫键上方,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赤珩,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意味不言自明。 “行,行。你洗快点,小爷勉强帮你守一守。”赤珩一咬牙,重新坐回椅子上,泄愤似的狠狠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 “赤珩少族长,你那个,还有吗?”幽冥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在了赤珩手里的冰淇淋桶上。 那股香甜浓郁的奶味混着香草特有的清甜,正一丝一丝地往他鼻子里钻。他在北境吃了这么多年营养剂,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自从上次在幽猎帐篷里尝了一口自热火锅之后,他对任何从野棠手里出来的食物都充满了探索欲。 “不给你,这是我家棠棠给我的。”赤珩把冰淇淋桶往怀里一搂,赤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幽冥。他太清楚幽猎这个哥哥了,八百个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幽猎的自热火锅就是被他抢走的。 “我买。”幽冥眼珠子转了转,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晶卡夹在指间晃了晃,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他最近看幽猎每天吃香喝辣早就馋得不行,好不容易幽猎去洗澡了,这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朱雀少族长正是下手的好目标。 “给钱。”赤珩伸出手。他最近在零号监狱被野棠养得大手大脚,存款虽然都在野棠那里,但挣点零花钱给野棠花总是好的。 “你先让我尝尝什么味道。万一不好吃,我买了岂不是亏了?”幽冥收起晶卡,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像是帝国最老实的守法公民。 “你嗅觉失灵了吗?”赤珩皱眉。这冰淇淋香味浓得整个帐篷都闻得到,怎么可能不好吃。 “味觉和嗅觉不一样,你说对吧。”幽冥笑了笑。他骗人从来不用打草稿,尤其是骗这种一根筋的莽夫。 “那行吧,给你尝一口。”赤珩把冰淇淋桶递过去。幽冥接过勺子,挖了满满一大勺送进嘴里。香草的清甜和奶油的醇厚在舌尖化开,冰凉丝滑的口感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又挖了第二勺,第三勺,第四勺,一勺接一勺,动作行云流水,速度越来越快。 赤珩眼睁睁看着自己舍不得吃完打算留着慢慢享用的冰淇淋见了底,连桶边上沾的最后一点奶油都被幽冥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幽冥把空桶和勺子往桌上一放,舔了舔嘴角,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味道好吧?给钱。”赤珩伸出手掌,掌心朝上。 “我有说给你钱吗?”幽冥用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你说了你买!” “这是你给我尝的,试吃。”幽冥站起身整了整军装领口,拍了拍赤珩的肩膀,“拜拜,少族长。” 赤珩呆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被刮得干干净净的空冰淇淋桶,又抬头看了看帐篷帘子还在晃动的方向,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幽冥!你这个黑心肝!欺负老实鸟——”他痛苦的声音穿透帐篷,在营地久久回荡。 幽猎洗完澡回来,浑身清爽地走进帐篷,银灰色的长发还滴着水,军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就看到赤珩站在帐篷中央,翅膀炸成了毛球,赤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整个人气得原地跺脚,地板上还躺着一个被吃得干干净净的冰淇淋空桶。 “你怎么了?” “你们这些四脚圆毛怪没一个好东西!幽冥那个黑心蜂窝煤,他骗小爷的冰淇淋!说好了只尝一口,结果一口不剩全给炫完了!他还说这是试吃,不给钱!你知道那桶冰淇淋小爷藏了多久吗?那是小棠棠给小爷的香草味限定款,小爷舍不得吃才留到现在,全被幽冥那个——” 赤珩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翅膀扑扇得帐篷里文件满天飞。他越想越气,又不能真去找幽冥算账,论心眼子他连幽冥的零头都赶不上。 “小爷回家了!再待下去小爷也要变成冤大头!”赤珩一跺脚,翅膀猛地展开,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冲出帐篷,朝着零号监狱的方向疾驰而去。 幽猎弯腰捡起地上的空冰淇淋桶,翻过来看了看桶底残留的香草奶油,又看了看帘外幽冥帐篷的方向,什么都明白了。他那个蜂窝煤哥哥连小孩子零食都不放过。 第95章 偏爱这一块 赤珩刚走,帐篷帘子就被掀起一角。幽冥鬼鬼祟祟地探进半个身子,灰蓝色的眼睛扫了一圈确认那只炸毛的火鸟已经离开,才放心地走进来。 “哥,你连小孩子的零食都坑。”幽猎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丝毫没有愧疚之心的哥哥。 “哥这叫让他知道社会险恶。”幽冥整了整军装袖口,理直气壮,丝毫不心虚。 “说人话。” “那个叫冰淇淋的东西还挺好吃的。不过话说回来,怎么就他有你没有?你失宠了?”幽冥的目光在幽猎身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拨离间。 “我不爱吃这个。”幽猎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赤珩那只火鸟嗜甜如命,野棠给他准备的冰淇淋都是加糖加奶的限定款。他偏好烤肉和火锅,对甜食没什么兴趣。 “我觉得老弟你可以爱吃。”幽冥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 只要幽猎跟野棠说爱吃冰淇淋,野棠肯定会给幽猎准备。幽猎不爱吃,那这些冰淇淋自然就进了他这个哥哥的肚子。完美的计划。 “不可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幽猎抬眼看着自己这个蜂窝煤哥哥,无语地说。 “打个商量?” “给钱。” “幽猎,咱俩是亲兄弟。”幽冥开始打感情牌。 “亲兄弟,明算账。”幽猎不为所动。 “血浓于水啊!” “我有很多哥哥。”苍狼族是狼群,他父亲有好几个兄弟,他这一辈的堂兄加起来能组一个加强排。 “哥白疼你了。” “真没得商量?” “付钱。” “幽猎,我发现你什么时候这么市侩了?”幽冥痛心疾首,弟弟以前多老实一个人,被骗了十几年都不记仇,自己拿了攒了好久的家底帮他凑嫁妆。现在让他给点冰淇淋都推三阻四—— “棠棠喜欢钱。”幽猎的声音依旧平淡。 “除了钱呢?”幽冥试图找到突破口。 “我。”幽猎理直气壮,尾巴还摇了一下。 被幽猎堵死了所有白嫖路线之后,他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换了个角度,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促狭:“咱俩是亲兄弟,你说我那位神秘的弟妹,会不会也看上我?哥去出卖一下美色?” “有病。”幽猎连眼皮都没抬。 “哥这身段、这长相,差哪儿了?”幽冥不服气了。他和幽猎同父同母,长相有六七分相似,都是苍狼族标准的银灰发色和灰蓝瞳孔,他的五官甚至比幽猎更精致几分,气质也更风流倜傥。怎么野棠能看上幽猎就看不上他? “棠棠说了,我不同意,她不会娶其他兽夫。你死了这条心吧。”幽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军务,耳尖却不易察觉地微微红了一瞬。 他从来不在外人面前主动提起野棠给他的这份特权,这是他的珍宝,他藏得小心翼翼。但对付自己这个蜂窝煤哥哥得用猛药。 “什么?!你给弟妹下了什么迷魂汤!”幽冥那双一向精明狡黠的眼睛难得地瞪圆了。他活了快四十年,自认为对帝国的婚姻规则了如指掌,可幽猎刚才说的话。 妻主娶兽夫要征求已有兽夫的同意,这在他的认知里是完全闻所未闻,这种待遇,这种偏爱,这种把雄兽的感受放在心尖上的珍重,他这辈子都没在任何一个雌性身上见过。 景曜正好路过营帐,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准备去找幽冥商议下一阶段的布防调整。 他刚走到帐门口就听到幽猎那句平静而笃定的宣言——棠棠说了,我不同意,她不会娶其他兽夫。白虎元帅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这狼崽子还有这一手? 景曜想起自己在北境对幽猎干的那些事,抢他自热火锅,抢他牛肉干,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剥削他的宵夜,还跟幽冥联手给他加码工作量。 那时候他只想着公报私仇,完全没考虑过这头狼崽子将来会在野棠耳边吹枕边风。现在好了,这小子的枕边风一吹,他之前的表现全是负分。景曜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调整政策了,而且是立刻、马上。不能再拿幽猎当驴使唤了,不仅不能使唤,还得想办法把这头狼崽子哄好了。 幽猎照常去搬防御工事的加固材料,刚弯下腰,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景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表情依旧威严冷峻,但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止一个度:“幽猎,你作为帝国第四位SS级战力,要把精力放在防线上。这点粗活,以后让手下的人干。” 幽猎头顶上缓缓冒出三个问号。昨天还说他“业务生疏需要从头练起”,今天就说“要把精力放在防线上”。元帅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点。不过疑惑归疑惑,不用砌城墙总是好的,他干脆利落地行了个军礼:“是。” 到了午饭时间,幽猎照常从储物戒指里掏出野棠给他准备的自热火锅。麻辣鲜香的气味刚飘出来,幽冥就像装了定位器一样准时出现在帐篷门口,筷子已经捏在手里。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火锅边缘,就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了。 景曜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帐篷里,一只手按住幽冥蠢蠢欲动的手腕,另一只手还端着他那杯万年不变的咖啡,义正辞严地开口:“你抢弟弟的东西合适吗?不像话。” 幽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了个正着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景曜那张正气凛然的脸,脑子里浮现出之前元帅当着他的面没收了幽猎好几盒自热火锅的英姿。他脑袋上也缓缓冒出了一串问号——元帅疯了?平时不是他抢得最起劲吗? 幽猎默默把自热火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没有多问。他那番话景曜肯定是听到了。 白虎元帅的耳朵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灵敏。他低头拆开筷子,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枕边风都还没吹就已经有这效果了,效果斐然。 第96章 要脸能嫁好雌性? 赤珩一落地就往野棠怀里钻,整只鸟大鸟依人地把自己塞进野棠怀里,翅膀耷拉着,尾巴垂在地上,赤红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仰望着野棠。“小棠棠,小爷被欺负了……” 以他的身高做这个动作其实相当吃力,他比野棠高出整整一个头,要弓着腰、缩着翅膀、弯着膝盖才能把脸埋进她的肩窝,画面看上去与其说是在撒娇,不如说是一只巨型火鸟试图把自己折叠成雏鸟大小。 “谁欺负我们小火鸟了?”野棠赶紧接住这只委屈巴巴的大鸟。 “幽冥那个黑心肝!骗小爷的冰淇淋,全吃光了!一口都没给小爷剩,还说是什么试吃——试吃能把一整桶都试完吗?他就是欺负老实鸟!”赤珩越说越气。 “幽冥是谁?”野棠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没印象。 “幽猎的哥哥!坏狼一个,八百个心眼子!北境防线总指挥,跟景曜那只死猫狼狈为奸,天天拿幽猎当驴使唤,还抢幽猎的自热火锅!小爷好心给他尝一口冰淇淋,他把一整桶全炫完了还不给钱,还说是什么试吃!欺负老实鸟!” “不就是冰淇淋嘛,我这里多的是,乖啊,咱不生气。”野棠从空间里又拿了一桶香草冰淇淋塞给赤珩。赤珩接过冰淇淋桶,眼泪瞬间止住了。 “嗯。” “幽猎他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他挺好的。小棠棠,我辛苦了。”他飞了好几个小时去北境,送完补给就被留下当苦力,还损失了一桶限量版冰淇淋,他要讨点奖励。 “嗯嗯,你辛苦了。”野棠踮起脚尖揉了揉他赤红色的头发。 “小棠棠,亲我一下好不好。”赤珩撅起嘴,赤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野棠飞快地踮起脚尖,往他唇瓣上轻轻印了一下。 “这样?” “嗯。”赤珩的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尖,整个人兴奋得恨不得原地起飞。他得到了这么多亲亲——脸颊亲亲,额头亲亲,现在嘴巴亲亲也有了。 他在野棠心里的地位稳如泰山,早晚把心机狼比下去。他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又往野棠怀里拱了拱,脑袋蹭着她的颈窝,翅膀不知什么时候弹了出来,轻轻裹住了野棠的后背。 “行了行了,别蹭了。”野棠拍了拍他的翅膀,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小火鸟爱撒娇,一撒娇就没完没了。 祁玄整条龙都不好了。他不过是午睡了一小会儿,醒来就看到那只红毛鸟趴在姐姐怀里撒娇,姐姐还亲了他。 他从水缸里一跃而起,飞到两人中间,用四只小爪子拼命把赤珩的脸往旁边推,尾巴缠住野棠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拉。“姐姐,我的!”冰蓝色的竖瞳委屈得快要渗出泪来。 “战神大人,小棠棠是我的妻主。你现在只是小屁孩。”赤珩得意地扬起下巴,尾羽在身后翘得高高的,故意用翅膀尖把野棠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我也是姐姐的兽夫。” “你不是。你还有前未婚妻没处理,会来找小棠棠麻烦的。”赤珩难得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架势。 “我去剁了她。”祁玄的眼神骤然一变,冰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杀意,纵横沙场数百年的战神在这一瞬间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那倒也不至于……”赤珩目瞪口呆。他一个被全帝国叫了三十多年莽夫的人,此刻居然在劝别人冷静。 跟祁玄一比,他简直不要太斯文。他顶多就是烧个大门,这位老前辈张嘴就是剁人。他以前不知道,现在可算明白了,他那个“帝国第一莽夫”的称号大概是大家看在他爷爷的面子上友情赠送的,真正的莽夫一直都在零号监狱里喝兽奶。 祁玄转过头面对野棠,竖瞳里的杀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睛重新变得又软又萌,小爪子轻轻拽了拽野棠的袖口,声音也切换回了奶声奶气的幼崽音:“姐姐,祁玄乖乖。”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杀意只是错觉。 “你别闹。”野棠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只雄兽为她争风吃醋,感觉自己像个被两只毛茸茸幼崽同时盯上的饲养员。 她只是来兽世找个班上,怎么就成香饽饽了。投喂一个就要当她兽夫,投喂一个就要当她兽夫,她都快养不过来了。“我已经有两个兽夫了,不想再娶了。” “不行!帝国规定雌性至少要有三个兽夫。”祁玄急了,搬出了帝国律法。 “额……好像已经有第三个了。”野棠忽然想起那条傲娇人鱼。她摸了他的鱼尾,收了他的鳞片,按照海渊王族的习俗,他跟沧溟已经是私定终身了。 沧溟走的时候那表情,分明是回海域搬嫁妆去了。按照时间来算,那条人鱼差不多也该游回来了。 “那我当第四个!”祁玄急得连声音都忘了夹,直接变成了成年雄兽低沉浑厚的声线。那声线穿透力极强,震得桌子上的茶杯盖都嗡嗡作响。 “不是……你……”赤珩瞪大了眼睛。这位老前辈刚才的声音可不是这样的。奶声奶气的幼崽音他听了这么多天早就习惯了,现在突然切回成年雄兽的低音炮,赤珩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小红毛,你对本战神有意见?”祁玄忽然从小不点的幼崽形态化成了人形。霜白色的长发垂落到腰际,发尾是和瞳孔一样的冰蓝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身形修长挺拔,五官深邃冷峻,眉骨高挺,薄唇微抿,即便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压迫感也比景曜那只白虎元帅还要沉重几分——那是镇守南海封印三百多年、独战三头灭城级堕兽杀出来的真正战神气场。 “不是,战神大人,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赤珩终于明白了,这只老黄瓜早就恢复了。什么“姐姐饿饿饭饭”,什么“祁玄乖乖”,全是演的。他一个人独占了野棠那么多亲亲抱抱喂食洗澡,现在居然还敢化成人形跟他抢位置。 “你装幼崽,还一口一个姐姐!你五百多岁了!比小棠棠的祖奶奶还老!” “小棠给本战神洗澡,已经看光了,是不是该对本战神负责?”祁玄理直气壮。 “你臭不要脸!”赤珩瞬间炸毛,翅膀砰地弹出来,赤红的羽翼气得直抖。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不少厚脸皮的雄兽——幽猎装狗,翎狩嘴硬,沧溟用尾巴勾引人。但跟眼前这位比起来,那几个简直纯情得像刚破壳的雏鸟。 “要脸能嫁好雌性吗?”祁玄摆事实讲道理。 “卧槽,好有道理,小爷竟然无法反驳。”赤珩愣在原地。他回想了一下自己追求野棠的全过程,送尾羽是她不知道习俗先收下的,住进零号监狱是他死皮赖脸赖着不走的,嫁给她是他半夜飞回老宅把爷爷从被窝里拽起来逼着签的出狱证明。好像确实,要脸跟嫁好雌性不可兼得。 “我是渣女,概不负责。”野棠举起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摸沧溟尾巴的时候没问清楚,现在又来一个。但她至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什么?你连这只小红毛都能看上,看不上本战神?”祁玄瞥了一眼赤珩。就这红毛菜鸡,要战力没他高,要资历没他老,论长相他这张脸比赤珩差了?凭什么赤珩能嫁他不能。 “我喜欢带毛的,不喜欢带鳞片的。”野棠坦坦荡荡。她心里的排序很清楚——圆毛第一,扁毛第二,鳞片垫底。这是她作为一个毛茸茸爱好者的基本原则。 祁玄的脸色黑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好了。他活了五百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喜欢的雌性嫌弃鳞片算什么,他又不是不能变。 “本战神不管。你要是不娶本战神,本战神就跑到城墙门口打滚,滚一万次,说你始乱终弃,败坏你名声。” “随你啊。战神大人,俗话说得好——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野棠无所谓地耸耸肩。 她在蓝星当社畜的时候被甲方骂过的难听话比城墙打滚狠多了,怕这个? 第97章 陪嫁堪比国库 “本战神的陪嫁堪比帝国国库。”祁玄抱着手臂站在院子中央,霜白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光泽,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五百多年攒下来的骄傲与自信。 他等着看野棠的反应。帝国任何一个雌性听到“陪嫁堪比国库”这句话,就算不心动,至少也会小小地惊讶一下吧。 “要是我没算错的话,你这段时间喝的渡灵白露,至少值两个国库了吧。”野棠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瓶两亿这都是研究院的友情价,拍卖价一滴十亿。祁玄一天炫好几瓶,已经喝了不下好几瓶,算下来的话——两个国库还是她往少了说的。 祁玄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渡灵白露有市无价,他在疗养院那几年到底花了多少钱——不对,他这几天的伙食费够蛟龙族倾家荡产了。 “你明明很喜欢本战神的鳞片。那天洗澡的时候你摸了好几次,还说好漂亮。”祁玄换了个角度。 “是挺漂亮啊。”野棠坦坦荡荡,祁玄的鳞片确实是她见过的所有爬宠里最好看的。 “那为什么不娶本战神?” “我的兽夫们不同意。” “你娶兽夫还需要他们同意?”祁玄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微微睁大,活了五百多年,虽然没嫁过雌性,但见过的婚姻规则却贯穿了半个帝国史。哪一个雌性不是想娶谁就娶谁,先嫁进来的雄兽再不满也只能憋着。 “嗯,我答应他们的。再说了他们要是不接受你,然后天天在家里打架,我很难做啊。” 野棠想起赤珩刚来的时候跟幽猎从院子里打到卧室地铺,鸟毛跟狼毛满天飞,她拿着扫把追着赤珩满院子跑,那种日子她可不想再重复一遍。 “除了这只红毛,还有谁?本战神找他唠唠嗑。”祁玄摩拳擦掌。他去跟那小子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他活了五百多年,讲道理的水平肯定比这只红毛强。 “北境苍狼族的幽猎。”赤珩插嘴道,脑子飞快地转着。一方面他想支开这只讨人厌的老黄瓜——祁玄留在零号监狱一天,他就多一个争宠对手。 另一方面北境虽然战局稳定但多一个SS级战力总是好的,尤其是祁玄这种战争机器级别的存在,到了北境那些堕兽还不够他一个人打着玩。 而且幽猎那只心机狼一肚子坏水,肯定不会让祁玄好过。一石二鸟,完美。 “行,本战神先去搞定他,回来再收拾你这只红毛。”祁玄话音刚落人已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直冲天际,转眼消失在北境方向。 “小棠棠,小爷聪明吧?” “你呀。”野棠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赤珩的额头,“心眼子全用在争宠上了。” 祁玄的速度很快,冰蓝色的流光划破天际,不到片刻就从零号监狱飞到了北境防线。 他没有收敛气息,SS级巅峰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北境营地,士兵们纷纷抬头,就看到一条体型庞大的蛟龙横亘在北境的天空。 霜白冰蓝渐变的鳞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冰蓝色的竖瞳俯视着下方的战场,数百年的战神威压让营地里的空气都变得沉凝。正在冲击防线的堕兽群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震慑得动作都迟缓了几分。 “这是?!战神?!”一名老兵手里的佩刀差点掉在地上。 “活的?!”新兵蛋子使劲揉了揉眼睛。 “战神大人不是被堕兽污染了吗?军部的讣告都拟好了——”有人压低了声音,被身边的同僚一肘子拐在腰上打断了后面的话。 “康复了?!”副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祁玄在军部的地位不是普通的高级将领可以比拟的,他是帝国所有军人的偶像,是教科书里活着的传说。三年前他倒下的消息传遍帝国时,多少老兵酗酒痛哭。 “恭迎战神!”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营地的将士都立正行礼,目光追随着那道冰蓝色的身影。 “战神大人,找我什么事?”幽猎从人群中走出来,银灰色的军装在一片肃杀的战场背景下显得格外挺拔。 祁玄化成人形落在他面前,霜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冰蓝色的竖瞳上下打量了幽猎好一会儿,狼族,没有神兽血脉。在蛟龙族辉煌的血脉传承面前苍狼族只能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这只苍狼如此年轻,竟然突破到了SS级。小棠的眼光确实不错,这只小狼崽有几分分量。 祁玄伸手揽住幽猎的肩膀,把他往营帐里带,语气熟稔得像多年未见的好兄弟:“咱进去说。”幽猎被他半推半揽地带进帐篷,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战神大人和幽猎少将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你是小棠的兽夫对吧?”一进帐篷,祁玄就开门见山。 “是。”幽猎大概猜到了祁玄为什么从零号监狱直奔北境来找他了。 “我想嫁进来,你同意一下呗。”祁玄双手合十,态度端正。 “……”幽猎嘴角抽搐。他设想过很多种战神大人找他的理由——支援北境,调配兵力,商议军务。唯独没想过是来走后门的。“战神大人,你认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小狼崽,你看看我,这样貌,这身段,这战力。我进门绝对包赚的,以后你出去打架报我的名字,整个帝国没人敢惹你。”祁玄掰着手指头细数自己的优势。 “棠棠若是喜欢你,我没意见。”幽猎打了个太极,他已经猜到了野棠肯定拒绝了这位战神,而祁玄跑到北境来找他那必定是赤珩那只火鸟出的主意。 “小棠说要你和那只红毛同意!” “那我不同意。”幽猎的回答干脆利落。 “凭什么?!”祁玄急了。 “战神大人,堕兽潮提前了,我现在没办法分心。”幽猎抬头看了看营地外还在不断涌来的堕兽群。 “不就是小小的堕兽潮?本战神一招就秒了!” 祁玄大手一挥,转身大步走出营帐。他再度化为蛟龙真身,龙吟震天,朝着堕兽群杀去。 第98章 幽猎哥,以后你叫我玄弟 原本预计还要持续一周的堕兽潮,在祁玄秒天秒地的操作下,两天就结束了。 准确地说,光他一个人就收割了战场上近一半的堕兽。蛟龙真身横贯长空,一口龙息喷下去,堕兽群就像被橡皮擦擦过的铅笔痕迹一样成片消失。 幽冥和景曜站在指挥塔上看着战场上的冰蓝色风暴,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了心情复杂。 他们之前给幽猎加了多少工作量,现在风水轮流转,战神大人亲自跑来干苦力,还干得热火朝天干劲十足,拦都拦不住。 景曜的心情尤其复杂。战神也要当野棠的兽夫,他的竞争力又往下掉了一个档位。 “小猫崽,就是你压榨我幽猎哥?”祁玄收工回营,径直走到景曜面前,那双冰蓝色的竖瞳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这位白虎元帅。 景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默默闭上了。压榨幽猎的事他没有直接参与,但那些堆积如山的任务有一半是他签发的,他撇不清。在他身后那群副官和参谋的目光中,白虎元帅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哑口无言。 祁玄没有继续追究,他今天的主要任务不是找景曜算旧账,而是讨好幽猎。只见他两指一搓,脸上的高冷霸道总裁瞬间切换成了谄媚小弟,搓着手凑到幽猎面前: “幽猎哥~”为了刷好感,他现在一口一个幽猎哥,叫得比赤珩还顺口,听得幽猎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战神大人,您是前辈。您在深渊海战上独自拖住三头灭城级堕兽的时候,我才刚成年。” “按常规呢,我确实是前辈。但是——”祁玄大手一挥,“你先进门,你就是哥,我就是小弟。以后咱俩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敢欺负幽猎哥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战神大人……” “别别别,叫我祁玄,不,玄弟。幽猎哥,你跟小棠说你同意我进门呗?我保证,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撵鸡。”祁玄拍着胸脯,那双冰蓝色的竖瞳真诚得能发光。 幽猎长这么大,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雄兽,被他哥骗过的傻子,被景曜吓破胆的新兵,还有赤珩那种一根筋的莽夫。但脸皮这么厚的,祁玄是他见过的第一个。这大概就是活了五百多年积攒下来的人生经验。 “幽猎哥,你怎么认识小棠的?”祁玄完全不在意幽猎的沉默,自顾自地开始唠嗑。 “幽猎哥,你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这军装穿得也太朴素了点,等回头我蛟龙族库房里给你整几匹冰蚕丝,做几身新衣裳。” “幽猎哥,你在北境驻守这么多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吧。北境这破地方天寒地冻的,你看看你饭都吃不上热的,还得整天防着堕兽偷袭,也太可怜了。” “幽猎哥,你都瘦了,多吃点。下次小棠再给你送补给,我那份渡灵白露分你一半。”祁玄一边说一边把桌上的营养剂往旁边推了推。 祁玄整天缠着幽猎。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熄灯,从营帐到食堂,从训练场到指挥部,幽猎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幽猎哥,你跟小棠说说呗”“幽猎哥,我以后给你当小弟”“幽猎哥~” 幽猎上厕所,他站在厕所门口继续唠。幽猎洗澡,他蹲在澡堂外面等。幽猎开战术会议,他化成人形坐在会议桌最前排,每隔几分钟就用口型无声地提醒他“幽猎哥,记得跟小棠提我”。原本课本里描绘的高冷战神,那个在深渊海战上以一敌三、在南海孤岛上独自镇守封印数百年的帝国传说,完全是个话痨。吵得幽猎头疼,连幽冥都开始绕着他走,景曜更是以“巡视南翼防线”为由跑得人影都不见。 “战神大人,我求您,找点事做。”幽猎双手合十态度极其诚恳,“兽潮刚结束,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核算、伤员转运、防线工事修复、战利品清点,这些战后的工作堆积如山,现在真的不是谈婚事的时候。” 祁玄一听,行吧,战后工作而已,他包圆了。他撸起袖子走向堆成山的战后文件,不出一个下午把需要好几天才能处理完的公务全部搞定——抚恤金核算分毫不差,伤员转运路线规划得比军部后勤部还合理,防线工事修复所需要的建材清单列得清清楚楚,连战利品都按品类价值用途分了十几个类别。军部后勤处的人过来对接时差点跪下叫爸爸。 幽猎总算得到了片刻清净。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尾巴难得慵懒地在地板上扫了一下。 幽冥从旁边探出头来,看着桌上摞得整整齐齐已全部处理完毕的公文,感慨道:“这战神大人要是真嫁进来,咱们军部以后都不用加班了。” 幽猎连反驳的力气都省了,只是闭着眼吐出两个字:“闭嘴。” 景曜也不甘示弱。他虽然不如祁玄那个活了五百多年的老蛟龙脸皮厚,但身为帝国第三军团元帅,他的执行力向来是一流的。短短两天之内,幽猎的待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用砌城墙,不用带新兵,连战术会议都从“必须参加”变成了“有空就来”。 更离谱的是,景曜居然破天荒地给他批了假。“幽猎,这段时间辛苦了。”景曜拍了拍他的肩膀,琥珀色的眼里满是上级对下属的关怀。 幽猎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元帅,你不抢我饭吃的时候,我不辛苦。”言下之意——抢饭之仇,不共戴天,别以为放几天假就能一笔勾销。 景曜沉默了片刻,决定不再绕弯子。这只狼崽子看起来老实,实际上什么都明白,再装下去也没意思。 “狱长她有这样的能耐。你,跟赤珩两个,能护她周全?”野棠的储物戒指就是个无底洞——渡灵白露当水喝,归元愈骨液当沐浴露,猫薄荷当野草种。这些消息现在被研究院和皇室联手压着,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幽猎抬起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意外。既然元帅把话摊开了,他也不介意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她摸了沧溟的鱼尾,战神也想进门。元帅,你想打棠棠的主意,先提升到SS级战力再说吧。” 景曜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这狼崽子说话专往他最痛的地方戳,他卡在S级巅峰已经很久了,一直没能突破。而野棠身边现在光SS级就有幽猎、沧溟、祁玄,赤珩也突破了,连翎狩那个后起之秀都在S级巅峰虎视眈眈。 他一个S级,连入场的门槛都够不着。他以为这狼崽子老实,没想到心比幽冥还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苍狼族没一个好东西。 “元帅,我说认真的。”幽猎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卑不亢的沉稳。白虎一族的势力庞大,整体实力要高出苍狼族一大截。 第99章 幽猎哥,你掉毛不? 野棠的特异之处早晚会被那些隐世豪门盯上,到时候不光是他和赤珩,最好能多拉几个可靠的战力站在野棠身后。景曜虽然抢他火锅压榨他劳动力,但人品刚正,在白虎族有绝对话语权。 而且野棠喜欢圆毛,景曜的外形在她那里绝对过关。野棠要是真的喜欢,让景曜进门也不是不行。但眼下这位元帅卡在S级的战力水平,跟那群SS级的老妖怪比起来,实在不够看。 “你就这么大度?”景曜微微眯起眼睛。 “元帅,我是帝国军人。帝国条例我很清楚——我不可能独占妻主的宠爱。棠棠尊重我的感受,我也要为她考虑。”幽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而坦诚。 “难怪狱长会选你。”景曜当然知道条例律法。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雌性稀缺,一个雌性娶多个兽夫是天经地义的事,身为雄兽要有容人之量。 他可以接受未来妻主会娶别的兽夫,这是身为雄兽的宿命。但真要让他做到幽猎这样,主动替妻主物色战力、分析利弊、甚至帮忙把关,他自认做不到。 “元帅,棠棠喜欢圆毛,你应该有机会。”幽猎补了一句。 “什么?!”祁玄不知什么时候从帐篷外面神不知鬼不觉地窜了进来,冰蓝色的竖瞳瞪得像铜铃,“小棠喜欢圆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蛟龙,鳞片,滑溜溜,冰冰凉,跟“圆毛”八竿子打不着。难怪那天野棠拒绝他的时候那么干脆——不是他不够好,是他天生不长毛。 祁玄脑子转得相当快,毕竟这五百多年不是白活的。野棠喜欢圆毛,这个信息像一颗精准制导的能量弹,直接轰开了他通往幸福的大门。 鳞片是天生的没错,但他可以后天改造。他一个箭步窜到幽猎面前,冰蓝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幽猎银灰色的长发,目光里燃烧着势在必得的执着。 “幽猎哥,你掉毛不?” “啊?”幽猎眉头微皱,没反应过来祁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这位战神大人接下来要说的绝对不是什么正经话。 “我看你这身毛就不错,又厚又密,银灰色还带光泽。你掉的毛全都给我,我去做一件皮草大衣。这样我就有毛了,我就是圆毛了。小棠喜欢圆毛,我就变成圆毛,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娶我?” 祁玄越说越兴奋,冰蓝色的竖瞳闪闪发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苍狼皮草铠甲站在野棠面前,她两眼放光伸手摸他毛领子的美好画面。 幽猎活了二十多年,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生死时刻,在军部会议上应对过各种刁钻提问,但被一头五百多岁的蛟龙讨要掉毛这种事,他的语言系统彻底卡壳了。 景曜站在旁边,面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祁玄在军部的官方形象——教科书里那个独自镇守南海封印三百多年、宁死不退半步的帝国战神,此刻正拉着他的直属少将讨要掉毛做皮草。 不是附耳低语,不是酒醉失态,而是当着军团元帅的面理直气壮地要。白虎元帅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需要重新校准。 幽冥本来靠在角落里喝茶看戏,听到祁玄这番话差点被茶水呛进气管。他剧烈地咳了好几声,一向精于算计的大脑难得地出现了一片空白。 他知道帝国雌性少雄兽多,竞争激烈是常态。但捡情敌的毛做皮草这种事,他有八百个心眼子都想不到这种操作。 “幽猎哥~”祁玄的尾音拉得极长,配上那张冷峻高傲的战神脸,杀伤力堪比精神攻击。 “战神大人,你别闹。”幽猎现在十分头疼。赤珩的猛禽式卖萌已经很要命了,眼前这位升级版的谄媚战神,他根本招架不住。 “我没有闹啊,你看看我,多真诚?”祁玄抱着幽猎的手臂,左右摇晃,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努力睁得又圆又大,试图模仿赤珩撒娇时的神态。 可惜他忘了自己现在是成年形态,一个身形修长、五官冷峻、气场比景曜还强的成年雄兽做出这种动作,杀伤力堪比视觉污染。“都说了,以后你叫我玄弟,幽猎哥~” “棠棠喜欢你,我就同意。战神大人,您别折磨我了。”幽猎真的受不了了。 赤珩撒娇顶多是视觉冲击,祁玄撒娇是精神污染。 一个五百多岁的战神,在战场上秒天秒地杀堕兽如同砍瓜切菜,在他面前跟个讨糖吃的幼崽一样抱着他的手臂晃来晃去。 他以前以为自己装狗博宠已经是脸皮厚到极限了,没想到世上还真有祁玄这种完全不在乎脸面的兽,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脸皮之外还有脸皮。 “小狼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祁玄一听幽猎松口了,立马换了称呼。从“幽猎哥”到“小狼崽”,切换得行云流水毫无心理障碍,脸上那副谄媚小弟的表情瞬间切换回战神大人的从容自信,翻脸速度之快令营帐内所有目击者叹为观止。 “前提是,棠棠要喜欢你。”幽猎并不在意祁玄的称呼变化。本来战神大人一口一个幽猎哥他就浑身不自在,以祁玄在帝国的地位叫他小狼崽才是正常操作。 他只是实事求是地陈述条件,野棠不喜欢鳞片,这条老蛟龙就算把他全身的毛都薅去做皮草也不一定管用。 “还有,赤珩也得同意才行。”幽猎补了一句。野棠答应过他和赤珩的,赤珩要是不同意,祁玄也进不了门。 “幽猎哥~回去你必须要跟小棠说好话知道吗?”祁玄立刻切回小弟模式,态度之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居高临下的“小狼崽”只是幽猎的幻觉。 就变脸这一块,幽冥在角落里看得目瞪口呆,景曜的咖啡杯僵在半空中,不得不承认他们还是太年轻了。 “我……尽量。”幽猎被这声“幽猎哥”叫得头皮发麻,只想赶紧摆脱祁玄的精神攻击。 “走,回家!小弟带你飞。”祁玄一把拽住幽猎的衣领往外走,在营地中央就地化成蛟龙真身,巨大的前爪抓着幽猎的军装后领,还没等幽猎说“我自己会走”,冰蓝色的流光已经冲天而起,朝着零号监狱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幽猎被祁玄像拎包裹一样拎在半空中,银灰色的长发被吹得肆意飞扬。 他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森林和山脉,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会飞确实比他四只脚跑得快。 第100章 老壁虎,你欺负我家幽猎 祁玄一看到了目的地,爪子一松,幽猎就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他在空中调整了姿势稳稳落地,但连日作战的疲惫加上被祁玄拎着飞了好几千里,落地时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军装皱巴巴的,银灰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好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眼睛。整个人比起走的时候明显瘦了一圈,下颌线更加分明,眼下的青黑也更重了。 野棠正在院子里给葱苗浇水,看到从天而降差点摔跤的幽猎,水壶一扔就冲了过去,一把把幽猎抱在怀里,上上下下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然后转过头狠狠地瞪了祁玄一眼:“老壁虎,你就这么欺负幽猎?!” “我——不是,我可没欺负他啊。我是看他太累了,好心带他飞回来,飞得快一点而已。”祁玄连忙摆手。 “你扔他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扔下来!他差点摔跤你看到了吗!他在北境天天加班,景曜那只死猫把他当驴使唤,好不容易回来,你还在家门口扔他!” 野棠把幽猎护在身后,抬手检查他有没有崴到脚踝。祁玄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确实扔了,但那是正常降落高度,S级以上的战力别说那个高度,再高好几倍都不会有事。可野棠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偏心到极致的护短。 “没有,棠棠。战神没有欺负我。”幽猎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像森林里拂过树梢的夜风。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拢了拢野棠被风吹散的碎发,把那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她耳后。灰蓝色的眼睛微微下垂,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幽猎,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了,被欺负也不说。”野棠压根不信。刚才祁玄扔他下来的那动作她可是亲眼看到的,爪子一松,人就从半空中掉下来了。 祁玄嘴角狂抽。这狼崽子老实?他活了五百多年,被这只苍狼一句“棠棠要是喜欢你我就不反对”架在火上烤了好几天,给他当牛做马剿灭兽潮。 现在野棠说他太老实?祁玄算是看透了,这小雌性偏心护短不讲道理!尤其偏爱圆毛! 赤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到祁玄吃瘪的模样心里爽得不行。老壁虎也有今天,被小棠棠指着鼻子骂,一个字都还不了嘴。 “小棠棠,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那只死猫把幽猎压榨成什么样子了。”赤珩适时地插了一句,但也就这一句。跟幽猎唱反调就不必了,毕竟他还欠着幽猎好几个人情。 “棠棠,我真的没事。”幽猎看着野棠紧张兮兮地上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又看着祁玄在旁边一副百口莫辩的憋屈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他伸手把野棠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片刻之后才缓缓松开。 “棠棠,我身上脏。军装好几天没换了,又是血污又是泥渍,我先去洗个澡。”他的手还搭在野棠的肩膀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肩头的布料。 “嗯,我给你做好吃的。”野棠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她的乖狼宝回来了,瘦了这么多,必须好好补一补。她转身往厨房走去。 祁玄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野棠抱着幽猎,叫他“老壁虎”。几天前他幼崽形态的时候,她可是温温柔柔叫他“小祁玄”的,又是喂奶又是搓澡又是亲亲抱抱举高高。 现在他不过就是赶时间扔了幽猎一下,就从“小祁玄”降级成了“老壁虎”。这待遇滑坡得也太快了。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幽猎已经松口了,接下来要攻克的是第二道关卡。他转过身,霜白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冰蓝色的竖瞳锁定了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的赤珩。“红毛,小狼崽同意我进门了,你怎么说?” “小爷不信。”赤珩靠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幽猎肯定是打太极,说什么“棠棠喜欢就行”之类的场面话,这只老壁虎拿来当圣旨。 “战神大人,不要以为小爷年纪小就好骗。幽猎那个心机狼,他最擅长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小红毛!”祁玄往前迈了一步,冰蓝色的竖瞳微微收窄。 “你凶我?”赤珩把手里的瓜子壳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去告状去。”他转身作势要往厨房方向走。 “我,我没有。赤珩哥,最帅的小红毛。”祁玄一把拉住赤珩的袖子,脸上的霸道总裁瞬间切换成谄媚小弟,语气软了不止一个度。 幽猎的原话是“棠棠喜欢我就没意见”,这只死鸟可不像幽猎那样会打太极,他要是真跑到野棠面前告状,他这辈子都别想进门了。 “战神啊,你要是真进门,你那个前未婚妻不会放过小棠棠的。”赤珩把瓜子壳拢到一边,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语气认真得不像他。 “你看啊,小棠棠柔弱可欺,没有家族依靠,精神力又是FF级。她唯一的靠山就是零号监狱这方小天地,还有我们几个兽夫。你那个前未婚妻嚣张跋扈,还有皇室背景,小棠棠最怕麻烦了,你要是把她卷进皇室争斗,我第一个不同意。” “你可别说你去剁了她。”赤珩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剁了她,帝国追杀小棠棠,我们统统变成流浪兽,你五百多岁了无所谓,小棠棠才十八岁,你想让她后半辈子在逃难中度过吗?” 祁玄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只红毛火鸟。赤珩平时看着莽撞冲动,一碰上野棠的问题脑子立马变得格外好使。 “小红毛,你说的倒是有点道理。不过,对于本战神来说,问题不大。”祁玄略一思索,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给我留口饭,我去去就回。” 第101章 皇室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 祁玄处理问题的方式简单粗暴,直接化成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径直飞到了皇宫正殿。 洛昭华正在议事厅里跟几位大臣商议兽潮善后事宜,大门被一阵狂风猛地吹开,祁玄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霜白色的长发在身后翻飞,冰蓝色的竖瞳直直锁定了御座上的女皇。 “洛昭华,本战神跟你聊聊。”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洛昭华放下手里的奏章,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议事厅的大门重新合拢。 “祁玄,你恢复了?”虽然早就从安宁那里得到了消息,但亲眼看到这位老战神神采奕奕地站在她面前,洛昭华还是忍不住感慨。 三年前他被送进疗养院时所有人都以为他熬不过去了,现在他不仅恢复了,连气场都比以前更盛。 “洛瑟琳单方面结契又单方面悔婚,是皇室对不起你。”洛昭华先道了歉。 这件事确实是皇室理亏,当初老四寻死觅活要嫁,她硬着头皮去蛟龙族施压,让祁玄平白无故被挂了个婚契。三年前老四又闹着要解除,皇室的脸面全被她一个人给丢尽了。 “我来不是听你道歉的。”关于那份婚契他本来就没当回事,从始至终都没有点过头,从头到尾都是被强行挂名的。 “那你说吧。”洛昭华有些无奈地开口。 “洛瑟琳心胸狭隘,她的手段配不上她的野心。我觉得,你有必要趁现在还年轻,再生一个继承人吧。”祁玄语重心长地建议道,表情真诚得仿佛他是真心在为帝国的未来着想。 “……”洛昭华一头黑线。她已经好几百岁了,在她这个年纪让她抓紧时间再生一个继承人,这种话也就祁玄说得出口。 关键是她又没说要一定传位给洛瑟琳,虽然其他几个女儿各有各的不靠谱,但也不是完全与皇位绝缘。 洛灵最近在零号监狱学种猫薄荷就颇有成效,最近交上来的报告破天荒地写了“盈利”两个字,安宁特意发消息来夸她懂事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祁玄堵在议事厅里催生。 “战神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洛昭华端起茶杯,心想这蛟龙今天气势汹汹地跑来,总不至于就为了催她生个崽。 “有。这次呢,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找那个蠢货的麻烦。我也不可能嫁进皇室当她们争夺皇位的筹码。如果洛瑟琳敢去找野棠的麻烦,我立马剁了她。”祁玄的声音平静而冷漠。 “是,战神大人。”洛昭华放下茶杯,正襟危坐。她知道祁玄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能干出来这种事。 “还有,野棠是本战神的妻主。你让研究院再给她加点工资。” “……嗯,好的。”洛昭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默默地闭上了。 原来绕了半天,重点在这里。涨工资好说,这次兽潮野棠无偿捐赠了大量猫薄荷,给帝国节省了大笔军费开支,也保住了无数前线军人的性命,给她加薪是理所当然的事。她决定回去就给安宁发消息,把野棠的工资再涨一倍。 “我再强调一遍,你那个老四,你看严实了。再敢把手伸到我这里,你的继承人绝对少一位。”祁玄往前倾了倾身,冰蓝色的竖瞳里没有一丝玩笑的痕迹。 “知道了。我会看好她的。”洛昭华郑重点头。祁玄比她还年长近一百多岁,她刚当上帝姬时他就在镇守南海了。 当初她也是昏了头才敢去蛟龙族说亲,让全帝国都以为老四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现在看来是时候敲打一下老四和她那个骄纵成性的三皇夫了。 “行了,我走了。”祁玄得到满意答复,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前,他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洛昭华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其真诚的困惑:“洛昭华,你挺英明一个人,怎么就生了一窝子蠢货?你们皇室的风水是不是不太好?” “……”洛昭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很想反驳,但想起五个女儿的光辉战绩,一个优柔寡断,一个莽撞无脑,一个恋爱脑整天围着兽夫转,还有一个斤斤计较却又骄纵成性,一个整天赔钱。 再看看她那十几个儿子,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洛昭华沉默了很久,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端出来反驳祁玄的例子。 “诶,你那些皇夫是不是背着你出去找别的雌性,给你戴绿帽子了?”祁玄干脆转过身来,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 “祁玄!”洛昭华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她的皇夫们个个都是世家大族的嫡系雄兽,品行端正,对她忠心耿耿。祁玄这番话要是传出去,怕不是要闹出家庭革命。 “真的,你好好想想。五个女儿十几个儿子,没有一个德行像你的,这不合理。你当年可是继承人里最出色的一个,我印象中你可不是这样的。” 祁玄这番话倒是发自肺腑,洛昭华当年在一众继承人中也是佼佼者。 “又或者说,是不是你的皇夫们生完孩子,他们家族把孩子给你掉包了?这种事情本战神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在南海的时候听渔民说过类似的民间故事。” 祁玄完全无视了女皇陛下的怒容,自顾自地继续分析,语气真诚得仿佛他真的是在为洛昭华着想。洛昭华在位多年勤政爱民,处事公正,脑子清醒,怎么生出来的这几个女儿一个赛一个的不靠谱。除了老五还有救,其他几个确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你够了。”洛昭华感觉自己身为女皇的威严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偏偏他又是一副完全认真的表情,她是选接班人,又不是选五好战士。 而且洛灵已经在野棠的影响下比之前靠谱多了,她刚要开口,祁玄又自顾自说着:“你慢慢想,我走了。”说完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 第102章 你怎么知道的? 野棠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烤羊排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焦香弥漫了整个院子; 红烧肉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酱汁浓稠得拉得出丝;蜜汁烤鸡腿刷了三层蜂蜜,表皮焦脆金黄。 她还特意调了一壶甜度减半的水果茶,冰块在玻璃壶里叮当作响,橙子和草莓的果肉浮浮沉沉。幽猎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她一直记得。 “棠棠,辛苦了。”幽猎从她身后走近,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低下头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个吻。 “幽猎,你能待多久?”野棠放下锅铲,转过身认真地问他。 “元帅给我放了一个星期。” “才一个星期啊。”野棠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嘴角也耷拉下来。上次幽猎被景曜叫走,一去就是这么多天,在北境天天被压榨,好不容易回来就待这么几天。 她脑子里又开始盘算辞职的事,账户里好几个亿,空间里还能源源不断地产出,上什么班,不如直接搬到北境去。“干脆我辞职不干了,去北境陪你。” “小棠棠,北境环境哪有帝都舒服?那里天寒地冻,风沙又大,住的是行军帐篷,吃的是营养剂,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赤珩立刻放下筷子。他不是不想幽猎回来,但野棠要是跟着去了北境,他就不能天天独占野棠的宠爱了。 “嗯,赤珩说得对。北境寒冷,风沙也大。你在这里挺好的。”幽猎还补充了一点,最重要的是北境还有他那个蜂窝煤哥哥和那只抢饭吃的白虎元帅。 野棠要是真去了,幽冥能把她当免费食堂天天蹭吃蹭喝,景曜更不用提,家里已经有两只鸟一条龙在争宠,他可不想再引狼入室。 “可是你看,我多久才能见你一回啊。”野棠把脸贴在幽猎胸口,银灰色的军装布料微微粗糙,带着北境风雪特有的清冽气息。 他的体温偏低,心跳却沉稳有力,靠在上面舒服极了。她当然知道辞职不可能,鹿羽上次就差给她跪下了。 “兽潮结束了,我可以经常回来。”幽猎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吧。”野棠从幽猎怀里直起身,夹起一筷子牛肉放进他碗里,“快吃吧,都凉了。” 赤珩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野棠给幽猎又是夹菜又是嘘寒问暖,碗都快被他戳出个洞了。“小棠棠,我也要你夹。”他把碗伸到野棠面前。 “呐,给你。”野棠夹了块最大的羊排给他。 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地吃着饭,一道冰蓝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祁玄大步走到饭桌前,一屁股坐在赤珩旁边,长臂一伸,直接从赤珩手里把那根啃了一半的鸡腿抢了过来,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大口。“小红毛,让你给哥留一口。” 赤珩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祁玄嘴里那根原本属于他的鸡腿,炸毛了:“老战神,你是不是老年痴呆?桌子上一大堆肉你非得抢小爷的?” “抢了又怎么了?你抢回去?”祁玄满不在乎地又咬了一口。他活了五百多年,抢只小鸟的鸡腿怎么了,在蛟龙族只有他让别人的份,没有别人让他份。 “小棠棠,他欺负我。”赤珩转过头,嘴巴一瘪,赤红色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望向野棠,手指直直地指着祁玄。 祁玄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嘴里的鸡腿肉突然就不香了。他忘了赤珩还能告状。祁玄把鸡腿放回赤珩碗里,又用自己的筷子夹了好几块最大的羊排堆在赤珩碗边,动作殷勤得和刚才判若两人: “那个,小棠啊,我……我就是跟小红毛开个玩笑,你看我把肉都还给他了,还多加了羊排,羊排比鸡腿好吃,真的。” 他说完转过头对着赤珩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那双冰蓝色的竖瞳里明晃晃地写着“求你别告状”。 “大欺小,癞疙宝。”野棠吐槽了一句,转头从厨房里端出一块刚出炉的巧克力熔岩蛋糕,放到赤珩面前,“加一个甜品,心情好点没?” “哼。”赤珩挖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眼神得意地瞥了祁玄一眼。 “不要脸。”祁玄用气声嘀咕了一句,低头扒饭。 祁玄吃了几口,忽然想起正事,放下筷子:“皇室那边我搞定了。刚才飞了趟皇宫,跟洛昭华聊了聊。洛瑟琳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她那个母皇会看着她。另外,洛昭华答应给你加工资,应该很快会批下来。” “啊?又加?”野棠愣了一下。她的工资已经从月薪三万涨到了五万,又因为各种津贴和奖金翻了好几倍,现在祁玄又跑去帮她讨加薪。 其实她的账户余额早就是一串她自己都懒得数的数字了,刚到兽世时一个月八百星币就算高薪,一株猫薄荷只敢开口要五十块,现在,她对钱真的没有概念了。她忽然觉得那句话说得很有道理——我对钱不感兴趣。 “谢谢战神大人了哈。”野棠给祁玄夹了块红烧肉,就当是感谢他帮她要加薪。 “真的,小棠,娶我当兽夫,整个帝国你横着走,没人敢欺负你。”祁玄放下筷子,又开始极力推销自己。 “我跟你说,当年我在深渊海上独战三头灭城级堕兽,那一战打了整整好几天,海浪都被我劈成了两半,龙吟声传遍了整片海域,方圆几十里的堕兽群都被我的威压震得不敢靠近。你知道那些渔民后来怎么说的吗?他们说——”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野棠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他碗里。 祁玄低头把红烧肉扒进嘴里,嚼了没几下又抬起头:“小棠,我可是蛟龙族长,整个海域都是我说了算。海渊王族你知道吧?沧溟那小子见了我都得叫我一声前辈。” “我的库房里堆满了奇珍异宝,你要是娶了我,那些全都是你的。我还有好几座海底行宫,珊瑚造的,冬天暖和夏天凉快,比你这小独栋强多了。你什么时候想去住都行,住腻了咱就换一座…” “吃饭,别说话。”野棠又给他夹了块羊排。 祁玄啃完羊排,擦了擦嘴,继续从蛟龙族的势力版图讲到他的个人能力,从南海封印的传奇战绩讲到他在帝国军部挂的元帅头衔。 一个多小时后,满桌的菜都凉了,幽猎和赤珩早已吃完离席,野棠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战神大人,您不累吗?” “不累啊。小棠,你再多了解我一下,我还有很多优点没说完呢。”祁玄精神抖擞,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又从头开始自我介绍,从他的身世背景到他打败过的各个有名有姓的对手。 野棠看着眼前这位活了五百多年却话痨得像憋了一辈子的战神,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战神大人,我还真有个问题想问你。” “怎么样,对本战神感兴趣了吧?”祁玄眼睛一亮。 “你们海族三百岁算成年,你一百多岁就独自去镇守南海封印,是不是族里的人嫌你话太多,才赶你去的啊?” 祁玄的笑容僵在脸上。南海长老当年送行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清晰——那些老头子站在岸边朝他挥手,脸上的笑容如释重负。 “那当然不是!本战神是主动请缨,为了大义,为了…”他越说越心虚,编不下去了,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贝,“你怎么知道的……” 第103章 高山流水遇知音 野棠就是随便一猜,还真给她猜对了。她看着祁玄那副被揭穿后心虚的模样,慢悠悠地补了一刀:“我不喜欢话太多的。” “我……”祁玄想说可以改。但他独自镇守南海封印好几百年,偌大一片海域只有他一个活人。 他跟礁石说话,礁石被海浪磨平了棱角;他跟海鸥说话,海鸥嫌他吵飞走了;他跟海藻说话,海藻漂到别的海域去了;他抓了条鱼说话,鱼翻着白眼装死。 几百年下来,他说话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我控制不住啊,小棠。兽人与兽人之间还是要多交流,沟通别人才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对吧?有话憋在心里不说,全靠猜那多累啊,会憋出毛病的。长了张嘴除了用来进食就是用来说话,兽神赋予了我们沟通的能力,不能只用来吃饭吧,这样对嘴的开发只有一半,那不是亏大了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好有道理,野棠竟然无力反驳。她忽然理解了蛟龙族长老们的心情,一个一百多岁就能把全族长老逼疯的战神,送出去守封印简直是利国利民利全族。“你说的对。” “对吧。你看,我要是不说,你怎么会知道我想嫁给你呢?作为雄兽要敢于表达,要不然怎么能嫁给心仪的雌性。像那种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只能活该打光棍,什么默默守护都是瞎扯,自我感动到最后什么也没有。” “你看本战神就不一样了,要什么就自己争取。小棠,你今天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反正看上你了,总有一天你会娶我的。论耐力这一块,整个帝国没有一个比我强的。”祁玄滔滔不绝,冰蓝色的竖瞳闪闪发光。 这番话倒是引起了赤珩的共鸣。他放下手里的蛋糕叉,用力点了点头:“战神大人,你说的真好。小爷也是,看上小棠棠了就主动争取,撒泼打滚死皮赖脸——你看,这就嫁进来了。” “小红毛,本战神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可塑之才。连喜欢都不敢大声说出来的雄兽就是窝囊废。” “对对对。就是,小爷相中小棠了,直接送尾羽,管她喜不喜欢呢。” 赤珩和祁玄突然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一蛟一鸟开始畅所欲言。从赤珩烧军部训练基地的战术打法聊到祁玄当年怎么把三头灭城级堕兽耍得团团转。 从赤珩死皮赖脸在野棠卧室打地铺的经历聊到祁玄装幼崽讨奶喝的光辉事迹。两人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就差当场结拜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野棠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对忘年交,雄兽之间的友谊来得简直莫名其妙。幽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着。“很吵对不对。” “嗯。”野棠往后靠了靠,脑袋靠在他胸口。 “我们进去休息吧。”幽猎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嗯,你陪我。”野棠把手放进幽猎掌心,被他轻轻握住。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卧室走去,留下一蛟一鸟还在院子里继续他们的千载难逢。 祁玄和赤珩聊得正起劲,从蛟龙族的深海秘宝聊到朱雀族的火山温泉,一抬头发现客厅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了。“诶,他们人呢?” “不好!小爷的地铺!”赤珩一个箭步冲向卧室。 好消息是,他的地铺还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有被占领的痕迹。坏消息是,幽猎正靠在野棠的床头,而野棠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 幽猎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拨弄着她散落在枕边的碎发,尾巴从床沿垂下来,惬意地轻轻摆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卧室里泛着极其柔和的微光,看到他冲进来也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幽猎,你个心机狼!趁小爷不在都爬上去了!”赤珩指着床上那只霸占了他妻主的心机狼,当初他是考察期的时候连卧室门槛都要申请,这只心机狼刚回来就直接上了床。 “棠棠喜欢靠在我身上。”幽猎的语气平淡而笃定。 野棠被赤珩的大嗓门吵得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在幽猎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又往他胸口蹭了蹭。幽猎特意把体温调控得比平时低了几度,冰冰凉凉的,在炎热的夏夜里抱着特别舒服。“小火鸟,别闹。”她的声音还带着半梦半醒的慵懒。 “小爷靠着也舒服啊,小棠棠。”赤珩蹲在床边,跟只被冷落的小鸟一样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你太热了。”野棠连眼睛都没睁开。 “小棠,我蛟龙族天生低温,鳞片自带降温效果,抱着绝对比他舒服。你试试?试试不要钱。” 祁玄也跟着进来了,把赤珩往旁边挤了挤,凑到床边,努力推销自己。苍狼再低温也是有毛的恒温动物,他蛟龙可是冷血动物,自带冰镇效果,怎么算都比幽猎抱着舒服。 赤珩立刻站起身,双手抵住祁玄的肩膀把他往外推:“你离小棠棠远点。” “小红毛,刚才我们不是聊得挺好吗?你还说我是你的知音。”祁玄被推得莫名其妙。 “小爷失宠了!现在谁跟你是知音!”赤珩把祁玄推出卧室,反手把门关上,自己一屁股坐在地铺上。 门外传来祁玄不满的碎碎念——“雄兽心海底针!说翻脸就翻脸!果然本战神最讨厌带毛的雄兽!” 赤珩才不管门外那位五百多岁的老前辈有多不满,他盘腿坐在地铺上,赤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那只霸占了他妻主的心机狼。 “哼!看天气凉了你怎么跟小爷争宠!”朱雀天生体温高夏天不受待见,但冬天他就是个行走的暖炉。到时候野棠肯定会主动往他怀里钻,赶都赶不走。 “乖啊,天气凉了抱你睡。”野棠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 “嗯,这还差不多。”赤珩把被子往身上一卷,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第104章 这只豹子命挺硬 天还没亮,零号监狱的警报铃就尖锐地划破了寂静。野棠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下意识抓住幽猎的胳膊:“怎么了?地震了?” 话音未落,鹿羽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生活区门口。他的军装一如既往地笔挺,但金丝眼镜后面的琥珀色眼睛里带着少见的凝重,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寒州指挥官在南疆抵御兽潮时精神力崩溃,被堕兽重伤了。” “啊?!”野棠的睡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她记得清清楚楚,寒州走的时候她往他储物戒指里塞了大量猫薄荷,还有好几箱真空包装的糖醋里脊和蜜汁烤鸡腿,完全够吃大半年的。怎么还会精神力崩溃?“他现在怎么样?” “疗养院没办法救治,刚送过来,情况很危险。他现在处于完全狂化暴走状态,比祁玄当初还要严重。野狱长,你千万别像之前那样贸然靠近观察区,安全第一。” 鹿羽说完才注意到院子里还站着两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幽猎靠在卧室门框上,银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显然也是刚被吵醒。门口更离谱,祁玄化成成年形态倚在门边,霜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寒州?那个小总指挥?”祁玄抱着手臂,冰蓝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战神大人,您恢复了?”鹿羽的目光在祁玄身上停了一瞬,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已经好几天没看监控了,上次看到祁玄还是在麻将桌上喝兽奶的幼崽形态。现在面前这位的分明是成年形态,气场全开。 “鹿上校,该注意安全的是你。”幽猎从卧室里走出来,灰蓝色的眼睛清醒而冷静。寒州在军部的职位确实在他之上,但这里现在是三个SS级战力——他自己、已经突破的赤珩、还有恢复实力的祁玄。野棠的安全根本用不着担心。 “是啊鹿羽,小爷现在能把寒州吊起来打。”赤珩从地铺上弹起来,翅膀都兴奋得弹了出来。他在零号监狱住了那么久,寒州从来连根尾巴都不给摸,现在这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豹子居然狂化了,他终于有机会把寒州按在地上听他叫哥哥了。 鹿羽看着眼前这三个跃跃欲试的SS级战力,沉默了片刻,没人管他。他本来还担心野棠的安全,现在倒觉得该担心的是他自己。“行吧,跟我来。” 寒州的状态很不好。浑身散发着暴走的死气,黑豹的皮毛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肩胛骨斜斜划到腹部,皮肉翻卷,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溃烂。 那双曾经沉静如深潭的金色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狂乱暴戾,竖瞳紧缩成一条细线,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嘶哑的咆哮。 关押他的笼子比当初关祁玄的能量罩还要厚上整整一倍,幽蓝色的电弧在笼体表面疯狂闪烁,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观察区的墙壁嗡嗡震颤。 “啧,这伤势,比本战神打海战还重啊。”祁玄双手抱胸站在观察区外,冰蓝色的竖瞳扫过寒州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豹伤成这样还活着,命确实挺大,饶是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战神也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一次普通的兽潮,怎么会这么严重?”赤珩看着寒州的伤,心里有点发毛。他去战场支援也经历过无数次兽潮,但有无数的战友并肩作战,从来没落到这种地步。 “南疆战场只有一个S级战力。寒州亲自下场,也就两个S级战力。他还要掌控军部的所有部署,后勤调配、医疗队调度、附近公国的求援请求,每一条都要经过他的光脑。” 幽猎的声音沉沉的,这些数据他在军部简报上看到过,但亲眼看到寒州此刻的模样,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为什么不多派点人?” “南疆是蛇类种族的地盘。他们种族之间的斗争比较激烈,谁都不愿意出力。各家守各家的地盘,兽潮来了宁可往后撤也不愿意支援邻族。寒州在那里调不动人,只能自己顶上去。” 幽猎在北境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防线的兴衰。北境之所以固若金汤,是因为所有种族都明白一个道理,防线一破,大家都得死。可南疆那些蛇族不明白这个道理。 “堕兽不灭,何以家为。”野棠看着玻璃墙后面那只浑身浴血还在拼命撞击笼子的黑豹。她精心饲养了一个多月的小豹子,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糖醋里脊和蜜汁烤鸡腿,好不容易养得皮毛油光水滑精神抖擞,现在被坑成这样。 “堕兽不灭,何以家为——小棠,你这句话说得好。不愧是我打了五百年光棍看上的雌性。”祁玄转过头看着野棠,冰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动容。 他在南海孤岛上守了三百多年,见过太多人把个人利益放在帝国之上,把家族利益放在同族性命之上。 现在从野棠嘴里听到这句话,他觉得洛昭华的皇位没人继承干脆禅让给野棠算了。“小棠,无论你娶不娶本战神,本战神都跟定你了!” 野棠白了祁玄一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寒州被送进了他原来的住所,二号观察区。囚笼落地,能量罩与监狱系统对接,电弧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鹿羽站在观察区门口,看着玻璃墙后面那只还在疯狂撞击能量罩的黑豹,眉头紧锁,转身看向野棠。“野狱长,你有没有办法?” “我试试。”野棠看着观察区里伤痕累累的黑豹,深吸一口气。当着这么多人唱儿歌她觉得有点社死,但这人命关天管不了那么多了。上次给祁玄唱的是《小星星》和《蜗牛与黄鹂鸟》。 这次换换曲目——“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寒州撞击能量罩的动作顿了一下。 第105章 圆毛的心都是黑的! 在野棠深情演唱了几首歌之后,寒州终于冷静下来了。和当初的祁玄一样,那只浑身散发着暴走死气、体型堪比小型装甲车的黑豹,在儿歌的旋律中急速缩小,最后缩成了三四个月大的幼崽大小。 皮毛还是黑色的,只是变成了幼崽特有的毛茸茸质感,那双曾经沉静如深潭的金色眼睛此刻变成了幼豹特有的湿漉漉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野棠,爪子还无意识地踩了两下地板。 萌死了啊喂。野棠感觉自己被狠狠暴击了一下。她掏出归元愈骨液,打开安全门走了进去。 寒州没有攻击,只是安静地趴在地上,那双金色的眼睛从她进门起就没有离开过她。 等野棠走到面前蹲下来时,他轻轻地“嗷”了一声,不是成年黑豹那种低沉的嘶吼,而是幼崽特有的细弱叫声,尾音还颤颤地往上勾了一下。 “小样,之前不给我摸,现在又落我手里了吧。”野棠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寒州的额头,小幼崽被她戳得眯起了一只眼,但完全没有躲开。 她把归元愈骨液挤在手心里搓匀,从头到尾把寒州全身抹了个遍。小豹子乖乖地趴着让她翻来翻去,左前爪抬起来,右后腿伸开,连尾巴根都不放过,每一道伤口都涂得仔仔细细。 “喝吧。”野棠把一整瓶渡灵白露递过去。寒州用两只前爪抱住对他现在体型来说有些偏大的奶瓶,含住奶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野棠趁机打开光脑的拍照功能,从各个角度抓拍了无数张照片,抱奶瓶的正面照,舔嘴角的侧脸照,还有一张因为够不到奶瓶底仰头太用力差点往后翻过去的花絮照。糖醋里脊白做了,拍这几张照片才是她当饲养员以来的最大收获。 “小猫咪,乖哦。”她揉了揉寒州毛茸茸的肚皮,小豹子喝得正专注,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声。谁能想到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军部总指挥,幼崽形态居然这么萌。 “小棠棠,你当着你兽夫的面摸别的雄兽!”赤珩语气酸得像打翻了一整缸醋。圆毛就这么讨喜吗?不就是毛茸茸软乎乎吗,他的羽毛也很软啊,怎么就不见野棠这么摸他。 “他现在只是幼崽,受伤的幼崽。”野棠正蹲在地上给寒州揉肚皮,闻言头也没抬。 幽猎没说话。他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野棠的手指陷进寒州肚皮上那层细软的绒毛里,轻轻揉着。片刻之后,他身形一晃,原地化成了幼崽形态。 一只银灰色的小苍狼,灰蓝色的眼睛又圆又亮,四只小爪子在地板上踩出细碎的嗒嗒声。然后他一个跃起,精准地扑进了野棠怀里,脑袋往她颈窝里蹭了蹭。 “啊啊啊啊!好可爱!”野棠立刻撒开揉寒州的手,双手接住幽猎,整张脸都埋进了他蓬松的银灰色绒毛里。小苍狼的毛比成年形态更软更密,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清香,尾巴在她手腕上卷成一个小卷。 “幽猎,你个心机狼!”赤珩看着幽猎那副“我很无辜我只是想待在妻主怀里”的表情,气得翅膀炸成了毛球。这群圆毛心都是黑的,黑的。 野棠抱起幽猎在他毛茸茸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站起身来说道:“走吧,让寒州好好休息一下。他现在喝了渡灵白露又涂了归元愈骨液,睡一觉应该就能稳定下来。”说完抱着怀里的小苍狼往门口走去,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幽猎身上。 “棠棠喜欢。”幽猎趴在野棠肩头,灰蓝色的眼睛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身后那只炸毛的火鸟,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慢条斯理地把脑袋往野棠颈窝里又蹭了蹭。 “小爷不服!”赤珩一跺脚,也跟着化成了幼崽形态。一只圆滚滚的赤红色小朱雀扑腾着翅膀,跌跌撞撞地飞起来,勉强降落在野棠的肩膀上,两只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领,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脸颊。“小棠棠,你看看我,我也很可爱的。你摸摸我嘛,我的绒毛可软了。” “乖啊,不过你好像小鸡仔啊。”野棠看着肩膀上的小赤珩,红通通一团,圆圆胖胖的,比起威风凛凛的朱雀更像一只刚从蛋壳里孵出来的小鸡。 “小棠棠!”赤珩的翅膀委屈地耷拉下来。 “好好好,我们家赤珩最好看了。”野棠赶紧顺毛。 祁玄靠在观察区门口,看着那三只争风吃醋的毛茸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蛟龙,鳞片,没有毛。但他祁玄是普通蛟龙吗? 不是。他身形一晃也化成了幼崽形态,一条巴掌大的小蛟龙嗖地窜到野棠面前,尾巴一卷缠在她的手腕上,四只小爪子紧紧抱住她的手臂。 “有本事你甩开我?”小蛟龙得意地扬起脑袋,冰蓝色的竖瞳挑衅似的看着幽猎和赤珩。 赤珩和幽猎对视一眼。战神又如何,抢他们妻主,照打不误。反正大家都是SS级,谁怕谁。下一秒,三只幼崽扭打在一起。 银灰色的小苍狼叼着冰蓝色小蛟龙的尾巴尖,赤红色小朱雀骑在小苍狼头上用翅膀拍他的耳朵,小蛟龙一边被咬尾巴一边用前爪揪着小朱雀的绒羽不放。 鹿羽站在走廊尽头,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看着眼前这幅三只SS级幼崽打架画面,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野棠想起了一件正事,转头看向鹿羽:“那现在寒州回来养伤,南疆那边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不知道。军部压力很大,我没有权限过问南疆防线的具体部署。”鹿羽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里带着无奈。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野棠的目光落在那只以一敌二,身手矫健的蛟龙身上。 “帝国没有规定退休年纪吧?” “高阶战力的寿命很长,不存在退休,只有伤退——因为伤势无法继续作战才会退出战场。” “你看那只蛟龙。他作为帝国战神,享受了这么多帝国荣耀,现在生龙活虎了。你觉不觉得,他有必要再去战场上为帝国人民发光发热?” 鹿羽的目光落在祁玄身上。三秒钟的沉默后,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有必要,太有必要了。”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谁敢使唤本战神?”祁玄嗤笑一声,尾巴尖从野棠的手指上松开,小蛟龙的脑袋从她掌心里昂起来,冰蓝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屑,“洛昭华不行,小鹿崽更不行。” “战神大人,帝国需要你。”鹿羽抬手就给洛昭华发了条消息,屏幕上刚敲完“祁玄已恢复战力,是否调往南疆支援”,还没点发送。 “不干,除非小棠答应娶我。”祁玄从野棠手心里飞起来,化成人形落在她面前。那双冰蓝色的竖瞳直直地看着野棠,嘴角挂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笑,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完美的突破口,他不是在逼婚,他是在给野棠一个拯救南疆的机会。 “战神大人,这不合适。”鹿羽推了推金丝眼镜。 “没得商量。本战神一向只听妻主的,在座各位——”祁玄扫了一圈幽猎、赤珩和鹿羽,语气轻佻,“都不是我妻主。一场婚事,换南疆太平。小棠,你要不要为了帝国人民牺牲一下?”祁玄往前凑了凑,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着狡猾的光。 “祁玄!你不要脸!你休想道德绑架!”赤珩指着祁玄的鼻子骂。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不少求婚的,有送尾羽的,有装狗的,有搬嫁妆的。但拿帝国安危当筹码的还是头一个。 “棠棠,别理他。我可以去支援南疆。”幽猎收起玩笑的表情,灰蓝色的眼睛沉静而认真。北境兽潮已经结束,他跟景曜说一声元帅肯定会同意。南疆距离虽然远但他SS级的速度赶过去要不了多久。 “就是,小爷也可以去南疆打仗。”赤珩用脑袋蹭了蹭野棠的脸颊。 “嗯,放心。我答应过你们,你们不同意娶的兽夫,我不会娶。”野棠把赤珩抱在怀里,又伸手牵住幽猎的手。 幽猎和赤珩对视一眼,一个是沉稳可靠的首席兽夫,一个是跳脱黏人的忠诚火鸟,平时争宠争得鸡飞狗跳,但一致对外时默契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小棠,本战神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不就是打堕兽吗,本战神这就去。”祁玄立刻收起脸上那种吊儿郎当不正经的表情,连站姿都端正了几分。 他活了五百多年,最擅长的事就是审时度势。再逼下去他连野棠的衣角都摸不着了。说完他化成蛟龙真身,冰蓝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第106章 我想挣钱啊 祁玄前脚刚走,后脚洛灵就急急忙忙冲进了生活区。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平时一丝不苟的马尾辫歪到了一边。 显然是收到消息后直接从皇宫飞过来的。“小野棠,你,你手里,还有,还有多少猫薄荷?”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别着急,慢慢说。”野棠倒了杯水递过去。 洛灵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南疆防线快崩了。寒州重伤撤离之后第四军团元帅也阵亡了。现在南疆没人能掌控局势,各族各自为战,兽潮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我母皇现在正在紧急调配兵力,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祁玄已经去了。”野棠指了指天空,那道冰蓝色的流光还没完全消失在天际。 “战神恢复了?但就算祁玄去了也不够。南疆各部落本来就不团结,蛇族之间内斗得厉害,祁玄虽然是战神,可他一个人撑不住整个南疆。”洛灵缓过气来,但语气依旧急促。 “五殿下,我去。”幽猎从野棠身侧走出来,灰蓝色的眼睛沉静而坚定。北境兽潮已经平息,他在北境也是最擅防守的将领,南疆缺的就是这种能顶住压力稳住防线的战力。 “那我也去。小爷好久没打架了。”赤珩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赤红色的眼睛里燃起了战意。 南疆那边还有朱雀一族的部分地盘,他作为少族长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责任心的。而且刚才野棠说了,堕兽不灭,何以家为。小棠棠都有这份胸襟,他身为她的兽夫怎么能躲在后方吃蛋糕。 “五殿下,鹿上校,你们保护好棠棠。”幽猎转身看向野棠,修长的手指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散的碎发,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极其温柔的吻。 “我代表皇室感谢你们。小野棠你们就放心交给我,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动她一根头发。”洛灵鼻子微微发酸。 “好了,注意安全。”野棠打开空间开始往外掏东西。渡灵白露一瓶接一瓶地往外拿,归元愈骨液一瓶接一瓶地往外放,猫薄荷更是成箱成箱地往外搬,储物戒指塞了满满当当好几个。 洛灵站在旁边看着野棠一瓶接一瓶地往外拿渡灵白露,眼皮不住地跳动,她现在相信上次赤珩说“祁玄一天炫好几瓶”不是夸张了。 “棠棠,够多了。”幽猎握住了野棠还在往外掏东西的手。 “不许受伤,早点回来。”野棠把戒指分别塞进幽猎和赤珩手里。 “好。”幽猎和赤珩同时应声。一狼一鸟化作两道流光,一银灰一赤红,朝着南疆的方向疾驰而去。 “对了,小野棠,母皇让我给你送点东西。”洛灵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张黑卡和一份烫金地契,双手递到野棠面前,表情郑重得像在递交国书。 “这张卡里有十亿星币,是母皇从皇室私库里拨出来的。还有这个,帝都西郊的庄园,占地八十亩,有天然温泉,背靠着未开发的原始森林,环境是帝都所有庄园里最好的。你上次说用庄园跟你换渡灵白露,我挑了好久,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谢谢啦。”野棠接过黑卡和地契,随手放在桌上。对于钱她早已失去了概念,如今唯一能让她感兴趣的只有地契上那行小字——“天然温泉”。 她已经开始盘算等幽猎和赤珩从南疆回来,一家子搬去庄园泡温泉的画面了,幽猎靠在池边,赤珩在水里扑腾,她坐在中间左拥右抱,完美。 “不不不,是我谢谢你才对。上次兽潮你捐的那些猫薄荷,还有这次南疆的战事,母皇破天荒地夸了我一回。你知道她上次夸我是什么时候吗?是我刚学会走路的那年。”洛灵双手握住野棠的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而热烈的光芒。 她活了九十多年,从皇室最没用的败家子变成了被女皇当众表扬的功臣,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在零号监狱里抱对了大腿。 “你以后别去创业,我想你母皇还会继续夸你。”野棠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洛灵的肩膀。不怕富二代有钱乱花,就怕富二代踌躇满志拿着剩下的家底去干一票大的。 “可是我想挣钱啊。”洛灵长叹一口气,她活了九十多年,从刚学会走路就展现出对赚钱的浓厚兴趣,可惜兴趣和能力是两码事,她的创业史就是一部帝国投资失败案例全集。 “挣钱的路子有很多,咱就是说,你别异想天开搞那些骚操作就行。”野棠劝道。 什么北极冰墙贴瓷砖、火山区修溜冰场、沙漠中心建海鲜市场,要不是洛灵父亲家底厚,恐怕这位尊贵的五皇女殿下早就变成路边一条了。 “所以我现在在学种猫薄荷啊,他们都养不活,我母皇也养不活,就我养活了。”洛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骄傲。她从小到大被骂败家子,难得有一件事是她做得成而别人做不成的。 “你可以搞猫薄荷养殖啊。” “可是这个神奇植物是你提供的,我这不是会抢你饭碗吗?” 洛灵虽然想挣钱,但底线还是有的,野棠是她的恩师兼偶像,她不能干这种过河拆桥的事。 “我可以卖别的。再说了,这猫薄荷对我来说就是杂草,你见过有人靠卖杂草发财的吗?”野棠想起空间灵田里那片长疯了都割不完的猫薄荷,每次收割都跟除草一样毫不心疼。 洛灵想起野棠刚才一瓶接一瓶往外掏渡灵白露的场面。也是,野棠这家底丰厚得离谱,根本不需要靠猫薄荷挣钱。“那这样,我种猫薄荷,卖出去的钱我们五五分账。” “不用,九一分就行,你九我一。”野棠摆摆手,她已经挣够了钱,说实话,账户里的钱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花。 “不行,那至少三七,九一你太吃亏了,你还是不知道猫薄荷的重要性。”洛灵急了。 “就九一分。你听我说,猫薄荷的价格太贵了——五十万一株,后来你母皇提到了一百万。贵族消费得起,皇室也消费得起,那平民呢?普通士兵呢?他们也是帝国的一部分。你作为皇室中人,大力推广种植,把价格打下来,让每个在前线拼命的军人都能用得起,这才是利国利民的长远之道。” 洛灵的心里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母皇训斥她们只想当女皇,却从来没想过女皇肩上担负的责任,她那时候没有太理解。但现在野棠这番话让她突然明白了。野棠比她还小几十岁,却已经想到了普通平民和普通士兵。 在皇室和贵族眼里,低阶战力的雄兽精神力崩溃了就直接强制回收,给一笔抚恤金就是了,很多家庭还巴不得被强制回收拿这笔钱。可野棠想的不是给他们发抚恤金,而是让他们用得起猫薄荷,从根本上减少精神力崩溃的可能。 “小野棠,你这想法这胸襟,跟我母皇有得一拼。你该不会是我母皇流落在外的亲骨肉吧?母皇老嫌弃我们几个没有继承人的格局头脑,说我们只盯着皇位却不想担责任。” “我们去做个血脉鉴定吧,母皇要是知道有你这样的女儿,她就不头疼继承人的人选了。你比我大姐有决断,比我二姐有脑子,比我四姐心胸开阔,比我会挣钱,简直就是完美的帝姬人选。”洛灵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野棠,越想越觉得可行。 “那应该不是。”野棠有点佩服这位五殿下的脑回路。她只是下意识把蓝星人人平等、脱贫致富、扶贫攻坚的理念带到这里而已,怎么就成了帝姬候选人了。 第107章 我们去做个血脉鉴定吧 “小野棠,我还没问过你呢,你为什么会被赶出来啊?” 洛灵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野棠刚给她泡的茶水,八卦之火在琥珀色的眼睛里熊熊燃烧。 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之前要么在学种菜要么在打麻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我精神力太微弱了,家族嫌我丢人。” “可是每一个雌性都必须受到优待,不得遗弃、虐待,这是帝国律法。你被赶出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去找卫兵把她们都抓起来,让她们全家蹲大狱?” 洛灵放下水杯,只要野棠一句话,她现在就回皇宫调禁卫军把赶野棠的家族抄了。 野棠能说她是穿越过来的不懂这里的律法,自己不知道吗?显然不能。“五殿下,光照的地方有遮挡物就会形成阴影。我姓野。” “野家?就是那个盛产高阶雌性的野家?”洛灵皱了皱眉。野家的名号在帝都贵族圈里如雷贯耳,好多家族首选的联姻对象,但想嫁她们家的雌性几乎要被扒一层皮,条件苛刻得能写满一整卷羊皮纸,陪嫁标准高得连她父亲看了都摇头。 “嗯。三岁检测的时候,我是F级。几个月前二次检测,我是FF级。你觉得,野家会容得下我这么个连F级战力都没法安抚的废物耻辱吗?” 她记得很清楚,野柔云站在门槛内侧,用那种看废掉工具的眼神俯视着她。双F级精神力,野家不需要这样的废物。然后厚重的青铜大门在她面前合拢,严丝合缝,连一条缝都没有留。 洛灵嘴角微微抽搐。是,你是FF级精神力没法安抚普通战力,但你安抚的都是S级和SS级战力,还能净化堕兽污染。 不过在野家那种把精神力等级看得比天还大的地方,他们大概连了解野棠真正能力的机会都不屑于给。“还好他们把你赶出来了。” “嗯,不然我上哪儿找这样钱多事少的工作?”野棠也挺庆幸。每天睡到自然醒,给毛茸茸做做饭,撸撸大猫大狗大鸟大鱼,神仙日子。 洛灵干笑两声。只有野棠会把零号监狱狱长这种高危工作当闲职。换作别人,单是跟一群崩溃值八十以上的S级关押人员朝夕相处这件事就够吓退一个加强连了。 “呵呵呵……那你的兽形也是野家的五尾狐咯?”洛灵的眼睛亮了起来。野家的血脉是五尾狐,圆毛,毛茸茸的,她其实挺想看看野棠的兽形。 “我不知道,我太弱了,化不了兽形。”野棠从来到兽世就一直维持着完全的人类形态,没有耳朵没有尾巴,连一根毛都没变出来过。 “不应该啊,再弱也应该有兽形的啊。”洛灵歪着头,她见过不少低阶精神力的雌性,即便安抚能力弱到几乎为零,兽形还是有的。她其实想说野棠要也是五尾狐,能不能把尾巴露出来让她摸一摸,她也挺喜欢圆毛的。 “你见过双F级的雌性吗?” “没有,听都没听说过。”洛灵老实承认。在野棠之前她甚至不知道精神力还能低到FF级。 “站在你面前的就是。” “那你阿父是什么种族的?”洛灵换了个角度追问。虽然兽人的遗传一般是看血脉浓度更高的一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意外。如果野棠的父亲是某种血脉特殊到能彻底覆盖五尾狐特征的种族,那她化不了兽形也许另有原因。 “完了,我忘了。”野棠愣了一下。她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又翻,关于父亲的记忆就是一团浆糊,模糊到连轮廓都看不清,甚至没有任何关于父亲的画面。或许原主被遗忘得太彻底,彻底到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小野棠,要不我们真的去做一下血脉鉴定?”洛灵又绕了回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万一呢?你想啊,你对普通士兵那么上心,我母皇也整天念叨军队福利改革,你俩连想法都这么像。” “洛灵殿下,你怕不是想引起皇室纷争?你觉得,我会是女皇陛下哪位皇夫生了丢在野家的?”野棠真服了,这位五皇女的脑回路简直比她空间里的毒蘑菇还要曲折。 洛灵却认真地端详起野棠的五官来。她双手捧住野棠的脸,左看看右看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然后又退后半步,歪着头又看了一遍。 “大皇父?不像,大皇父是那种粗犷豪放型的,浓眉大眼方下巴,你长得比较小巧精致。”洛灵摇摇头。 “二皇父?也不像,他是游隼族的,身形修长,眼距偏窄,你这脸型和眼距跟他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洛灵又否定了。 “三皇父?那不可能,我四姐跟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那种斤斤计较的眼神都一模一样。”洛灵打了个寒颤,显然不想多提她四姐。 洛灵又接连报了好几个皇父的特征,每一个都仔细对比了一番,然后一一否决。她托着下巴陷入沉思,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打着。 “七皇父?不是不是。”洛灵低头看了看野棠的身高,“小野棠,你有点矮啊。七皇父是狼族,身高比其他皇父都高出一截,生的孩子都是大长腿。” “我谢谢你。”野棠感觉自己又被精准地戳中了痛点。她通过灵泉水的滋养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豆芽了,长高了一些,身材也匀称有致。但对比眼前这位——她见过的雌性兽人好像普遍都比她高大,最矮的应该就是眼前的洛灵。此刻这半个头的差距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 “小野棠,我越看越觉得,你跟我阿父长得有点像诶。”洛灵忽然凑近野棠,鼻尖几乎贴上了野棠的脸,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审视着眉眼的每一处细节。然后她猛地往后一仰,指着野棠的眼睛,声音骤然拔高了半个调。 “噗,咳咳咳。”野棠一口水喷出去,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她拍着胸口顺了好一会儿气才缓过来,“你阿父知道你给他造谣,会不会把你零花钱扣光。” 第108章 没给你母皇戴绿帽子你很失望? “小野棠,我是认真的。而且哦,十九年前刚好我阿父失踪过一段时间,会不会就是生你去了?”洛灵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你十八岁,加上怀胎差不多就是十九年,时间完全对得上。” “你是真敢想。你阿父偷偷摸摸生下我,那不就代表你阿父给女皇陛下戴绿帽子了吗?”野棠笑了,真是“父慈女孝”。 “哦,也是哦。”洛灵歪着头想了一下,她母皇确实不可能容忍这种事,但她的脑洞一旦打开就很难合上,随即又冒出另一个想法,“不过,还有一个可能啊,我母皇——” “打住,皇女殿下,我跟你去鉴定行吗?”野棠站起身,非得让这个脑洞大开的洛灵死了这条心不可。再让她分析下去,全帝国的贵族都能被她编排成自己亲爹。 “那走吧,趁现在我阿父在家。”洛灵一把扯住野棠的袖子,兴冲冲地拉着她往外跑。 至尊拍卖行坐落在帝都中央商业区最核心的地段,整栋建筑如同一座倒扣的金色钟塔,外墙上流转着不断变换的拍卖信息光幕。洛灵熟门熟路地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跟门口的管事打了声招呼,径直推开会长办公室的门。 一位身着深紫色长袍的雄性兽人正坐在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翻着一本拍卖图鉴,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温和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妙,这丫头不会又是来找他要钱的吧? “阿父,我带朋友来做血脉鉴定。”洛灵拉着野棠的手走到办公桌前。 “鉴定什么?”洛灵的父亲合上图鉴,目光在野棠身上温和地停了一瞬。 “我怀疑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你流落在外的亲女儿。”洛灵一本正经。 野棠站在旁边,脸上挂着乖巧的微笑,内心已经在倒计时等着看洛灵被她父亲抽一顿了。说来也巧,她的道具店昨天刚好刷新了新东西——“完整童年的记忆”。 七匹狼皮带一条,功能备注写着:专门收拾不听话的幼崽。她在空间里打量了一下那条皮带,黑色牛皮,银色扣头,看起来比她爷爷当年用的那根还结实。要是洛灵的父亲需要,她现在就可以掏出来。 离九,至尊拍卖行的会长,同时也是女皇的皇夫之一,本体是一只极为稀有的九尾狐。他面带微笑地听完女儿的话,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每一条都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灵儿,你再说一遍?” “我怀疑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阿父,你十九年前失踪过一段时间,是不是偷偷生小野棠去了?”洛灵还在眨巴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期待。 野棠已经从离九温和的笑脸中察觉到了一丝冰冷的杀意。她默默从空间里掏出那根刚刷新出来的七匹狼皮带,双手恭敬地递了上去:“叔父您好,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谢谢。”离九接过皮带,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黑色牛皮,银色扣头,柔韧度极佳,挥动时划过空气发出清脆的呼啸声。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猛地一拍桌子:“洛灵!你给老子站住!” “不是,阿父!你谋杀亲女啊!”洛灵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转身就跑。 “不孝女!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离九追着洛灵满屋子跑,皮带抽在空气中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洛灵仗着身形灵活绕着沙发左躲右闪,离九的九条尾巴如同九条灵活的鞭子封住了她所有逃跑的路线。 “阿父,我认真的,你真不觉得小野棠跟你长得像吗?你看看那双眼睛,那个脸型……”洛灵一边躲皮带一边还在为自己的猜想辩护。 “你给老子闭嘴!老子给你母皇戴绿帽子?老子有几条命够你母皇砍的?老子藏私房钱都藏不了三天!能生个孩子藏十八年?!”离九气得九条尾巴都炸了毛。 “阿父,我说了没有绿帽子嘛,我又没说你出轨……”洛灵从沙发靠背上翻过去,差点被皮带抽到屁股。 “你再说!”离九一皮带精准地抽在洛灵刚翻过去的沙发靠背上。 “万一你偷偷生了小野棠,你自己不知道呢?” “老子今天打死你算了!”离九彻底放弃了讲道理。父女俩你追我赶,办公室里的古董花瓶被撞得摇摇欲坠,离九的九条尾巴和洛灵时不时化出的翅膀尖在狭小的空间里闹得人仰马翻。 野棠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冰镇西瓜切成两半,又拿出一杯奶茶,在角落里找了个不被战火波及的沙发舒舒服服地坐下来,用勺子挖着西瓜看戏。她就知道洛灵会挨揍,至于那趁手的凶器从哪里来的,那你别管。 洛灵被离九撵得上气不接下气,绕了一圈又跑回野棠坐着的沙发后面,双手扒着沙发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气喘吁吁地冲她父亲喊:“阿父,测一测嘛!就一滴血的事,测完我就死心了!” 离九一皮带甩在沙发扶手上,离洛灵的手指就差那么几寸,啪的一声脆响,洛灵嗖地把手缩回去,整个人蹲在沙发后面不敢冒头。他气得尾巴毛都炸开了,他都怀疑当年在产房门口被人掉了包。 他辛辛苦苦藏了这么多年的私房钱全被这丫头拿去当了创业启动金,赔得血本无归不说,现在她还编排起他偷生私生女来了。不测的话这个又蠢又倔的死丫头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还不知道要脑补出什么离谱的剧情来。 不过这个小雌性倒是有几分意思,从刚才递皮带的时机到此刻坐在沙发上吃瓜看戏的淡定,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是个聪明人。 “测!”离九收了皮带,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重新恢复成至尊拍卖行会长温文尔雅的模样。 “嘿嘿,阿父。”洛灵从沙发后面探出身子,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离九把皮带卷好放在桌上,转头看向野棠,微微欠身,语气温和而带着一丝歉意,“小丫头,见笑了。” “没事,叔父。”野棠把最后一口西瓜吃完,瓜皮往垃圾桶里一扔,从沙发上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看了一出父女追逐戏,这条七匹狼送得太值了。 三人来到测血石前,野棠滴了一滴血,离九也滴了一滴。测血石上两人的血液勉强触碰了一下,半融半散,没有排斥到完全分离,也没有融合到不分彼此。测血石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随即一闪而逝,重归暗淡。 “啊……真不是啊。”洛灵看着结果,失望地垮下肩膀。 “你爹没给你母皇戴绿帽子,你很失望?”离九把皮带重新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没有……”洛灵往野棠身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第109章 你肯定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 “阿父,其实我今天来……”洛灵小心翼翼地从沙发后面挪出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没钱。”离九果断拒绝,他就知道这死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来不是要钱就是惹祸。九条尾巴戒备地缩到身后,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野棠差点笑出来,这父女俩太有意思了。 “阿父,我小姐妹在这里呢,你给我点面子。我现在好歹也是被母皇当众表扬过的人,猫薄荷种植项目初见成效,你多少投一点嘛。”洛灵双手合十。 “你还要面子?帝国第一败家子——北极冰墙贴瓷砖,火山区修溜冰场,沙漠中心建海鲜市场,你干的事哪件给你爹长脸了?要不是你爹我能挣,你就等着被逐出皇室去外面要饭吧。你母皇表扬你两句你就飘了?”离九至今没弄懂,他跟洛昭华这么好的基因,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一个玩意儿。 “阿父,你看这是什么?”洛灵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半天,掏出一瓶渡灵白露。乳白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瓶身里微微晃动,瓶口散发着一股清冽的灵气。 离九脸上的嫌弃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惯了稀世珍宝却仍然被震撼到的表情。他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举到阳光下端详了好一阵,又打开瓶盖凑近闻了闻,九条尾巴不自觉地都竖了起来。“你?你偷你母皇的国库了?”话刚出口他自己就否定了。 “不对。你母皇的国库里也没有这个。研究院那十滴稀释过的还是祖传的,你母皇眼馋了好几百年,前阵子好不容易弄到一瓶却死活不肯分给我,说要用在刀刃上。你这丫头从哪里弄来的?” “阿父,你就说有市场没?”洛灵感觉自己腰板都直了,活了好几十年,头一次在他面前这么有底气。 “有,太有了。这东西要是上了至尊拍卖行,整个帝国的隐世家族都得倾巢出动。灵儿,你真是为父的好闺女。” 离九变脸快如翻书,刚才恨不得拿皮带抽她,现在满口都是好闺女。他双手捧过渡灵白露,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拍卖会的规格和竞拍门槛。 “阿父,给我先批一亿,我种猫薄荷需要资金。” “行。不过好灵儿,兽神古树早就枯死了,万年来都没有新生的渡灵白露,你究竟从哪里弄来的?” 离九当然知道猫薄荷,研究院那边看得死死的,他想去弄几株来拍卖,那群老古董都不肯松口。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咯。”洛灵笑嘻嘻地指了指野棠。 离九的目光落在野棠身上,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浓郁到几乎能感受到神力波动的渡灵白露,再想起刚才测血石上那半融半散的血滴,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我觉得,你跟小棠可以再测一次血脉。我可能真的丢了这么一个大闺女。” 他的语气十分认真,九条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野棠的表情从看戏变成了无语。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脑回路原来是祖传的。 离九拿着测血石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好一会儿,那半融半散的血滴让他越看越不甘心。他把测血石往桌上一放,九条尾巴在身后摆出一个笃定的弧度,拍板道:“我看,再测一次。” 野棠脑后冒出一大滴冷汗,连连摆手拒绝:“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刚才测一次已经够离谱了,再来一次她怕这位九尾狐会长当场给她编出一整套失散多年的亲情剧本。 “小棠啊,我听灵儿说你没有家族庇佑。这样,你认我当干爹,至尊拍卖行就是你最大的靠山。以后在帝都横着走,我看谁敢欺负你。” 离九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从袖口里摸出一张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晶卡,双手递到野棠面前,“初次见面没什么好送你的,这张无限额的晶卡你拿着,凡是帝国至尊拍卖行旗下所有产业一律五折。” “额,叔父,这个,您别闹。”野棠看着那张晶卡,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的账户余额已经多到她自己都懒得数了,空间里还有一堆无价之宝,现在又有人往她手里塞无限额黑卡,这世界的有钱人是真不把钱当钱。 “你看啊,这个测血石,刚才那半融半散的样子,虽然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也算同源。这就是天定的父女缘分。”离九指着测血石上那缕微弱的光芒,说得头头是道。 野棠听得嘴角微微抽搐。野家是五尾狐,离九是九尾狐,狐族本来就同源,这也能扯上天定缘分?那整个狐族岂不是全是他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小棠,你不会这么忍心伤害一个年老体衰的老人家的心,对吧?”离九收起九条尾巴,微微垂下肩膀,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野棠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离九身形修长挺拔,五官精致如玉,皮肤光滑得没有一丝皱纹,九条尾巴蓬松柔软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刚才拿着皮带追着洛灵满屋子跑的时候身手矫健得完全可以参加奥运会。这哪里年老体衰了? “干,干爹。”野棠无奈地叫了一声。 “诶,好闺女。”离九瞬间收起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九条尾巴重新在身后精神抖擞地展开。 野棠从空间里摸出好几瓶归元愈骨液,一股脑全塞进离九怀里:“干爹,这,我来得匆忙,你收下吧。” 她顿了顿,总觉得这点东西拿不出手,又从空间里摸出两瓶渡灵白露加了上去。 离九低头看着怀里这堆价值连城的神品,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小棠,爹的好闺女!”他活了快三百年,见过的稀世珍宝不计其数,但被干闺女用渡灵白露和归元愈骨液当见面礼砸,这种体验还是头一回。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份烫金文件,“至尊拍卖行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书,你签一下。” 洛灵嘴角抽了抽,她长这么大都没这个待遇,每次来要钱都是一顿皮带加一顿骂。“阿父,我呢?”她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个败家子别叫我阿父,以后在外面称职务。”离九头也不抬。 “要不是我,你能有这个干闺女吗?”洛灵小声嘀咕。 “算你这几十年的败家子没白当。”离九喜笑颜开,小心翼翼地把野棠签好的股份转让书收进保险柜,又转过头来:“小棠啊,你在帝都有地方住没有?有没有看上的庄园?干爹买下来送你。” “不,不用了,女皇陛下已经给我一套了。”野棠看着离九那副恨不得把全部身家都塞给她的架势,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脑回路清奇,变脸比翻书快,给钱给得毫不手软,典型的败家子做派。离九和洛灵绝对是亲父女,测血石都不用测的那种。 第110章 略懂拳脚 南疆战场在祁玄抵达之后,局势瞬间逆转。蛟龙真身横贯长空,一口龙息喷下去,堕兽群成片成片地化为齑粉。 赤珩紧随其后加入战斗,朱雀真火如同天罚般从天而降,赤红的火海席卷战场,对大部分堕兽造成极强的天然压制。两个杀神在堕兽群中砍瓜切菜一般,硬生生把汹涌的兽潮打得节节败退。 “小红毛,不错嘛,有点实力。”祁玄一爪撕碎一头高阶堕兽,抽空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放火烧兽群的赤珩。朱雀真火的威力比他想象中更强,那只平日里只会撒娇吃醋的火鸟上了战场倒是有模有样。 “小爷可是朱雀少族长。战神,你可别落后哦。”赤珩一个俯冲,翅膀扇出的火墙将一整排堕兽烧成了灰烬。 “小红毛,你要知道,姜还是老的辣。”祁玄龙尾一扫,十几头堕兽被拍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碎成了渣。 一龙一鸟收割战场,打得不亦乐乎。赤珩好久没这么痛快地打架了,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烧着战意。祁玄更是如鱼得水,在南海孤岛上守了几百年封印,现在终于能放开手脚大杀四方。 “爽!小爷好久没打架了!”赤珩一翅膀扇飞一头试图偷袭的堕兽,仰天长啸。 “本战神也是。小红毛,来比比啊。” “比就比,小爷肯定比你强。” “呵呵,不好说哦。” 与此同时,幽猎接手了南疆的后勤支撑。多年被幽冥坑害的经验让他对稳固大后方这件事得心应手,调配物资、整合防线、安置伤员,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但真正让他展现出腹黑本色的,是对付那些龟缩不出的蛇族部落。他先礼后兵,带着军部令函逐一登门拜访,态度礼貌而克制,询问各族为何不出战。得到的回答千篇一律是无能为力,战力不足,自保尚且困难。 行。幽猎收起令函,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祁玄战神知道吧?帝国战神亲临南疆,战后他会亲自登门找各位清算,皇室可管不了他。 赤珩少族长知道吧?帝国第一莽夫,正在战场上杀得兴起,要是他知道各位见死不救,以他的脾气烧了你们的蛇窝,帝国可拿他没办法。 大部分部落当场就怂了,乖乖调拨战力加入防线。但仍有几个顽固的部落不为所动,甚至搬出了古老的部落自治条约试图搪塞。 幽猎不再废话,SS级的威压全开,苍狼族操控低温的能力瞬间将整个议事厅冻成了冰窖,他的手指精准地掐住了蛇族首领的七寸,灰蓝色的眼睛冷得像北境的永冻冰原。 那只蛇族首领被掐得脸色发青,尾巴在地上疯狂扭动,连声求饶。剩下的几个部落听说此事后再也不敢推诿,纷纷派出族中最强的战力加入战场。 南疆防线总算凑出了一支像样的联军,把崩溃的防线勉强拉了回来。各族部落的战力杂七杂八地混在一起,蛇族、蜥蜴族、蝎族,什么样歪瓜裂枣的都有,被三个SS级战力像赶鸭子一样赶上了战场。 “敬酒不吃吃罚酒。”幽猎站在城墙上,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那群被迫冲锋的蛇族战力。他刚掐过一条蛇族首领的七寸,指尖还残留着冰霜的寒意,此刻再没人敢跟他对视。 “跟他们废什么话,要不听话,本战神直接全剁了。”祁玄打够了,搬了张椅子大咧咧地坐在城墙上,翘着二郎腿当起了监工。 他旁边还放了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凉茶,偶尔喝一口,冰蓝色的竖瞳懒洋洋地扫过战场。谁敢退后一步,他直接一道水柱过去把人冲到堕兽面前,不上也得上。 “就是,幽猎,你太温柔了。谁不听话,小爷一把火烧他的蛇尾。”赤珩也打得差不多了,收了翅膀落在城墙上,一团朱雀真火在掌心上下翻跃。 他刚才亲眼看到有条蛇族战力想偷偷溜走,直接一个火球砸在那家伙脚边,吓得那条蛇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前线。 在前线被迫冲锋的蛇族战力们战战兢兢地跟堕兽对抗。早知道会有这么三个不讲理的煞神接管南疆,他们从一开始就直接上了,保存什么实力。 现在好了,背后三个SS级压着,退一步就是冰锥加水柱加火球三重伺候,还不如直接面对堕兽来得痛快。 “这不是挺能打的吗?装什么装。”祁玄看着一条蛇族战士一尾巴抽翻了一头堕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真是麻烦。要是蛟龙族有这么不听话的族人,本战神保证他活不到第二天。”祁玄喝了一口凉茶。 “贱皮子欠揍。”幽猎难得爆了句粗口。北境防线从来不用费这些心思,各族战士上了战场就是过命的兄弟,谁也不会在兽潮面前耍心眼。这群蛇族倒好,兽潮都快破城了还在窝里斗,不见棺材不掉泪。 在三个SS级战力的压制下,南疆各族终于老老实实地开始重建防线。祁玄更是发挥了他话痨的本领,搬了张椅子坐在城墙上,对着底下干活的新兵碎碎念个不停,“你说说你,胸大无脑,我幽猎哥都倾囊相授了你还整不明白!码个砖墙都不会,你祖宗是蚯蚓吗只会钻洞?” “那边那个,小花泥鳅,砖是这么码的吗?歪成这样子堕兽还没撞自己先塌了你是想给堕兽表演一个自掘坟墓?” “看什么看,说他没说你是吧?你砌的那玩意儿是防御工事?你那砖缝大得都能钻进一头小型堕兽了!拆了重砌!” 赤珩也没闲着,在战场上跟祁玄打出默契之后,他加入了巡视的队伍。他俩抛开争夺野棠的宠爱这个话题不谈,战斗风格出奇地一致,一个嘴碎一个莽撞,在压迫蛇族干活这件事上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是你们,欺负小爷的族人老实,按兵不动是吧?!”赤珩揪住青蛇族的几个首领,劈头盖脸地骂。 朱雀一族驻扎在南疆的族人这次伤得不轻,而他们的防区紧挨着青蛇一族的领地,那群青蛇缩在窝里眼睁睁看着朱雀族孤军奋战,一点援手都不肯伸。赤珩要不是看在现在防线用人之际,早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蛇窝。 “赤珩少族长,我们错了,真的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几个青蛇族首领被骂得缩成一团。 幽猎则接手了所有的后勤工作。南疆的军务那叫一个杂乱无章,各族各自为政多年,连统一的战报格式都没有,仓库里的物资堆积如山却没人整理,有的过期发霉,有的缺货缺到连绷带都不够。 还好之前寒州在南疆时已经咬着牙整理了一部分,再加上祁玄帮忙搭把手,防线总算有了个雏形。即便如此,幽猎每天一加班就是到后半夜,苍狼族再好的体能也架不住这么熬。 “幽猎哥~你看我多乖,你就接纳我进门呗?”祁玄拎着一壶热茶凑过来,殷勤地给幽猎倒了一杯。 今天他不仅在城墙上当了全天监工,还主动帮忙整顿了一整支蛇族小队的纪律,此刻正努力邀功。 “战神大人,我说了,棠棠喜欢你,我就同意。”幽猎头也不抬,笔尖在文件上刷刷地划过。 “那你掉的毛可以给我做皮草吗?我上次认真的。你看你这毛,银灰色还带光泽,做成皮草穿在小棠面前她肯定喜欢的。”祁玄把椅子往幽猎身边挪了挪,冰蓝色的竖瞳真诚地盯着他的头发。 幽猎感觉自己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这位活了五百多年还惦记着他掉毛的战神大人,深呼吸一次,又深呼吸一次: “战神大人,我不掉毛。还有,棠棠是更偏爱圆毛不错,但也不是完全不接受鳞片。” 第111章 他最擅长熬鹰 “小狼崽,你跟我说说,你怎么认识小棠的。”祁玄把椅子往前拖了拖,托着下巴,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幽猎叹了口气,笔尖在文件上停住。他从自己精神力崩溃、连夜跑出营地、在森林里闻到烤兔肉的香味开始讲起,抢了野棠的半只烤兔,被她当成野狗,然后在她身边装了将近一个月的狗。 “小狼崽,你也挺豁得出去啊。”祁玄听完竖了个大拇指。堂堂帝国少将,苍狼族的骄傲,在一个刚成年的小雌性面前装了快一个月狗。 “战神大人,雌性太少,像棠棠这样的雌性更是万中无一。不豁出去,我哪里有现在?”幽猎想起那段日子,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森林里她抱着他的狼头夸他好帅,把烤好的兔肉一块一块喂给他,临睡前还会揉着他的耳朵跟他说晚安。从那个时候他就认定了。 “没看出来啊,你小子年纪轻轻,心眼子不少。你也就是看起来老实。”祁玄赞同地点点头。他活了五百多年,形形色色的雌性见过不少——那些雌性看他的眼神,要么是看战利品,要么是看权势,谁不想把帝国战神收入房中给自己脸上贴金? 只有野棠,纯喜欢他的幼崽形态,变小了会抱在怀里喂奶,变大了会嫌弃他话多。扔了幽猎一回她就敢叫他老壁虎,半点不因为他是战神就给面子。这种不把他当战利品的雌性,他这辈子头一次遇到。 “小狼崽,你真能接受这么多雄兽抢妻主?我掰着指头数啊,那只小红毛已经进门了;还有那条鱼,小棠说她摸过沧溟的尾巴;北境那只小猫咪也算进去;再加一个本战神。你心里就不酸?”祁玄往前凑了凑。 “棠棠喜欢,我就能接受。”幽猎头也不抬。 “你小子真是——能不能换个说辞?又是这句话,小狼崽子滴水不漏。”祁玄往后一靠,抱着手臂。他五百多年的阅历,居然在一个二十几岁的苍狼面前套不出半句实话。 “就这么大度?”祁玄不死心。 “战神大人,帝国条例,没有一个雄兽能独占妻主的宠爱。说实话,心里不酸是不可能的。但是棠棠很好,她给足了尊重。至少目前来说,我印象里的雌性,没有一个可以做到棠棠这样。所以我愿意。”幽猎放下笔,抬起眼,灰蓝色的眼睛里坦荡而认真。 “战神大人,棠棠的能力你也清楚。现在有皇室和研究院压着,但总有一天她的能力会暴露在公众面前。那些隐世家族——凭我和赤珩,没有把握能护住她。所以我不介意有更强大的雄兽进门。况且,你们也夺不走棠棠对我的爱。” “所以,你同意我进门,单纯是因为本战神的SS级战力?”祁玄指着自己,合着他这个堂堂帝国战神在幽猎眼里就是个即将进门的苦力? “嗯。”幽猎很诚实地点头。 “北境那只小猫咪可是你顶头上司。你就不怕他给你穿小鞋?” “我跟元帅说过,让他提升到SS级再来打棠棠的主意。”幽猎面不改色。他没说的是,他倒是大方同意了,赤珩可没这么大方。 那只火鸟把门看得比谁都紧,想进门的雄兽就算过了幽猎这一关,到了赤珩那里也得被摆一道。 在幽猎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祁玄就把目标转向了赤珩。他整条龙从城墙上窜下来,准确地在后勤营帐里找到了正在啃鸡腿的赤珩,一个箭步凑上去,霜白色的脑袋往赤珩肩头一歪,冰蓝色的竖瞳努力睁得又圆又大,硬生生挤出一个歪头杀。 “赤珩哥~” 赤珩手里的鸡腿差点掉在地上。一只五百多岁的蛟龙对他歪头撒娇,那双竖瞳配上那张冷峻凌厉的战神脸,杀伤力堪比视觉酷刑。 他忽然回想起自己当初学幽猎歪头卖萌的时候,野棠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难怪小棠棠当时叫他别破坏气氛,这根本不是卖萌,是精神攻击。 “战神,你不要这么折磨小爷,你好好说话。”赤珩把鸡腿放在一边。 “赤珩哥,你就同意小弟我进门呗?幽猎哥都同意了,你最善良了对不对?你看咱俩在战场上的配合多默契,你放火我喷水,简直是天生一对。”祁玄绕到赤珩另一边,继续发射谄媚攻击。 “小爷不同意。你年纪一大把,老牛吃嫩草。”赤珩一抖翅膀飞快逃离营帐,受不了受不了,一只老黄瓜撒娇,比当年幽猎装狗还离谱。 “赤珩哥,你别跑呀。你看小弟我都等了五百多年了才动心,这漫长岁月里小弟我一个雌性都没看上过,这不正好证明小弟的忠诚吗?”祁玄的速度比赤珩快多了,一眨眼的功夫就追上了他。 “祁玄!你别缠着小爷,小爷是不会同意的!”赤珩边逃边骂。 “赤珩哥~” “你别叫哥,小爷害怕。” 祁玄看着赤珩仓皇逃窜的背影,心想这小红毛油盐不进,但他最擅长的就是熬鹰。南海孤岛上他熬了几百年海鸥,有的是耐心。 从那天起,赤珩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赤珩去上厕所,祁玄守在门口;赤珩去洗澡,祁玄蹲在温泉边递毛巾;赤珩去吃饭,祁玄提前把最大块的肉夹到他碗里。然后左一句赤珩哥右一句赤珩哥,语气真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啊啊啊啊!小爷受不了了!”赤珩被他烦得直接化出翅膀想飞走。 “赤珩哥,渴不渴?饿不饿?小弟给你按一下翅膀?长时间飞行累了吧?朱雀真火虽然厉害,但也是会损耗的,你歇歇,堕兽我帮你打。” 祁玄又跟上来,手里还端着杯凉茶。他从来不知道脸皮是什么东西,能追到野棠才是唯一的真理。 南疆战场上的各族战力被压着上前线抵御兽潮,偶尔一回头就看见一龙一鸟在城墙上来来回回地转悠。 冰蓝色那条追在赤红色那只屁股后面,五百多岁的战神管朱雀族少族长叫哥,又是递水又是扇风殷勤得不像话。他们要是敢多看一眼,祁玄反手就是一道水柱把他们冲到堕兽面前。 “看什么看?别打扰我跟我赤珩哥交流感情。”祁玄冲着那群看热闹的蛇族战士吼了一句,转回头面对赤珩时又切换成了殷勤小弟,“赤珩哥,你飞累了吧?小弟刚打下了一头领主级堕兽,今晚给你加餐!” 第112章 小爷同意了行了吧 赤珩被祁玄缠了整整好几天,睁眼就是“赤珩哥”,闭眼还是“赤珩哥”,吃饭喝水上厕所洗澡没有一处清净。 那条老壁虎像是装了永动机,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永远有新花样,永远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从城墙跟到营帐,从营帐跟到食堂,从食堂跟到温泉边,连他蹲坑的时候都在门口给他递手纸。 他终于崩溃了,双手合十,翅膀耷拉在身后,仰天长叹:“小爷同意了!行了吧!” “小红毛,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祁玄立刻掏出光脑,刚才那段话已经被他完整录了下来,高清画质,立体音效,赤珩生无可恋的脸和他那句“小爷同意了”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祁玄满意地按下保存键,又备份了好几份存在不同设备里,这玩意儿比婚契还管用。 “同意了,别烦小爷了,求你了。”赤珩现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赤红色的眼睛涣散地望着天花板,眼圈下隐隐挂着一对黑眼圈,连羽毛都比来的时候黯淡了好几个色号。他快得疯鸟病了。 祁玄总算不烦他了,开开心心地跑回城墙上继续当他的监工,临走前还贴心地给赤珩倒了杯热茶放在桌上。 赤珩长舒一口气,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猛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悲愤:“啊啊啊啊!!!怎么会有比小爷还不要脸的雄兽!” “他是战神,活了五百多年的阅历不是我们能比的。”幽猎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后面抬起头,伸手拍了拍赤珩的肩膀。 “你个心机狼!当初在北境是不是就已经被他折磨过了?你知道他要来这一出你也不提醒小爷!”赤珩蹭地站起来,指着幽猎的鼻子。 “我提醒了你也还是会碰上,不如让你亲身体验一下。”幽猎面不改色。他没说的是,当初祁玄在北境缠了他好几天讨掉毛做皮草,现在赤珩被缠了好几天,兄弟俩算是扯平了,有难同当。 “小猫崽,你臭了,要洗澡哈。”野棠用毛巾裹住寒州,把他从观察区抱到了生活区。小奶豹蜷在毛巾里,四只爪子乖乖地缩在身前,金色的眼睛从毛巾边缘露出来,湿漉漉地望着她。 “嗷呜。”寒州轻轻地叫了一声,尾音颤颤地往上勾,和他在军部会议上冷着脸把作战报告拍在桌上时判若两豹。 “哇塞,这反差也是没谁了,好可爱。这还是那个往那一坐周边气温立马降低好几度的冷面指挥官吗?”洛灵蹲在旁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毛巾里的小黑豹。 她印象中的寒州,不近人情,拒人于千里之外,说话不超过五个字。军部会议上将领们吵得不可开交,他就坐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等所有人吵完了才开口,一句话定乾坤,然后起身就走,连个眼神都不多给。 她母皇都说过,寒州哪哪儿都好,有责任心有担当,但就是不跟人交流,不说话。 没想到幼崽形态居然可以这么可爱,任由野棠捏圆搓扁,摊开肚皮给揉,眯起眼睛给摸,她想上手碰一下,小奶豹立刻转过头冲她龇出一排细密的小乳牙。 “好吧好吧,不摸不摸。”洛灵讪讪地收回手。这么鲜活的豹子指挥官她头一次见。 “他一直都那样吗?”野棠一边用指腹轻轻揉着寒州肚皮上的绒毛,一边随口问道。她回想刚来零号监狱的时候,这只黑豹就缩在角落里不说话。 她见过他一次人形,还是他要走的那天清晨,黑发金眼,身形修长,一张禁欲系的脸面无表情,从她手里接过储物戒指时一个字都没多说。 一个月加起来跟她说过的话没超过十句,每一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嗯,知道,不用,太甜了,还行。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这样。”洛灵蹲在毛巾旁边,看着那只正用四只爪子抱住野棠手指的小奶豹,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她小时候在皇宫里横着走,几个皇姐都被她捉弄过,唯独没见过像寒州这么难搞的人。 “在赔掉了我父亲三分之二的陪嫁以后,母皇嫌我没有责任心,把我打包送到军部,点名让他带我。你知道他把我放在哪里吗?他办公室角落的一张小桌子,离他整整三米远。整整三米!我堂堂五皇女,从小到大连我母皇都没这么嫌弃过我。他在那里自行处理公务,看都不看我一眼,像一台没有情感的机器。我问他问题,他头也不抬,回我一个不超过五个字的答案,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她耸耸肩,继续给野棠讲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醉心商业,对朝堂压根不感兴趣,在军部那段时间每天坐在寒州办公室里对着他的冷脸,熬了没几天就跑了。临走时寒州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个字——走,连送都没送。 “他是最年轻的指挥官。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现在才三十二岁——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母皇说他肯定吃了很多苦才变成这样。豹族跟狼族一样,没有神兽血脉传承,更何况他是豹族中的异类——黑豹,在豹族里是很不受待见的那种,黑毛在他们看来是不祥的象征。母皇让我跟他多学学,但是……”洛灵指了指毛巾里那只正用四只爪子抱住野棠手指、眯着眼睛打呼噜的小奶豹。 “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我怎么学?他根本不跟我说话,我问三句他回我一个字,那个字还是‘嗯’。我坐他对面看了他整整一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军部。” “帝国没有未成年雄兽保护条例吗?”野棠轻轻挠着寒州的下巴,小奶豹喉咙里发出一连串舒服的呼噜声。 “没有啊。雄兽很多的,尤其是平民种族的雄兽。好一点的家族会庇佑到成年,其他的,反正能化形就出来工作补贴家里呗。帝国的抚恤金很多的,好多家庭巴不得领这一笔抚恤金,谁会管雄兽的死活。怎么,小野棠,你心疼他啊?”洛灵歪着头。 野棠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奶豹。寒州已经在她掌心里睡着了,四只小爪子还紧紧抱着她的手指,似乎在梦里还在专注地吮着奶嘴。三十二岁,比赤珩还小几岁,却已经在军部最核心的位置上坐了不知道多少年。 第113章 头一次有了仇富心理 “倒不是心疼他,只是听你这么一说,这帝国感觉不拿平民雄兽的命当命啊。” 野棠轻轻揉着寒州的耳朵,小奶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一串细小的呼噜声。 “那没办法啊,上万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洛灵耸耸肩,语气里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小野棠,帝国除了皇室,还有各个贵族、隐世家族,还有兽神殿,普通雄兽的命就是不值钱啊,弱肉强食是生存法则。在很久以前平民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那时候连抚恤金都不存在,死了就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知道,只是有点难受。”野棠想起北境那些跟幽猎并肩作战的苍狼族战士,他们也是雄兽,也有家人。 “现在普通雄兽若上战场牺牲,能领到大笔抚恤金,已经是我祖母和母皇努力了好几百年的结果了。”洛灵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真。 野棠想了想,是她还没转变蓝星人的思维。这里本来就雌少雄多,这是兽世的规则,她忧心个屁。“我有个问题啊。” “你说。” “雌性少,雄兽多,那那些嫁不了人的雄兽怎么办?” “风光大办咯。普通雄兽要是没有妻主安抚,有点钱的进当地疗养院,没钱直接去执法部申请强制回收,帝国会补贴一笔抚恤金,够一个小家庭三十年吃喝不愁了。不过不是每个雄兽都会精神力崩溃的,C级战力以下的雄兽一般不需要上战场,所以也还好吧。” “哦,这样啊,看来我对帝国的财力一无所知。”野棠由衷地感叹。 “小野棠,你是在嘲讽我吗?”洛灵的表情瞬间垮下来。 “没有啊,你怎么了?” “我皇兄皇姐们一个月几十万星币随便花,我一个月才三千星币!”洛灵伸出三根手指,在野棠面前晃了晃。 “你败出去的钱够你兄弟姐妹们花几十年了吧?”野棠笑了,这败家子还好意思叫屈。 “也是——不对不对!他们的零花钱是母皇发的,我败的是我阿父的陪嫁。”洛灵理直气壮了不到一秒又蔫了。 “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你们家的钱,左手倒右手。” “三千,我才三千。还全都输给你了,还倒贴好几个月的家务。”洛灵越说越心酸。 “前两天干爹不是才给你批了一个亿的资金吗?”野棠安抚道。 “那能一样吗?那是专款专用。你捐给帝国的渡灵白露,我偷偷昧下来的一瓶才换来的拨款。不然你以为阿父为什么这么大方?”洛灵这几十年来头一次这么穷。 “还不是怪你笨。直接一瓶渡灵白露全给干爹了,那玩意儿这么值钱,你不会挤两滴给干爹,让干爹花钱买,你挣钱,完了干爹拿去拍卖,干爹也挣钱了。”野棠理所当然地分析着,她上辈子在蓝星见多了这种操作,这叫双赢。 “啊!对哦!你当时怎么不提醒我?你还送了阿父好几瓶!” “我不缺钱啊。”野棠理直气壮。拜干亲是要送礼的好不好,再说了她收了离九的无限额晶卡和拍卖行股份,回几瓶渡灵白露是礼尚往来。 “……我……”洛灵被噎得说不出话。 洛灵头一次有了仇富的心理。想当年她也是帝都首屈一指的败家千金,一掷千金连眼皮都不眨,现在站在野棠面前,她觉得自己像个乞丐。算了,不想了,自己种的因,哭着也得咽下去。 “小野棠,你简直就是个奸商。你真的不是我阿父亲生的吗?我阿父也是满肚子生意经,你怎么比他还精。” “测血石不是测过了吗?” “唉,不说这个了。你帮我研究研究,我选哪块地种猫薄荷?”洛灵点开全息地图,帝都周边的地形在空气中铺展开来,几块标注着皇室标记的土地被高亮显示。 “你看看,这是母皇给我批的几块地。这块在城东,离水源近;这块在城南,日照时间长;这块在北边,地势平坦。研究院那边说城东这块最好,但我总觉得——” “我看那块黑不溜秋的地就不错。”野棠指着地图角落里一块被洛灵忽略的区域,土壤颜色比其他地块深了好几个色号,和周围的浅褐色形成鲜明对比。 这分明是蓝星的黑土地,肥沃得捏一把能流油的那种。这玩意儿拿去种猫薄荷,产量不得翻倍? “这能种吗?”洛灵怀疑地凑近全息地图,那块地在研究院的评估报告里写着“土壤成分异常,肥力评级极低,不建议开垦”。 “能,包活的。” “可是这块地研究院那边说是最差的呀。评估报告上写了,肥力评级垫底,土壤成分异常,种什么死什么。” “研究院种活了吗?”野棠反问。 “没有。”洛灵老实地摇头。 “那你听他们的还是听我的?” “听你的。”洛灵毫不犹豫。 “那不就得了。” “哦,还有,这块地离你的庄园很近哦,要不要去看看?就隔了一座小山丘,走过去没多远。”洛灵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条线。 “去。”野棠站起身,那块庄园给她以后她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正好趁幽猎和赤珩还没回来先去踩个点,回头带他们一起去泡温泉。 “那,我们走?” “走。” “嗷呜。”寒州从毛巾里探出脑袋,四只小爪子扒住野棠的裤腿不放,仰着毛茸茸的脑袋,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你也要去啊?”野棠低头看着扒在自己裤腿上的小奶豹。寒州点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脚踝。 “行吧,带上你,别乱跑。”野棠弯腰把他捞起来放在肩头,小奶豹立刻用四只爪子牢牢地扒住她的衣领,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 寒州的肚子发出一阵细小的响声,在安静的悬浮车里格外清晰。小奶豹把脸往野棠的颈窝里埋了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 “饿了吗,小猫咪?”野棠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小黑豹。寒州没有反应,只是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衣领。 野棠从空间里取出渡灵白露递过去。小奶豹立刻用两只前爪抱住对他来说还有些大的奶瓶,含住奶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一旁的洛灵看到这一幕心痛得把脸转向车窗外,每次看到野棠把渡灵白露当水喂,她都有一种想给帝国国库磕几个头的冲动。 “你才是帝国第一败家子。我败的是星币,你败的是无价之宝,咱俩不是一个量级的。” 洛灵越说越觉得自己从前那些挥霍简直太勤俭持家了。她在北极冰墙上贴的瓷砖跟渡灵白露比起来,那瓷砖简直是废品回收站捡来的。 “你管它叫渡灵白露,我管它叫兽奶。价值是对你来说是无价,对我来说它就是一瓶兽奶,不值钱。我哪里败家了?” 野棠摸了摸寒州的脑袋,“你说对不对,小猫咪?” “我跟你绝交三秒钟。” 第114章 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悬浮车飞了一个多小时,终于降落在女皇御赐的庄园大门前。野棠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这座掩映在古树浓荫中的庄园,愣了好几秒。 朱红色的院墙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雕花铁门上攀着不知名的藤蔓,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从门楣上垂下来,风一吹就漾起一片清甜的香。 推开门,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几株果树从庭院深处探出枝桠,后山的温泉蒸汽在林梢间若隐若现。比女皇描述得还要好,这庄园她太喜欢了。 洛灵没有跟进去,只是靠在车门上看着野棠的背影。难得没有咋咋呼呼地邀功,只是安静地笑了笑。 野棠在庄园里转了一圈,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最后在后院的温泉池边坐了一会儿。 她已经想好了,主卧给幽猎,他那身银灰色的皮毛趴在深色床单上一定很好看;靠院子那间给赤珩,方便他随时飞出去洗澡;剩下的客房先空着,反正以后大概还会有人赖着不走。 寒州从她肩头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在庄园里自己巡逻了一圈,金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回到温泉池边重新趴回野棠脚背上。显然对这个地方很满意。 参观完庄园,洛灵带她穿过一道低矮的山丘,眼前豁然开朗。野棠看着那片黑土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土壤的成色比她想象中还要好,抓一把在手里攥了攥,松软油润,和她空间灵田里的土质已经很接近了。 研究院把这种沃土判定为劣地,他们的评估体系大概只管什么灵力浓度,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肥沃。 洛灵站在她旁边,看着眼前比人还高的野草丛,还是有些怀疑。“小野棠,这块地真的行吗?” “行。你看这草长得多茂盛。”野棠指了指那片野蛮生长的杂草,比她见过的任何野地都更生机勃勃。能长草的土就是好土,这是蓝星种地人都懂的道理。 “这是一回事?”洛灵当然知道野草能长不代表猫薄荷能活,研究院养死的猫薄荷她可是亲眼见过的。 “你信我还是信研究院?” “信你。” “你雇人,把这些草全除掉,就可以开始种植了。”野棠真心觉得猫薄荷不需要精心照料,越精细养越容易死。 研究院不信邪非得用最好的营养土、最精准的温控、最标准的光照循环,死了不知多少批。她种在院子里风吹日晒雨淋反而长得比野草还欢。这大概就是命。 “好。”洛灵拿出光脑联系洛昭华。 洛昭华收到洛灵的通知时,正批完最后一摞奏章,端起茶杯准备歇口气。全息屏幕上弹出来的土地使用申请书让她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呛进气管。 洛灵选择的那块地,是整个帝都周边公认最差的荒地,土壤贫瘠到连野草都长得比别处矮一截,研究院的评估报告上直接盖了“不建议开垦”的章。 “洛灵,你选这块地,是又打算把家底赔进去吗?这个种植关乎帝国,不是你拿来过家家的。”洛昭华直接拨通了洛灵的通讯。她对这个女儿的眼光已经绝望了好几十年,但每次洛灵总能刷新她的认知下限。这么多好地不选,偏选那块黑不溜秋毫无价值的荒地,是嫌赔得还不够多吗。 “母皇,不是我选的,是小野棠选的。”洛灵把光脑对准旁边的野棠,野棠正蹲在黑土地上攥着一把土在研究,冲镜头挥了挥手算打招呼。 洛昭华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放下茶杯,重新打开那份申请书,在批准栏上干脆利落地签了字。“哦,是这样啊,那没事了。需要多少人手?我来安排。” “母皇,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一说是野棠选的你立马变脸。”洛灵难以置信,她在母皇那里就一点信任都无? “那不然呢?没有野棠,你觉得,我会把猫薄荷种植交给你?”洛昭华端起茶杯,深紫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愧疚。 “母皇,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洛灵无奈苦笑。 “我宁愿不是。”洛昭华字字珠玑。 “我……”洛灵被亲娘噎得说不出话。母皇嫌弃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早就习惯了。小时候她打碎皇宫的琉璃盏,母皇说她是摔炮转世。她第一次创业赔光阿父的私房钱,母皇说她是散财童子。 她不信邪又连着赔了好几次,母皇已经懒得评价了,只是每次听说她又创业了就往阿父的账户里多转一笔钱,说是给他养老用的。“母皇,你就等着看吧,哼。” “野棠,你费心了。”洛昭华没理洛灵,而是透过屏幕跟野棠说话。那双深紫色的瞳孔在看向野棠时明显柔和了几分,语气也从刚才对洛灵的嫌弃切换成了长辈式的关切。 “陛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野棠举了举手里的土块。她收了女皇一套庄园、一张十亿黑卡,还认了女皇皇夫当干爹、拿了拍卖行的股份,这要不把猫薄荷种出个样子来,她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你们也别闲着,帮忙把草除一除。”野棠看着研究院拨给她的那支护卫队,十二个A级战力整整齐齐杵在旁边当背景板,廉价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是,野棠小姐。”护卫队长利落地行了个军礼,转身一挥手,十二个队员齐刷刷抽出佩刀,冲进草丛里开始干活。不得不说,A级战力干活确实利索。 一刀下去劈倒一片,三两下就清出了一大块空地。有个队员砍得太投入差点把旁边一块石头上刻的古代符文给削掉半边,被护卫队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揪着领子拖到旁边拔杂草去了。 “小野棠,你的储物戒指容量到底多大?”洛灵蹲在旁边,看着野棠从空间里搬出烤炉、炭火、腌制好的羊排、串好的鸡翅、新鲜的菌菇和蔬菜,整整齐齐码了一大片,眼睛都直了。普通储物戒指能装几个箱子就顶天了,她这怎么跟搬家似的。 “额,反正不小。”野棠把烤肉酱和辣椒面摆上,轻描淡写地敷衍了过去。她哪里知道多大?她是意识空间,还会默默升级的那种,现在已经多了一棵树,道具店的新道具还在不断刷新。 第115章 皇室八卦 寒州动了动鼻子,烤炉上飘来的香气让他金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从野棠脚边站起来,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过去,一跃跳上野棠的大腿,两只前爪搭在桌沿上,鼻尖冲着烤炉的方向轻轻翕动。 “小寒州,等会儿吃,还没熟哦。”野棠低头看了一眼腿上这只黑乎乎的毛团子,拿夹子给烤架上的鸡翅翻了个面,顺手揉了揉他的耳朵。她特意给寒州烤了好几串奥尔良口味的鸡翅和里脊肉——这只豹子是小孩口味,爱吃偏甜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洛灵,你这么大了,为什么没见你的兽夫啊?”野棠一边往烤肉上刷酱,一边随口问道。洛灵的年纪比她还大了不少,帝国的雌性到她这个岁数早就娶了好几个兽夫了,她却整天一个人到处乱窜。 “害,别提了。我这不是太能败家吗?我的兽夫候选人没一个愿意嫁给我的。还有一部分被我三皇姐收入房中了。”洛灵倒是很坦然,语气里没有半分伤感,像是在讲别人的八卦。 “等等,你三皇姐?人家本来是要嫁你的,被你三皇姐抢了?” “也不算抢吧。人家本来就不想嫁我,三皇姐一勾手指头就跟着跑了呗。”洛灵耸耸肩。 “我跟你说哦,我三皇姐可花痴了,你家幽猎可能不太安全。上次幽猎授勋的时候我正好在场,他穿着那身少将制服上台领勋章,我三皇姐坐在前排眼睛都看直了。还好我母皇在旁边咳了一声,把她瞪回去了,母皇说敢动军部的人就把她的兽夫名额砍掉一半。” “赤珩就安全了吗?”野棠把烤好的鸡翅夹进盘子里。赤珩性格虽然跳脱,但长相跟幽猎也不相上下吧。她家两只毛茸茸都是靠脸就能吃饭的级别。 “赤珩可太安全了。大概是十二三年前吧,凤凰族几个小雌性不知道怎么惹到他了,他就放火烧她们。我三皇姐正好也在,她有一个兽夫就是凤凰族的,于是她拉偏架,导致她的头发也被赤珩烧了。因为这件事,赤珩还蹲过两年大狱。赤珩出来了以后还去拔了我三皇姐那个凤凰兽夫的毛,从那以后我三皇姐见了赤珩就绕着走。” “该。”野棠言简意赅地评价了一句。她家小火鸟才不会无缘无故烧人,肯定是那群凤凰族的小雌性先惹的事。 “我跟你说哦,我三皇姐已经娶了十几个兽夫了,我母皇头疼死了,每一次娶兽夫都要风光大办,花的全是皇室的钱。据不完全统计,我三皇姐娶兽夫的花销跟我赔的钱有得一拼。我母皇说我俩一个是散财一个是散人,加起来能把帝国国库掏空。” “不是雄兽给陪嫁吗?”野棠疑惑道。 “我三皇姐不一样啊。她看上的都是脸,又不是战力,很多都是普通家族的、长得好看的雄兽。嫁入皇室,人家哪有钱给陪嫁。再说了,我三皇姐名声在外,很多雄兽其实也不愿意嫁,她就用钱砸,砸到人家愿意嫁为止。她说这叫为爱投资。” 野棠默默翻着烤串,忽然有点同情洛昭华了。女儿各有各的离谱,连个稍微正常点的继承人都找不出来。 “你们皇室真是太精彩了。”野棠把烤好的鸡翅递给洛灵,顺手把寒州叼住又滑下去的那串里脊肉重新塞回他嘴里,由衷地感叹道。这皇室的八卦比她上辈子看的宫斗剧还精彩,而且不用付费观看,洛灵这个自动播放器走到哪说到哪。 “还有哦,我跟你说。”洛灵接过鸡翅,显然还没说过瘾,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继续抖她那几个皇姐的八卦。大姐优柔寡断,娶了几个兽夫之后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各种倒贴兽夫的家族,朝堂上说不上话; 二姐莽撞冲动,娶的兽夫全是打架时认识的,一个比一个能打,凑一块就是一支拆迁队。说到三姐时洛灵翻了个白眼,把她娶兽夫的辉煌战绩又补了几个细节。 上个月又娶了一个,是个蛇族的,长得确实好看,但战力连B级都不到,三皇姐为了娶他砸了上百万星币,那蛇族雄兽才勉强点头,语气里全是对三姐花痴败家行为的不齿。 说到洛瑟琳,洛灵叹了口气。“我四皇姐认为皇位非她莫属。她娶兽夫都是看血脉看家世看战力,不是贵族的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不过娶进去也不好好对人家,据我所知,她的兽夫就没有一个身上不带伤的。” “他们战力那么强,不会反击吗?”野棠皱起眉头。不是说雌性兽人几乎没有什么战力吗?有战力的也是极少数,类似于白虎族和天翎隼族那样的雌性兽人。 “小野棠,你还没跟你的兽夫们结兽印吧。” “没有。”野棠是第一次听到兽印这个词语,幽猎没提过,赤珩也没说过,不过她猜想大概就是类似于圆房之类的。 “你结了兽印你就知道了。结了兽印之后,命脉相连,你受伤兽夫也会受伤,但如果你攻击兽夫,他们根本没办法反抗妻主。除非他们想同归于尽,攻击妻主的兽夫会遭到兽印反噬,轻则重伤,重则直接毙命。” 野棠沉默了。也就是说,洛瑟琳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她的兽夫动手,而她的兽夫只能忍受,无法还手反击,逃离也逃不掉。“没有办法解除吗?” “有啊,妻主单方面解除,或者妻主自然死亡。如果妻主是意外暴毙,什么中毒啊、被杀啊,雄兽也会跟着死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所以很多雄兽宁愿受精神力崩溃的折磨,也不愿意嫁人,嫁错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我阿父说,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投好了是福气,投不好是地狱。所以你看祁玄,单了五百多年都不敢嫁,不是没有原因的。所以啊,小野棠,你现在能理解祁玄赖定你了吗?我要是雄兽,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也要进你的门。” “难怪。”野棠算是理解了,“我说怎么雌性出门逛街一帮人前呼后拥,原来是怕妻主出意外没了啊。” 第116章 拨个老乌龟来镇场子 野棠的光脑叮的一声弹出一条到账通知。她随手划开一看,底薪十万,各项补贴十五万,贡献突出额外奖励五万,合计三十万星币。 饶是她已经对钱完全没概念了,但看着工资条上那一串零,还是被小小地震撼了一下。这女皇能处,说涨就涨,一点都不画饼。 “小野棠,我连你的零头都没有。”洛灵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光脑屏幕,瞬间觉得嘴里那块烤得焦香四溢的奥尔良鸡翅都不香了。 她一个堂堂皇室五皇女,月薪三千,还全输给了野棠,倒欠好几个月家务。而野棠,月入三十万,还有无数无价之宝傍身。这差距比帝都到南极洲还远。 “你把猫薄荷种好,能赶上我的。”野棠安慰道。 “嗯,有道理。”洛灵重新拿起鸡翅狠狠咬了一大口。 野棠拨通了鹿羽的通讯,语气随意得像跟室友报备今天不回家吃饭:“老板,今天监狱没什么事吧。” “没有。”鹿羽的声音从光脑那头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简洁。 “那我今天就不回去了,寒州跟我在一起呢。” “好,知道了。”鹿羽挂了通讯,继续埋头批文件。他的小狱长现在出门有S级幼崽傍身,还有研究院护卫队随行,他一点都不担心。 野棠收起光脑,看着眼前这座掩映在暮色中的庄园,决定今晚就住下来。她来兽世这么久,一直待在监狱里没挪过窝,也该享受享受了。后山那池天然温泉在晚霞中蒸腾着袅袅白雾,光是看一眼就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小野棠,收留我一晚呗。”洛灵双手合十,琥珀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她。 “我难不成还赶你走?”野棠没好气道。 “嘿嘿,就知道你最好了。”洛灵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已经开始盘算哪个房间采光最好了。 野棠换了一身泳衣,踩着石板路走到后山温泉池边,先把脚探进去试了试水温,然后整个人没入蒸腾着白雾的池水中,靠在池壁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啊,舒服……” “小野棠,我给你挑的,不错吧?”洛灵跟着滑进池子里,在旁边邀功。 “嗯,不错。”野棠闭着眼睛,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四肢百骸,山间带着草木清香的晚风轻轻拂过脸颊,连日来的疲惫都在这一刻被泡化了。 寒州规规矩矩地趴在温泉池边的石板上,四只小爪子并排收在身前,尾巴优雅地蜷在身边,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池水,表情严肃得像个在站岗的卫兵。 “小寒州,一起泡呀?”野棠游到池边,伸手准备把他抱下来。 寒州飞快地摇头,四只爪子拼命往后退,连尾巴都炸成了一个小小的黑色鸡毛掸子。 身为豹族,一方面是他天生就不喜欢水,另一方面他骨子里觉得这样越界了,她们是雌兽,他是雄兽,不能一起泡。 “好吧,你乖乖待着,别乱跑啊。”野棠看他挣扎得厉害,不再勉强,心想猫科怕水果然是刻在基因里的。 南疆兽潮击退之后,三个SS级战力一致认为这些部落的思想太过落后,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 幽猎坐在城墙上,手里拿着一沓刚起草完毕的《南疆联防协议》,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下方那群被召集过来的各族首领。 协议条款是他亲自拟的,参考了北境防线的成熟经验,又针对南疆的实际情况做了特别调整——兽潮期间必须无条件出兵支援邻族,违者战后清算;防区物资必须统一调配,私藏者加倍罚没;各族必须定期向北境防线缴纳安全保证金,用于弥补因内讧造成的额外军费开支。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蛇族们最痛的地方。 此协议一出,南疆各个部落炸了锅。赤蛇族首领第一个跳起来反对,青蛇族长老抖着蛇尾说要向帝都申诉,花蛇族族长直接撂挑子说不签。幽猎也不急,把协议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旁边正在磨爪子的祁玄。 祁玄心领神会,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化成人形落在议事厅中央,冰蓝色的竖瞳挨个扫过那几个叫得最凶的首领,似笑非笑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如果你们听不懂我幽猎哥的道理,那本战神也略懂一些拳脚。” 几个首领齐齐后退了一步。深渊海战上他一爪撕碎领主级堕兽的影像早就在帝国各大防线传遍了,那身冰蓝色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赤蛇族首领第一个怂了,哆哆嗦嗦地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赤珩则负责朱雀族驻地的善后工作。他揪着青蛇族首领的衣领把人拎到朱雀族的伤兵营前,撩开帐篷帘子,指着里面那些还在缠绷带的朱雀战士,一字一顿地说: “记住了,他们身上的伤有一半是因为你们见死不救。以后兽潮再来,你们青蛇族的人顶在最前面,退一步小爷烧一条尾巴,退两步烧一窝,全退了你们青蛇族就等着变秃蛇族。听明白了吗?” 青蛇族首领的头点得像是上了发条,连声说听明白了。 祁玄在南疆城墙上当了几天的监工,早已归心似箭。他心心念念的全是赶紧回零号监狱跟野棠把名分定下来,幽猎同意了,赤珩也松口了,只要再磨一磨野棠本人,他就能正式进门。 眼下南疆防线已经基本稳固,各族虽然心怀不满但也都老老实实签了联防协议,他在南疆的威慑任务算是完成了。 于是他把爪子里把玩的碎石往城墙下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说道:“本战神出去一趟,拨人来镇场子。” “谁?”赤珩从烤肉架上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辣椒面。这几天他跟祁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默契十足,要是祁玄走了就剩他跟幽猎两个人,工作量直接翻倍。 “一只老乌龟。”祁玄说完化成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直奔南疆防线后方那片绵延数千里的原始沼泽。这片沼泽是蛇族们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区,倒不是有什么凶兽,而是住在这里的那位老前辈脾气实在算不上好。 祁玄降落在沼泽中央一块龟裂的石台上,面前是一座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的巨大龟壳,壳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远远望去还以为是一座小岛。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敲了敲龟壳边缘,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里面那位吵醒: “老乌龟,别睡了,出来干活。”龟壳纹丝不动,沼泽里只有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走的声音。祁玄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绕着龟壳走了半圈又敲了两下:“别装死,本战神知道你醒着。替我去南疆镇几天场子,我要回去嫁人。” 龟壳里终于传来一阵沉闷的咕噜声,像是一块巨石从海底滚上了岸。龟壳边缘的青苔簌簌地往下掉,一对沧桑而深邃的暗绿色眼睛缓缓睁开,竖瞳里映着沼泽上空灰蒙蒙的天光。 “你终于开窍了?”陵程,玄武,帝国的定海神针,也是现存最年长的SS级战力,距离突破SSS级就一步之遥。一千多岁了。他这一觉睡了快十年,被祁玄吵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这只单了五百多年的小蛟龙,居然要嫁人了。 “快起床,别耽误本战神的人生大事。” “行行行,知道了。”陵程挪动了一下身子,整个沼泽都跟着震了一震,积累了十年的青苔和藤蔓从他龟壳上簌簌滑落。“走吧。” 第117章 圆毛真挺讨人厌的 “陵老?!”南疆各个部落的天都塌了。有个祁玄压着他们已经够憋屈了,现在真正的杀神来了,陵程,帝国的定海神针,距离SSS级只差一步之遥的存在。 他在南疆的传说可以追溯到好几百年以前,那时候祁玄还在南海守封印,陵程就已经是南疆战场上让堕兽闻风丧胆的战争机器。 蛇族长老们跪了一地,他们可以跟幽猎耍赖,可以跟赤珩顶嘴,甚至还可以和祁玄讨价还价,但在陵程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老前辈收拾不听话的部落从来不讲道理,也懒得跟任何人废话,不听话就一巴掌扇过去,反正他活了一千多岁,帝国没人敢跟他论资排辈。 陵程化成人形,一个身形高大、须发皆白的老者,暗绿色的眼睛扫过城墙上那群瑟瑟发抖的蛇族首领,然后目光落在了正在批文件的幽猎身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意外:“小苍狼,你居然突破SS级了?” 苍狼族没有神兽血脉,世代上限都是S级,这是帝国几千年来不变的铁律。他活了一千多岁,见过无数苍狼在S级巅峰止步,面前这头小狼居然能打破血脉桎梏。 “陵老。”幽猎放下笔,站起身行了个军礼,不卑不亢。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陵程连说了两遍,暗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你是怎么做到的?” “嫁到好雌性了呗。”祁玄替幽猎说了。 “嗯。”幽猎点了点头,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一下。 “老头子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命呢。”陵程嘟囔了一句,暗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羡慕。他活了一千多岁,见过无数雌性,但能帮雄兽突破血脉桎梏的一个都没遇到过。这只小苍狼倒是好福气。 “行了老乌龟,我们还有事,先走了。”祁玄一只手一个抓住幽猎和赤珩的肩膀,冰蓝色的流光腾空而起。 “祁玄,你放小爷下来!小爷自己有翅膀!”赤珩挣扎起来,翅膀从袍子底下弹出来在空中扑腾了好几下。 “你没我快啊,小红毛。等你飞回去天都亮了,本战神还怎么赶得上小棠的早饭?再说你翅膀扇多了掉毛,上次你掉的毛我还没捡完呢。”祁玄把他夹得更紧了。 “祁玄,你个老壁虎——” 幽猎已经被祁玄拎习惯了,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抓着肩膀,连挣扎都省了。会飞反正比他四条腿快,他不用辛辛苦苦跑回去。 祁玄一只手抓着幽猎,一只手抓着赤珩,冰蓝色的流光划破夜空,以最快的速度从南疆飞回了零号监狱。三个SS级战力风尘仆仆地降落在生活区院子里,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漆黑——没有灯光,没有饭香,连水缸都空空荡荡。 赤珩第一个冲进客厅,翅膀都没来得及收,啪嗒啪嗒把每个房间都推开看了一遍,连浴室和厨房的储物间都没放过:“啊?我的小棠棠呢?我那么大一个小棠棠呢?”他转过身,一脸茫然地看着院子里同样愣住的祁玄。 “笨鸟。”幽猎靠在院墙上,双手抱胸,语气波澜不惊。 祁玄把生活区搜了个底朝天,连野棠平时种葱苗的那小块菜地都蹲下来拨开叶子检查了一遍,然后一把推开鹿羽办公室的门:“鹿羽,本战神的妻主你藏哪里去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鹿羽去研究院开会了,桌上还摊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幽猎看着院子里一龙一鸟急得团团转,不紧不慢地打开光脑,给野棠发了条消息。几秒钟后野棠的回复就弹了出来,是一个定位。幽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收起光脑,转身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朝着西郊庄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红毛,小棠是不是不要你们了?”祁玄从鹿羽办公室出来,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冰蓝色的竖瞳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货真价实的慌乱。 “小棠棠不要谁也不会不要小爷!肯定是你,小棠棠玩失踪肯定是被你吓到了!”赤珩把锅精准地扣在祁玄头上。 “本战神玉树临风,怎么可能吓到她?她以前还夸本战神鳞片漂亮来着!” “那你说,小棠棠去哪里了?” “本战神上哪儿知道去?小狼崽,你说……”祁玄转身,这才发现幽猎也不见了。院子里只剩他和赤珩大眼瞪小眼。 赤珩一拍脑门,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可以直接打光脑。“靠!那个心机狼!” “圆毛的就是讨厌!”祁玄难得和赤珩统一战线。 这几天,洛灵就在那块黑土地上指挥建造猫薄荷种植基地,干得热火朝天,连光脑都顾不上看。 野棠则彻底爱上了庄园后山这处温泉,每天吃完晚饭、临睡前都要去泡一泡。今夜月色清亮,温泉蒸腾的白雾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微光,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安静得让人忘记外面还有堕兽和战场。 “要是这个时候有人给我按按肩膀该多好。”野棠趴在池边的石板上,闭着眼睛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指尖微凉,力道恰到好处地从肩窝推拿到后颈。野棠连眼皮都没抬,嘴角微微弯起,都不用回头,光凭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和凉丝丝的体温,她就知道,是她的狼回来了。 “幽猎。” “棠棠,我回来了。这个力道怎么样?”幽猎单膝跪在她身后的石板上,银灰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轻轻扫过她的肩头。 “嗯,舒服。”野棠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池壁上。幽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帮她按着肩,指腹顺着她肩胛骨微微用力,把她这些天积攒的疲惫一寸一寸地揉开。 “幽猎,你个心机狼!放开小棠棠!”赤珩还没落地就开始喊起来,赤红的翅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流光,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扑通一声跳进了温泉池里,溅起的水花浇了幽猎满头满脸,“你丢下小爷自己跑,不讲义气!” “笨鸟。”幽猎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银灰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继续专心致志地给野棠揉肩。 “小棠棠,你想不想我。”赤珩蹲在温泉池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赤红色的长发浮在水面上散成一片,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想,都想。”野棠侧过身,亲了幽猎一口,又亲了赤珩一口。 第118章 卧室之争 “小棠——”祁玄谄媚的嘴脸突然从池边探出来,霜白色的长发倒垂下来差点扫到野棠脸上。 “妈耶,吓我一跳。”野棠被这张冷不丁出现的脸惊得往后一仰,温泉水晃荡着溅上了石板。赤珩一把将祁玄从池边扯开:“老壁虎,你吓到小棠棠了!” 祁玄顺势化成人形落在池边,整了整衣襟,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小棠,他们都同意我进门了。你就娶了我吧,我保证绝对听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喷水我绝不喷火——虽然我本来也不会喷火。” “这……幽猎,赤珩,你们真同意了?”野棠不太相信,转头看向自家两只毛茸茸。 “嗯。他挺强的。”幽猎靠在池边的老树上,双手抱胸,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稳。 “小棠棠,他快烦死小爷了。你是不知道,他在南疆天天追着小爷叫哥,小爷上个厕所他都在门口等着,小爷吃饭他提前把最大块的肉夹到小爷碗里,小爷睡觉他守在帐篷外面说怕小爷被堕兽偷袭。五百多岁的战神啊,叫小爷哥!小爷不给叫他就用那种眼神看着小爷——”赤珩靠在野棠的肩膀上,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我,考虑考虑。”野棠内心五味杂陈。她倒是小看了祁玄——这老蛟龙不光脸皮厚,行动力也是一等一的强,南疆仗打完了,幽猎和赤珩也被他磨下来了。 “棠棠,温泉别泡太久。”幽猎走上前,弯腰一把将野棠从温泉池里横抱起来,银灰色的长发垂落在她湿漉漉的肩头。 “你个心机狼!你放开小棠棠,小爷也要抱!”赤珩那个气啊,每次都是这头狼抢先一步,他翅膀都还没来得及展开人就被抱走了。 “小棠,别考虑了。我跟你说哦,我虽然比他们年长,但年纪大会疼人啊。你看,你还没跟他们结兽印吧?先跟我结,保证是一次完美的结印体验,他们小年轻不知道轻重——”祁玄见机会来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幽猎旁边,继续极力推销自己。 “战神大人,你年纪大了,行不行都不一定。”幽猎难得怼人一次,脚步不停,语气依旧平淡,杀伤力却极强。 “就是!五百多年都没嫁出去,肯定软件硬件都有问题。小棠棠,你偏心幽猎就算了,可不许偏心这只老壁虎。”赤珩也从池子里跳出来,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加入了幽猎的阵营。 “嘿,你们两个小崽子,怎么跟本战神说话的!” “就这么说话。谁先进门谁是哥,你别仗着年龄倚老卖老。” “倚老卖老怎么了?本战神就是老,老当益壮!” “老壁虎你五百多就别跟我们争了。” “小红毛你再说一遍?之前在城墙上谁帮你挡的那头领主级?” “战神大人,你比女皇陛下都年长,对棠棠下手合适吗?”幽猎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刀。 “怎么不合适了?我苦等了五百多年才心动的雌性,这叫什么,这叫天定良缘。”祁玄开始喋喋不休,从五百年的孤独岁月讲到南疆战场上替他挡刀的光辉事迹,从蛟龙族嫁娶的古礼讲到自己的陪嫁有多丰厚,连说好一会儿都不带重样。 “闭嘴!”野棠终于发话了,三人同时安静下来,“吵死了。祁玄,我可没同意娶你。再说了,就算要结兽印,我也是先跟我家幽猎和小火鸟结,你靠边站。” “听见没,靠边站。”赤珩得意地重复了一遍。 幽猎把野棠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正要顺势在她身侧躺下,跟在身后的赤珩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后拽了半步。 “心机狼,今天休想爬小棠棠的床。小爷在南疆被你当苦力使,回来还要被你抢位置,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这么热的天,棠棠也不乐意抱你睡。”幽猎低头看了一眼赤珩抓在自己领口的手,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 “出去单挑!谁赢了谁睡床。”赤珩翅膀都弹了出来。 “行了,别吵,一起睡,床挺大的。”野棠拍了拍身侧两边的位置。新庄园主卧的床是她在蓝星做梦都不敢想的尺寸,躺三个人绰绰有余,再加两只毛茸茸都挤得下。 “小棠棠,小爷就知道你最疼小爷了。”赤珩立刻撒开幽猎的衣领,一个箭步窜到床边,整个人往野棠身上贴,赤红色的长发蹭着她的颈窝,尾巴在被子里欢快地摇。 “好了好了,小火鸟,你控制一下你的体温。”野棠揉了揉这只鸟的头,手指穿过他还带着温泉水汽的发丝。赤珩立刻把体温往下压了压,虽然还是比幽猎热,但至少不会把人烤出汗了。 “嗷呜。”寒州啪嗒啪嗒地走到床前,四只小爪子在床单上踩出几个小小的凹痕,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床尾,尾巴优雅地蜷在身前,那双金色的眼睛清澈又无辜地望着野棠。 “哎呀,小猫咪。”野棠承认,自己完全是个无法抵抗诱惑的人。寒州的幼崽形态本就软萌得犯规,偏偏她还见过他的人形,黑发金瞳,军装笔挺,一张禁欲系的脸冷得像北境的永冻冰原。 现在这只高冷指挥官正用两只前爪扒着床沿,歪着毛茸茸的脑袋看她,尾巴尖还轻轻勾了一下床单。她终于理解蓝星历史上那些昏君为什么喜欢左拥右抱了,这谁顶得住。 幽猎一言不发,身形一晃,原地化成了幼崽形态。一只银灰色的小苍狼端端正正地蹲在枕头边,灰蓝色的眼睛又圆又亮,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一下,然后迈着小短腿走到野棠手边,把毛茸茸的脑袋往她掌心里一拱。 野棠简直被这只苍狼拿捏得死死的。她一只手把幽猎捞进怀里,另一只手搂着寒州,两只毛茸茸的幼崽窝在她身侧,一个银灰一个纯黑,皮毛软得像是云朵捏出来的。赤珩虽然上了床,但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失宠了。他那么大一个小棠棠,左边被心机狼占了,右边被那只黑毛豹子占了,他堂堂朱雀少族长只能蹲在床尾干瞪眼。可恶的四脚圆毛兽!他身形一晃也化成了幼崽,一只圆滚滚的赤红色小朱雀扑腾着翅膀飞起来,精准地降落在野棠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小脑袋往她脸颊上蹭了蹭。“小棠棠,小爷不可爱吗?” “可爱可爱。”野棠看着肩头这只小鸡仔似的红毛团子,又看看怀里两只毛茸茸的幼崽,心都要化了。 幽猎的尾巴轻轻勾着她的手腕,寒州在她掌心里发出了细小的呼噜声,赤珩用翅膀尖扒着她的衣领不肯松爪。她仰面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简直是全世界最幸福的饲养员。 第119章 寒州的过往 “棠棠,你刚才说跟我们结兽印,是认真的吗?”幽猎从她怀里仰起小狼脑袋,灰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尾巴在身后紧张地僵着,一动也不敢动。 “认真的啊。你不愿意就算了。”野棠想起洛灵说的那些话,结兽印之后命脉相连,雄兽几乎任妻主摆布,不能反抗,不能逃离。如果他们不愿意,她完全尊重。反正她养毛茸茸也不是冲着绑定人家一辈子去的。 “小爷愿意!小棠棠,先跟我结!”赤珩激动得从她肩头蹦起来,小鸡仔似的翅膀扑腾了好几下,差点踩到寒州的尾巴。 幽猎先进门又怎样,他先跟野棠结兽印,他才是第一兽夫,以后幽猎见了他得叫哥。赤珩正美滋滋地脑补着结印以后他在家里作威作福、心机狼给他端茶倒水的画面。 “棠棠,我愿意。只是,我怕你不喜欢。”幽猎怎么会不想,他从第一天就想。但结兽印是双向的,野棠不仅要接纳他的精神力,还要接纳他的一切。 他怕她嫌弃他身上那些旧伤疤,怕她感受过他精神力深处那片曾经崩溃过的荒原之后会觉得不适。 “不过,现在不行哦。”野棠揉了揉幽猎的耳朵,又伸手拍了拍赤珩的脑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被野家虐待了十八年,虽然她用灵泉水养了好几个月,个头也蹿了不少,但跟这两只身强力壮的毛茸茸比起来还是太弱了。 万一结印的过程中她体力不支晕过去,那可太丢人了。而且那个渡灵白露她也喝过一点,感觉好像对她没什么作用,不像毛茸茸们喝了之后立马有反应。在搞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之前,她暂时不想贸然结印。 “嗯,棠棠,我可以等。”幽猎把脑袋轻轻搁在她的手心里。 “就显得你能等似的。”赤珩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往野棠脸颊上蹭了蹭,“小爷也能等。” “对了,你们知不知道寒州的过往?”野棠低头看着蜷在她手心里、已经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奶豹,那双金色的眼睛现在闭着,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完全看不出他曾经是那个让整个军部都不敢大喘气的冷面指挥官。她有点好奇这只豹子的性格是从小就这样还是有什么别的过往。 “嗯,小爷知道一点,不过也是听说。”赤珩从她肩头跳下来,化成人形盘腿坐在床尾,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他瞥了一眼野棠掌心里那只小奶豹,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听说他的薪资不是打到他的账户里,而是打在他父亲的账户。是他父亲知道他进了军部以后,跑到军部去闹出来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当时我还在朱雀族老宅里拆房子呢。” “是真的。”幽猎也化回人形,靠在床头,银灰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上。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稳,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沉重。 “寒州九岁就凭自己考进了军部。九岁,别的幼崽还在窝里打滚,他已经在新兵营里拿格斗第一了。他家族一家子都扒着他吸血——他父亲,他父亲的几个兄弟,还有一群跟他同辈的豹族子弟,全指着他的军饷过日子。十五岁那年他进了军部作战指挥部,在那之前他所有的薪资、补贴、奖金,全部进了他父亲的口袋。一分钱都没留在他自己手里。” “十五岁以后呢?”野棠轻轻抚摸着寒州的脊背,小奶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她掌心里拱了拱。 “十五岁那年,当时的指挥部部长惜才,亲自去找了女皇陛下,说寒州这样的天才不能被家族吸血吸到死。女皇陛下亲自下旨,让他改名,重新申请了一个独立的账户。但为了不让他父亲带着一家子来军部胡闹影响他工作,军部仍旧每个月往旧账户里打一笔基础薪水,就当是付给那群吸血鬼的封口费。到现在,他父亲还在领那笔钱。”幽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尾音里压抑着一丝冷意。 “他不叫寒州吗?”野棠停下了抚摸寒州的手。 “寒州这个名字是他自己起的。”幽猎垂下眼睫,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原来,他父母没有给他起过名字。九岁进军部登记的时候,登记官问他叫什么,他说没有名字。登记官只能先给他编了个编号。后来他进了指挥部,部长让他给自己起个名字,他起了‘寒州’。” “难怪这么不近人情,可怜的小豹子。”野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掌心里那个蜷成一团的小毛球。原来不是天生不爱说话,是从小就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开口。没有人给他起名字,没有人替他挡过风雨,他一个人赤手空拳从豹族的泥潭里爬出来,九岁就进了军部,用编号代替名字,用沉默代替求救。 “棠棠,纯黑的豹子在豹族里是不祥的征兆。在豹族里,雪豹地位最高,金豹次之。寒州他父亲就是金豹,母亲是雪豹,可想而知,寒州在豹族过得有多困难。”幽猎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豹族也是没有神兽血脉的平民种族,但是他们内部那个三六九等分得那叫一个细致。”赤珩补充道,难得没有用平时那种跳脱的语气,“比隐世家族还可怕。” “嗯,我们狼族也是平民种族,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分这么细致。据我所知,寒州还是被驱逐出豹族的。” “那他们还有脸要寒州的军饷?”野棠听着听着生气了。寒州九岁就凭自己考进新兵营拿格斗第一,他父亲一毛钱没养过,却跑到军部闹着要他的军饷。驱逐出族却还霸占着他账户里的基础薪水,到现在还在领那笔封口费。这是什么吸血虫家族。 “他是被驱逐出豹族了,但是他并没有被驱逐出家族。”幽猎解释道,对于寒州这个冷面指挥官,他也是敬佩的。他虽然也早早上了战场,但是他是被哥哥坑上去的,幽冥虽然不靠谱但总会护着他。而寒州,九岁就自己进军部,不依靠任何人,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不能跟家族断亲吗?” “不能。雄兽要脱离家族,只有家族主动驱逐,或者选择嫁人。不过,他父亲放话,想娶寒州,至少支付五亿星币。” “洛菲你知道吧,就那个花痴三皇女,当初也看上寒州了的,那种为爱冲锋一掷千金的狠角色也被五个亿的天价聘礼吓退了。”赤珩插嘴道。 第120章 幽怨的战神 “五亿星币啊。”野棠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对她来说也就是洒洒水的事情,渡灵白露按滴卖一滴十亿,她一天给毛茸茸们喂掉的量够娶好几个寒州了。 “棠棠,你想娶寒州吗?”幽猎从她怀里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平静而认真。 “小棠棠,你要是想娶寒州,小爷同意。不过你答应小爷,先跟小爷结兽印才能轮到他。”赤珩难得没有炸毛,刚才听完寒州的过往,这只小火鸟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还没说呢,你们就答应上了?”野棠只是想了想而已。寒州这身黑毛多帅啊,油光水滑的,阳光底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哪里不详了。 不过说真的,她现在养着一只狼、一只鸟、或许还有一只人鱼。现在还有一只在门外撒泼打滚的蛟龙要进门,她感觉她的后院要失火。 “棠棠,寒州很有责任心,他会对你很好。而且,他很黏你。”幽猎搂着野棠,指了指在她怀里睡成一团毛球的小奶豹。 寒州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用爪子勾住了野棠的衣领,尾巴尖轻轻蜷在她的手腕上,喉咙里发出一串细小的呼噜声。 “五亿我虽然出得起,但我也不是冤大头。再说了,他还是个小幼崽,愿不愿意嫁我还难说,你就别替我张罗兽夫了。” 野棠嘴上这么说着,手指却下意识地继续轻轻挠着寒州的下巴,小奶豹在睡梦中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往她掌心里又拱了拱。不得不说,幽猎是真有那个正宫的风范。 “棠棠,你很好,没有雄兽会不喜欢你。”幽猎把下巴轻轻搁在野棠的发顶,银灰色的长发垂下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清冽的雪松气息里。 “就是就是,小棠棠天下第一好。”赤珩从床尾爬过来,也不管自己的体温会不会把人烤出汗,硬是把脸贴在野棠的胳膊上,赤红色的长发散了一床。 “你们就不担心新的雄兽进门夺走我对你们的宠爱?” “不担心。”幽猎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小爷担心啊,可是又觉得小棠棠不是那种花心的兽。”赤珩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睛认真地望着野棠。 从他还是个被全帝国叫莽夫的闯祸精时,她就毫无条件地偏爱他。明明他烧了她的厨房,毁了她精心呵护的葱苗,害得所有人吃了整整一天营养剂,她却只是罚了他几天的甜品,转头又给他烤了熔岩蛋糕。 她把他的尾羽退了回来,他死皮赖脸不接,她也没有真的把他赶走。他的小妻主从来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雌性。“你不会不要小爷的,对吧。” “不会,永远不会。”野棠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赤珩的头发。 祁玄趴在门外,SS级的战力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堂堂帝国战神,软磨硬泡死缠烂打才让那两个小崽子松口,结果那只小黑猫都不用开口,往床上一趴眼睛一眨,他们就点头同意了?野棠还抱着他一起睡?凭什么?他差哪儿了?就因为他没有毛? 他越想越气。明明野棠亲口说过他鳞片很漂亮的,在给他搓澡的时候从头摸到尾,每一片鳞片都夸了好几遍。 现在嫌他年纪大?可是在海族里他正值壮年,活个几千年都不成问题,五百多岁跟陆地兽人三四十岁有什么区别? 祁玄觉得有必要好好跟野棠科普一下海族兽人跟陆地兽人的年龄换算,总不能因为他不长毛就把他跟那只小黑猫区别对待。 他靠在门框上,冰蓝色的竖瞳在黑夜里幽幽地亮着,继续偷听了一会儿,那只小黑猫打呼噜的声音细得像猫崽,幽猎偶尔低低地应一声,赤珩还在念叨什么“小爷最帅”。 祁玄默默转身走到院子里,在喷泉池边坐下来,看着池子里那尊不知道雕的是什么神兽的石像,开口道:“你说本战神哪里不如那只小黑猫了?他连话都不会说,本战神至少会说话。他黑不溜秋的,本战神这身鳞片可是会发光的。你说是不是?” 石像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有喷泉的水流哗哗地响着。祁玄也不在意,继续絮絮叨叨:“你在水里泡了这么久,也算是本战神的半个水族同胞了。我跟你说,蛟龙族嫁人可讲究了,陪嫁要包括深海灵脉、千年珊瑚、夜明珠……” 祁玄就这么跟喷泉絮絮叨叨说了一夜。从蛟龙族嫁娶的古礼讲到他在南海守封印时攒下的全部家当,从幽猎赤珩两个小崽子如何没良心讲到那只小黑猫凭什么后来居上。 喷泉池旁边的泥地被他的树枝戳出了一个浅浅的坑,周围的蚂蚁连夜搬家,连喷泉里的水流都仿佛比平时小了几分。 第二天野棠推开院门,就看到祁玄坐在地上,背靠着喷泉池壁,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霜白色的长发散了一地,发尾沾着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落叶,整个人从威风凛凛的帝国战神变成了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大型犬——不对,大型壁虎。 “战神大人,你能别念叨了吗?”野棠递给他一瓶水。 “你同意娶我,我就不念叨了。”祁玄接过水,冰蓝色的竖瞳从下往上望着她,那个角度和他之前幼崽形态讨奶喝时如出一辙。 野棠想起这老蛟龙为帝国镇守南海三百多年,差点牺牲在海战上,又想起他被洛瑟琳纠缠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松口,再看他此刻坐在地上可怜巴巴的模样,心软了那么一瞬。“既然他们同意了,那给你一个考察期总行吧。” “行!”祁玄立刻从地上弹起来,一扫刚才那副深闺怨夫的模样,精神抖擞得像是刚打完一场胜仗。他把树枝往旁边一扔,从储物戒指里开始往外掏东西,动作快得能看到残影。 “我跟你说,小棠,我的陪嫁可多了。来,你先拿着这些——这是南海灵脉的矿契,这是我蛟龙族秘藏的千年珊瑚,这些是夜明珠,你随便拿去镶墙缝。其他的我得花时间去搬,蛟龙族库房那边还有很多,我去全部搬过来……” 第121章 祁玄的八卦能力 “停,你先收起来。”野棠打断了祁玄往外掏东西的动作,那些亮晶晶的矿石和珊瑚在晨光下闪烁着令人窒息的光芒,再让他掏下去院子就要变成藏宝库了。 “只是考察,你不要试图贿赂考官。”她算是开眼了,不愧是活了好几百年的战神,这家底掏出来比幽猎和赤珩加起来都厚。 “小棠,我跟你说,我不是年纪大,是海族兽人跟陆地兽人的年纪算法不一样,知道吗。我虽然听起来活了五百多年,但按照陆地兽人的算法,我跟那只红毛差不多大。海族寿命长,三百年才成年,我一百多岁去守南海的时候也就相当于陆地兽人的十几岁,所以我现在正值壮年,你不能用陆地兽人的标准来算我的年纪。”祁玄认真地纠正她。 “我没说你年纪大。”野棠无语,她嫌弃他年纪大吗?祁玄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有,除了那次他扔幽猎她叫他老壁虎以外,她从来没拿他的年龄说过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设置考察期?那只小黑猫就不用,我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两个小崽子,凭什么他们那么快就同意寒州了,我磨了他们多久你知道吗,我整天整天地跟着他们,给他们端茶倒水,给赤珩挡堕兽,给幽猎整理后勤报表,我这么努力才换来他们点头,那只小黑猫连话都没说过一句他们就同意了。我到底差哪儿了?” “赤珩也有考察期啊。”野棠提醒他。 “哦,那没事了。”祁玄听到有人跟他一样的待遇,瞬间平衡了,但马上又皱起眉头,“不对,那只小黑猫为什么就没有考察期。” “他又没说要嫁给我。”野棠忽然想起来,这家伙在门外蹲了一整夜。“SS级战力的听力这么好吗?我得好好研究一下有没有隔音能量罩。不是,你就这么喜欢听墙角?” “你又没有给我安排住处,我只能待在门口啊。”祁玄理直气壮。 “你脸皮这么厚,你自己挑个顺眼的卧室不行吗?” “我看小棠你的卧室就很顺眼,你让我住吗?”祁玄冰蓝色的竖瞳亮晶晶地望着她。 “滚。”野棠言简意赅。 “小爷才睡一天,你想都不要想!”赤珩从卧室里冲出来,赤红色的长发睡得乱糟糟的,袍子都还没系好,翅膀已经炸成了毛球,挡在野棠面前对着祁玄龇牙。 “小红毛,本战神现在可是小棠的预备兽夫。考察期也是兽夫,只不过还没转正而已。小棠的卧室我迟早睡进去,你拦得住我一时拦不住我一世。”祁玄双手抱胸,霜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全然不见刚才蹲在喷泉边画圈圈的落魄模样。 “啊啊啊,小爷反悔了!小爷不同意你进门!你那录像不算数,小爷当时是被你烦得神志不清才答应的!” “反悔没用。本战神可是有录像的,光脑里存了好几份备份,你亲口说的‘同意本战神进门了哈’,一字不差。” 祁玄不紧不慢地掏出光脑晃了晃,屏幕上赤珩那张生无可恋的脸清晰可见。论脸皮,这只小鸟还得再练几百年。 “小棠棠——”赤珩转过头,委屈巴巴地看向野棠。 “小火鸟,我以为你能守住门的。”野棠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啊啊啊——”赤珩的惨叫声惊飞了院子里好几只鸟。 “幽猎……”赤珩转过头,幽怨地看着靠在院墙上双手抱胸看好戏的幽猎。这只心机狼从祁玄掏出录像开始就一个字都没说过,嘴角还挂着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淡淡弧度。 “我说了,棠棠喜欢,我没意见。谁让你这么经不起磨。”幽猎语气波澜不惊,灰蓝色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个心机狼!就会充好人!”赤珩气呼呼地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根冰棍,拆开包装纸狠狠咬了一大口。 不生气不生气,谁先进门谁是哥,这只心机狼是毛茸茸,惹了他小棠棠不会放过他。他是一只大度的朱雀,不跟小臭狼计较。他又咬了一大口冰棍,嚼得嘎嘣响。 “小红毛,我记得你母亲是只白孔雀吧你怎么是小红毛啊?”祁玄凑到赤珩旁边,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白毛丑死了。”赤珩瞪了祁玄一眼,又咬了一大口冰棍,“尤其是杂毛的那种。”他这辈子最讨厌的颜色就是白色,白蒹葭那身白孔雀羽毛是他童年阴影的主要配色,白锦那头红白交杂的杂毛更是让他每次看到都想一把火烧了。 “小红毛,本战神这头秀发洁白如云,发尾这冰蓝色跟蓝宝石似的,可不是杂毛哦。”祁玄甩了甩自己霜白色的长发,发尾的冰蓝色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我的老母亲和我那年迈的老父亲都是纯种蛟龙,本战神可是最有希望化真龙的蛟。”他说这话时下巴微扬,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自豪。 “哼,小爷说你了吗?小爷说的是白毛,又没说白头发。”赤珩别过头去,他就是含沙射影想嘲讽一下祁玄那头白发,结果这老蛟龙还自恋上了。 “诶,我跟你说哦,你娘当初还看上我哥了,我差点就是你叔叔了诶。”祁玄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兴致勃勃地又开了一个新话题。 “你现在是小爷小弟!少给自己抬辈分!”赤珩差点被冰棍呛到。这只老壁虎一天不给自己脸上贴金就浑身难受。 “你就不好奇?我可听说你家那些兄弟姐妹都或多或少沾了你母亲的白毛,你倒是像变异了似的。” “不瞒你说,上次跟小棠棠就聊过,我还跟我爷爷讲过。我爷爷找了我父亲,结论是我父亲没有出轨,我确实是他跟白蒹葭生的。”赤珩把冰棍棒往旁边一扔,语气闷闷的,“我宁愿不是。” “你是白蒹葭孵出来的?” “不是啊,我是父亲孵化的。就这个事情我百思不得其解。我父亲说他没用秘法,就是自然怀的。可白蒹葭是孔雀,我父亲是朱雀,按血脉弱势一方受孕的天地法则,怀我的应该是白蒹葭才对。为了这个事我爷爷还把我父亲叫回老宅骂了一顿,问他是不是有别的妻主,我父亲指天发誓说他从没有做过对不起白蒹葭的事。我爷爷又问是不是用了什么秘法代孕,我父亲也说没有,就是自然受孕。我爷爷想了半天也没想通,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赤珩越说越郁闷,翅膀耷拉下来,连尾羽都没精神地拖在地上。 “朱雀是纯正的神兽一族,除非你母亲也是神兽,否则任何秘法都不可能让你父亲成功孵化你。血脉之力的压制是天地法则,不是靠什么灵丹妙药能逆转的。”祁玄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 “祁玄,你的意思是,我的母亲另有其人?”赤珩猛地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百分百另有其人。白蒹葭如果是你的亲生母亲,她一个普通孔雀血脉,怀上朱雀幼崽,只会是她自己孵蛋,绝无可能让你父亲来孵。而且,丑的基因很强大,你如果有孔雀血脉,你百分百也是个杂毛。” 第122章 问题出在哪里 “那你给小爷分析分析,问题出在哪里?”赤珩忽然兴奋了,抓住祁玄的衣袍,“我跟你说哦,我父亲被白蒹葭迷得神魂颠倒,你说他要是出轨,那压根不可能。” “出在白蒹葭身上啊。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作为一个审美正常的朱雀,你会喜欢白毛孔雀吗?”祁玄反问道。饶是他再没有种族之见,但在各个种族里都有自己的鄙视链,白孔雀在孔雀一族里就是公认的丑,偏偏基因又十分强大,跟白孔雀结合生出来的孩子各有各的丑法。虽然他认为自己美貌无与伦比,但这只小红毛也不差。 赤珩想了想,摇摇头。蓝孔雀绿孔雀都比白毛孔雀好看,那身惨白的羽毛在阳光下刺得眼睛疼。 “那你父亲会被一只白孔雀迷得神魂颠倒,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那问题出在哪里?”赤珩还是没反应过来。 “应该是跟你父亲结兽印的另有其人,白蒹葭给你父亲下药了。”野棠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冰镇西瓜。这种情况在蓝星的里都很俗套,果然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不愧是本战神看上的妻主,就是聪明。”祁玄从野棠的盘子里顺走一片西瓜,继续给赤珩出谋划策,“你去调查一下白蒹葭就应该清楚了,或者找机会看一下你父亲的兽印。” “对了小狼崽,你知不知道你那个蜂窝煤哥哥十几年前追蛟族的小雌性,被吊在椰子树上吹了三天海风?”祁玄转头看向幽猎,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新一轮八卦的光芒。 “啊?还有这事?”幽猎放下手里的茶杯,十几年前幽冥确实消失过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军装破了好几个洞,头发里还夹着椰子壳的碎屑。他问怎么了,幽冥只说遇到棘手的堕兽,他也就没多想。 “我跟你说啊,当时我刚好在场。”祁玄咬了一口西瓜,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他在南海孤岛上守了几百年封印,无聊到跟海鸥聊天,这种送上门的热闹他怎么可能错过。 那天海风很大,他正趴在礁石上数浪花,远远看到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年轻苍狼被一群蛟族护卫押着往椰林深处走。 那苍狼嘴里还在不停地嚷嚷——“我是真心仰慕令千金,你们蛟族不是最看重诚意吗?我带了厚礼,绝对符合蛟族嫁娶古礼——”然后他就被几条成年的雄性蛟龙用尾巴卷起来,吊在了最高的那棵椰子树上。 树下站着一排蛟族护卫,为首的蛟族长老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他在半空中晃荡,旁边还蹲着几只来看热闹的小蛟龙,叽叽喳喳地讨论这个陆地兽人会不会被海风吹成腊肉。 “来,不相信是不是?我给你上证据。”祁玄从储物戒指深处掏出一个有年份的老款光脑,点了几下,全息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画质略显斑驳但内容极其珍贵的影像。 幽猎凑近一看,那只被尾巴卷着吊在半空中、银灰色头发被海风吹得糊了一脸、军装扣子都崩掉两颗的苍狼,不是他哥幽冥是谁。画面里幽冥还在试图跟树下的蛟族长老谈判,说什么“吊三天是不是太长了,一天行不行”,被旁边一只小蛟龙用椰子壳砸了个正着,发出一声闷响。 “哈哈哈哈哈哈——那个黑心肝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让他骗小爷的冰淇淋!让他抢幽猎的自热火锅!报应啊报应!” 赤珩笑得直不起腰,翅膀都弹了出来在身后疯狂抖动。他一把抢过光脑开始翻有没有其他角度的录像,嘴里还念叨着要拷贝一份带回朱雀族老宅给爷爷看。 “野狱长,你快回来吧。”鹿羽拨通了野棠的光脑,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和无奈。 “怎么了鹿老板?狱里来新人了?”野棠正蹲在庄园院子里给新种的葱苗浇水,听到鹿羽这个语气,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 “不是,是沧溟被运回来了。” “他又崩溃了?”野棠放下水壶。那条傲娇人鱼走的时候崩溃值已经降到了安全线以下,鳞片也送了她好几片,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复发。 “他强行镇压南海封印,被反噬了。现在根本靠近不了,又把自己沉在水里了。几个S级疗养师联合出手都没用,他的精神力场比上次还狂暴,我们只能把你叫回来了。”鹿羽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被逼到绝路的无奈。 “南海封印?”野棠转过头看着正坐在喷泉边上啃第三块西瓜的祁玄,“这不是归你管吗?” “我受伤了,临走的时候我加固了,按道理能管个十年八年。这个小鱼仔还真是,出身海渊王族还真当自己是王了啊。南海封印他也敢出手镇压,本战神回去看看吧。” 祁玄把西瓜皮往垃圾桶里精准一掷,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趁着野棠不注意,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记得想我啊,小妻主。” “祁玄!你不要脸!”赤珩快气疯了,这只老壁虎还在考察期就敢占野棠的便宜。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掏出湿纸巾往野棠脸上轻轻擦,嘴里念叨着:“有口水,臭的,小棠棠你别动,小爷帮你擦干净。老壁虎活了好几百年,谁知道有没有刷牙,有没有细菌。” 野棠由着他擦。“行了,再擦我就破皮了。”赤珩觉得不够,也一口亲上去,“这才行。” “乖啊。”野棠无奈地揉了揉这只鸟的头,吃醋是真能吃醋,好哄也是真好哄。 “我可怜的假期啊,又没了。”野棠叹了口气,收起水壶。 第123章 你又捞我? 零号监狱,熟悉的五号观察区。沧溟一动不动地沉在水底,比上次更加狂乱的精神力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压得观察区外的护卫队员们喘不过气。 那条漂亮的鱼尾在水下无意识地甩动着,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阵汹涌的暗流,池水被搅得浑浊不堪。 几个S级疗养师站在安全门外束手无策,为首的那个擦着额头的汗说他已经把自己封闭了,任何精神力安抚都渗透不进去。 野棠推开观察区的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根熟悉的加长金属杆。她走到池边蹲下身,对着水底那条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人鱼喊话:“沧溟,快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又要用抄网抄你咯?” 赤珩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根抄网上,眼睛瞬间亮了。“小棠棠,这次让小爷来!”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他见过野棠第一次捞沧溟的壮举,沧溟因为这个事被他们嘲笑了好久,他老早就想亲自实践一下——SS级战力,被一根普通抄网抄起来,想想就开心。 野棠二话不说把抄网往他手里一塞:“给你。”捞鱼是个力气活,正好让小火鸟来,她上回捞完胳膊酸了好几天。 赤珩拿着抄网在水池边戳来戳去,连沧溟的边角都摸不到。那条人鱼明明一动不动地沉在水底,可每次网兜落下去的角度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要么偏左要么偏右,要么直接戳到了池底的假山石上,激起一片浑浊的泥沙。 “小火鸟,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野棠蹲在池边看了半天,水都快被他搅成泥浆了。那条鱼就在他网兜下面不到半米的地方,他愣是捞了个空。 “小爷就不信了今天。”赤珩又戳了好几下,每一网都精准地避开了沧溟。他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朱雀真火都快把网兜烤出火星子。 “好了好了,我来吧。”幽猎看不下去了,接过赤珩手里的抄网。外面的S级疗养师们已经开始脸色发白,再耽误一会儿就要被沧溟的威压反噬了。 幽猎握着金属杆,看准沧溟的位置,干脆利落地一网兜下去,精准地兜住了那条人鱼的上半身,然后手腕一沉稳稳地把他从水底拖了上来。 野棠立刻蹲下身,掰开沧溟的嘴,掏出渡灵白露给他灌了进去。乳白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沧溟狂乱的精神力场几乎在瞬间被抚平。 那双浑浊的海蓝色眼睛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然后他低头看了看笼罩在自己鱼尾上的那根熟悉的渔网,又抬头看了看正拿着网兜的幽猎、蹲在旁边一脸失望自己没捞到鱼的赤珩,以及叉着腰站在池边的野棠。 他又被捞起来了。 沧溟靠在池边,鱼尾还湿淋淋地搭在池沿上,海蓝色的眼睛从幽猎手里的抄网扫到旁边的野棠,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小狱长,你又用渔网捞我。” 野棠想起他上次走的时候那句“下次见面不许再用渔网捞我”,她当时怎么回答来着——我尽量吧。她确实尽量了,这次她可没动手。她指了指还握着抄网手柄的幽猎,语气无辜而坦荡:“这次是幽猎捞的你。” 沧溟的目光转向幽猎。银灰色头发的苍狼少将手里还拿着那根作案工具,表情是一贯的冷峻沉稳,但抄网上的水珠正顺着金属杆一滴滴往下淌,证据确凿。他又看向野棠,有什么区别吗? 这种操作整个帝国只有野棠干得出来,换谁动手不都是她指使的。他堂堂海渊王族,SS级战力,帝国最年轻的海域领主,被同一根抄网捞了两次。上次好歹是她亲自动手,这次直接外包了。 “又生气了?”野棠蹲在池边,单手托腮。这次围观群众比上次还多,幽猎拿着抄网,赤珩趴在池边探头探脑,门外还有好几个不敢进来的S级疗养师。这只傲娇人鱼最要面子,恐怕又要别扭好一阵子。 “没有。”沧溟别开视线,海蓝色的眼睛盯着池边一块潮湿的石板。沉默片刻之后他补了一句,“蒜蓉烤生蚝,香辣蟹。” 然后转身沉回水里,只留给野棠一个倔强的后脑勺和一条在水下缓缓摆动的鱼尾。 “好好好,蒜蓉生蚝,香辣蟹。”野棠好心情地收队,这只人鱼嘴上说着不生气,转头就沉回水里还不忘点菜。 她推开观察区的安全门,门口站着一排脸色惨白的S级疗养师,一个个扶着墙摇摇欲坠,显然被沧溟刚才那股狂暴的精神力场压得不轻。为首的女疗养师脸色比其他人更难看,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野棠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空间的空奶瓶。 “你给沧溟大人喂的什么东西?”野百合往前迈了一步,拦住野棠的去路。她穿着疗养师的白色制服,五官和野柔云有八分相似,连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都如出一辙。 “跟你有关系吗?”野棠就听不惯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女皇陛下跟她说话都不是这个口气。 “我是帝国S级疗养师,我有权知道。”野百合抬高了下巴。她前段时间一直在疗养院闭关,直到今天接到紧急调令才赶来零号监狱。 母亲让她务必救治沧溟,把沧溟收入房中,她本来不以为意,但一见到沧溟那张脸,瞬间沦陷了——SS级战力,海族陪嫁丰厚,这样的雄兽当兽夫,下一任家主非她莫属。 “你没资格。”野棠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张让她心情极度不爽的脸。野百合还想伸手拉扯野棠,幽猎和赤珩一左一右挡在她面前。 赤珩往前一站:“我妻主说你没资格,你耳朵聋吗?” “我是帝国S级疗养师,你一个小小的狱长,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呼小叫?回答我的问题。” 野棠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野百合一眼,然后从兜里摸出五个钢镚,一个一个地塞进野百合的手心里,语气真诚得像在给路边流浪的小猫捐款:“赞助你五块钱,你去帝国精神科挂个门诊。” “你!”野百合攥着那五个钢镚,指节捏得咔咔响,精心打理的指甲嵌进掌心,差点把那几枚硬币捏变形,“整个帝国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病得不轻。”野棠绕过她,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第124章 SSS级精神力? 野百合还在原地咆哮,精心打理的卷发都气得炸开了几缕:“鹿羽,这就是你的手下?对帝国S级疗养师这个态度,我看她是不想干了!” 鹿羽推了推金丝眼镜,琥珀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关于她的一切,你可以去咨询老师。” 鹿羽再不想承认也没办法,野百合跟他一样也是安宁院长的学生,比他还要早入门好几年,身上一直秉持着野家那自视甚高的传统。 除了在安宁、女皇以及一些贵族雄兽面前装得乖巧懂事以外,对外都是这样盛气凌人。不过她跟野棠是亲姐妹,看样子野百合根本没认出来野棠。 “她一点精神力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入老师的眼?鹿羽,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零号监狱不提供外来人员伙食,请吧。”鹿羽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我是帝国安排过来的,还没有对沧溟大人进行安抚。”野百合差点忘了自己的任务。她今天来零号监狱的使命就是拿下沧溟,把他变成她的兽夫。只要结了兽印,沧溟再强也得乖乖听她的话。 “滚。”沧溟的声音从观察区里传出来,不大不小,却带着SS级战力特有的精神力压迫。 “沧溟大人,我是S级疗养师,我——”野百合还在极力推销自己。 沧溟释放了威压,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深海暗流般涌出观察区,压得野百合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精心保养的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鹿羽,让她们滚!” “是,沧溟大人。”鹿羽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几个护卫队员上前把瘫软在地的野百合和其他几个同样脸色惨白的疗养师抬了出去。 悬浮车门一关,隔绝了零号监狱那股沉凝的威压,几个S级疗养师这才感觉活过来了。一个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一个靠在座椅上用手帕擦冷汗,还有一个直接瘫在后座上拍着胸口顺气。 “吓死人了,沧溟大人那个威压,我腿现在还在抖。”一个年轻的疗养师心有余悸地盯着自己还在发颤的膝盖。 “不过,你觉不觉得挺神奇的?刚才那个小雌性,一点都不受影响。”旁边的同事压低了声音。 “你这么一说我发现了,就她跟没事人一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另一个立刻接话。 “可是她一点精神力波动都没有啊,连兽形都看不到,她不会是什么古老种族的血脉吧?” “说不定是传说中的SSS级精神力,只有SSS级才能完全免疫SS级的威压。” “有可能,不然怎么解释她一个没有精神力波动的雌性当零号监狱的狱长?越是普通越说明有问题。” “全都给我闭嘴!”野百合一声怒喝,她今天被沧溟当众赶出观察区,还被那个低贱的小狱长用几个钢镚羞辱,“她要是SSS级精神力,会在这个破监狱当保姆吗?你们见过哪个SSS级天天给人端茶送饭的?!” “野百合,你光有精神力,没有脑子吗?”另一个疗养师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不会是嫉妒人家比你年轻比你好看吧?” “她身边那个是帝国第一莽夫,朱雀族少族长赤珩。他管那个小雌性叫妻主,怎么可能是一般人?赤珩之前可是被判了不可逆的,现在生龙活虎地站在你面前,你觉得是谁治好的?” “就是啊,进了零号监狱的人,就没有能康复的,可是你刚才看到了吗,五个观察区都是空的,之前住的寒州他们,都回到了岗位上。” “对啊,沧溟大人崩溃值高达九十五,完全就是等死的那种,前段时间康复了又去坐镇海域,要不是被封印反噬,都不会再进来。” “你们够了!”野百合被说得脸色铁青。 “我们加在一起都没办法安抚沧溟大人的精神力,她一进去就解决了,前前后后用了还不到几分钟。你行你上啊,刚才怎么跪在地上了?” “对了,好像研究院那个猫薄荷就是出自零号监狱,该不会是那个小雌性研究的吧?” “你们放屁!”野百合的声音骤然拔高,尖利得几乎刺穿悬浮车的隔音玻璃。自从研究院推出猫薄荷以后,野家的地位就有所动摇。 野柔云和野百合对这个猫薄荷深恶痛绝,本来谈好的联姻条件都因为这个该死的神奇植物,雄兽有了谈判的资本,条件一降再降。她们家族的开销都因此缩减了不少,好几个旁系姐妹的零花钱都削了一半。 悬浮车在野家大门口停下。野百合怒气冲冲地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那扇青铜大门已经被赤珩烧过之后重新修好了,崭新的门板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推开门一路穿过长廊,径直走到野柔云的书房门口,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母亲!” 野柔云端坐在书房的紫檀木椅上,面前摆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白瓷杯中微微晃动。她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暗紫色长袍,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即便是在自己家中,仪态也无可挑剔。 野百合是她最有天赋的女儿,继承了她八成的容貌,在帝都贵族圈里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只是每次遇到事情就沉不住气,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让她很不满意。“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母亲,赤珩那个被判了死刑的莽夫康复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小雌性,她居然能安抚SS级战力的雄兽,而且还一点不受影响!” 野百合说到“赤珩”两个字时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朱雀族的势力遍布帝国,各行各业的产业都有涉及,连野家名下好几处矿脉的开采权都要仰仗朱雀族旗下公司的冶炼技术。 野柔云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赤珩?那个莽夫不是判了不可逆吗,都快报废了。” “他康复了!他站在我面前,活蹦乱跳的,还护着他的妻主!”野百合把在零号监狱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从她被那个小雌性用几个钢镚羞辱,到沧溟用威压把她压得当场跪下,再到她被鹿羽直接赶出零号监狱大门,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详尽无比。 “母亲,现在怎么办?” “你说的那个小雌性,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家族的?” “我……我忘了问了。”野百合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 “蠢货。”野柔云端起咖啡杯又放了下来,瓷器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如果是隐世家族的小雌性出来体验生活,我们惹不起。” “她一点兽形都没有,我也看不出来她是哪个家族的。” 第125章 小狱长,我来嫁你了 “派人去查。”野柔云的手指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急不缓。 “鹿羽让我去问老师,会不会她真是隐世家族的?”野百合想起鹿羽那个滴水不漏的态度,越想越觉得可疑。普通雌性怎么可能让鹿羽亲自护着,还让自己的护卫队把人请出去。 “如果是,就别得罪。”野柔云端起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在她手中稳如磐石。五尾狐作为众多平民种族能在卧虎藏龙的帝都站稳脚跟取得如今的地位,靠的从不是逞一时之气。历代家主都会审时度势,该低头时低头,该结交时结交,该撇清时撇清。 “母亲,有小道消息说,那个叫猫薄荷的神奇植物也可能出自那个小雌性之手。” 野百合压低声音,虽然她极度不愿意承认那个用钢镚羞辱她的低贱狱长跟猫薄荷有关系,但零号监狱里那些疗养师的猜测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 野柔云放下咖啡杯,终于抬起眼正视自己的女儿。“那你必须跟她交好。猫薄荷在帝国市场还没有流通,目前只有研究院和皇室手上有少量存货。” “”如果你能跟她打好关系,从她手里获取猫薄荷的独家供应,野家就能借着这股东风再上一层。现在前线回来的将士都靠研究院配发,数量极少,如果野家能掌握这条渠道,联姻条件就不是雄兽说了算,而是我们说了算。” “知道了,母亲。”野百合把不甘咽回肚子里。等她弄清楚那个小雌性的底细,如果她不是什么隐世家族的人,今天的羞辱她要百倍讨回来。 研究院内,野百合难得穿上了那件压箱底的研究员白大褂,站在安宁的办公桌前,姿态摆得比任何时候都乖巧温顺。 安宁从显微镜前抬起头,取下老花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学生刚收入门下时她是相当满意的,天赋高,学得快,一点就通。 只是后来,野百合只愿意安抚高阶雄兽,对那些低阶平民雄兽连正眼都不肯给,她就渐渐不愿意带她了。 野百合自己也清楚,所以很少来研究院,一有空都是往疗养院跑。今天忽然主动登门,还问起了野棠。 “老师,零号监狱那个小雌性是哪个家族的啊?” “怎么了?”安宁放下实验记录本,语气平淡。 “就是,她昨天安抚好了沧溟大人,我问她给沧溟大人喂了什么,她说我没资格。”野百合刻意压低了声线,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受了委屈来寻求公道的好学生。 “野百合,帝国机密,确实不是你能打听的。”安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是不紧不慢地重新戴上老花镜,把显微镜的焦距调了调。 “老师,她是隐世家族的吗?”野百合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 “你且当她是吧。”安宁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头也没抬。野棠的档案是她亲手加密的,这份加密不仅是为了保护她的研究成果,更是为了保护野棠本人。 更何况野棠是被野家赶出来的,若是让野百合知道野棠曾经是野家的人,不,哪怕是让野家知道被他们扔掉的那个废物现在成了帝国最珍贵的疗养师,以野柔云的性子,绝对会不择手段地把野棠弄回去。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哦,知道了,老师。”野百合见安宁这里套不到一点消息,连句客套话都懒得再多说,转身就走。 野家派去调查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关于野棠的信息少得可怜,没有家族背景,没有精神力档案,没有任何公开的活动记录,就像凭空出现在零号监狱一样。 唯一能查到的就是她几个月前突然被鹿羽聘用为监狱长,此后再也没有离开过零号监狱半步。护卫队是研究院直接派驻的,薪资账户是军部加密的,连帝国公民信息系统里都查不到她的完整档案。 “母亲,她会不会根本不是什么隐世家族,就是鹿羽从哪里随便找来的?”野百合得到这些信息后,立刻又来了劲。一个连家族都没有的孤雌,凭什么跟她叫板。 “安宁的态度很奇怪。”野柔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安宁是什么人?帝国研究院院长,S+级疗养师,连女皇都要敬三分。 她竟然亲自给一个小狱长加密档案,还模棱两可地说“你且当她是”。这个态度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不管那小雌性是不是真的隐世家族,安宁不想让任何人查她,这就够了。 “在没查清楚之前,按兵不动,见了面客客气气的。”野柔云放下咖啡杯,一锤定音。 但野百合显然没有把母亲的叮嘱放在心上。她等了几天,又找了各种借口去零号监狱。第一次说奉命巡查,被鹿羽挡在门外;第二次说奉命给沧溟做精神力评估,被鹿羽告知沧溟大人拒绝任何外来人员接触; 第三次她直接搬出了研究院的公函,要求调阅五号观察区的监测数据,鹿羽面无表情地把数据打印出来递给她,然后礼貌地请她离开。连野棠的面都没见着。 野百合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瘪。她站在零号监狱大门外,攥着那份毫无用处的监测数据,指甲把纸张边缘掐出了好几个褶子。 一个连家族都没有的孤雌,不就是运气好进了研究院的眼,凭什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决定换个策略,既然在零号监狱见不到人,那就等她出来。她就不信那个小狱长能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沧溟靠在池边,面前摆着野棠刚送来的蒜蓉烤生蚝和香辣蟹,都是他亲口点的。但他今天心不在焉,一条鱼尾在水下无意识地轻轻摆动着,海蓝色的眼睛时不时瞟向野棠,又飞快地移开。 他等了好久才终于鼓起勇气,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贝壳盒,放在水池边上,往野棠面前轻轻一推。“小狱长,我……我来嫁你了。”说完他飞快沉入水底,长发在水中漂散开来遮住了整张脸,只留下一串细小的气泡从水底咕噜噜地冒上来。 “啊?”野棠正在给他放餐盘,手里还拿着一把夹子。她低头看看池边那个泛着珍珠光泽的贝壳盒,又看看水底那条把脸埋在池沙里、尾巴尖都红透了的人鱼,一时不知道该先打开盒子还是先把人从水底捞上来。不就是求个婚,至于害羞成这样。 “你先出来,把话说清楚。”野棠拿夹子敲了敲水面,回答她的只有一串更大的气泡。沧溟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从水底浮上来,只露出小半张脸,海蓝色的眼睛从湿漉漉的长发缝隙里望着她。 “你摸了我的鱼尾,你对我负责。” “我……你,你让我摸的。”野棠被这个逻辑噎住了。 “你先提的。”沧溟的腮帮子气得微微鼓起。回想第一次见面她就对他的鱼尾念念不忘,隔着玻璃墙都能看到她眼睛里那种想摸想得发疯的光芒。 “我……当时你还泼了我一脸水呢。”野棠当时还说他小气来着,现在倒打一耙。 “你摸了。我身上有你的味道了,我不干净了,别的雌性不要我了,你对我负责是应该的。”沧溟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听不到了。 “你听听这合理吗?我虽然没上过学,但是,我就摸了你一下,我就算是用强力胶在你身上涂记号,你天天泡水里,泡也泡没了好不。” 野棠气笑了,这些雄兽为了嫁人真是什么话都编得出来。祁玄说她要是不娶他他就去城门口打滚,赤珩当初说要死给她看,现在沧溟连“不干净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我,你不娶我……”沧溟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一颗接一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池边的石板上,碎成一小片水渍。 他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委屈的弧线,美人垂泪也不过如此了。 “我……我娶还不行吗?”野棠这辈子最见不得美人落泪。 “你不愿意,我不勉强的。”沧溟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开始用尾巴尖偷偷去勾那个贝壳盒往她手边推了。 “不勉强,不勉强。”野棠认命地拿起那个贝壳盒。草,被拿捏了。 第126章 心虚野棠 一时上头答应了娶沧溟,野棠走出观察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她明明答应过幽猎和赤珩,他们不同意就不娶的。 那只人鱼眼眶一红,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她脑子一热就点了头。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回到生活区的时候野棠心虚得不敢看幽猎和赤珩的眼睛,走路都贴着墙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片。 幽猎正坐在沙发上看军部简报,赤珩趴在茶几上剥坚果,剥好的果仁整整齐齐地码在小碟子里,一看就是给野棠准备的。 “棠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幽猎放下简报,灰蓝色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那种做贼心虚的表情。 “小棠棠,是不是沧溟欺负你了?小爷去刮了他的鱼鳞!”赤珩撸起袖子就要往观察区冲。 “没有,就是,我,那个——我要是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你们能原谅我吗?”野棠鼓起勇气,声音越说越小。 “啊?小棠棠,你不会是不打算要小爷了吧?那不行!你不要小爷,小爷死给你看!”赤珩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绳子,作势往自己脖子上套。 “不是不是,是其他的。”野棠赶紧摆手。 “那是什么?小棠棠,你能做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赤珩把绳子往旁边一扔。 “我……没经过你们同意,答应了娶沧溟。”野棠越说越心虚,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棠棠,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沧溟他本来就是你的兽夫,你摸他鱼尾的时候,我看到了。”幽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害,小爷以为多大事呢。沧溟本来就要进门的,小爷早就知道了。他走的时候那个眼神,跟小爷当初一模一样。”赤珩把坚果碟往野棠面前推了推。 “你们,不生气?” “不生气。”幽猎伸手揉了揉野棠的头发。娶不娶兽夫本来就是妻主说了算,野棠能尊重他们的意见,已经是独一无二的偏爱了。 “小爷也不生气。只不过小棠棠,你得先答应小爷,无论如何不能不要小爷。”赤珩抱着野棠的胳膊,赤红色的眼睛认真地望着她。 “我答应你们。”野棠鼻子一酸,她家两只毛茸茸也太通情达理了点。 “小棠棠,小爷好不好?” “好,我家赤珩最好了。”野棠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赤珩的尾巴立刻从袍子底下弹出来,在身后欢快地摇,整个人得意得不行。 “棠棠,我呢?”幽猎从身后轻轻环住野棠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灰蓝色的眼睛从侧面安静地望着她。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低沉,但尾巴在身后不易察觉地轻轻摆了一下。 “我家幽猎天下第一好。”野棠侧过头,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幽猎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收紧了环在野棠腰间的手臂,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 赤珩不甘示弱地从另一边贴上来,把脸埋进野棠的颈窝里蹭了蹭,“小棠棠,今晚让小爷睡你左边,心机狼睡右边,那只小猫崽不是你兽夫不许进卧室,那条鱼还在池子里泡着更不许进来。” “你安排得倒挺明白。”野棠被这两只毛茸茸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整个人像是裹在了一层恒温的绒毯里。幽猎的体温微凉,赤珩的体温偏暖,一冷一热刚好平衡,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那是,小爷可是最有规划的朱雀。”赤珩得意地翘起尾羽。 幽猎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把野棠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野棠靠在幽猎怀里,左边是赤珩暖烘烘的体温,右边是幽猎微凉的怀抱,整个人被两只毛茸茸夹在中间,舒服得连脚趾尖都蜷了起来。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茶几上还摆着赤珩剥的那碟坚果仁,每一颗都圆滚滚的,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对了棠棠,南疆的善后工作还没做完,我明天还得回去一趟。”幽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耳廓,低沉而温和。 “我也得去,祁玄那个老壁虎虽然请了陵老坐镇,但万一那群蛇族又要偷懒,欺负我的族人老实,那可不行。”赤珩把下巴搁在野棠肩膀上,赤红色的睫毛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注意安全,不许受伤。我给你们多装点渡灵白露,受伤了就用,别省着。”野棠从空间里开始往外掏东西,储物戒指一个接一个地摆了一桌。 “小棠棠,小爷记得你一开始可财迷了。”赤珩想起刚开始投喂的时候,景曜加钱吃上好吃的,他们紧随其后才有的待遇,那只走地鸡死犟不肯掏钱吃了半个月营养剂。现在一出手就是好几个国库。 “棠棠一直都很大方。”幽猎从遇见野棠开始,吃饭就没掏过钱,他的待遇一直都是最好的。 “就是,我哪里财迷了,我明明是最大方的。”野棠把塞得满满当当的储物戒指一枚一枚放进幽猎和赤珩的掌心。 赤珩蹲在地上,和寒州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小奶豹端端正正地坐在茶几上,四只爪子并排收在身前,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只絮絮叨叨的红毛大鸟。 “寒州,我们不在,你要保护好小棠棠,知道吗?虽然你还没恢复,但小爷相信你听得懂。有可疑的人靠近就大声叫,别像平时那样闷不吭声的。” 寒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还有,不许趁我们不在独占小棠棠的怀抱,你现在只是幼崽,幼崽要有幼崽的觉悟,不能偷偷爬床,不能半夜钻被窝,不能——” 寒州站了起来,迈着小短腿优雅地从茶几边缘一跃而下,落地无声,然后四只爪子轻巧地在地板上一蹬,精准地跳进了野棠的怀里。 他在野棠的大腿上转了两圈找到最舒服的位置,把脑袋往她臂弯里一埋,尾巴优雅地蜷在身侧,然后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越过野棠的肩膀,平静地看了赤珩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三分淡然,三分从容,还有四分精准的挑衅。 “你们这群圆毛怪就是心机狗!”赤珩气得跳起来,翅膀都弹出来了,“祁玄那个老壁虎撒娇的时候你好歹拦一下,这只黑毛豹子你从头到尾都没凶过他!” 幽猎靠在沙发上,端着一杯茶,嘴角微微弯起。 第127章 还有我…… 洛灵种植的猫薄荷有了进展,兴冲冲地跑回零号监狱,一进门就抓住野棠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小野棠,活了,都活了!那块黑土地太神奇了,我雇的人把杂草除完之后撒了种子,才几天就冒芽了,比研究院那批长得还快!” 她脸上还沾着好几道泥印子,头发里夹着几片枯草叶,身上那件昂贵的淡黄色常服蹭得东一块西一块全是土,哪还有半点皇室五皇女的优雅模样。 “你别激动,来,吃饭。”野棠淡定地指了指桌上刚摆好的四菜一汤,顺手递了条湿毛巾给她擦脸,“那块土地要是种不活,你就可以去研究你们皇室的风水了。” “小野棠,我爱死你了。”洛灵一边擦脸一边盯着野棠,眼神亮得像两颗琥珀色的灯泡。 她活了这么些年,从皇室最没用的败家子变成了猫薄荷种植项目的总负责人,母皇夸她,阿父给她批资金,研究院那边三天两头派人来取经,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小雌性。“啊啊啊啊,我为什么不是雄兽啊,我也要嫁给你!” “你别闹。”野棠差点被汤呛到。 寒州原本安安静静地趴在野棠腿上打盹,听到洛灵这句话,倏地抬起小脑袋,那双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扫向洛灵,竖瞳微微收缩。 洛灵被这一眼瞪得后背发凉,打了个激灵,这只豹子体型缩小了,气势怎么一点没减。他看野棠的时候明明又软又萌还会打呼噜,怎么到自己这里就是这种让人腿软的眼神。双标的豹子。 “能量罩已经覆盖了整片种植区域,很快就能实现猫薄荷自由了。”洛灵识相地转移话题,收回想去揉寒州脑袋的手,正襟危坐。 “那会不会引起腥风血雨?”野棠想起上次野百合那副嘴脸,野家对猫薄荷恨之入骨,野柔云和野百合视它为眼中钉,自从猫薄荷问世,雄兽们有了替代安抚的选择,野家的天价陪嫁就越来越难维持了。如果大批量低价猫薄荷涌入市场,被触动利益的恐怕不止野家。 “嗯……应该只会影响野家。万年来,雌性的出生率远低于雄性,野家是帝国为数不多雌性多于雄性的家族。她们正是靠着这个优势,在联姻市场上坐地起价,要求天价陪嫁。” “那其他的家族呢?不会被影响到吗?” “不会啊,像北极狐族、金蛇族、象族这些雌性多于雄性的家族,都是正常嫁娶,不会掏空雄兽家族的家底,完全不受影响。” “那必须大力推广,最好是掏空野家的钱袋子。”野棠放下筷子,语气平静而坚定。她接管了这具身体,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就有必要替原主讨回这笔债。不需要报复,只需要让野家的天价陪嫁彻底变成笑柄就够了。 “诶,对了,他们人呢?”洛灵埋头扒了大半碗饭才发现今天餐桌上格外冷清,平时争风吃醋拌嘴的三只雄兽一个都不在。 “幽猎和赤珩回南疆支援了,祁玄去南海加固封印。”野棠给寒州夹了块糖醋里脊,小奶豹叼住肉块小口小口地嚼着。 “哦。小野棠,你最近不要出零号监狱,知道吗?” “野家的人派了眼线在门口盯梢,应该是盯你的。他们不在,我怕你有危险。”洛灵压低声音,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得一见的警觉。 野家那对母女她太了解了,野百合前几天在零号监狱吃了那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野柔云又是个笑面虎,表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手段多得很。 “没事,我还有研究院派的护卫队。” “还有我。”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沧溟从五号观察区走了出来,漂亮的鱼尾化成了双腿,修长笔直,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野棠面前。 他穿着海渊王族标志性的深蓝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缀着细密的银色鳞纹,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发尾还带着未干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 深蓝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野棠,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像是雕琢出来的艺术品,杀伤力直接拉满。 “小狱长,你答应娶我了的。” “你……嗯……是……”野棠看着眼前这张脸,忽然觉得自己答应得一点都不亏。这腿,这腰,这脸,这条人鱼从头到脚都在犯规。 沧溟垂下眼睫,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耳尖悄悄泛红。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精致的贝壳盒,轻轻放在野棠手边,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这是我的嫁妆清单。海渊王族的库房我已经清点过了,深海灵脉、千年珊瑚、夜明珠……还有一些我母亲留下的东西,都列在后面。” 野棠打开贝壳盒,里面是一卷用珍珠粉写的清单,密密麻麻全是海族珍宝的名字,有些她连听都没听过。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一行字,“还有我。” “这些够不够?”沧溟抬起眼,深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语气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但尾巴,虽然已经化成双腿,野棠总觉得他身后有一条看不见的鱼尾正在紧张地轻轻摆动。 “够了,太多了。你把自己带来就够了。”野棠合上贝壳盒,她又一次刷新了对兽世雄兽的财力认知。 沧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耳尖彻底红了。他垂下头,金色的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洛灵的目光在沧溟身上停了整整好几秒,筷子夹着的红烧肉啪嗒掉回了碗里,她浑然不觉。 她知道沧溟长得好看,帝国SS级战力里公认的颜值天花板,海渊王族的继承人,每次出现在军部简报上的影像都能让一群雌性疗养师犯花痴。 但影像跟真人完全是两码事。真人站在面前,那张脸简直就是造物主偏心到极致的产物,金色的长发还带着水珠,皮肤白得几乎透光,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像是把整片深海都揉碎了装进去的。 “小野棠,我忽然能理解我三姐了。”洛灵喃喃道。长得好看的兽夫,饭都能多吃好几碗。她现在终于明白洛菲为什么愿意花几百万砸一个B级战力的蛇族雄兽了。 第128章 他现在是我家的鱼 “瞧你这点出息。”野棠伸手在洛灵眼前晃了晃,把她的魂给招回来。这皇女刚才还说要变成雄兽嫁给她,现在对着沧溟犯花痴,立场也太不坚定了。 洛灵回过神来,猛扒了一大口饭压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寡淡的饭菜,又抬头看了看沧溟那张脸,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几十年真是白活了,光顾着败家创业,完全没想过娶几个好看的兽夫回来养养眼。 “五殿下,你口水滴碗里了。”沧溟微微蹙眉,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啊?有吗?”洛灵慌忙抬手去擦嘴角,什么都没有,这才反应过来,“你逗我?” “没有。”沧溟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语气依旧是那种清冷到几乎结冰的调子。他不喜欢洛灵看他的眼神。 “小野棠,他欺负我。”洛灵转头向野棠告状。 “他现在是我家的鱼了,你让着点。”野棠给自己盛了碗汤,语气轻描淡写。 “有了新欢就忘了旧友!”洛灵悲愤地扒了一大口饭,心想以后再也不能随便被美色迷惑了,她看了一眼沧溟那张脸,立刻推翻了这个想法。算了,被迷惑就被迷惑吧,好看的人天生就该被优待。 “小狱长是先认识的我,你才是后来的。”沧溟微微蹙眉,深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我……你老牛吃嫩草。”洛灵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找到了反击点。这条人鱼都三百多岁了吧,比她母皇也小不了多少。 “我是海族,按陆地兽人的年龄折算,我才二十八岁。”沧溟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海族三百岁才成年,折算下来正值青年,比某些快一百岁还打光棍的皇女年轻多了。 “你才是,年老色衰。”沧溟抬起眼,深蓝色的瞳孔上下扫了洛灵一眼,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你说谁年老色衰!”洛灵拍案而起,她好歹也是皇室五皇女,虽然不敢说是倾国倾城,但也是保养得宜、年年往美容院砸钱的精致雌性。这条人鱼为了挤兑她,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你。”沧溟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给。 “小野棠!你管不管你家鱼!”洛灵气得马尾辫都快炸了。 “沧溟,别欺负洛灵。”野棠从汤碗里抬起头。 “是她先说我老的。”沧溟微微侧过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一丝委屈。 野棠默默把脸埋回汤碗里。这条人鱼的攻击力简直是满级,洛灵完全不是对手,偏偏他告状的时候还能装得这么无辜。 “小野棠,海族的雄兽心眼子最多了,你要不再考虑考虑,这个我看就不行。”洛灵压低声音,凑到野棠耳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她算是看透了,这条人鱼不仅嘴毒,还特别会装无辜,才刚进门就把她这个娘家人踩在脚下,以后还得了。 “可他实在貌美。”野棠的目光从沧溟的脸上扫过,金色的长发还在滴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正专注地望着她,睫毛又长又密,微微颤动时像两把镶了碎钻的小扇子。她也不想这么没出息,但这张脸确实让人很难保持理智。 “额,可是你家幽猎和赤珩长得也是一等一的好样貌,你不该如此没出息。” 洛灵试图用事实唤醒野棠的理智。幽猎是那种野性入骨的硬帅,赤珩是那种张扬明艳的少年感,哪一个不是帝都贵族雌性们眼馋的对象。 “他们风格不一样。”幽猎是沉稳可靠的大型狼犬,赤珩是黏人爱撒娇的小火鸟,沧溟是清冷傲娇又会脸红的美人鱼,祁玄是死皮赖脸又战力爆表的龙形壁虎,寒州是平时冷若冰霜、变小时软萌到犯规的黑猫。 她自认不是什么花痴,但奈何零号监狱里这几只,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颜值天花板级别的存在,还一个比一个会撒娇。这谁顶得住。 洛灵咽下那口饭,看了一眼野棠怀里那只正用尾巴勾着野棠手腕的寒州,再看看野棠本人,语重心长地开口:“小野棠,看你这人生赢家的样子,我也想娶兽夫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几个?”野棠随口问道。 “等我先把猫薄荷种好了再说。到时候我要娶就娶最好看的,不能比你家这几只差。”洛灵捧着饭碗,语气认真得像是刚制定了一个五年计划。 “那你喜欢啥样的?” “其实,我也喜欢圆毛来着,毛茸茸的,抱着可舒服了。”洛灵捧着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憧憬。 她虽然没有野棠那种能让雄兽突破血脉桎梏的神奇体质,但她好歹也是五皇女,种好猫薄荷之后也算有拿得出手的事业了,应该不至于再被兽夫候选人嫌弃了吧。 “你看寒州怎么样?” “呵呵呵……不要。”洛灵飞快摇头拒绝,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先不说他家要五个亿聘礼的事情,就这只豹子这个性格,往那一坐能冻死我。他也就对你卖萌,刚才我就想摸他一下,他那个眼神差点把我瞪出心脏病。我要是娶了他,每天对着那张冷脸,我怕我活不过试用期。” “你也知道他的家族天价聘礼的事情?” “对啊,当初我三皇姐就看上寒州了呀。他家不仅不给陪嫁,还要五个亿的聘礼,完全是卖儿子,简直穷疯了。”洛灵提起这事就来气,洛菲虽然花痴,但也不是冤大头,五亿星币加上寒州那个冻死人的性格,连洛菲都被劝退了。 “小野棠,我跟你说哦,寒州不错,我母皇都夸他,但是他那个家族,谁碰谁倒霉。五亿是什么概念,我说难听点,寒州作为帝国军部总指挥战死了,抚恤金也最多五百万。要嫁人的是他,嫁过去的是他,凭什么聘礼全归那个没养过他的家族。”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什么?” “直接让陛下宣布他战死了,然后给他家族五百万不就行了?这样他也能脱离家族,自己好好生存了不是吗?” “对哦,小野棠,你怎么这么聪明。”洛灵眼睛一亮,放下碗筷就掏出了光脑。 第129章 你心里只有圆毛是吗? “你干什么?”野棠看着洛灵的动作,出声制止。 “我跟我母皇说啊。”洛灵手指悬在光脑屏幕上方,一副马上要拨通洛昭华专线的架势。 “你,唉,这好歹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吧?”野棠指了指怀里的小奶豹。 “啊?”洛灵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万一寒州他不愿意脱离家族呢?” 野棠和洛灵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可万一寒州对家族还有眷恋呢?那毕竟是他的家族。 蓝星里就有不少这种人,别人拼命把他从泥潭里解救出来,他们转过头来反而怪别人多管闲事。 寒州虽然从九岁起就被家族吸血,但谁知道他内心深处是怎么想的。 “也是哦。”洛灵讪讪地放下手指。如果寒州真的不愿意,她们在这白费心思不说,还可能会惹他生气。这只豹子生起气来,她可不想面对。 洛灵放下光脑,凑到寒州面前,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安全距离,试探着开口:“寒州,你想不想脱离那个吸血鬼家族?只要你点个头,我立马去跟母皇说,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寒州趴在野棠腿上,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然后把脸转过去埋进野棠臂弯里,只留给她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他这是……什么意思?”洛灵茫然地看向野棠。 “大概是懒得理你。”野棠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奶豹,寒州的尾巴尖在她手腕上轻轻勾了一下,算是默认了她的翻译。 “那到底是愿不愿意呢?”洛灵不死心地追问道。 “你等他恢复了再问呗,现在他的意识形态完全就是小幼崽。”野棠轻轻顺着寒州脊背上的绒毛,小奶豹喉咙里发出一串细小的呼噜声。 “那等他恢复了你问。” “你自己问他。” “他又不吃人,你这么怕他?” “他也就在你这里显得平易近人。”洛灵想起上次在军部会议室,她只是多看了一眼寒州桌上的作战沙盘,就被他一个眼神瞪得连退三步。 “小狱长,你是不是把我忘了?”沧溟坐在野棠旁边,深蓝色的眼睛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失落。野棠先是跟洛灵聊天,又抱着那只黑豹子撸毛,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 “没有,怎么会忘了你呢。”野棠转过头,这条人鱼的存在感这么强,谁能忘?她不就是跟洛灵探讨一下寒州而已。 “你心里只有圆毛是吗?”沧溟微微眯起眼睛,大有“你敢承认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不是,鳞片也好看的。”野棠简直头疼。这条人鱼比赤珩难搞得多,赤珩不高兴了会直接炸毛嚷嚷,哄两句就好。 沧溟不高兴了不吵不闹,就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眼尾微微泛红,活像她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沧溟垂下眼睫,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被低垂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但他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明显柔和了几分。 “我没有只喜欢圆毛。”野棠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沧溟垂在肩头的一缕金发,发丝还带着海水的微凉,从她指缝间滑过,柔软得不可思议。 “嗯。”沧溟低低地应了一声,耳尖悄悄泛红。他记得她第一次站在观察区玻璃墙外,看着他的鱼尾时眼睛里那种毫不掩饰的惊艳,那时候他就知道,她喜欢他的鳞片。 寒州从野棠腿上抬起小脑袋,金色的眼睛淡淡地扫了沧溟一眼,然后又把脸重新埋回野棠臂弯里,尾巴尖勾着她的手腕,完全没有让位的意思。 洛灵端着碗在旁边看了半天的戏,内心感叹小野棠这后院比皇宫还精彩。 一个动不动就红眼眶的美人鱼,一个冷若冰霜只对她卖萌的黑豹指挥官,再加上外边那三只,沉稳正宫苍狼、黏人爱撒娇的朱雀、死皮赖脸的战神蛟龙。她忽然觉得娶兽夫这件事得从长计议,至少得先跟野棠学学端水技巧。 “你还不走?”沧溟微微蹙眉,深蓝色的眼睛扫向还坐在餐桌前扒饭的洛灵。 这只黑毛豹子在这里就算了,毕竟他现在是个负伤的小幼崽,构不成威胁。但这个碍眼的五皇女在这里,严重打扰了他和野棠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 “我住这里不行吗?”洛灵咽下最后一口饭,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腰板。她不仅不走,还打算长住。她还欠着野棠好几个月的家务,洗碗洗衣擦地板,她是来还债的,天经地义。 沧溟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野棠,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分明写着“她怎么这么碍眼”。 野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没看懂他的眼神。这两个人一个是她娘家闺蜜兼干姐姐,一个是她刚答应娶回家的未婚夫,帮谁都不对,不如喝茶。 “五殿下,你一个未出嫁的雌性,赖在已婚雌性家里,传出去不怕影响你本就所剩无几的名声?” 沧溟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语气依旧是那种清冷到几乎结冰的调子,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洛灵的痛处。 “我本来就没什么名声,帝国第一败家子,怕什么?”洛灵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债多不压身,名声这种东西她早就没有了。 倒是这条人鱼,在外人面前装得清冷高傲,在野棠面前动不动就红眼眶,双标得令人发指。 “倒是有自知之明。”沧溟微微挑眉。 “彼此彼此。你在小野棠面前哭鼻子的时候,怎么不拿出你SS级战力的威风来?”洛灵反唇相讥。 “威风是对敌人,小狱长是妻主。”沧溟丝毫不觉得在野棠面前哭鼻子有什么问题。 身为雄兽,对妻主示弱天经地义,更何况他掉的每一滴眼泪都有价值,要不是那天他在池边哭了那么一下,野棠能这么快松口娶他吗? 洛灵嘴角抽了抽,这条人鱼的脸皮厚度和祁玄有得一拼。一个在城门口打滚,一个在池边掉眼泪,手段不同但效果一样好使。 “你赢了。”她端起空碗筷站起身,决定暂时撤退。这只人鱼不仅嘴毒,逻辑还滴水不漏,吵不过他,她洗碗去。 第130章 狗头军师 景曜的训练量在最近这段时间翻了好几倍。北境军团的训练场上,白虎元帅的人形比兽形更加慑人。 虎族天生的体格优势在他身上被发挥到了极致,肩宽背厚,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花岗岩雕刻出来的,汗水顺着胸肌的沟壑往下淌,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小麦色的光泽。 他刚做完好几组负重训练,随手把好几百斤的哑铃扔回架子上,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元帅,你这身腱子肉够强悍了,还练呐?”幽冥靠在训练场的围栏上,手里端着杯茶,灰蓝色的眼睛扫过景曜那身堪比城墙的肌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幽猎都突破SS级了,我作为元帅,怎能落后?”景曜头也不抬,继续做下一组训练。 幽冥扯了扯嘴角。突破SS级跟练肌肉有半毛钱关系?景曜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娴熟了。他放下茶杯,决定戳穿这位元帅大人的伪装:“元帅,我跟你说,小雌性不喜欢肌肉雄兽。” 景曜的动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扫了过来。 “虎族的雌性就喜欢肌肉型雄兽。”景曜搬出了族里的审美标准。 “我弟妹又不是虎族,肯定不喜欢。你看幽猎和赤珩,都是修长薄肌型的。你练得跟石头疙瘩似的,雌性摸起来手感不好。”幽冥摊了摊手,说得煞有介事。 “是这样吗?”景曜放下哑铃,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胀的胸肌。他的肌肉确实结实,一拳下去能轰塌半座城墙,但摸起来,他自己也没摸过,不知道手感怎么样。 “你信我,绝对不会错。”幽冥的表情真诚得能去竞选帝国年度最佳诚信公民。 景曜十分质疑。幽冥平时有多不靠谱,坑人的时候就有多靠谱。他的名声在整个北境防线都是出了名的。 “不是,元帅,我骗你我有什么好处?”幽冥摊开双手,一脸无辜,“你练成石头疙瘩,小雌性不喜欢,对你有什么好处?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我是真心实意为你着想。” 景曜盯着幽冥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那张真诚得无可挑剔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幽冥是什么人,骗弟弟从小骗到大,表情管理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于是景曜把毛巾搭在肩上,难得认真地问道:“那她喜欢什么样的?” “我弟妹的喜好嘛,我虽然没见过本人,但据我观察,你看幽猎,银灰色长发,冷峻硬朗但不粗犷,身材修长有力,穿上军装是帝国最年轻有为的少将,脱下军装抱起来手感刚刚好。” 幽冥说到这里,发现景曜一脸凝重,继而说道,“再看赤珩,朱雀族的少族长,五官明艳张扬,少年感十足,身形矫健轻盈,飞起来的时候羽毛流光溢彩,一撒娇就大鸟依人。再看祁玄,霜白长发,冰蓝竖瞳,容貌绝美又带着杀伐之气,虽然脸皮厚得能防弹,但也确实俊美无双。” “所以结论是?”景曜的眉头越拧越紧。 “结论就是,她喜欢好看的,而且是各种风格的好看的。但共同点是,都不像你这种能把城墙撞个窟窿的肌肉疙瘩。”幽冥一拍手,笑得人畜无害。 “幽猎说她喜欢圆毛,怎么就不会喜欢我?”景曜不服气。他也是圆毛,还是白虎,毛色纯正,虎纹漂亮,摸上去手感绝对不比幽猎差。 论血统他是上古神兽直系后裔,论战力他在S级巅峰多年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论家世白虎一族更是帝国顶级豪门。怎么排都不该输给那头装狗的心机狼。 “问题就出在你自己身上啊。”幽冥竖起一根手指,语重心长,“你整天把精力花在练肌肉上有什么用?我弟弟他能突破SS级靠的是遇到我弟妹,我弟妹养兽夫有个特点,她喜欢毛茸茸没错,但她更喜欢毛茸茸撒娇。” “有道理。”景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幽冥分析得确实精准,野棠身边那几只,哪一个不是撒娇的一把好手。 幽猎装狗装了快一个月,赤珩撒泼打滚死皮赖脸,相比之下他除了抢幽猎的火锅就是在军部批文件,确实毫无竞争力可言。 “所以,我该怎么办?”景曜放下哑铃,琥珀色的眼睛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真诚的求教。 幽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灰蓝色的眼睛在茶雾后面微微眯起,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就看你豁不豁得出去了。” 景曜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活了三十多年,从幼崽时期就被当成白虎族继承人培养,走路要昂首挺胸,说话要沉稳威严,连表情都不能太多,母亲说白虎族的脸面就是帝国军部的脸面,不能嬉皮笑脸,不能轻浮随便。 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事里,唯一一次把脸面扔地上大概就是抢幽猎的自热火锅,还被野棠隔着光脑屏幕骂了一顿。 “怎么豁出去?”景曜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元帅,你见过幽猎在零号监狱怎么干的吗?”幽冥放下茶杯,决定给自己的顶头上司指点迷津。 “他装狗。” “对咯。” 幽冥说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他那个从小被自己坑大的弟弟居然有这种演技。 “你的意思是,让我也去装?”景曜想象了一下自己趴在地上摇尾巴的画面,脸上的表情裂了一瞬。他是白虎,不是猫。 “那倒不用。我弟妹身边已经有苍狼了,你再装狗属于重复人设,没有差异化竞争优势。”幽冥摇摇头,“你得找到你自己的定位, “我……”景曜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腱子肉。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定位是什么? “你想想,你是白虎,毛茸茸,圆毛中的圆毛,还是白色的。幼崽形态就是一只小白虎,跟个雪球似的。你觉得我弟妹能扛住?” 景曜想起在零号监狱时,野棠第一次趁他吃小笼包偷偷摸他的虎头,那表情他记得清清楚楚,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微微张着,手指陷进他的皮毛里,从眉心一路顺到耳后,嘴里还嘟囔着“好软”“比我想象的还软”“天哪这个毛量”。 “应该扛不住。”景曜低声承认。他这张脸,这副皮毛,对野棠的杀伤力他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那不就得了。你就变成幼崽往她面前一趴,再学着赤珩那套,眨巴眨巴眼睛,歪个头,保证她当场把你抱起来揉。” 幽冥拍了一下手,为自己的妙计感到十分满意。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觉得自己不去当恋爱军师简直是帝国军部的损失。 第131章 海风什么味道? “可是……”景曜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腱子肉,又想了想自己变成幼崽的样子。一头小白虎,圆滚滚毛茸茸,迈着小短腿走到野棠面前,然后歪头眨眼睛——他对着训练场的镜子试了一下,脖子差点抽筋。 “不行,我做不来。”景曜放弃了歪头,表情痛苦得像是刚打完一场败仗。让他上战场面对堕兽群他眼都不眨,让他变成幼崽跟野棠撒娇,这比单挑十头领主级堕兽还难。 “元帅,面子值几个钱?你看看祁玄,帝国战神,五百多岁的老前辈,他都能干出来找我弟讨要掉毛做皮草这种事,你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幽冥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继续撺掇。他实在是太想看景曜变成幼崽撒娇了,这种名场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此生无憾。 “祁玄是祁玄,我是我。”景曜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头老蛟龙的脸皮厚度已经超出了一般雄兽的范畴,他自认做不到。 “那你要老婆不要?”幽冥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景曜,那语气像在问他要不要命。 “要。”景曜毫不犹豫地吐出这个字。废话,他练肌肉是为了谁,抢幽猎的火锅是为了谁,费尽心思把幽猎调回来当驴使唤又是为了谁。每天做梦都是她摸自己虎头时那副被萌到的表情。 “这不就得了。你看啊,幽猎和赤珩已经进门了,祁玄不一定,但看他那个攻势,估摸着迟早的事,毕竟烈女怕缠郎,你说万一我弟妹哪天说‘够了不娶了’,你不就彻底没戏了?” 幽冥掰着手指头给景曜分析局势,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景曜的痛处。景曜沉默了。他必须趁现在。 “那就这么定了。等北境这边稳定下来,你就找个由头去零号监狱——巡查也好,送文件也好,反正你元帅想去哪谁敢拦你。到了之后什么都别说,直接变成幼崽往她面前一趴,记住,一定要歪头,一定要眨眼睛,一定要让她觉得你可怜兮兮的需要被保护。” 幽冥拍了拍景曜的肩膀,说得煞有介事。景曜深吸一口气,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壮士断腕的决绝。那就试试吧。 “不对,你为什么这么帮我?”景曜狐疑地看着幽冥。以他对这只蜂窝煤苍狼的了解,幽冥主动帮忙,不是要坑他就是已经在坑他的路上了。 “元帅,这你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我是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幽冥的表情真诚得无可挑剔,灰蓝色的眼睛里甚至还适时地浮现出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景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幽冥这张脸骗过了军部所有人,骗过了他亲弟弟,甚至还骗过了蛟族长老,他实在找不到破绽。算了,只要能帮上忙,管他什么动机。 幽冥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遮住了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坏笑。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他其实就是想看景曜吃瘪。 一向刚正不阿、一脸严肃的白虎元帅,苦哈哈地追求雌性、笨拙地撒娇卖萌、洋相百出,这种千载难逢的名场面,光想想就觉得此生无憾。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在追妻的道路上丢脸,元帅必须陪他一起。 幽冥从训练场出来,回到自己的营帐,往行军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收住的坏笑。 他这辈子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别人出洋相,小时候看幽猎被自己骗去修厕所,长大了看赤珩被自己骗光冰淇淋,现在升级到看顶头上司为了追雌性豁出去卖萌。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你又在算计谁?”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帐门口传来。 幽猎掀开帘子走进来,银灰色的长发还带着南疆的风沙,军装上沾着几片枯叶。他刚从前线赶回来,准备跟幽冥交接一份战报,一进门就看到他哥脸上那副熟悉的算计表情。从小到大,只要幽冥露出这个表情,不出三天就有人要倒霉。 “回来了?南疆那边怎么样?”幽冥放下腿,收起笑容,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 “还行。你刚才在跟元帅说什么?”幽猎靠在帐篷柱子上,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盯着他哥。他在门外听到了一部分,什么幼崽、撒娇、豁出去,这几个词凑在一起,不用想都知道对象是谁。 “没什么。就是给了元帅一点小小的恋爱建议。”幽冥抿了口茶。 “你给元帅出主意?”幽猎的眉头微微挑起,他哥出主意,十次有九次是坑人,剩下那一次是连自己一起坑,“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天地良心,我这次可是真心实意帮元帅。”幽冥放下茶杯,一脸被冤枉的无辜。他确实是在帮景曜——只是帮的过程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这两者并不矛盾。 幽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靠在帐篷柱子上,双手抱胸,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你是不是想看元帅出丑?”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幽冥表情管理堪称完美,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难道你不是?”幽猎反问道,这些年幽冥的罪行罄竹难书,尤其是加害他。 “这次真不是。元帅自己想追雌性,我只是给了他一点技术指导。”幽冥摊了摊手,“至于他能不能拉下脸来,那是他自己的事。” 幽猎没有继续追问。反正景曜也不是傻子,不至于被他哥坑到哪去。他转身准备离开帐篷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淡淡地看了幽冥一眼:“对了,海风是什么味道?” “你什么意思?”幽冥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纯粹好奇而已。祁玄说你被吊在椰子树上吹了三天海风,我就是在想,海风是不是有一股椰子壳的味道。” 幽猎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他哥坑了他这么多年,难得有把柄落到他手里。 “不是,没有的事!”幽冥咬紧了牙根。他这辈子就栽那么一次,居然被祁玄看到了。 “是吗?可录像里……”幽猎还在继续说。 “还有录像?!”幽冥慌了。 “你看错了,没有的事!” “挺高清的……”幽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 “你闭嘴!”幽冥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捂住他弟弟的嘴。他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威严,绝对不能因为这几秒的录像毁于一旦。 第132章 救苦救难兽神转世 “幽猎哥,你来了?”景曜站在帐篷门口,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其不自然的光,嘴角微微上扬,试图模仿祁玄那种谄媚中带着真诚、真诚中带着不要脸的表情。这声“幽猎哥”从他嘴里出来,比从祁玄嘴里出来还要惊悚百倍。 祁玄是教科书上的人物,是传说中的存在,可他叫哥的时候至少还带着几分戏谑的轻松。可景曜是他顶头上司,从他当新兵蛋子起就压在他头上,他们认识多年了。一个刚正不阿、严肃到连笑都很少笑的白虎元帅,叫他“幽猎哥”。 “元帅,你被堕兽污染了吗?”幽猎差点当场炸毛,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拉开距离。 “没有。我只是想跟你搞好关系。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提前练习一下。”景曜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那表情像一头被逼着学猫叫的老虎。 幽猎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景曜的肩膀,语气沉重而真诚:“不用练习。真的。你这样我害怕。” 幽冥已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了,一只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灰蓝色的眼睛里笑出了泪花。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撺掇景曜去学祁玄会出这种效果。这比他想得还要精彩十倍。 景曜的脸立马黑了下来。他好心好意拉下脸来讨好幽猎,结果一个被吓得后退,一个笑得前仰后合。他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笑够了没有。”景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低沉,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扫向幽冥。他算是看出来了,幽冥给他出的这些主意,至少有一半是为了看他的笑话。 “够了够了。”幽冥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努力把嘴角压下去,但肩膀还在可疑地微微抖动。 “元帅,你刚才那个表情真的很到位,就是还差一点点,眼神不够无辜,祁玄那个眼神是练了好几百年的,你这才第一次,已经很不错了。” “你还说。”景曜的拳头攥紧了。 幽猎站在旁边,看着自己这位顶头上司被他哥耍得团团转,难得地生出几分同情。他走到景曜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元帅,你不用学祁玄。棠棠喜欢的是真实的你,不是模仿别人的你。你只要做你自己,她自然会看到你的好。” 景曜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这只狼崽子平时跟他抢火锅的时候寸步不让,现在居然在安慰他。 “真的?” “真的。我当初在森林里遇到棠棠,什么技巧都没用,就是做我自己,好吧,我做了一条狗。”幽猎顿了一下,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窘迫。 “但重点是,我没有模仿任何人。元帅你有你的优势,你是白虎,圆毛,毛色纯正,这都是加分项。只要你真诚一点,别摆元帅架子,她不会讨厌你的。” “你还挺大度啊,帮雄兽追自己的妻主。”幽冥靠在椅子上,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玩味。 他弟弟从小被他坑到大,唯独在野棠这件事上像是突然开了窍,不仅自己装狗博宠,还主动帮别人牵线搭桥。这哪是苍狼,这分明是圣兽。 “我说了,我不介意有更强大的雄兽进门保护棠棠。”幽猎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沉稳,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哥,“况且,元帅他,确实不错。” 抛开抢他火锅这件事不谈,景曜确实是一个值得托付的雄兽,实力强,责任心重,对野棠也真心实意。 “那我要是也去追你妻主?”幽冥大胆开麦,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贯的戏谑光芒。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那个经典的坑人专用微笑,等着看他弟弟炸毛。 “你是怀念南海的海风吗?”幽猎连眼皮都没抬。 “我@¥-:&”幽冥被噎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那个椰子树的录像他还没销毁,这崽子学会用他的死穴拿捏他了。 祁玄再次加固了南海封印,确定封印稳如磐石之后,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飞回蛟龙族领地。他没有直接回零号监狱,而是一头扎进了族里的库房。 守库房的长老看着他家战神族长像龙卷风一样扫过一排排宝库,把千年珊瑚、深海灵脉矿契、夜明珠、冰蚕丝织成的鲛绡纱、还有一整套用蛟龙褪下的龙鳞打磨的护甲,全往储物戒指里塞,眼皮跳得几乎要抽筋。 祁玄塞完了觉得还不够,又绕到后库翻了半天,抱出来一尊不知道什么时候沉在海底的古神雕像,据说是几万年前兽神亲自雕琢的。长老看到这一幕,魂都吓没了。 “族长,这样是使不得的。您这是要把蛟龙族搬空啊。这些东西都是族里的公产,您拿几件当陪嫁没人说什么,可这古神雕像要是搬走了,族里的年轻蛟龙怎么办?” “我是族长,有什么使不得的?堂堂蛟龙族族长嫁人,陪嫁就这么点东西,我还要脸不要?”祁玄头也不抬,继续往戒指里塞东西。他活了五百多年,好不容易有人要他,要是聘礼寒碜了,丢的不仅是他自己的脸,更是整个蛟龙族的脸。 “啊?您要嫁人?”长老的手顿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像铜铃。 “真的?”另一个刚走进来的长老手里端着的茶壶差点摔在地上。 “当然是真的。”祁玄直起腰,拍了拍储物戒指,霜白色的长发在库房的夜明珠光下流光溢彩。 “太好了!救苦救难兽神转世啊。”几个蛟龙族长老齐齐长叹一声,几个头发比祁玄还白的老头竟然红了眼眶。 他们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了,从祁玄一百多岁成年起就不停地给他安排相亲,海族的陆地的,能托的关系全都托了,全被他那张又碎又密的嘴给吓跑了。 那个洛瑟琳还跑来逼婚,搞得他们整个蛟龙族在她面前都抬不起头。现在终于有个雌性愿意接受他们这位话痨战神了,这是何等的大恩大德。 “不是,你们至于吗?”祁玄嘴角抽了抽,他不过就是嫁个人,怎么搞得像是拯救了整个蛟龙族。 “至于,太至于了。”年纪最大的那位长老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伸出布满鳞片的手,紧紧握住了祁玄的手腕,昏黄的老眼里泛着货真价实的泪光,“族长啊,你是不知道,当年你在南海守封印的时候,族里每年都要办一次祈福宴,祈祷有哪位雌性大发慈悲收了你。这宴一办就是好几百年,库房都快被吃空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二长老接过话头,“每次我们去参加海族联姻大会,别的族的族长都带着自家青年才俊去相亲,就我们蛟龙族,躲在角落里不敢吭声。人家问起来,我们只能说‘祁玄族长还在南海镇守呢’。丢人啊。” 三长老抹了把眼泪:“有一年联姻大会,白鲨族那个老族长喝多了,当着所有海族的面问我们蛟龙族是不是打算集体出家。我这张老脸,当场差点没地方搁。” 祁玄嘴角抽搐得越来越厉害。他只是想回来拿个陪嫁,怎么变成了族里对他的批斗大会。 “行了行了。”祁玄挥了挥手,把最后一枚储物戒指套在手指上,冰蓝色的竖瞳扫过几位长老,“本族长这不是嫁出去了吗?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等本族长在妻主家站稳了脚跟,你们也都跟着沾光。” “族长,那个雌性是什么来头啊?”大长老擦干眼泪,终于想起了问正事。 祁玄立刻来了精神,搬了把椅子坐下来,把野棠从头到脚夸了个遍。从她的双F级精神力讲到她一个人安抚了五名SS级战力的雄兽,从她做的烤肉讲到他死皮赖脸才混到的考察期,从幽猎赤珩沧溟那几只跟他争宠的毛茸茸讲到他在南疆战场上怎么刷好感度,滔滔不绝地讲了好久。几位长老听得如痴如醉。 “这么说,那位雌性身边已经有苍狼和朱雀了?”二长老若有所思。 “还有条海渊王族的人鱼,马上就要进门了。”祁玄点点头。 “族长,你这竞争力不太行啊。你看看你,不是圆毛,不会撒娇,年纪还这么大。人家朱雀能放火讨雌性开心,人鱼掉眼泪能惹雌性心疼。你除了打架还会什么?” “谁说本族长不会撒娇了!”祁玄一拍桌子,当场化成幼崽形态,巴掌大的小蛟龙趴在椅子上,冰蓝色的竖瞳眨巴眨巴地看着几位长老,“姐姐,饿饿,饭饭。” 几位长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家几百岁的战神族长趴在椅子上卖萌,集体石化了半晌。大长老的胡子抖了好几下才缓过神来,缓缓开口:“族长,你这样反而会把雌性吓跑吧。” 第133章 老四,叫三哥 “你放屁,我妻主可喜欢我这样了。”祁玄从幼崽形态变回来,一把抓过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 他在零号监狱装幼崽喝兽奶的时候,野棠可是把他抱在怀里喂的,那手又软又暖,揉他脑袋的时候他整条龙都快化了。 几位长老半信半疑地对视了一眼。大长老的胡子抖了抖,二长老的眉头拧成了麻花,三长老干脆直接摇了摇头。 他们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雌性也不算少,还真没见过哪个雌性喜欢雄兽这副德性的。 更何况他们家战神族长这张嘴,一开口就能把人烦死,当年海族联姻大会,他活生生把一个跟他相亲的小雌性说得当场装晕,被抬出去的时候还在翻白眼。 “你们什么意思?”祁玄看着几位长老脸上那副“你确定不是在吹牛”的表情,冰蓝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没什么意思。”大长老干咳了一声,用眼神制止了另外两个长老想要继续发表意见的冲动。他们活了这么大岁数,深知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祁玄,这位族长记仇的本事和他的战力成正比。 “那就好。”祁玄满意地点点头,把最后几件陪嫁塞进储物戒指,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行了,本族长走了。以后蛟龙族的事你们几个看着办,没什么大事别来烦我,我要专心陪妻主。” “恭送族长!”几位长老齐齐行礼,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恭敬。 祁玄化成蛟龙真身,冰蓝色的流光冲天而起,朝着零号监狱的方向疾驰而去。几个长老站在库房门口目送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沉默了良久。 二长老突然叹了口气,眼眶又红了一圈,伸出手拍了拍大长老的肩膀:“老伙计,四百多年了,咱们终于把他嫁出去了。今晚摆宴,不醉不归。” 祁玄回到零号监狱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他从天而降,化成人形落在院子里,手里拎着好几个储物戒指,霜白色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还没进门就开始嚷嚷:“小棠,我回来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推开门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餐桌旁坐着野棠,野棠旁边坐着洛灵,对面趴着寒州,而他的专属座位上——那条金发人鱼正优雅地夹起一块蒜蓉生蚝,细嚼慢咽,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祁玄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不过就出去了几天,这条鱼怎么就从池子里爬出来上了桌? “你怎么在这里?”祁玄大步走到餐桌前,冰蓝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沧溟。 “我是妻主的兽夫,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沧溟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深蓝色的眼睛微微上挑,薄唇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吐出两个字——“老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哦,不对,预备老四。”论战力他略逊祁玄一筹,但论进门顺序他排在第三。能压这条话痨蛟龙一头,沧溟的心情非常愉悦。 祁玄整条龙都不好了。他在南海加固封印累死累活,回蛟龙族库房搬陪嫁搬得跟搬家似的,满心欢喜地飞回来想跟野棠邀功,结果他还没进门,这条小鱼仔就已经坐在餐桌前以“老三”自居了。 “小鱼仔,怎么跟我说话呢?我在深渊海打海战的时候你还没破壳呢。”祁玄拉开椅子坐下来,冰蓝色的竖瞳盯着沧溟。 “难道不是?”沧溟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深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祁玄,“你是预备兽夫,我是正式兽夫。按照进门顺序,你排第四。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在这个家里,叫我三哥或者沧溟哥。” 祁玄感觉自己要气死了。虽然他默认了自己是老四——幽猎第一,赤珩第二,这条鱼第三,他第四,中间可能还要插个寒州。但被沧溟当着野棠的面点出来,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他活了五百多年,在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在朝堂上连女皇都要给他三分面子,现在被一条小鱼仔按着头叫老四。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抱起双臂,冰蓝色的竖瞳上下扫了沧溟一眼:“你这么厉害,去加固封印怎么被反噬了呢?还不是要本战神亲自出马给你收拾烂摊子。我要是不去,你现在还在池子里沉底呢。” 沧溟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深蓝色的眼睛没有丝毫波动:“难道不是你的工程是豆腐渣导致松动?本就是你该做的事。” “行了,别吵了。”野棠把汤勺往锅里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先看向祁玄,“祁玄,沧溟被封印反噬是事实,你少说两句。”然后转头看向沧溟,“沧溟,祁玄加固封印也是事实,你别动不动就告状。” “哦。”祁玄撇了撇嘴,但看到沧溟也被说了,心里平衡了不少。 “嗯。”沧溟垂下眼睫,乖乖地应了一声,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越过汤锅冷冷地扫了祁玄一眼,意思是“下次再跟你算账”。 祁玄挑了挑眉,回了沧溟一个“随时奉陪”的眼神。 洛灵端着碗在旁边默默扒饭,大气都不敢出。这条人鱼和这条蛟龙的梁子,可以追溯到两百年前。 一个是海渊王族继承人,一个是镇守南海封印的战神,同样都是SS级战力,同样在海域里称王称霸,都是帝国海族势力的顶级存在。 祁玄守封印的时候沧溟还不是领主,如今各有各的势力和荣耀,见了面不打起来就是给足了野棠面子。 野棠重新拿起汤勺,给每人盛了一碗热汤,轮到祁玄和沧溟时特意多加了一块排骨。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多出来的排骨,又同时抬头看向对方,眼神在空中碰撞出无声的火花。 “谢谢小棠。”祁玄率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 “谢谢妻主。”沧溟不紧不慢地拿起勺子,优雅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特意把“妻主”两个字咬得很重。 祁玄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冰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服。这条鱼还没正式进门就叫上妻主了,他还在考察期,只能叫小棠。他一定要尽快转正。 野棠假装没听到这两个人话里的火药味,给自己的碗里也盛了汤,坐下来开始吃饭。寒州从她腿上探出小脑袋,金色的眼睛看了看祁玄,又看了看沧溟,然后用尾巴尖轻轻勾了勾野棠的手腕,示意自己也要喝汤。 “好好好,给你喝。”野棠用小勺子舀了一勺汤吹凉了递到寒州嘴边,小奶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喝。 祁玄和沧溟同时停下了喝汤的动作,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只正被野棠亲手喂汤的小黑豹。沧溟微微眯起眼,他都还没享受过野棠亲手喂饭的待遇。祁玄更是在心里哀嚎,他装幼崽的时候野棠也喂过他喝兽奶的,现在他的位置被这只黑毛豹子给占了。 第134章 你儿子嫁人你瞒着我? “白夫人,好久不见。”通讯接通,野百合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白蒹葭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屏幕上,依旧是一身孔雀蓝的华服,发髻高高盘起,每一根翎羽都梳理得一丝不苟。她看到是野百合,微微挑了挑眉。 野家的女儿她认识几个,野柔云是野家现任家主,野百合是S级疗养师,在帝都贵族圈里也算有头有脸。“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些日子在零号监狱偶然遇到了赤珩少族长,有些意外罢了。”野百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少族长似乎已经嫁了妻主,是个很年轻的雌性。我本以为您作为母亲一定知道,但看您最近都没什么动静,想来是少族长没有跟您提过?” 白蒹葭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的端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但那双孔雀蓝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冷意。赤珩嫁人了?她这个当母亲的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他现在不住在朱雀族老宅,跟他爷爷更亲近些,嫁人这些事倒也不必事事跟我汇报。”白蒹葭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话是这么说,但婚姻大事毕竟不是儿戏。那个雌性的身份……说实话,我也没查到什么。没有家族,没有精神力档案,护卫队是研究院直接派驻的,鹿羽上校还亲自护着她。这么神秘的雌性,我也是头一次见。我本来想跟她交好,但人家似乎不太领情。”野百合说到这里,适时地露出一个委屈又无奈的表情。 白蒹葭沉默了片刻,野百合说的那个雌性应该是上次在帝都商城见到的那个,能调动研究院的护卫队,要么是隐世家族偷偷放出来历练的嫡系血脉,要么就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知道了。费心了。”白蒹葭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是那种疏离的礼貌。 挂断通讯之后,白蒹葭端坐在孔雀蓝的软榻上,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摩挲,脸上的端庄面具在无人注视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赤珩嫁人了。 娶他的还是上次在帝都商城里见到的那个来历不明的小雌性。那个小雌性身边跟着研究院的护卫队,连鹿羽都亲自护着她,而她从头到尾没有对自己行过礼。 赤珩那个莽夫当时还护在她身前,用翅膀挡着她的视线,一副怕自己把她吃了的架势。 白蒹葭放下茶杯,孔雀蓝的眼睛里泛起一层冰冷的怒意。赤珩嫁人这件事,居然没有人通知她。 赤雄那个老东西不把她放在眼里也就算了,赤炎呢?她的兽夫赤炎,他怎么也没有告诉她?她取出光脑,拨通了赤炎的通讯。 通讯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全息屏幕上浮现出赤炎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他显然有些意外白蒹葭会主动联系他,赤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喜,连声音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蒹葭?你找我?” “赤珩嫁人了,你知道吗?”白蒹葭开门见山,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赤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敛起来。他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知道,小珩嫁的雌性叫野棠,是零号监狱的狱长,很不错的姑娘。” “很不错?”白蒹葭的声音骤然拔高,“一个连家族都没有的孤雌,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你说她很不错?赤炎,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妻主?你儿子嫁人,我这个当母亲的连通知都没收到,整个朱雀族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蒹葭,不是你想的那样。”赤炎的声音依旧是温温和和的,“小珩的婚事是父亲做的主,野棠那姑娘父亲也亲自见过,很喜欢。我也想告诉你,但是……” 他顿了一下,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是你从来都不关心赤珩,你只在乎他的血脉够不够纯正,他的战力够不够强,他能不能给你争面子。 “但是什么?你们就是存心瞒着我。赤炎,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告诉我,那个野棠到底是什么来头。”白蒹葭的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都捏白了。 她不允许赤珩脱离她的掌控,更不允许他嫁一个对她毫无敬畏之心的雌性。那个小雌性在商场里公然顶撞她,叫她儿子“杂毛鸡”。这种雌性要是进了白家的门,她白蒹葭的脸往哪搁。 “我不知道。”赤炎很诚实地交代。 “你不知道?”白蒹葭的声音骤然拔高,孔雀蓝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儿子嫁了个什么来历不明的雌性,你身为父亲居然不知道?赤炎,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告诉我?” “蒹葭,我真的不知道。”赤炎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到近乎软弱的调子,“父亲见过野棠,他很满意。我想父亲看人不会看走眼。” “父亲,父亲,又是你父亲!赤炎,你这辈子除了听你父亲的还听过谁的?你儿子嫁人,我这个当母亲的连知情权都没有,你们朱雀族就是这么办事的?” 白蒹葭的语调越来越高,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排除在决策之外,尤其还是婚姻这种能左右家族利益的大事。 那个野棠能调动研究院的护卫队,身上保不准藏着什么秘密,如果是什么隐世家族的后裔,她必须提前掌控局面。 如果只是个普通孤雌,那更好,她绝对要拆散这门婚事。赤珩再怎么莽撞也是她名义上的儿子,他嫁的雌性必须她亲自过目、亲自把关,而不是赤雄那个老头子擅自做主。 “蒹葭,你别生气。”赤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措,他从小到大都不擅长应对白蒹葭的怒火。在战场上他是S级战力的朱雀嫡系,但在白蒹葭面前他永远是那个百依百顺生怕惹她生气的兽夫。 “野棠那姑娘我虽然没见过,但父亲说她是个好孩子。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改天我陪你去零号监狱见见她?” “你陪我去?”白蒹葭冷笑一声,“你是去见她,还是去给赤雄通风报信?” “我怎么会……”赤炎的声音弱了下去。他确实不会,他在白蒹葭面前从来不会撒谎,但问题是白蒹葭根本不信他。 “算了,靠你还不如靠我自己。”白蒹葭直接挂断了通讯。 第135章 来者不善 白蒹葭冷静了下来。靠在孔雀蓝的软榻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几下,她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如果那个野棠真是隐世家族的人,她就得想办法拉拢;如果不是,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无论如何,她都要亲眼去看看这个能让赤珩死心塌地、能让赤雄赞不绝口、能让研究院派护卫队保护的小雌性,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打开光脑,以“探视常住零号监狱的赤珩少族长”为由,向监狱方提交了探监申请。 鹿羽收到这份申请的时候正端着咖啡批文件,看到申请人一栏写着“白蒹葭”三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白蒹葭是赤珩的母亲没错,但她从来不关心这个儿子,这整个帝国都知道的事情。他放下咖啡杯,拨通了野棠的通讯。 “野狱长,白夫人恐怕来者不善啊。”鹿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白蒹葭在帝都里的地位不低,在帝都贵族圈里很有些手腕。 “让她来就是了。”野棠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寒州。小奶豹刚喝完一瓶渡灵白露,正用四只爪子抱着她的手指打盹,她轻轻顺着寒州脊背上的绒毛,从后颈一路摸到尾巴根。 现在撸一天少一天了,指不定他哪天恢复了又变成那个生人勿近的冷面指挥官,连根尾巴都不给摸。 “正好可以破解一下我家小火鸟的身世之谜。”野棠快好奇死了,自从见过杂毛鸡白锦,然后跟赤珩的爷爷也讨论过,祁玄也说了,除非赤珩的生母也是神兽,否则任何秘法都不可能让赤炎成功孵化朱雀幼崽。那白蒹葭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太想知道了。 “鹿羽,你就大胆放行。有本战神在,那只白毛鸡动不了我妻主一根毛。”祁玄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冰蓝色的竖瞳里写满了自信。他活了好几百年,什么宫斗宅斗没见过,白蒹葭那点手段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 白蒹葭的悬浮车在第二天上午准时停在了零号监狱大门外。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根孔雀翎,妆容比平时淡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端庄温婉,毫无攻击性。她身后只带了两个随从,态度摆得极其低调,甚至在门口被护卫队拦住例行检查时也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对护卫队长微微颔首,语气和善得像是来串门的亲戚。 鹿羽亲自到门口迎接,军装笔挺,鹿角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金丝眼镜后面的琥珀色眼睛平静而疏离。“白夫人,请随我来。探视时间为一小时,请勿携带任何武器进入观察区。” “有劳鹿上校了。”白蒹葭微微一笑,跟着鹿羽穿过长廊。她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零号监狱的内部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没有阴森的牢房,没有惨叫和咆哮,走廊里干干净净,空气里甚至飘着一股淡淡的烤肉香和猫薄荷的清冽气息。 白蒹葭到的时候,赤珩还蒙头大睡,他昨晚在野棠床前打地铺,因为太热半夜被踹了好几次,天亮才真正睡熟。 野棠没有叫他,而是自己在客厅里招待了白蒹葭,怀里抱着寒州,左边坐着祁玄,右边站着沧溟,桌上摆着刚泡好的灵泉水茶,排场不大但气场十足。“白夫人,请坐。”野棠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白蒹葭的目光从野棠怀里的黑豹幼崽扫到旁边那位霜白长发、冰蓝竖瞳的成年雄兽身上,最后落在那个金发深瞳、容貌绝美的人鱼身上,心里暗暗一惊。寒州指挥官她在军部简报上见过,祁玄战神更是全帝国的传说,沧溟是海渊王族的继承人。 这三个SS级战力,一个窝在小雌性怀里打盹,一个在旁边嗑瓜子,另一个靠在沙发扶手上,个个姿态闲适,像是在自己家。能把这些站在帝国战力巅峰的雄兽收拢在身边,这个雌性绝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孤女。 “你来找我什么事?”野棠直接打明牌,不跟她聊弯弯绕绕的。 “我只是好奇,我儿子嫁了一个什么样的妻主。”白蒹葭微微一笑,姿态依旧端庄优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野棠的表情。她用了“我儿子”这个词,既是在宣示主权,也是在试探这个雌性的态度。 “我这样的,你不满意?”野棠挑了挑眉,手指继续不紧不慢地顺着寒州的脊背。 “我怎么说也是你婆母,你的教养呢?”白蒹葭放下茶杯,开始端起架子。既然这个野棠不懂尊卑,她也不必继续装客气。在帝国贵族圈里,婆母就是妻主也得敬三分,她就不信这个小雌性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顶撞。 “证据呢?”野棠不紧不慢地撸着寒州的毛。 “什么证据?”白蒹葭微微一愣,她预料过野棠可能会不服软,但没想到她会直接冒出这么一句。 “你说你是我婆母,证据呢?” “赤珩是我儿子。”白蒹葭的声音依旧平稳,端着茶杯的姿态依旧优雅。 “是……吗?”野棠站起身,把寒州轻轻放在沙发上,走到白蒹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早已看穿一切的笃定,“你确定?”白蒹葭被她这个眼神盯得脊背微微发凉,但脸上的端庄面具依旧维持得完美无缺。“确定。”她仰起下巴。 “老母鸡,你这么说,本战神倒是好奇了。”祁玄把手里的瓜子壳往桌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霜白色的长发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在肩头滑动,“你一只白孔雀,是怎么做到让朱雀承担生育繁衍,生纯种朱雀的?” 白蒹葭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孔雀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但很快被压了下去。“战神大人,这是我朱雀族的家事,与你无关。”她的声音依旧平稳,语气却冷了几分,用家事来堵祁玄的嘴,暗示这位战神越界了。 “她也是我妻主,我妻主的兽夫,就跟我有关系。”祁玄指了指野棠。白蒹葭的眼皮跳了一下,她是来找野棠的,没想到会牵扯出祁玄这个难缠的家伙。 “我……”白蒹葭张了张嘴,脑海中思绪飞转。她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在祁玄和野棠的连番逼问下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但她毕竟在帝都贵族圈里摸爬滚打了近百年,不至于这么容易就缴械投降。 “战神大人有所不知,朱雀一族血脉强悍,但孕育后代并非只看血脉强弱。我虽为孔雀,但当年怀赤珩时伤了身子,是我夫君赤炎心疼我,主动用秘法将蛋转入自己体内代我孵化。此事族内皆知,并非什么秘密。”她说到“伤了身子”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 野棠差点给她鼓掌。这套说辞编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什么是赤炎孵化赤珩,又给自己立了个深情人设。 她看了祁玄一眼,祁玄挑了挑眉,冰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秘法代孕要是能逆转血脉弱势方受孕的天地法则,整个帝国的雄兽早就抢着学了,哪还轮得到白蒹葭在这里讲故事。 第136章 嗯,你继续编 “嗯,你继续编。”祁玄翘起二郎腿,把手里的瓜子嗑得咔咔响,冰蓝色的竖瞳里满是看好戏的惬意。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也就骗骗脑仁只有核桃大的朱雀父子,拿来敷衍他? 他活了好几百年,见过的秘法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从未有哪种秘法能逆转血脉弱势方受孕的天地法则。白蒹葭这话要是放到海族联姻大会上,能被那群精通繁衍之道的海族长老当场笑死。 “我可听说,我那公公没有用秘法啊,是自然受孕。”野棠喝了口水,语气轻描淡写。 上次赤珩带她回朱雀族老宅的时候,可是当着赤雄的面亲口问的赤炎,赤炎自己都说了没有用秘法,就是自然怀的。她放下水杯,看向白蒹葭,“白夫人,你搁这忽悠傻子呢?” “战神大人,野狱长,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白蒹葭站起身,维持着最后一丝端庄,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诶,别走啊,留下来吃个便饭?我家小棠手艺可好了。”祁玄还在后面热情地挽留。 “就这点战斗力?”野棠靠在沙发上,看着白蒹葭狼狈离去的背影,有些意犹未尽。她还以为这位白夫人有多大的本事,结果就这点水平,连祁玄嗑一把瓜子的时间都没撑过去。 外面吵吵嚷嚷的,赤珩总算是被吵醒了。他从地铺上爬起来,赤红色的长发睡得乱成一团鸟窝,袍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一边揉眼睛一边推开门:“怎么了?吵什么吵,小爷的美梦都被你们吵没了。” “小红毛,你的老母亲来找妻主的麻烦,你怎么说?”祁玄靠在沙发上,手里的瓜子还没放下,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什么?小棠棠,你有没有事?”赤珩瞬间清醒,一个箭步冲到野棠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又拉着她的手臂检查有没有受伤,翅膀都不自觉地弹了出来。 “没事。不过,我们确定了一件事。”野棠被他转得头晕,按住他的手。 “她肯定不是你亲妈。”野棠看着赤珩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一字一顿。 “真的?!太好了!”赤珩一蹦三尺高,翅膀完全展开差点把客厅的吊灯扇下来。白蒹葭不是他亲妈,那个在他五岁时把他打到皮开肉绽的女人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他以后再也不用被“母亲”这两个字绑架了。 “小红毛,你别高兴太早,我们可没证据。”祁玄开始泼冷水,手里的瓜子又磕了一颗。白蒹葭敢在帝都贵族圈里混这么多年,手段肯定不止今天这两下子。没有实锤,光凭推测,她完全可以继续端着慈母的架子在外面演戏。 “确定了就行,证据不重要。反正小爷长这么大,有她没她都一样。小棠棠,她有没有为难你?”赤珩拉着野棠的手,赤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紧张。 “她想为难我,但是,没机会啊。”野棠指了指沙发上的祁玄和旁边的沧溟。一个帝国战神,一个海渊王族,两个人光是往那一坐,气场就压得白蒹葭连茶杯都快端不稳了。就这阵容,别说白蒹葭,就是野柔云亲自来了也得绕着走。 “再说了,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野棠挑了挑眉,她看起来是很好欺负的样子,但在零号监狱待了这么久,什么S级SS级雄兽没见过,一只白孔雀还真不够她看的。 “不好欺负,我家小棠棠最厉害了。”赤珩把脸埋进野棠的肩窝里蹭了蹭,翅膀从背后伸出来轻轻裹住了她,整个人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的倦鸟。他不需要证据,不需要什么秘法鉴定的结果,他只要知道那个让他做了三十多年噩梦的女人不是他的母亲就够了。 “小红毛,你这双翅膀收起来!”祁玄看着那对赤红的羽翼把野棠裹得严严实实,冰蓝色的竖瞳里满是嫌弃。 朱雀的羽毛自带一股火焰的气息,再裹一会儿野棠身上就全是这只鸟的味道了,他们几个还怎么蹭。 “你嫉妒小爷。”赤珩非但不收,反而把翅膀又拢紧了几分,从野棠肩头露出半张脸,冲祁玄得意地挑了挑眉。他有羽毛,祁玄只有鳞片,这就是先天优势。 “我?开什么玩笑,本战神会嫉妒你?”祁玄把瓜子往桌上一拍,霜白色的长发差点炸起来。他是谁?他是帝国战神,蛟龙族长,五百多年来让无数堕兽闻风丧胆的存在,他会嫉妒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小红鸟? “你就是嫉妒。”赤珩从野棠肩头抬起脸,赤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得意。他有翅膀,祁玄没有;他有毛,祁玄只有鳞片;他可以用翅膀把小棠棠裹起来,祁玄只能用尾巴卷。这就是扁毛和没毛的本质区别。 “本战神有尾巴,你也没有。”祁玄不甘示弱,身后蛟龙尾巴倏地化了出来,修长的尾尖轻轻一卷,精准地勾住了野棠的手腕。冰蓝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每一片都像是用冰玉雕刻出来的。 “你这是作弊,说好了不能用尾巴。” “你拿翅膀裹着妻主就不是作弊了?” “小爷的翅膀是天生就有的,你的尾巴是你故意化出来的。” “本战神的尾巴也是天生就有的,只不过平时收起来罢了。小红毛,论尾巴的灵活度,你那几根尾羽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你过考察期了吗?就叫。”赤珩精准戳中祁玄的死穴。这条老壁虎从进门起就一口一个“我妻主”,刚才在白蒹葭面前还大言不惭地说“我妻主的兽夫”,可实际上他连考察期都还没过,转正更是遥遥无期。 祁玄立马蔫了,蛟龙尾巴从野棠手腕上滑下来,冰蓝色的竖瞳委屈巴巴地望向野棠:“小棠,你看他……”语气里的撒娇意味和刚才那个磕着瓜子怼白蒹葭的战神判若两龙。 野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决定谁也不帮。这两只争风吃醋的雄兽从她认识第一天起就没消停过,她要是每次都掺和,日子就不用过了。 第137章 都是你们野家的人 白蒹葭出了零号监狱的大门,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急促的脆响,脸上那副端庄温婉的面具在坐进悬浮车后终于彻底碎裂。 她活了快两百年,从孔雀族最不受待见的白孔雀一路爬到如今的地位,靠的就是滴水不漏的城府和永远挂在脸上的优雅笑容。 可今天,她维持了大半辈子的体面被一个小雌性三言两语撕得粉碎。 “野棠,野棠。”白蒹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野棠,野百合,帝都只有一个野家,那就是五尾狐野家。 野家向来以盛产高阶雌性闻名,野柔云是家主,野百合是S级疗养师,野家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野棠? 而且野百合上次跟她通话时装得好像完全不认识这个小雌性,说是偶然在零号监狱遇到的,还说查不到她的家族。 野百合自己就是野家人,怎么可能查不到野家的人?她分明就是在把自己当枪使。 白蒹葭越想越气,打开光脑直接拨通了野百合的通讯。 那边刚一接通,她就冷冷地开口:“野百合,你说的那个小雌性,分明就是你野家的人。你在耍我?” “白夫人,您在说什么呢?我们野家的人?”野百合的声音里满是货真价实的困惑。 “她叫野棠。” “什么?”野百合的瞳孔猛地收缩。居然是她,那个几个月前被母亲逐出家门的双F级废物?她不是应该早就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零号监狱,还成了那些SS级雄兽的妻主? 怪不得,怪不得她看到那个小雌性时总觉得有几分眼熟,那个废物小时候在后院里缩成一团的样子她见过一次,只是那时候她根本没把那张脸放在心上。 “这件事,我会好好跟你算账的。”白蒹葭冷冷地挂断了通讯。 野百合被挂断通讯之后,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好几圈,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焦躁的嗒嗒声。 她千算万算都没想到,那个能让SS级雄兽俯首帖耳、让安宁院长亲自加密档案、让鹿羽和研究院护卫队寸步不离的小雌性,居然是那个被野家扫地出门的双F级废物。 那个从小缩在后院角落里、连族谱都没上过的野棠,居然没死,不仅没死,还成了零号监狱的狱长,身边还围了好几个SS级雄兽。 野百合咬了咬牙,直接推开书房的门闯了进去。野柔云正坐在紫檀木椅上看这个月的账目,猫薄荷出现之后野家的联姻收入降了好几成,好几份谈好的聘礼都被对方家族要求重议,账本上的数字让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母亲,那个零号监狱的小雌性,她叫野棠。” 野柔云翻账本的手指顿住了。“野棠?那个双F级的废物?她不是死了吗。”当初把她扔出家门的时候,她连站都站不稳,一个人没有任何战力在原始森林里根本活不过几天。 “母亲,白夫人说的,那个小雌性就叫野棠。” “我知道了。”野柔云缓缓合上账本,难怪能安抚SS级雄兽,难怪能培育出猫薄荷,难怪能让研究院和皇室都护着她。那个废物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本该属于野家。 既然野棠是野家的血脉,那她手里的一切,猫薄荷的培育方法、SS级雄兽的人脉、研究院的特批权限,全都应该归野家所有。“属于野家的东西,必须拿回来。” “母亲,她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随便我们拿捏的废物了。她身边有幽猎,有赤珩,还有祁玄和沧溟,连寒州都跟她形影不离。鹿羽和研究院的护卫队二十四小时保护她,五皇女洛灵跟她姐妹相称,安宁院长亲自加密了她的档案,我们现在连她的身都近不了。” 野百合越说越觉得心里发凉。一个被她们扔掉的弃子,短短几个月竟然织出了这样一张遮天蔽日的保护网。 “近不了身,就从别的地方下手。”野柔云端起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在白瓷杯中微微晃动,“她是野家的血脉,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只要她身体里还流着五尾狐的血,就得受野家的管束。帝国律法里可没有‘被逐出家门就能断绝血缘’这一条。” “母亲,您的意思是……” “去查清楚,她最近都在做什么,跟什么人接触。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野柔云放下咖啡杯,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一个被遗弃了十几年的孤女,心里最缺的是什么,是家人的关爱,是家族的承认。 只要她们放下姿态对她示好,她不信那个十八岁的小丫头能扛得住。毕竟在帝国,没有任何背景的孤雌要想立足,终究需要一个家族当靠山。 野百合从书房退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进去时轻松了几分。母亲说得没错,硬碰硬她们碰不过那几个SS级战力,但野棠终究是野家的血脉,这是抹不掉的事实。只要她还姓野,野家就有的是办法把她手里的东西变成野家的。 她不需要跟那几个雄兽正面对抗,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单独见到野棠,然后把“家族”这面旗子往她面前一插。一个被丢弃了十几年的孤女,心里最缺的不就是被承认吗? 然而野百合不知道的是,她的母亲野柔云也在打着同样的算盘,而且比她更快了一步。 就在白蒹葭离开零号监狱的当天下午,野柔云已经以自己的名义向零号监狱提交了探视申请。她没有像白蒹葭那样拐弯抹角地找借口,而是直接在申请理由一栏写了四个字:探望女儿。 野柔云收到被拒通知时,正在书房里翻看这个月的账目。全息屏幕上弹出来的拒绝回函只有短短两行字,申请驳回。 理由:零号监狱在押及在编人员中,并无野氏家族成员。她精心措辞的“探望女儿”,被鹿羽用一句公事公办的回复轻飘飘地挡了回来,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野柔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手指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越攥越紧。 野棠明明是她亲生的,鹿羽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直接否认野棠跟野家的关系。这是在公然打她的脸。 第138章 压力女皇? 野柔云被鹿羽的拒绝回函打了脸,却没有像白蒹葭那样气急败坏。她只是笑了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紫檀木椅的扶手在她指尖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野家能在帝都站稳脚跟这么多年,靠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人脉和手段。鹿羽不让她进零号监狱的门,那她就换一条路。她就不信,一个小小的上校能挡得住整个贵族圈的舆论压力。 接下来的几天里,野柔云动用了野家所有能调动的资源。五尾狐家族世代联姻,旁系雌性娶回来的兽夫遍布帝都各大家族,有在军部任职的将领,有在研究院挂职的学者,还有在皇室旁系中说得上话的远亲。 她一个一个地联系,把野棠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散布了出去。一个FF级精神力的雌性,凭什么当零号监狱的狱长?她的精神力连低阶雄兽都无法安抚,却要管理帝国最危险的囚犯,这难道不是拿帝国的安全当儿戏吗? 猫薄荷这等神奇植物,培育方法不明,成分不明,却已经大面积种植,万一有什么副作用,谁来负责? 她挑的切口极其精准,只字不提野棠治愈精神力崩溃值高达85以上的兽人这件事。她专挑那些容易引发争议、外人无法验证的点下手:精神力评级,职位资质,猫薄荷的安全性。每一条都看似有理有据,每一条都踩在帝国官僚系统最敏感的神经上。 在野柔云的安排下,军部收到了好几封来自不同家族的质询函,要求彻查零号监狱狱长的资质。 研究院也有人开始私下议论猫薄荷的来源和安全性。就连皇室那边也没能幸免,洛瑟琳在得知野棠就是那个收留了祁玄的雌性之后,更是添了一把火,在朝会上当众质疑女皇对零号监狱的偏袒。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这股风从军部刮到研究院,又从研究院刮到了皇室朝堂。起初只是几封质询函,后来越来越多的贵族家族加入了声讨的行列。野柔云在背后牵线搭桥,把野家多年积累的人脉发挥到了极致,那些跟野家有联姻关系的家族、那些因为猫薄荷出现而联姻收入受损的家族、还有那些单纯看不惯一个来路不明的孤雌平步青云的家族,全被她拧成了一股绳。 朝堂上,洛瑟琳更是抓住这个机会,联合了几个向来跟她亲近的朝臣,把这件事当成攻击女皇政权的一把刀。 一时间“彻查零号监狱”“评估野棠精神力资质”“公开猫薄荷培育来源”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有朝臣直接把折子递到了洛昭华的案头,措辞强硬地要求女皇给帝国一个交代。 洛昭华坐在御书房的案桌后,面前堆着一摞弹劾折子,最上面那本摊开着,措辞极其尖锐——“零号监狱狱长野棠,精神力评级仅为FF级,以如此微弱之资质管理帝国最高军事监狱,置帝国英雄安危于何地?猫薄荷培育来源不明,成分不明,若此物有长期隐患,谁来为前线将士负责?请陛下彻查此人,以正朝纲。”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深紫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类似的折子这几天她收了不下几十本,每一本都大同小异,野柔云的手段她太熟悉了,自己不出面,煽动一群人来施压。偏偏这群人还都是帝国的贵族,手握实权,不能随便打发。 “母皇,野家那边又递了三本折子,军部那边也有两份质询函。”洛灵抱着一沓文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头。她这几天一直在帮女皇处理这些烂摊子,野柔云的手段比她想象中还要难缠。洛昭华放下茶杯,拿起一本新递上来的折子翻了翻,随即吩咐道:“让鹿羽带着野棠进宫一趟。” 洛灵愣了一下。母皇要亲自见野棠? “去吧。” 洛灵行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出御书房。她知道母皇这是要反击了。 洛灵赶到零号监狱的时候,野棠正蹲在院子里给新种的葱苗浇水。 沧溟靠在池边的石板上晒太阳,金色的长发铺散在池沿,鱼尾在水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 祁玄盘腿坐在喷泉旁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跟喷泉聊天:“你说小棠什么时候给我转正?我都考察这么久了,你要是会说话,帮我出个主意?” “战神大人,你跟喷泉说话它是不会回你的。”洛灵从旁边经过。 “本战神知道。本战神就是找它抱怨一下。”祁玄吐掉瓜子皮,理直气壮。他在南海孤岛上跟海鸥说了几百年的话,早就习惯了。 洛灵摇了摇头,快步走到野棠面前,把朝堂上这几天的风波简要地说了一遍。野家联合了不少贵族施压,洛瑟琳也在朝堂上煽风点火,女皇让她带野棠进宫一趟。 “行。”野棠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那就走吧。” “我看他们是活腻了,敢质疑本战神的妻主。”祁玄把瓜子往喷泉池里一扔,冰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杀意。他虽然还在考察期,但在他心里野棠早就是他的妻主了,这群不长眼的贵族敢在朝堂上弹劾她,是嫌命太长还是嫌家族太兴旺。 “小棠棠,小爷跟你去!”赤珩从客厅里冲出来,翅膀已经弹了出来,赤金色的眼睛里燃着怒火,“不就是朝堂吗,小爷又不是没闹过。那群老头子要是敢为难你,小爷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奏折。” “我去,你太冲动。”沧溟从池边站起身来,鱼尾化作双腿,深蓝色的长袍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银色鳞纹。 他走到野棠身侧,深蓝色的眼睛平静而冷冽,“皇宫那种地方,需要的是冷静和手段,不是莽撞和冲动。你忘了上次你在朝堂上烧了狮族少主的尾巴,差点被禁足半年?” “我……”赤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沧溟说得句句在理。他上次在朝堂上闹事还是几年前,狮族少主嘲讽朱雀族没有SS级战力,他当场就把人家的尾巴点了。要不是赤雄是安全部部长,他怕是要蹲大牢。 “行了,我自己去就行,又不是去打架。”野棠摆了摆手,“有陛下在,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第139章 你行你上 最终陪野棠进宫的是沧溟。赤珩虽然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认沧溟比他更适合这种场合,海渊王族继承人的身份摆在那里,SS级战力的威压足以让大部分朝臣闭嘴,更重要的是沧溟确实比他冷静,不会一言不合就放火烧人。 祁玄倒是想跟去,但他还在考察期,只能眼巴巴地目送野棠上了悬浮车,转头又蹲回喷泉边上继续跟石像念叨:“本战神什么时候才能转正……” 皇宫的朝堂比野棠想象中更加恢弘。高耸的穹顶上绘着帝国历代帝王的兽形图腾,两侧站满了穿着各色官服的朝臣,紫金色的雷电纹路在廊柱上流转不息。 洛昭华端坐在御座之上,紫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发冠里,深紫色的瞳孔平静地俯视着下方。 野柔云站在左侧前排,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华服,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端庄微笑,看到野棠走进来时,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利。洛瑟琳站在右侧,看到沧溟跟在野棠身侧时脸色瞬间铁青,她觊觎了好多年的战神和沧溟,一个赖在零号监狱不走,一个居然已经嫁给了这个野棠。这个FF级的废物凭什么。 野棠走到御座前行了个礼,沧溟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金发在朝堂的灯光下流光溢彩,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两侧的朝臣。他一个字都没说,但SS级战力的威压无声地铺展开来,好几个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朝臣立刻噤了声。 “野棠,抱歉,他们质疑你的精神力无法胜任……”洛昭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野棠和站在她身侧的沧溟能听见。朝堂上这么多人看着,她不能表现得太偏袒,但这句话里的歉意是真心的。 野棠为帝国做了那么多,治愈了五位S级战力的精神力崩溃,净化了祁玄的堕兽污染,无偿捐赠猫薄荷支持前线,现在却被这群人围攻质疑。身为女皇,她本应护她周全,却被野柔云用舆论架在火上烤。 “没关系,女皇陛下,我确实是FF级。”野棠倒是很坦然,声音清亮坦荡,没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难堪。 正好她可以趁这个事辞职不干了,账户里好几个亿,空间里无数宝贝,三只毛茸茸在家里等着她撸。这破班谁爱上谁上,她正好回庄园泡温泉。 她话音刚落,一个早就按捺不住的朝臣立刻跳了出来。那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雄性兽人,蛇族的竖瞳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正是跟野家联姻最紧密的蝰蛇族代表。 “陛下,研究院用人如此草率,FF级精神力担任零号监狱狱长,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他的声音又尖又响,像是淬了毒的鞭子抽在朝堂的空气里。 “你要什么交代?”野棠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那个蝰蛇族的朝臣。 “猫薄荷的来历,你治愈的手段。”蝰蛇族朝臣昂着头,竖瞳里满是贪婪的冷光。野柔云答应过他,只要他能在朝堂上把野棠逼到墙角,野家就会把猫薄荷的独家供应权分给他们蝰蛇族一份。 “关你屁事。”野棠连眼皮都没抬。 朝堂上瞬间安静了。蝰蛇族朝臣的脸从灰白涨成青紫,他活了快两百年,在朝堂上跟无数人唇枪舌剑过,还从来没人敢在女皇面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怼他这四个字。 “毫无教养!”蝰蛇族朝臣气得浑身发抖,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线。他在朝堂上站了上百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雌性。一个连家族都没有的孤雌,仗着女皇的偏袒和几个雄兽的保护,就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口出狂言。 “关你屁事,我又没爹没妈的。”野棠连眼皮都懒得抬,这群人翻来覆去就会这几个词。上次骂她没教养的是野柔云身边那条蛇,这次又是条蛇,蛇族是跟野家签了批量培训合同吗,词汇量都不带更新的。 她确实没爹没妈,原主的亲爹不知道是谁,亲妈,或许不一定是亲的,把她扫地出门,她那点少得可怜的教养还真不是野家给的。 沧溟无声地往前迈了半步,修长的身形挡在野棠身前,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那个还在发抖的蝰蛇族朝臣。 他一个字都没说,但SS级战力的威压已经无声地铺展开来。 那个蝰蛇族朝臣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头顶压下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精心打理的官帽滚出去老远。朝堂两侧好几个原本还想帮腔的朝臣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 “放肆。”沧溟的声音不高不低,清冷的声线在安静的朝堂上清晰得像冰锥敲在玉石上。 “沧溟大人……”蝰蛇族朝臣跪在地上,竖瞳里满是惊恐。他敢对野棠大呼小叫,是因为他笃定这个FF级的小雌性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女皇一时兴起的宠信。 可他万万没想到沧溟会亲自站出来。这位海渊王族的继承人从进了朝堂就一个字都没说过,安安静静地站在野棠身侧,他还以为沧溟只是例行陪同,没想到他会为了这个雌性当场发难。 “我的妻主也是你们质疑的?”沧溟垂下眼睫,深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深海的暗流。他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的雌性,他小心翼翼捧在心尖上的人,这群人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也敢在朝堂上指着她的鼻子骂。 “我……我们只是……”蝰蛇族朝臣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他身后几个原本还想帮腔的朝臣全都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没人敢在沧溟的威压笼罩下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什么?只是看我好欺负?”野棠双手叉腰,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蛇族朝臣,“你行你上啊,正好老娘不干了。这破班谁爱上谁上,狱长的位置你来坐。” 她越说越来劲,直接把监狱长的徽章掏出来拍在那人脸上,“反正现在零号监狱没住人,我看你挺合适。” 第140章 小红毛,我们去干一票大的 蝰蛇族朝臣被徽章砸得额头红了一片,跪在地上连捡都不敢捡。 他活了两百四十年,在朝堂上跟无数人唇枪舌剑过,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刚成年的小雌性当众怼到跪地求饶的地步。 沧溟还在旁边站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只要他敢再多说一个字,恐怕就不只是跪着这么简单了。 朝堂两侧一片死寂。几个原本收了野柔云好处、准备附和声讨的朝臣纷纷低下头,假装在研究自己靴子上的花纹。 野柔云站在左侧前排,脸色铁青,精心保养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费尽心思煽动了这么多家族联名施压,结果被野棠三言两语就搅了个稀碎。这个废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她记忆中那个缩在后院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的小丫头,跟眼前这个叉着腰怼朝臣的雌性简直判若两人。 洛昭华端坐在御座上,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但嘴角那道极淡的弧度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她把野棠叫来本来是想护着她走个过场,没想到这小雌性根本不用她护,自己就能把这群老家伙怼得哑口无言。 “还有谁有问题吗?”洛昭华放下茶杯,深紫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两侧朝臣。没人应声。她又看向野柔云,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野家主,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野柔云脸上的端庄笑容已经快绷不住了,但她毕竟是野柔云,在这种场合失了体面比丢了命还难受。“猫薄荷的来源不明,她一个FF级的雌性拥有如此神物……” “猫薄荷是研究院授权种植的战略物资。”一道冷静而威严的声音从朝堂门口传来。安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实验服,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琥珀色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片冷冷地扫过野柔云,“来源清楚,成分清楚,临床试验数据齐全。野家主是对研究院的评估结果有异议?” “没有。”野柔云万般不甘也咽了下去。她敢质疑野棠,敢质疑洛昭华,但绝不敢质疑安宁。安宁是帝国现存唯一的S+级疗养师,研究院的掌舵人,女皇见了都要敬三分。她要是敢在朝堂上说安宁的不是,以后野家的雌性在疗养师协会的路就全断了。 “可是,我真不干了。”野棠很不爽。她今天被这群人搅得连午饭都没吃好,撸猫撸到一半被叫来朝堂上挨骂,一个社畜转世最大的梦想就是躺平养老,这破班谁爱上谁上,“反正现在零号监狱没住人,我回家养老了。” “不行。”洛昭华和安宁几乎是异口同声。 “不行也得行。我整天看监狱,监狱也没人,还不如去帮洛灵种地。”野棠两手一摊,今天说什么她都要把辞职这事给办了。 洛昭华听到野棠说愿意去帮洛灵种地,深紫色的瞳孔微微一亮。“可以,我准了。”野棠亲自参与种植,猫薄荷的产量必然大幅提升,价格也能早日降到普通士兵用得起的地步。这比让她待在空荡荡的零号监狱里数蚂蚁有意义得多。 祁玄在院子里闲得快要长蘑菇了。野棠和沧溟进了宫,喷泉跟他聊了一个上午已经词穷了,连瓜子都磕完了大半袋。 他伸了个懒腰,霜白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慵懒的光泽,冰蓝色的竖瞳扫了一眼蹲在旁边同样无聊到开始数蚂蚁的赤珩。 “小红毛,跟不跟本战神去干一票大的?” 赤珩数蚂蚁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早就想出发了,从听到野柔云联合贵族弹劾野棠的那一刻起,他那股莽劲就在血管里突突地跳。 但他担心野棠不喜欢自己这种莽夫行为,他好不容易才从考察期转正,怕她不高兴。现在有祁玄带头,一个五百多岁的战神,一个比他还能惹事的老前辈,到时候野棠就算要骂也是先骂祁玄。不干不是赤珩,“走。” “带上我。”一道低沉而稚嫩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寒州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祁玄面前。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奶声奶气的嗷呜,而是带着几分属于成年寒州的清冷质感,虽然音色还是幼崽的软糯,但语气已经完全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军部总指挥了。 “你恢复了?”祁玄低头看着这只只恢复了一部分的小黑豹,挑了挑眉。 “一部分。”寒州摇摇头,金色的眼睛平静而冷冽,“去给狱长出气。” 两个莽夫火力全开。赤珩的朱雀真火不要钱似的往下砸,赤红的火海瞬间吞没了好几座宅邸的主楼,雕梁画栋在高温中扭曲变形,连合金框架都化成了铁水。 前一秒火光冲天,后一秒祁玄的蛟龙水柱就精准地冲刷下来,把烧成焦炭的断壁残垣冲得干干净净,连地砖缝隙里的灰烬都被冲得一颗不剩。寒州趴在赤珩背上,操控着风刃从刁钻的角度切入,把灰烬卷成一道黑色的旋风,均匀地吹向每一座参与弹劾野棠的家族宅邸。 四处逃窜的贵族侍从们被黑灰糊了满头满脸,有几个穿着华服的贵妇尖叫着从院子里跑出来,脸上身上全是黑一道白一道的灰印子,精心打理的羽毛和皮毛全毁了。三个人配合得默契十足,像是排练过无数遍——朱雀烧,蛟龙冲,黑豹吹,一条流水线下来,比拆迁队还专业。 等军部的人接到报警赶到现场时,十几家贵族的宅邸已经变成了一片空地。不是废墟,是空地,连断壁残垣都没留下,地面平整得能直接盖新房。只有每家每户门口堆着的那层薄薄的黑灰,证明这里曾经矗立过富丽堂皇的建筑。 帝都的安全警报被触发了无数次,巡逻的城防军远远看到那道冰蓝色的蛟龙身影和那道赤红色的朱雀流光,领队的老兵长手搭凉棚望了一眼,然后默默把警报器关了。 帝国战神和朱雀少族长联手拆家,放眼整个帝国谁敢管?一个愣头青小队长刚举起能量枪,就被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你疯了?那是祁玄战神和赤珩少族长!” 小队长吓得手一抖,能量枪掉在地上差点砸到自己的脚。“他们怎么惹到战神了?”小队长颤声问。 “那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咱们能管的。”老兵把手往袖子里一揣,眼观鼻鼻观心。反正是贵族之间的恩怨,也没出人命,就当看不见。 第141章 专业拆迁 等军部的高层终于硬着头皮赶到现场时,祁玄已经收了蛟龙真身,化成人形坐在一处空地的石墩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赤珩站在他旁边,翅膀还没收起来,赤红的羽翼在夕阳下泛着流火般的光泽,手里拿着一根从哪家废墟里捡的烤玉米,啃得正香。 寒州又缩回了幼崽形态,趴在赤珩肩膀上,金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尖勾着赤珩的衣领,看起来人畜无害。 “战神大人,这……”军部派来的代表看着眼前一马平川的空地,额头上的汗珠滚得比黄豆还大。他是临时从军部值班室被拽出来的,一路上设想了无数种可怕的场景,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么干净的拆迁现场。 “这什么这?本战神就是闲着没事帮他们翻翻地,怎么了?”祁玄吐掉瓜子皮,冰蓝色的竖瞳懒洋洋地扫了那代表一眼。 军部代表张了张嘴,目光在祁玄和赤珩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个回合,又看了看赤珩肩膀上那只正用尾巴尖无聊地画圈圈的小黑豹,明智地把到嘴边的质问全咽了回去。 一个战神,一个朱雀少族长,还有个疑似还没恢复的军部总指挥,这阵容别说拆十几家贵族的宅子,就是拆了半个帝都,他一个小小的值班代表也拿他们没办法。 “没、没事。翻得好,这地翻得真平整。”代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野棠被热情的女皇陛下留在宫里吃饭。御膳房端上来的菜品精致得无可挑剔——白水煮牛肉切得方方正正,旁边配一碟粗盐;清蒸龙鳞鱼整条摆在水晶盘里,淋了一圈暗红色的酱汁; 还有一排皇室特供营养剂,每支都印着皇家徽章。野棠看着面前这桌在兽世已经算顶级盛宴的饭菜,在心里默默流下两行清泪。她想吃火锅,想吃烤肉,想回家撸猫。 沧溟坐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支营养剂,面不改色地拧开盖子替她喝了大半。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水煮肉,在粗盐里蘸了蘸,替她吃掉。 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清蒸鱼肉,替她吃掉。动作行云流水,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表情,好像只是在执行一项极其自然的本职工作。 洛昭华放下茶杯,宣布了两件事。第一,批准野棠卸任零号监狱狱长一职,即日起转为农业部特级顾问,专职辅佐五皇女洛灵推广猫薄荷种植。 第二,薪资待遇上调到每月二十万星币。至于猫薄荷后续的销售收入,从野棠一开始跟洛灵约定的九一分账调整为八二分账——野棠占两成,皇室占八成。 野棠愣了一下,她刚想说八二是不是太高了,洛昭华已经让书记官把正式任命书递到了她面前。 女皇陛下的理由很简单,没有野棠就没有猫薄荷,没有猫薄荷前线将士的精神力崩溃只能靠疗养师硬扛。两成是研究院和皇室联合作出的评估结果,不是施舍,是她应得的。 野棠看着任命书上那个鲜红的帝国御玺,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后续可能的收入,然后果断把辞职养老的念头又往后推了推。这女皇能处,涨工资从来不画饼。 野棠将之前跟洛灵商讨的猫薄荷定价方案详细说了一遍——她希望把猫薄荷的价格打下来,让普通士兵也用得起。 帝国现在只有贵族和皇室能消费猫薄荷,可真正在前线拼命的、最容易精神力崩溃的,恰恰是那些没有家族背景的平民士兵。 之前她跟洛灵商量的是一株一百星币,这个价格比起研究院当初的五十万星币已经降了好几个数量级,但她觉得还可以再低。 洛昭华沉默了好一会儿。御书房里的灯光落在她紫金色的发冠上,映出几缕细碎的光斑。 她想起从前线送来的战报——每年因精神力崩溃被强制回收的普通士兵成千上万,他们有的连名字都没留下,抚恤金发下去,家里人领了钱就算完了。 如果有猫薄荷,也许他们就不会崩溃;如果猫薄荷能便宜到每个士兵都随身携带几株,也许那些破碎的家庭还能继续完整。这个愿景历代女皇不是没想过,但研究院做了这么多年努力,也不过只是杯水车薪,如今这一切有了实现的可能性,就在眼前这个小雌性手里。 “野棠,”洛昭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没有了女皇的威严,更像是一个为子民欣慰的君主,“我代表帝国全体将士,谢谢你。” “不用谢,陛下。反正这东西对我来说就是杂草。”野棠摸了摸鼻子,不太习惯这么郑重其事的感谢,“它真的挺好养的……” 一旁的安宁嘴角抽搐,她跟野棠买了上千株猫薄荷,就没有能养活的,全都拿来提炼做实验药剂了。 “价格的问题你和洛灵定,这件事全权交给你们。”洛昭华直接放权。 “谢谢母皇。”最高兴的无非就是洛灵了。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帝国第一败家子,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昂首挺胸站在朝堂上的正经差事。 她以后再也不用被母皇嫌弃,不用被阿父追着打,不用被兄弟姐妹当成笑话。她是猫薄荷种植项目的全权负责人,农业部特级顾问野棠亲自辅佐,这个名头拿出去,全帝国都得高看她一眼。 “小红毛,小黑猫,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祁玄坐在石墩上,冰蓝色的竖瞳扫过眼前那一排平整的空地,总觉得这场拆迁行动还少了点什么。他掰着手指头把参与弹劾野棠的贵族家族挨个数了一遍,数来数去发现少了最关键的一家。 “野家。上次小爷烧了她们家大门,这次她们还敢联合贵族弹劾小棠棠。罪加一等,必须再拆一次。”赤珩把啃完的玉米棒子往旁边一扔,翅膀刷地展开。 “走。”三人熟门熟路地朝着野家主宅的方向飞去。 野家主宅前不久才换的青铜大门在朱雀真火下再次扭曲变形,这次连门框都烧化了。 祁玄的蛟龙水柱紧随其后,把精心打理的后花园冲得一片狼藉,那些被野柔云当成门面的珍稀灵植全被连根拔起冲到了街上。 赤珩特地绕到后院,找到了那间窗户上没有玻璃、门板早已腐朽的小破屋,那是野棠被关了好些年的地方。 他悬在半空中沉默了半晌,然后放了今天的最后一把火。那间小破屋在赤红的烈焰中化为了灰烬,连带着屋前那片被踩得寸草不生的泥地一起,被祁玄的水柱冲刷得干干净净。 寒州操控着风把最后一片灰烬卷出了野家的院墙。三个人站在野家大门外,看着这座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宅邸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平地,满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祁玄伸了个懒腰,把寒州从赤珩背上拎下来抱在怀里,一龙一鸟化作两道流光,大摇大摆地飞回了零号监狱。 第142章 找赤雄要说法 野柔云从悬浮车上走下来,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脚下传来的触感却跟平时完全不同,没有平整的青石板,没有精心修剪的草坪,只有一片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一根草都不剩的光秃秃的泥地。 她抬起头,那座屹立了几代人的野家主宅已经不见了。断壁残垣都没留下,只有几缕还在冒着青烟的焦黑木炭,证明这里曾经矗立过一栋建筑。 “谁干的?!”野柔云的声音尖利得几乎撕裂了傍晚的天空,精心盘起的发髻散落了几缕,暗紫色的华服上沾满了悬浮车门边蹭到的黑灰,狼狈得比一个普通民妇还不如。 围观的人群里有几个跟野家素来不对付的贵族,此时正嗑着瓜子看热闹,阴阳怪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野家不得了,翻修庄园居然能请得动战神大人。” “赤珩少族长和战神大人一起动手,这排面也是拉满了,全帝都独一份。” “不愧是帝都第一雌性家族,就是有面子。” “哈哈哈哈哈哈……” 野柔云浑身发抖,精心保养了多年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战神和赤珩,他们欺人太甚了。 “母亲,现在怎么办?”野百合站在一片废墟前,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黑灰糊成了花猫。她刚从后院的废墟里爬出来,头发上还沾着几根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鸡毛,昂贵的疗养师制服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被人捧着供着,第一次尝到无家可归的滋味,而且是被自己家族当年扫地出门的废物间接害成这样的——光是想到这一点,她就气得浑身发抖。 “你先去你阿父的庄园收拾干净。我去找朱雀族聊聊。”野柔云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祁玄是帝国战神,连女皇都要敬三分,她惹不起,但赤珩既然参与了拆她家房子,朱雀族就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野柔云直接杀到了朱雀族老宅。她的悬浮车停在老宅大门口,人还没下车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已经透过车窗玻璃直逼门廊。 赤雄正在书房里喝茶看报,听到通报只是抬了抬眼皮,说了句“让她进来”,然后继续慢悠悠地翻了一页报纸。 野柔云推开书房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副惯常的端庄面具,但眼角眉梢的怒意和裙摆上没擦干净的黑灰早已出卖了她。 “赤雄族长,您孙子赤珩伙同祁玄战神今天下午把我野家主宅夷为平地。这件事,您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野柔云站在书房中央,背挺得笔直,声音里压着濒临爆发的怒火。 赤雄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赤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野柔云。“小珩为什么拆你家房子,你不知道?” 野柔云噎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她在朝堂上联合贵族弹劾野棠,祁玄和赤珩这是替他们妻主出气。但她怎么能在赤雄面前承认自己理亏。 “一个误会而已,我在朝堂上只是公事公办。但拆人宅邸这种事,说小了是任性妄为,说大了可是触犯帝国律法的。” “哦,那你去安全部告他吧。”赤雄重新拿起报纸抖了抖,继续翻下一页。 野柔云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去安全部告赤珩?赤珩是赤雄的亲孙子,赤雄是安全部部长,她跑到安全部部长的家里威胁要去告他孙子,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赤雄族长,我好歹也是野家的家主,您这样包庇孙子,就不怕失了朱雀族的体面?”野柔云的声音依旧平稳,威胁不行就换道德绑架。 赤雄放下报纸,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没有怒意,没有嘲讽,却让野柔云后背发凉。 “野家主,你联合十几家贵族在朝堂上弹劾我家孙媳妇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体面?现在房子没了,你跟我谈体面?我赤雄把话放在这里,今天小珩拆你家房子,那是给你面子。要是哪天老夫亲自去拆,就不是只拆房子这么简单了。” “您难道还希望您孙子再去蹲几年大狱吗?”野柔云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本来不想跟赤雄撕破脸,但今天赤雄的态度让她明白,跟这个老头子讲道理、谈体面、论辈分,全都行不通。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当初赤珩可是因为伤了凤凰族的小雌性蹲了两年大狱,这件事整个帝国都知道。如果她去安全部施压,去军事法庭递状子,赤珩这次拆了十几家贵族的宅子,判的只会比上次更重。 赤雄放下了手里的报纸。不是那种慢悠悠地搁下,而是一掌拍在紫檀木桌面上,整张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他缓缓站起身,花白的头发无风自动,赤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朱雀族最纯正的真火之焰。 “野家主这是在威胁老夫?”赤雄的声音沉了下来,那种在安全部部长的位置上浸淫了大半个世纪才磨砺出的杀伐之气无声地笼罩了整个书房。 “我孙儿上次蹲大狱,是因为他确实烧伤了人,我不包庇。但这次,你联合贵族弹劾我孙媳妇在先,煽动朝臣污蔑她在后,我孙儿拆你几栋房子,那是替我孙媳妇出气。” “你要告,就去告。军事法庭的庭长是老夫当年的副官,安全部的卷宗室钥匙在老夫手里。你去告,看是先判我孙儿,还是先查你野家弃养雌性幼崽、虐待血脉的旧案!” 野柔云一惊,瞳孔微微收缩。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野棠是被她亲手赶出家门的,帝国律法对弃养雌性幼崽的刑罚写得明明白白,最高终身监禁。 她刚才只顾着追究赤珩拆房子的事,却忘了自己脖子上还悬着这把刀。如果真把赤雄逼急了,把这件事捅到军事法庭,别说野家要完蛋,她这个家主恐怕要直接蹲大狱。 “抱歉赤部长,是我唐突了。”野柔云后退半步,微微欠身,把姿态放到了最低。今天这一趟是彻底栽了,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她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高跟鞋踩在朱雀族老宅的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脆响,和她一贯从容不迫的步伐判若两人。 第143章 你起的头 野柔云从朱雀族老宅出来的时候,脸色比来时更难看了几分。她坐进悬浮车,靠在座椅上闭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把那股翻涌的怒气和屈辱压下去。 赤雄那老头子护短护得滴水不漏,手里又握着野家弃养雌性幼崽的旧案当把柄,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但让她就这么咽下这口气,绝不可能。 她睁开眼睛,打开光脑,翻出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通讯频道。那是兽神殿的联络方式。 兽神殿游离于帝国律法之外,不受军部管辖,不受皇室约束,他们只信奉兽神,只遵循古老的祭祀法则。 而兽神殿的现任大长老,欠她一个人情,很大的人情。野柔云对着光脑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兽神殿的回信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大长老只回了短短一行字:已知悉,三日后派人前往帝都。野柔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既然帝国律法动不了野棠,那就换一种规则。 兽神殿的祭祀法则是连女皇都无法轻易干涉的领域,在那种地方,没有什么SS级战力保护,没有什么研究院护卫队随行,只有古老的兽神意志和祭祀法则。而兽神意志怎么解读,那是大长老说了算。 回零号监狱的路上,光脑突然弹出一条推送,帝都十几家贵族庄园被夷为平地。 野棠愣了一下,把新闻配图放大仔细看了好几眼。原本富丽堂皇的贵族庄园连断壁残垣都没剩下,只有一片平整得能直接种地的空地,仆从们灰头土脸地在清理垃圾,个个脸上身上都是黑灰。 “这是怎么回事?”野棠把光脑屏幕转向沧溟。 “赤珩、祁玄。”沧溟微微低头嗅了嗅车窗外的空气,从风里闻到了朱雀真火特有的焦灼气息和蛟龙渊水的清冽味道。这种水火交加还能配合得这么默契的破坏方式,除了那两只莽夫不会有别人。 “完了,完了。”祁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霜白色的长发被他烦躁地甩来甩去,冰蓝色的竖瞳里满是焦灼,“小红毛,本战神还没转正。小棠要是因为这个事情生气不让我进门,怎么办?” “风光大办。”赤珩靠在喷泉池边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他巴不得祁玄进不来,这样就少一个雄兽争夺小棠棠的宠爱。 “你起的头啊,小爷是不会帮你说话的。” “小红毛,刚才可是你烧得最欢,我出手是为了不让你那破火殃及他人。”祁玄指着院子外面还隐约可见的黑灰痕迹,这条红毛鸟的火势有多猛他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他在后面用水柱跟着冲,整条街都得被他烧成灰烬。 “你起的头。”赤珩咬死这四个字不放。 “你不仗义。”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死道友不死贫道。”赤珩做了个鬼脸。 “小棠不要我,你这身红毛本战神就给你扒咯。”祁玄磨了磨爪子。 寒州默默退到一边,重新缩成幼崽形态趴在沙发上,用尾巴盖住耳朵。这两个人吵死了。 “小黑猫,你别装死!你也有份,风是你吹的,你也是帮凶。”祁玄和赤珩突然同时转过头,把矛头指向了沙发上的寒州。 寒州抬起金色的眼睛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干的。”寒州从尾巴里抬起脸,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祁玄和赤珩,吐出四个字。 “你毛黑心也黑啊。”祁玄气笑了。这只豹子下手最黑,那些犄角旮旯火势到不了的位置,他一阵风就吹进去了,角度刁钻得要死。现在倒好,推得一干二净。 “很吵。”寒州把脸重新埋进尾巴里,不理他们。 “我就说这种四脚圆毛兽最坏了。”赤珩指着寒州,翅膀都弹了出来,“一个幽猎,一个寒州,都是心机狗。” “你个莽夫。” “你起的头!要不是你,小爷压根不会去。”赤珩把矛头重新对准祁玄,但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了下来,歪着头想了一下。 “不对,小棠棠不会生小爷的气的。上次小爷烧野家大门,小棠棠还夸小爷干得漂亮呢。”他一下子就不慌了,那次他被野棠表扬了,还加了巧克力蛋糕。 “反正没人受伤,也不对,万一他们来找小棠棠索赔,完了完了。”赤珩又慌了。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索赔。”祁玄翘起二郎腿,重新恢复了战神大人的从容自信,“本战神就算是烧了国库,他们也不敢找本战神的麻烦。” “也是。”赤珩想了想,觉得祁玄说得有道理。这老壁虎虽然脸皮厚,但在帝国确实没人敢惹。他重新坐回喷泉边上,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丫子,“那咱们这波干得漂亮。” “那必须的。本战神出手,就没有不漂亮的仗。”祁玄挑了挑眉,从桌上重新抓了一把瓜子,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嗑瓜子架势。 寒州从尾巴缝里抬起一只金色的眼睛,扫了一眼这两个刚才还急得团团转、现在又得意忘形的莽夫,默默把尾巴裹得更紧了一点。他有点想回观察区了,但观察区没有野棠的沙发舒服。算了,忍忍。 野棠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祁玄坐在喷泉边上嗑瓜子,翘着二郎腿,尾巴尖还得意地卷成了一个圈; 赤珩趴在喷泉池沿上,翅膀半展开搭在池边,尾羽悠闲地在水面上晃荡;寒州缩成一团小黑球窝在沙发角落里,用尾巴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金色的眼睛,眼神里写满了“我不认识这两个人”。 “听说你们今天干了一票大的。”野棠双手抱胸,靠在院门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小棠棠!”赤珩从喷泉池边弹起来,翅膀瞬间收拢,站得笔直,“是祁玄起的头!小爷只是帮忙烧了几栋房子,而且小爷特意控制了火势,一个人都没伤着!” “小红毛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祁玄把瓜子壳往旁边一扔,蛟龙尾巴差点抽到赤珩的翅膀尖上。 “小棠,我坦白。是我起的头,但这只小红毛烧得比我还欢,寒州那只黑心豹子吹风的角度比我喷水还刁钻。我们仨是共犯,一个都跑不了。”祁玄深吸一口气,把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 “干得漂亮。”野棠走进院子,分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第144章 你管他叫孩子? “小棠,你看我表现得这么好,我进门的事……”祁玄搓着手凑过来,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他今天拆了那么多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转正的事总该有点进展了吧。“你要是喜欢我幼崽形态,我也可以一直装下去,每天变小了给你抱着,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喝奶我绝不吃肉。” “别别别。”野棠一想到这么大一只蛟龙捏着嗓子装幼崽,“姐姐,饿饿,饭饭”,她光是想一下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当初他受伤了失去意识的时候,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抱着喂奶,现在知道了,再看他变小卖萌,怎么看怎么像装嫩。“我们先搬家好吧。” “搬家?搬哪里去?小棠是不是在这里待腻了想搬去南海珊瑚岛上?那边风景可好了,有千年珊瑚礁,还有夜光水母群,晚上躺在礁石上看星星特别漂亮。或者搬去蛟龙族领地也行,深海灵脉就在底下,灵气浓郁得吸一口都能多活好几年。不对,你更喜欢帝都,西郊庄园也挺好,那口温泉是本战神都夸过的极品……” 祁玄喋喋不休,从南海风光介绍到蛟龙族领地,又从蛟龙族领地拐到了帝都各大庄园的对比测评。 “打住。我是辞职了,现在我们搬去西郊庄园。”野棠竖起一根手指点在了祁玄嘴唇上方,不让他继续。 “今天就搬?” “对啊。” “交给本战神,我有的是力气。”祁玄立刻撸起袖子准备去搬行李。 “显着你了,小爷是拎不动还是怎么?”赤珩不甘示弱地展开翅膀,抢先一步飞进了野棠的卧室,抱起她叠好的衣服就往外冲。 祁玄一看赤珩抢了先,蛟龙尾巴直接卷住了客厅里最大最重的那个衣柜。赤珩翅膀一振把床单被褥全裹成一个大包裹扛在肩上,祁玄单手拎起沙发面不改色。 两个人来来回回好几趟,搬东西搬出了竞技比赛的架势。寒州默默趴在野棠脚边,用尾巴尖轻轻勾了勾她的脚踝,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她,意思很明确,他也要一起。 鹿羽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这栋被搬得比新兵营房还干净的小独栋,又看了看地上那几箱猫薄荷和渡灵白露,沉默了好一会儿。 当初是他亲自去城郊公告墙贴的招聘启事,也是他亲手把那个拖着破行李箱、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小雌性领进了零号监狱的大门。现在人去楼空,他忽然觉得这座监狱又变回了从前那座冷冰冰的钢铁坟墓。 “我觉得,你可以留下来的。零号监狱的薪资可以再谈,住宿条件也可以升级,温泉虽然没有西郊庄园的大,但我可以申请经费在后山挖一个。”鹿羽努力维持着一贯的平稳声线。 “我觉得不行。”野棠果断摇头。她好不容易才辞了职,再留下来岂不是白忙活了。而且女皇已经给她安排了新差事,农业部特级顾问的名头都印在任命书上了,朝令夕改可不是她的风格。 “野狱长,其实,我的鹿角手感也不错。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摸吗?”鹿羽微微低下头,那对温润如玉的鹿角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角枝分了三叉,线条流畅优雅,表面带着天然形成的细密纹路。 “本战神看你这身鹿皮更不错,这就给你扒下来给小棠做皮草。”祁玄不知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鹿羽左边的鹿角,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战神大人,我开个玩笑而已。”鹿羽被扯得歪了半边身子,金丝眼镜差点滑到鼻尖上,连忙伸手扶住。 “手感确实不错,掰下来给小棠当个摆件。”祁玄又用了点力,鹿羽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别别别,放过他吧。他还是个孩子。”野棠赶紧上前拍开祁玄的手,把鹿羽从他魔爪下解救出来。 “他还是个孩子?小棠,你就是嫌弃本战神老咯?”祁玄松开鹿羽的鹿角,转过身来,冰蓝色的竖瞳里满是委屈,鹿羽四十好几了是孩子?他五百多岁就被嫌弃老,这双标也太明显了。 “我没有哈,你自己说的。”野棠双手一摊,她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老字,是祁玄自己敏感,动不动就往年龄上扯。海族年龄换算的科普她听了不下好几遍了,现在都能背出来。 “本战神正值壮年,算下来跟北境那只白猫差不多大。这只小鹿崽都四十六七了,哪里小了?” 祁玄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野棠管鹿羽叫孩子,管幽猎叫宝宝,管寒州叫小猫咪,到他这里就是“老壁虎”“老蛟龙”“活了五百多年的老黄瓜”。他明明在海族里还是青年才俊,怎么到野棠嘴里就自动抬辈分了。 “你四十六七?”野棠难以置信地看向鹿羽。她一直以为鹿羽顶多二十六七,那张脸斯文白净,戴个金丝眼镜,往那一站就是个刚出校园没多久的年轻上校。没想到他居然比幽猎大了快一倍。 “年龄在帝国军部是保密信息。”鹿羽推了推金丝眼镜,耳尖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他确实快四十七了,只是白尾鹿一族天生显年轻,再加上他常年在室内批文件不怎么晒太阳,皮肤比大多数同龄兽人白了好几个色号,看起来就格外显小。 “听到没有?他四十七,本战神才算下来比他年轻。”祁玄找到了新的论据,立刻凑到野棠面前,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这脸,按陆地算法就是三十出头,正值壮年。配你刚好。” 野棠上下打量了祁玄一眼。霜白长发,冰蓝竖瞳,五官确实精致得无可挑剔,说是二十出头也有人信,只要他不开口说话。一开口,那五百多年积攒下来的话痨功力就全暴露了。 “行了行了,你年轻,你最美,你正值壮年。”野棠伸手拍了拍祁玄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敷衍。 “这还差不多。”祁玄满意地甩了甩头发,冰蓝色的发尾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 第145章 你们对我的卧室是有什么装修计划吗? 西郊庄园的房间分配倒是没费什么功夫。庄园占地八十亩,主楼客房加起来够住一个加强排。 几只雄兽各挑各的窝,赤珩选了靠院子那间,方便他随时飞出去洗澡;沧溟挑了后院温泉旁边那间,推开窗就是氤氲的水汽,随时随地都能泡尾巴; 寒州默默占了二楼最安静的那间书房,把沙发拖到窗边,既能晒太阳又能看到整个院子的动静;幽猎还没回来,但他的位置野棠已经给他留好了。 唯独面对野棠的主卧归属权,几只雄兽寸步不让。 “你是鱼,还是老老实实在池子里睡吧。”赤珩双手抱胸,翅膀半展开挡在主卧门口。 “你是鸟,去树上搭窝。”沧溟寸步不让,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你冷冰冰的,把小棠棠冻感冒怎么办?”赤珩往前迈了一步。 “你太热,妻主会中暑。”沧溟也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主卧,然后同时僵住了。祁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野棠卧室的床上,霜白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蛟龙尾巴惬意地搭在床沿晃来晃去,还顺手拿起野棠放在床头柜上的坚果。 “本战神的体温,不冷不热,这个天气抱着睡刚刚好。你们慢慢吵,我先睡了。” “你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赤珩气得翅膀都炸了。 “城墙未必有他厚。”沧溟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叫战术,宝贝儿。”祁玄翘起二郎腿。 赤珩和沧溟对视一眼,达成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共识——先把这条不要脸的蛟龙从床上弄下来再说。 “小红毛,你拽左边,我拽右边。”沧溟压低声音。 “不用你说,小爷早就想揍他了。”赤珩撸起袖子,翅膀根部的羽毛根根竖起。 两人同时扑上去,一个拽祁玄的胳膊,一个扯祁玄的尾巴。祁玄被拽得整个人往床下滑了半截,但他反应极快,蛟龙尾巴灵活地一卷,缠住了床柱,整个人又弹了回去。“两个打一个,不讲武德!”祁玄一边护着枕头一边喊。 “跟你讲武德,小爷就是傻子!”赤珩一翅膀拍在祁玄脸上。 “妻主还没进门,你就先上床,谁不讲武德?”沧溟冷冷地补了一刀,手上力道又加了三分。 寒州趴在二楼书房的窗台上,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主卧里三个SS级战力为了一张床的归属权打得不可开交,尾巴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吵死了。 不过,等野棠回来,这三个人全都会被赶出去,他先睡一会儿。 野棠正蹲在猫薄荷种植基地的实验田边上,手里拿着一个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小喷壶,里面装的是灵泉水,正一株一株地给面前那片长势最好的猫薄荷浇水。 这一小片实验田是她特意划出来的,用的是最肥沃的黑土,浇的是灵泉水,长出来的猫薄荷叶片比普通品种更厚实,叶脉里的灵力纹路也清晰得多,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草木甜香。 “这一块就种精品猫薄荷。那群贵族不是自诩高贵不愿意与平民共享吗?价格给他们往上抬一抬,一株五百万,爱买不买。”野棠放下喷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本万利的买卖做起来就是爽。 “小野棠,你真是……”洛灵站在旁边,看着那片被野棠浇得油光水滑的猫薄荷,竖起大拇指。她以前觉得自己冰墙贴瓷砖已经很有商业创意了,现在跟野棠比起来,她那都是过家家。“对了,后天晚上有拍卖会,阿父让我叫你一起去。” “好啊,拍卖啥呀?”野棠站起身来,随手把喷壶收进空间。 “渡灵白露肯定是压轴拍品了,剩下的就不清楚了。阿父说这次拍卖会的规格是今年最高的,邀请函只发给了帝都最顶级的家族和隐世豪门,连我母皇都会去。” “行吧,去看一看我这兽奶到底能拍出什么样的天价。”野棠来了兴致,上次安宁说一滴稀释过的都能拍出天价,离九也说她一瓶渡灵白露够买好几个小公国。她倒要看看,这玩意儿在拍卖会上到底能有多疯狂。 忙完田里的事情,野棠推开主卧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赤红的朱雀羽毛和冰蓝色的蛟龙鳞片漫天飞舞。 枕头被撕成了两半,鹅绒飘得到处都是,床单皱成一团被扯到了地板上,床头柜上的瓜子撒了一地,连她的梳妆台都被撞歪了三十度。 祁玄正用蛟龙尾巴缠着床柱死死不放,赤珩骑在他背上用翅膀猛拍他的头,沧溟站在床边冷着脸拽着祁玄的胳膊往外拖,三个人的姿势扭成一团,谁都不肯先松手。 “你们是对我的房间有一个装修计划吗?”野棠的脸黑了。 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住。祁玄的尾巴从床柱上滑了下来,赤珩的翅膀收拢到身后,沧溟默默松开了拽着祁玄胳膊的手。三人迅速站成一排,低着头,像是被班主任抓现行的小学生。 “都给我滚出去!”野棠指着门口,声音穿透了整个二楼。寒州趴在书房窗台上,默默把耳朵压平。还好他刚才没参与。 三个人灰溜溜地滚出了主卧。祁玄的尾巴尖上还挂着一片鹅绒,赤珩的头发里夹着好几根不知是谁的羽毛,沧溟倒是看起来最体面,但袖口也被扯脱了线。三人站在走廊上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踏进那扇门半步。 “都怪你。要不是你偷跑上床,小棠也不会连我们一起赶。”赤珩率先发难,指着祁玄的鼻子。 “你俩不拽我,能把房间弄成那样?本战神安安静静躺床上等小棠回来,你俩非要把我拽下去,这下好了,谁也睡不成。”祁玄理直气壮。 “你先越界。”沧溟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行了行了,别吵了。今晚先去各自房间睡,明天再想办法哄小棠。”祁玄摆了摆手,转身往自己挑的那间客房走去。赤珩和沧溟也各自散开,走廊终于恢复了安静。 寒州从书房门缝里探出半个小脑袋,金色的眼睛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然后优雅地迈着小短腿走到主卧门口,用尾巴尖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野棠低头看着他。寒州歪了歪头,举起一只前爪示意自己很乖,没有参与刚才的混战。野棠叹了口气,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第146章 怪她之前穷得太具体 野棠抱着寒州就是一顿猛吸,把脸埋进他脊背上那层细软的黑毛里。小奶豹身上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暖烘烘的,手感比最贵的丝绸还顺滑。 寒州被她揉得毛都炸了起来,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却也没有躲开,只是尾巴尖在她手腕上轻轻勾了一下。 等她吸够了,寒州从她怀里跳下来,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 无形的风刃精准地从每一个角落扫过,散落一地的鹅绒被卷成一团落进垃圾桶,朱雀羽毛和蛟龙鳞片分门别类地叠好放在梳妆台上,被扯歪的梳妆台自己正了回来,床单重新铺得平平整整连一个褶皱都没有,连床头柜上撒落的瓜子都一颗颗飞回了碟子里。 前后不过片刻工夫,整个房间焕然一新,比三个SS级战力打架之前还要整洁。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跳回野棠腿上,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她,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腕。 “妈呀,谁家的小豹子这么乖巧懂事。”野棠从空间里掏出一根超大的彩色棒棒糖,剥开糖纸递到寒州面前,“乖巧的豹子应该有奖励哦。” 寒州低头看着这根比他脑袋还大的棒棒糖,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那双总是冷冽沉静的金色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两只前爪抱住棒棒糖的棍子,小口小口地舔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串细小的呼噜声。野棠用光脑连拍了好几张,太可爱了,这就是顶级猫猫。 “小寒州,你怎么这么可爱啊。”野棠忍不住戳了戳寒州的脑袋,手指从他的耳朵尖一路滑到粉色的爪垫上,轻轻按了按。小奶豹的爪垫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粉粉嫩嫩的,和一身纯黑的皮毛形成极其反差萌的对比。 寒州被她赤裸裸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活了三十二年,感受到的恶意眼神数不胜数——族人厌恶他这身黑毛,父亲憎恨他不祥的征兆,军部敬畏他冷血的手段,同僚算计他手中的权柄。 他早已习惯了躲在角落里,用沉默筑起一堵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挡在外面。但野棠不一样,她从来不会用那种衡量价值的眼光审视他。此刻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喜爱和欣赏,他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了。 “嗷呜。”寒州把脸埋进爪子里,只露出两只粉色的耳尖。 “你还害羞了呀。”野棠笑出了声,手指继续轻轻挠着他的下巴。 寒州被她挠得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尾巴尖不自觉地勾住了她的手腕。他想把脸埋得更深一点,但野棠的手指已经精准地找到了他耳后最敏感的那一小块区域,轻轻一揉,他整只豹子就软成了一摊黑毛毯。 “以后不许躲着我,知道吗?以前在观察区里缩在角落不给我摸,现在落我手里了吧。”野棠一边揉他的耳朵一边算旧账。 当初在零号监狱里,这只黑豹永远缩在最远的角落里,她送饭都得放在石台上退出去他才肯过来吃,别说摸了,连靠近三步以内都会被他用眼神警告。 寒州从爪子里抬起一只金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三分无奈,三分纵容,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他把爪子放下来,脑袋轻轻蹭了蹭野棠的手心。 “这还差不多。”野棠满意地继续撸猫。 寒州趴在野棠腿上,金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勾着她的手腕。她手指的温度透过皮毛渗进来,暖得他整只豹都有些昏昏欲睡。 这样的时光是从前连奢望都不敢有的。在豹族他是被驱逐的异类,在军部他是让人敬而远之的冷面指挥官,唯独在她这里,他可以缩成小小一团,什么军务都不用想,什么防线都不用管,只需要被她揉耳朵、喂零食、亲额头。 就让他再贪恋几天这样的温柔吧。等精神力彻底恢复了,他就得回到那间冰冷的指挥室,继续当他的军部总指挥。但现在他只想再多当几天她的小猫咪。 拍卖会那天傍晚,离九派来的悬浮车准时停在了西郊庄园门口。野棠换了一身简洁利落的黑色礼服,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飒爽。 沧溟站在她身侧,金发深瞳配上海渊王族标志性的深蓝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缀着细密的银色鳞纹,整个人像从深海中走出来的神祇。 祁玄和赤珩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一个霜白长发冰蓝竖瞳,一个赤红长发金瞳明艳,两个人难得没有拌嘴,只是一左一右地护在野棠身后,像两尊门神。寒州以幼崽形态趴在野棠肩上,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尾巴尖紧紧勾着她的衣领。 至尊拍卖行今晚的安保规格是最高级别,从大门到内厅设了层层能量检测门,护卫全部是A级战力以上的精锐。 拍卖厅呈巨大的扇形,层层叠叠的包厢环绕着中央展台,穹顶上悬浮着数百颗夜明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洛灵早就在包厢里等着了,一看到野棠就兴奋地招手:“小野棠,这边!我阿父说今晚的压轴拍品是你的渡灵白露,起拍价已经定在十亿星币了。” “十亿?”野棠挑了挑眉,“一瓶十亿,拍卖行可不像你,一整个散财童子。” “我对帝国的富有程度还是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野棠自认为现在她够有钱了,账户里趴着好几个亿,空间里还有无数无价之宝,但一滴渡灵白露起拍十亿,她还是低估了帝国的购买力,怪她之前穷得太具体。 “起拍价而已。我阿父说真正的成交价至少要翻好几倍,隐世家族那边有消息说他们对渡灵白露志在必得。对了,今晚还有赤狐族的火灵芝拍卖,凤凰族的涅槃羽,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洛灵如数家珍地报着拍品清单。 “这么多好东西?”野棠来了兴致。 第147章 谁藏私房钱了? “诶,小野棠,你看那边。”洛灵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野棠,下巴朝斜对面的雅间扬了扬。 那间包厢里坐着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雌性,身边围了好几个雄兽,有的在给她剥水果,有的在给她扇扇子,排场大得像是来登基的。 “怎么了?”野棠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名堂。 “那是我三姐,洛菲。”洛灵压低声音,指了指那几个雄兽,“你看她娶的兽夫。” 野棠打眼一看,那几个雄兽确实都长得不错,各有各的风格,但跟她身边这几位比起来,祁玄斜靠在椅背上嗑瓜子,霜白长发垂在肩侧,随手一撩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沧溟端着一杯茶安静地坐在她右手边,光是侧脸就让隔壁包厢好几个雌性频频回头; 赤珩趴在她椅背上,赤红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展台,少年感十足的脸在灯光下好看得过分。她十分中肯地评价道:“也不怎么样啊。” “好像也是。原来我觉得挺好看的,现在确实不怎么样。”洛灵又看了她三姐那边一眼,再看看野棠身边这三位。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她三姐娶的那几个雄兽放在普通贵族里确实是上等货色,但跟祁玄、沧溟、赤珩这种帝国天花板级别的存在放在同一个空间里,顿时就被衬成了路人甲乙丙。 “第一件拍品,来自月栖国的月髓玉脂,起拍价十万星币。”展台上,拍卖师揭开红绸,一枚拳头大小的玉石静静躺在水晶托盘里,通体乳白,内部隐约有流光转动,散发着一股清雅的幽香。 包厢里不少雌性已经开始低声议论,显然对这美容养颜的圣品颇感兴趣。 “这是什么玩意儿?”野棠凑近洛灵,她来兽世这么久,见过的大多是武器装备和灵植丹药,这东西还没见过,商城里也没有。 “美容养颜的,抹在脸上能让皮肤变细腻,帝都的贵族雌性都喜欢这个。不过嘛……”洛灵压低声音。 “这效果还没有你泡的茶效果好。你那灵茶,我喝了一个月,脸上的细纹全没了,皮肤比以前嫩了好几倍。这玉脂跟你那茶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那没什么意思。”野棠靠回椅背上,瞬间对这拍卖会失去了一半兴趣。 “十五万。”斜对面的包厢里,洛菲率先举牌。 “十六万。”另一个包厢紧跟着加价。 “十七万。”洛菲再次举牌,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傲慢。 “十八万。”二楼的包厢里传来一个优雅的女声。 “二十万。”洛菲直接加了两万,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包厢里几个兽夫齐刷刷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讨好。 “二十万一次,二十万两次,二十万三次——成交。”拍卖师落锤,水晶托盘被礼仪小姐端了下去。 “啧啧啧,二十万买个破烂。”野棠摇摇头,兽世果然是不拿钱当钱。那月髓玉脂除了美容养颜没有任何实际功效,放在蓝星顶多算个高档护肤品,二十万够普通家庭吃好几辈子了。 “小野棠,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土豪的。”洛灵好想掐死她。要是没有野棠出现,二十万的月髓玉脂其实很划算了,她以前败家的时候也买过一块,用了小半年皮肤确实好了不少。但现在跟野棠的灵泉水一比,那玉脂确实就是破烂。 “小棠,你一会儿有看上的,尽管喊价,本战神买单。”祁玄放下瓜子,拍了拍胸脯,霜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肩头滑动。 “不用。”野棠摆摆手,她空间里什么宝贝没有,犯不着让祁玄破费。 “老壁虎,你还藏私房钱。”赤珩精准地逮到了祁玄的短板,赤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私房钱?”祁玄懵了,他活了五百多年,头一次听说这个词。 “小棠棠,你看他,一点诚意都没有。说要嫁给你,结果他还藏私房钱。不像小爷,兜里一个星币都没有,全部上交了。”赤珩义正辞严地告状,尾羽得意地翘得老高。 “我——”祁玄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按照帝国律法,雄兽嫁人了身家全都归妻主支配,但是,野棠没收他嫁妆,钱全在他手里,这也能被这只红毛拎出来说事,“小棠,我,这,我都上交……” “别吵。他还没进门呢,那钱是他自己的。乖啊,一会儿你看上什么了,跟我说,我给你买。”野棠伸手揉了揉赤珩的脑袋。 “真的?”赤珩瞬间被顺毛,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野棠。 “真的。” “小棠……”祁玄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酸得直冒泡。他也要赶紧转正,转正了就把全部身家都上交,一分都不留。 “接下来的拍品,一株六百年的火灵芝。起拍价,一百万。”拍卖师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中央展台上缓缓升起一个透明的能量罩,里面悬浮着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表面流转着火焰般的纹路,隔着能量罩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灵力波动。 火灵芝据说是生长在火山口深处的稀有灵植,能提升火系兽人的血脉纯度,对朱雀族、凤凰族这类火系神兽血脉的雄兽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赤珩在看到火灵芝的瞬间眼睛就亮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但很快又靠回椅背上。他已经突破SS级了,这株火灵芝对他用处不大,花大价钱买回去也就是当个摆设。 “喜欢就买。”野棠举牌,“两百万。” 斜对面的雅间里,洛菲身边的凤凰族兽夫古朔眼睛也亮了。他是凤凰族旁系,血脉纯度不高,战力才C级,纯靠这张漂亮脸蛋在洛菲这里搏宠。平时想要什么撒个娇洛菲就什么都依他,这次也不例外。 “妻主,那株火灵芝对我很重要。”古朔摇了摇洛菲的腿,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望着她。洛菲最吃这套,立刻举牌:“两百一十万。” “三百万。”野棠连眼皮都没抬。既然是她家小火鸟喜欢的,那就谁也别想跟她抢。她现在穷得只剩钱了。 “三百一十万。”洛菲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咬牙的意味。她倒要看看哪里来的雌性敢跟她三皇女抢东西。 “四百万。”野棠毫无压力。 “殿下。”古朔又摇了摇洛菲的腿,眼睛里的柔情蜜意浓得快滴出来。 “五百万。”洛菲一咬牙。 野棠还想举牌,赤珩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小棠棠,太贵了。这东西对小爷现在没什么大用,五百万买个摆设不划算。”他虽然莽,但也不想让野棠当冤大头。 “行吧,回去给你做好吃的。”野棠放下牌子。 第148章 我兽夫好像更需要一点 “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五百万三次——成交!”拍卖师一锤定音,火灵芝被洛菲以五百万星币的价格拍下。 古朔喜形于色,凑到洛菲耳边说了好几句甜言蜜语,洛菲被哄得眉开眼笑,浑然不觉自己多花了一倍多的价钱。 “蠢货。”沧溟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确实蠢。”祁玄难得跟沧溟统一战线,“六百年火灵芝市价也就两百多万,她花五百万买,还觉得自己赚了。” “三姐一向这样,为兽夫一掷千金从来不看价格。”洛灵耸耸肩,语气里满是嫌弃,“她上次娶那个蛇族雄兽,光聘礼就砸了好几百万,那蛇族连B级战力都没有。我母皇说她迟早把皇室的家底败光。” “你们皇室的家底,她一个人败,你一个人挣,刚好平衡。”野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野棠,你这是在夸我吗?”洛灵眼睛一亮。 “算是吧。”野棠难得没有怼她。洛灵最近确实靠谱了不少,猫薄荷基地的产量稳步提升,第一批平价猫薄荷已经运到了前线,反馈好得惊人。 洛昭华昨天还特意发了条消息表扬她,说前线将士的精神力崩溃率下降了近三成。这个曾经被全帝国嘲笑是败家子的五皇女,终于找到了她真正该做的事。 “今天的第十一件拍品,龙涎果,起拍价,一千万。”拍卖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中央展台上缓缓升起一个新的能量罩,里面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子,表皮呈赤金色,布满了龙鳞般的纹路,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龙涎果,据说只有在真龙陨落的龙墓附近才会生长,能提纯龙系血脉,非龙系兽人服用也能大幅提升爆发力,是战场上保命的顶级灵果。 “妻主。”一声黏黏糊糊的撒娇从斜对面的雅间传来,那个蛇族兽夫整个人都快贴到洛菲身上了。祁玄打了个哆嗦,这声音比他装幼崽叫姐姐还恶心。 “啧,你三姐好像那个冤大头。”野棠也听到了。她刚才可看得清清楚楚,那条蛇起初对洛菲爱搭不理的,端着一副高冷美人的架子,龙涎果一出,他立马凑上去又是捏肩又是撒娇。这变脸速度跟祁玄有得一拼,但祁玄至少是冲着真心来的,这条蛇纯粹是冲着钱。 “唉,这下我忽然理解我母皇了。”洛灵早就看到了,她的视力是她们之中最好的,“龙涎果吃下去,他应该能提到至少A级战力。我三姐以为自己在为爱投资,其实人家只是拿她当提款机。” “没用的东西。”祁玄冷冷地吐出一句。蛇族和蛟龙族也算近亲,他活了五百多年向来靠自己实战打出来的,对这种出卖色相骗雌性花钱的雄兽十分不齿。 “一千一百万。”洛菲的蛇族兽夫一撒娇,洛菲就什么原则都没有了,直接举牌。 “两千万。”野棠举牌。 “小野棠,你买这个干什么?”洛灵问道。 “不想让你三姐当冤大头,就当我日行一善吧。”野棠想着这果子应该对祁玄有点用,毕竟是龙系灵果,如果祁玄吃了没效果,她种空间里当观赏植物也不错。这果子长得确实好看,赤金色的果皮上流动着天然的龙鳞纹路。 “两千……一百万。”洛菲咬牙举牌,她感觉自己的私库快要见底了。但这是她这个蛇族兽夫第一次对她有所求,她作为妻主没理由不满足。 “三千万。”野棠直接往上加。这花钱如流水的感觉,比她上辈子在商场里抢打折货刺激多了。 “三千零五十万。”洛菲还在加价,她的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尾音微微发颤。 她的私库不是无底洞,这么多年娶兽夫、砸聘礼、为爱投资,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早就捉襟见肘了。 但身边的蛇族兽夫正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望着她,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示弱。 “这小蠢蛋。”野棠无语地摇了摇头,继续举牌,“四千万。” 洛菲的手指攥紧了号码牌,指甲嵌进掌心。她跟不了了,四千万已经超出了她能调动的现金上限。 旁边的蛇族兽夫还在用那种失望又隐忍的眼神看着她,她被那眼神刺得心头一颤,咬了咬牙,直接站起身推开了隔壁包厢的门。 “五妹,这位是?” “三姐,这是我师父,母皇钦定的农业部首席顾问,野棠。”洛灵站起身,礼貌地介绍道。 “野顾问你好,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放弃竞拍龙涎果行吗?”洛菲的姿态放得极低,语调里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理由?”野棠靠在椅背上,连正眼都没给洛菲一个。 “我兽夫需要这个提升实力。他是蛇族,血脉纯度不高,战力一直卡在C级上不去,这颗龙涎果对他来说很重要。”洛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格外真诚。 “巧了不是,我兽夫也需要。”野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 “我兽夫是蛇族,龙涎果对他来说是同源灵果,吸收效果最好。野顾问的兽夫如果是其他种族,效果会大打折扣……” “我兽夫是蛟龙,好像更需要一点。”野棠放下茶杯,终于抬眼看了洛菲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祁玄靠在椅背上掏了掏耳朵,忽然整个人僵住了。蛟龙兽夫?小棠说的是他?他一直以为自己还在考察期,连叫妻主都得偷偷摸摸的,没想到野棠会在外人面前直接承认他是她的兽夫。 他等这一天等得够久了,从南疆追到帝都,从帝都追到南海,五百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被人承认的感觉这么爽。小棠是为他才拍这颗龙涎果的。 “可是蛟龙族提升难度大,一颗龙涎果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作用。”洛菲还在试图说服野棠。她倒不是不懂规矩,只是实在架不住回去面对那双失望的眼睛。 “那就多买几颗咯,反正我是不会让给你的。”野棠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兽夫喜欢。” “行,行吧。”洛菲的脸色白了一瞬,咬了咬嘴唇转身离开了包厢。她不是不想加价,实在是加不起了。 四千万已经超出了她能调动的所有流动资金,再往上喊,她就得去找母皇开口。为了一个刚娶进门不久的蛇族兽夫去找母皇要钱,她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第149章 既然你想要,那我必须给你添点堵。 等洛菲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口,祁玄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小棠,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兽夫?我有名分了?我通过考察期了?” “我什么时候不承认了?”野棠理直气壮。 “他就通过考察期了吗?”赤珩指着祁玄,这只老壁虎考察期过得也太快了,烧了几栋房子就转正了 “通过了啊,毕竟烧了人家十几栋庄园。”野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好像她说的不是纵火案,而是一份普通的年终考核。 “小棠。”祁玄感动得眼眶都泛红了,当场化出蛟龙尾巴缠住野棠的手腕,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放心,这颗龙涎果本战神绝对不会浪费。等回去我就把它炼化了,到时候给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蛟龙之威。南海那群堕兽见到本战神都得绕着走,以后谁敢欺负你,不用你说,本战神直接——” “你别太感动,我只是不想让她当冤大头而已。”野棠被他这一通掏心掏肺的告白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端起茶杯挡住脸。 “小棠,我通过了,你自己亲口说的啊。”祁玄凑到她面前,冰蓝色的竖瞳亮得惊人,尾巴尖还缠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嗯。”野棠点点头。 “我就说我这么俊美无双,小棠怎么会不喜欢我,怎么会忍心拒绝我?哈哈哈哈哈哈。”祁玄整个人飘了,霜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尾巴在身后甩得虎虎生风。 “你别疯,保持安静,我还要脸。”野棠按住他乱晃的尾巴。 “哦,好。”祁玄立刻闭嘴,规规矩矩地坐回椅子上,但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满脑子都是野棠那句“我兽夫”。 “抱歉,拍不下来,对面那位雌性的兽夫是蛟龙。”洛菲回到自己的雅间,满怀歉意地对身边的蛇族兽夫明牙解释。 明牙脸上那副柔情蜜意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到几乎面无表情的神情。他靠在椅背上,连看都没再看洛菲一眼,只是从鼻子里“哦”了一声。 “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帮你拍到类似的东西。”洛菲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嗯。”明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飘向展台,完全没有了刚才撒娇时的那股黏糊劲。 洛菲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道歉都不知道该道什么。 她明明已经尽力了,四千万超出了她所有的流动资金,她甚至拉下脸去求一个素不相识的雌性。可他连一句“没关系”都懒得施舍。 斜对面的包厢里,祁玄和赤珩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雄兽,让妻主低三下四地去求人,自己坐在那里等着吃现成的。又当又立,丢雄兽的脸。”赤珩一边给野棠捏肩膀一边愤愤不平。 “就是就是,这种雄兽就是雄兽界的败类。敢对妻主指手画脚,一点觉悟都没有。要是本战神,宁可自己一辈子卡在C级,也绝不让妻主为我低一次头。” 祁玄蹲在野棠腿边给她捶腿,手法专业得像是练过,语气里满是对明牙的不齿,完全忘了他自己当初为了进门,在野棠面前装幼崽叫姐姐的黑历史。 “你俩够了啊。”野棠被这两只争相表现的雄兽逗得哭笑不得。 “第十二件拍品,青木髓,起拍价,两千万。”拍卖师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中央展台上缓缓升起一个透明的能量罩,里面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翠绿色晶体,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流动着淡金色的光丝,散发出柔和而强大的精神力波动。青木髓,传说中生长在兽神古树根系中的天然结晶,能大幅提高雌性兽人的精神力,强化神识。整个帝国只有极少数隐世家族手中还存有零星的几块,每一块都是天价。 “两千五百万。”野百合举牌了。她今晚来这个拍卖会,就是为了这块青木髓。有了它,她就能闭关冲击S+级疗养师,一旦成功,野家就能在帝国贵族圈里再上一层,稳固野家在帝都的地位。 野棠本来对这个玩意儿没什么兴趣,她的精神力是FF级,她空间那颗树其实也流出来了不少这个绿色玻璃一样的东西,但听到是野百合在喊价,她立刻来了精神。既然是野百合想要的,那她就必须添点堵。 “三千万。”洛菲也举牌了。她倒是真心想提升精神力,她的兽夫们总是对她若即若离,如果精神力提高了,应该就能更好地安抚他们,他们应该就不会对她这么冷淡了吧。 “五千万。”野棠举牌,眼皮都不眨一下。反正拍下来的钱有一部分会进她自己的口袋,这叫取之于拍卖用之于拍卖。 洛菲一听这个报价,直接放下了号码牌。她只剩下几千万家底了,今年的俸禄被母皇罚没了大半,因为她娶兽夫花得太多。她父亲也明确说了不会给她一分钱。她还想留着最后这点钱给明牙买点别的安抚一下。 “六千万。”野百合咬牙举牌。 “七千万。”野棠紧随其后。 “八千万。”野百合的手指攥紧了号码牌。这块青木髓她势在必得,只要突破S+级,她就能压过安宁,成为帝国最年轻的S+级疗养师。 “九千万。”野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得不说,砸钱确实爽。以前她在蓝星攒好几个月工资才敢买一件稍微贵点的衣服,现在张口就是八位数,眼皮都不带眨的。 “一亿。”野百合孤注一掷。 “两亿。”野棠直接翻倍。 “两亿五千万。”野百合咬咬牙,把全部家底都梭哈了。这已经是她能动用的所有资金,连母亲给她的几处庄园都抵押了出去。但只要拿到这块青木髓突破S+级,一切都值得。 野棠端着茶杯,从野百合微微发颤的尾音和攥得发白的指节判断,她的口袋已经见底了。她放下号码牌,靠在椅背上,语气轻快得像在菜市场买菜:“不要了。” “两亿五千万一次,两亿五千万两次,两亿五千万三次,成交!”拍卖师一锤定音。 野百合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礼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两亿五千万,她大半辈子的积蓄全砸进去了,连野柔云拨给她周转的几处家族庄园都抵押给了拍卖行的信贷部。 但没关系,等她突破S+级,这些钱很快就会赚回来。到时候她要让那个野棠跪在她面前求饶。 第150章 说了在外面称职务 “接下来,是本期拍卖最后一件拍品——渡灵白露一滴,起拍价,十亿。”拍卖师话音刚落,整个拍卖场都轰动了。 穹顶上数百颗夜明珠的光芒仿佛都在这一刻黯淡了几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展台上那个小小的透明水晶瓶上。 瓶中那一滴乳白色的液体安静地悬在瓶底,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微光,隔着能量罩都能感受到那股纯净到极致的生命气息。 “本次拍品取自兽神古树,无稀释。请各位自由加价。” “二十亿!” “二十五亿!” “三十亿!” “三十五亿!” “四十亿!” 加价声此起彼伏,包厢里的贵族们纷纷亮牌,那些平时藏在深山老林里从不出世的老怪物,此刻都攥着号码牌恨不得冲到展台前。 甚至有几个年迈的声音因为竞价太过激动而咳了起来,被旁边的随从慌忙拍背顺气。 “我滴妈。”野棠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第一次对自己在兽世的财富有了一个清醒的认知。 她平时拿来喂猫、喂鸟、喂蛟龙的兽奶,一滴就值几十个亿。祁玄一天炫好几瓶,赤珩喝一瓶倒一瓶,寒州拿它当日常饮料。她家这几只毛茸茸的伙食费,加起来够买下整个帝国了。 “现在你知道你有多败家了吧。”洛灵看着野棠目瞪口呆的样子,终于有了扳回一城的感觉。 “知道了,呵呵呵呵呵。” 野棠干笑了几声,默默在心里给帝国国库上了好几炷香。 最终,渡灵白露的价格定格在两百亿,被隐世家族麒麟一族拍下。拍卖师落锤的瞬间,整个拍卖场安静了好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议论声。 两百亿星币,足够买下一个小公国的全部领土,却只够买一滴渡灵白露。麒麟族的代表面无表情地收起号码牌,仿佛两百亿不过是几个铜板。 “你现在还让他们喝一瓶倒一瓶吗?”洛灵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复杂表情。 两百亿一滴,赤珩之前一口闷了整整一瓶,一瓶至少好几十滴,赤珩那一口就是好几千个亿。她觉得自己冰墙贴瓷砖简直是勤俭持家的典范。 “让啊,无限量提供,反正我有的是。”野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她家后院种的大白菜吃不完。 “败家子!你个败家子!”洛灵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她忽然觉得母皇骂她败家子骂得还不够狠,跟野棠比起来,她就是勤俭持家小能手。 “姜还是老的辣啊,你看看干爹,再看看你。”野棠咂舌道。离九批了一个亿的资金,就从洛灵手里换走了一整瓶渡灵白露。 结果这奸商硬是把一整瓶拆成一滴一滴卖,这一滴两百亿,一整瓶少说好几十滴,转眼就赚了上千亿。干爹永远是干爹,败家子还是败家子。 “本来这几百亿是进你口袋的。”野棠指了指洛灵,又指了指自己,“还有我的。” “我……还不是怪你没提醒我。”洛灵一想到这个就万分后悔,痛苦地捂住了脸。当初她兴冲冲地跑去跟离九炫耀渡灵白露,野棠在旁边又是递皮带又是切西瓜看戏,全程没阻止过她。 早知道她就挤一滴给阿父,剩下自己留着慢慢卖。现在好了,她爹这个奸商空手赚上千亿,她拿着一个亿的启动资金还在田里刨土,等她猫薄荷种出来盈利,她爹早就把拍卖行开遍全帝国了。 “不过没关系,下次让干爹掏钱买就是了。”野棠拍了拍洛灵的肩膀,语气淡定得像已经盘算好了下一笔买卖。反正渡灵白露在她手里就跟自来水一样,离九再会做生意也得从她这里进货。下次不给批发了,一滴一滴卖,价格翻倍,看谁熬得过谁。 “反正我跟你混。”洛灵抱住野棠的大腿不撒手,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她现在算是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跟着野棠有肉吃,跟着阿父只能挨皮带。“小野棠,你考虑娶个雌性回家吗?我可以不要名分,每个月给我点零花钱就行。” “不行!”祁玄、赤珩和沧溟异口同声,声音大得连隔壁包厢都听得一清二楚。寒州趴在野棠肩上,虽然没出声,但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洛灵,尾巴尖已经警告性地勾紧了野棠的衣领。 “我……我就开个玩笑而已。”洛灵被三道SS级威压同时锁定,后背冷汗都下来了,连忙松开野棠的大腿,双手举过头顶以示清白。 拍卖会结束,洛灵带着野棠熟门熟路地穿过长廊,推开离九办公室的门。只见离九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成交确认书,正笑得牙不见眼,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摇得虎虎生风。 “这笔血赚啊,发财了发财了。一滴两百亿,一瓶好几十滴,扣掉场地费安保费宣传费,净赚上千亿……” “阿父。”洛灵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离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尾巴也不摇了,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你又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洛灵身后的野棠,表情管理当场失效,冷漠秒切慈父笑,九条尾巴重新摇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亲自迎上来: “是棠儿来了呀,快快快,坐坐坐。喜欢什么口味的营养剂,跟干爹说,干爹让下面的人去准备。” “阿父!”洛灵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她好歹也是亲生的吧,这差别待遇也太离谱了。 “说了在外面称职务!”离九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离九会长!你过分了啊。”洛灵气得马尾辫都快炸了。 “过分?你从小到大败了我多少家底,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干的事哪件给你爹长脸了?再看看小棠,人家第一次来就给我送了渡灵白露和归元愈骨液,帮我赚了上千亿。同样都是闺女,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离九一边数落洛灵,一边亲自给野棠倒了杯茶。 “阿父,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我乐意。你要是有小棠一半靠谱,我也不至于每次见你都掏皮带。”离九把茶杯端到野棠面前,语气温柔得像换了个人,“小棠啊,今天看上什么拍品没有?干爹送你。” “不用了,我就拍了个龙涎果,已经付过钱了。”野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颗龙涎果?”离九眉头一皱,转头瞪了洛灵一眼,“怎么没跟我说?早知道是小棠要的,直接撤下来就是了,还让她花什么钱。” “我是临时起意的,反正交易最终有一部分进我口袋。”野棠替洛灵解释道。 第151章 祁玄是那个小白鼠 从拍卖行出来,夜风拂面,帝都的街道两旁悬浮着星星点点的能量灯,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野棠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肩头已经睡着的寒州,这小家伙在拍卖会上全程警惕,一出大门就撑不住了,四只爪子还紧紧勾着她的衣领,鼻尖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出的气息暖烘烘的。 “小棠,龙涎果我回去就炼化,炼化完了给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蛟龙之威。” 祁玄走在野棠左边,还在念叨那颗龙涎果的事。其实那颗果子对他来说用处确实不大,他都SS级了,再往上提纯血脉就是化真龙,不是一颗果子能解决的事。 但这是野棠亲口承认他是兽夫之后给他拍的第一件礼物,这份意义比果子本身重得多。 “知道啦,你一路上都说了好多遍了。”野棠轻轻揉了揉寒州的耳朵,又转过头看向另一边安静的沧溟,“今天没给你拍东西,下次补上。” “今天让我陪你睡。”沧溟压根不在意他有没有东西,拍卖的东西没有一个是他能用上的。 “不行!”赤珩从后面冲上来,翅膀都弹了出来,“小棠棠,自从他们进门,你心里都没有我了。以前你只抱小爷和幽猎的,现在又是老壁虎又是鱼,还有个黑毛豹子天天趴你肩上,小爷都多久没跟你睡了。” “妻主。”沧溟也不争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深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我自己睡。”野棠一手按住赤珩的翅膀,一手挡开沧溟的目光。赤珩睡觉不老实,翅膀总是半夜弹出来把她扇醒,这条鱼体温又太低,抱久了会冷,还不如她自己睡。 空间里的那棵树终于成熟了。野棠蹲在树下仰头望了好一会儿,树冠上挂着的果实粉粉嫩嫩,每一颗都有她脑袋那么大,外形像蓝星的大蟠桃,表皮泛着柔和的光泽,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清甜香。她踮起脚尖摘了一颗下来,捧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卖相相当不错。她满心期待地咬了一大口,然后整张脸皱成了包子——什么味道都没有,口感倒是绵软多汁,但味觉上就是一团空白,比原味营养剂还寡淡。原味营养剂至少还有点面粉糊糊的质感,这个咬下去像在吃一团会爆汁的棉花,连甜味都没有。 “不好吃,中看不中用啊。”野棠把果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实在不甘心,掏出光脑对准果子扫了一下。 空间出品的东西从来不会没用,上次她以为是兽奶的东西结果是渡灵白露,这次这果子肯定也有来头。光脑屏幕上弹出来的搜索结果让她愣了一下。 “疑似兽神古树果实,涅槃果。传说中兽神古树万年前结出的神果,能让服用者血脉返祖,战力突破极限。” 野棠低头看了看手里这颗被自己嫌弃难吃的果子,又抬头看了看屏幕上那行介绍,默默把果子捧好了。她刚才吃了一口,什么感觉都没有,大概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兽族血脉。 一个连兽形都没有的双F级,涅槃果对她来说大概就是颗没味道的桃子。不过这玩意儿对雄兽来说应该是顶级至宝,她得找个小白鼠做实验。那条蛟龙皮糙肉厚,活了五百多年血厚防高,最合适不过。 “祁玄。” 祁玄正盘腿坐在喷泉边上吃龙涎果,听到野棠叫他,立刻窜到她面前,冰蓝色的竖瞳亮晶晶的:“小棠,是不是需要本战神给你暖床?” “不是,我有个好东西给你尝一尝。”野棠从背后捧出那颗脑袋大的粉嫩果子。 “什么?”祁玄低头一看,整条龙当场愣住了,手里的龙涎果掉在地上。他活了五百多年,只在古书上见过这种果子,涅槃果,传说中能让血脉返祖、战力突破极限的兽神古树果实。 那颗古树万年前就枯死了,整个帝国连一片叶子都没留下,现在野棠像捧大白菜一样捧到他面前。“涅槃果?给我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吃。”野棠把果子往他怀里一塞。祁玄三两口就吃了,那么大一个果子,他连核都没吐。 “好吃吗?”野棠很好奇,她吃没味道,雄兽吃不知道有没有味道。 “没味道啊。”祁玄咂巴咂巴嘴,那么大一个果子吞下去,连个酸甜苦辣都没尝出来,“涅槃果就是这样,古书上说它无色无味,吃的是里面的涅槃之力,不是味道。” “你确定是涅槃果?” “确定。” “那你怎么没反应?”野棠上下打量他,吃了这么大一颗传说中的神果,除了掉了颗龙涎果在地上,什么变化都没有。 “有了。”祁玄忽然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微妙。 “我感觉我被小红毛放火烧了。”祁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蛟龙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冰蓝色变成赤红色,整条龙像是被扔进了熔炉里,从内到外都在发烫。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小棠,我要去突破了。涅槃果能让我血脉返祖化真龙,但这个动静会特别大,我得去南海找个没人的荒岛,不然整个西郊庄园都会被天劫劈成废墟。你在家好好的啊,不许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又偷偷摸摸娶其他兽夫。我跟你说,我跟小狼崽他们不一样,我最爱你了。” “你快去吧,一会儿你爆体而亡了。”野棠看着他整条龙红得像煮熟的虾,连忙催促。 “我走了啊,记得想我。”祁玄化成蛟龙真身冲天而起,冰蓝色的流光中夹杂着赤红的火焰纹路,朝着南海方向疾驰而去。 第152章 老天奶确实待她不薄 “小棠棠,老壁虎干什么去了?”赤珩从院子里探出头,赤红色的长发还沾着几片草叶,刚才他正趴在后院的草地上晒太阳,就看见一道红蓝交织的流光冲天而起,差点把他最爱的草莓大棚给掀翻了。 “他突破去了。” “他?突破?SS级巅峰突破?”赤珩的大脑瞬间宕机了。SS级巅峰再往上突破,那就是传说中的SSS级。 上一个SSS级是什么时候?得是八千多年前了吧,还是出自他们朱雀一族的老祖宗。整个帝国现存的最强战力就是SS级巅峰的陵程,活了一千多岁还没摸到突破的门槛。祁玄才五百多岁,刚吃了颗龙涎果就要突破SSS级了? “龙涎果效果有这么好?”赤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烤玉米,忽然觉得玉米不香了。 他想起族谱上记载的那位老祖宗,三千多岁了,凭着朱雀一族对火焰的绝对掌控,在古树禁地苦修了好几百年,才寻得小半个涅槃果,服下之后九死一生才得以突破。 那可是朱雀族最传奇的老祖宗,被全族当神明供了好几十代人。现在祁玄一颗龙涎果就搞定了? “不是,是涅槃果。”野棠指了指地上那颗沾了灰的龙涎果,刚才祁玄太激动直接把它扔地上了,现在孤零零地躺在草地里。 “啊?小棠棠,你在说什么?”赤珩手里的烤玉米彻底掉在了地上。他看看地上那颗被当成垃圾扔掉的龙涎果,又看看天空中那道正在远去的流光,他的脑子从来不在正事上,但这一次也被震惊得结结巴巴。 “涅槃果?古树上结的那个涅槃果?万年前就绝种了的涅槃果?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吃吗?”野棠没回答,她能说她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吗? 如果那真是涅槃果的话,那她空间里那颗树就是兽神古树,那她之前在树下捡的那些翠绿色玻璃一样的东西就是青木髓。 她用来压桌角的那些“破石头”全是无价之宝。这种问题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不如直接跳过去。 “不吃。”赤珩拒绝了,语气难得地没有半分犹豫。 “为什么?” “老壁虎去突破了,小爷还没到SS级巅峰。涅槃果的药力太猛,要是我强行突破,肯定要回朱雀族祖地的火山里闭关,至少得好几个月。那么长时间谁保护你?靠那条鱼?他连封印反噬都扛不住。” “靠寒州?他还没恢复。幽猎在北境当苦力又赶不回来。小爷才不走,小爷要留下来保护你。” 赤珩重新从桌上拿了一根烤玉米,啃了一大口,语气理所当然,好像拒绝的不是能让所有雄兽疯狂的涅槃果,而是一颗普通的水果。 “可是,我好像也遇不到什么危险吧。”野棠想了想,她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每天不是庄园就是种植基地,身后还跟着研究院的护卫队。 再说了,帝国最顶尖的几个SS级战力全在她家院子里,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找她麻烦。 “那也不行,小爷不放心。爷爷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了,那个野狐狸跑去找他索赔,被爷爷怼回去了。爷爷说她肯定还要找麻烦,让小爷看好你。小爷不能离开你。” 赤珩啃着玉米,翅膀在身后轻轻扇了扇,他答应过爷爷,也答应过自己。小棠棠是他死皮赖脸才嫁的,谁都不能动她。 “行吧。”野棠没再劝,而是又掏出一颗涅槃果,这颗比给祁玄的那颗还大一圈,粉粉嫩嫩的表皮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她把果子往赤珩怀里一塞,“你拿着,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这么大一个?!”赤珩差点被果子砸到脚,手忙脚乱地抱住这颗比他脑袋还大的涅槃果。 他只听说涅槃果是古树上结的神果,可从来没亲眼见过实物,这玩意儿比他想象中大太多了。一看就知道,能吃饱。 赤珩抱着那颗脑袋大的涅槃果,左看右看,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成了螺旋桨。他把果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又拿起来抱在怀里,又放下去,又抱起来,活像一只刚得到超大号松果的松鼠,不知道该怎么藏才好。 “小爷先收起来,等幽猎回来再一起吃。他卡在SS级也挺久了,小爷一个人吃独食不太好。”赤珩把涅槃果收进储物戒指,拍了拍戒指表面,一脸认真。 那只心机狼虽然整天跟他抢小棠棠,但毕竟是他大哥,谁先进门谁是哥,这个规矩他认。而且幽猎在南疆帮他挡过堕兽,他赤珩恩怨分明,有好东西不能独吞。 野棠看着他这副又莽又讲义气的样子,忍不住踮起脚尖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家小火鸟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小爷一直都知道疼人,小爷最疼小棠棠了。”赤珩弯下腰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不用给幽猎留,我还有呢。”野棠又从空间里掏出一颗涅槃果,这颗比刚才给赤珩的那颗还要大上一圈,粉嫩的表皮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沉甸甸地坠在她手心里。她把果子也塞进赤珩怀里,“这颗给幽猎,你的那颗自己先吃,别省着。” 赤珩低头看着怀里两颗脑袋大的涅槃果,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族谱上那位老祖宗为了小半个涅槃果在禁地守了几百年,他怀里这俩够朱雀族再出两个SSS级了。“小棠棠,这玩意儿你到底有多少?”他捧着两颗沉甸甸的神果,感觉自己在做梦。 “应该够你们几个分的。幽猎一颗,你一颗,沧溟一颗。”野棠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她空间里那棵树上还挂着不少,目测还有好几十颗,完全够用。 “小棠棠,你是兽神亲闺女吗?”赤珩问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或许,大概,可能是吧。”野棠想了想,穿越,金手指,乖巧听话的兽夫,老天奶确实待她不薄。 第153章 幽猎哥,我以后就是你虎小弟 景曜在北境四处寻找堕兽打,北境的堕兽都快被他打灭绝了。 以前幽猎还能分到几只练手,现在整个北境防线的巡逻队都在抱怨,元帅把堕兽全抢光了,他们连军功都捞不着。 但即便如此,那个SS级的门槛依旧纹丝不动,像一堵透明的墙,任凭他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裂开一条缝。 幽猎站在城墙上看着景曜又轰塌了半座荒山,沉默了片刻,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半瓶渡灵白露,走到景曜面前。“元帅,给你喝。” “这不是野棠给你的吗?”景曜认识这个瓶子,幽猎平时喝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抿,生怕浪费一滴。 “嗯。她给我好几瓶,喝不完。”幽猎把瓶子往景曜手里一塞,语气平淡。他确实喝不完,野棠给他的储物戒指里渡灵白露堆得跟批发市场似的,他每天喝一瓶还能剩不少。 “这是什么东西?”景曜心中有了答案,但还是不敢相信。 “棠棠管它叫兽奶,我们叫它渡灵白露。”幽猎很老实地说。 “你拿渡灵白露当白开水喝?!”景曜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好几度,手里那半瓶渡灵白露差点被他捏碎。 上次至尊拍卖行一滴拍出两百亿天价,整个帝国为之轰动,隐世家族倾巢出动,他母亲还特意发了通讯来感叹不知道是哪位隐世高人拿出来的神品。结果幽猎告诉他这东西在他家是当水喝的。 “棠棠给的。”幽猎继续补刀,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但语气里那丝极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她说喝一瓶倒一瓶都行。” “卧槽!!!”景曜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爆粗口,沉稳威严的白虎元帅形象在这一刻碎得渣都不剩。他深吸一口气,把半瓶渡灵白露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然后当着幽猎的面来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幽猎哥,请务必让我进门。” “元帅,你喝不喝?”幽猎被他这一鞠躬弄得往后退了半步。 “喝。以后你就是我亲哥,我是你虎小弟。”景曜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诚恳,完全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痕迹。 幽猎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果断决定不跟这只白虎继续掰扯。 景曜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瓶盖渡灵白露出来,另用小瓶子装好,郑重其事地收进储物戒指。 正好他母亲景瑛的生日快到了,老太太为第三军团操劳了大半辈子,这份礼物比什么奇珍异宝都拿得出手。 他把剩下的小半瓶仰头喝完,正要跟幽猎说什么,忽然感觉体内的精神力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轰地炸开。 那个他撞了无数次都纹丝不动的SS级门槛,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他突破了,就这么毫无预兆、猝不及防地突破了,成了帝国第六位SS级战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族的兽纹正在掌心流转,金光比之前纯粹了不止一个层次。这种感觉太好了,他在S级巅峰卡了这么多年,终于冲破桎梏,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雀跃。 “幽猎哥,我母亲下星期寿辰,我们回一趟帝都吧。北境就交给幽冥。”景曜心情大好,琥珀色的虎眼里满是兴奋。 “好。”幽猎点头,随即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元帅,你好臭。” 景曜低头闻了闻自己,那股渡灵白露排出的杂质味道确实不太好闻。他脸一红,转身就往后山的冰湖跑去。 “你小子有这好东西不知道给你哥我分点!”幽冥从城墙上翻下来,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幽怨。 刚才他亲眼看到景曜喝完渡灵白露当场突破SS级,整只狼都不好了。他卡在S级巅峰也好多年了,跟景曜难兄难弟一起撞那道门槛,现在景曜突破了,他还卡着。 “我问过你,你说不喝。”幽猎的语气平淡而真诚。他当时想着幽冥虽然坑了他这么多年,但好歹是他亲哥,而且幽冥的嫁妆也被父亲给了自己,给他喝就当是赔偿了。 是幽冥自己看到那个奶嘴造型的瓶子,嫌弃地推开,还说什么“你就拿瓶破兽奶打发你哥?你哥是那种能被这点小恩小惠收买的人吗”。现在倒打一耙,怪他没分。 幽冥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回放当时的场景。他确实说了那句话,因为他做梦也想不到渡灵白露会装在奶瓶里。 谁家好人把渡灵白露这种无价之宝往奶瓶里灌?他宁可再被吊在椰子树上吹三天海风,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因为嫌弃奶瓶而错过了渡灵白露。 “我现在反悔了,给我。”幽冥能屈能伸,直接伸手。 “没有了。”幽猎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得无可挑剔。他确实没撒谎,刚才把最后半瓶给了景曜,自己手里现在一瓶都没剩。 “你刚才还跟元帅说喝一瓶倒一瓶都行!”幽冥急了,他亲眼看着景曜突破SS级,那种眼睁睁看着别人飞升自己还在地上趴着的感觉,比他当年被吊在椰子树上还难受。 “那是刚才。现在喝完了。”幽猎转身就走。他太了解他哥了,但凡他松口说还有,幽冥能从现在缠到他退休。这次得让蜂窝煤哥哥好好长个记性,下次再嫌弃奶瓶,就真的连一滴都捞不着。 “你等着,我这就去零号监狱找弟妹,当面揭穿你的真面目。”幽冥掏出光脑开始翻通讯录,翻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野棠的联系方式。 不仅没有野棠的,连赤珩、祁玄、沧溟,一个都没有。他堂堂北境防线总指挥,人脉遍布帝国军部,结果在野棠这里连个好友都没加上。 “你连她光脑号都没有,怎么揭穿?”幽猎靠在城墙上,双手抱胸,嘴角那道极淡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 “你给我。”幽冥伸出手。 “不给。”幽猎吐出两个字。 “幽猎,我是你亲哥。” “亲哥也没用。棠棠的通讯号是加密的,没有她本人同意我不能外传。”幽猎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野棠的通讯号根本没有加密,他只是单纯不想让幽冥去骚扰他的小妻子。 幽冥气得牙痒痒,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被亲弟弟拿捏的憋屈。他决定自己去找野棠,反正零号监狱他认识路,大不了在门口蹲点。 第154章 小爷翅膀确实挺硬的 “赤珩,你母亲让你回一趟白家。”光脑那头传来赤炎温润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商量。他知道赤珩跟白蒹葭关系不好,但白蒹葭毕竟是他妻主,该走的场面还是得走。 “不去,她又不是我母亲。”赤珩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斩钉截铁。 “赤珩!你连你母亲都不认了?!你翅膀硬了?”赤炎的声音骤然拔高。他虽然平时温吞,但每次涉及到白蒹葭就会像被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样炸起来。 “你脑子不清醒,我脑子清醒。白蒹葭生不出我这种纯毛色的朱雀。”赤珩把玩着手里的木棍,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小爷如今是SS级,翅膀确实挺硬。” “嫁了一个低等雌性,你就连你母亲都不认了,你的家教呢?”赤炎是真的气急了,脱口而出。 “跟你学的呀,忤逆父亲。还有,你说谁是低等雌性?!”赤珩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翅膀从背后展开,赤红色的瞳孔里真火翻涌。 赤炎说他什么他都可以忍,但说野棠一个字都不行。他赤珩的妻主,谁都不能贬低,哪怕是他亲爹。 “我……”赤炎被儿子这一声怒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很少见赤珩真正动怒,这只小火鸟从小闯祸都是嬉皮笑脸的,被白蒹葭打得皮开肉绽都不肯掉一滴眼泪。 可现在,赤珩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货真价实的杀意,隔着光脑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威压。 赤炎忽然意识到,他儿子已经不是那个被他按在膝盖上打屁股的小雏鸟了,他是SS级战力,朱雀族少族长,有妻主、有担当的成年雄兽。 “我不是那个意思。”赤炎的声音软了下来,但紧接着语气又带上了一丝恳求,“你母亲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就算她脾气不好,对你严厉了些,你也不能……” “她养我?”赤珩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她养过我一天吗?我是爷爷养大的。她除了把我当朱雀族的招牌拿去炫耀,就是在外面惹了气回来拿我撒气。我五岁那年被她打得三天起不来床,你当时在干什么?你在给她递藤条。你是我亲爹,你给她递藤条。”赤珩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赤炎沉默了,脸色苍白如纸。他知道赤珩说的是真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他无从反驳。 “你被她迷了这么多年,我管不了。但别再拿‘母亲’这两个字绑架我。我没有母亲,我只有妻主。”赤珩说完直接挂断了通讯。 “小棠棠。”赤珩发完火,就跑到厨房抱着野棠撒娇求安慰,赤红色的翅膀从背后伸出来,把野棠整个人裹在暖烘烘的羽毛里,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小爷不开心。” “怎么了这是?”野棠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搂着这只大鸟的脑袋,手指熟练地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揉着他的后颈。 “赤炎让我去一趟白家。”赤珩瓮声瓮气地说。 好家伙,连父亲都不叫了,直接喊上名字了。 “去啊,为什么不去?正好探查一下你亲生母亲的身份。”野棠放下锅铲,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赤珩。 “白蒹葭上次在零号监狱被我们几句话就诈出了破绽,这次你主动送上门,她肯定心虚。你去了白家,就装什么都不知道,像以前一样该吃吃该喝喝,看看她到底什么反应。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对哦,小爷怎么没想到?还是小棠棠聪明。”赤珩歪头想了一下,觉得野棠说得太有道理了,白蒹葭上次被野棠和祁玄几句话就吓得落荒而逃,这次他主动送上门,反倒能占个先机。他立马开心了。 “要不要我陪你去?”野棠把锅铲放下,顺手解了围裙。白家是白蒹葭的地盘,赤珩一个人去她不太放心。虽然这只小火鸟已经是SS级战力,但论心眼子,他还真不一定玩得过白蒹葭那只老狐狸。 “要。小棠棠,小爷就知道你最疼小爷了。”赤珩立刻把脸埋进野棠的颈窝里蹭了蹭,翅膀裹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倦鸟。 “我也去。”沧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金色的长发还带着温泉的水汽,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赤珩那双不安分的翅膀。 他走上前,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赤珩的翅膀根,把那只大鸟从野棠身上揭下来,然后自己占据了他的位置,手臂轻轻环住野棠的腰,“厚此薄彼。” “你!!!”赤珩被揭得翅膀都炸了毛。 “你什么你。昨天拍卖会你说要保护小棠,今天去白家就不需要保护了?白蒹葭的手段比你想象中多得多。” 沧溟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清冷而笃定。赤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行了行了,都去。”野棠一手按住赤珩又要弹出来的翅膀,一手拍了拍沧溟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感觉自己像是在调停两只抢玩具的幼儿园小朋友。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几只毛茸茸争风吃醋的日常是不可能消停的,与其让他们在家里打架,不如一起带出去放风。 “小爷才是正主,你是跟班。”赤珩冲沧溟龇了龇牙。 “幼稚。”沧溟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把野棠往自己这边又拢了拢。 赤珩气得翅膀根部的羽毛都竖了起来,但想到待会儿要去白家,有沧溟在确实多一份保障,硬是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小棠棠的安全比他的面子重要,他分得清轻重。 第155章 迷路的赤珩 赤珩背着野棠在天空盘旋了好几圈,赤红的羽翼在云层中来回穿梭,每一次俯冲都带着一股“这次一定找到”的自信,每一次拉升都伴随着一句“应该就在这附近”。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别说白家大门,他连白家的院墙都没摸到。 “小火鸟,你是多久没来白家了?”野棠趴在赤珩背上,揪着他后颈最厚实的那撮绒羽,被高空的冷风吹得眯起了眼。 “也就三十年吧。小棠棠你相信我,我应该能找到的。”赤珩的声音底气明显不足。 他上次来白家还是三四岁的时候被白蒹葭带来参加什么家族宴会,结果跟白锦打了一架,烧了人家好几套礼服,从那以后白蒹葭就再也不带他来了。 几十年过去,帝都周边的贵族庄园拆了建建了拆,他连哪座山头是白的都分不清。 “行吧,反正不着急,你慢慢找。”野棠把脸埋进他暖烘烘的羽毛里。 沧溟已经到了白家大门口。他优雅地站在雕花铁门前,金色的长发一丝不乱,深蓝色的长袍连个褶子都没有。 赤珩那只鸟说他是野棠的专属坐骑,让他自己坐车来,结果他都到了快一个钟头了,天空连根红毛都没看到。 他微微眯起深蓝色的眼睛,从空气里捕捉到了朱雀真火特有的焦灼气息,那气息正在东南方向的上空来回兜圈子。 沧溟沉默了好一会儿,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光脑,打开地图定位,把白家的坐标发给了野棠,附了一行字:他在原地打转。 “小火鸟,我们下去吧,沧溟到了。”野棠低头看了一眼光脑屏幕,强忍着笑意拍了拍赤珩的后颈。 “哦。”赤珩蔫蔫地应了一声,收拢翅膀朝着沧溟发来的定位俯冲下去。他这辈子最不想发生的事发生了,让那条鱼看了笑话。 白家大门口,沧溟站在雕花铁门前,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看到赤珩落地时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那个挑眉的角度极其微妙,赤珩从他深蓝色的眼睛里读出了至少三层意思:迷路了?你行不行?还是让我来吧。赤珩气得翅膀根部的羽毛都竖了起来,但这次确实是他理亏,硬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蒹葭,你这个安排,不合适。”赤炎被赤珩挂了电话才知道,白蒹葭根本不是想跟儿子叙旧,而是安排了一场相亲。那个雌性是她精心挑选的,出身高贵的神兽血脉家族,她要把赤珩从野棠手里夺回来,重新变成她手里最值钱的筹码。 “我是他母亲。野棠不过是五尾狐家族的废物雌性,哪里配得上拥有神兽血脉的赤珩。”白蒹葭端着茶杯,语气依旧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优雅。赤珩娶了那个废物,就等于断送了她的计划——她本来还打算用赤珩的SS级战力跟隐世家族交换更大的利益。 “你一只白毛孔雀就能配上了?”一道赤红的身影从门口大步走进来,赤珩的翅膀还没收起来,赤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真火的怒意。他本来还想听野棠的话装一装,但在门口听到白蒹葭说野棠是“废物雌性”的瞬间,装你妈。 “赤珩,你放肆!”白蒹葭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孔雀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当众顶撞的恼怒。这只莽夫以前再浑也不敢这么跟她说话,今天居然敢当着她的面讽刺她的血脉。 “我放肆?”赤珩冷笑一声,赤红的翅膀在身后展开,将整个客厅映得如同火烧云般通红,“你刚才说我妻主是什么?废物雌性?你再骂一句试试。” “难道不是?一个双F级,连族谱都没上过的末等血脉,也配当朱雀族的少族长夫人?”白蒹葭站起身来,孔雀蓝的裙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她今天就是要让赤珩认清现实,她给他挑的雌性才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那个野棠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根本不值得他死心塌地。 “她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沧溟从门外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深蓝色的长袍在孔雀族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鳞纹路。 他走到赤珩身侧站定,深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白蒹葭,“海渊王族认定的妻主,也是你这只白毛鸡能置喙的?” 白蒹葭的瞳孔猛地收缩。沧溟,海渊王族继承人,SS级战力,那个野棠居然连他也娶了。她今天本来是想给赤珩一个下马威,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那个野棠的兽夫当众打脸。 野棠站在赤珩身后,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翅膀尖,往前迈了一步,看着白蒹葭,一字一顿地开口:“我确实挺废物的,不过,总比你偷别人基因生孩子强。” 白蒹葭脸上的优雅面具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她最怕被人知道的秘密,被野棠当着赤珩、当着沧溟、当着她特意请来的麟瑶郡主的面,一句话戳穿了。 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被怒火烧成了灰,却连一句反驳都拼不出来,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 这个孩子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可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白夫人,你请我来,是想让我跟一个有妻主的雄兽相亲?” 麟瑶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她本来只是来走过场的,还她母亲当年欠白蒹葭的一个人情。但现在看来这场戏比她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她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看向野棠,这个被白蒹葭骂成“废物”的小雌性,身边站着两个SS级战力的兽夫,面对白蒹葭的羞辱不仅面不改色,还一句话就戳中了对方的死穴。 “麟瑶少主,不是这样的……”白蒹葭慌忙转过身,试图挽回局面。麟瑶是麒麟族的嫡系血脉,身份尊贵,又尚未婚配,是她千挑万选才请来的。如果能让赤珩攀上麟瑶,野棠算什么,野家算什么,全都不值一提。 “不是这样是哪样?”赤珩冷冷地接过话头,“你是想说我是你亲生的,还是想说麟瑶,是你给我挑的相亲对象?不管哪种,都是痴心妄想。我妻主已经在这里了,白夫人,你的算盘打错了。” 白蒹葭被噎得说不出话,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体面,今天在这个莽夫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第156章 不对,串频道了 野棠见白蒹葭不说话,转头看向身侧的沧溟,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沧溟,如果是麒麟跟朱雀生孩子,哪边的血脉更强?” “两族都是上古神兽,血脉之力相当,没有哪边更强。”沧溟微微垂下眼睫,语气平淡得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 “那如果是麒麟族的雌性和朱雀族的雄性结合呢?” “朱雀族孵化后代。血脉相近时,由雄兽孕育。”沧溟说到这里,深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白蒹葭。 “哦。”野棠点了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麟瑶放下茶杯,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刚才不是赤珩和白蒹葭在吵架吗,这个小雌性怎么忽然跟沧溟讨论起生殖遗传学了。她看看野棠,又看看脸色惨白的白蒹葭,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拼凑。 不可能的,她怎么会知道?! 她死死盯着野棠,孔雀蓝的眼睛里翻涌着无法遏制的慌乱,精心保养的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捏得发白。 这个秘密她藏了三十多年,连赤炎都不知道,这个来历不明的野棠怎么会知道。 “麟瑶少主,你有没有觉得,你跟赤珩长得还挺像的。”野棠连看都没看白蒹葭一眼,只是平静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麟瑶。 她本来还在想进了白家要怎么调查赤珩的亲生母亲,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麟瑶的脸。这个麒麟族郡主的侧脸跟赤珩有七分相似,同样的赤红色瞳孔,同样的脸部轮廓。 赤雄和赤炎都是赤金色的瞳孔,白蒹葭是孔雀蓝,只有麟瑶的眼睛是纯正的赤红,和赤珩一模一样。 “这么一看,好像还真有点像。”麟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赤珩面前。她微微歪着头,把赤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只朱雀的脸型、眉骨、下颌线,跟她小姑姑简直如出一辙。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她小姑姑失踪了好几十年,麒麟族花了很多人力去找都没找到。 野棠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俯下身,凑近白蒹葭。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几分慢条斯理的从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审视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白蒹葭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后背撞上椅背,无处可退。 “你身上有味道哦。”野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白蒹葭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下意识抬手去闻自己的袖口,然后猛地僵住,这个动作本身就等于不打自招。她几十年来喷洒这种掩盖气味的花露,从来没有被人察觉过,连赤炎都没发现过,这个野棠到底是怎么闻出来的。 野棠直起身,没有再说什么。她不是诈白蒹葭,她是真的闻到了。之前她吃过一口涅槃果,身体上没什么明显变化,但嗅觉变得异常灵敏。 昨天空间道具店刷新了三样东西:一把寻龙尺、一把洛阳铲、一瓶百花清露,备注是“解百毒版”。 她当时看着这三样东西一整个大无语,这个金手指是要她去盗墓吗?结果今天居然就派上了用场。 白蒹葭身上那股极淡的异香,在别人闻来不过是普通的孔雀翎羽香薰,但在她现在的嗅觉里,那股味道底下藏着一层极细微的、不属于孔雀族的麒麟血气息。还有一股惑心香的味道,被白蒹葭用秘香覆盖了几十年,今天终于暴露了。 赤炎看到白蒹葭面色发白、摇摇欲坠,立马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转头怒视野棠:“你就是这么跟婆母说话的?你的教养呢!”他生平最见不得白蒹葭受委屈,哪怕对方是他儿子的妻主也不行。 野棠不吃这套。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赤炎一眼,忽然觉得这只朱雀哪里是痴情,纯粹是蠢。白蒹葭身上的疑点都堆成山了,他还在这里护着他的“妻主”。 “爷爷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她是赤珩亲妈吗?我掏五块钱,你去帝都医院挂个脑科,挽救一下你岌岌可危的智商吧。”野棠从兜里摸出五个星币拍在桌上,语气真诚而恳切,和上次赞助野百合时如出一辙。 赤炎被那五个钢镚砸得愣了一瞬。上次在朱雀族老宅,他被赤雄叫回去问话时,野棠也在场,但那时候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喝茶吃点心,偶尔给赤雄添茶,乖巧得像只小猫崽。原来那都是装的,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赤珩展开翅膀挡在野棠面前,赤红色的羽翼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火焰屏障,将赤炎的目光和野棠隔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个被他叫了三十多年“父亲”的雄兽,此刻正用一种陌生而愤怒的眼神瞪着他的妻主。“爷爷说得对,你当初就该被逐出家门。幸亏小爷跟你不一样。” 赤珩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怒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他差点就变成了第二个赤炎,被一个不爱自己的雌性当提线木偶,一辈子活在谎言里。 野棠从空间里掏出那把寻龙尺。这把尺子通体漆黑,尺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手柄处镶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珠子,正在她掌心里微微发光。 她回忆了一下上辈子在电影里看过的台词,清了清嗓子,用寻龙尺指着白蒹葭身后的墙壁:“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山是一重关。” 寻龙尺纹丝不动。野棠想了想,好像串频道了,那是盗墓的台词。她把尺子转了个方向,换了个通俗易懂的问法,“小尺子,你告诉我,赤珩的亲妈在哪里?” 寻龙尺的指针猛地转动起来,直直地指向了白家大院。 野棠跟着寻龙尺的指示,在白家庄园七拐八扭地到了一处荒废的杂物间,白蒹葭的脸色彻底变了,杂物间下面有一扇暗门,是她藏了很多年的秘密,她所有的兽夫都不知道。 第157章 七匹狼,感受兽神的爱 白蒹葭像疯了一样,扑上前试图阻止野棠靠近那扇暗门。 她精心保养的指甲断了两根,发髻散乱地歪在一边,孔雀蓝的华服被杂物间的灰尘蹭得一片狼藉。 “赤炎,你是瞎了吗?还不拦住她!” 赤炎虽然一头雾水,但对白蒹葭的指令依旧是条件反射般地服从,立刻上前挡在她前面,对野棠怒目而视:“在别人家里乱走,你有没有家教?” “我是孤儿,哪来的家教,你挺幽默的。”野棠连眼皮都懒得抬。 沧溟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揪住赤炎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随手往旁边一扔。 赤炎在空中翻了好几圈,狼狈地撞翻了角落里一堆破旧的家什,半天爬不起来。“再对我妻主不敬,我拆了你的翅膀。” “你,你,你要是敢伤害我,我让你牢底坐穿!”白蒹葭色厉内荏,试图用帝国律法压制沧溟,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帝国律法规定任何雄兽都不能伤害雌性!” “那雌性殴打雌性呢?”野棠微笑着反问。这可是她恶补帝国律法时特意查过的,这里没什么娱乐方式,翻来覆去地看法律条文倒是打发了不少时间。 “没有。”沧溟就是因为这条律法规定,刚才才没有亲自动手。 “你,你想干什么?”白蒹葭看着野棠脸上那个笑容,后背一阵发凉。 她优雅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雌性不是贵族名媛就是大家闺秀,哪里见过这种钻空子不讲理的。 野棠从空间里掏出那根熟悉的七匹狼皮带,拿在手里晃了晃,牛皮在空中划过一道清脆的响声。“让你感受兽神母亲的关爱。”她把皮带舞得虎虎生风,追着白蒹葭满屋子打。 “啊!来人,快来人!”白蒹葭的优雅碎了一地,抱着头到处躲,但白家大院所有的仆从和护卫都被沧溟的威压死死压住,没有人敢靠近半步。 野棠可是能把沧溟从水池底打捞起来的怪力少女,对付只会跳舞社交的白蒹葭绰绰有余,加上七匹狼的加持,追得她满院子跑了好几圈,把白蒹葭揍得哭爹喊娘。赤炎在旁边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但被沧溟按着,动都动不了。 揍得差不多了,野棠收起七匹狼,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白蒹葭。“差点把正事忘了。门是你自己开还是我来拆?” “不开,那我就自己拆了哦。”野棠转身看向那扇暗门。 暗门上挂着一把老旧的锁,野棠懒得找钥匙,直接抡起洛阳铲一铲子下去,锁头应声而断。她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暗室很小,只有几平米见方,没有窗户,没有灯,只有墙缝里透进来几缕惨淡的天光。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雌性,她太瘦了,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面容枯槁得几乎看不出年龄。但她那双眼睛,那双赤红色的瞳孔,和赤珩一模一样。 “是谁?!”麟烟被开门声惊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她已经被关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分不清白天黑夜,久到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打开这扇门。 赤珩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他设想过很多种找到亲生母亲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她瘦得像一把枯柴,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脚踝上锁着沉重的能量镣铐,手腕上全是挣扎留下的旧伤疤。 这个人是被白蒹葭关了三十多年,从自己出生的那天起,她就代替白蒹葭被关在这里,不见天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野棠收起洛阳铲,压低声音说了句:“小火鸟,是你亲妈。她应该就是被白蒹葭关了。” 赤珩一步步走进暗室,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试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那声音沙哑得他自己都认不出:“母亲。” 麟烟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赤红色的长发,赤红色的瞳孔,和她一样的脸部轮廓,却有着赤炎那种温润的眉眼。 她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枯瘦的手指抬起来,想碰他的脸,又怕自己太脏会弄脏他。 “孩子,我的孩子。你长这么大了。”她的手指轻轻触上赤珩的脸颊,指尖冰凉,布满老茧和旧伤疤,但那个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一场做了三十多年的梦。赤珩握住她的手,把那只枯瘦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他五岁那年被白蒹葭打得皮开肉绽,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想为什么母亲不爱他。 现在他知道了,他的母亲从来不是那个打他的人,他的母亲在这里,被锁在一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里,替他承受了三十多年的囚禁。 野棠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渡灵白露,蹲下身递到麟烟面前。这间暗室太潮湿了,她待了这么久,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必须先补充体力才能出去。“先喝点,补充体力,我们出去找她们算账。” 麟烟接过奶瓶,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她看了野棠一眼,又看了赤珩一眼,赤珩用力点了点头。她仰头把渡灵白露喝完,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那张枯槁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连呼吸都比刚才有力了几分。 野棠又从空间里掏出那把洛阳铲,对准麟烟脚踝上的能量镣铐,一铲子下去,镣铐应声而断。 “母亲,我背你上去。”赤珩转过身蹲下来,把并不算宽阔的后背朝向麟烟。 麟烟看着儿子这双展开的赤红翅膀,眼泪又掉了下来,被关了三十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赤珩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出暗室,野棠和沧溟跟在后面。野棠弯腰捡起那副断开的能量镣铐,扔到白蒹葭面前。 镣铐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白蒹葭瘫在地上,灰头土脸,发髻散落,孔雀蓝的华服沾满了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优雅。 第158章 哦豁,你摊上大事儿咯 “你怎么敢的!”麟瑶的声音在狭小的暗室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簌簌掉下灰尘。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贵族之间的尔虞我诈,却从没见过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囚禁麒麟族雌性,冒名顶替生下她的孩子,还厚颜无耻地给自己安排相亲。 雌性本就极其稀少,尤其是她们麒麟一族,雌性个个都是族中至宝,为了保护雌性,麒麟族曾经踏平过整个挑衅的家族。 麟瑶一把揪住白蒹葭的衣领,反手又是几巴掌扇了上去。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囚禁麒麟族的雌性?”白蒹葭被这几掌扇得天旋地转,精心保养的脸肿得不成样子。 赤珩背着母亲走出暗室,麟烟虚弱地靠在儿子背上,赤红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抬起那双和赤珩一模一样的赤红色瞳孔看向麟瑶时,忽然微微笑了。 “麟瑶,好久不见。”当年那个追在她身后要糖吃的小侄女,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 麟瑶直接拨通了她父亲,麒麟族现任族长麟岐的通讯。全息屏幕上浮现出一位面容威严的赤发雄性,他正坐在议事厅里批阅文件,看到女儿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微微皱眉:“怎么了瑶瑶?” “父亲,这就是你和母亲安排给我的相亲?”麟瑶把光脑镜头对准瘫在地上的白蒹葭,然后缓缓移向赤珩背上那个瘦得不成人形的雌性,“你看看这是谁。” 麟岐眯起眼睛凑近屏幕,起初只是困惑,然后瞳孔猛地收缩。那张脸虽然枯槁憔悴,脸颊深深凹陷,皮肤上布满旧伤疤,可那双赤红色的瞳孔和脸部轮廓依旧清晰可辨,和他失踪了三十多年的小妹如出一辙。 “小妹?”麟岐猛地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屏幕似乎想要伸手去触碰那张枯槁的脸。下一刻,他的声音骤然拔高,赤红色的瞳孔里燃起滔天怒意。 “白蒹葭!” 麟烟是他唯一的妹妹,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是整个麒麟族最受宠的小公主。三十多年前她外出游历后再也没有回来,他亲自带队把整个帝国翻了个底朝天,连隐世家族的禁地都闯过好几处,始终杳无音信。 现在他的妹妹被找到了,被锁在一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里,枯瘦如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白蒹葭囚禁了他的妹妹这么多年,还冒充他妻主麟梦的救命恩人,每年借着这个名头从麒麟族捞了不少好处。 麟岐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随即拨通了另一个通讯频道。 “麟岐,什么事?”画面中出现一位头发半白的老者,正坐在书房里翻看族谱,抬头看到麟岐的脸色时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父亲,找到小妹了。在白蒹葭的地下密室里,关了三十多年。”麟岐的声音极力压抑着怒意。 “什么?!”老者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了书桌。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直接挂断通讯。片刻后,整个麒麟族领地的天空都被一股滔天威压笼罩,那是前任族长暴怒之下毫无保留的精神力释放。 麒麟族护短护了上万年,如今他们的宝贝被一只孔雀关了这么多年,这笔账白蒹葭必须一笔一笔偿还。 数道赤金色的流光从麒麟族领地冲天而起,朝着白家庄园疾驰而来。麒麟族从来不讲道理,只讲拳头。 “哦豁,你摊上大事咯。”野棠从空间里掏出便携式折叠椅,不紧不慢地展开坐下,又拿出一整套茶具,用灵泉水泡了壶茶,顺手给沧溟和赤珩各倒了一杯。 白蒹葭瘫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赤炎捂着撞伤的后腰一脸茫然,麟瑶正蹲在麟烟身边小心翼翼地给她喂水,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只有野棠在悠哉地品茶。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赤炎茫然地看看白蒹葭,又看看赤珩背上那个瘦弱不堪的雌性。那双赤红色的瞳孔和赤珩一模一样,一个可怕的念头正在他脑子里成形,但他不敢相信。 “你认错老婆了呗。”野棠从空间里掏出百花清露,往赤炎面前的茶杯里倒了半瓶,“你身上有惑心香的味道,你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不是的,不是的!”白蒹葭拼命摇头,孔雀蓝的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她想逃,但沧溟和赤珩两股SS级的威压如同两座大山压在她身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赤炎看着白蒹葭这副心虚到极点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茶杯里那瓶号称能解百毒的百花清露,手指颤抖着端起来一饮而尽。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喉咙直冲头顶,像是有人用冰水洗了一遍他的大脑。那些模糊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多年前,凤凰族的舞会上,白蒹葭路过他身边,向他敬了一杯酒,邀请他跳舞。 从那一刻起他对白蒹葭一见钟情,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疯狂迷恋她,为了她顶撞父亲,为了她抛下朱雀族的一切,为了她跟亲生儿子翻脸。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杯酒有问题。 “那个时候你就向我下药,那杯酒。”赤炎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他终于明白自己这辈子都活在一个骗局里。 “还不算太笨。”野棠端起茶杯点评道。 “你身上,好像是麒麟族的兽印,不过好像被孔雀图案掩盖了。”百花清露喝下去,赤炎手背上那个白孔雀兽印正在褪色。 原本绚丽的孔雀翎羽图案如同被水洗过的颜料一样渐渐剥落,露出底下隐藏了三十多年的真容,那是一枚赤金色的麒麟图腾,和麟烟手背上那枚朱雀兽印是成对的纹路。 “我……”赤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枚从未见过的麒麟兽印正在他皮肤上安静地发着微光。他当了三十多年的白蒹葭正夫,每天都看着手背上那枚孔雀兽印,从来没有怀疑过它的真假。 可现在他知道,他真正的妻主从来不是白蒹葭,而是这个被锁在地下密室里三十多年的麒麟族雌性,赤珩的亲生母亲。 “当初,我姑姑从家里出来,就失踪了。”麟瑶扶着麟烟,声音低哑。 “我是听说南疆有养魂莲,打算去南疆找来给嫂子用。她安抚哥哥的精神力受到反噬,什么灵植都用过了,一直不见好。” 麟烟靠着赤珩,缓缓讲述当年的经过。她找到了养魂莲,但她自小在麒麟族领地里长大,从没独自出过远门,在南疆的密林里迷了路。就是在那里,她遇到了白蒹葭和她的凤凰族兽夫。 白蒹葭带她走出了森林,还请她喝了水,她在森林里渴了好几天,接过水的时候满心感激,觉得遇到了好心的姐姐。 可那水里下了兽魂香,等她醒过来,她已经被锁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里,养魂莲不见了,她的手上也多了一枚朱雀族的兽印。她被白蒹葭困在这间密室里。 第159章 这叫手段?不这叫手艺 “原来,我母亲的人情是这么欠的啊。”麟瑶愤怒了。她一直以为母亲欠白蒹葭的是救命之恩,所以这次白蒹葭开口请她来跟赤珩相亲,她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来了。 结果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囚禁了她的姑姑,抢走了麒麟族的养魂莲,反过头来拿着她姑姑拼了命才找到的东西去救她母亲,让她母亲欠下了一个莫须有的人情。这么厚的脸皮,连祁玄看了都要自愧不如。 “不对啊,你出门不带护卫吗?”野棠看了麟烟一眼。这个世界雌性稀少,每一个都是族中至宝,除了倒霉的她以外。 谁家雌性出门不说是前呼后拥,至少怎么也得带一两个护卫才对,更何况是麒麟这种隐世豪门。怎么会被一只白孔雀和一个凤凰族兽夫轻易暗算。 “我偷偷跑出来的。”麟烟靠在赤珩身上,声音沙哑而虚弱,“当时心想只要能找到养魂莲,回去跟哥哥邀功,他肯定就不会再把我关在族里了。” 她从出生起就被整个麒麟族捧在手心里,长辈疼哥哥宠,从来没出过远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少险恶。她以为自己的麒麟族身份可以震慑所有坏人,却不知道人心比堕兽更可怕。 野棠一整个大无语,她忽然知道了赤珩的莽是随了谁了。这位麒麟族大小姐,为了给嫂子找药偷偷溜出家门,不带护卫,不认路,被陌生人递了杯水就敢喝,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赤珩那只小火鸟五岁烧演武场,十五岁揍腾蛇族少族长,成年礼烧秃狮族少主尾巴,从小到大不是在闯祸就是在去闯祸的路上,莽得全帝国闻名。 她以前还纳闷,赤炎虽然恋爱脑了点,但性格温吞得像个软包子,怎么生出这么个莽天莽地的儿子。现在真相大白了,基因的遗传是诚实的,这莽是天生的。 “为什么?”赤炎看着白蒹葭,这个他叫了好几十年妻主的雌性,此刻瘫在地上,脸肿得变了形,精心盘起的发髻散乱如疯妇。 他想不明白,白蒹葭已经娶了好几个神兽血脉的兽夫,在帝都贵族圈里有头有脸,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为什么?凭什么我只是孔雀,还是白孔雀!生出来的孩子都被人叫杂毛!说我玷污了神兽血脉!” 白蒹葭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她抬手指向角落里瑟缩的白锦,声音里满是怨毒。 “我生了白初,砸了那么多天材地宝进去,他堪堪只是B级战力,鳞片斑驳得像癞蛤蟆!我生了白锦,外面都偷偷摸摸叫他杂毛凤凰!他们都说是我出身卑微耽误了他们!我不服!她能让一群神兽后裔围着她团团转,凭什么我不行?我有什么错!”她猛地伸手指向野棠,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穿屋顶,“她难道就没用手段吗!” “我用什么手段?”野棠差点被茶呛到,指了指自己,“搞清楚,是他们求着嫁给我的。”她倒希望自己有点手段,也不至于走投无路去零号监狱应聘。 进去的时候她只是觉得他们兽形好看,拿自己当饲养员来着。她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投喂。这叫手段?这叫手艺好吧。谁知道他们一个个非要缠着她。 白蒹葭瘫在地上,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她看着野棠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又看着赤珩和沧溟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的姿态,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像个笑话。 她费尽心机装优雅,装大度,抢别人的兽夫,抢别人的孩子,抢别人的灵植,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真正属于过她。 院子里忽然落下一道赤色的流光,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麒麟族的人到了。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周身威压尚未收敛,整个白家大院的墙壁都在微微颤抖,地面上的碎石被无形的气浪掀起,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 赤红色的瞳孔扫过瘫在地上的白蒹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拿下。” “喂喂喂,别误伤,我是友军!”野棠嗖地一下蹿到沧溟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这位老爷子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那种,地面都被他们震得轰隆隆响,她可不想被当成白蒹葭的同伙。 “父亲,哥哥。”麟烟被赤珩扶着站了起来,身上的脏污和伤痕已经被渡灵白露治愈了大半,声音沙哑但清晰。 “烟儿,你受苦了。”麟封老泪纵横,看着自己这个被囚禁了三十多年的宝贝女儿,苍老的手颤抖着想去触碰她的脸,又怕自己粗糙的指腹蹭疼了她。麒麟族最受宠的小公主,被一只白毛孔雀关在地下密室里整整三十多年,他这个当父亲的,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小妹,是哥哥来晚了。”麟岐拉住麟烟的手,赤红色的眼眶微微发红。他每年都会派人去南疆搜寻,每年都会收到无果的报告,他甚至亲自闯过好几个别的隐世家族的禁地,被人家用阵法轰出来好几次。原来妹妹就在帝都,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关在一间不到几平米的地下密室里。 “没事。如果不是她,谁也找不到我的。”麟烟摇了摇头,抬手指向躲在沧溟身后的野棠。 那个小雌性正从沧溟肩头探出半个脑袋,一双黑亮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麒麟族这群气势汹汹的人,生怕他们误伤到她。“小雌性,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母亲,她是我的妻主,叫野棠。”赤珩挺起胸膛,语气里满是骄傲。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做对了一件事,娶了野棠。 要不是她今天催着他来白家,要不是她闻到了白蒹葭身上的味道,要不是她掏出那把尺子和铲子,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被关在地下密室里。 前代麒麟族长和现任族长同时僵在原地,看着那个被他们找了三十多年、以为早已葬身海底的亲人,站在阳光下朝他们微笑。 “妻主?”麟封和麟岐同时转过头,两双赤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赤珩。麟岐上下打量着这只红毛朱雀,虽然这小子看起来不太聪明,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了妹妹这么多年毫无结果,这只火鸟带了妻主来,一个下午就把人找到了。麒麟族欠野棠一个天大的人情,赤珩既然是野棠的兽夫,那就是自己人,他认。 “好孩子。你嫁了个好妻主。”麟封拍了拍赤珩的肩膀,力道大得赤珩差点往前踉跄一步,“这些年是我们麒麟族欠你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既然是自家女儿的孩子,那就是他们麒麟族的孩子,即使他继承的是朱雀血脉,但那双眼睛就是麒麟族的代表。 “爷爷,小爷什么都不缺,小爷有妻主就够了。”赤珩摸了摸后脑勺,被这么郑重其事地感谢,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孩子,你多大了?” “三十五。” “这么小就突破SS级了?”麟封惊讶道。麒麟族很少跟外族通婚,所以血脉相对来说,更加纯净,饶是如此,族中最年轻的SS级也到了六十岁才突破,这只朱雀没有任何麒麟族的修炼资源,三十五岁就SS级了。 “嗯,多亏了小棠棠。”赤珩转头看向野棠,眼睛里满是骄傲。 第160章 杂毛凤凰,去给凤凰族带句话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正事?”野棠见白蒹葭趁众人说话时悄悄往墙角挪动,试图逃跑,伸手指了指那只狼狈不堪的白毛孔雀。 麟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手一挥,随行的麒麟族护卫如同赤金色的潮水般涌上,将整个白家大院拆得支离破碎。 孔雀族的族徽被从门楣上扯下来踩得粉碎,白蒹葭和她那几个凤凰族、蛟龙族的兽夫全被能量镣铐锁住,一个都没跑掉。 “稍后,我会亲自拜访你们孔雀一族。”麟岐冷冷地扫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白蒹葭,然后转过头,面对野棠时那张冷厉的脸瞬间切换成了慈爱模式。 “好孩子,有什么用得上舅舅的,尽管开口。我先带小妹回家休养,改天亲自登门道谢。” “好。”野棠乖巧地点了点头。 “杂毛凤凰,你去凤凰一族带个话,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麟岐对着瑟缩在角落里的白锦吩咐道。 白锦那头红白交杂的头发此刻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整个人吓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听懂了没?” “听,听懂了。”白锦连连点头,牙齿都在打颤。 “孩子,你跟舅舅回麒麟族还是陪你妻主?”麟岐看着赤珩,语气比对白锦时温和了不知道多少倍。这只小火鸟是他妹妹的亲骨肉,还那么争气,他恨不得现在就带回麒麟族好好补偿。 “我……”赤珩看了一眼野棠,又看了一眼靠在麟瑶怀里虚弱但满眼不舍的麟烟。他刚找到亲生母亲,母子俩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可他又放心不下野棠。 “赤珩,你陪母亲回去。”野棠看出赤珩的纠结,替他做了决定。麟烟被关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重见天日,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亲人的陪伴。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赤珩的翅膀,“家里有沧溟,幽猎过几天就回来了,你不用担心我。” “好。”赤珩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水光。他转身走到麟烟面前蹲下身,“母亲,小爷背你回家。” 赤炎站在原地,看着赤珩背着麟烟走出白家大院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想叫住他们,想对麟烟说一句对不起,想对赤珩说一句父亲错了,可话到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雌性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他真正的妻主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里,他的手背上明明刻着她的兽印,却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她的存在。现在真相大白,他却没有任何资格上前。 麟烟趴在赤珩背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她被关了三十多年,现在她自由了,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过去的事她不想追究,也不想再跟这个男人有任何瓜葛。她收回目光,把脸轻轻靠在赤珩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赤炎被那一眼看得心头剧痛,膝盖一软跪在了碎石遍地的废墟上。没有人回头看他。麟岐路过他身边时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这只蠢朱雀被白蒹葭骗了这么多年,论蠢是活该,他也没损失什么,麒麟族不欠他的,要怪就怪他自己眼瞎。 麟烟轻轻抬手解除了手背上那枚朱雀兽印。赤金色的麒麟图腾和赤红色的朱雀图腾同时从两人的手背上浮起,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她被下药后强行结下的兽印,困了她三十多年,现在她要亲手解开它。“我对你没感情。从某种方面来说,你也是受害者。” “我……”赤炎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野棠目送赤珩背着麟烟走远,转头对沧溟说:“陪我去一趟朱雀族,这件事有必要告诉爷爷一声。” 朱雀族主宅内,赤雄正在书房里翻看族谱,看到野棠和沧溟并肩走进来,摘下老花镜,赤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上次野棠来的时候带了一堆茶叶,哄得他眉开眼笑,今天怎么忽然登门了。“小棠,你怎么来了?小珩呢?” “爷爷,赤珩找到亲生母亲了。” “什么?”赤雄猛地站起来,紫檀木椅被他撞得往后滑了好几寸。 “是麒麟族的雌性,叫麟烟。跟赤珩长得有七八分相似。”野棠把白家大院里发生的一切简要地讲了一遍。从她闻到白蒹葭身上的味道,到用寻龙尺找到地下密室,到麟瑶认出姑姑,再到麒麟族来人把白蒹葭抓走。 “太好了!我就说白蒹葭的血脉生不出这么纯种的朱雀!”赤雄激动得差点把手边的茶杯打翻,但随即眉头一皱,“不过小棠啊,我那傻儿子知道不?” “知道,他在场的。” “从头到尾跟赤炎结兽印的是麟烟,而不是白蒹葭。那只蠢货被白蒹葭用惑心香控制了三十多年,把白蒹葭当妻主,把妻主锁在地下室里……”赤雄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胡子抖了好几下,“他被骗了这么久,现在知道了?” “是的爷爷。不过还有件事,麟烟阿姨跟您儿子解除兽印了。” 赤雄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没关系。那小子眼盲心瞎也配不上人家。麒麟族的雌性个个都是天之骄女,被他耽误了这么多年,解了也好。赤珩怎么没跟你回来?” “赤珩去麒麟族陪麟烟阿姨了。” “那没事了。小棠啊,多亏有你。”赤雄看着野棠,赤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要不是这个小雌性,他孙子到现在还被白蒹葭当提线木偶,他真正的儿媳妇还被关在地下密室里。朱雀族欠野棠的,已经不是一句谢谢能还得清的了。 第161章 椒盐皮皮虾 “爷爷,您别这么说。赤珩是我的兽夫,他的事就是我的事。”野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理所当然。她当初答应娶赤珩的时候,就把他划进了自己人的范围,护短这种事不需要理由。 “好,好。”赤雄连说了两个好字,眼眶微微泛红。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无数雌性,但像野棠这样真心实意对赤珩好的,只此一个。当初赤珩死皮赖脸要嫁她,是他孙子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从朱雀族老宅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帝都的夜空中悬浮着星星点点的能量灯,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沧溟走在野棠身侧,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深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前方。 “妻主,你今天很厉害。”沧溟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认真。 从闻到白蒹葭身上的味道,到用寻龙尺找到密室,到用七匹狼追着白蒹葭满院子打,再到给赤炎灌百花清露让他清醒,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提前排练好的,把白蒹葭藏了三十多年的秘密一层一层地剥开,逼到退无可退。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野棠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夜风有点凉,“赤珩是我的兽夫,他的身世之谜一直是他心里最大的疙瘩。今天能解开,我也替他高兴。” 沧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体温偏低,但掌心是温热的。野棠没有挣开,就这样被他牵着手,安静地走回了西郊庄园。 “妻主,他们都走了,你一个人睡不安全。”沧溟站在主卧门口,深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今晚赤珩去了麒麟族,祁玄还在南海荒岛上突破,幽猎远在北境,寒州虽然在家但他只是个幼崽形态,他等了好几个月的独宠机会终于来了。 野棠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沧溟已经优雅地越过她,自然而然地躺在了她的床上,金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鱼尾从袍子底下探出来惬意地搭在床沿。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趴在床尾的小黑豹,伸出脚尖不轻不重地一踢,寒州就像一颗黑色的毛球一样从床上滚了下去。“指挥官,你可以走了。” “嗷。”寒州四只爪子在空中乱划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落在柔软的地毯上。他没有跑开,而是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野棠。 “他那么小,你欺负他干什么?”野棠的心瞬间被这只小奶豹的眼神击中了,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揉了揉他刚才被踢到的屁股。 毛茸茸的幼崽她必须守护,这可是她养了这么久的猫,每天喂渡灵白露喂出来的,谁都不能欺负。 沧溟被噎得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等来的独宠机会被一只黑毛幼崽截了胡。 他总算见识到了野棠对圆毛的偏爱有多深,他一个正式兽夫,被一只还没进门的幼崽抢了床。他把被子一裹,生气地把自己团成了一个鱼球。 野棠看着床上那个气鼓鼓的鱼球,忍不住笑出了声。沧溟平时多清冷傲娇的一个人,在外面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两句,在她面前倒是越来越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她把寒州放在枕边,侧过身伸手戳了戳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团,“生气了?” “没有。”被团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尾音带着一丝极其克制的委屈。 “他还没恢复,等他恢复了就不睡主卧了。”野棠扯了扯被子边缘,没扯动,这条人鱼裹得死紧。 “他恢复了也不会走。”沧溟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深蓝色的眼睛带着控诉,“你抱着他比抱我多。” “你又不是圆毛幼崽,我抱不动啊。”野棠理直气壮。 沧溟的眼眶微微泛红,野棠赶紧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行了吧?快睡觉,明天给你做帝王蟹。” 鱼球慢慢松开了一条缝,一只修长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勾住了野棠的手指。寒州趴在枕头上,金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沧溟,尾巴尖在枕头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闭上眼睛睡了。 “其实,我也可以变成幼崽。”沧溟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他也能变小,他小时候的样子全海族都夸可爱,圆圆的脸,金色的尾巴,游起来像一颗会发光的珍珠。 只不过人鱼幼崽只能在深海里游来游去,不像那只黑毛豹子能随时随地窝在野棠怀里。想到这里他又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啊?你说什么?”野棠没听清楚,凑过去想扯开被子。 “没什么。”沧溟转过头去,耳尖微红。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在吃一只幼崽的醋,更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在脑子里回忆了半个时辰的人鱼幼崽形态能不能在岸上生存。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野棠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脑勺。这条人鱼平时话少得可怜,一闹别扭就把自己裹成寿司卷,但耳尖红得比赤珩的尾羽还快,藏都藏不住。 “没有。”沧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发烫的耳尖。 “你耳朵红了。” “你看错了。” “转过来我看看。” “不转。你抱着你的猫睡吧。”沧溟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但尾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鼻音。 野棠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寒州,又看了看床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金色发尾的鱼球,感觉自己今晚是睡不成了。她伸手拍了拍鱼球,“明天真的给你做帝王蟹,加芝士焗龙虾。” 鱼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被子边缘探出半张脸,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还要椒盐皮皮虾。” 第162章 五殿下,你没家吗? “五殿下,你是没有家吗?”沧溟坐在餐桌前,看着不请自来的洛灵,深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欢迎。 昨天被寒州抢了一部分野棠的关注,今天野棠专门给他开小灶,做了满满一桌海鲜,芝士焗龙虾、香辣帝王蟹、清蒸石斑鱼、海胆蒸蛋、椒盐皮皮虾、蒜蓉生蚝。 全是他爱吃的。结果他刚拿起筷子,这只厚脸皮的雷鹰就像装了雷达一样精准地出现在餐厅门口。 “沧溟大人,我就是来蹭个饭,我不白吃,我还洗碗呢。”洛灵理直气壮地拉开椅子坐下,完全没有被沧溟那张冷脸吓退的意思。她欠野棠的家务已经排到明年去了,多洗几个碗少洗几个碗区别不大。 而且一会儿还得跟野棠去种植基地看猫薄荷的长势,这是正事,女皇亲自批准的,沧溟再不愿意也不能赶她走。“小野棠,今天的生蚝好肥,你手艺又进步了。” “你少吃点,你长胖了。”沧溟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洛灵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沧溟。她长胖了?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田里干活,除草、施肥、浇水,腰围比上个月还小了一圈。 这只人鱼为了一口食物睁着眼睛说瞎话,那英俊的外表下比幽冥还黑。 “我没胖,我昨天刚量过,还瘦了好几斤。”洛灵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决定为了自己的尊严据理力争。她这几个月天天在田里挥汗如雨,连阿父都说她结实了,怎么可能胖。 “秤坏了。”沧溟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剥开一只香辣蟹,把蟹黄挑出来放进野棠碗里,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你!!”洛灵被噎得说不出话。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只人鱼就是嫌她碍眼,想把她气走好独占野棠。她偏不走,好歹也是皇室五皇女,怎么能被一条鱼几句话就打发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只最大的蒜蓉生蚝塞进嘴里。 “妻主,他有手有脚。”沧溟看着野棠帮寒州剥虾,还亲手喂到那只小奶豹嘴边,深蓝色的眼睛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控诉。 寒州虽然是幼崽形态,但他不是真的幼崽,他堂堂军部总指挥,精神力恢复了大半,剥个虾怎么可能不会。这只黑毛豹子就是在装柔弱,霸占野棠的宠爱。 “他现在只是小幼崽,正需要人照顾。”野棠把剥好的虾肉放在寒州面前的碟子里,又拿起一只虾开始剥。 小奶豹趴在桌上,金色的眼睛乖巧地望着她,尾巴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手腕,然后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虾肉,吃相斯文又可爱。野棠被萌得心都化了,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耳朵。 “你少吃飞醋。”野棠剥了一只虾放在沧溟碗里。 “我来喂。”沧溟伸手一把把寒州从桌上抓到自己这边,把剥好的虾肉放在碟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吃。” 寒州抬起金色的眼睛看了沧溟一眼,低头吃了一口虾,然后用尾巴尖把碟子往野棠的方向推了推,那意思很明显,他剥的不好吃,要野棠剥的。 沧溟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活了三百多年,统领海渊王族,在深渊海战上让无数堕兽闻风丧胆,现在被一只黑毛幼崽嫌弃剥虾不好吃。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下一只虾,剥得比刚才更加仔细,连虾线都用指尖挑得干干净净。他把虾肉放在碟子里,推到寒州面前,语气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再挑,你就自己剥。” 寒州低头吃了一口,然后抬起金色的眼睛看了沧溟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三分淡然,三分挑衅,还有四分理直气壮的无辜。 沧溟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活了三百多年,在海渊王族说一不二,在深渊海战上让无数堕兽闻风丧胆,现在却被一只黑毛幼崽用一个眼神气得差点维持不住清冷人设。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剥好的虾塞进自己嘴里,决定不再伺候这只黑心豹子。 果然带毛的心都是黑的,尤其是圆毛,幽猎装狗骗宠,赤珩撒泼打滚,寒州装幼崽卖萌,一个比一个心机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又看了看自己流光溢彩的鱼尾,他这辈子都长不出圆毛,只能靠脸和身材争宠了。 “饿。”寒州趴在桌上,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望向野棠,小奶音又软又糯,尾音还轻轻往上勾了一下。他这一声精准地掐在沧溟刚把虾塞进自己嘴里的瞬间,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过来,我喂你。”野棠果然立刻放下筷子,伸手把他捞过来放在腿上,拿起一只虾开始剥。这小奶音谁能顶得住,反正她不行。 “妻主,你吃你的,他交给我。”沧溟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放下手里的蟹腿,一把把寒州从野棠腿上拎回来放在自己面前,重新拿起一只虾开始剥。 他算是看透了,这只黑毛豹子就是在跟他打消耗战,但他今天就是剥虾剥到手抽筋,也绝不让寒州再多占野棠一分钟的便宜。 洛灵在旁边看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以前觉得寒州就是个冷面杀神,往那一坐能把整个军部会议室冻成冰窖,现在她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位指挥官哪里是冷,分明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攒着,留到关键时刻精准投放。 之前在军部惜字如金,现在为了跟沧溟抢一只虾,连小奶音都用上了,还知道掐着沧溟吃虾的瞬间喊饿,这战术意识比他在南疆指挥作战时还精准。不愧是帝国军部最年轻的总指挥,打仗是天才,争宠也是。 沧溟恶狠狠地瞪了洛灵一眼,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杀气四溢,仿佛在说“再笑就把你扔回皇宫”。“再笑你出去。” 洛灵立刻捂住嘴,但肩膀还在可疑地抖动。她端起碗挡住自己的脸,假装在认真吃饭,心里默默给沧溟记了一笔,这条人鱼心眼比针尖还小,以后蹭饭得挑他不在的日子。不过今天这顿饭蹭得太值了,亲眼看到冷面指挥官用小奶音撒娇,回去跟母皇讲她能笑一年。 第163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野棠正在田里精心照料她那块精品猫薄荷,这批猫薄荷是专门供给贵族的高端货,每一株都浇了灵泉水,叶片肥厚油亮,叶脉里流动着淡金色的灵力纹路。她正拿着一把小剪刀修剪枯叶,忽然听到田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别打我!我是来通风报信的!”一条蛇被沧溟单手揪住七寸,整个人悬在半空中,竖瞳惊恐地收缩着。野棠定睛一看,这不是那条被赤珩和走地鸡骂得狗血淋头的老赖皮蛇佘青吗。 “说。”沧溟的手指微微收紧,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敢在野棠的种植基地附近鬼鬼祟祟,他没直接拧断这条蛇的脖子已经是看在她刚才心情不错的份上。 “沧溟大人,您轻点,轻点……我说,我说!家主跟兽神殿大长老通信了,要来找野棠的麻烦!”佘青被掐得脸色发青,尾巴在空中乱甩,他丝毫不怀疑沧溟会直接把他捏死。 “为什么帮我?”野棠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她可记得上次在零号监狱她讹了这条蛇一百多万,他有什么理由反过来帮自己。 “我……我这是识时务。”佘青从沧溟手里滑下来,瘫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他自从那次被野棠讹走一百多万,确实一直怀恨在心,本来是想找个机会报复回去,但前几天蛇族那边传了消息过来,以后见到幽猎、赤珩和战神,所有蛇族绕道走,在南疆他们被收拾得太惨了,整个蛇族都吓破了胆。 再加上那个神奇植物猫薄荷已经在帝都推广开来,连他们蛇族普通士兵都用上了,精神力崩溃率降了一大截。 他盘算了好几个晚上,与其跟着野柔云一条路走到黑,不如趁早抱野棠的大腿。他一个蛇族边缘化的兽人,靠什么在帝都立足?靠的不就是审时度势吗。 当初巴结野柔云是因为她能给他庇护,现在野棠的势力明显比野柔云大多了,SS级兽夫好几个,女皇钦定的农业部首席顾问,安宁院长亲自加密档案的人,跟野棠交好,能得到的好处比给野柔云当一辈子侍君多得多。 “你倒是比野柔云聪明。”野棠重新拿起剪刀,咔嚓剪掉一片枯叶,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这条蛇虽然长得磕碜,人品也不怎么样,但审时度势的本事确实一流。上次在零号监狱被她讹了一百多万,这次居然主动跑来投诚,这脸皮厚度和祁玄有得一拼。 “那当然,那当然。”佘青连连点头,竖瞳里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沧溟的手指终于从他七寸上移开,他整条蛇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野柔云找兽神殿干什么?”野棠头也不抬,继续修剪猫薄荷的枯叶。 “具体我也不清楚,家主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我就是在她书房门口听到几句,她跟兽神殿大长老说您是双F级,还说什么兽神意志不容亵渎,让大长老派人来‘净化’您。” 佘青把自己偷听到的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说完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兽神殿那地方邪门得很,游离在帝国律法之外,连女皇的面子都不怎么给。您可得小心点。” “我知道了。”野棠从戒指里掏出一小块青木髓,随手扔给佘青。这块青木髓是她从空间那棵兽神古树下捡的碎料,在她手里跟玻璃渣子差不多,用来压桌角都嫌硌手,但对外面的兽人来说,这东西够买下小半个蛇族领地了。“给你。” 佘青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翠绿色的晶体,竖瞳瞬间瞪得溜圆。 他活了这么多年,只在拍卖行的图鉴上见过青木髓,上次野百合花了全部家底才拍下一块,现在野棠像扔瓜子壳一样扔给他。 “这、这太贵重了,我……”他嘴上推辞,手指却已经把青木髓死死攥在掌心里,尾巴尖激动得直打颤。 “拿回去修炼,能把你的战力提一提。以后野柔云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野棠重新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猫薄荷的枯叶。 “一定一定!以后您就是我的信仰!”佘青把青木髓揣进怀里,连滚带爬地跑了。他赌对了,跟着野棠比跟着野柔云有前途多了,野柔云只会让他当牛做马,野棠随手就是一块青木髓,这差距就是云泥之别。 “妻主,我去剁了那只老猴子。”沧溟深蓝色的眼睛里杀意翻涌,修长的手指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鳞甲匕首。兽神殿大长老,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也敢打野棠的主意。他现在就去把兽神殿掀了,看谁还敢动他的妻主。 “事情倒也没有严峻到这个程度。”野棠赶紧按住他的手,她算是发现了,她家这几只毛茸茸,不对,这几只雄兽,一个塞一个莽。她以前以为沧溟跟幽猎一样属于斯文那一挂的,清冷高贵,话少人美,结果也是个一言不合就要剁人的狠角色。 上次祁玄说要剁了洛瑟琳,赤珩说要烧了野家大门,现在沧溟又要去剁兽神殿大长老。合着她娶的不是兽夫,是一群合法的杀手。 “你说那是只猴?”野棠停下剪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穿着长老袍的白猿坐在兽神殿里装神弄鬼的画面。她还以为兽神殿大长老是什么了不得的神兽后裔,结果就是只猴子。 “嗯,一只白猿。”沧溟收起匕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兽神殿在外人眼里高高在上,游离于帝国律法之外,连女皇都要礼让三分。 但在海渊王族这种传承上万年的古老种族眼里,不过是一群装神弄鬼的祭司罢了。那个大长老他见过一次,白猿族出身,活了快上千年,靠着一身装腔作势的本事混到了兽神殿的顶端,没什么真本事,就是会拿兽神的名义吓唬人。 “没事了,我有办法。”野棠放下心来。既然是只猴子,那就好办了。 她空间里还有灵长类动物无法拒绝的水果,再说了,祁玄正在南海化真龙,等他回来就是帝国几千年来第一个SSS级,什么兽神殿大长老,在真龙面前也就是只跳得高一点的猴子。 “还是剁了以绝后患。”沧溟认真建议道,修长的手指又按上了匕首。在他看来,任何威胁野棠安全的东西都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管他是什么兽神殿大长老还是千年老白猿,剁了最省事。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剁人?”野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匕首从他手里抽走。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心虚,“虽然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第164章 舅舅,你无需自卑 沧溟沉默了片刻,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刚才还说事情没严峻到那个程度。” 他的小狱长果然不是什么善茬,能和平解决最好,不能和平解决也绝不手软。 “那是刚才不知道他是只猴子。”野棠理直气壮地把匕首还给沧溟,继续修剪猫薄荷的枯叶,“你想想,一只白猿,活了上千年,在兽神殿装神弄鬼这么多年,肯定攒了不少好东西。要是有和平解决的办法,说不定还能敲他一笔。” 沧溟接过匕首,垂眸看着他的小妻主。别人听到兽神殿大长老要来找麻烦,要么吓得发抖,要么想着怎么躲避。野棠倒好,已经盘算着怎么敲人家竹杠了。 另一边,麒麟族直接昭告帝国,白蒹葭囚禁麒麟族雌性麟烟长达三十七年,证据确凿,依照帝国律法判处终身监禁。 按正常流程,白蒹葭应该被关押在帝国中央监狱,但麒麟族直接通知女皇,这是他们的私人恩怨,白蒹葭必须扣在麒麟族领地,由他们亲自看管。洛昭华批了。 一方面是麒麟族的底蕴不是一般的世家可比,她没必要为了一只白孔雀得罪这群护短护了好几千年的神兽后裔;另一方面,白蒹葭囚禁的是赤珩的生母,赤珩是野棠的兽夫,而野棠是帝国农业部的首席顾问,于公于私她都乐得顺水推舟。 于是白蒹葭被关进了麒麟族领地深处的一间地下密室。这间密室比她当年囚禁麟烟的那间更加阴冷潮湿,连一扇透光的窗户都没有,墙壁上刻满了禁锢精神力的麒麟族古阵,她引以为傲的优雅气质在这里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每天只有半支营养剂吊命,刚好够她维持生命体征,却又永远处于半饥饿的虚弱状态。麒麟族的人有事没事就溜达到密室门口,隔着铁栅栏拔她几根孔雀翎羽,说是拿回去做鸡毛掸子。她最珍视的那几根纯白无瑕的尾翎,被一个麒麟族的小雌性扎成了毽子。 “赤珩,我要见赤珩!”白蒹葭抓着铁栅栏,枯瘦的手指从缝隙里伸出来,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板。她的孔雀翎羽被拔得七零八落,原本华丽的尾翎如今光秃秃的,露出底下灰败的皮肤。她再也端不起朱雀族长子正夫的派头了,只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说他没空。”看押她的麒麟族护卫靠在墙上,连眼皮都懒得抬。 “我,我好歹也养了他几年!”白蒹葭不甘心地嘶吼着,声音在空荡荡的密室里回荡。她确实养了赤珩——如果不算五岁那年把他打到皮开肉绽,不算每次在外面受了气就拿他撒火,不算从小到大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的话。 护卫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耳塞,塞进了耳朵里。养个屁,臭不要脸。真当麒麟族不知道赤珩少族长是怎么长大的?人家是被他亲爷爷养大的。这只白毛孔雀抢了人家的娘,把人家亲妈关在地下室里,自己占了母亲的位置却对幼崽非打即骂,现在还有脸说养过他。 麟烟在赤珩的投喂下,没两天就恢复了状态。渡灵白露当水喝,青木髓当薯片啃,再加上麒麟族倾全族之力送来的各种天材地宝,她那张枯槁憔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干瘦的身形也渐渐丰盈起来,连那头纠结成团的乱发都被梳理得光滑柔顺,重新泛起了赤红色的光泽。她本就是麒麟族最受宠的小公主,五官明艳大气,恢复之后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像一颗被打磨抛光的红宝石。 “小珩,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麟烟捧着儿子刚塞给她的一瓶渡灵白露,看着上面那个奶嘴造型的瓶子,再看看桌上堆成小山的零食和青木髓,觉得自己被关的这三十多年里,外面的世界一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难道渡灵白露现在已经是帝国超市里随便买的日常饮品了? “啊,小棠棠给的。”赤珩笑嘻嘻地又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大堆东西,都是这几天麒麟族的长辈们塞给他的,火红色的珠宝,赤金色的灵矿,还有好几套用麒麟蜕下的鳞片打磨的护甲,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这些是舅舅和爷爷给的,亮晶晶的,小棠棠肯定喜欢。她最喜欢这种布灵布灵的东西了,上次拍卖会上看到那颗龙涎果,她眼睛都亮了。” “你妻主对你真好。”麟烟看着儿子提到野棠时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的孩子没有在她身边长大,但他嫁了一个好雌性,这就够了。 本来麟岐是认为朱雀族的修炼资源肯定不如麒麟族家底厚,这几天变着法地掏好东西,麒麟血晶、赤金灵矿、千年火灵芝,连上次从拍卖会花了两百亿拍来的那滴渡灵白露都小心翼翼地捧出来,塞给赤珩:“小珩,这是舅舅在拍卖会上拍到的渡灵白露,你拿去用,不够舅舅再想办法。” 赤珩用很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三分感动,三分困惑,还有四分憋着笑的不好意思。然后这只小火鸟反手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整瓶渡灵白露,奶嘴造型的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里面的乳白色液体晃荡得哗哗响。 “舅舅,这个,我有。小棠棠给了我好几瓶,我平时都当水喝。你要是不够,我再给你倒点。” “哦。”麟岐面无表情地接过那瓶渡灵白露,内心已经如同火山喷发。他花了几百亿拍了一滴,他外甥当水喝。 他在这变着法地掏家底,结果人家根本不需要。麒麟族最引以为傲的财力,在野棠面前被碾压得渣都不剩。 那个小雌性到底什么来头,渡灵白露当自来水,青木髓当薯片啃,他这辈子没这么挫败过。 赤珩还上前拍了拍麟岐的肩膀,赤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安慰:“舅舅,不是谁都有我家小棠棠那个家底的,你无需自卑。” 麟岐嘴角抽了抽。他活了快两百年,麒麟族现任族长,坐拥的财富能让整个帝国抖三抖,今天被他外甥用一瓶渡灵白露安慰“无需自卑”。 第165章 好雄兽是不藏私房钱的 麟岐现在忽然看赤珩这只鸟不顺眼了。倒不是不疼这个外甥,实在是这只火鸟太气人了,每天在麒麟族领地里大摇大摆地吃蛋糕、喝奶茶、啃冰淇淋,那香甜浓郁的味道飘得整个主宅都是,馋得他口水直流。 偏偏这只鸟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自己坐在廊下吃得欢,连一口都不给他尝。他又拉不下脸跟晚辈抢吃食,只能在旁边端着茶杯干瞪眼。 “你妻主这么优秀,围在她身边的雄兽不少吧,你还不走?”麟岐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赶紧走,再不走他就要开口讨冰淇淋了,他堂堂麒麟族族长,为了一口冰淇淋跟外甥开口,传出去还要不要脸了。 “啊!对,小爷该走了!再不走就又有讨厌的兽缠着小棠棠了。”赤珩闻言蹭地站起来,翅膀都弹了出来,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冰淇淋往麟岐手里一塞,“舅舅这个给你吃,小爷先回去了!”说完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帝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麟岐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啃了一半的冰淇淋,沉默了。他纠结了大半天没拉下脸讨的东西,就这么被塞进了手里。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默默举起冰淇淋舔了一口。味道确实好,难怪这小子天天吃。 赤珩从麒麟族领地一路疾飞,赤红的羽翼划破云层,还没落地就开始喊:“小棠棠,小爷回来了!”他一个俯冲精准地降落在西郊庄园的院子里,翅膀扇起的风把野棠刚修剪好的猫薄荷吹得东倒西歪。 “回来了。”野棠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只小火鸟在麒麟族待了几天,不仅没瘦,还胖了一圈,看来被投喂得不错,“你母亲怎么样?” “她挺好的。舅舅和爷爷把族里最好的灵植全搬出来了,她现在比小爷还能吃。”赤珩收起翅膀,凑到野棠面前,赤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了一圈院子。 沧溟靠在温泉池边晒太阳,寒州趴在窗台上打盹,祁玄还没回来,幽猎还在北境。很好,没有陌生雄兽的气味。“小棠棠,这几天小爷不在,你身边没有出现别的兽吧?” “没有。”野棠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猫薄荷,心想她又不是吸兽体质,哪有那么多雄兽往她身边凑。赤珩松了口气,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了起来。 赤珩像献宝似的,一股脑地往外面掏东西,火红色的珠宝堆成小山,赤金色的灵矿闪闪发光,好几套用麒麟蜕下的鳞片打磨的护甲,每一件都泛着神兽特有的赤金光泽。 这些都是这几天麒麟族的长辈们塞给他的,他一个都没留,全装进储物戒指里带回来了。 最后还掏出好几株麒麟族特产的赤晶灵芝和凤凰泪草,被他用专门的玉盒小心翼翼地装着。 “小棠棠,这些可好看了,你戴上肯定更好看,都给你。”赤珩把珠宝往野棠面前推了推,赤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上麒麟族打劫去了啊?”野棠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珍奇异宝,饶是她已经对帝国贵族的财力有了全新的认知,还是被这只火鸟的搬运能力震惊了一下。 “好雄兽是不藏私房钱的。”赤珩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自从进门以后他有什么好东西全都一股脑塞给野棠了,身上一个星币都没有。 他爷爷赤雄私藏金库被奶奶发现后跪了好几天的搓衣板,这个教训他从小就记住了。“小棠棠,我跟你说哦,我爷爷以前藏私房钱,被奶奶一脚踢下床,还跪了好几天搓衣板。小爷是不会步爷爷的后尘的。” “行了,知道你乖啊。”野棠踮起脚尖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傻鸟,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 沧溟靠在温泉池边,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只死鸟,阴阳谁呢。他不过就是留了两千星币应急,以备不时之需。 海渊王族的陪嫁他全交给野棠了,就留这么点零头,又不是藏私房钱,这是合理储备。他把手里剥好的坚果仁放进野棠面前的碟子里,语气清冷而坦然:“两千星币是应急的,不是私房钱。” “啊?”野棠没反应过来,什么两千星币?她看看沧溟,又看看赤珩,脑子里飞速回想了一下——她好像从来没有给这群雄兽发过零花钱。他们一个个把全部身家都交给了她,自己身上一分钱都不留,连沧溟这种海渊王族的继承人都只留了两千星币应急。“什么两千星币?够花吗?不够我发零花钱给你们,一个月给多少合适,你们定。” “小棠棠,小爷不用。”赤珩摆摆手,他吃穿住行都黏着野棠,每天最大的花销就是给野棠剥坚果,坚果还是野棠提供的。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花钱的地方,要钱干什么。 “两千够了。”沧溟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长期待在陆地上,他的鳞片需要定期涂抹护鳞油才能保持光泽,海族的东西在帝都不好买,光是那一小瓶特制的护鳞油就要好几百星币。 但他又不想让野棠觉得他在藏私房钱,毕竟赤珩那只死鸟刚才还在阴阳怪气。“我长期在陆地,需要护理鳞片。不是藏私房钱。”他把“不是藏私房钱”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野棠这才反应过来,沧溟是人鱼。他自从伤好了,每天泡温泉都是人形,在庄园里走来走去也全是腿,她都快忘了他有一条需要定期护理的漂亮鱼尾。“对不起,我忘了你是鱼了。” 她立刻打开光脑,给离九发了条消息——干爹,给我介绍个靠谱的施工队,我要在庄园里挖个水池,海族标准的,咸水循环,能养珊瑚那种。 “妻主。”沧溟没想到野棠会为了他专门修一座水池。海渊王族的陪嫁里本来就有好几座海底行宫,但他不想回去,宁愿每天泡温泉、抹护鳞油、腿着走路。他只是想在她身边多待一会儿。 第166章 那只猫没有欺负你吧 离九的回复几乎是秒到——“干爹给你安排,帝都最好的水下施工队,专挖海族标准池,明天一早就到。”后面还跟了一长串施工队的资质证书和过往案例,看得出来是把他压箱底的人脉都掏出来了。 野棠回了句谢谢干爹,放下光脑,发现沧溟还站在原地,深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金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粉色。 “怎么了?”野棠抬头看他。 “没什么。”沧溟垂下眼睫,转身往温泉池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池子不用太大,能泡尾巴就行。” “小棠棠,看我,看我。”赤珩凑到野棠面前,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赤红色的尾巴在身后摇成了螺旋桨。 他刚从麒麟族回来,一路上飞得比平时还快,翅膀都快扇出火星了,就是为了早点见到她。结果回来之后野棠又是关心母亲又是给沧溟修水池,现在还没好好抱抱他。“我离开这么几天,你都不想我。” “想,怎么会不想。”野棠伸手揉了揉他赤红色的头发。这只小火鸟的撒娇功力越来越高了,以前只会炸毛跳脚,现在学会了软绵绵地往她身上蹭。 “抱我。”赤珩张开双臂,赤红色的翅膀也跟着展开,整个人像一只求抱的大型雏鸟。他在麒麟族这几天虽然被长辈们当宝贝宠,但每天晚上躺在客房里都翻来覆去睡不着。没有野棠揉他头发,没有野棠骂他太热还往她身上贴,没有野棠半夜被他的翅膀扇醒然后一脚把他踹下床,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抱,这就抱。”野棠走上前,把脸埋进他胸口。这只小火鸟的体温永远比普通兽人高几度,抱起来像个大型暖宝宝,冬天是享受,夏天是酷刑。好在这会儿天气不算热,院子里凉风习习,抱着还挺舒服。 赤珩立刻收拢翅膀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下巴搁在她头顶,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了好几下。沧溟靠在温泉池边远远看着这一幕,默默往自己的护鳞油清单上又加了一瓶。 寒州从窗台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野棠脚边,伸出粉色的爪垫轻轻拽了拽她的裤腿,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小奶音又软又糯:“饿。” 野棠立刻撒开赤珩,弯腰把寒州捞起来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朵:“饿了?想吃什么?糖醋里脊还是蜜汁烤鸡腿?”寒州把脑袋往她肩窝里蹭了蹭,尾巴尖勾住她的手腕,用行动表示“都可以”。 赤珩站在原地,怀里空空如也,翅膀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可恶的四脚圆毛怪!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要不是看在寒州实在可怜,被家族驱逐、被亲爹吸血、现在还只能缩成幼崽慢慢养伤,他绝对要把这只黑毛豹子摁在地上摩擦。 但他赤珩是什么鸟,他可是跟着幽猎耳濡目染了这么久的心机鸟二代。他身形一晃也变成了幼崽形态,一只圆滚滚的赤红色小朱雀扑腾着翅膀飞到野棠肩头,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她的脸颊:“小棠棠,我也饿了。” “小肥鸡。”沧溟靠在温泉池边,看着野棠肩膀上那只圆滚滚的赤红色小朱雀,毫不客气地取了个外号。这只火鸟刚才还阴阳怪气说他藏私房钱,现在终于落到他手里了。 赤珩的幼崽形态本来就比别的雏鸟圆一圈,这几天在麒麟族又被长辈们当宝贝投喂,各种天材地宝不要钱似的往他嘴里塞,整只鸟比走之前又胖了一圈,蹲在野棠肩头上就像一颗红色的毛球,翅膀扑腾了好几下才勉强保持平衡。 “臭鱼!”赤珩炸毛了,翅膀在野棠肩头扑腾得啪啪响,细小的绒羽飘下来沾在野棠衣领上。他哪里胖了,他只是毛多,蓬松,显胖。这条鱼就是记仇,不就是刚才说了一句藏私房钱,至于记到现在吗? “胖还不让人说。”沧溟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得意。 他等这一天等了好几个月了,从第一次见面这只红毛鸟就仗着有翅膀在他面前飞来飞去,后来又在餐桌上抢他的蒜蓉生蚝,刚才还阴阳怪气说他藏私房钱。现在终于被他逮到机会了。 “小棠棠,他欺负小爷!”赤珩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野棠的颈窝告状。 “行了行了,都别吵。”野棠一手托着寒州,一手按住肩膀上扑腾的小火鸟,感觉自己像个带着两个幼儿园小朋友出来春游的保育员。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家里就不能凑齐两只以上的雄兽,凑齐了就得拌嘴。 “也不知道幽猎什么时候回来。”野棠算了算,幽猎都离开半个多月了。上次通讯还是好几天前,北境的善后工作还没处理完。她给他准备的渡灵白露应该快喝完了,涅槃果还在她空间里放着等他回来吃。 “幽猎哥在帮元帅处理军务,应该快了。”赤珩从幼崽形态变回人形,难得没有吃醋。那只心机狼虽然整天跟他抢小棠棠,但幽猎不在的这段日子他确实有点想他。 主要是没人跟他拌嘴了,沧溟那条鱼嘴巴太毒,寒州又不说话,祁玄还在南海泡着,整个庄园安静得让他浑身不自在。 “棠棠。”一道低沉的嗓音从院门口传来。幽猎站在夕阳下,银灰色的长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拂动,军装上还沾着北境的风沙,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他身后站着景曜,白虎元帅难得穿了便装,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紧张。 “幽猎,你总算回来了!那只猫没有欺负你吧?”野棠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走到幽猎面前,拉过他的手上上下下检查了一圈。 没有受伤,没有瘦,精神状态也不错。然后她伸出手臂圈住幽猎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深吸了一口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是她的狼没错。她完全忽略了旁边还杵着一个活生生的白虎元帅。 “没有,元帅对我很好。”幽猎伸手接住扑过来的野棠,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她肩头,尾巴在身后缓缓摇了一下。 他确实没说谎,自从景曜决定要追求野棠之后,他在北境的日子就彻底翻身了。不用砌城墙,不用带新兵,连战术会议都从“必须参加”变成了“有空就来”。景曜还破天荒地把自己的那支特供营养剂分了他一半,虽然他还是没喝。 “小狱长,我还在这里呢。”景曜站在幽猎身后半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这么大一只白虎,野棠居然直接无视了。而且他什么时候变成“那只猫”了,他好歹也是帝国第三军团元帅,在她嘴里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第167章 他要是威胁你你就眨眨眼 “啊,元帅也来了。”野棠从幽猎肩头探出脸,像是才发现景曜的存在,但手臂依旧挂在幽猎脖子上,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打算,“有事吗?” “我来看看你。”景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他今天特意换了便装,军装太正式了,他怕野棠觉得他还在摆元帅架子。但便装也有便装的坏处,他现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吗?”野棠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今天这只白虎怪怪的,平时在北境抢她家幽猎的自热火锅时不是挺威风吗,怎么现在站在她面前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没有花,但你比花好看。”景曜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对任何雌性说过这种话,连他母亲都没听过他说甜言蜜语。赤珩从野棠肩头跳下来,化成人形,赤红色的眼睛警觉地盯着景曜:“元帅,你是来跟小爷抢妻主的?” 既然心思被赤珩戳破了,景曜反而没有刚才那么拘谨了。他挺直腰板,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赤珩,语气理直气壮:“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不行!”赤珩的翅膀砰地弹出来,赤红色的羽翼把野棠挡得严严实实,“你当初在北境把幽猎当驴使唤,还抢他自热火锅,小爷都记着呢!想进这个门,先过小爷这一关!”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光明正大怼这只死猫的机会了,当初在北境景曜还想把他扣下来当苦力,这笔账他记得清清楚楚。 “我错了。”景曜认错认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元帅的架子,“我不该公报私仇,不该抢幽猎的火锅,不该给你加工作量。以后进了门,你就是我哥,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赤珩被他这一通干脆利落的认错噎得差点忘了词。这只死猫在北境的时候多威风啊,整天板着张脸拿军令压人,现在怎么跟换了只虎似的。 “你、你——”他指着景曜,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转头向幽猎求救,“幽猎,你管管他!” “我管不了。”幽猎双手抱胸,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景曜在北境突破SS级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帝都炫耀,而是跑来西郊庄园站在野棠面前手足无措地夸她比花好看。这只白虎的心思,从他在零号监狱第一次被野棠摸虎头的时候就埋下了。 “你怎么就管不了,你是老大!”赤珩急了,翅膀扑腾得啪啪响。 “老大也不能拦着元帅追求棠棠。”幽猎的嘴角微微弯起,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稳,“况且,SS级的白虎,战力不错。” “幽猎,你是不是被这只死猫威胁了?”赤珩抓住幽猎的肩膀来回摇晃,赤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你说话!他是不是拿元帅的身份压你?是不是克扣你军饷?是不是又抢你自热火锅?你跟小爷说,小爷这就去军部告他!” “没有。”幽猎被他晃得银灰色的长发甩来甩去,表情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淡定。他伸手按住赤珩的手腕,把这只炸毛的火鸟从自己肩膀上摘下来,“元帅没有威胁我,也没有克扣军饷,也没有抢我火锅。” “那你为什么帮他说话!”赤珩指着景曜,翅膀炸成了毛球。 “因为他突破SS级了。”幽猎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多一个SS级保护棠棠,不好吗?” 赤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反正小爷不同意。小棠棠,小爷不要他进门。”赤珩抱着野棠的胳膊,翅膀裹住她的肩膀,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家里已经有一只心机狼、一只装幼崽的黑豹,现在又来一只白虎,全是圆毛,全比他毛多,他快没地位了。 “先吃饭吧。”野棠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是什么吸兽体质吗?她就是在零号监狱摸了一下景曜的虎头,当时还被自己的手贱吓得连退好几步。 谁知道那只白虎记到了现在,还追到家里来了。她抬头看了景曜一眼,白虎元帅正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当初在观察区里用威压碾压鹿羽时判若两虎。 野棠做了满满一桌菜。烤羊排、红烧肉、蜜汁烤鸡腿、蒜蓉生蚝、糖醋里脊,全是家里这几只雄兽爱吃的口味。 景曜站在餐桌前,看着这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忽然理解了幽猎当初为什么宁愿装狗也不肯回北境。帝国军部的特供营养剂和这桌菜比起来,确实就是浆糊。 “坐吧。”野棠解下围裙,指了指角落的位置,“你坐那边。” 景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位置在赤珩和沧溟中间,显然是故意把他夹在两只最不好惹的雄兽之间。他没有抗议,乖乖走过去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来参加军部年终述职。 沧溟面无表情地把一盘生蚝挪到自己面前,赤珩把最大块的羊排夹到野棠碗里,两人一左一右把景曜夹在中间,配合得默契十足。 景曜拿起筷子又放下,放下又拿起,终于鼓起勇气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野棠碗里,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你吃。”赤珩和沧溟同时停下筷子,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块红烧肉。 “元帅,你筷子还没用过吧。”赤珩盯着景曜手里的筷子,赤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戒备。 “没有。”景曜老实回答。他刚才一直在纠结要不要给野棠夹菜,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好几次,确实还没用过。 “那还行。”赤珩勉强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啃自己的羊排。沧溟把生蚝壳往旁边一推,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了景曜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眼神里包含的意思是,你可以留下吃饭,但你离妻主远点。景曜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野棠反方向挪了半寸。 他堂堂帝国第三军团元帅,在北境说一不二,在西郊庄园连夹块红烧肉都要看两只雄兽的脸色。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因为野棠把他夹的那块红烧肉吃了。 第168章 你们沉默是什么意思? “野家找了兽神殿那只白毛猴子,要来‘净化’妻主。”沧溟放下筷子,深蓝色的眼睛里寒光一闪。 他本想在饭后再提这件事,但看着景曜碗里那块红烧肉,忽然觉得还是先让所有人都知道比较好,多一个SS级战力,多一份保险。 “哈,小爷去烧了兽神殿。”赤珩把羊排往桌上一拍,翅膀弹了出来。 “嗯。”幽猎放下筷子,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确认明天的巡逻路线。 “让他有来无回。”景曜平静道,他刚突破SS级,正需要一个对手来试刀。兽神殿大长老,白猿族出身,活了快上千年,这个分量刚好够他练手。他转头看向野棠,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军务。 “兽神殿游离于帝国律法之外,女皇不方便直接派兵。但我是白虎族,严格来说,我可以动手。” 野棠翻了个白眼,她家这群雄兽一个塞一个莽。上次沧溟说要去剁了那只老猴子,她好不容易拦住,现在倒好,又多了三只。 “咱先礼后兵行吧。还不知道他打算怎么个净化法。万一人家就是来念个经做个法事,你们冲上去把人揍了,回头传出去说我暴力抗法。再说了,我看起来很像祸国殃民的妖女吗?” 她转头看向餐桌上这群战力爆表的雄兽,真诚地发问。四只雄兽同时避开了她的目光,连寒州都把脸埋进了碗里。她还真像。 “你们沉默是什么意思?”野棠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群家伙平时让她亲亲抱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现在倒好,全装哑巴。 “没有,小棠棠最好看了。”赤珩第一个反应过来,翅膀讨好地蹭了蹭野棠的肩膀。 “马后炮。”沧溟冷冷地拆穿他。 “你说什么!”赤珩的翅膀又炸了。 “小肥鸡。”沧溟面不改色地又补了一刀。 “臭鱼!小爷今天非把你的鳞片刮下来当护甲!”赤珩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被景曜一把按住肩膀。白虎元帅的力气比他大得多,赤珩被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棠棠,别理他们。”幽猎往野棠的碗里夹了一块生蚝。 “吃完咱俩出去单挑!”赤珩快气死了,这条死鱼从开饭到现在就没停过嘴,他哪里肥了,他只是幼崽形态毛多蓬松,看起来圆了一点,这条死鱼肯定是嫉妒他可爱。 “圆滚滚的,肥鸡。”沧溟还不忘补刀,深蓝色的眼睛扫过赤珩因为炸毛而显得更加蓬松的翅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单挑就单挑。他沧溟在SS级待了上百年,是靠自己在深渊海战上硬生生打出来的,不是靠野棠的投喂。这只火鸟才突破没几天就敢跟他叫板,今天非得让他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你俩吃完饭去后院打,别碰我的葱苗。”野棠端起碗,往自己碗里夹了好几块肉,她家这几只雄兽从一开始就没消停过,她早就习惯了。 打就打吧,反正都是SS级,谁也打不死谁。正好消耗一下精力,省得天天在家里拌嘴。 于是晚饭后,西郊庄园的后院里上演了一场旷世空战。赤红的朱雀真火和深蓝的海渊玄水在空中碰撞,炸出一团团紫红色的蒸汽,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紫色。赤珩仗着空中优势,俯冲、盘旋、喷火,动作行云流水。沧溟虽然不会飞,但他用水幕凝成无数条水龙,每一条都精准地追着赤珩的飞行轨迹咬。 打了快一个时辰,两人的羽毛和鳞片都掉了好几片,最后被幽猎一手一个拎回了客厅。 赤珩翅膀上沾满了水,飞都飞不起来;沧溟的金发上还挂着几根朱雀绒羽,深蓝色的长袍被朱雀真火烤得皱巴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都怪你!小棠棠的床又被那只心机狼占了!”赤珩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发现野棠的主卧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了。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幽猎那只心机狼,趁他跟沧溟在后院打架,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野棠的房间,还把门锁了。 “你提的。”沧溟靠在走廊墙上,金色的长发还在往下滴水,深蓝色的长袍被朱雀真火烤得皱皱巴巴。 他也很不爽,但他没办法。总不能强拆野棠的卧室门,上次把主卧弄得一片狼藉之后,野棠足足晾了他们好几天。两人隔着走廊对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各自转身回了各自的房间。 “棠棠,我好想你。”幽猎从背后轻轻环住野棠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银灰色的长发垂落下来,他不是一个善于用言语表达情感的人,在北境防线上的每一天都像绷紧的弓弦。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会放任自己去想她,想她揉他耳朵时指尖的温度,想她喊他“狗狗”时眼里的笑意,想她靠在他怀里睡着时的呼吸声。现在她就在他怀里,温热的,真实的。 野棠转过身,伸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印了一下。“我也想你。” 幽猎的睫毛轻轻颤动,然后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这个吻里裹着北境的风雪和半个多月的思念,克制而珍重,像是怕把她碰碎了。 第二天野棠醒来的时候,幽猎已经醒了。他没有起床,只是安静地侧躺着,一只手支着头,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了几道细碎的金色光斑。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从她的眉心滑到鼻尖,又落到唇角,轻得像是在描一幅舍不得画完的画。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野棠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想多看你一会儿。”幽猎的声音很低,晨起的嗓音比平时更沉了几分,像北境解冻时的第一道春水。他在北境的时候每天做梦都想回到这张床上,现在终于回来了,舍不得闭眼。 第169章 小棠棠还小,你不能欺负她 第二天野棠醒来的时候,幽猎已经醒了。他没有起床,只是安静地侧躺着,一只手支着头,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了几道细碎的金色光斑。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从她的眉心滑到鼻尖,又落到唇角,轻得像是在描一幅舍不得画完的画。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野棠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想多看你一会儿。”幽猎的声音很低,晨起的嗓音比平时更沉了几分,像北境解冻时的第一道春水。他在北境的时候每天做梦都想回到这张床上,现在终于回来了,舍不得闭眼。 “小棠棠。”赤珩蹲在主卧门口,赤红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翅膀耷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又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红鸟。 他在麒麟族好几天没见到野棠,昨天晚上好不容易回来了,结果被沧溟那条臭鱼绊住打了一架,回来主卧的门就被幽猎那只心机狼反锁了。他一整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天亮,天还没亮就蹲在门口,每隔一会儿就敲敲门喊一声。 “你叫魂呢。”沧溟靠在走廊另一头,金色的长发已经梳理整齐,深蓝色的长袍也换了新的,但眼下的淡青色出卖了他同样没睡好的事实。他也想敲门,只是比赤珩多憋了一会儿。 门终于开了。幽猎站在门口,银灰色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脖颈上有一道极淡的红痕。他看着门口蹲着的两只雄兽,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心虚,只是平静地侧身让开通道:“棠棠还没睡醒,你们小声点。” “幽猎,你个心机狼!”赤珩蹭地站起来,翅膀砰地弹开,眼睛瞪得溜圆。他闻到幽猎身上全是野棠的味道,那股清甜的草木香混着雪松的气息浓得他整只鸟都不好了。这只心机狼昨天晚上到底蹭了多久,才会沾上这么重的味道。 “嘘。”幽猎把食指压在唇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野棠,然后轻轻带上门,把两只雄兽堵在走廊里,“别吵她,昨晚她累坏了。” 沧溟靠在墙上,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幽猎脖颈上那道红痕,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好几下。他什么也没说,但身上那股海渊玄水的气息已经开始无声地翻涌。 赤珩更是气得翅膀都在发抖,却又不敢大声嚷嚷怕吵醒野棠,只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等着,等小棠棠醒了小爷再跟你算账。”幽猎微微弯起嘴角,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一下。 “你们结兽印了?”赤珩把幽猎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扒开他的领口看脖子,撩起他的袖子看手腕,又绕到背后看后颈,赤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在检查什么重要证据。 “没有。”幽猎被他扒得衣服都歪了,银灰色的长发乱成一团。他伸手按住赤珩还在乱翻的爪子,语气无奈而克制。 昨晚他确实只是抱着野棠睡觉,什么都没做,那个吻已经是极限了。野棠之前说过现在不行,他尊重她的决定,再忍忍就是了。 “那就行。”赤珩长舒一口气,翅膀终于收了起来。他刚才差点吓死,还以为这只心机狼趁他不在偷跑。虽然他平时打不过幽猎,但在这件事上他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小棠棠还小,你不能欺负她!”赤珩挡在主卧门口,翅膀半展开,一副护崽的架势。这只心机狼昨晚把小棠棠累坏了,虽然没有结兽印,但谁知道他还干了什么。 “是你想先结兽印吧。”幽猎整理了一下被赤珩扯歪的衣领,语气波澜不惊。这只小火鸟的心思简直不要太好猜——嘴上说着不准他欺负野棠,心里盘算的全是自己什么时候能排上号。 “哼。”赤珩被戳穿了也不脸红,反正他早就跟野棠说好了,结兽印他要当第一个,幽猎虽然先进门,但在这件事上他绝不退让。不过野棠说过现在不行,他也愿意等。 只是每多等一天,家里就多一只虎视眈眈的雄兽,沧溟、祁玄、寒州,现在又来了只景曜。他必须在野棠面前保持最可爱的状态,不能让任何后来者抢了他的位置。 幽猎没再理他,转身去了厨房。他在零号监狱跟在野棠身边看了那么久,每天早上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他在旁边趴着摇尾巴,看得多了自然也学会了。 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培根卷成了漂亮的焦糖色,面包片烤得金黄酥脆,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锅铲,动作行云流水,军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赤珩扒在厨房门口,眼睛死死盯着幽猎的背影,恨得牙痒痒。这只心机狼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他也想进去帮忙,在野棠面前表现一下。可是上次他烧厨房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怕他一开火,这栋新装修的庄园又被他烧成废墟。到时候别说表现,怕是连地铺都没得睡了。 幽猎把煎蛋和培根码在烤好的面包片上,又切了几片野棠爱吃的番茄,整整齐齐地摆进盘子里。他端起餐盘路过赤珩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这只扒在门框上、满脸不甘却又不敢进厨房的火鸟一眼,淡淡开口:“去叫棠棠起床。” “为什么小爷去?你怎么不去?”赤珩不服气。好事都是这只心机狼占,跑腿的活就轮到他。 “我在做早饭。”幽猎举起手里的餐盘,语气平淡而无可辩驳,“你要是不想去,有的是人要去。” 赤珩嗖地化作一道红光冲向主卧。开什么玩笑,他不去的话,沧溟那条臭鱼肯定抢着去,说不定连那只刚来的白虎都想趁机表现。他好不容易才在野棠心里排到第二,绝不能让这帮后来者再插队。 第170章 大长老的排面 兽神殿大长老附山出门的排场十分隆重。八名身着白袍的祭司在前开道,十六名兽神殿护卫紧随其后,漫天花瓣从半空中洒落,伴随着缥缈的颂唱声,一群白猿浩浩荡荡地空降在零号监狱大门外。 附山本人端坐在一顶由四只灵猿抬着的轿辇上,白须白眉,身披金线绣边的祭祀长袍,手持一根比他胳膊还粗的兽神权杖,仙风道骨,派头十足。 “奉兽神令,前来净化邪兽。”附山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监狱上空回荡。 鹿羽推了推金丝眼镜,站在监狱大门内,隔着铁栅栏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零号监狱现在空无一人,连他唯一的小狱长都辞职跑去种地了。 野棠走的时候给他留的渡灵白露还在他办公桌底下放着,猫薄荷堆了半间仓库。兽神殿要净化谁?净化那些猫薄荷吗。“让他们走。”他吩咐旁边的护卫队长。 护卫队长小跑出去,又小跑回来,脸色不太好:“鹿上校,他们不肯走,说兽神意志不可违抗。” 鹿羽沉默了片刻,打开光脑给野棠发了条消息:“兽神殿的人来了,在监狱门口,说要净化你。被我拦了。他们可能会去找你。” 然后他又给安宁发了条消息:“老师,兽神殿的人来找野棠的麻烦。”最后他给洛昭华发了条消息:“陛下,兽神殿白猿在零号监狱门口闹事,臣已闭门谢客。但他们声称要净化野棠,臣以为此事涉及农业部首席顾问的人身安全,特此报备。” 三条消息发完,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剩下的是上面的事了。 附山被如此冷漠对待,在零号监狱大门外大发雷霆。他活了快千年,走到哪里不是被供着捧着,连女皇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大长老”。 今天居然被一个小小的上校挡在门外,连杯茶都没给,连门都没让进。他把兽神权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坚硬的石板路面被砸出了好几道裂纹,周围的白袍祭司们吓得齐齐跪了一地。 “区区上校,也敢违抗兽神令!这零号监狱藏着邪祟,迟早要被兽神降下天罚!” 附山的声音在监狱上空回荡,震得墙头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门内的护卫队长靠在墙上,跟旁边的同事小声嘀咕:“这老猴子怎么比战神还能嚷嚷。” “战神大人好歹讲道理,这位纯属是嗓门大。”另一个护卫悄悄把耳塞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大长老,时代变了。”门口一个年轻的卫兵实在忍不住了,他就是附近镇上的平民雄兽出身,几个月前零号监狱还关满了人的时候,他每天站岗都能闻到院子里飘出来的烤肉香。后来野棠搬走之前还给他们护卫队每人塞了一箱猫薄荷和几大包肉干,说是感谢他们站岗辛苦。 他嚼着肉干,看着门口这只暴跳如雷的老白猿,觉得这画面实在有点滑稽,兽神殿在外面装神弄鬼也就算了,跑到零号监狱来嚷嚷着要净化邪兽,里面都空了,哪来的邪兽? 附山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这群年轻人居然拿他当吉祥物,他可是兽神殿大长老,是兽神在帝国的代言人。 几千年前兽神殿鼎盛的时候,女皇登基都要先来兽神殿跪三天三夜求兽神赐福,现在这群不懂敬畏的晚辈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把这一切都算在了野棠头上,野柔云说得没错,那个邪兽蛊惑人心,把整个帝国都带坏了。必须净化。 附山在零号监狱门口吃了闭门羹,还被人说是吉祥物,老脸挂不住了。他冷哼一声,把兽神权杖往地上一插,盘腿坐在零号监狱大门外的空地上,闭上眼睛开始推演野棠的位置。周围的白袍祭司们围成一圈,齐声吟唱起古老的兽神颂歌,能量波动一圈一圈地荡开,惊得方圆几里内的飞禽走兽四散奔逃。 片刻之后附山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一个清晰的方向锁定在帝都西郊的某处庄园。他站起身,也不管什么排场了,直接带着一群白猿祭司浩浩荡荡地朝着西郊庄园杀了过去。 附山带着一群白猿祭司浩浩荡荡地杀到西郊庄园,还没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太对。院子里,幽猎靠在老树上,银灰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手里端着一杯茶,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赤珩蹲在喷泉池边,翅膀半展开,赤红色的瞳孔里真火翻涌,嘴角挂着一个跃跃欲试的坏笑。沧溟靠在温泉池边,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池沿,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这群不速之客。 景曜从老树后面走出来,白虎族天生的威严气场全开,琥珀色的眼睛里杀意毫不掩饰。寒州趴在野棠肩头,金色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尾巴尖紧紧勾着她的衣领。五个人像看猎物一样看着附山,笑容里带着几分摩拳擦掌的期待。 附山活了快千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被五个SS级战力同时盯着笑,还是头一回。他感觉自己背上那层白毛都竖起来了。 但他还是强行吐出那套说辞:“奉兽神令,前来净化邪兽。”只是声音比在零号监狱门口时弱了几分底气。 赤珩翅膀一振就要冲上去,被野棠伸手拦了下来。“别慌,我看看他怎么个净化法。”野棠靠在院门上,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灵泉水茶,整个人悠闲得像是来看戏的。 这只老白猿的装扮怎么说呢,白袍子配金线披风,权杖上镶了好几颗拳头大的宝石,跳大神的时候浑身叮叮当当响。毫无审美,但很有笑点。兽世版跳大神她还没见过,来都来了,不看白不看。 “邪兽,接受审判吧。”附山举起兽神权杖,白须白发在风中飘扬,白袍祭司们在他身后跪了一圈开始吟唱。 他迈着古老的祭祀步法绕着野棠跳了起来,权杖上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嘴里念着没人听得懂的古老咒语。 跳了半盏茶的工夫,野棠嗑完了一把瓜子,景曜的威压都收了回去,赤珩蹲在喷泉边上打了个哈欠,沧溟已经开始无聊地剥坚果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附山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净化失败了。不可能,这个邪兽明明只有FF级的精神力,怎么在他的净化术下毫发无伤。他不信邪,又跳了一遍。 第171章 哦咯哦咯哦咯banana “停停停,你这个不对。”野棠放下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附山面前,表情认真得像在指导一个跳广播体操没做到位的小学生。 “你刚才那个动作是顺时针转两圈再跺脚,这次怎么变成逆时针了?还有那个权杖,第一次举过头顶的时候晃了三下,这次只晃了两下,节奏不对。” “啊?!”附山举着权杖僵在半空中,白眉白须抖了好几下。他活了快千年,净化过的邪兽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从来都是他念咒别人发抖,今天居然被净化对象挑刺说他的祭祀动作不标准。 “来来来,跟我一起。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转圈,跺脚,权杖举过头顶晃三下,很好,再来一次。”野棠站在附山旁边,有板有眼地喊起了节拍,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好几十年的老祭司。 附山气得脸红脖子粗,偏偏他带来的那些白袍祭司有几个年轻人居然还真跟着野棠的节拍跳了起来,跳得还比他标准。 “亵渎兽神!罪加一等!”附山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活了快千年从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他猛地举起兽神权杖,杖身上的宝石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一股古老而沉重的威压朝着野棠劈头盖脸地压下去。 然而他的权杖还没落下,四道身影已经同时动了。幽猎从正面一脚踹在附山的膝盖窝上,白猿长老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赤珩从背后一翅膀拍在他后脑勺上,朱雀真火燎着了他精心保养的白眉; 景曜单手按住他的肩膀,白虎族天生的神力压得他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骨磕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沧溟的水龙缠住了他握着权杖的手腕,冰凉的渊水冻得他手指一松,兽神权杖当啷一声滚落在地。 寒州从野棠肩头跳下来,叼起兽神权杖,迈着小短腿走到野棠面前,把权杖放在她脚边,然后回过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附山。 野棠捡起那根兽神权杖,在手里挥了挥。这玩意儿比她想象中轻得多,镶了好几颗拳头大的宝石,做工倒是挺花哨,可惜中看不中用,还不如她空间里那根七匹狼皮带顺手。“净化我?老哔登,你不行。” “你们放开我!”附山被四只SS级雄兽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地,白须白发散乱成一团,精心保养的祭祀长袍被赤珩的真火燎了好几个焦黑的破洞。 他活了快千年,无论走到哪里,连女皇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大长老,如今被按在西郊庄园的地板上动弹不得,这份屈辱他做梦都没想过。 “你说放开就放开,我不要面子的吗?”野棠蹲下身,用权杖轻轻拍了拍附山那张老脸,然后从空间里掏出一把香蕉。这把香蕉金黄饱满,是她空间灵田里种的,比蓝星任何一家进口超市的货都新鲜。 她剥开一根咬了一口,又拿起一根在附山面前晃了晃,“老吗喽,你会不会哦咯哦咯哦咯?Banana——会的话,这个归你。”她一边说一边模仿着蓝星马戏团的动作,权杖在空中划了一个花哨的弧线。 附山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许久才憋出一句咆哮:“我是白猿,不是猴子!”但方圆几里内所有围观的人都看到,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跟着野棠手里那根香蕉转了好几圈。 跟着附山一起来的白袍祭司们一个个憋笑憋得脸通红,肩膀可疑地抖动着。他们都是兽神殿的年轻祭司,平时被附山用兽神的名义呼来喝去,早就看不惯这只老白猿装神弄鬼的做派了。 今天看到他被一个小雌性用香蕉逗得眼睛发直,要不是怕回去被穿小鞋,他们早就笑得满地打滚了。 “你就说,会不会?”野棠又掏了一把香蕉,金黄色的果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香蕉对白猿族有着致命吸引力,是刻在血脉里的原始本能,比什么兽神令都好使。附山的鼻翼不受控制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屈辱的咕噜声。 他活了快千年,修炼了快千年,到头来还是抵不过一把香蕉。“我——会!”附山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吐出这两个字。 “那来吧。”野棠把香蕉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自己退后几步,抱起双臂,做了个请开始的手势。 附山被幽猎和景曜从地上拎起来,白袍破了好几个洞,白眉被朱雀真火烧得只剩半截,权杖也没了,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刚从火灾现场逃出来的老猴子。他站在院子中央,看了看石桌上那把香蕉,又看了看周围一圈看戏的人。 野棠嗑着瓜子,赤珩趴在喷泉边上托着腮,沧溟连坚果都不剥了,景曜双手抱胸靠在树上,幽猎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尾巴尖在身后轻轻勾了一下。 寒州趴在野棠脚边,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尾巴尖轻轻敲着地面,像是在说——快点,别耽误大家时间。 附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苍老而颤抖的叫声。那声音从一头活了快千年的白猿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生疏,几分屈辱,又有几分莫名其妙的亲切,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叫过了,久到连自己都忘了上一次这样叫是什么时候。 院子里安静了那么一瞬,然后赤珩第一个笑出声,翅膀拍得喷泉池水花四溅。沧溟端茶的手抖了一下,几滴茶洒在了袍子上。景曜被刚喝进去的水呛得直咳。连幽猎都抬手压了压嘴角。白袍祭司们集体破功,笑声震得院墙都在抖。 “笑什么笑!”附山老脸涨得通红,但叫都叫了,香蕉也吃到嘴里了。这香蕉确实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比兽神殿供桌上的贡品还甜。 “为什么说我是邪兽?”野棠看这只老白猿吃得挺开心,从空间里又掏了一根香蕉递过去,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 其实她心里有数,佘青早就给她通风报信了,野柔云跟兽神殿大长老通信,要来找她的麻烦。她从收到鹿羽的消息以后就打开了光脑的录像功能,把附山从跳大神到被按在地上摩擦再到刚才的猴叫表演全录了进去。 “是野柔云!”附山吃得正欢,嘴里塞满了香蕉,含含糊糊地就把幕后主使卖了,“她跟我们兽神殿说你是邪兽,FF级却能操控SS级雄兽,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术,必须净化!她还说只要我帮她这个忙,以后野家的雌性优先供给我们兽神殿当祭司,还给我们每年一百株猫薄荷!” “哦——但是野柔云有没有告诉你,猫薄荷现在是皇室种植的,而且价格非常便宜,再过一阵子,连平民士兵都用得起?”野棠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附山咀嚼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嘴角还挂着一小截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香蕉。“什么?”他转头看向自己带来的那群白袍祭司,几个年轻人齐刷刷地点头,用看山顶洞人的眼神看着他。 兽神殿跟外面的世界脱节太久了,野柔云忽悠他说猫薄荷是野家独家培育的奇货可居,结果全帝国都快普及了,那只老狐狸拿过期的独家消息忽悠他,把他当枪使,而他真的就傻乎乎地当了这杆枪。 第172章 大长老,有空常来玩啊 “按道理说,你堂堂兽神殿大长老,怎么那么听野柔云的话?”野棠继续套话,又从空间里掏出一串葡萄递过去。这只老白猿刚才还凶神恶煞要净化她,现在坐在台阶上吃香蕉吃得狼吞虎咽,白胡子上沾满了香蕉渣,哪还有半点大长老的威风。 “害,早年欠她个人情呗。”附山接过葡萄,摘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他活了快千年,什么事都经历过,唯独栽了两次——第一次是几十年前他重孙子在南疆寻找灵植时被堕兽围攻,精神力崩溃,野柔云刚好路过帮他安抚了一下;第二次就是今天,被她当枪使跑来净化一个他根本打不过的人。 “她跟老夫说有个FF级的邪兽蛊惑了帝国好几位SS级战力,老夫一听这还得了,万一真是邪兽,帝国不就完了?谁知道来了才发现,哪里是什么邪兽,明明就是你们几个小崽子自愿倒贴的。” 他说到这里,幽怨地看了一眼旁边那几只正虎视眈眈盯着他的雄兽。 幽猎靠在树上,手里的茶杯冒着热气,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被说成倒贴的恼怒,反而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赤珩趴在喷泉边上,翅膀悠闲地晃荡着,干脆利落地点头承认:“对啊,就是小爷倒贴的,怎么了?”那语气理直气壮得好像倒贴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沧溟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扫了附山一眼,继续剥手里的葡萄。 女皇带着护卫队赶到的时候,脑子里设想的画面是剑拔弩张、血流成河。 兽神殿大长老对帝国首席顾问动手,几个SS级雄兽跟白猿祭司团混战成一团,她连调停的说辞都提前拟好了三套。 结果她的皇家悬浮车刚降落在西郊庄园门口,车门还没打开,就听到了院子里此起彼伏的麻将声。 “幺鸡!” “碰!” “杠!” “二筒!” “六条!” “胡了!给钱给钱!” 洛昭华扶着车门,紫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她身后跟着的皇家护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的武器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洛昭华沉默了片刻,抬手示意护卫队原地待命,自己推开了院门。 只见院子里支着一张自动麻将桌,野棠坐在东位,面前堆着一摞星币和好几根香蕉;附山坐在西位,白胡子被朱雀真火烧得只剩半截,白袍上沾满了葡萄汁,但精神极好,手里抓着几张牌,脸上贴着好几张白条; 赤珩和沧溟分坐南北两位,一个翅膀得意地晃来晃去,一个面无表情地码牌。四只白猿祭司围在旁边端着茶水果盘伺候牌局,俨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度假村。 “陛下?”野棠抬头看到洛昭华,手里的牌差点掉了,“您怎么来了?” “听说兽神殿来找麻烦,我过来帮你。”洛昭华走到牌桌前,深紫色的瞳孔扫过附山脸上那好几张白条,“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陛下,老夫回头再跟您解释。”附山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牌,头也不抬。他今天已经输了十几把,再输下去连兽神殿的库房钥匙都要押给野棠了。 洛昭华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当了上百年女皇,见过无数大场面,隐世家族逼宫,堕兽潮压境,贵族联手弹劾,没有哪次让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需要重新校准。 但今天,她站在西郊庄园的院子里,看着兽神殿大长老附山脸上贴着好几张白条,跟野棠为了五块钱的赌资争得面红耳赤,她觉得自己以前处理政务的方式是不是太费劲了。早知道这老猴子这么容易搞定,她何苦每年拨那么多经费给兽神殿修庙。 “胡了!”附山把牌往前一推,激动得白胡子都翘了起来,“自摸清一色!给钱给钱!” “老哔登你手气怎么突然这么好了。”野棠不情不愿地数了五块钱推过去。 “老夫时来运转!”附山眉开眼笑地把钱收进怀里,完全忘了自己今天来这儿的使命是什么。 “大长老,净化的事……”旁边一个白袍祭司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提醒。 “净化什么净化!没看老夫正赢着钱吗!”附山一巴掌拍在那祭司后脑勺上,把脸上的白条都震掉了两张。他现在看野棠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小姑娘不光香蕉好吃、葡萄甜,打牌还肯让他胡,比野柔云那个只会画大饼的老狐狸强多了。什么邪兽,什么蛊惑SS级战力,都是放屁。这群小崽子明明就是自愿倒贴的,他亲眼看到的,一个比一个倒贴得欢。 “你们……玩得愉快,我先走了。”洛昭华看着眼前这副其乐融融的牌局,觉得自己抛下今天的政务、推掉了三个朝臣的觐见、带着皇家护卫队火急火燎地赶来,简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她堂堂帝国女皇,在这群人眼里大概还不如麻将桌上那五块钱的赌资有存在感。 “陛下慢走。”附山头也没抬,专注地摸了一张牌,然后失望地丢出去,“五筒。” “碰!”沧溟面无表情地把五筒收走。 洛昭华转身,扶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皇家护卫队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陛下,我们是回宫还是……”洛昭华揉了揉眉心:“回宫。今天的奏章还没批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野棠这边的事,不用报给我了,她自己能处理。”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雌性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她能把兽神殿大长老按在牌桌上输得底朝天。 附山来的时候光鲜亮丽,白袍金线,祭司开道,权杖上的宝石能闪瞎人眼。走的时候灰头土脸,白袍被朱雀真火烧了好几个焦黑的洞,权杖没了,脸上的白条刚撕下来,兜里的星币全输光了,还倒欠野棠好几百星币。他在兽神殿攒了快千年的私房钱,今天一下午就全军覆没。 “大长老,有空常来玩啊。”野棠站在庄园门口,笑眯眯地朝他挥手。她身后跟着幽猎、赤珩、沧溟、景曜,四只SS级雄兽一字排开,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附山抱着一整箱香蕉,白胡子抖了好几下,想说点什么狠话挽回一下兽神殿的颜面,低头看了看怀里那箱香蕉,又看了看野棠那张真诚的笑脸,把到了嘴边的狠话全咽了回去。 他活了快千年,头一次被人用香蕉和麻将收买,偏偏还收买得心甘情愿。“下次,老夫一定要赢回来。” 他撂下这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带着一群同样输得底朝天的白袍祭司灰溜溜地走了。 第173章 被敲竹杠的野柔云 附山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气。他气的不是输钱,那几百星币对他来说跟打发叫花子差不多。 他气的是野柔云仗着当年救过他重孙子的人情,把他当枪使,害他在一个小雌性面前丢尽了老脸。 他在兽神殿当了上千年大长老,从来都是他用兽神的名义吓唬别人,今天倒好,被人用香蕉和麻将按在地上摩擦。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兽神殿混,还怎么让那群白袍祭司服他。 “掉头!”附山把香蕉箱子往旁边一拍,吓得抬轿辇的灵猿差点崴了脚,“去野家!” “大长老,野家不是被战神大人和赤珩少族长拆了吗?”旁边的白袍祭司小心翼翼地提醒。 “那就去那只老狐狸现在住的地方。她就算搬到下水道里,老夫今天也要把她揪出来。”附山把指节捏得咔咔响。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野柔云忽悠他跳了这么大一个火坑,她自己躲在后面看戏,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野柔云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野家主宅被祁玄和赤珩夷为平地,她只能搬到城郊一处偏僻的庄园暂住。 这处庄园是她早些年从一个没落贵族手里低价收购的,面积不大,位置偏,装修老旧,和她从前那座雕梁画栋的主宅完全没法比。 但眼下也只能将就,毕竟她大半辈子的积蓄都拿去给野百合拍了那块青木髓,手里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去修缮宅子。她坐在光线昏暗的书房里翻着账本,越看越心烦。 猫薄荷普及之后野家的联姻收入降了好几个档次,好几份谈好的聘礼都被对方家族要求重议,账面上的数字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仆从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和一连串东西被打翻的噼里啪啦声。 野柔云心头一跳,放下账本站起身,还没走到门口,书房的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附山站在门口,白袍上还沾着麻将桌上蹭的葡萄汁,白眉被赤珩烧得只剩半截,手里攥着那根重新捡回来的兽神权杖,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凶狠。 “野柔云!你给老夫滚出来!”附山把权杖往地上一顿,地板砖裂了好几道缝。 “大长老?您这是……”野柔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还敢问老夫这是?你当初怎么跟老夫说的?一个FF级的邪兽,蛊惑了好几位SS级战力,必须净化,老夫信了你的邪,今天跑去净化人家,结果呢?人家是正经的农业部首席顾问!女皇钦定的!那几个SS级战力全是她明媒正娶的兽夫,一个个心甘情愿倒贴得比谁都快!你让老夫这张老脸往哪搁!” 附山越说越气,权杖在地板上又狠狠顿了好几下。 “大长老,您先消消气,我——”野柔云努力挤出一个端庄的笑容,试图安抚这只暴怒的老白猿。 “消什么气!你知不知道老夫今天有多丢人!”附山根本不给她狡辩的机会,权杖往桌上重重一拍,把野柔云刚整理好的账本震得哗啦啦散了一地,“你让老夫去净化一个女皇亲自任命的人,你是想让老夫跟皇室对着干,是不是!”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那个野棠确实来历不明,她的精神力……”野柔云还想辩解,但话没说完就被附山打断了。 “她的精神力关老夫屁事!人家兽夫都不介意,轮得到你在这里嚼舌根?”附山越想越觉得自己被耍了。 野柔云当年救过他的重孙子不假,但这份人情已经被她反复用了好几十年。每次野家遇到麻烦就来找他,每次都是打着“这是你欠我的”旗号,他念在重孙子的份上能帮的都帮了。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是在拿他的脸面、拿整个兽神殿的权威当赌注,去替她报私仇。说到底她当年也不过是正好路过南疆,顺手帮他重孙子做了一次精神力安抚,这份人情他已经还了几十年,早就该两清了。 “野柔云,老夫今天来,是要跟你说明白两件事。”附山把权杖往旁边一放,撩起被烧得破破烂烂的白袍下摆,大马金刀地坐到了野柔云对面的椅子上。这副模样没什么仙风道骨可言,倒像是来讨债的债主。 “第一,你当年救过老夫重孙子的恩情,从今往后一笔勾销。以后你们野家的事,别再拿这份人情来压老夫。第二——”他伸出两根手指,浑浊的老眼里精光毕露。 “你得赔偿老夫的损失。今天被你忽悠去的祭司团,车马费、精神损失费、还有老夫被烧掉的白眉和这件被真火燎出好几个洞的祭祀袍,你全得赔。” 野柔云脸色铁青,但她不敢发作。她现在住的这处庄园已经是她能拿得出手的最后一点家底了,野家主宅被拆之后,家族的产业收入一落千丈。 猫薄荷的冲击让她的天价陪嫁变成了笑话,野百合又花了大半积蓄去拍那块青木髓,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根本见底。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狡辩的资本都没有了。 附山走出野柔云的庄园时,兜里揣着好几百万星币的赔偿款,虽然跟他输给野棠的那三百星币比起来算是小赚一笔,但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他活了快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唯独被当枪使这种事,比被人拔光眉毛还难受。 野柔云欠他的人情两清了,野家的赔偿款也到手了,但他总觉得还缺点什么。缺一个能让他真正扬眉吐气的靠山。 他在兽神殿待了这么多年,早就看明白了,什么兽神意志,什么古老法则,归根结底都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野棠那几个SS级兽夫往那一站,他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兽神殿游离于帝国律法之外又能怎样,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什么祭祀法则都是白搭。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箱还没吃完的香蕉,想起野棠笑眯眯朝他挥手说“有空常来玩”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修复一下跟这位农业部首席顾问的关系。于是他吩咐旁边的白袍祭司: “回去之后,从库房里挑几件拿得出手的东西,给野顾问送去。记住,挑最好的。”几个白袍祭司面面相觑,心想大长老这是被打服了。 第17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野柔云坐在书房昏暗的灯光下,手里的账本被攥得皱巴巴的。 附山刚才那一通咆哮还在她耳边回荡,几百万的赔偿款让本就捉襟见肘的财务状况更加雪上加霜。 她把这一切都算在了野棠头上,那个废物,就应该跟她那个没用的父亲一样,烂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她当初一时心软没有把野棠和她那个低贱的父亲一起赶出去,竟然给自己留了这么一个大祸患。 “家主,您这是怎么了?”博兰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来。他是野柔云身边陪了最久的兽夫,也是野百合的生父,一条活了快两百年的森蟒,竖瞳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端着一杯热茶放在野柔云手边,粗糙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她紧绷的肩膀。 “没事。等到百合突破,我自会让那个杂种好看。”野柔云端起茶杯,指节捏得发白。 野百合有了那块青木髓,突破S+级只是时间问题。等她成了帝国最年轻的S+级疗养师,野家就能重新翻身。到时候,她要让野棠把从她手里抢走的一切,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博兰的手指在野柔云肩头停了一瞬,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驯顺从的模样。 他弯下腰,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家主,您何必跟一个弃子置气。她的父亲早就死了,她一个人能掀得起什么风浪?现在有皇室护着,暂时动不了,但她的命是您给的,您也能收回去。”他粗糙的指腹轻轻拂过野柔云的手背,“等百合突破了,有的是机会。” 野柔云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攥着茶杯的手指。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博兰的手依旧不紧不慢地帮她揉着太阳穴。他的话像蛇鳞一样冰凉而光滑,每一句都恰好落在野柔云心坎上。是啊,那个野棠终究是她的血脉,她能把她生下来,也能把她碾死。 现在的风光不过是暂时的,野家在帝都经营了这么多年,人脉、手段、根基,都不是一个小丫头能比的。只要野百合突破S+级,野家就还有翻盘的资本。到那时候,她会好好教教那个废物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心机狼,给你。”赤珩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颗脑袋大的涅槃果,粉粉嫩嫩的表皮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沉甸甸地砸在幽猎面前的桌上。他翘着二郎腿,翅膀悠闲地晃荡着,脸上写满了“小爷很大方”。“小棠棠让给你的。” “你不吃?”幽猎低头看了看桌上那颗涅槃果,又抬头看了看赤珩那张看似大方实则暗藏心机的脸。 “小爷还有啊,小棠棠最宠小爷了。”赤珩从戒指里又掏出一颗涅槃果掂了掂,下巴微微扬起。 其实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先忽悠幽猎吃下去,苍狼突破SSS级肯定得回北境找个荒山闭关至少好几个月,这样幽猎一走,就少一个圆毛跟他争宠。反正他有的是涅槃果,等幽猎走了他再慢慢吃。 “你吃吧。”幽猎把涅槃果推回去,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只小火鸟的智商全用在争宠上了,这点小心思他要是看不出来,白被他哥坑了这么多年。 野棠最宠谁这个问题,他压根不需要用涅槃果来证明。当初那只小火鸟还在考察期的时候,他已经能在野棠的床上当抱枕了。 “你是大哥,你先吃。”赤珩见幽猎不上当,把涅槃果又推回去。 “你是神兽你先吃。”幽猎连眼皮都没抬。 两人推来推去,谁也不肯先吃。赤珩急了,翅膀都弹了出来:“你是不是怕小爷趁你闭关的时候独占小棠棠?你放心,小爷不是那种鸟!你闭关的时候小爷会好好照顾小棠棠的,等你回来小棠棠还是你的小棠棠,只是可能会多抱小爷几下而已。” “果然。”幽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灰蓝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扫了赤珩一眼。这只火鸟的心思简直不要太好猜。 “果然什么果然!小爷这是为你好!”赤珩被他看得心虚,翅膀扑腾了好几下,“你看祁玄那条老壁虎,吃了涅槃果到现在都没回来,南海那边天天下暴雨,说不定就是他在渡天劫。你先吃,等你突破SSS级回来,你就是帝国第二个SSS级战力,到时候谁敢跟你抢大哥的位置!” “你。”幽猎放下茶杯,语气平淡而精准。 赤珩被噎得说不出话。没错,他就是那个敢跟幽猎抢大哥位置的鸟,但他现在不是在商量吗,这只心机狼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 “行了,你俩一起吃。”野棠从厨房里探出头,围裙还系在身上,手里拿着锅铲,看着这两只为了谁先吃涅槃果推来推去的雄兽,感觉自己像是在调停两个为了分糖果而吵架的幼儿园小朋友,“涅槃果我有的是,不用省。你俩一块吃,一块突破,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 赤珩看看野棠,又看看幽猎,翅膀慢慢收了起来。“那说好了,一块吃。你突破的时候不许偷偷跑回来找小棠棠。” “你也是。”幽猎拿起桌上的涅槃果,在手里掂了掂。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咬了下去。 景曜站在老树下,看着赤珩和幽猎同时咬下涅槃果,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今天来西郊庄园,本来是打算跟野棠好好谈谈的,没想到正好撞上两只雄兽为了谁先吃涅槃果推来推去。现在好了,两只一块吃,一块闭关突破,至少好几个月不在家。 家里那只人鱼白天泡温泉晚上回自己房间,那条蛟龙还在南海化真龙,那只黑豹还没恢复。偌大的庄园,就剩他跟野棠独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虎族天生体格魁梧,人形状态下也是宽肩长腿,但这副模样在野棠面前显然不够讨喜。 幽猎装狗博宠,祁玄变小卖萌,寒州幼崽形态天天趴野棠肩上,他要是还端着元帅的架子,这辈子都别想有进展。变小而已,他也不是不会。 第175章 人还没死就要上抚恤金了 军部来了一家子不速之客。一个身穿豹纹华服的金豹族中年雄兽带着七八个同族子弟,大摇大摆地堵在军部大门口。 他没有走正规的申诉流程,也没有递任何书面文件,而是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嚎:“我可怜的小黑子哦,年纪轻轻就战死在兽潮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帝国连抚恤金都不给,这黑心的军部,让战士们寒心啊!”他身后那几个同族跟着一起抹眼泪,有模有样地抖着白手帕,嗓门一个比一个响亮。 一个年轻参谋快步走到角落里,打开光脑,给寒州发去消息:“总指挥,您父亲带着一群人在军部门口闹事。说您牺牲了,要求军部补发抚恤金,还说要追加烈士家属荣誉补贴。军部门口围了一大群人看热闹,怎么劝都不肯走,还说要是不给钱就去找女皇告状。” 寒州趴在窗户上,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光脑屏幕上的消息。他确实是从南疆战场上被抬下来的,但他还活着。 军部对外公布的是“因伤调养”,根本没有发过任何讣告。他的父亲,那个从来把他当不祥之物的金豹,直接跳过验证他是不是真的战死,急不可耐地跑到军部去讨抚恤金了。 “怎么了?小寒州?”野棠放下手里的锅铲,走到窗台边,伸手轻轻挠了挠小奶豹的下巴。寒州平时趴在她腿上打盹时尾巴都会不自觉地轻轻勾她的手腕,但此刻那条尾巴安静地蜷在身侧,一动不动。 “我走了。”寒州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舍。他趴在窗台上,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望了她好一会儿,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瞳孔里。这些天他贪恋了太多不该贪恋的温暖——她揉他耳朵时指尖的温度,她喂他吃糖醋里脊时眼里的笑意,她把他抱在怀里亲他的额头时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够了,不能再贪心了。他的家族太难看了,他不想把这些丑陋的东西带到她面前。 “你好了啊?”野棠伸手摸了摸他的脊背。 “嗯,谢谢。”寒州把头转过去,不让她看到自己眼底的情绪。他该走了。 “寒州,你要是不想走,我们可以想办法的。比如,对你家族说你已经战死……”野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寒州没有回头,只是沉默着。野棠顿了顿,又接着说,“有些事情可以抛下的。你可以重新开始。” “嗯。”寒州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从窗台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已是成年形态。黑发金瞳,军装笔挺,修长的身形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道冷冽的影子。他径直往外走,脚步没有停顿。 “其实,五个亿的聘礼我给得起。”野棠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寒州的脚步顿了一瞬,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没有回头,继续朝院门外走去。 军部门口,这只中年雄兽还在卖力地嚎。他已经在地上坐了大半个时辰,嗓子都快嚎哑了,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表演得越发卖力。 旁边几个同族子弟有的抹眼泪,有的抖白手帕,还有一个举着一块临时写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还我儿子,还我抚恤金”。 “我可怜的小黑子啊——你们这些黑心肠的长官,让他上战场送死,连个全尸都没给我们留!”金豹雄兽捶着胸口,眼眶竟然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 他已经盘算好了,黑子进入军部这么多年,每个月的工资按时打在他的卡里,每个月好几千星币,他要是战死,抚恤金至少几百万星币,再加上烈士家属荣誉补贴、各类阵亡慰问金,加在一起足够他和这帮同族子弟吃好几年。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死了,那不重要。南疆兽潮那么惨烈,就算没死也伤得不轻,他先闹一闹,把钱拿到手再说。 寒州出现在军部大门口。他穿着那件裁剪利落的黑色军装,立领扣到最上面一颗,银色的少将肩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金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收在鞘中的黑刃。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认出了他肩上的徽章,压低声音说了句“是总指挥”,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 “我没死,你可以走了。”寒州站在豹风面前,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豹风愣了一瞬,但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计划被打乱了,黑子没死,那抚恤金就泡汤了。但他很快找到了新的发泄口,指着寒州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不孝子!这些年不跟家里联系,死没死家里都不知道!你进军部了,翅膀硬了,瞧不上家里的姐妹兄弟了!当年要不是老子把你生下来,你早就冻死在雪地里了!现在发达了,当上军部上校了,就忘了本了?你看看你这张脸,冷冰冰的跟欠了你多少钱似的,难怪族里都说你不祥,你就是个克父克母的灾星!” 寒州默默听着,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波澜。这些话他从记事起就听过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割在老伤疤上,但他早已学会了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伤口。 “说完了吗。”寒州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像是豹风那一长串辱骂不过是风吹过耳边的杂音。 “没有!”豹风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激得更怒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寒州的军装上,“你以为你当了个上校就了不起了?你这条命是老子给的!老子养了你九年,没有老子你早就是路边的一堆白骨了!现在你一个月挣那么多钱,全攥在自己手里,一分都不给家里,你还是不是豹?” “九岁。”寒州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九岁?老子说的是养了你那么多年,不是真的只养了你九年。你听听,他连自己多大被赶出家门都不记得了,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也配当总指挥?” 豹风对着围观的人群摊手,试图拉拢几个同情票。但围观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寒州指挥官九岁就考进了军部,这件事在帝都不算秘密。 “你进军部那年才九岁。”一个围观的年轻兽人忍不住插了句嘴。 “关你什么事!”豹风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转头继续指着寒州,“就算你九岁进了军部又怎样?你前九年的饭不是老子给的?你这条命不是老子给的?你现在想撇干净,门都没有!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要么补上这些年的抚养费,要么把这上校的职位让出来给你弟弟,你自己选!”他身后那个举着牌子的同族子弟配合地往前迈了一步,挺了挺胸膛。 第176章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野棠站在后面听,越听越火大。她本来是放心不下寒州,让沧溟带着她来军部看看情况,结果刚到军部门口就听到这只金毛豹子的逆天言论,让寒州把位置让给他弟弟?养了九年就要寒州还一辈子的债?九岁就被赶出家门,连名字都是自己起的,现在倒想起来是他父亲了。 “你大爷的,是真不要脸!”野棠撸起袖子,从空间里掏出那根七匹狼皮带,大步朝军部门口走去。 野柔云都没这么不要脸,野柔云好歹是直接把她扔出家门,没扔出去之后还追着她要抚养费。这只金毛豹子倒好,把九岁的幼崽赶出家门,霸占了他这么多年的军饷,现在听说人没死、抚恤金泡汤了,又跑来要求让位。 她养了一个多月才养好的小豹子,从瘦骨嶙峋养到皮毛油亮,从一声不吭养到会撒娇会告状,她容易吗?这只老豹子算什么东西,也敢欺负她的人! 寒州看到她撸袖子掏皮带的动作,雌性哪里会是雄兽的对手,他怕她吃亏,下意识伸手想拦,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豹风是吧,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豹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小雌性看起来娇娇小小的,身上没有任何精神力波动,连兽形都看不出来,估计就是个普通平民。想到这里他底气又足了,“你谁啊?我们家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我是他债主。他欠我一条命,他现在这条命是我的。你是他爹是吧?来,给钱。我用圣级伤药才把他这条命救回来,医药费、护工费、伙食费、住宿费,零零碎碎加起来,不多,也就两千万,现金还是刷卡?” 野棠把皮带扔给身后的沧溟,又从空间里掏出一把算盘,手指在算珠上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 “两、两千万?!”豹风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脸上的横肉抖了好几下。他本来以为这个小雌性就是个来看热闹的路人,没想到张口就是两千万。他这辈子从寒州身上榨出来的钱加起来也没这个数,现在反过来要他掏钱,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圣级伤药,我听都没听过!黑子他命硬,从小到大没生过几次病,哪需要花什么医药费?你别以为随便编个数字就能讹我,我是他亲爹,我还能不知道他?”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野棠把算盘往旁边一递,沧溟默契地伸手接住,“你儿子在南疆被堕兽重伤,浑身没一块好肉,抬回来的时候就差一口气。我用的归元愈骨液给他接骨,用渡灵白露给他修复精神力,这两种东西什么价位,你要是不清楚,可以去至尊拍卖行打听打听。这些东西值不值两千万,你心里应该有数。你是他亲爹,父债子还天经地义,那子债父还也是天经地义,他欠我的命债,你来还。” 豹风被她一串专业名词砸得头晕眼花,但“渡灵白露”四个字他还是听过的,那是前阵子至尊拍卖会上拍出天价的神物,一滴就要好几百亿。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身后那几个同族子弟更是脸色煞白,连那个举牌子的都把牌子悄悄放了下来。“你、你少吓唬人!渡灵白露那是传说里的东西,你怎么可能有?” “她没有,我有。”沧溟把算盘夹在腋下,修长的手指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瓶,瓶中一小滴乳白色的液体安静地悬在瓶底。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晃了晃瓶子,那滴渡灵白露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微光。这是他特意用玻璃瓶分装出来的,为了给野棠打掩护,反正海里有什么,解释权在他手里。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认出了那瓶渡灵白露的包装,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豹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军饷听说全部都在你那里。今天,要么给钱,要么,让我打死你。”野棠又晃了晃手里的七匹狼皮带,黑色牛皮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你敢!”豹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撒泼耍赖讹别人的份,还没有被人堵在军部门口讨过债。但眼前这个小雌性显然不是在吓唬他。 她身后站着海渊王族的继承人,旁边还跟着好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军部的卫兵全都假装在整理装备,没有一个人上来拦。 他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挺了挺胸膛:“我是他亲爹!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 “你看我敢不敢!”野棠一皮带就抽了过去。精准地落在豹风的胳膊上,发出清脆利落的一声响。 豹风疼得嗷地跳了起来,捂着胳膊满眼不可置信地瞪着野棠。空间出品,必属精品,这扎实的手感和清脆的响声,比上辈子在蓝星揍那些不讲理的甲方爽多了。 “这第一下,是你刚才咒他战死的。军部指挥官在前线拿命守防线,你在后方咒他死,这一皮带是你该挨的。” 豹风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下又落了下来,抽在他另一条胳膊上。“这第二下,是你让他把位置让给你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儿子。帝国军职不是你的家产,你说让就让?” “这第三下,”野棠一皮带抽在豹风肩膀上,力道比前两下更狠,清脆的响声在军部门口回荡,“是你刚才说他克父克母。他被你赶出家门的时候才九岁,连名字都没有,一个人在军部摸爬滚打到现在,你还有脸说他不祥?” 豹风被抽得嗷嗷直叫,捂着肩膀想往后退,但围观的人群已经把他身后的退路堵得水泄不通。他带来的那几个同族子弟早就缩到了人群后面,举牌子的那个把牌子挡在脸前面,生怕被野棠认出来。 “还有这第四下——”野棠扬起皮带,豹风赶紧举手投降:“别打了别打了!我给钱!我给钱还不行吗!”他哆哆嗦嗦地掏出光脑,看着野棠那双毫无退让之意的眼睛,知道今天不掏钱是走不了了。 “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能不能先赊着……”他试图讨价还价。野棠举起皮带,他又连忙改口,“这些年真的就这点钱了。” 豹风点开账户,里面只有一万多点星币,这些年寒州的军饷,帝国军部只往他的账户里打基础的两千星币。 后来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说他升职了,他又来闹,军部没办法,按照上校的薪资待遇又加了三千星币进去,全都用在他们家族里了。“姑奶奶,你再打我也没钱。”豹风肉疼得脸都扭曲了。 “没了是吧,写欠条!”野棠把纸笔往他面前一拍。“我……从今天起,我豹风跟黑子断绝关系!他已经不是我们家族的成员,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要钱去!!!”豹风一边写欠条一边急着撇清关系,生怕野棠再追着他要那两千万医药费。 “空口无凭。”野棠见还有意外之喜,立马加注。豹风咬了咬牙,当场写了一份断亲书,签字画押,举起来给围观的人群看清楚。 “拿去登报!从今天起他黑子,跟我们豹家没有半点关系!他的债他自己还!”他把断亲书往野棠手里一塞,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跑了。 第177章 今晚不做糖醋里脊 野棠收起皮带,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寒州。那双金色的眼睛正安静地望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一个人扛,第一次有人替他挡在前面,把那些他无法反驳的辱骂一句一句怼回去。 野棠把从豹风那里连抽带打讹来的一万多星币,一分不留地转进了寒州的账户。光脑屏幕上的转账确认弹出来时,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的黑发指挥官,语气认真得像在叮嘱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朋友:“不许再被欺负了。” 寒州低头看着光脑上那串数字。一万多星币,对他来说不过是军饷的零头,但这笔钱是从豹风手里夺回来的,那个霸占了他十多年军饷、把他当灾星、从来不肯正眼看他的父亲,今天被他的小雌性用皮带抽得嗷嗷直叫,不仅把钱吐了出来,还当场写了断亲书。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一个人扛,被族人唾骂时沉默,被父亲勒索时沉默,被军部同僚误解时沉默。他以为沉默是最好的铠甲,直到今天有个人挡在他面前,把他的铠甲摘下来,替他骂了回去。 “嗯。”寒州轻轻点头,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又被新的光填满。他伸手接过野棠手里的皮带,修长的手指仔细地卷好,放回她手里。然后他牵起野棠的手。野棠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谢谢。” 野棠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黑发。这头黑发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和她每天揉他幼崽形态时的手感一模一样。“谢什么,你是我养的小豹子,谁都不能欺负你。” 寒州的耳尖微微泛红,金色的眼睛垂下来,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在战场上把所有情绪都封存在冷硬的军装之下,但现在他只想多待一会儿。 围观的军部参谋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整理文件,但光脑上的内部群聊已经炸了锅,总指挥被一个小雌性摸头了,总指挥耳朵红了,总指挥居然会笑。 “妻主,回家。”沧溟从后面走上来,把算盘塞回野棠手里,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了寒州一眼。这只黑毛豹子确实挺惨——被亲爹堵在军部门口骂,被族人当提款机榨了这么多年,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当着他的面亲野棠的手。 他不爽归不爽,看在这只豹子刚被亲爹断绝关系、身世确实可怜的份上,今天不跟他计较。而且野棠替他出头的样子虽然帅,但那个皮带抽人的架势也让他默默在心里把“绝对不能惹野棠生气”这条家规又往前提了好几位。 “哦,好。那寒州,我先回去了,你忙完回来吃饭。”野棠把算盘和皮带收回空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冲寒州挥了挥手。 “好。”寒州站在军部门口的台阶上,金色的眼睛目送那辆悬浮车升空。悬浮车消失在云层中,他才收回目光,整了整军装袖口,转身走回军部大楼。 门口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完,几个年轻参谋撞上他的视线,被他冷冷一扫,立刻收起光脑上的内部群聊画面,立正敬礼,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寒州推开指挥室的门,副官已经在里面等了好一会儿。他敬了个礼,把积压了好几天的文件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寒州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头也不抬:“我父亲的事,不用再汇报了。” 副官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那豹风那边,军部还需要继续往那个账户里打款吗?” “停掉。”寒州翻了一页文件,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那张断亲书野棠替他拿到了,从今天起他跟那个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他再也不用每个月看着自己的军饷流进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再也不用在军部门口被堵着骂不孝子。 副官点点头,退出了指挥室。门关上之后他在走廊里掏出光脑,把豹风今天的精彩表演配上那张断亲书的照片,发到了军部的内部通报栏里。标题只有一行字:总指挥已与原生家族断绝关系,今后该家族任何诉求均与军部无关。这篇通报很快被转发了无数次。 沧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张湿巾,抓住野棠的手就开始仔仔细细地擦,从指尖到指缝,连指甲边缘都没放过。那只黑毛豹子刚才亲了她的手,她摸了那头黑毛豹子的头发,四舍五入就是那只黑毛豹子的味道沾了她一身。“臭的。” “刚才光顾着寒州了,忘了家里还有个傲娇大醋精。”野棠踮起脚尖,在沧溟脸颊上亲了一口,“别吃醋了。” 沧溟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深蓝色的眼睛微微垂下看着她的脸,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尖已经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粉色。他把湿巾收起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野棠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下次再亲他,我不帮你拿算盘了。”他的声音清冷而认真,像是在宣读一条不可违抗的军令。但尾音里那一丝极淡的鼻音出卖了他,这条人鱼不是在威胁,是在委屈。 他在军部门口站了那么久,又是递算盘又是拿渡灵白露当物证,从头到尾配合得天衣无缝,结果这只小雌性最后跑去亲那只黑毛豹子的额头。 “行。”野棠靠在沧溟怀里,脸贴在他微凉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这条人鱼的体温比普通兽人低几度,夏天靠着特别舒服,像抱着一个人形空调。 沧溟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她散落在肩头的碎发。 悬浮车安静地驶过帝都的街道,窗外的能量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他低头在野棠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薄唇贴着发丝,声音很轻:“今晚不做糖醋里脊。” 第178章 三个雄兽一台戏 “不做糖醋里脊做什么?”野棠从他怀里抬起头,她刚才还特意跟寒州说了今晚做他最爱吃的菜,这条人鱼不会连一顿饭的醋都要吃吧。 “做蒜蓉生蚝,清蒸石斑鱼,海胆蒸蛋、香辣小龙虾。”沧溟垂下眼睫,深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一个一个报菜名,全是海鲜,全是他的口味。那只黑毛豹子的糖醋里脊可以改天做,但今天,他得让野棠知道,家里还有一条每天都需要投喂的鱼。 “行行行,今晚全做海鲜。”野棠被他这副认真报菜名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微凉的耳尖。这条人鱼平时在外面清冷高傲,在家里撒娇的方式倒是越来越花样百出了——以前是闷不吭声吃闷醋,现在是直接点菜,还专挑自己爱吃的点。 沧溟被她捏了耳朵也不躲,只是垂下眼睫,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今晚那只黑毛豹子回来吃饭,只能吃他的蒜蓉生蚝壳子。 寒州回到西郊庄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换下军装,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走进餐厅,就看到餐桌上摆满了海鲜——蒜蓉生蚝、香辣蟹、清蒸石斑鱼、海胆蒸蛋,每一道都是沧溟爱吃的。而他的糖醋里脊,被挤在餐桌角落里,分量只有小小一盘。 沧溟坐在餐桌前,优雅地剥着一只香辣蟹,看到他进来,深蓝色的眼睛抬都没抬,只是把生蚝壳往他那边推了推。意思很明确:你的糖醋里脊在那边,海鲜是我的。 寒州面无表情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然后抬眼看着沧溟,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幼稚。” 景曜从餐厅角落的盆栽后面蹿了出来,也不知道他在那片龟背竹后面蹲了多久。他穿着一身利落的便装,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光脑屏幕上还亮着刚转账完毕的界面。“小狱长,我不挑食。”两百万星币,备注写着“伙食费”,跟在零号监狱时一模一样的格式。 “加双筷子。”野棠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两百万,嘴角抽了抽。这群雄兽的伙食费一个比一个离谱,当初在零号监狱景曜就是第一个砸钱的,一百万预付直接让她从狱长升级成了御厨。 “你从哪里出来的?”她上下打量着这只白虎,如果没记错的话,幽猎和赤珩吃了涅槃果去突破之后,她就没在院子里见过景曜了。 “小狱长,我没走。我在后山晒太阳。”景曜指了指庄园后面的山头。 这几天他一直待在后山的树林里,没走,也没敢靠太近。他怕野棠觉得他赖着不走太厚脸皮,又怕自己走了之后真的被忘了。 刚才听到餐厅有碗筷声,闻到蒜蓉生蚝的香味飘出来,他实在没忍住,就蹿了进来。 沧溟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餐桌,右边坐着一只刚从后山蹿出来的白虎,左边坐着一只刚从军部回来的黑豹,两只圆毛一左一右把野棠夹在中间。 他收回目光,拿起一只虾,不紧不慢地剥好,放进野棠碗里。“妻主,吃饭。” 寒州默默拿起筷子,把沧溟推到他面前的那堆生蚝壳往旁边挪了挪,然后精准地从沧溟筷子底下抢走了最后一只生蚝,放进自己碗里。 沧溟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寒州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用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回视。景曜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人无声的刀光剑影,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生蚝夹给了野棠。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沧溟剥的虾全进了野棠碗里,寒州抢了沧溟好几只生蚝,景曜把自己的生蚝全给了野棠。三只雄兽互相看不顺眼,但筷子递到野棠碗边时一个比一个殷勤。 吃完饭,野棠靠在沙发上消食。寒州化成幼崽形态趴在她腿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尾巴尖轻轻勾着她的手腕。沧溟从后面环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发顶,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腿上那只黑毛团子。 景曜看着沙发上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默默蹲在旁边,化成了幼崽形态,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小老虎,琥珀色的眼睛又圆又亮,迈着小短腿走到野棠脚边,歪着头,轻轻地“嗷”了一声。野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这只雪白的毛团子吸引了过去。 景曜再接再厉,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尾巴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摇了一下。野棠伸手把他捞起来放在沙发扶手上,揉了揉他毛茸茸的白虎脑袋。 景曜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寒州和沧溟同时停下了动作。这只白老虎居然这么豁得出去。 “勾引妻主,该打!”沧溟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揪住景曜的后脖颈,把那只正眯着眼睛打呼噜的小白虎提溜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毫不犹豫地把景曜从窗户扔了出去。这只豹子争宠他忍了,再来一只圆毛他地位不保。 景曜被扔出窗外,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落地时化成了人形,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憋屈。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窗户前,隔着玻璃瞪着沧溟。 “沧溟,你不讲武德!”他堂堂帝国第三军团元帅,白虎族天骄,今天被一条人鱼提溜着后脖颈从窗户扔出来,传出去他这张虎脸往哪搁。 沧溟慢条斯理地关上窗户,修长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只黑毛豹子至少还占了个伤员的名头,这只白老虎好胳膊好腿的,凭什么来分野棠的宠爱。 寒州趴在野棠腿上,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窗外那只气急败坏的白虎,尾巴尖在野棠手腕上轻轻勾了一下。这只白老虎还是太年轻,被扔出去就沉不住气了,换成他,他会先变成幼崽再爬回来。 景曜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扔歪的衣领。他活了这么多年,在北境战场上面对堕兽潮都没退缩过半步,现在被一条人鱼从窗户扔出来,他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他没有翻窗回去,那太不优雅了,不符合他作为白虎元帅的身份。他绕回正门,礼貌地敲了三下,然后自己推门进来,在野棠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恢复了人形,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而克制,仿佛刚才被扔出去的那只小白虎不是他。 第179章 你愿意娶我,对吧 景曜再往野棠账户里转了一百万,光脑屏幕上弹出来的转账备注写得端端正正——“住宿费。” 野棠低头看了一眼账户余额上那串还在滚动的数字。她现在已经财富自由了,账户里的零多到她自己都懒得数,空间里还有一堆无价之宝。 但这只白虎的金钱攻势实在太直白了,不拐弯不抹角不装可怜,每次都是直接转账,备注清晰,用途明确,像是在缴纳什么官方认证的合法费用。她很难拒绝。 “行。”野棠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沧溟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走到景曜面前,修长的手指抓住白虎元帅的后衣领,像刚才提溜幼崽形态一样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拎起来,一路穿过走廊,推开走廊尽头那扇离野棠主卧最远的房门,把景曜往里一塞。 “死猫,离妻主远点。”说完他啪地把门关上,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景曜站在那间狭小的客房里,四下扫了一圈,这间房间是整个庄园最小的客房,窗户朝北,日照时间最短,床也是最窄的那张单人床。 他堂堂帝国第三军团元帅,在北境住的帐篷都比这间屋子宽敞。但他没有抗议,只是默默铺开被子,心想至少离得远也是住进来了。 “野棠,你愿意娶我,对吧。”寒州坐在沙发上,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野棠。 他刚刚恢复了成年形态,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军装笔挺,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军务,但尾音里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野棠想了想,这只豹子的皮毛手感是真的好,黑毛油光水滑,幼崽形态时她每天都要抱着揉好几遍,人形又是禁欲系天花板。 在她这里养伤期间又乖又不吵不闹,比赤珩安静,比沧溟大度,连幽猎和赤珩都不抵触他。 她在心里把几只雄兽的优缺点过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寒州:“嗯,你愿意嫁我?” “我愿意。”寒州从没觉得自己会这么冲动过。他是军部总指挥,习惯了在作战沙盘前反复推演,在战术决策上精打细算,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干脆利落的时候。 “哼。”沧溟靠在沙发另一端,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了寒州一眼。 但最终他只是别过头去,什么也没说。这只豹子曾经是他顶头上司,指挥过好几次海渊王族参与的大规模战役,脑子比那只笨鸟好用,办事比那只白老虎靠谱,跟他合作至少不用担心后院失火。捏着鼻子认了。 寒州立马把账户里全部的钱转给了野棠。光脑屏幕上弹出来的数字精确到个位数,有零有整,不是一千万的整数,也不是六百万的约数,而是一千六百万四千三百四十五——这是他从十五岁独立开户起,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全部积蓄。他被家族吸血吸了这么多年,军部每个月往旧账户里打的封口费从来到不了他手里,这笔钱是他从零开始,靠着作战补贴和年终奖金一个星币一个星币省出来的。 “我,就只有这点积蓄,你,别嫌弃。”他垂下金色的眼睛,声音依旧是那种冷淡而克制的语调,但尾音微微发紧,他这点钱在野棠收过的陪嫁里大概连零头都算不上。 野棠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黑发。这只豹子被家族榨了这么多年,十五岁之前所有的军饷全进了豹风的口袋,十五岁之后还能攒下这些家底,靠的恐怕是战场上拿命换来的补贴和无数个日夜的精打细算。 他大可以把账户余额凑个整数转过来,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寒酸,但他没有。他把每一个星币都转给了她,连零头都没留。“不嫌弃,很多了。” 野棠想了想,这群雄兽一个个把全部身家都交给了她,自己兜里比脸还干净。沧溟留了两千星币应急,寒州转完账之后账户余额直接归零,幽猎和赤珩更是从进门起就没给自己留过一个子儿。 她虽然爱财,但也不能让自己的兽夫出门在外被人笑话。“我还是给你们发点零花钱吧。出门在外,兜里还是有点比较好。沧溟,你说,每个月需要多少。” “两千就够了。”沧溟只需要护鳞油,其他的他完全没什么用的。衣服穿海渊王族特制的鲛绡纱,几百年穿不坏;食物吃野棠做的,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合他胃口;出行有悬浮车,在家有温泉池。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寒州?” “我不用。”寒州的回答更简短。他从十五岁起就没养成花钱的习惯,军部的食堂管饭,宿舍管住,作战补贴他从来不花,全攒下来等着有一天能攒够脱离家族的资本。现在那些钱都给了野棠,他觉得这样挺好。 野棠没理他们,盘算了一下帝都的物价水平。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百星币,她给家里这几只雄兽发一万应该够了。 她的手指在光脑上点了点,给沧溟、寒州、幽猎、赤珩和祁玄的账户各自转了一万星币,备注写着“零花钱”。 “不够再问我要,我的兽夫出去不能被人笑话。” 寒州的心微微触动了一下。他活了三十二年,第一次从家人手里拿到钱——一笔被认真备注的、有温度的零花钱。 这些年他收过军部的嘉奖令,收过女皇的勋章,收过战场上缴获的无数战利品,但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的妻主怕他在外面被人笑话,所以每个月给他发零花钱,就像她给幽猎、赤珩、沧溟发零花钱一样。 在她这里,他不是什么需要特殊照顾的伤员,也不是什么需要同情的被虐者,他只是她的兽夫,和她其他的兽夫一样,每个月领零花钱,回家有热饭吃,犯了错会被她瞪。 “野棠。”他低声唤她的名字,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感激与决心。他从前觉得名字只是代号,但从她嘴里念出来,这两个字就变成了归处。 以后他会挣更多的钱,把每一笔军饷、每一份奖金、每一枚勋章都交到她手里。他要让她知道,她没有选错人。 第180章 你偏心圆毛。 “怎么了?”野棠抬起头,发现这只平时冷若冰霜的黑豹指挥官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望着她。 金色的瞳孔里不再是从前那种疏离克制的平静,而是一种被什么温热的情绪填满的柔软。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不习惯啊?不习惯也得习惯,以后每个月都有。” 寒州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任由她的手指在他脸上作乱。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往前走,第一次有人把他拉进一个叫“家”的地方,告诉他这里有热饭,有零花钱,还有她。 寒州默默打开光脑,进入军部的个人账户管理系统。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把工资账户的收款人从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野棠。 从下个月开始,他的每一笔军饷、每一项补贴、每一份奖金,都会直接汇入野棠的账户。 他低头确认了一遍账号数字,点击保存,关掉光脑,抬起头时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批了一份例行公文。 沧溟从沙发上站起身,修长的双臂一伸,把野棠整个人横抱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深海中捞起一颗只属于他的珍珠。“该休息了,妻主。” 他垂下眼睫,深蓝色的眼睛近距离地注视着她,语气平静而笃定,完全无视了旁边寒州那双微微眯起的金色眼睛。 “醋性怎么这么大。”野棠顺势勾住他的脖子,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他垂在肩头的一缕金发。 “你偏心圆毛。”沧溟抱着她往主卧走去,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但尾音里藏着一丝控诉。从幽猎到寒州,甚至到景曜那只死猫,全是毛茸茸的圆毛。 “我没有。”野棠本能地否认,但看着沧溟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又心虚地改了口,伸出拇指和食指在他面前比了个极其微小的手势,“好吧,是有这么一点点,就一点。” “一点也是偏心。”沧溟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将她笼罩在一片深海般的气息中。这笔账他暂时记下,但今晚,她只有他。 沧溟垂眸看着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床头暖黄色的灯光和她微红的脸颊。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从她的眉心滑到鼻尖,又落到唇角,像是在描一幅舍不得画完的画。“今晚陪我。” “好好好,陪你陪你。”野棠被他这副认真又克制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躺下吧,我的大美人鱼。” 沧溟在她身侧躺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的体温微凉,在夏夜里像一块清凉的玉石,贴在皮肤上舒服极了。 野棠把脸埋进他胸口,闻着那股淡淡的海盐气息,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沧溟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鱼尾从被子里探出来,轻轻搭在她的腿上。今夜的妻主是他一个人的。 豹风灰溜溜地带着几个儿子回到豹族领地,一路上脸都是青的。他这辈子在寒州面前作威作福惯了,每次去军部闹都能讹到钱,没想到今天会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雌性用皮带抽得嗷嗷直叫,还当场写了断亲书。他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胳膊,越想越憋屈。 “阿父,以后我们怎么办,没有黑子的钱。”雪牙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是豹风的嫡长子,一身金毛油光水滑,在族里仗着寒州的军饷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现在财路断了,他第一个慌神。 豹风转过身一巴掌拍在雪牙脑袋上,金毛都被拍掉了几根。“怎么办,你现在问我?那只雌性动手的时候,你怎么不替我挡一挡?!”他指着几个儿子的鼻子一个一个骂过去,“你,躲在我后面!你,牌子举得比脸还高!你,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母亲问起来,怎么办?”雪牙捂着脑袋,又往后退了半步。他们的母亲雪月是豹族嫡系,脾气比豹风还暴躁。 当初就是她嫌寒州黑毛不祥,联合族里长老把寒州赶出了豹族。现在要是让她知道寒州不但没死,还断了亲,每个月好几万星币的军饷没了,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豹风一想到雪月那张冷脸,腿就开始抖。他今天去军部闹,本来想讹一笔抚恤金回来讨好妻主,结果钱没讹到,还倒贴了一万多星币出去,连长期饭票都丢了。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指着几个儿子说。 “你们,但凡有点用,自己去军部考个官职回来!你们母亲要问起来,就说黑子那个不孝子主动断绝关系,我们豹族不稀罕他那点臭钱!” 几个儿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考军部官职?他们连新兵营的体能测试都过不了,这些年全靠寒州的军饷养着,每天吃喝玩乐,早就养废了。 “阿父,难道就这么算了?”雪牙捂着被拍疼的脑袋,满脸不甘。他在帝都贵族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仗着寒州的名头没少捞好处——去拍卖行能打折,进军部办事处有人端茶倒水,连相亲的时候提一句“我弟弟是军部上校”都能让对方面露敬意。现在这张长期饭票说没就没了,他比谁都肉疼。 “肯定不可能!”豹风恨恨地吐了口唾沫。那个小雌性他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能拿出那根皮带抽得他嗷嗷叫,能让海渊王族的继承人给她打下手,身份肯定不简单。 他得先查清楚她的底细,再想办法把寒州那张长期饭票重新攥回手里。那个小黑崽子是他生出来的,就算断了亲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只要他活着一天,就得替他挣钱。 第181章 多少有点恩将仇报 洛昭华知道了寒州跟家族断亲的事情,还特意发了贺电。她端坐在御书房的案桌后,把军部内部通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那张断亲书的扫描件被拍得极其清晰,豹风的签名歪歪扭扭,指纹按得深浅不一,一看就是被逼着签的。 她在位这么多年,寒州的家族问题就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拔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军部总指挥被亲爹当提款机,说出去都嫌丢帝国的脸。 现在好了,野棠几皮带下去,连抽带打,把断亲书都给抽出来了。 “母皇,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洛灵兴冲冲地跑回皇宫,打算汇报猫薄荷的进展,一进门就看见洛昭华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笑,手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她母皇平时批奏章的时候眉头能夹死蚊子,今天居然心情这么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寒州终于摆脱了家族,我是替他高兴。”洛昭华放下茶杯,把光脑屏幕转向洛灵。屏幕上是军部的内部通报,豹风的签名歪歪扭扭地压在断亲书末尾,旁边还盖了军部的电子认证章。“灵儿,你觉得寒州怎么样?” “冷冰冰的,冻死人。”洛灵想起她在军部实习那段时间,每天对着寒州那张冷脸,问三句回一个字,那个字还是“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那种被冻成冰雕的感觉了。 “我看你这么没脑子,要是能娶寒州……” “母皇,寒州喜欢野棠。再说了,我大寒州这么多岁,您要是把我俩撮合在一起,多少有点恩将仇报了啊。”洛灵赶紧打断。 她虽然崇拜寒州的指挥才能,但让她娶那只冷面豹子,她宁愿回去种地。寒州只有在野棠面前才会变成那只撒娇卖萌的小奶豹,这个待遇全帝国独一份,她可不敢妄想。 “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洛昭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洛灵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但很快又意识到这句话好像连她母皇一起骂进去了,赶紧心虚地转移话题。 “母皇,猫薄荷的产量这个月又翻了一倍,野棠划的那块精品田已经出了好几批高端货,贵族那边抢得差点打起来。我跟野棠商量了一下,下个月开始把平价猫薄荷的供应量再提三成,前线普通士兵的配额就能全覆盖了。” “嗯,这件事你们看着办。农业部的预算我已经批了,不够再加。”洛昭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曾经被她骂了近百年的败家子,自从跟了野棠之后简直脱胎换骨,不但不赔钱了,还开始给帝国挣钱了。她现在看野棠比看亲女儿还顺眼,恨不得给她在皇宫旁边修座行宫。 “对了母皇,还有件事。”洛灵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份文件,封面上盖着至尊拍卖行的烫金火漆。 “阿父说下个月要办一场猫薄荷专场拍卖会,专门面向隐世家族和各大贵族。他想请野棠当特邀顾问,拍卖会压轴的是一株浇了灵泉水的精品猫薄荷,起拍价定在好几百万星币。阿父说这叫品牌溢价,贵族们就吃这一套。” “准了。你阿父做生意是越来越精了。”洛昭华接过文件翻了翻,紫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笑意。离九那只老狐狸,赚完渡灵白露的钱又开始赚猫薄荷的钱,现在还把干女儿请去当特邀顾问,这算盘打得她在皇宫都听得见。 不过也好,野棠的名气越大,她在帝国的地位就越稳固,那些还想着找她麻烦的人就得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你跟野棠说,这场拍卖会皇室也会派人参加,让她放心大胆地去做。” “我去上班,晚上回来。”寒州站在玄关,修长的手指扣好军装最上面一颗扣子,金色的眼睛望着还窝在沙发里的野棠。这是他从军部回来后第一次正式恢复职务,积压了好几个月的文件等着他签字,今天的会议排了满满一整天。他以前从不觉得上班这件事需要特意交代,但现在他有了一个需要交代的人。 “你等会儿。”野棠从沙发上跳下来,从空间里翻出一个储物戒指,走到他面前拉过他的手,把戒指套在他修长的食指上。尺寸刚刚好。“里面有泡面、鸡胸肉啥的,还有两瓶渡灵白露。食堂的菜吃不惯就用这些应急,别又拿营养剂对付。” 寒州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银色的戒圈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好。”他抬起眼,在野棠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转身推开门,步伐沉稳地走进了帝都清晨的阳光里。 “沧溟,你说的护鳞油在哪里买?”野棠转过头,看着靠在沙发上的沧溟。这条人鱼自从搬到庄园来,每天就是泡温泉、晒太阳、剥坚果、吃飞醋,日子过得比她还悠闲。但之前他说需要定期买护鳞油的事她还记得,既然今天没什么事,不如陪他出门逛逛。 “有点远。”沧溟放下手里的坚果钳,护鳞油在海族聚居的东区才有专门的老店,那里的店铺不大,店面也不起眼,但手艺是祖传的,他从小到大用的都是那家的东西。不过东区离西郊庄园有很长一段路程,他不太想让她为了这点小事跑那么远。 “走嘛,我还没给你买过东西呢。我们逛街去。”野棠从沙发上跳下来,拿起外套披上。 说起来她给幽猎买过衣服,给赤珩买过袍子和发带,给寒州塞过储物戒指,唯独还没给沧溟买过什么东西。这条人鱼从进门起就把全部身家交给了她,自己只留了两千星币应急,今天正好带他出去逛逛。 “好。”沧溟站起身,金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深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妻主要给他买东西,他很开心。 第182章 你让别人家的妻主给你挑衣服? 野棠拉着沧溟往悬浮车走去,刚打开车门,景曜就像一早就等在那里一样从老树后面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利落的便装,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眼野棠和沧溟,脚步自然地跟在后面,一副理所当然要同行的架势。 “你干什么?”沧溟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今天好不容易把那只黑毛豹子送去上班,又把那只小白虎关进了客房,他以为能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结果这只死猫又冒了出来。 “顺路去给我母亲买点礼物。”景曜理直气壮地拉开后座车门,他母亲景瑛的生日快到了,上次他突破SS级后给她寄的那半瓶渡灵白露让她在白虎族里炫耀了大半个月,这次他得再挑一件像样的礼物回去。 “车里坐满了!”沧溟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伸手越过野棠把后座车门啪地反锁,然后自己坐进驾驶位,启动悬浮车直接升空。景曜站在原地目送那辆悬浮车消失在天际,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想甩开他,没门。他掏出光脑拨了个通讯,片刻后一辆白虎族标志的悬浮车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淡淡地吩咐司机:“跟上前面那辆车。” 海族聚居的东区和帝都中央区的繁华截然不同。这里的建筑多用珊瑚石和贝壳砌成,街道两旁种着能在陆地上生长的海藻树,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沧溟熟门熟路地领着野棠穿过几条蜿蜒的小巷,在一家不起眼的老店门口停下。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用贝壳拼成的招牌,上面刻着海族古语,连个翻译都没有。 店主是个年迈的海龟族老人,看到沧溟进来,昏花的老眼微微一亮。“沧溟大人,您又来买护鳞油了?前阵子听说您嫁人了,族里都在传呢。”沧溟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从货架上取下一瓶淡蓝色的护鳞油,递给野棠看。 “就是这个?”野棠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一股清新的海藻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花香。她不懂护鳞油的成分,但既然是人鱼专用的,买就对了。她转身问店主,“这一瓶多少钱?” “八百星币。沧溟大人是老顾客了,给他打八折,六百四。”老店主笑呵呵地伸出布满鳞片的手比了个数字。 野棠从沧溟手里接过光脑,直接扫了店铺的收款码。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输入了一千星币,没打折,还多给了。她把护鳞油塞进沧溟手里,“给你买的,用完了再来。以后你的护鳞油我包了。” 沧溟低头看着手里那瓶淡蓝色的护鳞油,是野棠第一次给他买东西。他把护鳞油收进储物戒指,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好。” 沧溟、寒州的人形都是宽肩窄腰长腿的衣架子身材,穿什么都好看。但寒州好像永远都是那身黑色军装,立领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沧溟也总是那身海渊王族标志性的深蓝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缀着细密的银色鳞纹,虽然好看,但看久了也难免觉得单调。她得一碗水端平,之前给幽猎和赤珩都买了衣服,没道理落下这条美人鱼。 “妻主?”沧溟被她拉着往商场的男装区走,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给你打扮打扮。”野棠头也不回,拽着他的手腕穿过中庭的悬浮水晶雕塑,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高档男装店。店员迎上来正要开口,看到沧溟那张脸时愣了一下,话都忘了说。 野棠从衣架上取下好几件衣服在他身上比了比,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让他看起来像是哪个隐世家族的贵公子,墨绿色的丝质衬衫衬得他金发更加耀眼。 还有一件纯白色的立领长袍,袖口绣着银色暗纹,和她身上这件衣服的图案很像。“都要了。还有那双鞋,那条腰带,还有那个胸针。” 沧溟被她推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换上了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修长的小臂,深蓝色的长裤剪裁利落,衬得他整个人挺拔清隽。 他从没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海渊王族的长袍是祖传的,他穿了好上百年,头一次发现自己还可以是这样子。“好看。”野棠站在他身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沧溟转身面对她,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试衣间暖黄色的灯光和她仰头看他的脸。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给他挑衣服,不是因为他需要,只是因为妻主想给他买。 他伸手把野棠耳畔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低下头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个吻。“谢谢。” 景曜也从门口进来,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店里挂满衣架的各色男装,语气真诚而坦荡:“小狱长品味不错,能不能也给我掌掌眼?” “你让别人的妻主给你挑衣服合适吗?”沧溟从镜前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睛里寒光毕露。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野棠给他一个人买东西,这只白老虎跟了一路,现在居然还想让野棠给他挑衣服。 “合适。”景曜面不改色。反正他迟早也是这个家的一员,提前让野棠帮忙掌掌眼,就当是提前适应家庭生活了。 “我没空。”野棠头也不回地摆手拒绝。这条鱼本来就难哄,今天难得开心,她可不想因为给景曜挑衣服把气氛搞僵。 再说了,她还要给寒州挑衣服,那只黑豹子衣柜里除了军装就是军装,连件像样的便装都没有。 她让店员根据沧溟的体型挑了好几套她觉得适合寒州的便装,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白色的一整套休闲运动服,米色长袖搭配休闲裤,版型利落,穿上肯定好看。 景曜被拒绝了也不恼,自己走到旁边的货架前挑了起来。他拿了几件便装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放回去,最后挑中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穿上身试了试,回头问店员:“这件怎么样?” 店员正要回答,景曜又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算了,等小狱长有空再帮我看看。”他把皮夹克挂回去,靠在货架边,安安静静地等着。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第183章 恭喜升职 野棠给沧溟挑完衣服,又仔仔细细地给寒州选了好几套便装,刷卡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她把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交给店员安排送货上门,转头发现景曜还靠在货架边,手里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琥珀色的眼睛正安静地望着她。 “你怎么还没走?”沧溟拎着刚买的护鳞油和新衣服,冷冷地扫了景曜一眼。 “等你逛完,顺路一起回去。”景曜把那件皮夹克挂回货架上,站直了身体,完全没有被沧溟的冷脸影响。 “不用顺路,我们还有别的安排。”沧溟伸手牵住野棠的手腕,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在她腕间,语气依旧是那种清冷而笃定的调子。 “那我在家等你们。”景曜也不纠缠,转身走出了店门。他今天跟了一路,从海族东区跟到帝都中央商场,虽然沧溟全程没给他一个好脸色。 但他也不亏,至少他知道野棠会给她的兽夫买什么——护鳞油、新衣服、还有那种温柔的、专注的目光。总有一天,他也会有。 “堂堂军团元帅,没有家吗?”沧溟看着景曜消失在店门口的背影,冷冷地吐出这句话。白虎族在帝都核心区有自己的府邸,元帅在军部也有专属宿舍,结果这只白毛死猫天天赖在西郊庄园,赶都赶不走。 “我付了房租。”景曜的声音从店门外飘进来,语气坦荡,完全没被沧溟的话伤到分毫。他付了两百万伙食费,又付了一百万住宿费,现在他住在西郊庄园是合法合规的租客,连野棠都点头同意了。沧溟深吸一口气,把护鳞油的瓶子捏得咔咔响。 沧溟站在商场走廊里,看着景曜那辆悬浮车消失在街角,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他打开光脑,给寒州发了条消息:“第三军团元帅如此清闲,你作为总指挥,该给他安排点任务。”这只白老虎天天赖在西郊庄园,不是在后山晒太阳就是跟在野棠屁股后面献殷勤,既然这么闲,不如让他忙到脚不沾地。 寒州秒回:“知道了。”他今天才正式恢复职务,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还没批完,就收到了沧溟的消息。 他放下手里的电子笔,金色的眼睛扫过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片刻。他才进门一天,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景曜居然厚脸皮地缠着他的妻主逛了一整天的街。 虽然他知道这只老虎对野棠有意思,但并不妨碍他给景曜添堵。第四军团元帅一职自南疆兽潮后就一直空缺,至今军部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第三军团在北境防线稳如磐石,将才济济,让景曜暂时代管第四军团,两个军团的军务压在他肩上,看他还拿什么时间去缠野棠。 景曜收到军部命令的时候,正趴在庄园后山的草地上晒太阳。光脑屏幕上那封红头文件措辞极其官方,什么“鉴于第四军团指挥层空缺,为优化资源配置”,什么“景曜元帅治军有方,堪当重任”,洋洋洒洒好几段。 总结起来就是,从今天起,第三军团和第四军团都归他管,每天要批的文件翻倍,要开的会议翻倍,要处理的军务翻倍。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给寒州发了条消息:“公报私仇?” 寒州的回复只有四个字:“恭喜升职。”没有解释,没有心虚,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景曜看着这行字,深吸了一口气。他算是看走眼了,以前在军部共事的时候,他一直觉得寒州虽然性格冷了点,但至少公正严谨,从不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 现在看来,这只豹子不是不带私人情绪,是把私人情绪藏得太深。毛黑心也黑,沧溟给他出的主意他立刻就执行了,两个人在整他这件事上配合得天衣无缝。“我迟早进门!”他对着屏幕放狠话。寒州回了一个字:“哦。” 景曜盯着那个“哦”字看了好一会儿,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在军部发号施令惯了,向来是他把别人堵得哑口无言,头一次被人用一个字噎得说不出话。 这只豹子在野棠面前乖巧得像只小奶猫,在他面前冷得像座万年冰山,反差之巨大简直令人发指。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只豹子这么不讨喜,到底是怎么得到野棠青睐的。想不通归想不通,他收起光脑,认命地往军部大楼走去,两个军团的报表在等着他。 深夜,寒州处理完军部堆积如山的公务,独自走出军部大楼。帝都的夜色被能量灯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他沿着熟悉的路线往西郊庄园走去。走到半路,敏锐的豹族听觉捕捉到身后跟着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步伐沉稳有力,是军靴踩在石板路上特有的节奏。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扫向身后那只白虎。“景曜,你家不住这边。” 景曜从路灯的阴影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便装,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被拆穿的尴尬。“我付了房租。”依旧是那套说辞,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军部有元帅宿舍。”寒州转过身,正面面对他。元帅宿舍就在军部大楼后方,步行不过几分钟。 “军部食堂吃腻了,小狱长今晚做了红烧肉。”景曜理直气壮地跟上寒州的步伐。寒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今天批了一整天的文件,累了,没精力跟这只老虎在街上拌嘴。景曜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大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西郊庄园的院门。寒州熟门熟路地推开主宅的门,换下军靴,穿上野棠给他买的那双拖鞋——黑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豹爪印。 景曜跟在他后面,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虎纹拖鞋,也换上了。这是他上次逛完商场回来之后自己买的,西郊庄园的鞋柜里终于有了他的专属位置。 餐厅的灯还亮着,桌上摆着几盘留好的饭菜,用保温罩仔细盖着。红烧肉、蒜蓉西兰花、一小碟酱牛肉,还有一碗米饭,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野棠的字迹:“给你留的饭,微波炉热两分钟再吃。” 寒州拿起纸条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条小心地收进口袋里。他端起饭菜去厨房热了,回来时发现景曜正坐在餐桌前,面前也摆着一份一模一样的饭菜。 野棠显然也给他留了。“你那份在冰箱里,自己去热。”寒州坐下拿起筷子。景曜默默起身去厨房热饭,心想至少他也有份。 第184章 小野棠,你做个人吧 野棠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灵泉水泡的茶,看着沧溟坐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正不紧不慢地剥着一颗葡萄。 这条人鱼的占有欲高得离谱,每天不是贴着她就是盯着她,晚上睡觉都要用鱼尾缠住她的腿。但他天生低体温,夏天靠着像一块清凉的玉石,野棠也没推开他。 “沧溟,你为什么不吃涅槃果?”她记得自己给了沧溟一颗涅槃果,但这条鱼一直没吃。赤珩和幽猎吃了之后都去突破了,祁玄还在南海化真龙,家里这几只雄兽一个接一个地突破,就他纹丝不动。 “你赶我走?”沧溟剥葡萄的动作停住了,深蓝色的眼睛从葡萄上移到她脸上,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警惕和委屈。 “没有呀,怎么会赶你。”野棠赶紧否认。她只是好奇问问,这条鱼怎么这么敏感。 “我走了,寒州独占你。你偏心圆毛,把我忘了。”沧溟放下葡萄,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那只黑毛豹子刚进门,正是需要培养感情的时候,他要是跑去突破,回来野棠身边全是圆毛,他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不会……”野棠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老壁虎回来,寒州要上班。我走了,没人护着你。”沧溟垂下眼睫。虽然他更担心的是回来之后野棠身边又多了几只他不认识的雄兽,但这个理由至少冠冕堂皇。 野棠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知道这条鱼一旦打定了主意,轻易劝不动。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行吧,那你先留着,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沧溟垂下眼睫,重新拿起那颗剥了一半的葡萄,修长的手指继续不紧不慢地剥着皮。 他把剥好的葡萄放进野棠面前的碟子里,然后又拿起一颗。他不是不想突破,只是比起突破,他更怕自己走了之后回来,妻主身边已经没了他的位置。 祁玄在南海化真龙,赤珩和幽猎去南疆闭关,寒州每天要上班,现在这个家里能天天守着野棠的就只有他。这份独宠他舍不得让出去。 洛灵给野棠发来消息,下周至尊拍卖行要举办猫薄荷专场拍卖会,离九特意交代一定要请野棠当特邀顾问,压轴的是一株浇了灵泉水的精品猫薄荷,起拍价定在好几百万星币。 野棠回了句“知道了”,忽然想起自己空间里那一排整整齐齐的七匹狼皮带。自从上次在道具店取出来一根揍白蒹葭之后,她发现每次取出来一根,道具店就会自动刷新一根新的。 现在空间里已经攒了十几根,整整齐齐地码在货架上,每一根都泛着崭新的黑色牛皮光泽。 她突发奇想,给洛灵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洛灵,你说,我这些皮带能上拍卖吗?” 照片上好几根黑色皮带一字排开,银色扣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每根都看起来结实耐用。洛灵的回复几乎是秒到,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这根皮带支配过的深深恐惧:“小野棠,你做个人吧。”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野棠第一次去至尊拍卖行,顺手就掏出这根皮带递给她阿父,她阿父当场追着她满办公室抽。后来她阿父还把这根皮带收在抽屉里,时不时拿出来擦一擦,说什么“小棠送的礼物手感不错”。 “你就说行不行吧。”野棠才不管她乐不乐意,她只知道这根皮带在实战中战绩可查——抽过白蒹葭,抽过豹风,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把对方抽得嗷嗷叫,让对方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军部门口,抽寒州他那渣爹挺好用的,他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懵逼不伤脑。”洛灵客观地评价道,她当时不在现场,但后来看了军部内部通报里附带的现场影像,豹风被抽得毫无招架之力,皮带落下时声音清脆,听着就解气。 离九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洛灵身后,看到光脑屏幕上那排皮带的照片,老狐狸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夺过洛灵的光脑,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兴奋地甩来甩去:“乖女儿,这东西交给干爹来操作。” 这皮带他亲自体验过,抽人疼而不伤筋骨,手感极佳,外形低调却杀气十足。隐世家族那群老家伙最喜欢这种实用又带点威慑力的好东西了。 “好。”野棠爽快地应了,反正空间里自动补货,拿出去几根都不心疼。 离九的效率高得惊人。隔天就派了人上门,把这些皮带仔仔细细地鉴定了一遍,又用特制的锦盒一根一根装好,每根都附了一张烫金鉴定书,上面写着“圣品级惩戒器具,附带精神力压制效果,适用于管教顽劣后辈及防身自卫,建议起拍价三十万星币”。 洛灵看着鉴定书上那行字,嘴角抽了好几下。她阿父这个奸商,一根抽人的皮带都能被他吹成圣品级惩戒器具,还附带精神力压制效果——那效果不就是抽得太疼让人不敢反抗吗。 “三十万会不会太贵了?”野棠看着鉴定书上的起拍价,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这玩意儿在她空间里自动补货,成本为零,她本来觉得卖个几万星币就差不多了。 “贵什么贵,你上次抽白蒹葭,抽豹风,这东西的战绩摆在那里。贵族圈子消息传得快,都知道这根皮带收拾过两只老狐狸,光这个名头就值三十万。”离九在光脑那头信心十足地拍了拍桌子。 离九多损啊。他在拍卖图鉴上给这批皮带标注的品名不是“圣品级惩戒器具”,而是四个大字——“豹风同款”。 下面还配了一小段文字说明:此物曾于军部门口当众抽打前豹族成员豹风,使其毫无还手之力,当场签下断亲书,效果卓绝,有军部内部通报影像为证。这一标注直接把这批皮带的定位从防身武器变成了惩奸除恶的正义之鞭。 结果麒麟一族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加了一把火。麟岐亲自给离九发了条消息,要求在拍卖图鉴上加一行字。 于是第二天,所有收到拍卖邀请函的贵族都看到了更新版的图鉴——“孔雀认证、凤凰一族的最爱”。 配图是白蒹葭被按在地上拔毛的那张旧照,旁边还贴心地标注了七匹狼皮带的抽打位置示意图。 麒麟族还大肆宣扬,逢人就说这皮带抽过他们族里最恨的那只白孔雀和那只凤凰,抽得她们满地打滚哭爹喊娘,效果立竿见影,值得每一个想要管教不听话幼崽的家族拥有。 野棠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灵泉水泡的茶,差点一口喷在光脑屏幕上。她嘴角抽了好几下,默默给离九发了条消息:“干爹,你和麒麟族是商量好的吗。”离九秒回:“商业合作,互利共赢。”后面还跟了一个狐狸摇尾巴的表情。 第185章 拉出来当场鞭尸。 凤凰族和孔雀族简直气疯了。麒麟族上次在得知白蒹葭囚禁了麟烟之后,直接派人上门要求赔偿,领头的是麟岐,他狮子大开口,要求两族赔偿麒麟族失踪雌性的损失,否则就踏平他们的领地。 凤凰族和孔雀族自知理亏,又惹不起这群护短护的神兽,只能咬着牙把白蒹葭和凰路从族谱上永久除名,连带着他们的子女也被一并驱逐出领地。 白蒹葭的名字被从孔雀族族谱上划掉的那一刻,孔雀族长亲自把除名文书送到了麒麟族手上,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 谁知道现在又被当众鞭尸,至尊拍卖行的图鉴上赫然写着“孔雀认证,凤凰一族的最爱”,整个帝国的贵族都在看他们的笑话。 孔雀族长气得在议事厅里砸了好几套茶具,却连抗议都不敢提,因为麒麟族又在旁边虎视眈眈地补了一句“欢迎追加说明”。 拍卖会当天,至尊拍卖行的金色大厅座无虚席。帝都最顶级的贵族、隐世家族的代表、还有不少专程从领地赶来的兽人,把整个扇形拍卖厅挤得满满当当。 穹顶上悬浮的数百颗夜明珠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中央展台上的能量罩已经准备就绪,拍卖师正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 野棠坐在离九特意给她留的包厢里,左边是沧溟,右边是寒州。洛灵坐在角落里捧着一盘葡萄吃得正欢。 她透过单向玻璃往下看,正好看到孔雀族和凤凰族的几个长老坐在后排,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本不想来的,但至尊拍卖行给每个家族都发了邀请函,措辞极其礼貌,大意是“不来就是不给我们会长面子”。离九这只老狐狸的面子,放眼整个帝都还没有几个人敢不给。 “今天的第三件拍品,七匹狼惩戒皮带,豹族同款,孔雀族同款。”拍卖师介绍的时候,自己都差点没绷住,咳嗽了一声才继续,“起拍价,三十万星币。” 台下瞬间炸了锅。好几个贵族举牌加价,一个接一个,价格从三十万飙到了好几百万。竞价最凶的竟然是几个隐世家族的家主,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一口气加了上百万,嘴里还念叨着“正好拿回去管管我那几个不听话的孙子”。 角落里孔雀族和凤凰族的长老们脸色铁青,想走又不能走,坐在这里又浑身不自在,只能假装在研究天花板上的夜明珠。野棠在包厢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可真是,人在包厢坐,钱从天上来。 “小野棠,你这皮带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比我阿父拍卖行里那些珍奇异宝还受欢迎。”洛灵看着屏幕上还在往上飙的竞价数字,嘴里的葡萄差点掉出来。她活了九十多年,在拍卖行里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从来没见过一根皮带能引发这么激烈的竞价。 “就普通牛皮。”野棠端着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普通牛皮能抽得白蒹葭满地打滚?普通牛皮能让豹风当场写断亲书?”洛灵不信。 “大概是因为抽的人是我。”野棠想了想,给出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解释。 “你觉醒战力了?”洛灵放下葡萄,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她从认识野棠第一天起就没在她身上感受到任何精神力波动,连兽形都看不到。但野棠敢拿着皮带追着白蒹葭满屋子抽,敢在军部门口把豹风抽得嗷嗷直叫,这可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雌性能干出来的事。 野棠沉默了一下。她只是觉得自己力气变大了——以前拎个水壶都费劲,现在能单手把沧溟从水池里捞起来。但什么战力异能,她压根没感觉到。她很想告诉洛灵,她不知道洛灵要是知道她还是个小废雌的时候,就敢徒手捞沧溟,还敢用抄网把他从水池里拖上来,大概会觉得动手打人这种事对她来说只是基本操作。 “没有吧。就是力气大了一点。”野棠实话实说,空间里的空间里那些渡灵白露、种的灵植水果、涅槃果、青木髓,她没少吃,但一点能力都没有。除了身体比以前好点,力气比之前大点,她没有任何感觉。 “小野棠,你不会是传说中的——人族吧?”洛灵凑近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旁人听去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人族是什么?”野棠放下茶杯,脸上不动声色。她挺想说自己是人来着——蓝星打工人,996福报受害者,穿越前刚在出租屋里猝死。但这是兽世,她还没搞清楚“人族”在这个世界的定义,万一是某种需要被切片研究的稀有物种,那可就自投罗网了。 “我也是在古书上看到的。”洛灵坐回椅子上,压低声音开始讲她从皇室内库的故纸堆里翻出来的记载。传说在比上古还要古老的年代,兽人大陆上生活着一种没有兽形、没有精神力的智慧种族,他们自称“人”。 人族虽然孱弱,却有着极强的繁衍能力和学习天赋,可以不靠精神力安抚所有雄兽的精神力暴动,不受任何威压影响,也可以说是神明的代言人。但万年前那场几乎毁灭大陆的圣战之后,人族就彻底消失了,连遗迹都没留下几处。 “这么一听,我确实有点像。”野棠点点头,没有兽形,没有精神力,不受威压影响,不靠精神力安抚雄兽,这些特征简直像是照着她写的。可她是靠空间道具啊。 而原主确实是野柔云生的,这张脸跟野柔云还是有三分相似的。 如果她是纯种人类,野柔云作为五尾狐,生出一个完全没有兽族特征的孩子,大概会气得直接把她掐死,事实上她也确实差点这么做了。“不过,我确实是野柔云生的,可能我真的只是太弱了。” “你阿父呢?”洛灵追问。如果野棠身上真的有人族血脉,那这股血脉只能来自父系。野柔云是纯种五尾狐,这一点毋庸置疑,但野棠的父亲是谁,从来没有人提起过。 “我没见过啊,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野棠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父亲的画面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面孔,没有任何名字,连声音都没有留下。 第186章 这只豹子心疼你呢 “好了,别纠结了,继续看拍卖吧。”野棠端起茶杯,重新把目光投向楼下热火朝天的拍卖现场。 皮带已经拍到尾声了,最后的成交价定格在上百万星币,被一个隐世家族的老家主拍走,说是要拿回去管教他几个不听话的孙子。拍卖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显然也没想到一根皮带能拍出这种价格。 “好吧,不过你真的不好奇吗?”洛灵还是不死心。她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活的“疑似人类”,这种兴奋感比她在拍卖会上拍到稀世珍宝还强烈。 如果野棠真的是人族,那她母皇那句“这一代皇室继承人是不是被兽神厌弃了”的抱怨就有了完美的答案,兽神没有厌弃皇室,只是把天命之女放到了野家后院的破屋子里。 “不好奇,我挺好的。”野棠语气平淡。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很舒坦,有钱有房有毛茸茸,账户里好几个亿,空间里无数宝贝,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几只雄兽争风吃醋。 管她身体里流的是五尾狐的血还是人类的血,都影响不了她享受生活。 “妻主如果是人族最好不过。”寒州冷不丁地来了这么长一句话。他平时说话从不超过五个字,今天居然主动开口,还说了整整一句,连沧溟都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嗯?为什么?”野棠转头看向寒州。这只黑豹子今天穿的是她给他买的那件藏蓝色立领风衣,金色的眼睛在包厢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光泽。他被她看得微微偏过头去,没有回答。 “哦——看不出来你这只冷冰冰的豹子还挺会疼人的。”洛灵拖长了尾音,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寒州撇过脸去,完全没有要搭理洛灵的意思。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重新落在楼下的展台上,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 “啊?你们在说什么?”野棠看看洛灵,又看看寒州。 “小野棠,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傻了?”洛灵凑过来,“五尾狐听起来挺厉害,跟九尾狐族就差几条尾巴,但事实上,血脉之力没有豹族强。你要是五尾狐,跟他结兽印的时候你的身体可能会承受不住他的血脉之力。但你如果是人族,就没有上限。也就是说,他不用担心会伤到你。”洛灵指了指寒州,又指了指沧溟,“他也不用担心。而且,你也不用承受分娩幼崽的痛苦。” 野棠愣了一下。她从没想过结兽印这件事还有这么多门道。她一直以为结兽印对雌性来说没什么负担,只是雄兽单方面被约束,所以洛灵当初跟她说结兽印的时候她也没多问,想着等身体养好了挨个结就是了。 但原来如果她血脉太弱,结了兽印反而会让雄兽束手束脚——怕伤到她,不敢完全释放精神力,连日常的亲昵都得小心翼翼。 “哦,原来还有这么些门道。”野棠点了点头,伸手在寒州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这只豹子平时连话都不肯多说,却能想到这么远的事。寒州没有抽回手,只是垂下眼睫,耳尖微微泛红。 “下一件拍品,帝国农业部首席顾问野棠女士精心培育,精品猫薄荷,天山凝露精心浇灌,深海火山泥培育、精心饲养七七四十九天,限量供应,起拍价五百万星币。” 拍卖师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中央展台上缓缓升起一个透明的能量罩,里面是一株叶片肥厚、叶脉里流动着淡金色灵力纹路的猫薄荷,比之前拍卖会上见过的任何一株都要精神,散发着清冽的草木幽香。 野棠听到介绍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神特么天山凝露,深海火山泥。这株猫薄荷就是她用灵泉水浇了几次,从实验田里随手拔的一株,成本加起来还不够她喝杯茶的。怎么到离九嘴里就变成了“天山凝露精心浇灌、深海火山泥培育、精心饲养七七四十九天”?这就是过度包装吗。 “你阿父这张嘴,能把石头说成灵石。”野棠转头看向洛灵,眼神里满是“你爹是奸商”的感慨。 “他干拍卖行这么多年,就靠这张嘴吃饭了。”洛灵毫不客气地拆自己亲爹的台,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自豪。 她阿父能把一根成本为零的皮带拍出上百万,能把一株成本为零的猫薄荷吹成天山凝露浇灌的神草,这营销能力她要是能学到一半,当年创业也不至于赔掉他大半陪嫁。 台下竞价已经开始了。隐世家族的代表们纷纷举牌,价格从五百万一路飙到了好几千万。野棠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反正不管拍多少,离九都会给她分成,她现在就是个躺着数钱的甩手掌柜。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之一——涅槃果碎片,约整果的百分之一,起拍价,十亿星币。” 拍卖师的声音被穹顶的回音放大,尾音还未落下,整个大厅的灯光骤然暗了一半。中央展台上缓缓升起一个比之前所有拍品都更加严密的能量罩,多层防护光幕层层叠叠地包裹着一枚悬浮在罩心的碎片。 那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皮是极淡的粉色,边缘泛着微弱的金色光晕,在黑暗中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就是这么一小片,隔着数层能量罩,前排几个隐世家族的老家主已经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他们中有人活了上千年,只在古书上见过涅槃果的图鉴,有人翻遍了帝国境内所有遗迹连一片果壳都没找到,此刻这一小块碎片就在他们面前,安静地悬浮着,像是传说本身被从亘古的时光里剜下来的一角。 “十五亿!”前排一个苍老的声音迫不及待地举牌。 “二十亿!”另一个包厢里传来沙哑的女声。 “二十五亿!”竞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个数字都像是砸在湖面上的巨石,激起千层浪。前排几个家主已经开始互相瞪眼了。 野棠靠在包厢的单向玻璃前,手里端着茶杯,看着台下那群为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果皮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头老太太,默默抿了一口茶。 第187章 老登你眼里只有钱是吗 拍卖会散场,洛灵拉着野棠气势汹汹地冲到离九的办公室。她一脚踹开那扇雕花木门,连门都没敲,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燃着熊熊怒火。 “你个老登!眼里只有钱是吗!涅槃果碎片这么好的东西,你都不知道先留给小野棠?她给了你多少好东西,渡灵白露、归元愈骨液,还认你当干爹,你就这么报答她?” 离九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九条毛茸茸的尾巴悠闲地摇着,面前的账本上密密麻麻全是今晚的成交记录。他被洛灵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灵儿,你听爹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就是个奸商!小野棠对你那么好,你有好东西不先给她,转头就拿去拍卖换钱!我以后再也不给你送渡灵白露了!”洛灵越说越气,翅膀都弹了出来,雷鹰族的紫色电弧在她翅膀边缘噼里啪啦地跳。 “灵儿,那碎片是你啸空叔叔的儿子翅膀被邪兽硬生生折断了,无法复原,他四处找人换天材地宝,掏空了家底,实在不得已才拿出来的。”离九无奈道。他也想过直接给野棠,但是啸空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也不忍心看着如此骄傲的人流落街头。 “啸空叔叔?”洛灵的翅膀僵在半空中,电弧噼里啪啦地灭了。啸空是她阿父的生死之交,早年离九在边境被仇家追杀时,是啸空用一双金翅硬生生把离九从鬼门关背回来的。后来嫁了妻主,生了儿子,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她小时候还见过他,那时候他一双金翅展开能遮住半边天,骄傲得像是天空的帝王。 “那你怎么不早说。”洛灵的声音低了下来,翅膀慢慢收拢。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一进门就‘老登’‘奸商’地骂,还踹你爹的门。”离九心疼地摸了摸被踹掉一块漆的雕花木门。这扇门是上千年的老古董,他花了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的,今天被他亲闺女一脚踹破了相。 “很严重吗?”野棠还不知道除了堕兽还有邪兽这一说。 “很严重。”离九收起了一贯的嬉笑,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垂落下来。他把账本推到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啸空的儿子叫云翎,跟你差不多大,继承了啸空的天赋,年纪轻轻就突破了S级。几个月前在西北前线,被一头领主级邪兽的临死反扑击中了翅膀根部。疗养院用尽了办法,命保住了,但翅膀再也展不开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啸空为了给他治伤,把家里能换的东西全换了,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找我。” 离九看着洛灵,“那枚涅槃果碎片就是啸空拿出来的,他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只知道这东西能让神兽血脉重生涅槃。他自己不肯用,说这是给儿子留的最后一点希望,但他更需要钱去给云翎续命。我不忍心直接买下来,啸空那么骄傲的人,不会接受施舍。所以我把它送上拍卖台,让他光明正大地拿到这笔钱。” “归元愈骨液也不管用吗?”野棠记得翎狩说过,这一泵好几千万的沐浴露是绝顶伤药来着,怎么着也能治好吧。 “伤太重了,我已经把我手里所有的归元愈骨液全给他了,不够。”离九叹了口气,九条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在椅子后面。 野棠给他的归元愈骨液他留了一点应急,剩下的全送去了啸空家,但那点量对于被邪兽临死反扑造成的伤势来说只是杯水车薪。“要是有大量青木髓搭配足够量的归元愈骨液,这翅膀才有机会复原。” “可青木髓比归元愈骨液还难弄,上次野百合花了大半积蓄才拍下那么一小块,啸空哪买得起。”离九苦笑着摇头,他只是个拍卖行会长,不是神仙,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天意。 野棠古怪地看了离九一眼,“需要多大量?” 离九被她这个眼神看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答:“至少拳头大一块,归元愈骨液也要好几瓶。青木髓是兽神古树的结晶,整个帝国的存量加起来都不一定有拳头大,上次拍卖会上野百合花了好几亿才拍到指甲盖大一块。” “啸空他根本不可能凑够这些,所以只能先借钱续命,再慢慢想办法。” 离九说完,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双狐狸眼猛地瞪圆了,“难不成你有这么多?” “老登,你现在知道你有多错了吗?”洛灵双手叉腰,翅膀还没完全收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得意。 “知道了。”离九难得没有还嘴,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青木髓和归元愈骨液,又想起野棠刚才那句云淡风轻的“够吗”。他现在明白了,他这个干女儿的家底根本不是他能想象的,涅槃果碎片在他看来是稀世珍宝,在野棠眼里大概就是切菜时掉的碎屑。“可那个涅槃果……”他还想再解释一下,毕竟那枚碎片是啸空拿出来的,他只是帮忙拍卖,并不是他不想给野棠。 “我真不需要。”野棠摇头。涅槃果对她这个没有兽族血脉的人来说就是颗没味道的桃子,吃了除了力气大点没任何感觉。既然能帮上忙,无所谓。 “那拍卖涅槃果的钱,干爹全转到你账上。”离九打开光脑一顿操作,把白泽族支付的那笔天文数字扣除手续费后一分不留地转进了野棠的账户。 然后他拨通了啸空的通讯,开口时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欣慰的哽咽:“啸空啊,我这边有卖家,有足够量的青木髓和归元愈骨液,我帮你买下了。” “真的?谢谢你了,离九。”光脑那头传来一个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尾音微微发颤。啸空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离九挂断通讯之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这辈子欠啸空一条命,现在终于能还上一点了。他把桌上的青木髓和归元愈骨液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特制的储物盒里,动作轻得像是在捧着一枚即将破壳的鸟蛋。 “小棠,干爹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离九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一贯的精明和算计,只剩下郑重其事的感激。 “干爹,你帮我的还少吗?”野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云淡风轻的随意。 从她第一次来至尊拍卖行,离九就给了她无限额晶卡和拍卖行股份;她随口提了句想修水池,他第二天就派了施工队上门;她的皮带和猫薄荷上了拍卖会,他每一笔都给她分得清清楚楚。这些事她都记在心里。 离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低头把储物盒封好,吩咐属下连夜送去啸空家。 第188章 你说他是你儿子,证据呢? 走出拍卖行的时候,夜风拂面,帝都的街道两旁悬浮着能量灯,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野棠正跟洛灵讨论着猫薄荷下一季的种植计划,沧溟护在她身侧,寒州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突然从暗处蹿出来一帮子兽人,为首的是个穿着雪豹纹华服的中年雌性,身后跟着好几个豹族护卫,豹风缩在队伍末尾,半边脸还肿着,正是被野棠用皮带抽出来的旧伤。 雪月踩着高跟鞋大步走到寒州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寒州左脸上,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你个不孝子!把你父亲打成那样,还敢登报断绝关系?谁给你的胆子!”雪月的声音尖利而高亢,和她那张保养精致的脸极不相称。 “你是老娘生的,这辈子都得听老娘的!明天去军部把上校的职位让出来给你弟弟,再把这贱蹄子——”她伸手指向野棠,“给我狠狠地打一顿!” 寒州的脸上浮起一道清晰的红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咆哮的雪豹雌性。 从小到大他挨过无数次这样的巴掌,有时候是因为他多吃了半碗饭,有时候是因为他考试没有拿满分,有时候仅仅是因为雪月心情不好想找人出气。他已经习惯了。 但野棠没有习惯。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以前她只是从幽猎和赤珩口中听过寒州的过往,那些九岁被赶出家门、连名字都没有、被族人叫不祥之物的往事对她来说只是故事。 但现在她看到了,亲眼看到了。这只豹子在军部门口被他父亲辱骂时沉默以对,现在又被他的生母当街扇耳光,连躲都不躲。不是不委屈,是从来没有人在他委屈的时候站出来过。 野棠从空间里掏出七匹狼皮带,大步走过去。雪月还在指着寒州的鼻子骂,野棠一皮带直接抽在了雪月伸出的那只手上,清脆的响声在夜色中炸开。雪月疼得尖叫一声,捂着手腕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娇小的雌性。“你、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野棠挡在寒州身前,“他被你们赶出家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他在军部拿命挣军饷被你们全部榨走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你亲生的?” “现在他当上军部上校了,你们倒想起来还有个儿子了?”她往前迈了一步,雪月下意识后退。“这一皮带,是你刚才打他的。”野棠又扬起皮带,抽在雪月肩膀上,雪月尖叫着往后退。 “这一皮带,是你骂我的。”野棠再次扬起皮带。雪月被抽得连连后退,精心打理的雪豹纹华服被皮带抽出了好几道褶皱,她带来的那几个豹族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上前。 “你们都是死人吗?!”雪月捂着被抽红的手腕,冲身后那几个豹族护卫尖声咆哮。她从小被豹族长老们宠坏了,所有人都对她言听计从,别说挨打,连句重话都没听过。今天被野棠当街抽了好几皮带,这份屈辱她怎么能咽得下去。 几个豹族护卫面面相觑,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但很快又齐刷刷地停下了。沧溟往前迈了一步,深蓝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SS级海渊王族的威压无声地铺展开来,那几个护卫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寒州站在野棠身后,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扫过那几个同族。 “这位,大妈?”野棠用皮带指着雪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这里是帝都,你当这里是你们豹族?你在豹族关起门来作威作福没人管你,跑到帝都来动手打我的兽夫,你是觉得帝都的律法治不了你?” “我管教我的儿子,轮不到你来插手!”雪月捂着手腕,声音依旧尖利,但底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足了。她以前在豹族领地里想怎么对寒州就怎么对寒州,从来没人敢拦。 “证据呢?” “什么?”雪月愣了一下,没想到眼前这个小雌性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证据证明他是你儿子。”野棠站在原地,皮带垂在身侧,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雪月懵了,这还需要证明?她生了他,他就是她儿子,天经地义,全帝国都是这么过来的,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当母亲的还需要拿证据证明自己的孩子是自己的。“你是不是疯了?” “他叫什么名字?”野棠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是在做一个例行公事的笔录。 “他叫——”雪月张了张嘴,忽然卡住了。她从来不知道寒州叫什么名字。 他出生的时候她嫌他黑毛不祥,连名字都没给他起,她一直叫他黑子、不孝子、扫把星,却从来没叫过他真正的名字。 “他生日是哪天?”野棠又问。雪月嘴巴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不记得他的生日,只记得他出生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看到他一身的黑毛,觉得晦气。 “穿多大尺码的衣服?喜欢吃什么?他今年多大了?”野棠一连串的质问砸过去,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耳光。雪月被逼得步步后退,精心保养的脸涨得通红。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儿子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他的军饷每个月按时打到豹风的账户上,她对他的了解还不如军部一个新兵。 “我……”雪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缩在护卫身后的豹风,豹风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又看向身边最疼爱的小儿子雪牙,雪牙正低头玩着光脑,根本没在听。她忽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在意过寒州的任何事,包括他的名字。 “答不上来是吧。那我换个问题。”野棠往前迈了一步,“他被赶出豹族的时候,穿的是什么衣服?他一个人从豹族领地走到帝都新兵营,走了多久?他在军部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们有谁替他出过头?” 雪月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身后的豹族护卫。她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每一句话都卡在喉咙里,因为她确实不知道,也从来没想知道过。她今天来找寒州,也不是因为想他,而是因为断了财路。 她习惯了每个月账户里多出好几千星币,习惯了对寒州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习惯了把这个黑毛儿子当成提款机。现在这个提款机突然被断了,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 “你什么都不知道,也配当他的母亲?”野棠站在原地,皮带垂在身侧,“豹风已经写了断亲书,白纸黑字按了手印,他跟你没有关系了。你要是再敢碰他一下,下次我的皮带抽的就不是你的手了。” 第189章 你不会躲吗? 雪月被野棠那双毫无退让之意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但她骄横跋扈惯了,让她在一个小雌性面前认怂,比当街挨抽还难受。她咬了咬牙,转向寒州,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颤抖的哭腔: “黑子,你就这么看着外人欺负你亲娘?你阿父怀你的时候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你小时候娘也是疼过你的,你忘了?娘现在知道错了,你跟他们说,让他们别为难娘……” 寒州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她。他想起来,小时候有一次他饿得实在受不了,偷偷去厨房拿了半块饼,被雪月发现后罚他在雪地里跪了一整夜。 他记得那晚的雪很大,膝盖冻得失去了知觉,第二天早上是巡逻的护卫把他从雪堆里刨出来的。 他记得雪月当时站在门廊下,端着一杯热茶,冷冷地看着他,说:“不祥的东西,冻死了倒干净。”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眼眶微红,说她知道错了。寒州垂下眼睫,再抬起来时,眼底什么波澜都没有了。 “走吧。”他说。 “站住!”雪月跑到寒州面前拦住他们,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反正她今天绝不能空手回去。“你是她妻主,别的不说,娶我们家黑子,必须按照我们豹族的规矩,拿出彩礼来!” 野棠停下脚步,嘴角微微弯起,觉得这女人真是有意思极了。刚才还在打亲情牌,发现哭诉没用,立刻换回了熟悉的勒索套路。“要多少?” 雪月本来想说五百万。她们豹族开销大,她的孩子众多,但没几个能挣钱的,五百万够她们一家子好吃好喝好几年了。 可她抬眼看了看野棠身上那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外套,又看了看她旁边站着的五皇女洛灵,再看了看她身后那个金发深瞳、气场慑人的沧溟,忽然觉得自己要少了。五百万对这些人来说恐怕连零头都算不上。 于是她咬了咬牙,伸出五根手指:“五,五亿!”她就不信这个小雌性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算拿不出来,她也可以趁机再纠缠一番,反正她雪月在帝都的地盘上,丢脸也丢不到豹族领地去。 “哦。”野棠耸耸肩,还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还以为多少呢。”她当着雪月的面打开光脑,输入一串数字,干脆利落地转了五亿星币。 雪月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她就知道这个小雌性拿得出来。但下一秒她得意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那五亿没有转进她的账户,而是转进了寒州的账户。 “聘礼给了,你还有事吗?”野棠收起光脑。 “你!你!你!”雪月气得浑身发抖,精心保养的指甲差点把掌心掐出血来,“是转给我!我是他母亲!!!” “我娶他,是向他下聘,为什么要转给你啊?你是我兽夫的什么人?断亲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忘啦?”野棠抱着手臂,欣赏着雪月那张气得扭曲的脸。 寒州已经把全部身家都交给了她,那五亿也不过是从左口袋挪到右口袋,一分都不会流进豹族那个无底洞里。雪月今天又是扇耳光又是当街辱骂,闹了半天什么也捞不着,这份憋屈比刚才挨的那几皮带还让她难受。 “黑子,把钱转给我!我好歹生你养你!”雪月指着寒州的鼻子命令道。她看着那五亿星币就在寒州的账户里,隔着光脑屏幕仿佛都能闻到钱的气息,只要他动动手指,这笔钱就是她的了。 寒州默默地打开光脑,当着雪月的面把五亿转给了野棠。转完之后他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语气平淡地开口:“按帝国律法,雄兽出嫁,财产全归妻主。” 然后他伸手招呼路边站岗的卫兵。几个军部巡逻兵立刻小跑过来,立正敬礼。寒州指了指雪月和那几个豹族护卫,“让他们滚。” “是,总指挥。”巡逻兵齐声应道,转身便开始驱赶雪月一行人。 “你居然是总指挥?!”雪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寒州肩头那枚在夜色中泛着冷光的军徽。她只知道寒州在军部工作,每个月有固定军饷打到豹风账户里,从来没有关心过他到底是什么职位。 雪牙是听过的,但他没有说。野棠看着雪月脸上那种既震惊又贪婪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女人真是可悲又可笑。 她的儿子是帝国军部最年轻的总指挥,是整个帝国军部的核心大脑,连女皇都对他赞不绝口,而她只关心他账户里的钱能不能转进她的口袋。 雪月被巡逻兵半推半拽地驱离,还在不甘心地回头张望,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什么。寒州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什么话也没说。 “抱歉。”寒州坐在悬浮车的后座,金色的眼睛垂下来,声音很轻。他又让野棠看笑话了。他的原生家庭就像一道丑陋的伤疤,从他有记忆起就烙在他身上,他在军部用沉默和功勋筑起一道高墙,把所有人的目光挡在外面。 可今天这道墙被他的亲生父母当街撕了个粉碎,还溅了她一身血。他觉得自己给她添麻烦了,从军部门口到拍卖行门口,她替他打了两次架,抽了两根皮带。 “你不会躲吗?就让她打你。”野棠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个冰袋,轻轻按在寒州微微红肿的左脸上。 “你是我的,不能被别人欺负。”野棠的手指隔着冰袋轻轻压在他脸颊上。 冰袋在寒州脸上敷了一会儿,红肿渐渐消退,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始终低垂着,没有看野棠,也没有看车窗外的夜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扣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小时候躲过,打得更狠。” 野棠的手指顿住了,这只豹子不是不会躲,是从小就学会了躲也没用。她放下冰袋,伸手握住寒州放在膝盖上的手,他没有挣开,只是轻轻回握住她。 第190章 父亲,你吹牛别带上我 景曜处理完两个军团的军务,从军部大楼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这几天压根接近不了野棠,沧溟那条鱼防他跟防贼似的,寒州那只黑心豹子公报私仇给他加了好几倍工作量,连幽猎和赤珩不在,他的日子都不好过。 他坐在悬浮车里想了半天,决定回家取经。他父亲战阳,嫁给母亲景瑛多年,至今依旧稳坐母亲心里第一兽夫的位置,论争宠经验,放眼帝国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白虎族老宅的客厅里,战阳正悠闲地泡着茶。看到儿子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不冷不热地来了句:“还知道回来啊。” 上次景曜回家,送了一小瓶渡灵白露给景瑛,然后招呼也不打就跑了,连顿饭都没陪他吃。 “父亲,这,军务繁重。”景曜站在门口。 “你说这话心虚不?”战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琥珀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扫了景曜一眼,自己这个儿子了,从小到大,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主动回家:一是被他母亲骂了,二是有事求他。 “父亲,我喜欢一个雌性。”景曜老老实实地在战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是来向长官汇报军情,“您当年用什么手段嫁给母亲的?” “我往那一站就是风景,需要什么手段?”战阳眼皮一抬,放下茶杯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当年景瑛是如何对他展开猛烈追求。 什么在演武场上第一眼就被他矫健的身姿吸引,什么三番五次找借口来他驻扎的营地视察,什么为了跟他搭话故意把军务文件忘在他帐篷里。他越说越起劲,尾巴在身后骄傲地晃来晃去。 景曜听了一会儿,敏锐的听觉捕捉到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熟悉的、让他后脊发凉的杀气。他立刻正襟危坐,用极其诚恳的语气打断道:“父亲,你吹牛别带上我。” “我哪里吹牛了!”战阳一拍桌子,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危险。直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背后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他的虎耳,景瑛温柔中带着杀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战阳,你刚才说谁追谁?” 战阳浑身一僵,尾巴瞬间不摇了,脸上的骄傲表情碎得干干净净。“阿瑛,我错了,是我追的你,我死皮赖脸追的你。”战阳双手合十,变脸快得跟翻书似的。 景瑛松开揪着战阳耳朵的手,转头看向正襟危坐的儿子,语气忽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小曜,你刚才说喜欢哪个雌性?是哪家的千金?多大了?精神力什么等级?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母亲看看?” 她对这个闷葫芦儿子的婚事操心了这么多年,每次旁敲侧击他都用“军务繁重”搪塞过去,今天居然主动回来说有心仪的雌性,真是太阳打北境出来了。 “母亲,我还没追到。”景曜有点不好意思,在军部说一不二的元帅,在自己母亲面前还是那个不太会表达的少年,“不过她,你知道的,就是小狱长。” “小狱长?”景瑛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零号监狱那个用烤肉和猫薄荷把好几名SS级战力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天才疗养师? 上次她去抓景曜回家的时候还跟野棠打过照面,当时就觉得那小雌性胆识不凡,可惜那次她光顾着揍儿子,没来得及跟野棠多聊几句。“你眼光倒是不错。她身边雄兽不少吧?”景瑛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她上次去零号监狱就注意到了,幽猎蹲在野棠脚边,赤珩黏在她身后,那几只雄兽看野棠的眼神一个比一个炽热。她儿子想在这种修罗场里争得一席之地,光靠元帅的头衔可不够看。 “嗯,幽猎、赤珩、沧溟、寒州,还有祁玄那条老蛟龙。”景曜老老实实地报了菜单般的名单。战阳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这小雌性娶的兽夫怎么比他当年追景瑛时的竞争对手还多。 “儿啊,你这,没什么优势啊。”景瑛听完景曜报菜名似的把野棠身边那几只雄兽挨个数了一遍,越听越觉得自家儿子胜算渺茫。幽猎是野棠的第一兽夫,赤珩是朱雀少族长兼麒麟族外孙,沧溟是海渊王族继承人,寒州是军部总指挥,祁玄更是帝国战神。她儿子除了一个元帅头衔和一身腱子肉,好像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独特优势。 “还不是怪你。”景曜小声嘀咕,“我当时就想赖在监狱里拿下小狱长,是你把我揪出来的。” 要不是那天景瑛拿着鸡毛掸子冲进零号监狱把他从观察区里拎出来,他现在早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说不定连名分都有了,哪还用得着在西郊庄园里跟那条鱼和那只豹子斗智斗勇。 “那你又没说!老娘以为你偷懒。”景瑛难得地心虚了一瞬,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输。她这辈子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在家里管教丈夫儿子,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决定。唯独这件事她越想越亏心,儿子好不容易开窍了,知道追雌性了,结果被她一鸡毛掸子把机会给抽没了。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景曜还委屈。那天他刚想解释,鸡毛掸子就落下来了,他母亲一边抽一边骂,他被抽得满观察区乱窜,哪有机会开口。 “行了行了,这事是母亲不对。”景瑛罕见地低头认错,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语气认真起来。 “你父亲当年追我的时候,靠的就是不要脸。死皮赖脸住在我家不肯走,每天给我送吃的,把全部身家都交给我,还帮我处理军务。你既然已经付了房租住进去了,就照着这个路子来。不过我看那个小雌性吃软不吃硬,你别摆你那个元帅架子,对她要软一点,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想什么你就做什么。还有,我们白虎一族,撒娇比什么都有用。”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他们都是靠装幼崽卖萌。”景曜越说越泄气,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幽猎装狗博宠,赤珩撒泼打滚,沧溟掉眼泪惹人心疼,寒州变小卖萌,祁玄更是脸都不要了,为了进门,跑北境缠着幽猎叫哥哥。 每一只雄兽都有一套成熟的争宠体系,就他什么都没有。“幽猎说小狱长喜欢圆毛。” “那你也装啊。”战阳在旁边插嘴。变成幼崽卖萌是虎族的强项,当年他追求景瑛的时候也是靠这套,往景瑛脚边一趴,歪个头眨眨眼,景瑛就心软了。 “我试过。”景曜的声音闷闷的,脸上写满了不堪回首的痛苦,“被沧溟那条鱼从窗户扔出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战阳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笑声,一边拍大腿一边擦眼泪。景瑛努力压着嘴角,但肩膀也在可疑地抖动。 景曜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这对幸灾乐祸的父母,忽然觉得自己回家取经是个错误。他就是太实诚了才会被那条人鱼抓到破绽,下次他得等那条鱼不在的时候再变成幼崽。 第191章 到底谁是族长? 寒州洗漱完,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自己的书房睡沙发。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身形一晃,化成了幼崽形态,一只黑色的小奶豹,金色的眼睛又圆又亮,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穿过走廊,停在主卧门口。他用一只前爪轻轻推开门,探进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沧溟正靠在床头,修长的手指翻着一本海族古籍,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鱼尾从被子里探出来惬意地搭在床沿。看到门口那只黑毛团子,他深蓝色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她也是我妻主。”寒州仰头看着沧溟,和平时那个冷若冰霜的总指挥判若两人。沧溟看着寒州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只豹子今天被他亲娘扇了一巴掌,在拍卖行门口闹了好一阵,回来之后一直沉默到现在。他要是动手,野棠肯定护着这只黑毛团子。他忍了。“心机豹。” “哎呀,都是我的兽夫,不许争风吃醋。”野棠伸手揉了揉寒州毛茸茸的小脑袋,又拍了拍沧溟修长的手指。果然,这才是大女人该有的生活。 “哼。”沧溟把书往床头柜上一放,背过身去,但鱼尾却从被子里探出来,不情不愿地给寒州腾了点位置。 祁玄突破了。这个消息传回蛟龙族的时候,整个领地都沸腾了。帝国近三千年来第一位SSS级战力出自蛟龙族,这不仅是祁玄个人的荣耀,更是整个蛟龙族从此扬眉吐气的资本。 长老们连夜张灯结彩,把库房里珍藏了好几千年的深海灵酒搬了出来,宴席从议事厅一直摆到了珊瑚广场。 更夸张的是,连在外云游多年、早已不问族中大小事务的上一任族长和她的兽夫,也就是祁玄的母亲和父亲都连夜飞回来了。 祁玄的母亲祁宛是一位身形高挑、气场凌厉的雌性蛟龙,一落地就抓着祁玄的肩膀上下打量:“儿子,你突破SSS级了?” “嗯。我厉害吧。母亲,我跟你说,我妻主可厉害了,她随手就能掏出一整瓶渡灵白露,涅槃果让我当饭吃,她还夸我鳞片漂亮——”祁玄刚开了个头,话匣子还没完全打开,就被祁宛伸手打断。 “你闭嘴。”祁宛面无表情地按住他的嘴。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天赋高、战力强、长得也俊,就是这张嘴太能说,一说就停不下来。 “我?”祁玄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他突破了SSS级,他母亲回来第一句话居然是让他闭嘴。 “好了,你可以走了。”祁宛松开手,转身加入了长老们的宴席,端起酒杯开始跟他们推杯换盏。 “族长突破了,乃我蛟龙一族的荣光啊!老族长您不知道,祁玄族长在南海化真龙的时候天降祥瑞,海浪都变成了金色。” 长老们围着祁宛和祁玄的父亲推杯换盏,满脸红光,就是没人搭理站在角落里刚突破的当事人。 “是啊是啊,天大的喜事,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喂?你们礼貌吗?我才是主角!”祁玄站在宴会厅中央挥了好一会儿手,结果他父亲从他身边路过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闭嘴,别扰大家的兴”,然后继续跟旁边的长老讨论南海灵脉的开采方案。 祁玄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这群人就是拿他开庆功会当幌子,其实就是想聚在一起喝酒。 “不是,到底谁是族长?” “你是啊,族长。现在,当务之急,你得传承后代啊,快努努力,早日孵上龙蛋。” “对,族长,你快回去找你妻主。”几个长老你一言我一语,把他往宴会厅外面推。祁玄被推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热闹非凡的宴会厅,嘴角抽了好几下。这群老家伙催婚催了好几百年,现在见他突破了,又开始催生龙蛋。 “我突破SSS级是为了让你们开宴席,把我排除在外的吗?” “不是啊,族长,你走了,我们好商量,你妻主还在帝都等你呢。” 祁玄被几个长老连推带搡地撵出了宴会厅,站在珊瑚广场上吹了好一会儿海风才缓过神来。 他堂堂帝国第一位SSS级战力,蛟龙族现任族长,在自己的庆功宴上被长辈们集体赶了出来,理由居然是“我们要喝酒你太吵了”。 他越想越憋屈,但又不能真的回去掀桌子。那几个长老加起来快上万岁,他再厉害也不好跟老人家动手。 算了,还是回帝都找小棠。她一定不会嫌他话多。他化成龙形冲天而起,冰蓝色的流光中夹杂着突破后特有的淡金色龙气,朝着帝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祁玄回家的动静贼大。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夹杂着淡金色的龙气从天边直直劈下来,降落在西郊庄园的院子里,落地时掀起的气浪把野棠刚修剪好的猫薄荷吹得东倒西歪,喷泉池的水溅出来好几米远,连在窗台上打盹的寒州都被震得竖起了耳朵。 “小棠,本战神回来了!”祁玄人还没站稳就开始嚷嚷,霜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扬,发尾的冰蓝色比走之前更加纯粹,周身还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金色龙气,整个人像是刚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真龙。他张开双臂朝野棠跑过去。 “你看我是不是又帅了?我跟你讲,这次化真龙可不容易了,南海那边天雷劈了好几天好几夜,我差点被劈成烤蛟龙不过还好本战神皮糙肉厚扛过来了。对了小棠,家里没趁我不在的时候进来别的雄兽吧?” 野棠本来盘腿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玩光脑,突然被这一声炸雷般的呼唤吓得手一抖,光脑直接飞了出去,被旁边的沧溟眼疾手快地接住。 祁玄推门进来,一把抱起野棠转了好几圈,沧溟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把光脑轻轻放在茶几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果然你回来就没好事。”沧溟吐出几个字。这条蛟龙回来跟台风过境似的,差点把庄园喷泉给掀了。 祁玄把野棠放下,得意洋洋地甩了甩霜白色的长发,冲沧溟挑了挑眉,“你这是嫉妒本战神突破了。没事,本战神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条小酸鱼计较。” 第192章 小胖鱼 “小棠,我也很可怜的,妈不疼,爹不爱的。我连杯庆功酒都没喝上,他们都不把我当族长。” 祁玄把脸埋进野棠的肩窝里,冰蓝色的竖瞳从下往上望着她,和当初他装幼崽讨奶喝时如出一辙。嘴巴絮絮叨叨一直不停,“小棠,你多疼疼我,我好惨的……” 野棠伸手揉了揉他霜白色的长发,手指穿过发丝时触到那几缕淡金色的龙气。这条蛟龙突破了SSS级,成了帝国几千年来第一人,结果回家被长辈集体赶出宴会厅,说起来确实挺惨的。 沧溟在旁边看着这条蛟龙毫无心理负担地撒娇卖萌,把古籍往茶几上一放,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同样是海族,这条龙的脸皮怎么就这么厚。 他最多也就是掉几滴眼泪,祁玄是直接把脸皮扔在地上还踩两脚。他站起身,走到祁玄面前,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你蹭够了没有。” “没有。”祁玄从野棠肩窝里抬起脸,冲沧溟做了个鬼脸。他活了五百多年,脸皮这种东西早就修炼得比龙鳞还厚了,这条小鱼仔想用眼神逼退他,还差好几百年的道行。 他把野棠往自己这边又搂了搂,霜白色的长发蹭着她的脸颊,冰蓝色的竖瞳里写满了得意,“本战神刚突破回来,蹭一会儿怎么了?你天天在家独占小棠,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还不让我亲近亲近?” 沧溟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按在腰间的鳞甲匕首上,又松开,又按上。他忍了寒州,现在还要忍这条厚脸皮的蛟龙。他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群圆毛和这条没脸没皮的龙气出心梗。 “行了行了,你俩都消停点。”野棠一手按住沧溟握匕首的手腕,一手拍了拍祁玄还在蹭她肩窝的脑袋,感觉自己活像个调停两个幼儿园小朋友抢玩具的保育员,“祁玄,你刚突破回来,先去洗个澡,一身海腥味。沧溟,你帮他放个热水,好歹都是海族,别整天跟仇人似的。” “谁跟他是自己人。”沧溟冷冷地别过头去,但还是转身往浴室走去。祁玄从野棠肩窝里抬起脸,冲沧溟的背影又做了个鬼脸,然后压低声音凑到野棠耳边:“小棠,我跟你说,这条鱼小时候可胖了,在海族联姻大会上被他母亲追着喂饭,撑得差点沉底。” “祁玄,我听得见。”沧溟的脚步顿住了,深蓝色的眼睛里杀意翻涌。 “听见了又能怎样?小棠,我跟你说,这条小胖鱼小时候——”祁玄仗着自己活了五百多年,是帝国现存最老资历的战神,肚子里装的八卦能写满好几个图书馆。沧溟小时候那些糗事他可是亲眼见过的,那时候他还是镇守南海封印的战神,偶尔去海族联姻大会串门,就看到一条圆滚滚的小人鱼被他母亲追着喂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游都游不动,最后被他母亲用尾巴卷着拖回了深海宫殿。 “祁玄!”沧溟猛地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杀意,握着匕首的手指节都捏白了。他这辈子最大的黑历史就是小时候太能吃,被母亲喂成了一个小胖墩,这件事他捂了好几百年,结果被这条老蛟龙翻了出来。 “我说的都是事实,我又没有添油加醋。”祁玄躲在野棠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冰蓝色的竖瞳里满是得意。他活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拿捏别人的黑历史。 野棠被这两只海族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看着沧溟羞愤欲绝的表情,强忍着笑意没有当场笑出声。她是真没想到现在这个清冷高傲身材修长的人鱼,小时候居然是个被亲娘追着喂饭的小胖墩。 “妻主。”沧溟收起匕首,深蓝色的眼睛望着野棠,眼尾微微泛红。他好不容易在野棠面前塑造的清冷人设被这条老蛟龙一句话全毁了,几百年的形象碎得渣都不剩。 “我没笑。”野棠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她伸手顺着沧溟的金色长发,从发顶一路抚到发尾,手法和撸寒州时一模一样。“胖嘟嘟的多可爱,我还没见过你幼崽的样子呢。什么时候变给我看看?” 沧溟垂下眼睫,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粉色。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下次单独给你看。不许让这条龙看见。” 祁玄从野棠肩头探出半个脑袋,嘴欠道:“你小时候的样子本战神早就看过了,还用得着等下次?” 沧溟抄起桌上的葡萄扔了过去,被祁玄嘻嘻哈哈地躲开了。 “连妻主这么一个小要求都做不到,你怎么当兽夫的。”祁玄从野棠身后探出脑袋,冰蓝色的竖瞳里写满了得意。他把自己缩小成巴掌大的幼崽形态,轻车熟路地飞到野棠肩头趴好,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不像我,大大方方的。小棠,我可爱吗?” “可爱,特别可爱。”野棠看着肩头这只冰蓝色的小蛟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祁玄的幼崽形态她见过好多次了,每次都能精准地戳中她的萌点。 她伸手戳了戳祁玄额头上那对晶莹剔透的小龙角,触感凉丝丝的,像两颗冰玉。祁玄被她戳得舒服地眯起眼睛,然后趁她不注意,飞快地在她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沧溟忍了又忍,修长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他不想在野棠面前跟这条死龙打架,上次他跟赤珩打了一架,结果被幽猎一手一个拎回客厅,还让那只心机狼趁机占了主卧。这个教训他记得很清楚。 可这条死龙实在是太气人了。他仗着自己能随时随地变小卖萌,趴在他妻主肩上又是蹭脸又是亲亲,还回过头来用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得意洋洋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能吗?你不能。 他确实不能。人鱼的幼崽形态必须在深水里才能维持,他小时候每次被母亲追着喂饭都是在海底宫殿的珊瑚池里,到了岸上只能保持人形或者成年兽形,连鱼尾都得化成双腿才能走路。 他总不能在西郊庄园的喷泉池里变成幼崽,然后让野棠蹲在池边看他游来游去,那画面实在太蠢了,他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尾巴尖都在发烫。这种先天劣势让他每次跟祁玄争宠都落于下风,偏偏这条老蛟龙还特别喜欢在他面前炫耀。 第193章 两个莽夫 沧溟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按在腰间的鳞甲匕首上,又松开,又按上。他活了三百多年,在海渊王族说一不二,现在被一条话痨蛟龙当着小棠的面叫“小胖鱼”,他忍不了。 “你再说一遍。”沧溟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祁玄,周身的海渊玄水气息无声翻涌。 “小胖鱼,小胖鱼,小——”祁玄还没来得及说第三遍,沧溟已经动了。他没有拔匕首,而是直接凝出好几条水龙,朝着祁玄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祁玄从野棠肩头一窜而起,化成人形躲过水龙的攻击,冰蓝色的竖瞳里满是兴奋:“来得好!本战神好久没打架了,正好试试突破后的身手!” 一龙一鱼从客厅打到后院,又从后院打到喷泉池,水花四溅,鳞片齐飞,祁玄的蛟龙鳞和沧溟的人鱼鳞混在一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野棠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默默给施工队发了条消息:喷泉池又裂了,明天来修。 祁玄揪着沧溟的衣领,沧溟扯着祁玄的头发,两人身上全是泥印子和草屑,因为不敢动真格拆了庄园而被野棠赶出家门,所以不拼战力只比拳脚,结果谁也奈何不了谁,就这么僵持在喷泉池边。 “老壁虎!” “小胖鱼。” 同样是海族,同样是SS级以上的顶尖战力,一个是刚刚突破SSS级化真龙的帝国战神,一个是海渊王族继承人,在战场上都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此刻却像两只抢不到零食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在喷泉池边扭打成一团。祁玄揪着沧溟的衣领,沧溟扯着祁玄的头发,两人谁也不肯先松手。 祁玄看到寒州从他们身边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忽然觉得这样僵持下去有点丢人。 他压低声音对沧溟说:“我数一二三,我们同时撒手。寒州回来了,一会儿他上去争宠,我们两个带鳞片的就没地位了。” “好。”沧溟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一、二、三——”沧溟松开了揪着祁玄头发的手,祁玄却依旧死死揪着沧溟的衣领不放。 “老壁虎,你找死!”沧溟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杀意。 “兵不厌诈!”祁玄嬉皮笑脸地松开手,往后跳了一大步躲开沧溟挥过来的拳头。他活了五百多年,论脸皮厚度和战术诈骗,这条小鱼仔还得再练几百年。 一进门,沧溟就快步走到野棠面前,修长的手指指着身后那只还在嬉皮笑脸的蛟龙,声音清冷而克制,但尾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委屈:“妻主,这条死龙欺负我。” “小胖鱼,你先动手的好不,本战神是被迫应战。”祁玄紧随其后跨进门槛,身形一晃就化成了巴掌大的幼崽形态,飞到野棠肩头趴好,用光滑冰凉的小脑袋蹭了蹭野棠的脸颊。 他活了这么多年,最大的优势就是这副幼崽形态,虽然他认为自己成年兽形更帅,但架不住野棠就吃这一套。 他冰蓝色的竖瞳眨巴眨巴地望着野棠,尾巴尖轻轻勾着她的衣领,整个人看起来无辜极了,仿佛刚才那个揪着沧溟衣领不放的老无赖是另一条龙。 “妻主,他刚才说数一二三同时撒手,结果我撒了,他没撒。”沧溟冷冷地补充。 “兵不厌诈嘛。”祁玄理直气壮。 野棠看看肩头这只得意洋洋的小龙,又看看面前这个耳尖微红、眼含控诉的人鱼,伸手把肩头的祁玄拎下来放在膝盖上,又拉着沧溟的手让他坐在旁边。 “你,不许再骗他。你,下次他骗你就直接打,不用跟他数数。”两个人都被训了,沧溟心里平衡了。 “妻主,我的生蚝。”沧溟看着餐桌上那盘金灿灿的蛋挞和几道精致的酸甜口菜肴,深蓝色的眼睛里浮上一层薄薄的失落。蒜蓉生蚝、香辣蟹、清蒸石斑鱼,一样都没有。 蛋挞是甜的,糖醋里脊是甜的,连那道看起来还不错的菠萝炒饭都是甜的。这一桌子菜全是那只黑毛豹子的口味。 “小棠,我刚突破就赶回来了,没有奖励吗?”祁玄不甘示弱地凑过来,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满心期待地扫了一圈桌面,然后筷子悬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蒜蓉生蚝呢?香辣蟹呢?他在南海化真龙的时候做梦都在想野棠做的海鲜,结果回来第一顿饭是蛋挞配糖醋里脊——这落差比天雷劈在身上还难受。 “门口的喷泉和地板是你们拆的吧。”野棠端起茶杯,连眼皮都没抬。她今天本来打算给他们做海鲜大餐的,结果这两个人把她刚修好的喷泉又拆了,还踩倒了一大片猫薄荷。没罚他们吃营养剂已经算宽宏大量了,还敢挑食。 沧溟和祁玄同时转头,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瞪向餐桌对面正安静吃着蛋挞的寒州。“可恶的圆毛!”两人异口同声地控诉。 寒州抬起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咬了一口蛋挞,咀嚼的动作不紧不慢。 “莽夫。”寒州放下蛋挞,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沧溟和祁玄,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一条鱼一条龙,两个SS级以上的战力,在院子里打架把喷泉拆了,还把猫薄荷田踩倒了一大片,不是莽夫是什么。 他在军部当总指挥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这种不听指挥、擅自斗殴的兵,现在家里居然养了两个。 “你说什么?!”沧溟和祁玄同时转过头,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瞪着寒州。这只黑毛豹子进门没几天,仗着野棠偏爱圆毛,天天晚上变小卖萌霸占主卧枕头,现在居然还敢骂他们莽夫。 “字面意思。”寒州端起茶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 祁玄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糖醋里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他本来以为今天全是酸甜口会不合胃口,没想到这糖醋里脊炸得外酥里嫩,酸甜汁调得恰到好处,比他想象中好吃一百倍。 “小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好吃。”他又夹了好几筷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还不忘冲沧溟挑了挑眉,“反正本战神不挑食。也不知道某些鱼类是怎么做到挑食挑成小胖鱼的。” 沧溟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深蓝色的眼睛里杀意翻涌。“吃饭堵不上你的嘴?”他的声音清冷而克制,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条死龙从进门起就一直在揭他短,从“小胖鱼”到“被亲娘追着喂饭”,现在连他挑食都要拿出来说。 “堵得上,堵得上。”祁玄笑嘻嘻地又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他现在心情好得很,突破了SSS级,回了家,吃上了野棠做的饭,还能顺便气气这条小鱼仔,人生简直不要太美满。 第194章 平民种族的骄傲 永冻荒原上,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方圆数十里的积雪早已被天雷劈得融化殆尽,露出焦黑的冻土和嶙峋的岩石。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和皮毛烧焦的焦糊气,每一道雷落下,都在地面上炸开一个焦黑的深坑。 幽猎伏在荒原中央一块凸起的巨石上,身上的银灰色皮毛已经被天雷劈得焦黑一片,原本威风凛凛的苍狼此刻看上去凄惨无比,左前腿上的皮毛被烧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还在渗血的皮肉,右耳边缘被雷火燎得缺了一个小口,尾巴尖上的毛更是焦黑得不成样子。 他喘着粗气,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头顶翻涌的雷云,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四只爪子死死抠进岩石的裂缝里,指甲都磨出了血。他的突破不仅仅是SS级战力向SSS级的跨越,更是苍狼族改写历史的突破。 苍狼族没有神兽血脉,世代上限都是S级,他能突破SS级已经是托了野棠的福,现在要冲击SSS级,引来的雷劫是神兽血脉的好几倍。 每一道天雷劈下来都像是在拆他的骨头,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棠棠还在等他回家。他答应过她要平安回去的,他不能食言。 远处的山脊上,几个铁甲熊族的兽人正紧张地观望着幽猎突破的方向。他们的族长石磐双手抱胸,浓眉紧锁,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苍狼和铁甲熊都不是神兽血脉,在帝国的战力版图里永远被那些神兽后裔压一头,幽猎如果能突破到SSS级,那就是平民种族至高无上的荣耀。 “狼崽子,你可要挺住啊。”石磐低沉的嗓音被荒原的冷风吹散。他身后几个年轻的铁甲熊族战士也屏着呼吸,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替那头苍狼使劲。 “永冻荒原哪个神兽家族的小崽子在突破啊,这么大阵仗?”几个在永冻荒原边缘驻扎的白狐族商队成员远远望着那片雷云密布的天空,被那铺天盖地的雷暴震撼得停下了脚步。 他们见过不少神兽血脉突破SSS级时的天雷,但从没见过这么密集、这么凶猛的雷劫,整片天空都被银蛇般的闪电撕裂了,雷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听说是苍狼族的小狼崽子。”一个刚从永冻荒原边上下来的战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和敬畏。 他刚才亲眼看到那头银灰色的苍狼伏在巨石上,被天雷劈得浑身焦黑却依旧不肯倒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雷云,一爪一爪地从岩石裂缝里重新站起来。 “什么?苍狼族?”商队成员愣住了。苍狼族是平民种族,没有神兽血脉,世代上限都是S级,这是全帝国都知道的铁律。怎么会有苍狼在永冻荒原渡SSS级的雷劫。 “就是前不久才突破血脉桎梏的那个苍狼。北境防线的幽猎少将,他直接从S级突破到SS级,现在又冲击SSS级了。”灰狼族战士越说越激动。 这个消息已经在永冻荒原周边的平民种族部落里传开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望向那片雷云的方向,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们这些没有神兽血脉的平民种族,世世代代都被那道血脉桎梏压得抬不起头,今天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不仅突破了SS级,还要冲击SSS级。 又一道天雷劈下来,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加粗壮,银白色的电光几乎将整片永冻荒原照得如同白昼。 幽猎伏在巨石上,焦黑的皮毛下渗出的血已经被雷火烤干结痂,又被新的伤口撕裂,如此反复,整条狼看上去像是从血池里刚捞出来的。他的四肢在剧烈颤抖,指甲磨断了,扣进岩石的缝隙里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的雷云,瞳孔里倒映着漫天闪烁的电光,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念着那个名字——棠棠,棠棠,棠棠。 他想起她第一次在森林里摸他的耳朵,想起她每天晚上靠在他怀里睡着的呼吸声,想起她踮起脚尖亲他的额头说“我家幽猎天下第一好”。他不能死在这里,他答应过她要平安回去的。 平民血脉又如何,没有神兽血脉又如何,他的妻主从来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他是不是她的幽猎,是不是那只从森林里一路驮着她走到现在的银灰色大狗。 一道金光从幽猎焦黑的皮毛下透了出来,微弱而坚定,如同破晓时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金光从他体内迸射而出,将还在落下的天雷硬生生挡了回去。 方圆十几里的积雪被这股力量震得倒卷而起,连远处的铁甲熊族战士都被这阵冲击波逼得后退了好几步,抬手挡在眼前,从指缝里看到那头苍狼缓缓站了起来,身形在金光中急剧膨胀,焦黑的皮毛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银白如雪的崭新毛发,四只爪子踩在岩石上,每一爪落下去都带着若有若无的金色。 那是苍狼族从未有过的力量,是血脉桎梏被彻底打碎之后,由凡入圣的涅槃。他突破了。平民种族的第一位SSS级战力,在这片无人喝彩的永冻荒原上诞生了。 “成了,成了!”铁甲熊族的族长石磐第一个吼出声来,这头活了快两百年的老熊激动得浑身铁甲都在咔咔作响,一把抱住身边的白狐商队成员,差点把人家的骨头给勒断了。 白狐商人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眼泪顺着白色的狐毛往下淌,一边被勒得喘不上气一边还在喊:“苍狼族的!那是苍狼族的崽子!我们平民种族的SSS级!” 几个铁甲熊族的年轻战士抱成一团,又跳又叫,有人把皮帽子扔上了天,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幽猎的方向磕了好几个头。他们世世代代都被神兽血脉压一头,今天终于有人替他们扬眉吐气了。 第195章 这都不算大事,那什么算大事? “棠棠,我突破了,很快回来。”幽猎化回人形,银白色的长发在永冻荒原的寒风中微微拂动,身上还残留着雷劫烧灼的痕迹,军装早已破破烂烂,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低头看着光脑上野棠的回复——“平安就好,我等你回家。” 他嘴角微微弯起,把光脑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转身朝着苍狼族领地的方向走去。他得先回族里报个平安,父亲和长老们大概已经等得急疯了。 “幽猎突破了?”幽忧刚从白狼族那边操劳完幽潇潇的婚事,正坐在院子里喝茶歇口气,就听到这个让她差点把茶杯打翻的消息。 她本意是忙完女儿的事,再回苍狼族给幽冥和幽猎两个混小子说亲,幽冥惯会跟她耍心眼子,每次她一提相亲,他就直接玩失踪,或者让他盛林阿父把自己留在草原,不让她去烦他。 幽猎更是直接,拒绝她的任何说亲,精神力崩溃了直接从北境逃走,连安抚都不肯接受。结果现在,幽猎突破的动静太大,直接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你再说一遍?是幽冥还是幽猎?”幽忧抓住来报信的白狼族侍从,眼睛瞪得溜圆。 “应该是幽猎少将吧,他听说已经突破SS级了,这次突破的应该还是他。”侍从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说。 “SS级?SSS级?”幽忧在消化这个消息。她不过就是在白狼族待了几个月,帮女儿操办了一下婚事,怎么这个世界就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了?她那个连相亲都不肯去的闷葫芦儿子,居然不声不响地突破了。 “母亲,我们回去看看幽猎弟弟呢?”幽潇潇从里屋探出头来,眼睛里满是兴奋。她比幽猎大好几岁,从小看着这个闷葫芦弟弟长大,现在听说他这么厉害,恨不得马上跑回去看看。 苍狼族领地里,幽猎刚被父亲和一群长老拉着问长问短,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喝口水,就听到议事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母亲幽忧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他姐姐幽潇潇,两人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幽潇潇的裙摆上还沾着草原的露水。 “忧忧,你怎么回来了?”苍海看到妻主突然出现,下意识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不能回来了?”幽忧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眼刀直直飞向苍海,“儿子突破的事情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不是在忙潇潇娶兽夫的事情吗?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苍海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 “还不是大事?那我问你,什么才是大事?”幽忧一拍桌子,把旁边几个长老都吓了一跳。 “你看你,又急。”苍海赶紧给幽忧顺背,眼角余光疯狂暗示幽猎赶紧过来救场。 “儿子现在突破到了传说中的SSS级,肯定有大把的雌性上门求娶,我可得好好挑选。”幽忧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帝都哪些家族的雌性适龄未婚,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耽搁。 “忧忧,你别闹,幽猎他嫁人了。他能突破也是靠妻主……”苍海话说到一半就后悔了,因为幽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从兴奋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杀气腾腾。 “什么?苍海!你连儿子嫁人这事你都不告诉我?”幽忧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兽夫,她的亲儿子嫁人,她这个当母亲的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苍海被幽忧这一嗓子吼得狼耳都压平了,赶紧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忧忧,你听我解释。当时幽猎回来搬嫁妆,时间太紧,你在白狼族那边忙着潇潇的婚事,我想着等你回来再说,结果一忙就忘了。” “忘了?”幽忧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我儿子嫁人这种事你也能忘?苍海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记性不好,就不用通知我了?” “不是不是,忧忧你一点都不老,你看起来比潇潇还年轻。”苍海脱口而出,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又踩了雷。 幽潇潇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幽猎站在角落里,灰蓝色的眼睛看了看自己这对活宝父母,又看了看旁边幸灾乐祸的幽冥,觉得自己还是先回帝都比较好。 他刚突破,浑身还疼着呢,实在没精力掺和父母的家庭伦理剧。他悄悄往门口挪了半步,被幽忧一眼逮住:“幽猎你给我站住!” 幽猎脚步一顿,银灰色的狼尾僵在身后,认命地转过身来。 “母亲。”幽猎走到幽忧面前,微微低下头。他在永冻荒原上被天雷劈得浑身焦黑都没皱一下眉头,此刻面对自己亲娘却莫名有点心虚。 “娶你的雌性是谁?多大了?什么种族?精神力什么等级?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幽忧连珠炮似的问了好几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踩在丈母娘审查女婿的标准线上。 “她叫野棠,十八岁,五尾狐族,精神力FF级。对我很好,没有欺负我。”幽猎一个一个地回答,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稳,但提到“野棠”两个字时,灰蓝色的眼睛里不自觉地浮上一层极淡的温柔。 “FF级?”幽忧的眉头拧了起来。一个FF级的雌性,怎么帮她儿子突破血脉桎梏的。 “母亲,你见了她就知道了。”幽猎没有多解释。他太了解自己母亲了,幽忧是个彻头彻尾的行动派,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说再多都不如让她亲眼看看野棠有多好。 “不行!”幽忧表示强烈反对,苍狼族的骄傲,刚刚突破了平民种族的血脉桎梏,成了帝国历史上第一位平民出身的SSS级战力,怎么能嫁给一个FF级的雌性? “FF级如何能帮你突破?肯定是用了邪术!趁现在,你还没有跟她结兽印,这门婚事不做数!” 幽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FF级精神力,连最低阶的雄兽都无法安抚,怎么可能帮她儿子突破到SSS级。 这一定是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说不定是那种透支生命力的禁术,现在看着风光,过几年就会反噬。 第196章 日子不过了? “母亲,什么邪术可以让一个平民种族突破到SSS级?”幽猎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他没有急着反驳,只是看着幽忧的眼睛,反问了这么一句。 “我……”幽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答不上来。她活了快一百年,见识不算少,但确实没听说过有什么邪术能让平民种族的雄兽突破血脉桎梏,更别说是直接从SS级突破到SSS级了。 “就当她没用邪术,一个FF级怎么配得上SSS级?你那些陪嫁我们不要了,就当感谢费,母亲重新给你找个好妻主。” 幽忧换了个角度继续劝。她虽然心疼那笔陪嫁,那可是苍狼族半个库房,但跟儿子的终身大事比起来,钱算什么。大不了她亲自去帝都挨个上门,给幽猎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好雌性。 “母亲。”幽猎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我不需要更好的妻主。野棠就是最好的。” “你——”幽忧被儿子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她这个闷葫芦儿子从小到大没跟她顶过几次嘴,每次她说给他相亲他都沉默以对,顶多就是“不去”两个字。今天为了那个FF级的雌性,他居然敢正面反驳她了。 “母亲,帝国战神都死皮赖脸嫁进来,你觉得,你儿子比战神还强吗?”幽冥靠在柱子上,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惬意。 他本来不想掺和,但看母亲这副要把野棠当骗子的架势,还是决定帮弟妹说句话。 虽然这个弟妹他还没亲眼见过,但能让景曜那只白虎天天念叨,能让祁玄那条老龙伏低做小,绝不是普通人。 “什么战神?”幽忧转过头瞪着大儿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帝国战神祁玄,SS级巅峰战力,镇守南海封印三百多年的蛟龙族长,那个让整个帝国都仰望的男人,也嫁给了那个FF级的雌性。 “就是你想的那个战神。”幽冥靠在柱子上,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惬意,还顺手从桌上摸了块点心塞进嘴里。他之前在营帐里还见过祁玄给幽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叫哥叫得比亲弟弟还殷勤。 “祁玄战神在北境防线追着幽猎叫哥,端茶倒水挡堕兽,为了进门什么活都抢着干。帝国第一战力都排着队想嫁弟妹,人家还不一定收。母亲,你说幽猎能嫁进去,是野棠高攀还是幽猎高攀?” 幽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祁玄战神的名号全帝国无人不知,那是在教科书里活着的传说。连他都死皮赖脸要嫁的雌性,她有什么资格嫌弃人家是FF级。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幽猎,发现这个闷葫芦儿子正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幽忧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内心受到的冲击比当年怀幽猎时还要大。 “那……那她对你好不好?”幽忧放下茶杯,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她虽然强势了一辈子,但说到底还是心疼儿子。什么FF级、什么血脉桎梏,都没有儿子过得好重要。 “很好。”幽猎垂下眼睫,灰蓝色的眼睛里浮上一层极淡的温柔。他想起野棠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饭,给他准备渡灵白露怕他受伤,他突破的时候她在他储物戒指里塞满了物资,怕他饿怕他渴怕他受伤。她亲他的时候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说“我家幽猎天下第一好”。“她从森林里捡到我,就一直对我很好。” “森林里捡到你?你们不是相亲认识的?”幽忧发现今天自己需要消化的信息太多了。她一直以为幽猎是去相亲认识的这个野棠,怎么是从森林里捡到的。 “嗯。我当初精神力崩溃,跑去零号监狱想把自己关进去。路过森林的时候闻到她在烤肉,我就抢了她半只兔子。她以为我是野狗,把我捡回去养了。”幽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幽忧愣了好一会儿。她儿子,苍狼族的骄傲,帝国少将,被人家当野狗捡回去养,然后就把自己嫁了。 这样也好,至少那个雌性看上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军衔,不是他的战力。 “行了行了,母亲,你要是还不放心,不如亲自去帝都看看弟妹。正好幽猎回去,你跟着一起去就是了,反正你在白狼族那边的事也忙完了。” 幽冥拍了拍手上沾的点心碎屑,给这场家庭会议画上句号。他太了解自己母亲了,嘴硬心软,嘴上说着FF级配不上幽猎,其实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雌性对儿子好不好。 “谁、谁不放心了!我就是正好想去帝都看看,顺便,顺便去逛逛拍卖行。”幽忧被戳中心思,耳尖微微泛红,嘴上还在逞强,身体却很诚实地开始盘算带什么见面礼比较合适。 她打开储物戒指翻了好一会儿,把压箱底的几匹冰蚕丝、一套苍狼族祖传的银甲、还有一盒当年她母亲留给她的深海珍珠全拿了出来,堆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幽冥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这些可都是他母亲珍藏了好几十年的宝贝,连他小时候想摸一下都会被揍。这下倒好,全给未见面的儿媳妇了。 “母亲,你出手这么大方日子不过了?”幽冥靠在柱子上,看着桌上那堆宝贝眼皮直跳。 冰蚕丝是极北冰原上千年才吐一次丝的冰蚕产的,整个帝国一年也出不了几匹;苍狼族祖传的银甲是用历代族长褪下的狼牙和北境寒铁锻造的,他小时候想摸一下被揍得三天不敢回家; 那盒深海珍珠更是他外祖母传下来的,说是从上古海族手里换来的,每一颗都有鸽子蛋那么大。 这些东西他母亲藏了好几十年,连他父亲苍海都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现在全搬出来给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儿媳妇。 “这些跟SSS级比算什么?我还怕我儿媳妇不喜欢呢。”幽忧头也不抬,继续翻她的储物戒指,又从角落里翻出一对冰晶耳坠,那是她当年生幽猎时苍海送给她的,她没舍得戴,现在也塞进了礼物堆里。 幽冥瞪大了眼睛,这位母亲变脸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刚才还说FF级配不上幽猎,现在就开始担心儿媳妇不喜欢她准备的见面礼了。 “母亲,你还有个儿子呢?”幽冥指了指自己。他的嫁妆已经被父亲给了幽猎,母亲的私藏现在也全掏出来给幽猎,他这个大儿子连根毛都没捞着。 “你?有雌性要你吗?”幽忧上下打量了幽冥一眼,目光在他那张似笑非笑、一看就满肚子心眼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好雄兽,要学会自己挣嫁妆,你是个成年雄兽。” 幽冥张了张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刚才他帮野棠说话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第197章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 “幽猎,我看弟妹应该还缺一个像我这样聪明的兽夫。”幽冥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他这个弟弟有了媳妇忘了哥,刚才也不帮他说句话,现在他得让幽猎知道,他幽冥也不是好惹的。 幽猎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打开光脑,调出那段祁玄发给他的珍贵影像,画面里,年轻的幽冥被蛟龙尾巴吊在椰子树上,银灰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糊了一脸,军装扣子崩掉好几颗,下面还蹲着几只看热闹的小蛟龙。 幽猎把音量调到最大,幽冥当年那句“我是真心仰慕令千金,我带了厚礼,绝对符合蛟族嫁娶古礼”的慷慨陈词在苍狼族议事厅里回荡得清清楚楚。 “错了,哥错了!”幽冥一把捂住幽猎的嘴,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慌。这段黑历史要是让母亲看到,他这辈子都别想在家族里抬起头了。 “什么仰慕?”幽忧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她刚才还说自己这个大儿子没人要,怎么听这录音,他当年还去追过蛟族的雌性。 “就是……唔唔唔……”幽猎被幽冥死死捂着嘴。幽冥一边按住弟弟一边冲母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什么,母亲,您听错了,那是风声。幽猎你说是吧。” 幽猎从他指缝里透出平静的目光,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也有今天。 “风声?”幽忧双手抱胸,银灰色的狼耳微微抖动,她活了快一百年,要是连自己儿子追雌性被吊在椰子树上这种事都听不出来,她白当这两个小崽子的妈了。“幽冥,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当年是不是去追蛟族的姑娘了?追到了没有?哪家的千金?多大了?你瞒着我追雌性,现在又瞒着我嫁不出去,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幽冥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晕头转向,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柱子。幽猎默默关掉光脑,端端正正地坐回椅子上。他今天该报的仇都报了,剩下的就让幽冥自己扛。 “幽猎你说。”幽忧见幽冥紧闭着嘴一副打死不开口的架势,直接转头点名。幽冥松了口气,幽猎是家里最老实的,从不添油加醋,让他说是最安全的。但他忘了一件事——幽猎老实,不代表他不记仇。而且幽猎刚被他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要跟他抢野棠。 “我不知道,是祁玄告诉我的。”幽猎的声音平静而坦荡,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心虚。 祁玄确实告诉过他,幽冥当年追的是蛟龙族二长老的女儿,不仅被吊在椰子树上吹了好几天海风,最后还被人家姑娘当面说“心眼太多,不要”,这段往事是祁玄亲口讲的,他不过是实话实说。 “那个老不死!”幽冥恨得牙痒痒。他还拿祁玄当榜样,没想到是这么一条蛟龙。自己追雌性的黑历史被祁玄当八卦到处讲,现在连他亲弟弟和亲娘都知道了,他攒了好几十年的脸面全没了。 “幽冥,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到这时候舌头打结了?”幽忧看着大儿子那张写满了憋屈的脸,难得没有心疼,反而觉得解气得很。这个混小子从小就靠一张巧嘴把她哄得团团转,每次给他安排相亲都能被他三言两语绕过去,什么“军务繁重”“北境离不开我”“母亲你不如先操心幽猎”,一套一套的,现在终于轮到他吃瘪了。 “说什么,没追上,我堂堂北境防线总指挥,说出去我还要脸不要?”幽冥破罐子破摔。他这辈子就栽过两次,一次是当年追蛟族二长老的女儿,一次是今天被他亲弟弟当众放录像。这两次还都是因为同一个人——祁玄那个老不死的。 “你一头狼,去追蛟龙,你倒是,嗯,长得丑玩得花。”幽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眼神和他刚才说“有雌性要你吗”时一模一样。幽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亲妈的吐槽最为致命。 “幽猎突破了,很快回来。”野棠放下光脑,开心地向餐桌上的几只雄兽宣布这个消息。赤珩还在南疆闭关没回来,沧溟靠在沙发上翻他的海族古籍,祁玄正用筷子夹糖醋里脊,寒州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咬蛋挞,景曜蹲在角落里默默扒饭。话音刚落,客厅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沧溟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祁玄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寒州咀嚼的速度慢了半拍,景曜端着碗的手微微收紧。 “真扫兴,不是,真替他高兴。”祁玄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从嫌弃秒切成了谄媚。幽猎是老大,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哥。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冰蓝色的竖瞳滴溜溜转了半圈,忽然飞到野棠面前,指着自己光溜溜的脖颈,“小棠,我幽猎哥脖子上那项圈是你送的吧。” “嗯,怎么了?”当时她以为幽猎是狗,顺手给他买的。后来知道了真相想取下来,幽猎不肯,说戴着就是她的狼,就一直戴到现在。 “我也要。”祁玄仰起脖子,一副“你不给我买我就赖着不走”的架势。 “你一条龙要什么项圈。”野棠无语。那是给狗戴的,不是给龙戴的。 “小棠,要一碗水端平。虽然我是老四,但你也不能偏心偏得没边吧。你不给我买项圈,我怎么能证明我有妻主?那我就成了没人要的野龙,说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蛟龙族的脸面往哪搁?我母亲又会怎么想?” 祁玄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野棠听得目瞪口呆,这条龙为了个项圈,连蛟龙族的脸面都搬出来了,你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第198章 小肥鸡,小胖鱼 沧溟放下手里的古籍,深蓝色的眼睛从书页上方抬起来,冷冷地扫了祁玄一眼。这条老蛟龙,连个项圈都要抢在他前面开口。 他把古籍往茶几上一放,修长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叩,语气清冷而笃定:“我也要。” 野棠转头看向沧溟,这条人鱼脖子上戴项圈——画面太美她不敢想。但沧溟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撒娇,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他有的我也必须有”。 野棠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到另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寒州依旧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手里的蛋挞已经放下了,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那条黑色豹尾在身后轻轻勾了一下,那个幅度和频率和他每次变成幼崽讨奶喝时一模一样。野棠看看祁玄,看看沧溟,又看看寒州。她叹了口气,这群雄兽怎么连个项圈都要攀比。 野棠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都够了。出去遛一圈,身后跟着一头银灰色的巨狼、一只赤红的朱雀、一条霜白的蛟龙、一只纯黑的豹子、一条美人鱼,这阵容拉出去能把帝国军部都吓一跳。 然后他们齐刷刷地蹲在她面前,每只脖子上都戴着宠物项圈,上面还挂着亮晶晶的小铃铛,走一步叮当响。她怕兽神殿那只老白猿又要跳出来说她用邪术操控SS级神兽。 “不行,太社死了。”野棠果断摇头,把脑子里那个画面甩出去,“你们一个个都是SS级以上的战力,戴个项圈像什么话。出去别说是我兽夫,丢不起这个人。” “那小棠你可以给我们买别的,比如戒指、手链什么的,只要是你买的,能证明我们有妻主就行。”祁玄退而求其次,反正重点不是项圈,是野棠送的信物。 “对对对,小爷也要!”赤珩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他刚突破完从南疆飞回来,浑身还带着朱雀真火的余温,人还没进门就听到祁玄在讨要信物,赶紧冲进来占位置。 “小棠棠,小爷突破回来了!”赤珩从南疆一路疾飞,翅膀都快扇出火星了,人还没落地就开始喊。 他刚突破SSS级,浑身还带着朱雀真火的余温,赤红的羽翼在夕阳下流光溢彩,比走之前更加耀眼夺目。 他一个俯冲从门口蹿进来,直接把祁玄挤到旁边,整个人往野棠身上一挂,翅膀裹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使劲蹭了好几下,“小爷好想你,你有没有想小爷?” “想,特别想。”野棠被他蹭得东倒西歪,伸手揉了揉他蓬松的赤红长发。这只小火鸟刚突破,体温比之前又高了几度,抱起来跟个小火炉似的。 “小爷是鸟,我不要项圈,我要脚环。”赤珩松开野棠,得意洋洋地瞥了祁玄一眼。刚才他在门外就听到这只老壁虎在讨项圈,一条龙跟狼抢项圈也不嫌丢人。他们朱雀族有专门的脚环,戴在爪子上既好看又不碍事,比项圈高级多了。 “小肥鸡,你再蹭妻主一身味,我揍你!”沧溟冷冷地盯着赤珩那双还在野棠肩膀上蹭来蹭去的翅膀。 这只火鸟每次回来都跟几百年没洗过澡似的,一身朱雀真火的焦灼味,蹭得野棠满身都是。他好不容易才让野棠身上沾满了海渊玄水的清冽气息,这一下全被赤珩的鸟味给盖住了。 “你说谁小肥鸡!”赤珩瞬间炸毛,翅膀从野棠肩上弹开,眼睛瞪着沧溟。他明明瘦了好几斤,突破的时候消耗了大量的朱雀真火,连尾羽都短了半截,这条臭鱼怎么还叫他小肥鸡。 “你。”沧溟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古籍,连眼皮都没抬。赤珩气得翅膀都在抖,但转念一想,他刚突破回来,还没跟野棠好好亲近,不能被这条鱼带偏了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把翅膀收拢,重新把脸贴回野棠肩头。“小棠棠,你看他,老欺负小爷。”这声音委屈巴巴的,跟刚才那个大喊“小爷突破了”的得意火鸟判若两鸟。 “小胖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怎么跟我红毛哥说话呢?”祁玄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冰蓝色的竖瞳里满是护短的意味。 相比起沧溟这条整天跟他抢生蚝的鱼,他看赤珩顺眼多了,赤珩跟他打架节奏差不多,莽得旗鼓相当,上次在南疆城墙上还一起骂过蛇族,一起拆过贵族庄园,一起挨骂,那是过命的交情。虽然平时也会斗嘴抢宠,但在一致对外这件事上,他坚定地站在赤珩这边。 “小,小胖鱼,哈哈哈哈哈哈!”赤珩笑疯了,刚才被沧溟叫“小肥鸡”的憋屈一扫而空,翅膀狂扇了好几下,差点把茶几上的蛋挞盘子扇飞,“小胖鱼!小胖鱼!” 他指着沧溟,笑得直不起腰。堂堂海渊王族继承人,SS级巅峰的人鱼,居然有这么接地气的黑历史。 沧溟修长的手指捏紧了手里的古籍,指节微微泛白,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杀意。他活了这么多年,最恨的就是“小胖鱼”三个字,偏偏这条老蛟龙逢人就说,现在连赤珩都知道了。 “祁玄,我杀了你。”他放下古籍,周身海渊玄水气息无声翻涌,祁玄立刻躲到野棠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小棠你看他,又要动手,多粗鲁。” “就是,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你看给我们战神吓成什么样了。”赤珩站在野棠旁边,一边说一边用翅膀尖指了指缩在她肩头的祁玄,语气里满是义愤填膺的控诉。 野棠转头看了一眼祁玄,这只老蛟龙冰蓝色的竖瞳里哪有半点害怕,分明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赤珩出去突破一圈回来,不但战力涨了,这张鸟嘴也学会信口开河了。 “啊?”野棠看看赤珩,又看看祁玄,这两个莽夫什么时候配合这么默契了。 “就是就是,我这脆弱的小心脏哪里经得起恐吓。”祁玄立刻化回巴掌大的幼崽形态,趴在野棠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眨巴着冰蓝色的大眼睛。 偏偏赤珩和祁玄还一唱一和,赤珩挡在沧溟面前,祁玄趴在野棠肩头,配合得天衣无缝。沧溟看看赤珩那双还在扑腾的翅膀,又看看祁玄那副得意的嘴脸,修长的手指按在腰间的鳞甲匕首上,又松开,又按上。 “你们够了。”野棠一手按住赤珩的翅膀,一手把肩头的祁玄拎下来放在膝盖上。这只火鸟跟这条蛟龙什么时候联合了,家里局势更复杂了。 第199章 扁毛和没毛必须统一战线 “小棠棠。”赤珩眼巴巴地看着野棠把祁玄从肩膀上拎下来,立刻抓住机会,身形一晃也化成了幼崽形态。一只圆滚滚的赤红色小朱雀扑腾着翅膀飞到野棠膝盖上,挤开祁玄,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望着她。 “小爷是不是瘦了?你看,突破的时候被天雷劈了好几次,羽毛都短了,尾羽也掉了好几根。”他转过身让野棠看自己确实比走之前短了一小截的尾羽,又抬起一只翅膀露出底下被天雷劈得还没完全长好的绒羽。 “是瘦了点。”野棠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翅膀下那片新长出来的细软绒羽,确实比走之前瘦了一圈。 这只小火鸟在南疆的荒山里硬扛天雷,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罪。赤珩被她摸得舒服地眯起眼睛,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小爷就知道小棠棠最疼小爷了。” “小爷突破的时候可疼了,天雷劈了好几次,差点把小爷的尾羽劈成秃毛。”赤珩趴在野棠膝盖上,毛茸茸的小翅膀可怜巴巴地耷拉着,大眼睛从下往上望着野棠。 “小棠棠,你摸摸小爷的翅膀,这里,还有这里,都还没长好。”他用喙指了指自己翅膀根部那片新生的绒羽,又抬起一只小爪子露出底下被雷火燎过的痕迹。 野棠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他翅膀根部那片细软的绒羽,又捏了捏他抬起来的小爪子。这只小火鸟突破SSS级肯定吃了不少苦,虽然平时莽撞爱闹,但在正经事上从来不喊疼。 现在这么可怜巴巴地撒娇,肯定是真疼了。“乖啊,等会儿我给你抹点归元愈骨液,很快就不疼了。” “嗯。”赤珩把脑袋埋进野棠的手心里,喉咙里发出一串细小的呼噜声。他其实没那么疼,但他就想让野棠多摸摸他,多哄哄他。那只老壁虎刚才也装了幼崽博同情,他不能落后。 “小棠,我突破也很疼很疼,你怎么不宠我?”祁玄见赤珩趴在野棠膝盖上又是摸头又是揉翅膀,立刻不甘示弱地飞回野棠肩头,夹着嗓子开始他的表演。 “呜呜呜,人家还被族人赶出来,我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龙。你偏心圆毛就算了,还偏心这只红毛,呜呜呜——” 他一边假哭一边用尾巴尖偷偷勾野棠的衣领,冰蓝色的竖瞳从睫毛缝隙里偷看野棠的反应。 野棠被他这一通撒娇恶心得差点把刚喝下去的茶喷出来。这条活了五百多年的老蛟龙,突破SSS级之后在南海被天雷劈了好几天,回蛟龙族被亲娘嫌弃话多,被长老们从庆功宴上赶出来,说起来确实挺惨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用这种黏糊糊的嗓音叫她“小棠”。 赤珩还趴在她膝盖上呢,听到祁玄这一通输出,连撒娇都忘了,赤红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他以为自己已经够能撒娇了,没想到这条老壁虎不要脸的境界又突破了。 野棠叹了口气,伸手把肩头那条还在假哭的蛟龙也拎下来放在膝盖上,一手揉赤珩的翅膀,一手戳祁玄的龙角。“都宠,行了吧。” 寒州偏过头去,简直没眼看。这条蛟龙,不对,这条龙,帝国第一条化龙的蛟,在战场上让堕兽闻风丧胆的战神,五百多岁的传奇,此刻正趴在野棠膝盖上,和一只巴掌大的朱雀幼崽挤在一起争宠,还用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嗓音假哭。 到底知不知道脸皮为何物。他在军部待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大场面,堕兽潮压境时面不改色,军部会议上被一群老将围攻时从容应对,唯独眼前这个画面让他有点生理不适了。 “我回书房。”寒州站起身,金色的眼睛扫了一眼野棠膝盖上那两只还在互相挤来挤去的幼崽。他需要回书房看几份军务文件冷静一下。 “小胖鱼,看到没,连黑心豹子都受不了你。”祁玄从野棠膝盖上抬起脑袋,得意地冲沧溟扬了扬下巴。 “他是被你恶心走的。”沧溟冷冷地放下古籍,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这条老蛟龙对自己恶心人的功力毫无自知之明,刚才那通假哭,别说寒州,连他都起了一身鱼鳞。 “怎么就是本战神了?明明是你跟小红毛吵架把人家吵走的。”祁玄不服气,从野棠膝盖上飞起来,化成人形跟沧溟理论。 “你。”沧溟言简意赅。赤珩趴在野棠膝盖上,看看祁玄,又看看沧溟,觉得这两只海族吵架比他在南疆看天雷还有意思。 “小猫崽,你在北境欺负完我幽猎哥,现在怎么?打算在我家小棠眼皮子底下继续欺负我幽猎哥?” 祁玄从沙发上站起来,霜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肩头滑动,冰蓝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角落里正在默默扒饭的景曜。 他在北境帮幽猎干活的时候可都看见了,还给幽猎加了好几倍的工作量。 景曜放下碗,琥珀色的眼睛坦荡地迎上祁玄的目光。“战神大人,不对,祁玄哥,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我深刻反省过在北境的错误,以后进了门,你就是我四哥,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祁玄被他这一声“祁玄哥”叫得龙鳞都竖起来了,这条小老虎在北境的时候多威风,现在怎么跟换了只虎似的,不过他想起来自己追野棠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忽然就没了继续为难他的底气。 “SS级,勉强够格吧。”祁玄认认真真地打量了景曜一番。白虎族神兽血脉,第三军团元帅,SS级战力,这配置放在帝国任何地方都是顶尖的,但在西郊庄园,幽猎和赤珩刚突破了SSS级,他自己也化真龙了,这条小老虎的SS级确实只能算勉强够格。 “老四,你站哪边的!”赤珩急了,翅膀从野棠膝盖上弹起来,赤金色的眼睛瞪着祁玄。他本来以为祁玄会跟他统一战线,把这只白老虎赶出去,没想到这条老蛟龙居然在认真评估景曜的资质。 “家里已经有两只圆毛了,再来一只我们地位不保!”他自己是扁毛,祁玄是没毛,沧溟也是没毛,寒州是圆毛,幽猎是圆毛,现在再来一只圆毛白虎,扁毛和没毛的阵营就彻底弱势了。 “哦对,不行,本战神不同意。”祁玄立刻反应过来,重新板起脸。这只小老虎差点用一声哥把他收买了,果然圆毛都心机深沉。 “对,坚决不同意。”赤珩满意地点点头,翅膀重新收拢回身侧。他和祁玄虽然平时也拌嘴,但在抵制新雄兽进门这件事上,扁毛和没毛必须统一战线。 第200章 复刻祁玄的手段 祁玄和赤珩一左一右把景曜架着拖出了主宅大门。景曜被两个SSS级战力夹在中间,想挣扎又怕真打起来再把野棠的庄园拆了会被彻底赶出去,只能被动地被他们架到了院子里。 “你这一身白毛,刺痛本战神的眼睛了。”祁玄把景曜往喷泉池边一放,双手抱胸,冰蓝色的竖瞳挑剔地上下打量着白虎元帅那身标志性的纯白短发。 “对对对,一点审美都没有。你去染个绿的,或者染成我家小棠棠头发那种黑色,兴许我们还能考虑考虑。”赤珩翅膀都没收,在旁边煽风点火。 “战神,你也是白毛。”景曜看着祁玄那头霜白色的长发,觉得这两个莽夫找茬的理由实在站不住脚。要说白毛,祁玄的头发比他还白。 “本战神这是当下最流行的霜白渐变冰蓝色,发尾跟我瞳孔一个颜色,帝国颜值排行榜前三,跟你这头短毛可不是一个档次。”祁玄甩了甩自己流光溢彩的长发。 “少碰瓷咱家老四,他这头秀发如此飘逸,你这短毛就是另类。”赤珩立刻帮腔。 “就是,还得是我红毛哥有品位。”祁玄拍了拍赤珩的肩膀,一龙一鸟相视而笑。 景曜站在喷泉池边,看着祁玄和赤珩一唱一和地批判他的白毛,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短发是天生的,白虎族的雄兽成年后头发会变成纯粹的白色,这是神兽血脉的标志,结果在这两个莽夫嘴里变成了“没有审美”“刺痛眼睛”的缺陷。 “你们别太过分。”景曜深吸一口气,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隐忍的怒意。他在军部说一不二,在北境指挥千军万马,现在被一只鸟和一条龙堵在院子里嫌弃毛色,这要是传到第三军团去,他这张虎脸往哪搁。 “怎么,想打架?”祁玄眼睛一亮,活动了一下手腕。突破SSS级之后他还没正式打过架,上次跟沧溟在院子里打了一架,因为不敢动真格只比拳脚,打得不过瘾。景曜是SS级,正好拿来练手。 赤珩也兴奋地展开了翅膀,他也刚突破,还没试过SSS级的朱雀真火到底有多大威力。 景曜被两个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同级别下,他一个陆地行走的,还真打不过这俩会飞的。除非他也突破到SSS级,血脉返祖生出双翼,可惜他现在只是SS级。 景曜眼珠子一转,身形一晃直接缩成了幼崽形态。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小老虎,琥珀色的眼睛又圆又亮,趁祁玄和赤珩还在活动手腕,四只小短腿飞快地倒腾,一溜烟从两人腿边窜过。 冲进客厅,精准地找到正坐在沙发上看戏的野棠,两只前爪扒住她的裤腿,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又奶又委屈:“小狱长,你的两个兽夫欺负弱小。我给了房租和伙食费的,你不能让他们打我。” 野棠低头看着这只扒在她裤腿上、尾巴摇得跟小狗似的白色小老虎,伸手把他捞起来放在膝盖上,转头看向门口那两个追进来的莽夫,祁玄和赤珩同时停住脚步,龙脸和鸟脸上都写满了“这老虎真不要脸”。 “小棠棠,你不能被圆毛蛊惑了。”赤珩一看景曜趴在野棠膝盖上,立刻急了,身形一晃也化成了幼崽形态,扑腾着翅膀飞到野棠腿上,毫不客气地踩在景曜毛茸茸的白虎脑袋上,仰起脑袋望着野棠,“小棠棠,你看小爷,小爷比他可爱多了!” “就是,小棠,他这身皮比起小狼崽差远了。”祁玄也化成了巴掌大的幼崽蛟龙,飞到野棠肩头趴好,冰蓝色的竖瞳嫌弃地扫了一眼那只趴在野棠膝盖上装可怜的小白虎。 这只死猫学他变小就已经够气人了,居然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扒野棠裤腿,可恶的圆毛,一个比一个心机深。 野棠已经自动过滤掉了赤珩和祁玄的控诉,左耳进右耳出,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膝盖上这只圆滚滚的白色小老虎身上。 景曜的幼崽形态比她想象中还要软,纯白的皮毛蓬松得像一团刚摘下来的棉花,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泽,两只琥珀色的眼睛又圆又亮,正从下往上望着她,尾巴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摇着。 她伸手揉了揉景曜毛茸茸的白虎脑袋,又捏了捏他那对比幽猎略圆一些的虎耳,再从后颈一路顺到尾巴根。 幽猎的毛发偏硬,摸起来像上好的狼毫,顺滑中带着几分野性;景曜的毛则是另一种手感,更加蓬松柔软,像陷进一团被阳光晒过的云朵里。她来回摸了好几次,得出结论:“手感不一样啊。” “小棠棠!”赤珩还踩在景曜头上,低头看着这只白老虎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气得翅膀都在抖。这只死猫刚才在外面还说要染成绿色,现在倒好,趴在野棠腿上享受专宠。 “小棠,你不能这样……”祁玄趴在野棠肩头,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拿手的“幼崽卖萌术”被一只白虎完美复刻,还附带了全新的手感优势,冰蓝色的竖瞳里满是痛心疾首。 最终,还是沧溟看不下去这一屋子幼稚的场景。这群圆毛,仗着自己毛茸茸就为所欲为。 他啪地合上海族古籍,从沙发上站起来,修长的双腿几步就走到野棠面前,伸出手,一把揪住景曜的后脖颈,把那只正眯着眼睛打呼噜的小白虎从野棠手里提溜起来。 景曜被他拎得四爪悬空,尾巴僵直地垂下来,琥珀色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还没来得及抗议,沧溟已经走到了门口,拉开大门,一扬手,小白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院子里的草地上。 “妻主,洗手。”沧溟走回野棠面前,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护鳞油旁边常备的清洁湿巾,抽出一张,拉过野棠刚揉过景曜毛的手,仔仔细细地从指尖擦到手腕,从指缝擦到掌心。 每一下都透着“这只老虎脏得很”的嫌弃。这条人鱼每天给她洗手,手法都快练成专业的了。 “我就摸一下而已。”野棠看看自己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手,又看看沙发边上还在炸毛的赤珩和肩头还在碎碎念的祁玄,觉得这几只雄兽一个比一个难哄。 “那只死猫死沉死沉的,把你压坏了。”沧溟把用完的湿巾精准地扔进墙角的垃圾桶,语气清冷而克制。 景曜那只白虎虽然是幼崽形态,但白虎族的幼崽天生就比其他种族重一圈,刚才趴了那么久,野棠的腿肯定被压酸了。 “嗯嗯。”赤珩难得附和沧溟。 “就是就是,小棠,你不要被圆毛怪蒙骗了,他们一个比一个心黑。你看寒州,看起来老实巴交,其实心眼比蜂窝煤还多。幽猎也是,装狗博宠,心机深沉。那只白老虎更不用说,抢火锅公报私仇,现在又变小卖萌,简直是圆毛界的败类。”祁玄趴在野棠肩头,把家里所有圆毛挨个批斗了一遍。 “知道了。”野棠伸手揉了揉赤珩的翅膀,又戳了戳祁玄的龙角,再偏头蹭了蹭沧溟还搭在自己手边的手指。三只非圆毛雄兽这才满意地消停了。 第201章 我的想法,不要你 景曜被扔出来之后在院子里的草地上蹲了好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白色虎爪,又扭头看了看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他有这么招人嫌弃吗?论品相,他是白虎族少族长,纯正的上古神兽血脉,虎纹对称漂亮,皮毛油光水滑,他母亲景瑛每次带他参加贵族宴会都有人夸他长得端正。 论战力,他刚突破SS级,在帝国所有雄兽里排得上号。虽然比不上屋里那几只SSS级的变态,但也不差。 论家世,白虎族是帝国顶级世家,陪嫁丰厚,他父亲战阳当年追他母亲的时候带了好几座庄园和好几处灵矿。 论诚意,他每月上缴几百万伙食费房租费,每天两个军团的军务压身还坚持回来给野棠带零食,连寒州那只冷面豹子都承认他能吃能干活。 可这群雄兽还是排挤他,那条人鱼更是两次把他从屋里扔出来。他叹了口气,把虎头埋进两只前爪之间。想嫁个好妻主真是太难了。 寒州批完最后一份军务文件,起身走到窗边透气。推开窗户时,夜风裹着院子里猫薄荷的清冽香气扑面而来,他低头就看到了蹲在喷泉池边的那团白毛。 景曜保持着幼崽形态,圆滚滚的白色小老虎缩在喷泉池边的石板上,两只前爪抱着自己的脑袋,整只虎散发着“怀疑虎生”的低气压。 寒州靠在窗框上,金色的眼睛平静地俯视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这只白虎在北境抢幽猎火锅时的威风哪去了,现在倒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幼崽。 景曜听到窗户推开的声音,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正好对上寒州那双冷淡的金色瞳孔。他四只爪子轻轻一蹬,从草地上跃起,稳稳地落在二楼窗台上,跟寒州面对面。 “指挥官,圆毛之间有必要互相支援。你看,他们三个非圆毛的雄兽如此排挤圆毛,沧溟是鱼,祁玄是龙,赤珩是鸟,三条非圆毛结成了统一战线。我们圆毛现在只有你和幽猎,幽猎还没回来,你一个人孤军奋战。让我加入进来,能维持一个三对三的局面。”景曜努力说服寒州。 “我听野棠的。”寒州连眼皮都没抬。 “指挥官,你怎么跟幽猎那狼崽子一个话术?你是一只有品位有格调的豹子,要有自己的想法。”景曜急了,当初幽猎也是用这句话把他堵回来的,现在寒州又用同样的话术,他怀疑这两只圆毛私下串通好了。 “我的想法,不要你。”寒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景曜深吸一口气,差点被这五个字噎得从二楼窗台上摔下去。他在军部跟这两只圆毛共事这么多年,以前觉得寒州只是性格冷淡,幽猎只是不善言辞,现在才知道这俩人噎人的本事都是一脉相承,精准且致命。 “好好好,听小狱长的是吧。”景曜自动过滤掉寒州那句“不要你”,在窗台上站直了身体,琥珀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斗志。寒州没有明确反对,那就是默许,只要不反对,他就有机会。 “我迟早拿下小狱长!”景曜对着窗户握拳发誓,声音大得惊起了院子里老树上几只正在睡觉的麻雀。 “请便。”寒州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伸手把窗户关上了。他重新坐回书桌前,金色的眼睛扫过窗外还站在窗台上斗志昂扬的白虎,这只老虎想进门,光过他这一关没用,沧溟那关才难过。他等着看景曜被那条人鱼再从窗户扔出去。 三只雄兽就争夺野棠卧室这件事,刚统一的战线又再一次分崩离析。 “小胖鱼,你都独占小棠多久了,该让位了!”祁玄挡在主卧门口,冰蓝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靠在床头的沧溟。他突破回来这么多天了,还没在野棠房间睡过一次,今天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的。 “小爷才渡劫回来,你们两个年纪大了,该让让小爷。”赤珩抱着床柱子不撒手,赤金色的眼睛瞪着祁玄和沧溟,翅膀紧紧缠着柱身,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上面。 “小红毛,知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祁玄揪住赤珩的翅膀试图把这只火鸟从柱子上拽下来。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爱幼!”赤珩翅膀缠得更紧了,整只鸟像一坨红色的牛皮糖黏在床柱上。祁玄拽了好几次都没拽动,又不舍得用真力怕把柱子拆了又被野棠赶出去。 “你体温高,你皮糙肉厚,硌到妻主。”沧溟靠在床头,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海族古籍,深蓝色的眼睛连抬都没抬。反正他不走,野棠这张床他已经睡了这么久了,凭什么要让他让给这一龙一鸟。 “小棠棠……”赤珩可怜巴巴地看向野棠,赤金色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尾羽耷拉在床沿上,整只鸟看起来委屈极了。 “小棠——”祁玄立刻化回巴掌大的幼崽形态飞到野棠肩头,冰蓝色的竖瞳眨巴眨巴地望着她,尾巴尖紧紧勾着她的衣领,整条龙写满了“我今天就要睡在这里”。 野棠看看抱着床柱的赤珩,又看看肩头装可怜的祁玄,再看看床上稳如泰山的沧溟,叹了口气。这甜蜜的负担,甩也甩不掉,赶也赶不走。“一起睡吧。”她伸手把肩头的祁玄拎下来放在枕边,又拍了拍沧溟让他往旁边挪挪。 赤珩欢呼一声从床柱上弹下来,化回幼崽形态飞进被窝里,三只雄兽挤在野棠身边,你拱我一下,我撞你一下,谁也不肯少占一寸地盘。野棠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活像个幼儿园保育员,带着三个不肯午睡的小朋友。 第202章 这件事我有经验 幽忧坐在悬浮车里,越靠近帝都越觉得心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那堆见面礼,又看了看旁边正襟危坐的儿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幽猎啊,你说,你妻主会不会不喜欢我,然后跟你离婚啊?” “……”幽猎靠在座椅上,银灰色的狼耳微微往后压了压。那个在家里对父亲和他们兄弟姐妹说一不二的母亲,此刻抓着储物戒指的手指微微发白,声音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忐忑。 “母亲,棠棠她很好,你别为难她,她不会不喜欢你的。”幽猎难得说了这么长一句安慰人的话。 “主要是吧,我越想越觉得,咱们狼族祖坟冒青烟了。”幽忧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越说越紧张。 祁玄是帝国战神,沧溟是海渊王族继承人,赤珩是朱雀少族长兼麒麟族外孙,寒州是军部总指挥,哪一个拎出来都比苍狼族强一大截。 论血脉,苍狼族是平民种族,世代上限都是S级;论家底,他们苍狼族那点东西可能还不如人家几条深海灵脉。怎么看幽猎放在那个家里都不够看,她这个当婆婆的就更不够看了。 “幽猎,你告诉我,她看上你什么了?”幽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能娶到帝国最顶尖雄兽的雌性,怎么就看上她这个闷葫芦儿子了。 “母亲,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幽猎看着自己亲娘这副底气不足的样子,想起前几天她还在苍狼族议事厅里拍桌子说FF级配不上他,现在倒担心起人家看不上他了。这转变速度,比他突破SSS级还快。 “我之前不知道她有这么多兽夫啊!”幽忧理直气壮地拍了一下座椅扶手,随即又心虚地压低声音,“你想想,祁玄战神那是什么人物,我在白狼族的时候就听你舅舅说过,连女皇的面子他都不给。结果你哥说他死皮赖脸要嫁给你妻主,死皮赖脸!这四个字跟战神放在一起,我到现在都没消化完。” 她顿了顿,又掰着手指头继续数,“还有那个海渊王族的沧溟,我听说他脾气比北境的冰原还冷,结果他也在你妻主那儿。赤珩少族长更不用说,朱雀族和麒麟族两边都当宝贝供着。你说你一个闷葫芦,嘴不甜脸不笑,除了长得好看点、能打一点,你还会什么?” “我会修城墙。”幽猎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幽忧张了张嘴,居然觉得儿子说得很有道理。至少这个技能是他那个蜂窝煤哥哥亲手坑出来的,也算是独门手艺了。 幽忧想了想,把储物戒指往幽猎手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好像那不是她攒了好几十年的宝贝,而是一袋烫手的山芋。“你快回去吧,我就不去了。” “母亲?”幽猎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沉甸甸的储物戒指,又抬头看了看他亲娘那张写满了“我要逃跑”的脸。他们从苍狼族领地飞到帝都,一路上幽忧都在念叨要给儿媳妇留个好印象,结果到了门口她居然要临阵脱逃。 “幽猎啊,你要努力巩固你在妻主心里的地位。我对你就一个要求,不能被你妻主退货。” 幽忧握住儿子的手,语气郑重得像在交付什么关系到苍狼族生死存亡的军令,“你想想,你要是被退货了,咱们苍狼族的脸往哪搁?你父亲攒了好几十年的嫁妆白给了,你哥的嫁妆也白搭进去了,我的私藏也全掏出来了。你必须在她心里站稳脚跟,听到没有?” “母亲,我觉得——”幽猎还没来得及说完,幽忧已经一脚踹在他后腰上,直接把他从悬浮车门口踹了下去。“走走走,回北境!”幽忧指挥司机,悬浮车嗖地升空,一个漂亮的调头,朝着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幽猎被踹下来的时候,整个狼都是懵的。他站在西郊庄园的大门口,手里抱着母亲塞给他的储物戒指,银灰色的长发被悬浮车起飞时的气流吹得乱七八糟。 他母亲大老远从白狼族赶回来,一路上又掏私藏又骂幽冥,到了帝都却连门都不敢进,把他踹下车就跑了。 祁玄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霜白色的长发倒垂下来,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他刚才亲眼看到幽猎被一只脚从悬浮车上踹下来,动作干净利落,和他当初被蛟龙族长老们从庆功宴上赶出来时如出一辙。 “小狼崽,你也被家里嫌弃了?”总算有人跟他一样了,他突破SSS级被亲娘嫌弃话多,被长老们从宴会厅推出来,现在幽猎也突破SSS级,也被亲娘踹下车。帝国两位SSS级战力的家庭地位,说起来都是泪。 “不是嫌弃。”幽猎整理好被踹歪的军装领口,抬起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了一眼二楼窗台上那条幸灾乐祸的蛟龙。他母亲不是嫌弃他,是怕给他丢人。 “不是嫌弃是什么?大大方方,又不丢兽。我跟你说,本战神如此玉树临风、战力超群、容貌无双,还不是被族里嫌弃赶出来了。” 祁玄从二楼窗台一跃而下,落在幽猎身边,霜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同病相怜的光芒。 “这件事情,我有经验。”祁玄拍了拍幽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始传授经验,“我们这种被家里嫌弃的雄兽,最好的出路就是紧紧抱住妻主的大腿。你看,我被族里赶出来之后,直接飞回帝都找小棠,她给我做饭,让我睡她房间,还给我买项圈,虽然最后没买,但她说会给我买别的信物。你现在也被家里赶出来了,正好,跟我一起抱小棠大腿,她最吃这一套了。” 幽猎看着祁玄那张真诚的脸,忽然觉得这条老蛟龙对他被亲娘踹下车这件事有着很深的误解。但他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不是被赶出来的。”然后绕开祁玄,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第203章 布蕾脆脆奶芙 兽潮再一次毫无预兆地爆发了。南疆和北境的防线同时告急,军部的作战简报像雪片一样飞进寒州的指挥室,每一份都标注着刺目的红色加急标记。 寒州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回西郊庄园了,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比他还高,军装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金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作战沙盘,手指在光脑屏幕上飞速划过,一条接一条的调配指令从这间指挥室发往帝国各大防线。 “小黑猫,你现在忙得家都不回了,怎么个事?跟本战神说一说?”祁玄推开指挥室的门,手里拎着一袋野棠让他带给寒州的点心,看到寒州眼下的青黑,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 这只豹子虽然毛黑心也黑,但好歹算自家人,争宠归争宠,身为帝国战神,他还是有那么一点责任心的。 “对啊对啊,跟小爷说说呗。是不是兽潮又来了?”赤珩跟在祁玄身后,手里拿着一杯野棠给他做的布蕾脆脆奶芙,他刚想喝,想了想还是递到寒州面前,“呐,给你一杯。你忙坏了小棠棠会伤心的。” “谢谢。”寒州接过奶茶,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兽潮又来了,很不对劲。” 这次的兽潮爆发毫无规律可言,不是从固定的深渊裂口涌出,而是同时在好几个防线同时出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操纵。西北防线那边已经有小股堕兽渗透过了防线,虽然被及时剿灭,但这在以前的兽潮中从未发生过。 “需要帮忙你说话,虽然本战神看你不顺眼,但是,谁让我是你四哥。”祁玄靠在沙盘边上,冰蓝色的竖瞳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西北的防御有漏洞。”寒州没有客气,手指在沙盘上西北防线的位置点了一下。 “额,西北太干燥了,不适合本战神战斗,你换一个。”祁玄立刻收回刚才的大话,他是海族,在干燥的地方战力大打折扣。 “小爷去。”赤珩放下奶茶杯,翅膀从背后展开,赤金色的眼睛里燃起战意,“不对啊,我们都去了,小棠棠怎么办?那条人鱼早上跑回去突破了,一时半会儿,小棠棠没人照顾啊。” 寒州调出另一份简报,“南海封印有松动迹象,监测站发来的能量波动比上个月翻了好多倍。” “你不早说!”祁玄脸色骤变,他镇守南海封印好几百年,最清楚那封印下面压着什么东西。那封印要是破了,南海附近好几个小公国全都跑不掉。 “我去一趟皇宫找洛昭华,记得给我留口饭。”他说完化成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 “战神……”议事厅里,几位正在向洛昭华汇报前线战况的大臣被祁玄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祁玄从窗户飞进来的,落地时带起的风把几个文臣手里的奏章吹得哗啦啦响,他连气都没喘匀,大步走到御座前。 “洛昭华,本战神回一趟南海,你派人保护好本战神的妻主。”祁玄开门见山,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虽然是帝国战神,但名义上还是要给女皇几分面子,这次来打个招呼已经是他最大的礼貌了。 “嗯。”洛昭华放下手里的奏章,深紫色的瞳孔平静而郑重。即使祁玄不说,她也早就在野棠身边安排了暗卫。那个小雌性是帝国的无价之宝,她比谁都清楚。 一旁的洛瑟琳站在皇室席位上,牙都快咬碎了。祁玄,这等战力的雄兽居然对一个FF级的废物死心塌地,连出征前都要亲自跑来皇宫叮嘱保护她的安全。那个野棠到底有什么好。她低着头,把指甲嵌进了掌心。 “哦,还有,要是有谁敢对我妻主不利,我保证把她全家的祖坟都刨出来。”祁玄站在议事厅中央,霜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冰蓝色的竖瞳缓缓扫过两侧的朝臣。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几个曾经跟着野柔云联名弹劾过野棠的朝臣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脖子,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洛瑟琳更是脸色煞白,指甲在掌心掐出了血痕。 “放心吧,祁玄,有我在,没人能动野棠。”洛昭华从御座上站起身,紫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声音沉稳而有力。她身为帝国女皇,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承诺都重。 这只白虎刚从军部加班回来,军装还没来得及换,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但一看到幽猎,立刻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冲上来。 “幽猎哥,你我共事多年,我的为人你最清楚了。在北境的时候,我帮你挡过堕兽,后来你突破我还给你批了长假。你就帮我跟小狱长说说好话呗。那条鱼天天排挤我,祁玄和赤珩一唱一和地嫌我毛色丑,寒州那只黑心豹子说不要我,我就差没给野棠磕头了。幽猎哥,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棠棠没意见,我就没意见。”幽猎的声音平淡而温和。 “幽猎!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元帅了!”景曜急了,这只狼崽子怎么油盐不进,他当年在北境可是最器重幽猎的,虽然他器重的方式是抢幽猎的火锅,但那也是另眼相看。 “我永远敬重你,元帅。”幽猎站直了身体,抬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敷衍。景曜看着眼前这个挺直腰板、一脸正直的下属,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只狼崽子看似老实,实则圆滑得可怕。 晚饭时间,野棠换了新菜式。沧溟不在家,不用特意做海鲜,几只雄兽都不挑食,她今天在空间超市里翻到了一本蓝星菜谱,决定好好露一手,总是做那几样菜,她也腻了,给雄兽们换换口味。 幽猎系着围裙在旁边打下手,他修城墙的手切起牛柳来刀工精准,每一根都粗细均匀;剥蟹的时候手指翻飞,动作比拆弹还细致。野棠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感慨这只狼不管做什么都这么赏心悦目。 黑椒牛柳在铁板上滋滋作响,蟹粉狮子头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剁椒鱼头的鲜辣味和腊味煲仔饭的焦香混在一起,从厨房的窗户飘出去,弥漫了整个西郊庄园。 赤珩还没进门就闻到味了,从庄园门口就开始喊:“哇塞,好香啊,小棠棠,小爷在门口就闻到了!” 他把翅膀收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看到灶台上那一排色香味俱全的菜,赤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伸手就想偷一块牛柳,被野棠用锅铲轻轻拍开。 第204章 她好像那个游戏世界的NPC 饭桌上,野棠刚把最后一道冬瓜盅端上来,几只雄兽已经齐刷刷地坐好了。 幽猎坐在她左边,寒州难得从军部赶回来吃晚饭,坐在她右边,祁玄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赤珩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好几筷子黑椒牛柳,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小棠棠,小爷又要出征了。”赤珩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兽潮又来了,西北顶不住。这几天寒州加班没回来就是因为这个。”他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剁椒鱼头。 “其他防线呢?”野棠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上次兽潮才过去没多久,怎么又来了。 “封印听说又松了,祁玄去皇宫了。那老壁虎的封印就是豆腐渣工程。”赤珩拿起可乐喝了一大口。 “小红毛,你瞎说什么!”祁玄从门口大步走进来,冰蓝色的竖瞳直直瞪向赤珩。他刚从皇宫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听到这只火鸟在饭桌上诽谤他。 “本来嘛,就这短短半年,松了多少次了,还不是豆腐渣?”赤珩完全不怕他,祁玄在别人面前是战神,在他面前就是跟他一起拆家的莽夫同伙。 “你行你上。”祁玄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饭碗就开始狼吞虎咽。他饿了一整天,哪有空跟这只鸟拌嘴。 “休想骗小爷去做苦力。南海封印在海底,小爷是鸟,你当小爷傻?”赤珩得意地翘起尾羽。 “小棠,我那封印不是豆腐渣。”祁玄腾出嘴来,赶紧向野棠解释,“那是镇压邪兽的,蛟龙族历代封印,自从我接手以后,就没有从里面放出来一只邪兽过。你别听小红毛乱说。” 他好不容易才在野棠心里树立起可靠战神的形象,不能被这只鸟一句话毁了。 “哦,对了,小白猫,你赶紧回北境吧,你跟幽猎都在这里,幽冥那个小菜狗应该守不住。”祁玄转移话题,看向角落里正在默默扒饭的景曜。 幽冥虽然心眼多,但战力毕竟只是S级巅峰,北境防线没有SS级以上战力坐镇,迟早要出问题。 “我知道,吃完饭就走。”景曜放下碗,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他今天来吃饭就是想跟野棠道别的,北境那边幽冥已经发了快好几条紧急求援通讯了。 “南疆那边暂时没有危险,但以防万一,幽猎得去一趟。”寒州难得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他的手指在光脑上调出南疆防线的布防图,几个关键节点都被标注了黄色警戒标记。上次兽潮之后幽猎在南疆各族面前立了威,有他坐镇,那群蛇族不敢偷懒。“妻主,你在帝都,哪儿也别去,等我们回来。” “兽潮半年不到又暴动一次,不是一般的堕兽潮,是邪兽吧?” 野棠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堕兽是被污染的普通兽人,只会本能地往前冲,没有组织没有战术。 但这次兽潮同时从好几个防线爆发,连西北那种偏远防线都有小股渗透,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堕兽潮。 “西北那边,有小股邪兽。”寒州沉默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邪兽和堕兽不一样,堕兽是被动的污染,邪兽是主动的腐化,每一头邪兽背后都意味着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感染源。 上次啸空的儿子云翎就是被一头领主级邪兽的临死反扑打断了翅膀,那种伤势连归元愈骨液都治不好。 “对付邪兽,需要什么?”野棠追问。她从穿越到兽世以来,对付的都是精神力崩溃的雄兽,堕兽潮也只是听说过没亲眼见过,邪兽更是只从离九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但她看着餐桌上几只雄兽凝重的表情,知道这次的情况恐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重。 寒州放下筷子,“鬼藤蚀液。”鬼藤蚀液取自南洲极寒之地岩浆下的鬼藤花树,这种溶液能腐蚀邪兽的污染核心,是中兽人对抗邪兽最有力的武器之一。 可这东西在好几千年前就从帝国绝迹了,军部找了这么多年连一滴都没找到。现在前线的战士只能靠硬拼,用战力碾压邪兽,但邪兽的污染核心不毁,尸体堆积在战场上还会继续污染土壤和水源。 “那玩意儿有什么特性吗?”野棠追问。 “无色无味,腐蚀性极强。”寒州回忆着军部档案里关于鬼藤蚀液的记载。那东西在万年前是兽人对抗邪兽的杀手锏,只要一滴就能腐蚀掉一头领主级邪兽的污染核心,但它极易挥发,保存条件极其苛刻,在南洲极寒之地的岩浆环境下才能稳定存在。 当年圣战结束后,鬼藤花树大面积枯死,这种溶液也就彻底断了来源。 无色无味,腐蚀性极强。野棠在心里把这几个关键词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越听越觉得这玩意儿跟她认知里的某种东西高度吻合,浓硫酸。 前几天道具店确实刷新了一个棕色的玻璃瓶,上面画着一个极其标准的骷髅头,下面标注着化学式H?SO?,当时她还吐槽,给她搞这玩意儿干啥?现在好了,这个帝国需要什么,道具店就刷新什么,她好像那个游戏界面的NPC商贩。 野棠从空间道具店取出那个棕色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 瓶子不大,瓶身上画着一个极其标准的骷髅头,下面标注着让她再熟悉不过的化学式,里面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晃荡着,看起来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 寒州的目光落在那瓶子上,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见过鬼藤蚀液的图鉴。万年前的古籍上画得清清楚楚,棕色的石制容器,透明的液体,标签上标注着早已失传的人族文字。 这个瓶子,这个标签,跟古籍上的图鉴一模一样。“就是这个。” 他的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波动。军部花了好多年都没找到一滴的鬼藤蚀液,他的妻主像拿酱油瓶一样随手就掏了出来。 他知道野棠身上有很多秘密,但每一次她从储物戒指掏出新东西,他还是会觉得自己的认知在被刷新。 野棠的储物戒指,是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第205章 掉头回来,记得想我 “小狱长,你这些东西,到底从哪里弄来的?”景曜忍不住发问了。 渡灵白露当水喝,涅槃果当饭吃,归元愈骨液当沐浴露,现在连帝国绝迹好几千年的鬼藤蚀液都随手掏了出来,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稀世珍宝不算少,但野棠掏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挑战他对“稀世珍宝”这个词的认知上限。 “我,额,我说是我阿父给我的遗物,你们信吗?”野棠把瓶子放在桌上,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诌。 她也不知道原主的父亲是死是活,反正原主没有父亲的记忆,正好拿来当挡箭牌。这群雄兽能忍到现在才问,已经很有分寸了。 “我信。”幽猎第一个开口,语气平静而笃定。从森林里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野棠身上有秘密,凭空出现的调料,取之不尽的食材,能治愈精神力的烤肉。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她愿意说的他就听着,她不愿意说的他也不追问。这是他的妻主,不是他的犯人。 “小爷也信。”赤珩往野棠碗里夹了块牛柳,反正不管野棠说什么他都信。 “有什么问题吗?”祁玄挑了挑眉。他们这群雄兽哪个不是托了她的福才站在这里的,他是靠她的涅槃果才化真龙的,幽猎和赤珩也是。她是把他们从深渊里捞出来的人,她就算说自己是兽神本尊他也不觉得奇怪。 “合理。”寒州言简意赅。 景曜看看这四只一脸理所当然的雄兽,再看看野棠,默默把剩下的疑问全咽回了肚子里。算了,反正他迟早也要嫁进来,妻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了,先说正事。”野棠把浓硫酸瓶子往寒州面前推了推,“这东西够不够?不够我还有。”她空间道具店里这个瓶子一取出来就自动补货,库存稳定在好几瓶,管够。 “够了。”寒州拿起瓶子,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兴奋。 万年前人族就是用这种武器对抗邪兽的,现在这东西重新出现在帝国,出现在他妻主手里。 他没有问野棠的父亲到底是谁,也没有追问这瓶鬼藤蚀液的来历。不管她是什么来历,她都是他寒州的妻主,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赤珩又啃了块牛柳,含糊不清地说等吃完饭他就飞西北,正好把这东西带上。幽猎则看向寒州,简洁地表示今晚出发。祁玄在旁边擦了擦嘴,说自己去南海加固封印,顺便带两瓶。 景曜放下碗,也表示今晚就回北境,幽冥那小子已经快把他的通讯频道打爆了。 野棠看着这群一个接一个报出征计划的雄兽,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要上战场,她这次多给他们装点东西,免得到时候受伤了又心疼。 “你们用的时候,别伤着自己。”野棠看着餐桌上几只雄兽跃跃欲试的表情,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这玩意儿毕竟是硫酸,腐蚀性极强,沾在皮肤上会灼伤。万一哪个莽夫不当回事,拿去当洗手液,那乐子可就大了。 “棠棠,这东西,只对邪兽有作用。”幽猎拿起那瓶鬼藤蚀液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军部档案里记载得清清楚楚,鬼藤蚀液只对邪兽的污染核心有效,对人类或兽人的皮肤反而没有任何腐蚀性。 这也是当年人族研制它的初衷,能在战场上安全使用,不用担心误伤友军。 野棠愣了一下,这玩意儿出现在这个世界,连化学性质也改了吗。她本来以为只是称呼不一样,没想到连作用机理都本土化了。这个金手指确实挺懂事。 “你们还是慎重使用。”野棠还是不放心,虽然幽猎说这东西只对邪兽有效,但那瓶身上的骷髅头和化学式可是实打实的硫酸标志。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用的时候戴上手套,别直接用手碰。万一碰到皮肤,立刻用大量清水冲洗。还有,这玩意儿不能跟水混合,倒的时候慢点。” 几只雄兽乖乖点头。寒州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戒指,赤珩举手保证绝不拿来玩,祁玄说要当传家宝供着,幽猎只是轻轻说了句好。 野棠看着这群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莽的雄兽此刻乖得像认真听讲的小学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棠,我们不在家,你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祁玄抓着野棠的手,冰蓝色的竖瞳里满是不舍。 他刚突破SSS级回来没几天,还没跟野棠好好亲近够,就要去南海守封印了。这一去不知道又要多久,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这条龙生太苦了。 “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不要舍不得花钱,看上什么就买。钱不够花告诉我,我回去再掏蛟龙族的库房,反正那群老家伙也用不完。还有,晚上睡觉记得关窗,别着凉了。有什么重活累活,你指示洛灵那个败家子干,别自己动手。要是有不长眼的来找麻烦,记下名字等我回来收拾。”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钱够花。你们出门在外,零花钱不够就告诉我,我给你们发。” 野棠看着这只比自己还紧张的老蛟龙,忍不住伸手理了理他霜白色的长发。 赤珩在旁边听得眼眶都红了,一把抱住野棠的胳膊:“小棠棠,小爷也会想你的。小爷每天给你发通讯,你不要嫌小爷烦。” “等我回来。”幽猎轻轻把野棠拉进怀里抱了抱,银灰色的长发擦过她的脸颊,没有说太多话,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装满了千言万语。 景曜站在旁边,眼神里带着一丝羡慕,又不太好意思上前,只是郑重地行了个军礼,“小狱长,北境有我,你放心。” 几只雄兽被她这一个接一个的亲亲弄得耳朵都红了,连寒州都微微偏过头去,金色的眼睛垂下来,尾巴尖在身后极轻地勾了一下。景曜站在最边上,看着野棠挨个亲过去,心里又酸又羡慕。 他现在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被亲。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军帽戴好,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的光,等这场兽潮打完,他一定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讨一个属于他的亲亲。 “走了。”幽猎率先化成兽形,一头银灰色的巨狼在月光下威风凛凛,灰蓝色的眼睛最后看了野棠一眼,转身朝南疆的方向奔去。 赤珩展开赤红的羽翼,翅膀扇起的风把院子里的猫薄荷吹得沙沙作响,他回头冲野棠喊了句“小爷给你带西北的特产回来”,然后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中。 祁玄化回巨龙真身,他飞到半空中又折回来,巨大的龙头在野棠面前停了一瞬,“记得想我。” 第206章 我想玩贪吃蛇。 野棠独自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平时这张床上挤得要命,祁玄和赤珩为了抢她左边的位置能拌嘴半宿,沧溟会用鱼尾缠她的腿,寒州会变成幼崽趴在她枕边。 现在一下子全走了,连景曜那只赖在客房不走的老虎都回了北境。偌大的西郊庄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她反而不适应了。 她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实在睡不着,干脆把意识沉进空间里。农田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各种蔬菜瓜果,道具店除了刷新出来的道具以外,其他地方都是空空荡荡。 她摘了一筐砂糖橘,一边吃一边叹气。 “金手指,你能不能刷新一下你的说明书啊?你就跟那个快用完的牙膏似的,挤一下出一点,挤一下出一点。我现在连我到底算人族还是五尾狐都搞不清楚,你好歹给个提示吧。” 野棠靠在兽神古树粗壮的树干上,剥了一颗砂糖橘塞进嘴里,继续对着空荡荡的空间自言自语。 “没劲。咱商量个事,你要不给我刷新个平板啥的,里面塞满蓝星小游戏那种,贪吃蛇、俄罗斯方块都行,再不济塞点短剧也行。在这里的日子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数钱玩,我好无聊的。” 她说完自己都笑了,这金手指要真能给她变个平板出来,她当场给这棵树磕三个响头。 话音刚落,道具店的货架上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银光。野棠嚼橘子的动作停住了,缓缓转过头,就看到道具店最顶层那一排原本空荡荡的格子里,凭空出现了一个扁平的金属方块。 她蹭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道具店前,伸手把那个金属方块取下来翻过来一看屏幕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亮了起来。 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好几个图标:贪吃蛇、俄罗斯方块、数独、连连看,还有一本电子书,封面写着《人族简史:从起源到圣战》。 野棠抱着这块从天而降的平板,看了看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图标,又看了看那本《人族简史》,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现在很确定,这个金手指就是按照她的需求定制开发的。 野棠抱着平板靠在兽神古树下,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贪吃蛇已经玩了好几局了,最高分突破了她在蓝星的个人记录,毕竟现在手速比以前快了不少。 但玩着玩着她又开始无聊了,这群雄兽不在家,连个跟她拌嘴的人都没有。她把平板往旁边一放,仰头看着兽神古树繁茂的枝叶,继续跟空间唠嗑。 “空间啊,空间,你说你把我弄到这里,这里的科技发达程度不亚于蓝星——全息投影、光脑通讯、悬浮车,哪个不比蓝星先进?可为什么就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呢。没有电视剧,没有短视频,连个单机小游戏都得我自己讨价还价。” “这里的人除了吃营养剂就是打仗,打仗完了继续吃营养剂,吃完了继续打仗。我要是没穿越过来,他们连烤肉都不会做。你把我弄过来,是不是就是让我改善他们的精神文化生活的。” 意识空间安安静静的,古树的叶子依旧在无风中轻轻晃动。野棠也不指望它回答,剥了颗砂糖橘塞进嘴里,继续念叨。 “你说你,这么神通广大,能让我养毛茸茸,能给我变平板,就不能把蓝星的电视剧给我弄几部过来?我也不挑,《武林外传》《甄嬛传》《知否》《琅琊榜》,实在不行《乡村爱情故事》也行啊,这里连个相声都没有,我上辈子攒的会员还没过期呢。” 她说着说着忽然坐直了身体,脑子里冒出一个更离谱的念头,“等等,你该不会连信号都能给我整过来吧?那我是不是能刷蓝星的短视频了?” 道具店货架毫无反应,连一丝光都没亮。看来这个要求确实过分了。她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树干上,把平板拿起来继续玩贪吃蛇,玩了没几分钟又想起什么,抬头冲道具店补了一句: “那单机小游戏多来几个总行吧?消消乐、斗地主、植物大战僵尸——这里连个僵尸都没有,堕兽跟僵尸长得也不像,算了当我没说。”货架上又亮起一道银光,一本《人族文字对照词典》。 平板上多出了好几个她念叨的小游戏,还贴心地配了一个充电器。野棠拿起那个充电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发现接口是标准的兽世光脑充电规格,上面还印着一行小字——「兽神科技出品,适用于兽人大陆通用光脑接口」。这金手指为了让她用得心安理得,连生产厂家都编好了。 然后她看到了那本《人族文字对照词典》。封面上赫然印着四个烫金大字,旁边还贴心地配了一行小字:扫盲专用,适合零基础人群。野棠把词典翻了好几遍,每一页都是汉字对照兽世通用语,拼音标注、笔画拆解、例句示范,编排得比蓝星的新华字典还详细。 “不是,你啥意思?我不是文盲!我好歹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你这本新华字典是瞧不起谁?”野棠拿着词典冲道具店挥了挥,感觉自己被这个空间嘲讽了,但她没有证据。 她能认识兽世的文字,一半是多亏原主小时候被逼着给野家那群人抄作业,认了一部分常用字,另一半是后来她来到零号监狱,幽猎教她认的。 但问题是这本词典里的人族文字是汉字,她认识啊。这东西对她来说毫无用处,除非空间不是给她用的,而是给她拿去教别人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愣住了。难道这个金手指的意思是让她在兽世重新传播人族文字?她又不是来搞文化入侵的,她只是个想躺平养老的前社畜。算了算了,先放着,说不定哪天能用上。她把词典收起来,继续玩贪吃蛇。 第207章 没说够,气死你 玩了几局贪吃蛇之后,野棠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把平板从贪吃蛇界面退出来,点开那本电子书,封面上的烫金标题在屏幕上安静地发着光。 目录页密密麻麻列了好几十章,从人族的起源到圣战的终结,从渡灵白露的提炼方法到鬼藤蚀液的配制配方,每一章的标题都像是在回答她以前随口念叨过的问题。 第一章:人族的起源与兽人大陆。她点开第一页,屏幕上浮现出一段文字,人族,兽人大陆最古老的智慧种族之一,诞生于兽神古树下的第一缕灵智之火。 与其他兽人种族不同,人族无兽形、无精神力,却拥有特殊的繁衍能力与学习天赋。 人族以文字记录历史,以器具弥补体能,以知识武装自身。在万年前的圣战中,人族是唯一能与邪兽正面交锋的种族,也是唯一能安抚所有兽人种族精神力暴动的存在。 万年前那场几乎毁灭大陆的圣战之后,人族彻底消失,连遗迹都没留下几处。有学者认为人族在圣战中全员战死,也有人认为少数人族隐入了偏远之地,与世隔绝。 野棠翻了好几页,忽然在最后一页看到一行被加粗的小字:本书由兽神编写,最终解释权归兽神所有,如有疑问,请自行探索。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解释权归兽神所有? 野棠把第一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逐条对照自己的情况:无兽形,有;无精神力,有;不受威压影响,有;跨越种族安抚雄兽,有。 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原身就是人族。但这也带来一个新的问题,野柔云是五尾狐,能生出一个人族孩子,那原身的父亲必然也是人族。 野柔云这些年对这个女儿恨之入骨,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她精神力太低,更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野柔云那段失败婚姻的耻辱证明。她那个从未谋面的人族父亲,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野柔云又是怎么遇到一个人族雄兽的? 她把平板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最终解释权归兽神所有”。她现在很怀疑这个所谓的兽神和她之前在蓝星网文里见过的那些系统主神差不多,大概是个喜欢躲在幕后折腾穿越者的存在。 “不过,兽神是真的神明,还是只是一个笔名?”她问完之后,空间依旧安安静静。 “算了不想了,按照蓝星的套路,推动主线剧情的NPC很快就会出现。”野棠打了个哈欠,把平板往旁边一搁。 这本《人族简史》写得跟大学教材似的,第一章才看了几页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教科书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最好的催眠大师。她退出意识空间,被子一盖,闭上眼睛没几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反正按照蓝星的套路,这种金手指附带的历史揭秘都会自带NPC解说员,她就算一个字不看,到时候也会有某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前辈跳出来,把前因后果一股脑全倒给她。 赤珩一晚上就飞到了西北防线。他突破SSS级之后飞行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原本需要飞好几天的路程,现在只用了不到一天。 西北防线的轮廓刚在天际浮现,他就听到一个熟悉的、高傲中带着几分欠揍的声音从城墙上飘下来。 “你怎么来了?”翎狩站在城墙上,银灰色的长发被西北干燥的风吹得微微拂动,鹰眼直直地锁定那道从天而降的赤红身影。 西北防线是他父亲啸峰的驻地,本来他只是来帮忙打下手,没想到兽潮规模远超预期,他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回帝都。 “你怎么在这?”赤珩收了翅膀落在城墙上,眼睛上下打量着翎狩。这只走地鸡自从上次被祁玄从零号监狱扔出去之后就好久没见了,没想到居然被发配到这里了。 “本少主先问的你!”翎狩的翅膀都弹了出来。他在西北啃了一个多月的营养剂,每天还要被他父亲嫌弃作战风格太莽撞,他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看到赤珩这张脸就来气。 “小爷可是军部派来支援西北的。”赤珩从怀里掏出寒州签发的调令,在翎狩面前晃了晃。调令上盖着军部总指挥的鲜红印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兹派遣朱雀族少族长赤珩前往西北防线支援作战。“认字不?走地鸡?” “恐怕是被小豆芽赶出来的吧。”翎狩双手抱胸,鹰眼里写满了不信。这只火鸟黏野棠黏得跟狗皮膏药似的,怎么可能主动跑来西北吃沙子,肯定是被赶出来的。 “你放屁!小棠棠对小爷可好了。你看,这是什么?”赤珩撩起裤腿,露出左脚脚踝上一个精致的赤金色脚环。 那是前几天野棠特意给他们定制的信物,他是脚环,祁玄和沧溟是项链,寒州是手链,每个人都不一样。脚环用朱雀族最爱的赤金打造,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他宝贝得不行,每天都要擦好几遍。 翎狩的目光落在那枚脚环上,鹰眼微微收缩。小豆芽居然给这只莽夫打了一只脚环,意思是这只火鸟是她的了。他在西北啃营养剂啃了一个多月,这只火鸟戴着妻主送的信物在他面前炫耀。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翎狩偏过头去,银灰色的鹰眼死死盯着城墙外荒芜的戈壁滩,仿佛那片黄沙里有什么极其值得研究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酸了的,这只莽夫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嫁了个好妻主吗,不就是有个脚环吗。 “小爷有妻主,你没有。小爷的妻主会给小爷准备奶茶冰淇淋水果捞。”赤珩在城墙上坐下,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野棠给他装的冰奶茶,故意喝得很大声,“最近小棠棠又研究出来桃桃芝士、荔枝冰奶还有布蕾脆脆奶芙,可好喝了。” “你说够了没有。” “没说够,气死你。”赤珩翘起二郎腿,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脚踝上的赤金脚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208章 打架呢,别烦小爷 翎狩盯着赤珩那张得意到几乎扭曲的鸟脸,深吸一口气,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在西北啃营养剂啃了一个多月,每天跟堕兽拼死拼活,好不容易盼来个援军,居然是这只莽夫。援军就援军吧,还自带奶茶在他面前炫耀。他决定不跟赤珩一般见识。 赤珩喝着奶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这只走地鸡之前被祁玄从零号监狱扔出去之后就没再来过,恐怕消息已然滞后,这只走地鸡当初可是想进门来着,他决定刺激一下他。 他把保温杯往旁边一搁,凑近翎狩的耳朵,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分享欲:“小爷跟你说哦,祁玄进门了,寒州进门了,景曜那只老白虎也想进门。现在小棠棠身边已经有五只雄兽了。” “五只?!”翎狩的声音骤然拔高,鹰眼瞪得溜圆,连翅膀都不自觉弹了出来。他不过是被祁玄从零号监狱扔出来两个月不到,野棠身边就多了三只雄兽,其中一只还是他从小打到大的老对头寒州。 “对呀,老壁虎是老四,寒州是老五。幽猎是老大,小爷是老二,沧溟是老三。”赤珩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每数一个翎狩的脸色就黑一分。 “凭什么寒州比本少主先?”翎狩别的都能忍,唯独这只黑毛豹子不行。他在零号监狱的时候寒州还只是个缩在角落里连尾巴都不给摸的闷葫芦,现在居然排到他前面去了。 “凭小爷同意了啊。幽猎也同意了。你要是不服气,当初就别死要面子活受罪。小棠棠让你付伙食费你拖了好久,嘴硬说本少主有的是钱,结果呢?” 赤珩嘬了一口奶茶,毫不留情地戳翎狩的痛处。翎狩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当时确实嘴硬,野棠追着要伙食费他拖了好久,还天天跟她拌嘴,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嘛……”赤珩拖长了尾音,赤金色的眼睛斜斜地瞥了翎狩一眼,嘴角微微翘起,“老五后面还空着。你现在去排队,兴许还能排个老六。” “谁要排老六!本少主天翎隼族少族长,凭什么排老六!”翎狩翅膀炸成了毛球,银灰色的飞羽根根竖起,整个人从城墙上弹起来,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帝都找野棠理论。 他当初在零号监狱可是主动求婚的,比寒州那只闷葫芦早多了,凭什么寒州排他前面。 “那你去跟小棠棠说呀,看她是给你排老六还是拿七匹狼大皮带你。”赤珩慢悠悠地拧上保温杯盖子,翘起二郎腿。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只走地鸡分明是喜欢野棠,嘴上不承认,身体却很诚实地跑回来争排名。 翎狩收拢翅膀,重新在城墙上坐下。不跟莽夫计较,等打完这波兽潮,他就回帝都找野棠。 “邪兽不好对付。”翎狩看着远处戈壁滩上隐隐浮动的黑雾,难得没有用那种高傲欠揍的语气。 他在西北待了这一个多月,跟邪兽交过好几次手,知道这东西比普通堕兽难缠得多。普通堕兽只会往前冲,邪兽却懂得迂回包抄,甚至会用同类当诱饵设陷阱。 “小爷知道啊,小棠棠给小爷准备了保命神器。”赤珩欠揍的声音又传出来。 “什么?”翎狩转过头,鹰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那你别管。对了,你欠小棠棠的两个亿什么时候给?”赤珩忽然想起来这只走地鸡当初在零号监狱信誓旦旦地说“本少主有的是钱”,结果渡灵白露的钱到现在还没付。 “回去给。”翎狩无语。前面就是堕兽群压境,后面是呼啸的西北风沙,这只莽夫居然有闲心在城墙上跟他追债。 “看小爷一招秒了。走地鸡,你躲远点,免得伤到你。”赤珩把保温杯收进储物戒指,赤红的羽翼猛地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朝邪兽群俯冲而去。 他还没突破SS级的时候,就看祁玄的战斗画面,一条龙在战场上秒天秒地,一招下去堕兽群就成片消失,当时看得贼爽,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突破SSS级之后还没正式打过邪兽,正好拿这群不长眼的试试手。翎狩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道赤红的流光冲进黑雾中,嘴角抽了好几下。 都是SS级,这只红毛鸟能强到哪里去?翎狩站在城墙上,双手抱胸,鹰眼里带着几分审视。 他和赤珩从小打到大,这只火鸟几斤几两他最清楚。突破SS级顶多是速度快一点、火焰温度高一点,他就不信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然而下一刻他就发现不对劲了。赤珩俯冲进邪兽群的瞬间,赤红的朱雀真火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开,翻滚的烈焰将数十头邪兽瞬间吞没。 火海中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通体赤金,羽翼遮天,尾羽拖曳着星河般的流光。那是朱雀大帝,传说中早已陨落的朱雀族始祖。 赤珩突破SSS级之后血脉返祖,竟然能召唤始祖虚影助战了。翎狩脸上的审视碎得干干净净,他展开翅膀,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冲进战场,落在赤珩旁边,一边用风刃切开几头试图从侧翼偷袭的邪兽,一边冲着赤珩喊:“火鸟,你怎么做到的?” “打架呢,别来烦小爷。打完了告诉你。”赤珩没空理他,翅膀猛扇,又一片邪兽被真火吞没。 始祖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扇动羽翼,每一次扇动都将真火推向更远的地方,整片戈壁滩都被映成了赤金色。 两人并肩作战,赤红的朱雀真火和银灰的游隼风刃在战场上交错切割,将邪兽群撕开一道道裂口。 赤珩召唤出来的朱雀大帝虚影如同一座移动的火山,每一次振翅都将大片邪兽吞没在火海之中; 翎狩的风刃虽然威力不及真火,但他对风向和角度的把控精准得令人发指,每一刀都切在邪兽最脆弱的关节处,给赤珩的火海收割创造最佳的包围条件。一红一灰两道流光在戈壁滩上翻飞,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打完了吧,你还没回答本少主的问题。”最后一头邪兽被真火烧成灰烬之后,翎狩收拢翅膀落在一块焦黑的巨石上。银灰色的长发被战斗的余风吹得凌乱不堪,但他顾不上整理,鹰眼直直地盯着赤珩。 刚才那虚影,那压迫感,他在天翎隼族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描述,那是血脉返祖的至高境界,只有突破SSS级才有可能触发。赤珩才突破SS级没多久,怎么可能这么熟练地召唤始祖虚影。 “这就是血脉返祖。突破SSS级之后就能觉醒始祖血脉,召唤始祖虚影助战。”赤珩收了翅膀落在翎狩旁边,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保温杯又喝了一口奶茶。 SSS级,血脉返祖,始祖虚影,那只红毛莽夫追上了祁玄的突破速度,而他还在SS级卡着。 第209章 成年雄兽要学会自己搭窝 “SSS级?”翎狩难以置信。赤珩也就比他早破壳两个月,两个月而已,他才刚突破SS级,这只莽夫居然已经SSS级了,还能召唤始祖虚影。 这不公平,小时候他俩打架从来都是五五开,他赢的次数甚至比赤珩还多几次,现在赤珩甩了他整整一个大境界。 “对啊,走地鸡,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选择大于努力?”赤珩翘着二郎腿坐在焦黑的巨石上,尾巴在身后得意地晃来晃去。 他以前觉得打架厉害就够了,直到嫁了野棠才发现,投喂的力量比打架大多了。 这只走地鸡当初要是肯付那几十万的伙食费,现在说不定也SSS级了。 翎狩从他不怀好意的眼神里读出了意思。这是在嘲笑他当初死要面子不肯掏钱,现在只能站在城墙上闻他喝奶茶的香味。 “架打完了,小爷的睡处你不给安排安排?”赤珩把调令又掏出来在翎狩面前晃了晃,军部总指挥的大印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刺眼。他大老远从帝都飞到西北,好歹也是个援军将领,总不能跟普通士兵挤帐篷。 “那边那棵歪脖子树你看到了没?”翎狩抬手朝城墙外一指,戈壁滩边缘孤零零地立着一棵快枯死的胡杨树,树干歪得都快贴到地面了,枝叶稀稀拉拉没几片。“你是一只成年鸟,要学会自己搭窝。” “走地鸡!你是不是嫉妒小爷?来来来,咱俩单挑!”赤珩把保温杯往储物戒指里一塞,翅膀刷地弹出来。 “莽夫。”翎狩双手抱胸,鹰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得意。这两个字他憋了好久,终于有机会原样奉还了。上次在零号监狱被赤珩骂莽夫,他在栖架上气得炸毛,今天总算找回场子了。 “哼,小爷不跟你这个没雌性要的走地鸡计较。”赤珩收起翅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西北防线的指挥所走去。 赤珩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翎岚的住处。他对天翎隼族的地盘熟得很,从小跟翎狩打架,没少来蹭饭,加上他嘴甜会哄人,小时候一直叫翎岚姐姐,后来跟翎狩打了好几架才改口叫姨。 “小珩来了。”翎岚放下手里的军务文件,凌厉的鹰眼里难得浮上一丝笑意。她刚收到军部的调令,说会派援军过来,没想到居然是赤珩。 虽然赤珩有帝国第一莽夫的称号,但在翎岚看来,这只小火鸟比翎狩那个傲娇儿子讨喜得多。 赤珩嘴甜、仗义、不记仇,打架莽归莽但从来不欺负弱小,而且上次野棠帮翎狩修复精神力的事她还没好好谢过。 “岚姨,翎狩欺负小爷。小爷辛辛苦苦击退一波兽潮,让他安排个住处,他竟然让小爷去外面搭窝。” 赤珩一进门就开始告状,翅膀耷拉下来,尾巴也垂在地上,整只鸟看起来可怜极了。他刚才在翎狩面前还一副大哥大的嘴脸,现在到了翎岚跟前,立刻变成了被欺负的小可怜。 “他让你去外面搭窝?”翎岚放下茶杯,眉毛微微挑起。她这个儿子嘴硬心软,但让援军去树上搭窝这种事,确实像是翎狩能干出来的。 八成是被赤珩刺激到了,面子上挂不住,就拿歪脖子树撒气。她站起身拍了拍赤珩的肩膀,“走,姨带你去挑房间,挑最大那间。” “谢谢岚姨!岚姨最好了!”赤珩立刻收起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翅膀欢快地扇了好几下,跟在翎岚身后屁颠屁颠地往指挥所后面的军官宿舍走去。 他路过翎狩身边时还故意放慢了脚步,冲翎狩得意地挑了挑眉毛,你看,小爷有岚姨罩着,你的地盘小爷照样横着走。 翎狩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亲娘把赤珩领进了最大最好的那间军官套房,银灰色的鹰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间房他之前想住,被翎岚以“你是指挥官要以身作则”为由赶到隔壁小房间去了。现在这只莽夫一来就住进去了,他母亲还亲自给他铺床。这到底谁是亲儿子。 “母亲,到底谁是你亲生的?”翎狩站在走廊里,看着翎岚亲自把一套崭新的被褥抱进赤珩的房间,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在西北防线待了这么长时间,每天跟邪兽拼命,他母亲连句辛苦了都没说过。这只莽夫刚来第一天,他母亲又是安排房间又是亲自铺床,待遇差距也太大了。 “你是我亲生的,但小珩是小野棠的兽夫。”翎岚头也不回,把被子抖开铺在床铺上,动作利落而熟练。 野棠对天翎隼族有恩,要不是野棠,翎狩现在还被关在零号监狱里等死。这份恩情她一直记着,照顾野棠的兽夫就是替她还人情。 “那我还是小豆芽的未来兽夫呢!”翎狩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翅膀僵在半空中,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翎岚铺床的动作终于停住了。她转过身,凌厉的鹰眼上下打量了自己这个嘴硬了大半辈子的儿子,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哦?可我记得,人家小棠可没看上你哦。” “连寒州那个闷葫芦都嫁进去了,我凭什么不行?”翎狩不服气。 寒州从进零号监狱那天起就没跟野棠说过几句话,整天缩在角落里连尾巴都不给摸,这么闷的一只豹子都能嫁进去,他翎狩好歹还天天跟野棠拌嘴互动。 “那只豹子圆毛,又听小棠棠的话。”赤珩趴在门框上,翅膀悠闲地晃荡着,开始了他的精准补刀。 “那只老蛟龙呢?他连毛都没有!”翎狩把矛头指向祁玄。 “他脸皮厚又听话。”赤珩继续补刀。 “沧溟又是凭什么?” “鳞片漂亮,听话,出手大方。”赤珩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 “就你整天跟小棠棠唱反调,小气又抠门,欠小棠棠的渡灵白露钱到现在还没给。小棠棠最不喜欢欠钱不还的雄兽了。”赤珩抓住翎狩的痛点穷追猛打。 翎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确实欠了野棠好多钱,不是还不起,是忙忘了。 翎岚在旁边听着赤珩如数家珍地报菜名,端茶杯的手微微发抖,那只小雌性身边居然已经有这么多顶级雄兽了,她这个傲娇儿子想挤进去,怕是不止要排队,得先改了这死要面子的毛病。 第210章 本少主改还不行吗? “那我一定要进呢?”翎狩抬起眼,银灰色的鹰眼里没有了一贯的傲娇和嘴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真正执着过什么,打架也好,修炼也好,出人头地也好,他都是顺手做做,做到了就做到了,没做到也无所谓。唯独对野棠,他是真的不甘心。 “先过小爷这一关。”赤珩靠在门框上,赤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翎狩面前晃了晃,又把那三根手指收回来握成拳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像小爷这么强的,还有好几个哦。幽猎,沧溟,祁玄,寒州,五重关卡。走地鸡,你确定要闯?” “儿子,少做白日梦了。”翎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但字字诛心。傲娇、嘴硬、死要面子、欠钱不还,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野棠的雷区上。 她儿子现在别说排队,连拿号都够呛。天翎隼族的脸都被他一个人丢尽了,连最熟悉的赤珩都赢不了,还想赢另外几只。 翎狩看看自己亲娘,又看看靠在门框上一脸得意的赤珩,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出军官宿舍。 他得去给野棠打个通讯,问问她到底还要不要他还那渡灵白露的钱。不对,是问问她能不能让他插个队。也不对,是问问她还记不记得他。算了,先打通讯再说。 翎狩走到指挥所外面的城墙上,掏出光脑,手指悬在野棠的通讯号上停了好一会儿。这个号码还是他在零号监狱的时候存的,存完之后从来没主动拨过。 通讯接通得很快,全息屏幕上浮现出野棠的脸。她正窝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到是他,眉毛微微挑起:“走地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给我打通讯?” “小豆芽,我……”翎狩张了张嘴,脑子里那堆排练了好几遍的说辞忽然全部卡壳了。他想说他错了,他不该嘴硬不付伙食费,不该天天跟她唱反调,不该在零号监狱的时候死要面子活受罪。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部变成了另外一句,“欠你的渡灵白露钱我回去就还。”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和刚才在赤珩面前喊“凭什么寒州排我前面”时判若两鸟。 “哦,那笔钱啊,不急。你在西北注意安全,别死了。”野棠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豆芽,你——”翎狩结结巴巴的,银灰色的鹰眼左躲右闪,就是不敢直视屏幕里野棠的脸。他在西北城墙上面对邪兽群时眼都不眨,现在面对一个小雌性的全息影像,舌头却像打了结。 “我怎么了?”野棠靠在沙发上,从旁边果盘里摸了颗砂糖橘剥开塞进嘴里,语气随意得让翎狩更加紧张。 “你娶兽夫,要不要随份子?”翎狩脱口而出,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他明明想说的是“能不能把本少主也娶了”,怎么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随份子。 “怎么,你要随份子?”野棠挑了挑眉,这只走地鸡主动打通讯过来,支支吾吾大半天,就为了问她要不要随份子。他是不是在西北吃沙子把脑子吃坏了。 “不是——本少主是说,能不能,把本少主也娶了。”翎狩闭上眼睛,把憋了好几个月的话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说完之后整张脸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银灰色的翅膀不自觉地从背后弹出来,在西北干燥的夜风中僵直地展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小棠棠,小爷不同意!”赤珩从野棠身后探出脑袋,“这只走地鸡欺负小爷,他让小爷去歪脖子树上搭窝!” “红毛鸡!”翎狩气得翅膀炸成了毛球。 “你听到了,我家小火鸟不同意。当然,我也不同意。”野棠又剥了颗砂糖橘塞进嘴里。这只走地鸡从认识第一天起就跟她唱反调,欠钱不还,嘴硬傲娇,现在还欺负她家小火鸟,让他去树上搭窝。娶他回来天天跟他拌嘴,她又不是受虐狂。野棠挂断通讯。 赤珩冲翎狩做了个鬼脸,展开翅膀飞回了军官宿舍。翎狩独自站在城墙上,西北的夜风吹得他银灰色的长发凌乱不堪。他低头看着光脑屏幕上“通讯已结束”的提示,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被拒绝了,被拒绝得彻彻底底,他收起光脑,靠在城墙垛口上仰头看着西北的星空。他得想想办法,不能就这么算了。 “红毛鸡——不是,赤珩哥哥,商量个事?”翎狩从城墙上追下来,银灰色的鹰眼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恳求。他这辈子叫过赤珩无数次红毛鸡,叫哥哥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为了野棠,他豁出去了。 “没得商量。”赤珩坐在军官宿舍最大那间房的床上,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西瓜,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家里有两只圆毛,两只鳞片,小爷是独一无二的鸟。你也是鸟,你进来,小爷就不是独一无二的了。” “就因为这个?”翎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以为赤珩拦着他是嫌他嘴硬欠钱欺负人,结果这只莽夫的理由居然是嫌他跟自己撞了物种。他在西北跟邪兽拼命,这只莽夫在担心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不保。 “对呀。小爷是家里唯一有翅膀的,唯一的扁毛,你进来,扁毛就变成两只了,小爷的特色就被稀释了。”赤珩振振有词。 “再加上本少主不是更好吗?你看,两只圆毛一个阵营,两个鳞片一个阵营,我们两个扁毛一个阵营。你跟本少主从小打到大,配合默契,今天在战场上你也看到了,你的真火和我的风刃配合起来天衣无缝。以后在家里,咱俩联手,还怕那群圆毛和鳞片?”翎狩越说越觉得有戏。 “不,你不听话。小爷是最听小棠棠话的鸟。”赤珩挖了一大口西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含含糊糊地继续补充。 “小爷虽然莽,但小爷从来不跟小棠棠唱反调。她让小爷往东,小爷绝不往西;你呢?小棠棠让你付伙食费,你拖了好久;小棠棠让你别叫她小豆芽,你偏要叫;小棠棠让你离她远点,你偏要凑上去。你不听话,小爷不同意你进门。” “本少主改还不行吗!”翎狩急了。 “那你先改啊。把欠小棠棠的钱还了,以后不许叫她小豆芽,不许跟她唱反调,不许欺负小爷,也不许跟幽猎顶嘴。”翎狩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反驳全咽了回去。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跟情敌谈判,是在跟大舅哥谈条件。 第211章 有意见站出来 “幽猎少将,您怎么又来了。”南疆防线的蛇族首领看到那道银白色的狼影从山脊上走下来,竖瞳里满是生无可恋。 上次兽潮这位少将带着两个杀神把他们整个蛇族整得服服帖帖,这次他一个人来,但身后那层若有若无的金色气息比上次更加慑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们腿肚子发软。 “例行巡查。”幽猎化成人形,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城墙上那群蛇族战士。 他这次来没有带祁玄和赤珩,但突破SSS级之后的气息已经足够让这群蛇族不敢造次。他在城墙上走了一圈,发现防线加固得不错,物资调配也比上次兽潮时有序得多,看来陵程这段时间没少花心思。 “陵老,辛苦了。”幽猎走到城墙中央,对着一方巨石上盘坐的苍老身影微微颔首。 “你这只苍狼,真是——机缘让老朽好生羡慕。”陵程睁开那双沧桑而深邃的暗绿色眼睛,上下打量了幽猎好几遍。 上次见面这头小苍狼还是刚刚突破SS级,这次再见,周身的气息已经浑然不同,那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威压,分明是SSS级的标志。 他活了一千多年,在SS级巅峰停了好几百年都没摸到门槛,这头小苍狼不到几个月就跨过去了。陵程叹了口气,把龟壳往旁边挪了挪给幽猎腾了个位置。 “运气而已。陵老若是不嫌弃,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幽猎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瓶渡灵白露和一小块涅槃果果肉,双手递到陵程面前。不是他抠门,是拿出一整个涅槃果太惹眼,野棠给他塞了好几个,但他向来低调,知道什么场合该露多少。这块果肉切得整整齐齐,刚好够一次炼化的分量,不多不少,既不会太引人注目,又能帮到这位困在SS级巅峰几百年的老前辈。 “偶然所得。”幽猎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 陵程低头看了看那瓶乳白色的渡灵白露,又看了看那块流转着淡金色光晕的涅槃果果肉,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的稀世珍宝不算少,但这两样东西,随便哪个都是能让隐世家族倾巢出动的神物。 这只小苍狼就这么双手递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送一袋土特产。“你这后生,这份礼太重了。”陵程没有伸手去接。 “南疆防线有您坐镇,我才能放心回去陪妻主。您突破对帝国来说是好事,对我来说也是。”幽猎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语气平淡而坦诚。他这番话没有半分恭维,字字都是实话。 陵程若有所悟地捋了捋胡须,原来这头小苍狼是想让他继续镇守南疆好让自己有空回去陪妻主。 但这并不妨碍他收下这份厚礼,他卡在SS级巅峰太久了,这两样东西或许就是他突破的契机。“那老朽就不客气了。”陵程伸手接过。 “不过突破需要一些时日,这期间,南疆就交给你了。”陵程将渡灵白露和涅槃果肉小心翼翼地收进龟壳下的储物空间,站起身来,苍老的身形在城墙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在南疆坐镇了这么久,这群蛇族被他训得服服帖帖,防线已经稳固了不少,但突破SSS级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闭关。 “陵老放心。”幽猎微微颔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南疆防线现在的状况比他上次来时好了太多,各族在陵程的铁腕统治下已经学会了团结协作,他只需要偶尔震慑一下那些不听话的刺头,其余时间都可以用来巡查防线和处理军务。 “等老朽出关,你就放心回去。”陵程活了上千年,太清楚这只小苍狼的心思了。嘴上说着例行巡查,其实不过是想早点把南疆安顿好回去陪妻主。 也好,等他也突破SSS级,南疆就又多了一份保障,这只小苍狼也能安心回去。幽猎站在城墙上,目送陵程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山峦之间。 他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城墙上那群正在操练的蛇族战士,这群蛇族还是和以前一样欺软怕硬,陵程不在,他们就开始偷懒,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重新学会什么叫军纪。 “这次就他一只狼,我们还怕他不成?”一条胆大的赤蛇躲在蛇群里压低声音怂恿。上次幽猎来的时候带了祁玄和赤珩两个杀神,陵程又在旁边坐镇,他们不得不低头。这次他一个人来,陵程还走了,就一只狼,能翻出什么浪花。 “就是啊,他一只北境的狼,我们怕他作甚。上次要不是战神和赤珩少族长也在,哪里轮得到他作威作福。”另一条青蛇附和道。他们蛇族在南疆经营了这么多年,被一头苍狼压着打,传出去整个蛇族的脸都丢尽了。 “陵老走了,他一只平民狼崽,我们这么多蛇,还怕弄不过他?”第三条花蛇跃跃欲试。 幽猎站在城墙上,把这些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从城墙上走下来,走到那群蛇族战士面前停住脚步。 突破SSS级之后他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看不出锋芒,却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幽猎默默从储物戒指里抽出野棠塞给他的七匹狼皮带。这条皮带是野棠在他出征前硬塞进他戒指里的,当时她还特意叮嘱了一句“谁不听话就抽谁”。 他本来觉得以自己SSS级的威压,应该用不上这东西,但现在看来,对付这群欺软怕硬的蛇族,威压只能让他们跪下,皮带才能让他们长记性。 他把皮带在手里掂了掂,黑色牛皮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银色扣头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和野棠相处这么久,他早就学会了她的精髓,抽人不能光靠蛮力,要讲究角度和节奏。他示意那几条刚才叫嚣得最凶的蛇族战士上前,那几条蛇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动。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有意见,站出来。”看着那群瑟瑟发抖的蛇族。他的语气和刚才问候陵程时一模一样,平静而淡漠,没有任何怒意,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蛇族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抬头。刚才叫得最凶的那条赤蛇把脸埋得更低了,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条蚯蚓钻回地缝里去。 “没有,没有意见。”几条蛇齐声回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第212章 你打不过我 “既然没意见,就各回各位。防线加固、物资清点、巡逻轮值,按定下的规矩办。” 幽猎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只蛇族的耳朵里。 他不紧不慢地把七匹狼皮带重新卷好收进储物戒指,蛇族们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就四散奔回各自的岗位。 那条刚才叫得最凶的赤蛇跑在最前面,尾巴甩得飞快,生怕幽猎改变主意再把他叫回去。 其他几条蛇也各归各位,搬石料的搬石料,清点物资的清点物资,巡逻的巡逻,再也没人敢提“就他一只狼”这种话。 他们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只苍狼根本不需要带帮手,光那根皮带就够他们喝好几壶。 寒州在军部指挥室里忙得不可开交。南疆防线虽然目前没有大问题,但说到底只有幽猎一个人坐镇,陵程闭关突破去了,万一兽潮再来一波,光靠幽猎恐怕撑不住。他得再派几个可靠的战力过去支援,最好是战力强、能服众、又不会跟幽猎抬杠的。 “指挥官,我去。”会议室里,二皇女洛溪撸起袖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着熊熊战意。 她在帝都憋了好几个月,每天除了吃饭就是揍兽夫,十几个兽夫个个被她揍得服服帖帖,她手痒得不行。 “不行。”寒州连眼皮都没抬,金色的眼睛继续盯着面前的作战沙盘。 “为什么?寒州,我很能打的好不好!”洛溪不服气。她是皇室战斗力最强的皇女,S级巅峰战力,娶的十几个兽夫全是打架赢回来的。她一个人能顶一个加强排,这只豹子居然说不行。 “不听指挥。”寒州的回答言简意赅。洛溪确实能打,但实在太莽,还不是赤珩那种莽,赤珩在战场上是听指挥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撤,从来不会因为个人英雄主义打乱整体部署。洛溪的莽是不听指挥的莽,上了战场就是脱缰的野马,谁也拉不住。 “我也去,看着她。”洛溪身后的座位上站起来一个修长的身影。翎昱,天翎隼族长老之子,跟翎狩算是同辈但年龄比翎狩大得多,是洛溪的第一兽夫。 在洛溪的一众兽夫中,算是唯一能压制洛溪的兽夫。他的鹰眼平静而沉稳,和翎狩那种傲娇炸毛的画风完全不同。 “行动听幽猎指挥。”寒州抬起眼看了翎昱片刻,终于点了头。这只游隼在天翎隼族里以稳重著称,有他跟着洛溪,至少能拉住那匹脱缰的野马。 “指挥官,你什么意思?”洛溪看看寒州,又看看翎昱,不干了。她主动请战寒州不同意,翎昱说跟着去寒州就同意了,这只豹子到底是派援军还是给她派监护人。 “没脑子。”寒州直接吐出这三个字。 洛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话,因为翎昱在旁边微微点了一下头。她决定回去把这个仇记在翎昱身上,今晚让他睡地板。 洛溪气冲冲地走出指挥室,翎昱跟在她身后半步,步伐从容而安静,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走廊里回荡着洛溪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的清脆响声,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差点跟翎昱撞了个满怀。 “你刚才点什么头?”洛溪指着翎昱的鼻子,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寒州说她没脑子,她的第一兽夫居然点头附和,这要是传出去她二皇女的面子往哪搁。 “指挥官说得没错。”翎昱微微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妻主,鹰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认识洛溪快上百年了,从小看着她打架长大,她的战力在同辈里确实是顶尖的,但战术意识约等于零。寒州那三个字虽然扎心,但精准地概括了洛溪在战场上最大的问题。 “你今晚睡地板。”洛溪甩下这句话,转身继续大步往前走。翎昱安静地跟上,没关系,反正他也习惯了。 洛溪和翎昱带着一小队游隼族精锐抵达南疆防线时,幽猎正在城墙上巡查。 “幽猎少将,军部派我们来支援。这是我兽夫翎昱,好久不见了。”洛溪大步走上城墙,她虽然莽,但军中的礼节还是懂的。来之前翎昱跟她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跟幽猎顶嘴,不能违抗军令,不能抢指挥权。 她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但一看到幽猎本人,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战意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上下打量了幽猎好几遍,发现他身上的气场和上次在军部会议上见到时完全不同了,更加内敛,更加深沉,像一座被冰雪覆盖的火山。 “少将,你现在是什么级别的战力?”洛溪忍不住问出口。 “SSS级。”幽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真的假的?”洛溪的眼睛瞬间亮了,琥珀色的瞳孔里燃起熊熊战意。她活了快两百年,见过的SSS级战力只有祁玄一个,但祁玄是长辈,她不好意思开口挑战。 现在眼前就有一个刚突破的SSS级,还是她早就想切磋的对手。“我们打一架?” “没空。”幽猎转身继续巡查城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洛溪。他就知道会这样,寒州派洛溪来的时候肯定没少头疼。 这位二皇女打架比吃饭还积极,一天不找人切磋就浑身难受。但他不是来南疆陪皇女打架的,他是来守防线的。洛溪看着幽猎的背影,嘴角抽了好几下。 这只苍狼拒绝她的样子跟寒州拒绝她的样子如出一辙,都是那种冷淡到让人想揍他又打不过的语气。 翎昱在旁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你答应过我不惹事”。 “就切磋一下下。”洛溪不死心地追上去,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手势,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她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跟强者打架,现在好不容易又逮到一个SSS级,还是刚突破的,说不定能多撑几个回合。 “你打不过我。”幽猎连脚步都没停。他是实话实说,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洛溪是S级巅峰,他是SSS级,中间差了两个大境界。别说切磋,洛溪连他的防御都破不开。 洛溪站在原地,她知道幽猎说的是实话,但就是这种实话最气人,偏偏她还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第213章 我为什么不是雄兽啊 “小野棠,我跟你说,猫薄荷的产量又翻倍了!我不仅把之前赔光的钱挣回来了,我还有一大笔存款了!”洛灵兴冲冲地推开西郊庄园的院门,手里挥舞着账本,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当了近百年帝国第一败家子,今天终于可以昂首挺胸地站在任何人面前说自己不靠阿父不靠母皇也能挣钱了。 “诶,你的兽夫居然都不在家?”洛灵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看到那群雄兽的身影。平时那群雄兽不是在院子里打架就是在沙发上争风吃醋,今天整个庄园安静得能听见后山温泉的水流声。 “嗯,去打工了。”野棠窝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大碗刚做好的刨冰。 冰沙堆得像座小山,上面浇着草莓酱、芒果丁和炼乳,旁边还配了杯冰奶茶。幽猎去南疆,赤珩去西北,祁玄去南海,寒州在军部加班,偌大的庄园就剩她一个人,清静得有点不习惯。 “你要来点不?”野棠把刨冰碗往洛灵面前推了推。 “要。”洛灵也不客气,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野棠递来的勺子,挖了一大口刨冰塞进嘴里。冰凉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果然还是野棠这里舒服,皇宫里连个像样的零食都没有,她母皇每天喝营养剂喝得面不改色,她每次回皇宫都得偷偷带几包野棠给的黄油饼干解馋。 “小野棠,你这几天没事干,陪我去上朝怎么样?”洛灵挖了一大口刨冰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提议。 她每次上朝都无聊得要死,听那群老头子吵来吵去,如果有野棠在旁边陪她,至少还能有个说话的人。 “不去,拒绝996,拒绝007,拒绝上班。”野棠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她好不容易从零号监狱辞职,现在是无业游民兼农业部挂名顾问,让她去上朝跟那群贵族朝臣大眼瞪小眼,还不如在家睡觉。 “你一个人在家不会无聊吗?” “不会,强者都是孤独的。”野棠靠在沙发上,抱着刨冰碗,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而坦然。 “好吧,那你有没有看你的账户余额?猫薄荷的利润分成我按时转给你了。” 洛灵自己靠着猫薄荷的两成都赚麻了,不仅把之前赔光的钱全挣回来,还有了一大笔存款。野棠占八成的利润,账户里的数字该是何等惊人。 “我现在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零了。”野棠不是在凡尔赛,是真的懒得去数了。 幽猎、寒州的工资奖金每个月都按时转进她的账户;祁玄、赤珩、沧溟的全部身家都在她手里;还有她时不时给离九提供的拍卖品拍来的天价,拍卖行的股份分红,说一句富可敌国一点不夸张。 “我现在有钱都没地方花。”野棠很苦恼。她每天买买买,给家里添置了好多东西,客厅换了新的全息投影仪,厨房添了全套智能料理设备,后院的温泉池重新翻修了一遍,还给每只雄兽的房间都换了定制家具。 衣服鞋子更是成堆成堆地买,幽猎的军装衬衫、赤珩的火焰纹短袍、沧溟的深海鲛绡纱、寒州的黑色风衣、祁玄的银白长袍,每个人的衣柜都塞得满满当当,可挣钱的速度太快了,她根本花不过来。 她提议给家里的雄兽涨零花钱,每月一万涨到五万,结果全票被否决。 祁玄当时正趴在沙发上嗑瓜子,听到这个提议立刻坐直了,冰蓝色的竖瞳里写满了严肃,一字一顿地告诉她“雄兽有钱就变坏”。 其他几只也齐刷刷点头,连寒州都难得附和了一句“够用就好”。于是她的钱就这么越攒越多,多到她自己都发愁。 “好了,你可以不说了。”洛灵不想听这个雌性凡尔赛。她以前被母皇和阿父骂败家子骂了大半辈子,现在好不容易翻身了,野棠又在用钱太多花不完这种话刺激她。 “你要不要?我给你也花点?”野棠真诚地看着洛灵。 “啊,我就不用了吧。”洛灵挣扎了一瞬,她以前败家的时候挥霍无度,几十万星币花出去眼皮都不眨。后来被限制了零花钱,每个月三千星币紧巴巴过日子,再后来跟着野棠种猫薄荷挣了钱,才算重新挺直腰板。现在野棠要给她花钱,她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说真的,你有没有想买的,我给你买。”野棠特别苦恼,她以前在蓝星天天加班攒钱,想买个包都要犹豫好几个月。现在钱多得花不完,空间里吃的喝的无限补充,衣服鞋子配饰买了好几个衣柜,就这样账户余额都没少掉一个零。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钱多得花不完也是一种烦恼。 “这……”洛灵还在犹豫。 “走吧,我们逛街去。”野棠把刨冰碗往茶几上一放,站起来拍了拍洛灵的肩膀。洛灵算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好姐妹,给姐妹花钱天经地义。 反正她的钱多到花不完,与其堆在账户里吃灰,不如拿去给洛灵添几件像样的行头。 这位五皇女殿下自从种猫薄荷以来每天都泡在田里,身上那件淡黄色常服都快洗得发白了,正好趁今天给她从头到脚换一遍。 “小野棠,我爱死你了。”洛灵一把抱住野棠使劲蹭了好几下,眼睛里满是感动。她活了这么多年,从皇室最没用的败家子变成猫薄荷种植项目的总负责人,母皇夸她,阿父给她批资金,研究院那边三天两头派人来取经,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小雌性。 现在野棠还要带她去逛街给她花钱,这份恩情她下辈子都还不完。“我怎么就不是雄兽啊,我要是雄兽我肯定第一个嫁给你,死皮赖脸也要进你家门。” “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野棠被蹭得东倒西歪,伸手拍了拍洛灵的后背。这只雷鹰虽然脑回路清奇,创业屡战屡败,但胜在为人仗义,对她这个朋友掏心掏肺。 刚认识的时候洛灵还因为欠了一屁股债被女皇限制零花钱,现在已经是帝国最炙手可热的农业新贵了。野棠看着这个从败家子转型成实干家的五皇女,颇有一种养成游戏的成就感。 第214章 你还活着我很遗憾 两人说走就走,悬浮车停在帝都中央商场门口时,洛灵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建筑,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一次她来这里,兜里只有三千星币,还全输给了野棠。现在她已经是有存款的人了,但野棠说今天全部由她买单,让她别客气。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试试。”野棠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高档女装店,从衣架上取下好几件衣服塞进洛灵怀里。 淡紫色的丝质长裙、米白色的职业套装、还有一件和她眼睛颜色很配的琥珀色风衣,每一件都是她精心挑选的。 洛灵抱着一堆衣服被推进试衣间,换好第一件出来时,野棠已经在刷卡了。“等等,我还没说要不要呢!”洛灵急了。 “你穿都好看,全买了。”野棠头也不抬,又让店员把旁边货架上的几双鞋也包起来。洛灵站在试衣间门口,觉得自己好像被包养了。 “小野棠,我们定个娃娃亲吧。”洛灵抱着一堆购物袋,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野棠。她原本是不想找兽夫的,每次母皇提起这个话题她都用“猫薄荷还没种好”搪塞过去。 但现在她觉得有必要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不是她自己想嫁人,是她的儿子必须嫁给野棠的女儿。她这辈子当不了雄兽,但她可以让下一代弥补这个遗憾。 “啊?”野棠刚刷卡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过头看着洛灵,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们逛个街而已,这只雷鹰怎么突然跳到娃娃亲上去了。 “你想啊,你的基因这么优秀,又有那么多SSS级兽夫,生出来的女儿肯定天赋异禀。我虽然没你那么厉害,但我好歹也是五皇女,存款也不少,我的儿子嫁给你的女儿,门当户对。”洛灵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你连兽夫都没有,哪来的儿子?”野棠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洛灵的死穴。 “我明天就去找!”洛灵握拳。为了跟野棠当亲家,她明天就开始相亲。不,今晚就去找母皇要一份适龄雄兽的名单。 “那你加油。”野棠拍了拍洛灵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鼓励。想当初她也是从零开始,在零号监狱里养着养着就养出了一窝毛茸茸。洛灵好歹是个皇女,起点比她高多了。 “你放心,我一定生个儿子,嫁给你女儿。”洛灵信心满满。 “万一我生的是儿子呢?”野棠把购物袋交给店员安排送货上门,转头看着洛灵。 “你儿子嫁我女儿也行啊,反正只要我们是一家人就行。”洛灵的逻辑无懈可击。反正只要野棠的孩子和她的孩子成亲,她就能名正言顺地跟野棠当一家人,以后蹭饭都理直气壮。 “你先把兽夫找到再说吧。”野棠拉着还在畅想未来的洛灵往下一家店走去。 “我一定找个基因好的雄兽生幼崽,保证配得上你的幼崽。”洛灵握紧拳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着前所未有的斗志。 她当了这么多年败家子,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唯独这件事她一定要坚持到底。为了跟野棠当亲家,她回去就找母皇要适龄雄兽的名单,从里面挑一个基因最好的。 “行,这个娃娃亲我们订下了。”野棠伸出手掌,觉得这件事还挺有意思的。洛灵的基因本身就不差,雷鹰族皇女,S级精神力,为人仗义,现在又有了自己的事业。只要她别找个跟她一样败家的雄兽,生出来的幼崽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说好了啊,不许反悔。”洛灵伸手握住野棠的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不反悔。” “野棠!你这个贱人!”野棠跟洛灵正逛得开心呢,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咆哮。 野蔷薇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朝她冲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野家的旁系子弟,个个面色不善。她好不容易出来逛街放松一下,怎么总有不长眼的凑上来找抽。 “贱人嚷嚷什么?”野棠靠在店铺门框上,连站姿都没换,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贱人嚷嚷你。”野蔷薇下意识回了一句。说完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哦,贱人嚷嚷我。”野棠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起。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种文字游戏这么好用,难怪蓝星的小学生都喜欢玩。 “不对——你说谁是贱人!”野蔷薇终于反应过来,被野棠绕进去了。她气得脸上的粉都掉了一层,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跺得咔咔响。 以前在后院她把这个废物按在地上打的时候,这个废物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现在居然敢跟她玩文字游戏。 “你出门没拴绳子。需要我借你一根狗链吗,我这里还有特制的,豹族同款哦。”野棠打量了她一眼。 这只野狐狸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紧身裙,脚上踩着细高跟,脸上的妆画得跟调色盘似的,站在商场走廊里大呼小叫,确实挺像没拴绳子的疯狗。 旁边已经有顾客停下来看热闹了,还有几个认出了野蔷薇,捂着嘴窃窃私语。 “你把家里祸害成这样你满意了?”野蔷薇指着野棠的鼻子,声音尖利得能刺穿商场的玻璃穹顶。 野家主宅被夷为平地,家族的联姻收入一落千丈,野百合花了好几亿才拍到那块青木髓几乎掏空了野家家底,野柔云被兽神殿大长老上门索赔好几百万精神损失费,野家现在连维持日常开销都困难。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被她们扫地出门的废物。 “挺满意的,不过你还活着我深表遗憾。”野棠靠在店铺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轻描淡写。野家那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垃圾。 野柔云弃养雌性幼崽,野百合觊觎她的兽夫还想抢猫薄荷的独家供应权,野蔷薇小时候把原主当出气筒,心情不好就拳打脚踢。她没主动去找野家的麻烦已经是仁至义尽,这只野狐狸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她不客气。 野蔷薇被野棠这句“挺满意的”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以为野棠至少会心虚,会愧疚,会被她骂得抬不起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可眼前这个雌性靠在门框上的姿态闲适而从容,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乱咬人的疯狗,这种态度比任何反驳都让她愤怒。 她精心保养的指甲嵌进掌心,脸上那层厚厚的粉都遮不住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表情。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废物过得这么好。凭什么她身边有五皇女陪着逛街,而自己却要为一个月的开销精打细算。 第215章 私人恩怨是吧? “哼,你的兽夫都不在也敢这么嚣张?”野蔷薇环顾四周,发现野棠身边只有洛灵一个人,那几个传说中的SS级雄兽一个都不在。她胆子立刻肥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刺耳的脆响。 她在后院欺负这个废物的时候,她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现在不过是娶了几个好兽夫就敢跟她叫板。今天那几个雄兽都不在,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野蔷薇,你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嗷。”野棠靠在门框上,姿态闲适得像在看一场无聊的表演。兽夫们不在又如何,她嚣张的底气从来不是雄兽给的。 她空间里有得是皮带,一根不够还有好几根,而且她以前还是个小废雌的时候就敢用抄网捞沧溟,现在她的力气比以前大了不止一星半点,揍一只野狐狸绰绰有余。 “野蔷薇,你知道袭击皇室成员的罪名吗?”洛灵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野棠身前。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嘻嘻哈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皇室正统继承人的冷冽威严。 野棠是她的恩师兼姐妹,还是她刚定下的未来亲家。敢动野棠一根头发,就是跟整个皇室过不去。 “皇女殿下,这是我跟野棠的私人恩怨,她算哪门子皇室成员。” 野蔷薇跋扈惯了,加上野棠和洛灵整出来的什么猫薄荷,让她们野家娶兽夫的条件一降再降。 以前雄兽想娶野家的雌性必须付出天价陪嫁,现在猫薄荷普及了,雄兽们有了替代安抚的选择,野家的联姻优势被硬生生砍掉了一大截。 她好不容易看上一个隐世家族的少爷,对方居然说“野家的雌性太贵了,不如嫁个平民雌性多买几株猫薄荷”。她把这笔账全算在了野棠头上。 “嗯,确实是私人恩怨。”野棠点点头,从空间里掏出那根熟悉的七匹狼皮带,在手里轻轻拍了拍。 她本来不想在商场里动手,但这只野狐狸一再挑衅,又是骂她贱人又是骂她不要脸,还提到了小时候原主被她按在地上打的旧事。 原主已经死了,这份仇她来报。她往前走了几步,皮带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清脆的响声,野蔷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凌乱的脆响。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块空地,几个认出野棠的顾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这就是在军部门口抽豹风的那根皮带吧”“对对对,据说抽得他当场签了断亲书”。 野蔷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本来想趁野棠落单过来耀武扬威,没想到这只废物居然真的敢对她动手。 野棠一把抓住野蔷薇精心打理的卷发,另一只手抡起皮带直接抽了上去。清脆的响声在商场走廊里炸开,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但没人上前阻拦,甚至有几个年轻雌性悄悄掏出光脑开始录像。 “让你别在我最快乐的时候逼我扇你。新仇是吧,旧恨是吧,正好算算。”野棠每说一句,皮带就精准地抽在野蔷薇身上。 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那些被按在后院泥地里踹的画面,那些饿得头昏眼花还要给野蔷薇抄作业的夜晚,那些蜷缩在漏风的破屋里听着外面野家人欢声笑语的绝望,每一鞭都是替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原主讨回来的。 野蔷薇被抽得尖叫连连,精心保养的卷发被野棠揪得乱七八糟,大红色的紧身裙被皮带抽出了好几道褶皱,脚上的细高跟也在挣扎中崴断了一只,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开野棠的手,却发现这个废物的力气大得惊人,怎么挣都挣不开。“你们都是死的吗!”她冲身后那几个野家旁系子弟尖声咆哮。 那几个旁系子弟面面相觑,往前迈了半步,又齐刷刷地退了回去。野棠和洛灵身后站着整整一队皇家护卫,个个都是A级战力,领头的队长正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们。 他们就算上去也是白给,说不定还会被扣上袭击皇室成员的罪名。几个旁系子弟很默契地同时低下头,假装在研究地砖上的花纹。 “没人能救你。你小时候打我的时候,也没人来救我。”野棠的声音很轻,只有野蔷薇能听到。她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揪着野蔷薇头发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另一只手扬起皮带,对着野蔷薇的大腿又是狠狠一下。 野蔷薇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精心描画的妆容花得像个调色盘。她想骂人,但每次张嘴都会被下一鞭抽得尖叫失声;她想反抗,但野棠的力气大得离谱,她在野棠手里就像一只被揪住翅膀的鸡,连扑腾都扑腾不起来。 围观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鼓掌了。几个曾经也被野蔷薇欺负过的平民雌性眼眶微红,攥紧了拳头。野家这些年在帝都作威作福,得罪的人不在少数,今天终于有人替她们出气了。 野棠抽了十几下之后终于松开手,野蔷薇瘫软在大理石地板上。她把皮带收回空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头对洛灵说:“走吧,还有好几家店没逛呢。” 洛灵竖起大拇指,挽着野棠的胳膊绕过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野蔷薇,继续往下一家店走去。皇家护卫队自动分成两队,一队留下处理现场,一队跟上继续保护。 “看见没,这就是你儿子看上的小雌性。帅吧。”景瑛站在三楼的围栏边,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咖啡,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欣赏。 她今天本来是来商场给战阳挑几件新衣服,没想到撞上了这么一出好戏。从野蔷薇冲出来挑衅,到野棠揪着头发抡皮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抽完收皮带的手法熟练得像是练过无数遍。 “阿瑛,我觉得,比起你来,还是差点。”战阳站在景瑛旁边,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 他刚才确实看得很过瘾,野棠揍人跟景瑛揍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种理直气壮的气势,那种谁敢惹我我就抽谁的霸气,怪不得他儿子被这只小雌性迷得神魂颠倒。 第216章 你们连野棠也敢逮捕 “你说你们,一群不争气的玩意儿,就没给我生个女儿。”景瑛靠在围栏上,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旁边拎着购物袋的战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怨念。 她五个兽夫,战阳排第一,其他四个也都是从白虎族里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雄兽,个个战力高强血统纯正,结果全给她生的臭小子,一个女儿都没有。 她的基因这么好,结果连个继承她美貌和战力的小棉袄都没有,白瞎了她这么优秀的基因。 战阳拎着购物袋的手微微收紧,尾巴在身后僵了一下。这件事确实是他们五个兽夫的锅,生男生女由雄兽的血脉决定,跟妻主没关系。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我们再努努力?” 景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算了,你们也不像是能生闺女的材料,一把年纪别折腾了。” “阿瑛,你说万一呢对吧,我正值壮年,正是能生的时候。”战阳不甘心地凑近景瑛,尾巴在身后讨好地摇来摇去。 他虽然在景瑛的五个兽夫里排第一,但这么多年只给景瑛生了景曜一个儿子,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万一再生一次就是个闺女呢,他觉得自己的基因还是有这个潜力的。 “你可拉倒吧,指望你不如指望景曜争点气,嫁进野棠家。”景瑛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楼下正挽着洛灵胳膊继续逛街的野棠身上。 这个小雌性越看越顺眼,揍人的动作干净利落,护短的架势跟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她儿子如果能嫁进去,将来的幼崽继承野棠的本事和景曜的战力,那才是真正的天才。战阳顺着景瑛的目光看向楼下的野棠,觉得妻主说得很有道理。 他家那个闷葫芦儿子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还不如他当年追景瑛时候的三分之一,是得争点气。 “阿瑛,你说,我们上门去提亲怎么样?”战阳突发奇想,他儿子追了这么久连个名分都没有,他这个当爹的亲自出马,说不定能帮景曜一把。 “不去,你五大三粗的样子,别吓着人家。”景瑛嫌弃地上下打量了战阳一眼。战阳也是虎族,人形状态下也是宽肩长腿肌肉结实,虽然在她面前乖得像只大猫,但第一次见面的人看到他这体格难免会觉得压迫感太强。 再说野棠身边那几个兽夫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顶尖雄兽,她儿子连名分都没混上,她这个当婆婆的就巴巴地上门提亲,传出去还以为是白虎族的元帅嫁不出去。 “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挣点星币给你儿子当嫁妆。”景瑛转身往商场出口走去。上次景曜回家诉苦,说野棠身边那几只雄兽一个比一个陪嫁丰厚,白虎族虽然也是帝国顶级世家,但景曜的嫁妆跟人家比起来确实不够看。 “行,保证完成任务。”战阳立刻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是接了军部最高指令。挣钱他擅长,回去就多开好几家商铺,把北境的灵矿产量再提一提,实在不行他还有几处私人产业可以变卖,一定要给景曜凑一份配得上野棠的嫁妆。景瑛看着战阳斗志昂扬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瑛,那我们生个女儿这件事。”战阳还不死心,追上去跟在景瑛身后,尾巴在身后摇得虎虎生风。他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景瑛的五个兽夫里他排第一,再生一个也应该是他先。 “我怕又是个小子。行了,过两天我要回北境坐镇了,你在家看好其他几个臭小子。”景瑛把空咖啡杯塞进战阳手里,转身往商场出口走去。 她跟其他几个兽夫生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自己的阿父都不怕,就怕战阳。每次那几个小子闯了祸,他们的亲爹追着满院子揍都不管用,战阳往那一站他们就全怂了。 可能是战阳揍景曜的时候他们都在旁边看着,留下了心理阴影。 战阳觉得,接下来他的任务很重,挣钱给景曜攒嫁妆,管教其他几个臭小子,还要抽空跟景瑛努努力看看能不能生个闺女。 野蔷薇被揍得十分狼狈,从商场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精致的妆容糊成一团,大红色的紧身裙上全是褶皱,一只高跟鞋崴断了鞋跟,走路一瘸一拐。她在几个野家旁系子弟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卫兵部,用她那仅剩的力气拍着桌子状告野棠当街殴打她。 “野棠女士,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卫兵队长硬着头皮站在商场门口,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他身后的几个卫兵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抬头看野棠身后的皇家护卫队。卫兵部夹在皇室和野家之间,哪边都得罪不起。 “啊,哦,好。”野棠看着远处正用怨毒眼神瞪着她的野蔷薇,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这是打不过就告状,三岁小孩的招数。 “你们连野棠也敢抓捕?”洛灵往前迈了一步,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怒意。 “抱歉,例行公事……” “没事,我就去喝杯茶。”野棠按住洛灵的手腕。卫兵只是例行公事,她没必要为难他们。反正她有的是办法让野蔷薇吃不了兜着走,卫兵部的茶她还真的有点想尝尝,来兽世这么久,还没喝过卫兵部的茶。 “指挥官。”副官推开指挥室的门,声音压得极低,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刚收到卫兵部那边传来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核实就赶紧跑来汇报。 他跟在寒州身边这么多年,知道这位总指挥平时喜怒不形于色,但唯独牵扯到野棠的事绝对不能有半点延误。 “有事说事。”寒州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继续在光脑屏幕上划过,批完最后一份军务文件才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 “卫兵部那边逮捕了您的妻主。”副官硬着头皮把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话音刚落,整个指挥室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副官感觉自己的尾巴都被冻僵了。 “谁签的逮捕令。”寒州放下电子笔,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披上军装外套,系好立领最上面一颗扣子,每一个动作都不紧不慢,但副官从他那双毫无温度的金色眼睛里读出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是,是野蔷薇女士亲自去卫兵部报的案,说野顾问当街殴打她。”副官快步跟在寒州身后,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卫兵部那边也是例行公事,说只是请野顾问过去配合调查。” “卫兵部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寒州推开指挥室的门,大步流星地往卫兵部走去。他今天倒要看看谁敢审他的妻主。 第217章 她五大三粗,我妻主柔弱 野棠刚被卫兵客客气气地请进审讯室,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旁边还放着一碟小点心。 卫兵队长站在门口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陪笑说只是例行问话,很快就结束。她端起茶杯刚喝了一口,审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寒州站在门口,军装笔挺,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审讯室里的每一个人。他身后跟着副官和好几个军部参谋,走廊里还整齐地站着一排军部执法队,个个都是A级以上的战力,无声的威压让整个卫兵部大楼鸦雀无声。 “总指挥。”负责审讯的卫兵队长蹭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撞翻。 他只是例行公事请野棠过来喝杯茶,怎么惊动了这尊大佛。军部总指挥亲自来卫兵部要人,这种场面他在卫兵部干了一辈子都没见过。 “寒州,你怎么来了。”野棠端着茶杯,还有卫兵刚送来的一碟曲奇小饼干,整个人悠闲得像是来喝下午茶的。 旁边的卫兵队长都快哭了,茶杯旁边还贴心地摆了一小罐茶叶和一壶刚烧好的热水,野棠自己动手泡的,还加了颗方糖。 “给你撑腰。”寒州看了茶杯一眼,确定了野棠没事,瞬间放下心来。 他走到野棠面前站定,金色的眼睛平静而冷冽,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谁签的逮捕令。” 卫兵队长双腿一软差点跪下,他就是个办事的,他现在后悔得想把那张逮捕令吞了。 “这个……帝国律法,雌性被伤害,我……”卫兵队长腿肚子一直在抖,话都说不利索。 野蔷薇来报案的时候说得声泪俱下,他一时心软就签了逮捕令,现在他恨不得回到自己签字的那个瞬间,把那支笔吞了。 “我的妻主是雄性?”寒州微微眯起眼,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冷冽的寒光。卫兵队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妻主也受伤了。”寒州拉起野棠的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托着她的手腕,把她那只因为抽野蔷薇太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掌心展示给所有人看。 “怎么算?”寒州把野棠的手轻轻放回桌上,抬眼看着卫兵队长。野棠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除了有点红之外毫发无伤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寒州那张冷若冰霜、仿佛在宣读军法判决的脸。 她怎么就没发现这只豹子还有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力,跟祁玄有得一拼。 “这……野蔷薇女士伤得更重……”卫兵队长垂死挣扎地辩解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寒州打断了。 “野蔷薇先动的手。”寒州的语气平淡而笃定,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盖棺定论的军法判决。他的确没有亲眼看到商场里的冲突,但他用不着看,他的妻主从来不会主动欺负人,只会被不长眼的欺负了再反击。 野棠刚想开口说其实是她先动的手,寒州在桌子底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指尖微凉,力道极轻却不容置疑。她识相地闭上了嘴。 既然这只豹子要替她撑腰,那她就安心当个被保护的柔弱雌性好了。她把手放在桌上,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对,本殿下可以作证。”洛灵推开审讯室的门大步走进来,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正义凛然。 “五殿下。”卫兵队长彻底瘫在椅子上。一个军部总指挥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个皇女殿下,他这是捅了马蜂窝。 “本殿下全程在场,可以作证。野蔷薇带人围堵我们两个手无寸铁的雌性,辱骂帝国首席顾问,试图袭击皇室成员,野棠是正当防卫。逮捕令是你签的,野蔷薇报假案的责任一并追究。” “我的妻主柔弱。她五大三粗。”寒州面不改色地继续加码,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他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角落里鼻青脸肿的野蔷薇。 “你放屁!她柔弱?!”野蔷薇气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又龇牙咧嘴地跌坐回去。 野棠这个贱人力道大得出奇,揪着她的头发她连挣扎都挣扎不动,那皮带抽在她身上疼得她以为被堕兽咬了。 还有这只豹子说她五大三粗,她哪里五大三粗了,她身材凹凸有致,比野棠这个豆芽菜强多了。这只豹子到底有没有眼光。 野棠见戏台子都搭到这里了,再不出演就不礼貌了。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拙劣的表演。“嗯,我好疼。” 为了避免笑场她直接把脸埋进寒州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像是在无声地抽泣,实际上是在拼命压制疯狂上扬的嘴角。“她冲过来,我受到了惊吓。”野棠努力回想悲伤的事让自己别笑出声。 寒州稳稳地站在原地,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修长的手指在她肩头极轻地拍了拍。洛灵在旁边看着这对戏精夫妻一唱一和,表示学到了。以后她娶兽夫,也要娶这种能配合她演戏的。 “野蔷薇女士,你被逮捕了。”卫兵队长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被冷汗浸透的制服领口,转向角落里鼻青脸肿的野蔷薇,声音比刚才对野棠说话时硬气了好几个度。总指挥惹不起,五殿下更惹不起,但野家现在连主宅都被拆了,他得罪得起。 “凭什么逮捕我!是她打的我!你看看我这脸,我这胳膊,我这腿——”野蔷薇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满是伤痕的脸,又撩起袖子露出被皮带抽出来的红痕,声音尖利得能刺穿审讯室的隔音墙。 “你报假案,诬陷帝国首席顾问,试图袭击皇室成员,数罪并罚。带走。”卫兵队长一挥手,两个卫兵上前架起野蔷薇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拖起来。 卫兵队长又转过身来,对野棠和寒州连连鞠躬,“野顾问您受惊了,这都是误会。”他亲自把野棠面前那杯凉掉的茶换成了刚泡好的热茶,又给寒州搬了把椅子,动作殷勤得像是换了个人。 野蔷薇被两个卫兵架着拖出审讯室时还在不甘心地回头尖叫,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野棠从寒州怀里抬起脸,偷偷瞄了一眼门口,确定野蔷薇已经被拖远了,才松了口气。 第218章 你最重要 “你怎么有空来?”野棠被他牵着手走出卫兵部大门,她以为寒州还在军部加班批文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你被欺负了。”寒州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修长的手指扣在她腕间,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够把她整个人护在身侧。 他刚才在指挥室听到副官说野棠被逮捕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是谁签的逮捕令,他都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其实吧,是我——”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野蔷薇从小到大欺负原主那么多次,她今天不过是替原主讨回了一点利息,结果还惊动了寒州亲自来给她撑腰。 “你说的,我都记得。”寒州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金色的眼睛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而克制,但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铭文,郑重得让野棠心头微微一颤。 “啊?我说啥了?”野棠一头雾水。她平时话那么多,随口说过的话她自己都记不全,这只豹子到底指的是哪句。 “笨。”寒州抬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寒州,你把话说清楚,谁笨了!”她不过是记性不太好,怎么就笨了。刚才还那么感动,现在被他一个“笨”字全搅没了。 “你小时候被欺负。”寒州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的脸。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而克制的语调,但说出来的话让野棠愣住了。他说的不是今天,是小时候。 零号监狱里,佘青找她麻烦,她哭诉的遭遇,被野家关在后院,吃不饱穿不暖,连名字都没有上族谱。当时他只是默默趴在观察区里,心里却把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没人敢欺负我。”野棠没想到他说的“你都记得”是指这件事。 这只豹子平时话少得可怜,她以为他什么都没在意,原来他什么都记在心里。 “送你回家。”寒州牵着她的手,军靴踩在人行道的石板上发出沉稳的节奏。 “你不忙吗?”野棠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腕上还在疯狂跳动的光脑屏幕,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全是军部加急标记。 这只豹子从军部赶过来的时候恐怕是扔下了堆积如山的文件,就这么几分钟,光脑已经响了不下十几次。 寒州抬手在光脑上按了一下,直接把所有消息通知关了。他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淡淡地吐出四个字:“你最重要。” 军部那些事可以等,但她的事不能等。他在指挥室听到她被逮捕的瞬间,脑子里所有的作战方案、兵力调配、物资清单全部化为乌有,只剩下她的名字。 野棠被他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粉色。这只豹子平时惜字如金,但每次开口都能精准地戳中她的心窝,这谁顶得住。 寒州把野棠送到西郊庄园门口,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转身往军部走去。光脑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消息已经堆了好几十条。没关系,他加班处理就是了。 “啧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的铁汉柔情啊,磕到了磕到了。”洛灵从庄园门口的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她刚才从卫兵部一路跟回来,本想蹭顿晚饭再走,没想到在门口撞见了这么精彩的一幕。 寒州那只冷面豹子在野棠面前简直判若两人,又是摸头杀又是额头吻,还说“你最重要”,这台词比她看过的所有爱情都甜。 “没想到这个大冰山还有这么一面。在军部的时候他看谁都是那张冻死人的冷脸,问三句回一个字,连我母皇都说他太闷了。刚才那四个字——‘你最重要’,啧啧啧。”洛灵捂着心口,一副被甜到的表情。 “你也照寒州这样的去找?”野棠靠在院门上,抱着手臂看着这只磕得正欢的雷鹰。 “不了不了,也就你受得了,我怕冷。”洛灵连忙摆手。寒州那种冰山美人远观就好,真要娶回家,她怕夏天都不用开空调。 “那你打算找个什么样的?”野棠和洛灵手挽着手往庄园里走,后院温泉的氤氲水汽在暮色中袅袅升起,把整座庄园笼在一片温柔的暖意里。 “祁玄那样的?”野棠随口提了一个。祁玄战力超群,脸皮厚会撒娇,又会逗人开心,放眼帝国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顶级雄兽。 “话太多了。”洛灵果断摇头。她在零号监狱蹭饭的时候没少被祁玄絮叨,那条老蛟龙能从蛟龙族嫁娶古礼讲到南海封印的阵法构造,一顿饭下来她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赤珩那样的?”野棠又提名了自家小火鸟。赤珩虽然莽,但胜在听话黏人,一撒娇就大鸟依人,给块蛋糕就能开心一整天。 “太莽了。”洛灵想起赤珩上次差点把厨房烧了的壮举,心有余悸。她虽然也是莽撞型的雌性,但家里不能有两个莽夫,否则迟早把房子拆了。 “沧溟那样的?”野棠继续提名。沧溟清冷高傲,对外人是冰山美人,对妻主是傲娇忠犬,会脸红会吃醋还会掉眼泪。 “太霸道了。”洛灵想起那条人鱼每次她来蹭饭时的眼神,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你怎么又来了”。她要是娶个这样的兽夫回家,怕是她的朋友全会被醋死。 “幽猎那样的?”野棠觉得这个应该靠谱了。幽猎温柔体贴稳重可靠,会砌墙会做饭会缝军装,是居家旅行必备的好雄兽。 “太温柔了。”洛灵摇头。幽猎确实是完美兽夫,但她总觉得太温柔的雄兽让她有种欺负老实人的罪恶感。 “啊?你说的是人话?”野棠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洛灵。她把自己家最好的四个雄兽都提名了一遍,这只雷鹰居然全给否了,理由一个比一个离谱。 话多不行,莽不行,霸道不行,温柔也不行,她到底想找什么样的。洛灵被野棠瞪得心虚,摸了摸鼻子。 第219章 不争气的东西 “蔷薇这个不争气的东西!”野柔云刚跟狮族谈妥一桩婚事,对方是狮族嫡系,聘礼丰厚,本来今天就要签婚书了。 结果卫兵部的通讯先一步到了,野蔷薇因报假案、诬陷帝国首席顾问、试图袭击皇室成员被逮捕,要么交保释金把人领回去,要么让她在牢里蹲半个月。 狮族那边的联系人听完消息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说了句“改日再议”就挂了通讯。 野柔云精心保养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砸了好几套茶具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野家现在入不敷出,好不容易谈成一桩联姻,又被这个蠢女儿搞砸了。 “家主,我去接她。”博兰端着一杯新泡的茶放在野柔云手边,粗糙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她紧绷的肩膀。 蔷薇和百合都是他的女儿,他虽然一向寡言,但每次两个女儿闯了祸,总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收拾残局。 “嗯。”野柔云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骂人了。野家现在就像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野百合还在闭关冲击S+级,等百合突破了,野家就还有翻身的希望。 “阿父!”野蔷薇一看到博兰,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这辈子从没受过这种委屈,被一个废物当街抽皮带,被卫兵部逮捕,在那间又冷又硬的审讯室里蹲了大半天,最后还差点连保释金都交不出来。这一切都是野棠那个贱人害的。 “还有脸哭。”博兰把她从卫兵部的硬板凳上拽起来,粗糙的手指箍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嘶了一声,“你脑子呢?你母亲刚给你谈拢一桩婚事,你就惹祸。” 狮族那桩联姻是野柔云花了好大功夫才谈下来的,狮族嫡系,陪嫁丰厚,野蔷薇娶了以后,野家能得到一大笔聘礼。 现在好了,婚约没了,嫁妆飞了,野蔷薇还在卫兵部留了案底,以后哪个贵族敢嫁她。 “阿父,都是野棠那个贱人!”野蔷薇捂着被拽疼的手腕,声音尖利而委屈。她不过是骂了野棠几句,那个废物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抽成这样,现在还反过来告她报假案。她这张脸被打成这样,以后怎么见人。 “闭嘴!”博兰一巴掌拍在卫兵部的走廊墙壁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野柔云花了好一番心思把兽神殿大长老都请出来了,附山亲自出马都没能收拾掉野棠。 野蔷薇从小在野家长大,被野柔云宠得无法无天,在外面嚣张惯了,以为全帝国的人都跟野家后院的仆从一样好欺负。 “你母亲都拿她没办法,你招惹她干什么?”博兰压低了声音,竖瞳里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野家现在自身难保,主宅被拆,入不敷出,野百合还在闭关,野柔云为了维持家族运转把能卖的都卖了。他本以为野蔷薇至少会收敛一点,结果她还是这副不长脑子的德性。 “都是因为她,我们家才变成这样……”野蔷薇还在哭诉。要不是野棠那个废物背后站了这么多顶尖战力。 要不是野棠弄出什么猫薄荷,她们野家还是帝都高高在上的第一雌性家族,她还是人人追捧的野家小姐,想嫁她的雄兽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她哪里用得着去跟什么狮族联姻。 “蠢货!”博兰伸手揪住野蔷薇的耳朵,把她从走廊里拖了出去。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跟这个女儿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让她吃点苦头才能记住教训。 “她要是把在家里虐待遗弃她的事情抖落出来,野家一个都跑不掉!”博兰揪着野蔷薇的耳朵把她拖进悬浮车,车门一关,压抑了半天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 他的竖瞳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幽幽的冷光,粗糙的手指戳在野蔷薇的脑门上,力道大得她往后缩了好几下。 帝国律法对弃养雌性幼崽的刑罚写得明明白白,最高终身监禁。野棠手里握着这张牌一直没打,不是因为她没证据,而是因为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野蔷薇倒好,主动送货上门,在商场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辱骂野棠,还跑去卫兵部告状。 要是野棠在审讯室里把小时候在野家受的虐待全抖出来,别说野蔷薇要蹲大牢,野柔云这个家主第一个跑不掉,他博兰作为野柔云的第一兽夫也逃不了干系,整个野家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阿父……我,我没想这么多。”野蔷薇捂着被戳红的脑门,声音里带着哭腔。她从小在野家后院里欺负野棠欺负惯了,从来没想过这个废物有一天会翻身。 她今天在商场里看到野棠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野家被拆掉的宅子和自己泡汤的婚事,只想上去骂几句出出气,根本没想过后果。 “没想这么多?你是根本就没脑子!”博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得回去跟野柔云商量对策,野棠手里握着弃养的旧案,这柄刀随时可能落下来。在野百合突破S+级之前,野家不能再有任何纰漏了。 “阿父,军部的总指挥寒州也是那个贱人的兽夫,我们怎么办?不会真的被逮捕吧?”野蔷薇越说越害怕,她在审讯室里亲眼看到寒州是怎么护着野棠的。那只冷面豹子是军部总指挥,全帝国的兵力调配都要经过他的手,要是他想追究野家弃养的事,野家根本跑不掉。 “回家再说。”博兰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现在不想跟这个蠢女儿多说一个字,每多听一句他的血压就往上升一格。 回到野家,博兰让野蔷薇去面壁思过,自己径直去了野柔云的书房。野柔云正坐在紫檀木椅上翻着账本,看到博兰进来,合上账本揉了揉眉心。账面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难看,她已经把好几处庄园都抵押给了拍卖行的信贷部,野百合突破还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野家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家主,不能放任野棠成长下去了。”博兰走到野柔云身后,粗糙的手指轻轻按着她紧绷的肩膀,竖瞳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从来不是个话多的人,但今天野蔷薇的事让他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不是对野棠本人,而是对她身边那群雄兽。几个SSS级战力,加上军部总指挥,加上女皇和安宁院长的庇护,野棠手里握着弃养的旧案,这柄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我知道。据我所知,她身边的雄兽都上了战场。”野柔云的消息还挺灵通, 现在西郊庄园里只有野棠一个人,是动手的最佳时机。“那她要是忽然暴毙,也怪不得别人。”野柔云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博兰听完之后微微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220章 芝士培根大战榴莲披萨 佘青这段时间一直缩在野家当隐形人。自从上次在野棠手里拿到天价报酬以后,他就彻底放弃了跟野棠作对的念头,转而在野家当起了双面间谍。 野柔云以为他还是那个忠心耿耿的侍君,实际上他每隔几天就给野棠通风报信一次。 这天晚上他正缩在角落里打盹,忽然看到博兰从野柔云的书房出来,鬼鬼祟祟地换了身夜行衣,独自从后门溜了出去。他竖瞳一缩,悄悄跟了上去。 他战力虽然一般,但隐匿的本事远在博兰之上。一路跟着博兰穿过夜色中的帝都街道,越走越偏僻,最后停在了西郊庄园外围的树林里。 博兰趴在灌木丛后面,竖瞳死死盯着灯火通明的庄园大门,似乎在观察护卫的巡逻规律。 西郊庄园的防御比博兰想象中森严得多,门口站着两排皇家护卫,围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暗哨,院子里还有研究院派驻的护卫队在巡逻。 博兰在灌木丛后面趴了好久,硬是没找到任何潜入的机会。最后他只能不甘地从原路返回。 等博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佘青才从树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庄园大门口。皇家护卫队长拦住了他。 “我有事,要见野棠顾问。”“深夜野顾问不见客。”护卫队长面无表情。 “我叫佘青,您给野顾问说一声,她会见我的。” 护卫队长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通报。片刻后他出来了,侧身让开通道,“野顾问在客厅等你。” 野棠正在跟洛灵进行激烈讨论,是芝士培根披萨好吃还是榴莲披萨更胜一筹。 野棠不太喜欢榴莲,那天她试着把榴莲弄出来给家里的雄兽们吃,结果祁玄闻了一下就捏着鼻子退了好几步,赤珩尝了一口直接去喝了好几杯奶茶漱口,幽猎虽然没说什么但默默把自己的盘子挪远了不少,连寒州都委婉地表示“下次别做了”。 她空间里结了一大堆榴莲没人吃,堆在角落里都快成小山了。 结果洛灵一闻这个味道就直接爱上了,说这是她闻过最香的东西。今天野棠烤披萨,洛灵缠着要试试榴莲披萨,她就一起做了。现在两人各端着一盘披萨,在客厅里展开了激情辩论。 “这玩意儿滂臭!这个烤箱,你带走!”野棠指着桌上那盘还在冒着热气的榴莲披萨,金黄拉丝,上面铺满了她的灵魂,她坚决表示这烤箱被榴莲污染了,不能再用了。 “小野棠!你懂不懂欣赏!榴莲永远的神!”洛灵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琥珀色的眼睛满足地眯起来,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佘青被护卫队长领了进来。他看到桌上摆了好几盘不同口味的披萨,芝士培根、青椒牛柳、美式肉酱、菠萝、榴莲、旁边还有两杯冒着凉气的冰可乐,洛灵嘴里塞满了榴莲披萨,野棠正端着一块烤肉蘑菇披萨。他就是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来汇报重要情报的。 “我这里不管饭,你有事说事。”野棠立马把桌上的披萨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开启护食状态。 这条蛇虽然现在做了她在野家的内应,之前给她通风报信说野柔云找了兽神殿来净化她,今天大半夜跑来肯定又是有重要情报。但这并不代表她要把自己的烤肉蘑菇披萨分给他吃。 原主小时候被佘青欺负过,被关在后院饿得头昏眼花的时候这条蛇连剩饭都不肯施舍一口。现在她没拿皮带抽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最多就是以后清算的时候留他一条蛇命。 佘青的目光在桌上那些金黄拉丝、香气四溢的披萨上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很识相地把视线移开了。他知道自己在野棠这里的信用额度是负数,能活着站在这里全靠他主动投诚还算有点眼力见。 “野顾问,我刚才看到博兰鬼鬼祟祟地从野家后门出来,一路跟到了西郊庄园外面的树林里。他在那里趴了好久,一直在观察护卫的巡逻规律。” “博兰?野柔云那个蟒蛇兽夫?野百合和野蔷薇的阿父?”野棠放下手里的披萨,眉头微微皱起。 “对,他们要对付你了,趁那几位不在。”佘青压低声音,竖瞳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在野家待了这么多年,太了解野柔云的手段了。 那个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趁虚而入,当年把野棠她父亲赶出家门也是挑了个他最虚弱的时候。现在野棠身边的雄兽全部上了战场,西郊庄园只剩她和洛灵两个人,正是野柔云眼中最完美的下手时机。 “哦,我知道了,你走吧。”野棠十分肉疼地从桌上拿起一瓶椰汁递给佘青。 这条蛇带来的情报确实有用,她空间里还有一堆祁玄他们不爱吃的榴莲,她本来想拿那个打发他,但一想到榴莲在蓝星的价格也挺贵的,在这里更是是稀罕货,不能便宜了这条蛇。 佘青接过椰汁,低头看了看手里这瓶乳白色的饮料,又看了看桌上那好几盘金黄拉丝、香气四溢的披萨。 他以为自己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通风报信,野棠至少会给他一块,哪怕是最小的一块也行。结果她就给了他这个,他连见都没见过。 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他在野棠这里的信用额度还是负数,能拿到一瓶饮料已经算意外之喜。 他小心翼翼地把椰汁藏进袖子里,说了句有什么消息再来禀报,然后化成一条小青蛇,从来时的墙缝钻了出去。 野棠拿起一块芝士培根披萨咬了一大口,转向旁边还在啃榴莲披萨的洛灵:“刚才说到哪了?哦对,芝士培根秒杀一切榴莲。”洛灵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反驳:“榴莲才是神,你这不懂欣赏的异端。” “说真的,野柔云要对你动手,你一点都不紧张?”洛灵又拿起一块榴莲披萨,但这次没有急着塞进嘴里,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 她知道野棠身边有很多底牌,但野柔云毕竟在帝都经营了这么多年,手段不是野蔷薇那种蠢货能比的。 “紧张什么,她来一个我抽一个,来两个我抽一双。皮带不够我还有洛阳铲。”野棠从空间里掏出那把铲子往茶几上一拍。 上次在白家暗室里撬锁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玩意儿不仅能挖土,打架也是一把好手,比皮带杀伤力大多了。 她空间里还有好几把祁玄他们留下的鳞片和羽毛,实在不行还能叫外援。野柔云想来阴的,她奉陪到底。洛灵看着野棠这副土匪头子的架势,觉得自己的担心大概是多余的。 第221章 十年乌龙 “唉,小野棠,你说,我该怎么跟我母皇说我想物色兽夫的事情呢?”洛灵啃完最后一块榴莲披萨,靠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忽然开始发愁。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恐婚族,每次洛昭华一提相亲她就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忽然跑回去说想娶兽夫,她母皇会不会以为她被堕兽夺舍了。 “直接说呗,女皇陛下应该老早就盼着这一天了。”野棠端起冰可乐喝了一口。洛昭华每次提到洛灵的婚事都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这败家子终于想开了,她怕是高兴还来不及。 “可是,我母皇要是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我怎么说呢?”洛灵掰着手指头开始纠结。她以前觉得雄兽都差不多,直到认识了野棠身边这群风格各异的毛茸茸才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但要她说出具体喜欢什么类型,她又说不清楚。 “说你喜欢的呗。” “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呀。”洛灵苦恼地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她以前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创业和败家上,从来没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快问快答,不能犹豫。圆毛扁毛?” “圆毛。”洛灵秒答。这个不用想,她从一开始就羡慕野棠能撸圆毛。 “年纪大年纪小?” “年纪小。”洛灵又秒答。年长的雄兽总让她有种面对长辈的压力,年轻的好沟通。 “话多话少?” “额,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洛灵犹豫了好一会儿,祁玄那样的话痨她受不了,寒州那样的闷葫芦她也扛不住。 “那不就行了,就这么跟陛下说呗。”野棠把抱枕往旁边一扔。这只雷鹰明明心里清楚得很,就是懒得自己总结。洛灵恍然大悟,原来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是没人帮她用排除法。 “那我明天就去跟母皇说。”洛灵从沙发上坐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她活了这么多年,从皇室最没用的败家子变成了猫薄荷种植项目的总负责人,现在连择偶标准都理清楚了,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加油,争取早点生个女儿出来履行娃娃亲。”野棠冲她举了举手里的可乐罐。 “你放心,我一定找个基因好的。圆毛,年纪小,话不多不少——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个描述有点耳熟?”洛灵皱起眉头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这不就是你家幽猎的翻版吗?” “幽猎话可不少,他只是在外人面前话少。”野棠想起幽猎每天晚上靠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悄悄话,耳尖微微泛红。那只狼在外面是冷面少将,在家里黏人得很。 “你这么说,我觉得,有一个人还挺适合你的。”野棠靠在沙发上,手指在可乐罐上轻轻敲了两下。圆毛,年纪不大,话不多不少——家里虽然没有完全符合的,但她从幽猎和祁玄嘴里听说过一个人。 “谁啊?”洛灵凑过来。 “幽冥。”野棠吐出两个字。幽冥是苍狼族嫡长子,幽猎的亲哥哥,北境防线总指挥,S级巅峰战力,年纪不大,圆毛,话不多不少正好卡在祁玄和寒州之间——至少幽猎是这么形容的。 “幽、幽冥啊,呵呵呵,还是算了吧,我大他那么多岁,不合适,不合适。”洛灵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连忙摆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她端起桌上的冰可乐猛灌了好几口,被气泡呛得咳了好几声。 “洛灵,你这表情,不对劲啊?”野棠敏锐地捕捉到洛灵提起幽冥时那一瞬间的慌乱。她虽然没见过幽冥本人,但洛灵这幅模样,一定有鬼。这只雷鹰连跟女皇提娶兽夫都要纠结大半天,怎么提到幽冥的名字反应这么大。 “没、没有,你看错了。”洛灵把脸埋进可乐罐后面,琥珀色的眼睛左躲右闪,就是不敢直视野棠。 “老实交代,不然我就把榴莲扔了啊。”野棠作势拿起桌上那盒还没吃完的榴莲披萨。 “我说我说!”洛灵一把抓住野棠的手,脸上写满了挣扎。这件事实在太丢人了,她瞒了好多年,连母皇和阿父都不知道。“就是,你应该也知道,十年前,幽冥追蛟龙族的雌性被挂在树上那件事吧。” “嗯,知道啊。”野棠点点头。祁玄给她看过那段录像,年轻的幽冥被蛟龙尾巴吊在椰子树上,海风吹了三天三夜,嘴里还在喊什么“符合蛟龙族嫁娶古礼”。 “其实,幽冥追求的人,是我。”洛灵说完这句话立刻把脸埋进了沙发靠垫里,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 “我当时不想娶兽夫,刚创业失败又穷得叮当响,觉得没脸见人,就戴着面具去南海散心,正好碰上幽冥在那边执行任务,顺手救了他。” “他说要报答我,我说不用,他说要以身相许,我当时完全没那个心思,就胡诌了自己的身份,借用了祁爱的名字,说什么蛟龙族的规矩,达到这个标准再来求娶我吧。” “幽冥当时一听,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我以为他知难而退了,谁知道他居然真的跑去蛟龙族提亲去了。还是后来祁爱跟我说的,她说有个苍狼族的傻子跑到她们族里要娶她,把她们全族都搞懵了。” 野棠听完沉默了。原来那段录像里的女主角是洛灵,幽冥被吊在椰子树上三天三夜,是因为他在追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她觉得这条情报够她笑一年。 “所以,幽冥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当年追的是你?”野棠放下可乐罐,觉得这只雷鹰闯祸的本事果然名不虚传。随口一句玩笑话,害得幽冥被祁玄存了录像当黑历史。 “不知道。他以为他追的是蛟龙族二长老的女儿,后来他再也没提过这件事,我以为他早就忘了。”洛灵的脸还埋在沙发靠垫里。 “他要是忘了,怎么到现在都没娶妻?”野棠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要害。洛灵从靠垫里抬起脸,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是啊,以幽冥的条件,不可能找不到妻主。除非他还在等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蛟龙族雌性。 “明天跟女皇提完娶兽夫的事,顺便把欠幽冥的债也还了吧。人家被你害得吊了三天三夜,还被嘲笑了这么多年。” 野棠拍了拍洛灵的肩膀。洛灵把脸重新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哀嚎。她明天要怎么开口,说她就是当年那个骗他的蛟龙族雌性,她拿什么还这笔情债。 第222章 你可能是虚了 远在北境的幽冥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搓了搓鼻子继续在沙盘上推演防线布置。“谁在骂我?”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幽冥,你可能是虚了。”景曜靠在指挥室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惬意。 自从野棠的兽夫们全上了战场,北境的压力反而小了。西北有赤珩,南疆有幽猎,南海有祁玄,邪兽群被分散到各条防线上,北境反而成了最清闲的地方。清闲到他有空跟幽冥拌嘴。 “你才虚!像你这种肌肉疙瘩才是最虚的。”幽冥放下推演用的指挥棒,灰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景曜那身能把军装撑出线条的肌肉。 这只白虎自从突破SS级之后把北境的堕兽都快打灭绝了,每天不是在训练场就是在去训练场的路上。 “是吗?来练练?”景曜放下茶杯开始挽袖子。在帝都的时候,每次看到野棠摸寒州的毛、揉幽猎的耳朵、亲赤珩的额头,他只能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需要一个沙包来发泄一下多余的精力。 “君子动口不动手。”幽冥又不是赤珩那种莽夫,跟SS级白虎硬碰硬,就算不受伤也会被揍得浑身酸痛。 他混到北境总指挥靠的是智慧,不是拳头。景曜看着幽冥那副宁可认怂也不肯动手的嘴脸,又想起幽猎那只惯会打太极的狼,真不愧是亲兄弟。 “你俩挺悠闲啊?”景瑛掀开指挥帐的帘子走进来,身上还穿着第三军团的将官制服,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帐内两个正在拌嘴的雄兽。 她本来是收到北境有兽潮的消息,专程从帝都赶回来支援的,结果一进营地就看到景曜和幽冥在互相嘲讽,她担心儿子是多余的。 “母亲?你怎么来了?”景曜放下挽到一半的袖子,立刻站直了身体。他母亲不是回帝都休整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怕你守不住。”景瑛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幽冥。幽冥是她看着长大的,这小子从小就心眼多,她儿子在北境没少被他坑,不过现在两人看起来相处得还不错。 “有我在这里,北境固若金汤。”幽冥立刻切换成正经模式,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自信。 虽然北境的防线一直是他负责的,景曜负责当摆设,但功劳不分家。景曜默默看着幽冥在他母亲面前装正经,决定等母亲走了再跟这只苍狼算账。 “北境我倒是不担心,北境的儿郎团结,问题是,我担心邪兽会从内部渗透。”景瑛放下茶杯,琥珀色的眼睛扫过沙盘上标注的各条防线。 北境这些年被幽冥打理得铁桶一般,各族战士上了战场就是过命的兄弟,堕兽来了有幽猎,邪兽来了有景曜,她确实不担心防线会从外面被攻破。 但邪兽和堕兽不同,堕兽只知道往前冲,邪兽却会伪装,会潜伏,会挑拨离间。她担心的是防线内部出现裂痕。 “内部渗透?”景曜皱起眉头。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前线跟邪兽正面交锋,倒没想过这个问题。 “邪兽最擅长的不是正面作战,而是腐化人心。它们会找那些意志不坚的人下手,用力量诱惑,用恐惧胁迫。” 幽冥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他研究过万年前圣战的战报,人族之所以研制鬼藤蚀液,就是因为邪兽能伪装成普通兽人潜入防线内部,光靠战力碾压是不够的。 他压低声音对着景瑛说了句,“我怀疑,邪兽已经进来了。”景瑛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小子虽然心眼多,但脑子确实好使。 “你有什么依据?”景曜收起玩笑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睛变得锐利起来。 “这次兽潮的爆发时间。”幽冥的手指在沙盘上点了几处标记,“南疆、北境、西北、南海,四个方向的防线几乎同时告急,但每个方向的兽潮规模都不一样。南疆只是骚扰,北境也是佯攻,真正的主攻方向在西北。这说明什么?” “有人在背后指挥。”景曜脱口而出,随即脸色沉了下来。普通堕兽不可能有这种战术配合,只有邪兽,而且是高阶邪兽才能做到。 更可怕的是,如果邪兽连各条防线的兵力部署都摸得这么清楚,那它们一定已经渗透进了帝国境内,有人在给它们提供情报。 “不止是情报。你想想,为什么西北会变成主攻方向?因为西北防线最薄弱,唯一的S级战力是啸峰,翎岚是后来西北防线破了个口子连夜去支援的,如果不是寒州派了赤珩过去,西北现在已经破了。” 幽冥的眼睛微眯,“邪兽知道我们每条防线的兵力部署,甚至知道哪条防线最薄弱,它们的情报来源不可能是战场侦察,只能是内部渗透。” 景瑛看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当了这么多年将军,经历过无数次兽潮,但从未有过这种被敌人看穿每一步的感觉。 邪兽在进化,而帝国的防御体系还在沿用万年前圣战的老套路,现在他们手里可没有人族研制的鬼藤蚀液。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问幽冥,“你说,谁会给他们提供情报?” 幽冥没有立刻回答,但他脑子里已经有了几个怀疑对象。那些因为猫薄荷的出现而利益受损的家族,那些对女皇积怨已深的隐世势力,还有那些被逼到绝路不择手段的人。他得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那这么说,小狱长有危险。”景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围在她身边的雄兽都上战场了,寒州虽然在帝都,但他在统筹全帝国的军事布防,不可能一直守在野棠身边。 “你放心吧,小狱长比你安全多了。”景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定。 祁玄临走前专程跑到皇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放话,谁敢动他妻主他就刨谁家祖坟。那只老蛟龙是帝国几千年来第一位SSS级,他说要刨祖坟,没人敢当他是在开玩笑。 更何况野棠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能在商场里把野蔷薇抽得满地打滚,能在军部门口逼豹风签断亲书,她还藏着不知道多少底牌。 邪兽想动她,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景曜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但还是决定给野棠多发几条消息确认她的安全。 第223章 肯定是抱错了。 “不过话说回来,母亲,你怎么忽然对邪兽渗透这么了解?”景曜疑惑地看向景瑛。 他母亲虽然是第三军团的前将官,但已经退下来很多年了,平时在帝都也就是管管白虎族的事务,偶尔揍揍他父亲。今天这番关于邪兽内部分化的分析,不像是临时起意。 “你以为我回帝都就只是逛街喝茶?”景瑛放下茶杯,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好几份加密文件放在桌上。 军部档案馆里保存着万年前圣战的原始战报,她花了很久的时间一份一份地翻阅。 当年的邪兽首领最擅长的手段就是潜入敌人内部瓦解斗志,利用敌人之间的矛盾制造分裂,最后再集中兵力一举击溃。 这套战术跟这次兽潮的爆发模式几乎一模一样。“有人在刻意模仿当年邪兽首领的打法。”她的手指在其中一份战报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您怀疑,这次背后有人在指挥。”幽冥接过那些战报快速翻阅,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这些万年前的战术,每一条都能跟这次兽潮的走势对上。 南疆只是骚扰,北境也是佯攻,西北才是主攻方向。这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战术配合,绝不是普通堕兽能做到的。 “不是怀疑,是确定。”景瑛纠正道。邪兽不仅仅是堕兽的进化,更可怕的是,它们背后还有一个至今没有露面的存在。 “景姨的怀疑对象是?”幽冥大概有了一个方向,但他常年驻扎北境,对帝都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并不熟悉。 邪兽渗透需要内应,这个内应必须有足够的势力、有对帝国防御体系的了解、有在兽潮中浑水摸鱼的动机。几个条件叠加在一起,嫌疑人的范围其实并不大,但他需要景瑛替他确认。 “你们先说说你们的看法。”景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琥珀色的眼睛扫过面前的两只雄兽。她想看看这两个年轻人的脑子够不够用。 “我不知道。”景曜老实回答。他从小就是标准的军人思维,打仗他擅长,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从来不关心。 “我怎么生了个这么笨的儿子。”景瑛站起来,伸手揪住景曜的左耳往上提。这只白虎继承了她的战力,却半点没继承她的脑子。 “母亲,轻点轻点——”景曜疼得龇牙咧嘴,弯着腰被她揪着耳朵从椅子上提起来,堂堂帝国第三军团元帅在指挥室里被母亲揪耳朵,这画面让幽冥默默转过头去,端起茶杯假装在喝茶。 “蛇族,我重点怀疑森蚺一族。”幽冥放下茶杯,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森蚺是蛇族中体型最庞大、战力最强的分支,在南疆蛇族内斗中一直处于统治地位。 每次兽潮爆发,南疆各族内讧,森蚺是缩得最靠后的,几乎没出什么力。更关键的是,森蚺一族自圣战以后,繁殖能力比兔族还强。 “还是你聪明。”景瑛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又戳了戳景曜的脑袋,力道大得这只白虎往前踉跄了半步,“你上辈子肯定是笨死的。” “我……”景曜捂着被戳红的脑门,看看自己亲娘,又看看旁边端着茶杯一脸淡定的幽冥。 他在北境指挥千军万马的时候多威风,怎么到了母亲面前就变成了脑子不够用的笨儿子。不过幽冥确实比他聪明,这一点他不得不服。 森蚺族是蛇族里最擅长伪装的,万年前圣战中就有森蚺族被邪兽蛊惑投敌的记录,上次兽潮森蚺族压根没露面,很可能是在保存实力。幽冥确实有几把刷子。 “怪不得人家小狱长不要你。”景瑛继续吐槽景曜,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儿子这副标准的虎族体格。 “跟个大块头似的就算了,脑子还笨。你看看人家幽冥,再看看寒州,哪个不是靠脑子吃饭的?就你,一身肌肉,脑子里全是肌肉。” “母亲,你原来不这么说的。”景曜委屈极了。他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景瑛带他去军营,逢人就夸“我儿子这体格,天生就是当元帅的料”。现在为了让他嫁出去,连他的体格都开始嫌弃了。 他在白虎族里是标准的帅雄兽,肩宽腰窄,虎纹对称,皮毛油光水滑,怎么现在到母亲眼里就变成了“大块头脑子笨”。 “时代变了,现在流行幽猎那种修长型的,或者寒州那种禁欲系的。你这身肌肉吓唬吓唬堕兽还行,追雌性,不行。”景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真诚而残忍。 景曜觉得自己的心被亲娘戳成了筛子,幽冥在旁边端着茶杯,尾巴在身后得意地晃来晃去,景瑛的嘴比北境的风雪还冷。 “还不是怪你跟父亲。”景曜小声哔哔,琥珀色的眼睛从下往上小心翼翼地瞄了景瑛一眼。他只是想表达一下委屈,没别的意思。 “别碰瓷啊,老娘基因好得很。你父亲没你这么笨。”景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 战阳虽然在她面前乖得像只大猫,但在外面是能独当一面的白虎族嫡系,年轻时候追她的时候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哪像这个儿子,追个雌性都笨手笨脚,被人家兽夫从窗户扔出去两次还没长进。 “肯定是抱错了,改天回族里好好找一找,说不定我亲儿子还在哪个角落里等着我去认领。”景瑛放下茶杯,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幽冥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在北境待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景曜被亲娘怼得哑口无言。这画面够他笑好久了,回头一定要讲给幽猎听。 景曜转头看向幽冥,“你等着,迟早有一天你会落到我手里。”幽冥冲他举了举茶杯,无所畏惧。反正他还没妻主,暂时没有丈母娘来嫌弃他。 第224章 怎么?你怂了? 野棠靠在沙发上翻着《人族简史》,正好翻到蛇族与圣战那一章。 书上记载得清清楚楚,森蚺一族带头,大量蛇族在万年前圣战中主动向邪兽投诚,利用潜伏和伪装的天赋替邪兽刺探军情、暗杀各兽族将领,干了不少血腥勾当。 后来见邪兽大势已去,又转头撇清关系,靠着惊人的繁殖能力苟活至今。书上还贴心地附了一张蛇族生育统计表:一胎能生二十到四十条幼崽,存活率约为百分之四十。 “啧,真能生。”野棠看着那行数字,心想难怪野柔云选了好几个蛇族兽人当兽夫。 这繁殖效率放在兽人里简直是生育机器,一胎二十到四十条,存活率百分之四十,那就是一胎能活八到十六条。 野柔云跟博兰生了野百合、野蔷薇,野玫瑰三个,还有好几个跟其他兽夫生的,大部分是雌性幼崽。 除了她没成年就被扔出来以外,在家族里的个个都被野柔云当联姻筹码。 野柔云利用了蛇族的繁殖能力来大量生产高阶雌性后代,以此巩固野家在帝都的地位。 她继续往下翻,下一页赫然写着一行被加粗的警告,森蚺族天性阴冷,易受邪兽蛊惑。圣战后幸存族群被禁止进入帝国军部及皇室护卫队,违者以叛国论处。 “小野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洛灵剥了一整个榴莲,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你看。”野棠把平板递给她。洛灵接过平板,看到屏幕上那行烫金标题《人族简史:从起源到圣战》,差点把手里那块榴莲肉掉在地上。 她活了这么多年,只从皇室内库的故纸堆里翻出过几页残破的古籍,上面记载的人族信息断断续续,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野棠这里居然有一整本电子书,排版精美、配图清晰、还带拼音标注和例句示范,看起来比皇宫里那些珍藏了好几千年的古籍还要完整。 “人族简史?小野棠,你跟兽神什么关系啊,这个你也有?”洛灵翻了好几页,越翻越觉得离谱。 渡灵白露的提炼方法、鬼藤蚀液的配制配方、涅槃果的生长周期和采摘时机,这本书里全都有。这哪里是历史书,分明是万年前人族对抗邪兽的完整科技树。 “我也想知道我跟兽神什么关系。”她现在很确定这个金手指是按照她的需求定制开发的,但幕后那个叫“兽神”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她还没有头绪。 “兽神是真神还是笔名啊?”野棠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是真神啊,什么笔名。”洛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兽神是兽人大陆共同信仰的至高存在,万年前圣战中就是兽神指引人族和兽人联手对抗邪兽,战后也是兽神用最后的力量封印了深渊裂口。 这是写进帝国教科书里的常识。野棠默默把剩下的披萨塞进嘴里。在空间那本《人族简史》里,兽神的“最终解释权”跟蓝星合同里甲方的免责声明如出一辙。 她严重怀疑这个所谓的真神搞不好是某个比她更早穿越过来的老乡,但她没有证据。算了,管他是真神还是笔名,金手指好用就行。 “你回皇宫没跟你母皇说要娶兽夫的事情?”野棠问道。 “说了。”洛灵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怎么样?有合适的吗?” “可别提了。”洛灵往沙发上一仰,把抱枕盖在脸上,声音闷闷的,“我母皇说,撞墙上了知道拐了,大鼻涕流到嘴里知道甩了,以前给你安排你不要,现在你想娶,好的雄兽早被抢光了。” “哈哈哈哈哈。”野棠笑得前仰后合。女皇陛下这嘴也太毒了点。 “小野棠,你别笑。”洛灵把抱枕从脸上拿开,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找母皇坦白,结果被怼得体无完肤。 “雄兽那么多,你这不是随便挑吗?”野棠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唉,我这帝国第一败家子的名头还没去掉呢,谁敢嫁我呀。我以前去相亲,那些雄兽一听是我,跑得比堕兽还快。还有一部分被我三姐抢走了,剩下的都是歪瓜裂枣。我母皇说以前给我挑的都是顶尖的,现在想再找那么好的,除非去抢别人的兽夫。” “要不,你去北境一趟,去坦白得了。”野棠端起冰可乐喝了一口。幽冥在北境等了十年,被吊在树上吹了三天海风,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追的是洛灵本人。 与其让洛灵在帝都对着名册挑挑拣拣,不如直接去北境把事情说清楚。幽冥要是还愿意嫁她,那正好;要是不愿意,她也好彻底死心。 洛灵抱着抱枕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怕他恨我。”野棠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幽冥要是恨她,就不会这么多年都不娶别的雌性了。 “去呗,你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只雄兽而已,你怂了?”野棠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里满是激将法的精髓。这只雷鹰连北极冰墙贴瓷砖、火山区修溜冰场都敢干,还怕一只被她骗过的苍狼。 “我才不怂呢!”洛灵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翅膀都不自觉弹了出来,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着被激起来的斗志。她堂堂皇室五皇女,猫薄荷种植项目总负责人,前帝国第一败家子,怎么能在一只雄兽面前露怯。然后她的斗志只持续了不到几秒就蔫了,重新坐回沙发上,拉着野棠的袖子开始撒娇,“好野棠,你陪我去吧。我一个人去北境,万一他把我从城墙上扔下来怎么办?你陪我一起去,他看在你是他弟妹的份上好歹会手下留情。而且你力气大,万一他真要动手,你还能帮我挡一挡。” “行吧,我跟寒州说一声。”野棠本来就想去北境看看,幽猎每次回来都给她带北境的特产,什么冰晶石、雪绒花,把她说得心痒痒的。正好这次陪洛灵去北境,顺便看看那只蜂窝煤苍狼到底长什么样,能让洛灵心虚这么多年。 她打开光脑给寒州发了条消息,那头秒回——“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万星币的转账备注:差旅费。这只豹子,真就一分零花钱不留,全给她了。 她把光脑收起来,朝洛灵一挥手,“走,去北境。” 第225章 被祁玄摆了一道。 沧溟从深海裂谷中缓缓浮起,周身的深蓝色鳞甲在幽暗的海水中折射出SSS级独有的淡金色光泽,金发如海藻般漂散在身后,整个人像是从亘古传说中走出来的海神。 他伸手感受了一下体内涌动的全新力量,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突破了,他现在跟那条死龙平级了,看他还敢不敢叫他小胖鱼。 他一甩鱼尾朝着南海封印的方向游去,正好让那条老蛟龙看看什么叫后浪推前浪。远远望见封印旁边盘腿坐着的祁玄,他加速游了过去,还没开口打招呼,祁玄已经蹭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开始输出: “小胖鱼,你突破就突破,挑什么地方不好偏偏挑南海!你知道本战神刚补好的阵纹被你震裂了多少道吗?你知道这片海底有多少无辜的珊瑚礁被你连根拔起吗?你知道附近的渔民现在还在往山上搬东西吗?” 沧溟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条唾沫横飞的老蛟龙,等他终于换气的间隙,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你嫉妒。” 祁玄张了张嘴,所有还没说完的控诉全卡在喉咙里。 他确实嫉妒,他突破的时候被族里嫌弃话多赶出庆功宴,这条鱼突破的时候全海渊王族都在给他护法。 他突破之后还得苦哈哈地加固封印,这条鱼突破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来跟他炫耀。他嫉妒得龙鳞都快掉色了。 “你今天不把你捅的窟窿堵上你别想走!”祁玄真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根沉银铁链,冰蓝色的竖瞳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这条人鱼在他地盘上突破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拍拍尾巴就想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别以为你跟本战神平级了就能打赢我!本战神化真龙的时候你还在深海底下吃奶呢!” “粗鲁。”沧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伸手接过铁链的另一端。他没有走,化出人形在封印旁边蹲下来,修长的手指按在阵纹上,闭上眼睛开始往阵纹里注入海渊玄水之力。封印虽然主要由蛟龙族世代镇压,但这个封印关乎整个海族的安危。 万年前圣战中邪兽就是从南海深渊裂口涌出的,如果封印破了,整个南海海域的生灵都会变成邪兽的口粮。 祁玄看着沧溟一言不发地开始修补阵纹,也难得没有再骂骂咧咧,只是盘腿坐在旁边,继续补自己的那几道裂痕。 封印终于重新稳定下来之后,祁玄收起沉银铁链,伸了个懒腰,蛟龙尾巴在身后惬意地晃了晃。 他看着旁边还在检查阵纹的沧溟,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通火发得有点过了。 这条人鱼虽然整天跟他抢生蚝、抢小棠、抢床位,但在这片深海中,除了他之外,也只有沧溟会一声不吭地蹲下来帮他补封印。 “小胖鱼,回去本战神请你吃生蚝,本战神亲自下厨。蛟龙族秘制酱料,保证你吃了还想吃。”祁玄靠在礁石上,霜白色的长发在海底暗流中微微拂动,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诚。 “你做的能吃吗。”沧溟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继续在阵纹上游走,但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 这条老蛟龙活了五百多年,唯一会做的就是把所有食材扔进水里煮,还美其名曰蛟龙族秘制酱料。沧溟把最后一道阵纹检查完毕,站起身来,鱼尾在海水中轻轻一甩。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开光脑,各自给野棠发了条消息:“妻主,封印稳了。”“小棠,本战神想吃你做的蒜蓉生蚝。” 发完之后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别过头去。争宠归争宠,想妻主的心情是一样的。 “小胖鱼,你说,是你搭乘悬浮车快,还是本战神飞得快?”祁玄靠在礁石上,冰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化真龙之后飞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从南海飞回帝都几个时辰就够了。沧溟虽然也突破了SSS级,但人鱼在陆地上只能用腿走,坐悬浮车最快也得两天。 “你想干什么?”沧溟修长的手指按在阵纹上,深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这条满脸坏笑的老蛟龙。 “嘿嘿,你猜?”祁玄话音刚落,整条龙已经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冲出海面,速度快得连浪花都没来得及溅起来。 他的声音从高空远远飘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本战神先走一步,你再看两天封印。我已经通知蛟族了,两天之后他们来替你。小胖鱼,好好守封印,别又让阵纹裂了。回去本战神会跟小棠说你特别尽职尽责,让她给你多做几盘蒜蓉生蚝,本战神先帮你尝尝咸淡!” “不要脸!”沧溟站在封印旁边,金发被祁玄起飞时的水浪冲得乱七八糟,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被耍了的怒意。 这条死龙自己归心似箭,就把封印扔给他一个人看,还说帮他尝尝咸淡。他突破SSS级本来想跟祁玄炫耀的,结果被这条老蛟龙摆了一道。 沧溟站在封印旁边,金发被祁玄起飞时的水浪冲得乱七八糟,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被耍了的怒意,他越想越气,打开光脑直接拨通了海渊王族大长老的通讯。 “长老,去查祁玄的糗事。从他出生到现在,每一件都给我挖出来。”沧溟的声音清冷而克制,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他本来还想给这条老蛟龙留点面子,现在不用了。他要让野棠知道祁玄小时候尿过几次床、被蛟龙族长老揍过多少次、在联姻大会上出过多少洋相。 “是,少主。”大长老虽然不明白少主为什么忽然要调查祁玄战神的黑历史,但以海渊王族跟蛟龙族这几百年的交情,他还真知道不少。 挂了通讯之后他就打开了族中密档,翻到祁玄那一页,密密麻麻的记载让他忍不住感叹,少主的复仇,比深海暗流还可怕。 第226章 你是不是花钱收买这个败家子了? 祁玄开开心心地飞回西郊庄园,一路上都在盘算着怎么跟野棠撒娇讨亲亲,顺便把沧溟突破时震裂封印的锅全扣在那条死胖鱼头上。 结果他落在院子里,喷泉安安静静地流着,客厅里空空荡荡,护卫都没了。 他在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厨房、卧室、书房、后院温泉,全都空无一人。他那么大一个小棠呢?不会出事了吧?现在他们还没有结兽印,他感知不到野棠的位置。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掏出光脑,手指微微发抖地给野棠发了条消息:“小棠,你在哪里?搬家了吗?你不要我了吗?” 野棠的回复几乎是秒到:“我在去北境的路上呢,没有不要你。”后面还跟了一个揉猫头的表情。 祁玄长舒一口气,把光脑贴在额头上冷静了好一会儿。他在南海守封印的这段时间每天最怕的就是收到野棠的消息说她不要他了,现在看来小棠只是去北境找幽猎了,不是不要他。 他收起光脑重新化成蛟龙真身,朝着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反正在哪里都是陪妻主。 祁玄一头扎进北境防线,落地时带起的冰蓝色流光把城墙上的积雪都掀飞了好几层。 他大步流星地冲进指挥所,一把揪住正在批文件的景曜的衣领,冰蓝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这只白虎。 “小猫崽,我妻主呢?” “小狱长不是在帝都吗?”景曜被他拎得莫名其妙,军装领口都歪了。 “她说她来北境了。你是不是给我妻主下兽魂香了?幽猎那个狼崽子不在这里,她怎么会来?”祁玄是真的急了。 他好不容易加固完封印,把沧溟摁在南海,独自飞回来想跟野棠撒娇,结果家里空无一人,他就这么飞了几个时辰,北境冷得要死,他一条龙在雪地里都快冻成冰棍了。 “我没有。”景曜觉得这条龙有点莫名其妙。他倒是想给野棠下兽魂香,但他得有那个胆子。 “战神大人,有没有可能,你飞太快了,悬浮车没跟上?”幽冥靠在指挥室的柱子上,端着茶杯,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对这只话痨龙的无奈。 从南海飞北境,祁玄突破之后的速度肯定比普通悬浮车快得多。野棠说在去北境的路上,大概率还在路上。 “哦,也有道理。”祁玄立刻松开揪着景曜衣领的手,还贴心地帮他整了整被揪歪的领口,“对不住了啊,有点激动,小猫崽。” 他转头朝幽冥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聪明,难怪小狼崽说你心眼比蜂窝煤还多。”幽冥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幽猎到底在外面怎么宣传他的。 景曜也有点激动。野棠忽然来北境,会不会是因为他?他在北境守了这么久,每天都给野棠发消息汇报防线情况。 虽然野棠每次都只回“注意安全”“别受伤”“记得吃饭”,但至少她每条都回了。 也许她是觉得他在北境太辛苦,特意来看他的?想到这里他的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晃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小猫崽,你笑什么?我告诉你啊,有我在,你休想靠近小棠。”祁玄敏锐地捕捉到景曜嘴角那一丝笑意,冰蓝色的竖瞳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这只白虎对野棠的心思整个帝国都知道,他不在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他亲自坐镇北境,谁都别想打他妻主的主意。 “幽猎都同意了。”景曜理直气壮,把幽猎搬了出来。幽猎是老大,老大都点头了,这只老四凭什么拦他。 “我不同意!”祁玄一拍桌子,霜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脖子上的项链都跟着晃了好几下。幽猎同意了是因为幽猎大度,他祁玄可不大度。 家里已经有两只圆毛了,再来一只白虎他龙鳞都要掉光了。景曜看看祁玄,决定等野棠到了再想办法,他先不跟这只老龙正面冲突。 在祁玄瞪了景曜一个多小时以后,皇室的悬浮车总算抵达了北境防线。车门刚打开,野棠还没来得及看清北境的城门长什么样,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就直直地扑了过来,把她整个人裹进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祁玄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使劲蹭了好几下,霜白色的长发蹭得她脸颊痒痒的,龙尾巴在身后欢快地甩来甩去。 “小棠,我好想你。我在南海加固封印的时候每天做梦都在吃你做的蒜蓉生蚝,那条死胖鱼突破的时候把我的阵纹都震裂了好几道,我辛辛苦苦补了好几天,饿都饿瘦了。你看我是不是瘦了?” 祁玄搂着野棠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冰蓝色的竖瞳从下往上望着她,语气委屈巴巴的。 “你这么快啊?”野棠伸手揉了揉他霜白色的长发。她从帝都出发,一路上走走停停,还顺便在沿途的小镇上买了点土特产,结果还没到北境,他居然已经飞到了。 “那当然,本战神化真龙之后全帝国飞得最快。”祁玄得意地甩了甩尾巴,随即眉头一皱,“小棠,你来北境干什么?不会真是为了这只小猫崽来的吧,家里已经有一只小黑猫了,添一只白猫太多余了。” “品种不一样。”景曜在旁边试图为自己辩解。 “我不挑食,很好养,我付房租,我还可以帮忙批文件。”景曜赶紧补充。 “圆毛什么的,最讨厌了。”祁玄把野棠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嫌弃地扫了景曜一眼。 “我不是因为他来的,我是陪洛灵来的。”野棠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哦,败家子,你忽悠小棠长途跋涉干什么?”祁玄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洛灵。 这只雷鹰不在帝都好好种猫薄荷,跑到北境来做什么。洛灵被他叫得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看在他是帝国战神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我来,我来送补给。”洛灵眼神飘忽,耳尖微红,下意识往野棠身后挪了半步,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什么补给需要皇女自送?”祁玄眯起冰蓝色的竖瞳,上下打量着这只明显心虚的雷鹰。农业部送补给有专门的运输队,什么时候轮到皇女亲自跑腿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景曜,“景曜,你是不是收买这个败家子了?说,你给了她多少钱,让她骗小棠来北境!” “我——”景曜快冤枉死了,他刚才还在营帐里批文件,连野棠要来北境都是祁玄揪着他衣领告诉他的。他倒是想收买洛灵,但他连洛灵的通讯都没有。 祁玄看看景曜这副百口莫辩的样子,再看看洛灵那副心虚得要命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的推理无懈可击。 这只败家子以前为了挣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肯定是景曜给了她一笔巨款,让她把野棠骗到北境来。 景曜张了张嘴,决定放弃辩解。反正他在这条龙心里就是个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圆毛,说什么都没用。 第227章 我,我来娶你。 “好了,祁玄,别闹。”野棠一只手挽着祁玄的胳膊,把他从景曜面前拉开。这条老蛟龙嗓门大得整个北境营地都能听见,再说下去洛灵怕是要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她把祁玄拉到一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洛灵是来追兽夫的,你小点声。” 祁玄愣了一下,冰蓝色的竖瞳眨了又眨,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悬浮车旁边耳尖通红的洛灵,忽然全都明白了。这只败家子不是来送补给的,是来追雄兽的,追的还是北境防线的雄兽。 他立刻切换成八卦模式,压低声音凑回野棠耳边:“追谁追谁?是不是这只小猫崽?我早说这只小猫崽不是好东西,整天抛头露面勾引雌性,一看就不是正经雄兽。” “不是,你记得你说幽冥追你们蛟族雌性被挂在树上吹海风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啊。”祁玄连录像都存了好几份备份,时不时拿出来当精神食粮。 “幽冥当时其实追的是洛灵,是洛灵戴了面具,用的你族人的名字。”野棠一把按住祁玄的嘴,生怕他叫出来。 祁玄的竖瞳瞪得溜圆。他在南海待了好多年,唯一的乐趣就是看别人出糗,幽冥被吊在椰子树上的那三天他全程围观,还录了像。 他一直以为幽冥追的是蛟龙族二长老的女儿祁爱,结果居然是洛灵戴了面具。这个八卦太劲爆了,够他笑好几百年。 他看向洛灵的眼神瞬间从嫌弃变成了看热闹的兴奋,还冲洛灵竖了个大拇指。洛灵绝望地把脸埋进了手里,她千里迢迢来北境是想跟幽冥坦白,不是来当八卦主角的。 “你放心,本战神最擅长当月老了。当年我母亲跟我父亲就是本战神撮合的,虽然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但我在蛋壳里就已经展现出非凡的红娘天赋了。”祁玄拍了拍胸脯,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你那叫胎教,不叫红娘。”野棠面无表情地拆穿他。 “都一样都一样。反正幽冥那个蜂窝煤现在正在指挥室批文件,没别人,你进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别让其他人听见。要是他敢凶你,你就喊本战神的名字,本战神保证立马冲进去把他吊在城墙上。”祁玄越说越兴奋,尾巴在身后甩得虎虎生风。 洛灵站在指挥室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紧张过。野棠在背后轻轻推了她一把,她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低沉而慵懒的嗓音:“进来。” 洛灵推开门的瞬间,幽冥正好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从沙盘上方望过来,和她撞了个正着。他手里还握着指挥棒,军装袖口挽到手肘,整个人看起来比十年前成熟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旧让她心头一颤。 “好久不见。”洛灵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一句话。这熟悉的声线,幽冥虽然没见过祁爱,但是她的声音他一辈子都记得。 “祁爱?你,愿意见我了?”幽冥压下心里的激动,放下指挥棒。十年前他被吊在椰子树上,蛟龙族的长老说祁爱根本不想见他,他在北境等了这么多年,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苍狼族的雄兽一生只认可一个伴侣,如果妻主不要他了,苍狼会选择死亡。这些年他拒绝母亲安排的所有相亲,不是因为眼光高,是因为他早就把心给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雌性。 “我……其实,我骗了你。”洛灵鼓起勇气,把十年前那个荒唐的夜晚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当时不想娶兽夫,刚创业失败又欠了一屁股债,怕被人认出来才戴了面具,胡诌自己是蛟龙族的祁爱。 她只是随口编了个借口想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当了真,真的跑到蛟龙族去提亲,被吊在椰子树上吹了三天海风。他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居然是个不存在的人。“我是洛灵。” 幽冥握着指挥棒的手指微微收紧,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洛灵看不懂的情绪。洛灵,那个大名鼎鼎的帝国第一败家子,北极冰墙贴瓷砖,火山区修溜冰场,沙漠中心建海鲜市场,全帝国都知道她的光辉战绩。 他见过她几次,在皇宫宴会上远远地看到过,那个穿着华丽宫装、身后跟着一群侍从的小皇女,和他在海滩上遇到的戴着面具的“祁爱”完全对不上号。 可那声音,他不会认错。原来如此,怪不得祁爱一直不肯见他,他等了整整十年,等的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蛟龙族雌性,而真正救他的人,从来不是祁爱,是洛灵。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告诉我,别等了?”幽冥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的调子,但尾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沙哑。 “也不是,就是,你看你也没有妻主,我也没有兽夫……”洛灵越说越紧张,说话都开始结巴,“我娶你。” 幽冥手里的指挥棒啪嗒掉在了地上,这只小皇女说什么,她娶他。 “你再说一遍?”幽冥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等了十年的人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她就是那个骗了他的“祁爱”,然后又说要娶他。 这只小皇女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可是被她害得吊在椰子树上吹了三天海风,被她随口一句“达到蛟龙族嫁娶标准”骗去蛟龙族提亲,被幽猎笑到现在。 “我说,我来娶你了。只是,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洛灵越说越心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我愿意。”幽冥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他等了十年,在心里把这个骗子骂了不知多少遍,发誓如果再见到她一定要让她好看。 可当洛灵真的站在他面前,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说“我来娶你了”的时候,他所有的怨恨和不甘全都化成了这三个字。 他愿意。不管她是祁爱还是洛灵,不管是蛟龙族还是雷鹰族,不管她是帝国第一败家子还是猫薄荷种植专家,他都愿意。 苍狼族的雄兽一生只认定一个伴侣,十年前他在海滩上被这只小皇女从邪兽嘴里救下来的时候,他的命就是她的了。 洛灵抬起头,对上幽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暖暖的,甜甜的,比野棠烤的榴莲披萨还好吃。 她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在幽冥脸颊上亲了一口。幽冥的狼尾僵直了好几秒才缓缓摇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你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低沉而笃定,和十年前在海滩上那句“我要以身相许”一模一样。 第228章 那破营养剂有什么好吃的 “小狱长,你就娶了我吧。”景曜站在指挥室外的走廊里,听着里面幽冥和洛灵定终身的动静,终于忍不住了。 他手底下的精兵强将都嫁出去了,幽猎早就进门了,幽冥现在也被洛灵亲了一口眼看就要嫁了,他这个当元帅的还单着。 他堂堂帝国第三军团元帅,白虎族少族长,每天除了批文件就是被母亲嫌弃笨,被祁玄嫌弃毛色丑,被沧溟从窗户扔出去,连寒州都排到他前面去了。他再不加把劲,怕是连老六都排不上。 “我的陪嫁也挺丰厚的,白虎族在北境有好几处灵矿,我父亲还给我攒了好多年的私房钱,我母亲说她会亲自去跟你提亲——” “滚滚滚,一股猫骚味,熏着我家小棠。”祁玄嫌弃地挥了挥手。这只白虎刚突破SS级没几天,陪嫁再多有什么用,战力在他们家只能排倒数第一。 再说了,猫科动物身上都有股味,不像他蛟龙族天生自带深海清冽香。 景曜张了张嘴,低头闻了闻自己,什么味道都没有,他今天出门前还特意洗了澡。祁玄这只龙分明就是在找茬。 祁玄直接趴在指挥室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别人出糗,尤其是幽冥这种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家伙。门外的守卫眼角微微抽搐,战神大人你这八卦的模样,教科书上可没写。 “成了成了。这小狼崽别看心眼子多,遇到真爱也是个愣头青。”祁玄听到洛灵亲幽冥那一下,激动得尾巴都翘了起来,回头冲野棠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小棠,任务完成了,我们可以回家了。这里太冷了,一会儿给你冻坏了。”祁玄搓了搓手。 北境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他是蛟龙,天生喜暖畏寒,在这种冰天雪地里待久了浑身鳞片都不舒服。 野棠比他更娇贵,他得赶紧带她回帝都。野棠看着他龙角上还挂着一小片没化完的雪花,伸手帮他拍掉。 “好不容易来一趟,留下来吃个饭。天色也不早了。”景曜极力挽留,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野棠来北境一趟,他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再不吃顿饭,连她的面都见不着了。 “那破营养剂有什么好吃的。”祁玄立马拒绝,这只小猫崽就是想多在小棠面前露脸。他好不容易从南海飞回来,还没跟野棠亲近够,怎么可能给景曜留机会。 “走走走,小棠,我这次回去加固封印,又掏了不少好东西,你肯定喜欢,我们回家。小棠,你还没骑过龙吧,我比那只小红毛快多了,还稳当。你就抓住我的龙角,可拉风了。” 祁玄化回蛟龙真身,巨大的霜白色蛟龙伏在指挥所外的空地上,冰蓝色的鳞片在落日下流光溢彩。他低下头把龙角凑到野棠面前,那对龙角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龙气。 “行。”野棠伸手抓住龙角,翻身跨上祁玄的后背。蛟龙的脊背比朱雀更加宽厚,鳞片凉丝丝的,坐在上面像骑着一座移动的冰山。 祁玄等她坐稳了,冰蓝色的流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暮色中。景曜站在城墙上目送那道流光远去,决定明天就去找幽冥取经。幽冥那只蜂窝煤都能等到洛灵,他等野棠也不是没希望。 “小野棠?”洛灵从指挥室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红晕,琥珀色的眼睛在营地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野棠的影子。 她刚跟幽冥定下终身,还没来得及跟野棠分享这个好消息,她最大的功臣怎么不见了。“景曜,小野棠人呢?” “战神带她回家了。”景曜站在城墙上,银白色的短发被北境的晚风吹得凌乱不堪,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你怎么不留一下?小野棠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洛灵恨铁不成钢。 “我留了,被拒绝了。”景曜也很委屈。他极力挽留了,连晚饭都准备好了,结果祁玄一句“破营养剂有什么好吃的”就把他打发了。 他倒是想再多说几句,可祁玄化出蛟龙真身往那一趴,龙角往野棠面前一凑,他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战神在帝国什么地位,可以说是完全横着走,他区区一个军团元帅,拦得住吗。 “谁让你不争气,这么长时间相处都没进门。你看看寒州,再看看幽冥,哪个不是靠真心打动的。你整天就会变幼崽卖萌,被沧溟从窗户扔出去还乐此不疲,有点新意行不行。”洛灵叹了口气。 景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虎爪,第一次觉得洛灵说得有道理。他得换个策略,不能总靠卖萌和付房租。幽冥等了十年都能等到洛灵,他也可以等。 祁玄稳稳落地,把野棠从龙背上抱下来,动作轻得像是在捧一件稀世珍宝。野棠刚站稳,他立刻贴上去,下巴搁在野棠肩头,冰蓝色的竖瞳从下往上望着她,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着。 “小棠,我快吧,比那什么破悬浮车快多了。你看这天气,热得要命,我鳞片凉丝丝的,抱着我都不用交空调费了。那些圆毛夏天抱着多热,尤其是赤珩,跟个火炉似的,小棠你抱着他都得中暑。我就不一样了,恒温制冷,纯天然无污染,你摸摸看……” 他把野棠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手臂上,蛟龙鳞片在夏夜里散发着微微的凉意,确实比空调还舒服。 “嗯嗯,凉丝丝的,很舒服。”野棠伸手摸了摸他手臂上光滑的鳞片。这条龙的体温比沧溟还低几度,夏天抱着确实舒服。 “是吧,你多抱抱我——不对,你再亲我一口。”好不容易家里清静了,赤珩在西北,幽猎在南疆,沧溟还在南海守封印,寒州在军部加班,只有他一只雄兽独占野棠。他得多争取福利。祁玄把嘴撅起来,霜白色的睫毛轻轻颤动。 野棠拿他没办法,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可以了吧。” “可以,甜的。”祁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他身形一晃化回巴掌大的幼崽形态,飞到野棠肩头趴好,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他是发现了,野棠对幼崽的包容度高得离谱,不管他提什么要求,只要变成幼崽,成功率就翻倍。 “小棠,我饿了。你有没有发现我瘦了,在南海天天加固封印,那条死胖鱼突破的时候把海底都搅翻了,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看我这龙角是不是都饿瘦了。” 他说着还真的低下头,把脑袋凑到野棠面前,那对晶莹剔透的冰蓝色小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给你烤全羊。”野棠点了点他的龙角,带着这只娇生惯养的战神往厨房走去。 祁玄趴在她肩头,尾巴尖在她后背上轻轻画圈。今晚只有他和小棠,他要好好享受这份独宠。 第229章 你嫌弃我? 野棠在院子里架起烤炉,整只羊在烤架上缓缓转动,油脂滴在炭火上溅起一簇簇金色的火星。孜然和辣椒面的焦香弥漫了整个院子,把夏夜的闷热都压了下去。 祁玄在旁边帮她扇风,尾巴尖时不时指指点点,“小棠,这块多撒点孜然。小棠,那块肥瘦相间的最好吃。小棠,焦一点焦一点,本战神喜欢脆的。” 野棠被他指挥得手都快抡出火星子了,握着刷子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本想让他闭嘴,可一抬头就看到那双亮晶晶的龙角和他趴成一团的期待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祁玄,你是从小话就这么多吗?”她问出了憋了好久的问题。 “小棠,你嫌弃我了吗?我就是一条龙太寂寞了。”祁玄维持着幼崽形态站在草地上,冰蓝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她。 他在南海孤岛上守了好几百年封印,没有族人,没有朋友,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她,他恨不得把这好几百年的话全倒给她听。 “不是,我就是想更了解你一点。”野棠伸手点了点他的龙角。 “哦,这样啊,那我跟你说哦。”祁玄立刻来了精神,从草地上飞起来落在野棠肩头,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述他五百多年的龙生。 “我学说话是我们蛟龙族有史以来最快的,刚破壳不到三个月就会说话了。一开始他们还夸我天赋异禀,说我将来肯定能当族长。后来他们都不愿意搭理我,我可寂寞了。” “更过分的是,他们还用隔音罩塞住耳朵,动不动就关我禁闭。有一次长老们在开族会,我就在旁边给他们提供建议,结果他们直接把我扔进了深海禁闭室,那里面连条鱼都没有,我好可怜的——” “后来呢?” “后来我父亲受不了了,说这小子再待在族里迟早把全族逼疯,正好南海封印需要人镇守,就把我送过去了。我才一百多岁,还是个孩子呢,就被打发去看封印。” “一去就是好几百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过现在好了,我有小棠了,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从来不会嫌我烦。小棠,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这么多话的人,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祁玄把脸埋进野棠的肩窝里,尾巴尖轻轻蹭着她的后颈。 “好吃好吃,小棠,辛苦了。烤全羊我学会了,以后我来烤,我跟你说,我学东西可快了,不比那只小狼崽差。你看这火候,看这刀工,我以后肯定能当大厨。” 祁玄一边吃一边继续夸自己。他切下一块烤得焦脆的羊腿肉放进野棠碗里,刀工确实不错,每一片都薄厚均匀。 “你看我,五百多年就等你,我深情且专一。我身段也好,龙形帅得要命,幼崽形态更是可爱得不行,战力就更不用说了,帝国第一位SSS级,往后肯定还能更强。你看你娶了我,等于娶了整个帝国最强的战力,外加一个会烤全羊的大厨,外加一个夏天自带制冷的活空调,这笔买卖你绝对不亏。” “你赶紧吃吧。”野棠夹了一大筷子肉塞进祁玄嘴里,这只蛟龙的嘴一张一合就没停过,从烤全羊夸到他的龙生履历,再从龙生履历夸到他的深情专一。她倒是不嫌弃他话多,但一直说下去她也头疼。 “小棠喂的就是香。”祁玄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里塞满了羊肉还能口齿清晰地发表评论。他在南海守封印的时候每天都是喝营养剂,偶尔抓条鱼生啃,现在被野棠亲手喂到嘴边,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野棠又夹了块羊排放进他碗里。这条蛟龙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实在太能叭叭了,一顿饭吃下来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祁玄嚼着羊排,冰蓝色的竖瞳亮晶晶地望着她。他知道野棠嘴上嫌弃,其实心里一点都不烦他。她要是真烦他早就拿皮带抽他了。 用餐结束,祁玄自觉承担家务,把野棠按在沙发上不让她起来。“小棠你去休息,这些都交给我。你放心,我保证弄得干干净净,比帝国最新研发的清洁机器兽还干净。” 他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把碗筷收进厨房,尾巴尖还顺便把桌上的骨头扫进垃圾桶。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野棠被祁玄这么一提醒,忽然反应过来这是星际兽世,机器兽比蓝星的还智能,她怎么给忘了,“买个机器兽做家务。” “买什么机器兽,家里不就有现成的吗?我比机器兽好用多了,我不用充电,不用维修,还能陪你聊天。” 祁玄从厨房探出脑袋,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他本来只是想表现一下,结果给自己挖了个坑。要是野棠真买了机器兽,他以后还怎么靠做家务在野棠面前刷好感度。 “你们总有不在家的时候啊,再说了,我正愁没地方花钱。”野棠靠在沙发上,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她账户里的零多到她自己都懒得数,她想花点钱都没地方花,买个机器兽好歹能拉动一下帝国的GDP。 祁玄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滴着洗洁精的泡沫。他想了想觉得野棠说得也有道理,他以后肯定还要去加固封印,幽猎和赤珩也要上战场,寒州更是天天泡在军部,家里确实不能没有人干家务。不过,万一野棠用习惯了,以后都不需要他了怎么办。 “小棠,你不会有了机器兽就不要我吧?”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对一台还没买回家的机器产生了危机感。万一那机器比他还能干,比他还会说话,比他还会讨野棠欢心,那他这个老四还怎么在家里立足。 “你是我兽夫,机器兽只是工具,怎么会不要你?”野棠靠在沙发上,看着这只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蛟龙,觉得他吃醋的范围已经从圆毛扩展到了扁毛,从扁毛扩展到了没毛,现在连一台还没买回家的机器都不放过。 她要是哪天夸一句光脑好用,他大概连光脑的醋也要吃。祁玄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机器兽再能干也不会变成幼崽趴在野棠肩上撒娇,不会在她喂烤肉的时候眯起眼睛,更不会在她说“我没嫌弃你”的时候偷偷开心。他放下心来继续回去洗碗。 第230章 严谨的学术探讨 祁玄收拾完所有残局,又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蛟龙族天生爱干净,他把每一片鳞片都擦得闪闪发光,霜白色的长发还滴着水珠,锁骨线条流畅,胸肌练了五百多年不大不小刚刚好,腰腹紧实有力,人鱼线一路延伸到浴巾边缘。 好不容易跟野棠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他得好好把握。他对着镜子端详了自己好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只围了一条浴巾就推开了卧室的门。 野棠正窝在床上专心致志地玩平板,贪吃蛇已经突破了她之前在蓝星的最高分。祁玄坐到床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她手里的平板,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小棠,你看看我。” 野棠一抬头,差点把平板扔出去。这条蛟龙平时穿着长袍还看不出来,这一脱,精致的脸配上恰到好处的胸肌,腰腹紧实有力。 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就这么大咧咧地放在她面前,整个人散发着刚洗完澡的清爽气息,还混着一丝极淡的深海冷香。 她伸手在他胸口摸了一把,祁玄立刻勾出一抹得逞的笑容,修长的手指覆在她手背上,引导她的指尖顺着胸肌一路滑到腹肌,再从腹肌滑到人鱼线的边缘。 “小棠,我身段好吧。”祁玄的嗓音刻意压低,尾音微微上扬,冰蓝色的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 “非常好。”野棠不是矫情的人,祁玄是她明媒正娶的兽夫,摸一下怎么了。不过她的手指在腹肌上停住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她在蓝星动物世界里看到的冷知识。 “祁玄,你是蛟龙对吧。” “对啊,怎么了,小棠你是第一天知道吗?”祁玄被她问得莫名其妙。 “不是,是我听说,蛇族两根至尊骨,蛟龙和蛇族应该是近亲,我就好奇你是不是也有两根?”野棠的表情一本正经,仿佛在讨论的是严谨的学术问题。 “额,小棠……”祁玄脸上的得意笑容碎了一瞬,他怎么也没想到野棠会问这个问题。 不过他很快恢复,野棠对他的身体构造感兴趣,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是这样没错,可人形状态下就一根。” “那就是说兽形真有两根至尊骨咯?”野棠更来劲了。 “嗯。小棠,你要不要探索一下。”祁玄豁出去了,反正他是雄兽,脸皮厚一点怎么了。 “不了不了,我这小身板,再等等。”野棠立刻把被子一裹,只露出两只眼睛。这条蛟龙虽然平时在她面前撒娇卖萌像个长不大的幼崽,但她可没忘他是SSS级战力,她再养养,等身体再好一点再说。 “那你还摸不摸?”祁玄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敞着的浴巾,腹肌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轮廓分明。他都脱成这样了,野棠裹着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他总不能就这么裹着浴巾回自己房间,那也太丢人了。 “摸,免费的为什么不摸。”野棠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他腹肌上又摸了好几把。这条蛟龙的身材确实没得挑,触感凉丝丝的,在夏夜里摸起来比空调还舒服。 她摸完腹肌又摸胸肌,摸完胸肌又戳了戳他的人鱼线,越摸越觉得这五百多年的修炼果然没白费。“那它们是上下叠在一起还是并排的?” “小棠,要不要我变成兽形你亲自看看?”祁玄试图继续勾引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她在他腹肌上作乱的手,拉到浴巾边缘,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你就告诉我嘛。”野棠靠在他怀里难得跟他撒娇,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圈,声音软了好几个度。 “并排。”祁玄的呼吸明显乱了半拍。他活了五百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独独扛不住野棠跟他撒娇。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这个待遇只有他有,幽猎没有,赤珩没有,沧溟那条死胖鱼更没有。他低头在野棠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尾巴在身后狂甩了好几下。 “好了好了,睡觉。”野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拍了拍旁边的枕头。祁玄立刻躺下来,把野棠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尾巴在被子里轻轻缠住她的腿。今晚独宠达成,他满足得龙角都在发光。 “对了,我从族里掏回来的东西还没给你看呢。”祁玄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他在蛟龙族库房里翻了好几天,把压箱底的宝贝全塞进了储物戒指,本来想一回来就献给野棠,结果又是告状沧溟又是八卦幽冥,到现在还没拿出来。 “明天再看,不着急。”野棠早上在坐悬浮车,下午骑龙回家,这会儿其实有点困了。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把脸往祁玄胸口蹭了蹭。他的体温微凉,贴在皮肤上特别舒服,她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我困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好。”祁玄立刻把所有要掏的东西都抛到脑后。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野棠露在外面的肩膀,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他等了好些天才等到今晚,不急于一时。 她困了,他就安安静静地抱着她睡觉,反正明天醒来她还在他怀里。他闭上眼睛,听着野棠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龙。 沧溟这两天在南海守封印快气炸了。那条死龙拍拍尾巴飞回帝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片深海底下,自己跑去独占野棠。 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祁玄趴在野棠肩头蹭她脸颊的画面,还有那条老壁虎临走前那句“本战神先帮你尝尝咸淡”。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被人这么耍过。气得他差点把封印旁边那块礁石拍碎了。“搜集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少主,这就发给你。”大长老的声音从光脑那头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心虚。他不明白少主为什么要调查祁玄战神的黑历史,他只是个奉命行事的下属,族中密档里有什么他就发什么。 片刻后一份标记着密密麻麻文字的文档传到了沧溟的光脑上,他点开一看,总共列了好几百条,从祁玄小时候尿床到第一次化形失败撞破族长的珊瑚屏风,到他在联姻大会上耍酒疯,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沧溟从头看到尾,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越来越明显。他把文档保存了好几份备份,一份发给远在西北的赤珩,备注写着“不用谢”。一份发给幽猎,备注写着“给你解解闷”。然后他把光脑收起来,靠在封印旁边的礁石上继续守封印。 这条老壁虎以为扔下他就能独占野棠,等蛟族来替班,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当着野棠的面把祁玄五百多年的糗事一条一条念出来。他倒要看看,到时候祁玄那张脸往哪搁。 第231章 小笨鸡 “走地鸡,以后小爷不叫你走地鸡了,你是小笨鸡!”赤珩一翅膀扇飞几头试图偷袭的邪兽,扭头冲翎狩怒骂。 刚才他在前面放火,这只走地鸡的风刃差点削到他的尾羽,那可是他最宝贝的尾羽,是野棠摸过夸好看的尾羽。“你什么破眼神,差点打到小爷的尾羽!” “你自己往我攻击的方向飞,赖我啊?”翎狩也不甘示弱,银灰色的鹰眼瞪着赤珩。明明是这只莽夫自己飞得歪歪扭扭,他风刃都发出去了赤珩才冲过来,这能怪他吗。 “你想谋杀小爷,小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棠棠肯定拔光你的鸡毛!”赤珩越说越气,翅膀扇得呼呼响。 “你放屁!” “打仗呢,你俩还有功夫吵架!”翎岚在城墙上大喝一声,这群小崽子把防线当什么了,街头巷尾的菜市场吗。 她倒不是担心这两人真能打起来,而是他们吵架的声音比邪兽的咆哮还大,整个西北防线的士兵都在偷偷看热闹。 “顺手的事。”赤珩一翅膀扇飞一大波堕兽,帝国的炮弹立马集火落在那群被扇飞的堕兽身上,爆炸声震耳欲聋。他拍拍翅膀上的灰,转头冲翎狩得意地挑了挑眉,“看到没,这就是SSS级的实力,你个小菜鸡!” “本少主不跟你一般见识!”翎狩咬着牙,银灰色的翅膀在身后炸成了毛球。 “你没实力啊,小老弟!”赤珩游刃有余地扇着翅膀,朱雀真火在战场上划出一道道赤红的弧线,每次振翅都有好几头邪兽被烧成灰烬。他还有空回头冲翎狩挤眉弄眼,尾巴在身后得意地晃来晃去。 “红毛鸡!本少主那是没突破!”翎狩气得鹰眼都快喷火了。这只莽夫不就是靠野棠的投喂才突破SSS级的吗,有什么好得意的。等他也嫁进野棠家,他也能突破。 “就是没实力,菜鸡,小笨鸡!”赤珩越说越来劲。 “本少主要是也嫁给小豆芽,哪有你得意的份?”翎狩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住了,翅膀僵在半空中。 “就你?就算你进门,小爷也是小棠棠最疼爱的鸟!更何况,你还没机会呢。”赤珩冲他做了个鬼脸。 啸锋在上方看着这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小崽子,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现在不仅要指挥帝国士兵集火堕兽,还要分心看这俩祖宗拌嘴。 士兵们一边开炮一边竖着耳朵偷听,连火力覆盖的密度都比平时稀疏了不少。“你们两个能不能打完再吵?”啸锋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 “知道了,小爷这就闭嘴。”赤珩立刻收敛,专心放火。 “是,父亲。”翎狩也收拢翅膀,继续用风刃切割堕兽。两人安静了没一会儿,赤珩又压低声音凑过来。 “等打完这波兽潮,小爷回去跟小棠棠告状,说你嫉妒小爷的尾羽。”翎狩深吸一口气,风刃的角度又准了好几分。 他现在只想把这群堕兽全剁了,然后赶紧回帝都找野棠。 “打了这么半天,怎么一只邪兽都没看见?”赤珩扇着翅膀悬在半空中,放眼望去戈壁滩上全是堕兽烧焦的残骸,但传说中的邪兽连个影子都没有。他还挺好奇邪兽长什么样,是不是跟教科书上画的一样丑。 “邪兽一般伴随沙尘暴潜伏进来,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战术课怎么上的?”翎狩总算逮到机会反击赤珩。这只莽夫连最基本的战术常识都不知道,还敢在他面前自称SSS级。 “小爷没上过战术课,蹲大狱去了,怎么?”赤珩理直气壮。因为打架进南陵监狱蹲了两年,出来之后继续打,精神力崩溃了又被关进零号监狱。他这一生不是在打架就是在蹲大牢,战术课那玩意儿他压根没碰过。“文盲!” “小棠棠被家里迫害也没上过学,哦——你嫌弃小棠棠。”赤珩拉长了尾音,赤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没有!”翎狩急了,这只红毛鸡逮到机会就开始诽谤他。他什么时候嫌弃过野棠,他明明是在骂赤珩,怎么就被扯到野棠身上去了。 “小豆芽跟你不一样!”翎狩的声音骤然拔高,翅膀都炸了毛。野棠是受害者,这只莽夫是纯粹的学渣,这能一样吗。 赤珩看着翎狩急得跳脚的样子,满意地扇了扇翅膀。吵不过他就拿小棠棠说事,这一招屡试不爽。 “小棠棠说你是文盲鸟。小棠棠虽然没上过学,但小棠棠可聪明了,跟你肯定不一样。你是走地鸡,文盲鸟。” 赤珩继续刺激翎狩,这句话是野棠在零号监狱时亲口说的,他记得清清楚楚,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翎狩被他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几个外号他这辈子都甩不掉了,走地鸡也是野棠起的,文盲鸟也是野棠起的,他明明是天翎隼族少族长,帝国第一梯队的战力,在她嘴里就成了一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走地鸡。 “红毛鸡!回去单挑!”翎狩翅膀炸成了毛球,银灰色的飞羽根根竖起,整个人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小爷拒绝,以大欺小不是小爷的风格。小爷让你一只翅膀你也打不过。”赤珩翘着尾巴,他现在是SSS级,翎狩只是刚过SS级。别说让一只翅膀,他就是站在原地不动让翎狩打,翎狩也破不了他的朱雀真火防御。 “红毛鸡,你够了。”翎狩收拢翅膀,鹰眼里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他吵不过这只莽夫,也不想再吵了。反正他每次跟赤珩吵架都是输,从零号监狱吵到西北防线,就没赢过。 “切,小爷不和你计较。”赤珩也收了翅膀落在城墙上,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野棠给他装的冰奶茶。吵赢了翎狩他心情大好,连奶茶都比平时甜了几分。 不一会儿,远处天际线忽然暗了下来。不是云层遮住了阳光,而是铺天盖地的沙尘暴裹挟着无数邪兽正朝防线压过来。 那沙尘暴的颜色不对劲,不是普通的土黄色,而是浓稠的灰黑色,里面隐约能看到好几个扭曲的身影在翻涌蠕动。赤珩收起保温杯,赤红色的瞳孔里燃起战意。打了大半天的堕兽,正主终于来了。 “小心邪兽。开启防御阵!所有人退回阵中。”翎岚一声令下,西北防线的能量防护罩瞬间亮起,所有在外围清扫堕兽的战士立刻撤回阵内。 赤珩和翎狩却没有退,两个人都站在城墙最前沿。SSS级和SS级的感知力远超普通战士,他们的任务不是躲,是挡。 第232章 我就是想引起她的注意 “走地鸡,你快回去。”赤珩收起嬉皮笑脸,眼睛紧紧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灰黑色沙尘暴。 邪兽和堕兽不同,堕兽只知道往前冲,邪兽却会迂回包抄、设陷阱、用同类当诱饵。翎狩还在SS级巅峰,对上邪兽太危险了。 “本少主虽不及你,可也是SS级,哪有退的道理?”翎狩站在赤珩旁边,银灰色的鹰眼同样锁定了那片沙尘暴。 他是天翎隼族少族长,西北防线是他父亲啸峰的地盘,他在自己家门口退,以后还有什么脸回帝都。 “小爷有秘密武器,算了,你自己当心,别成死鸡了。”赤珩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野棠给他的鬼藤蚀液,棕色的小瓶子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他本来想劝翎狩回去,但看这只走地鸡那副死也不退的表情,劝了也是白劝。这只鸟跟他一样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翎狩瞥了一眼赤珩手里的瓶子,什么秘密武器这么小一个,能管用吗。不过他没问出口,因为沙尘暴已经压到防线边缘了,无数邪兽从灰黑色的沙幕中冲了出来。 邪兽的冲击速度极快,灰黑色的沙尘暴中涌出无数扭曲的身影,它们的速度比堕兽快了数倍,直接朝着城墙上的两人扑来。好在赤珩和翎狩都是空中的王者,一个振翅便躲过了第一波冲击。 一头邪兽从侧翼偷袭,直直冲向翎狩。赤珩眼疾手快,操控灵力从瓶子里甩出一滴鬼藤蚀液,那滴透明的液体精准地落在邪兽身上,邪兽瞬间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表面冒起滚滚白烟。 赤珩立马催动朱雀真火将那头邪兽整个包裹住,赤红的火焰和鬼藤蚀液的腐蚀之力双重夹击,片刻后火焰散去,地上只剩一小撮灰烬,连骨头都没留下。 “红毛鸡,你手里,是?”翎狩见多识广,看到那邪兽被一滴液体腐蚀成灰烬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天翎隼族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万年前圣战中人族对抗邪兽的杀手锏,鬼藤蚀液。可这东西在帝国绝迹好几千年了,赤珩怎么会有。 “嘘!秘密武器。”赤珩把手里那个棕色小瓶子朝翎狩扔过去,翎狩手忙脚乱地接住。他低头看了看这瓶能让全帝国隐世家族疯狂的鬼藤蚀液,又看了看赤珩那张得意的鸟脸。 “你用灵力控制,有邪兽冲出来你就往它身上扔,小爷放火烧它。”赤珩展开翅膀,朱雀真火在羽翼间翻涌。 “好。”翎狩拔开瓶塞,用灵力裹住好几滴鬼藤蚀液,瞄准下一头扑过来的邪兽,精准地甩了出去。 鬼藤蚀液击中邪兽的瞬间,朱雀真火紧随而至,一头接一头的邪兽在火海中化为灰烬。 两人配合默契,一红一灰两道流光在防线上空翻飞。翎狩终于明白为什么赤珩管这东西叫秘密武器了,这玩意儿对付邪兽比什么SSS级战力都好使。 两人多年打架的默契用在一致对敌上,配合得行云流水。鬼藤蚀液的腐蚀之力与朱雀真火的焚烧之力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邪兽撞上来就是死路一条。 翎狩的风刃负责切割邪兽的阵型,把聚集的兽群打散;赤珩的朱雀大帝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每一次振翅都将大片邪兽吞没在火海之中。 灰黑色的沙尘暴在两个人的联手绞杀下越来越薄,邪兽的数量从铺天盖地变成了稀稀拉拉,最后只剩下几只零星的逃窜者被城墙上的帝国士兵集火收割。翎狩收起灵力,鹰眼里满是兴奋。 他以前跟赤珩打架都是互殴,从幼崽时期打到成年,两个人都不知道在对方身上留了多少道伤疤。这次并肩作战才发现这只莽夫在战场上还挺靠谱的。 “红毛鸡,本少主扔得准吧。”翎狩把玩着手里那个棕色小瓶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刚才那几滴鬼藤蚀液,他每一滴都精准地命中了邪兽的要害,没有浪费一滴。 “要不是怕你成死鸡,小爷一个人也行。”赤珩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收回储物戒指。这可是野棠给他的宝贝,一滴都不能浪费。 他嘴上说得嫌弃,但收瓶子的动作轻得像在捧着一枚即将破壳的鸟蛋。翎狩看着赤珩那副护宝的模样,难得没有怼回去。 这只莽夫嘴上说着怕他成死鸡,其实从头到尾都在替他挡邪兽的攻击,刚才那滴鬼藤蚀液也是先救了他才给他用的。这只红毛鸡的嘴比他的真火还硬,但他的好他记下了。 “红毛鸡,你考虑考虑呗。你我都是扁毛,认识这么多年,刚才打架如此默契。我要是进门,我俩联手,还有他们什么事?圆毛的被我们吊起来打,鳞片的被我们按在地上摩擦。”翎狩搂上赤珩的肩膀,难得放下傲娇姿态,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拉拢。 “小爷跟祁玄合作更有默契,寒州那只豹子也不差。你菜了点,你又不听小棠棠的话。”赤珩把翎狩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抖下来。 虽然这只走地鸡刚才跟他配合得确实不错,但这并不代表他要同意翎狩进门。 他可是野棠家里唯一的飞禽,翎狩进来他的特色就被稀释了。而且这只走地鸡到现在还死要面子嘴硬,欠野棠的钱也没还,怎么看都不合格。 “本少主有的是钱,回去还了就是!”他现在确实打不过赤珩,论在野棠心里的地位更是被这只莽夫甩了好几条街,但他不会放弃的,有志者事竟成! “赤珩,你怎么就油盐不进呢!”翎狩急了,他都主动示好了,这只莽夫居然还是不松口。 “谁让你一开始跟小棠棠对着干!”赤珩双手叉腰,赤红色的眼睛瞪着翎狩。这只走地鸡在零号监狱的时候天天跟野棠吵架,从走地鸡吵到文盲鸟,从蔬菜沙拉吵到伙食费,现在想进门,哪有那么容易。 “本少主什么时候跟她对着干了?那是本少主引起她注意的手段!”翎狩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对,就是这样,他不是故意跟野棠唱反调,他只是想让她多看他一眼。赤珩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觉得这只走地鸡可能是被邪兽打傻了。 引起注意的手段就是天天骂人家小豆芽,拖了好几个月不付伙食费,还扬言本少主有的是钱。这手段也太欠揍了。 第233章 前提是小棠棠得喜欢你呀 翎岚跟啸锋站在城墙上,把赤珩和翎狩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两口子同时转过头,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带着深深的嫌弃。 “你儿子!”翎岚先发制人,凌厉的鹰眼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天翎隼族的少族长,追个雌性追成这样,天天跟人家唱反调还说是引起注意的手段,传出去整个隼族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你儿子!”啸锋不甘示弱,粗犷的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他堂堂西北防线总指挥,生了个儿子连追雌性都不会,欠人家钱不还,还嘴硬说“本少主有的是钱”,现在被人家兽夫堵在城墙上当面拒绝,他都替翎狩脸红。 “你孵的蛋!”翎岚又甩出一句。当初翎狩破壳的时候她在前线打仗,是啸锋蹲在家里孵了好几个月,屁股都蹲麻了,结果孵出来这么个傲娇嘴硬的玩意儿。 “他跟你姓!”啸锋也急了。翎狩全名叫翎狩,翎是天翎隼族的族姓,跟他姓啸的有什么关系。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翎狩要是真能嫁进野棠家,那也是他的本事。不过看这架势,这只傲娇嘴硬的走地鸡想在野棠面前翻身,还得好久。 赤珩转头看了看城墙上正在互相甩锅的翎岚和啸锋,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嘴硬的翎狩,忽然觉得这只走地鸡也挺可怜的。亲爹亲娘在城墙上互相嫌弃,喜欢的小雌性连正眼都不给他,想进门还得过自己这一关。 “走地鸡,小爷给你指条明路。”赤珩收起翅膀,落到翎狩旁边,压低声音,“你先把欠小棠棠的钱还了,然后再好好跟她道个歉。态度要诚恳,别说什么‘本少主有的是钱’,就说‘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唱反调,不该叫你小豆芽’。小棠棠吃软不吃硬,你越硬她越跟你杠,你软一点她心就软了。” “本少主不会说软话。”翎狩偏过头去,银灰色的鹰眼盯着城墙外被朱雀真火烧得焦黑的戈壁滩。他这辈子对谁说过软话,连被他父亲揍都是硬扛着不吭声。 “那你就在西北啃一辈子营养剂吧。”赤珩拍拍翅膀,准备回营房休息。 翎狩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看着赤珩真的要走了,忽然开口:“喂,什么叫‘好好道歉’?”赤珩嘴角微微翘起。这只走地鸡也不是完全无药可救。 “叫哥哥,态度好点,小爷就告诉你。”赤珩翘着尾巴,眼睛里闪烁着拿捏成功的得意。拿捏别人的感觉确实爽。 “哥哥。”翎狩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又不是没叫过,这只红毛鸡就是靠不要脸嫁进去的,他能做到,他也能。只要能嫁给野棠,叫这只莽夫几声哥哥又不会掉块肉。 “呐,这还差不多。上次在零号监狱,还记得那只老壁虎怎么做的吗?” “记得。”翎狩回想了一下祁玄当初的操作——夹子音、缩小成巴掌大的幼崽、趴在野棠肩头用脑袋蹭她脸颊、眨巴着冰蓝色的大眼睛一口一个“姐姐,饿饿,饭饭”。 那只老蛟龙活了五百多年,装起幼崽来毫无心理负担。翎狩打了个激灵,觉得这套操作对他来说难度太大了。 “红毛鸡,你确定这招管用?” “小棠棠可喜欢了,小爷幼崽卖萌的时候她每次都摸小爷的头,嘿,你什么态度,刚给你支完招你就叫小爷红毛鸡!”赤珩翅膀叉腰,赤红色的眼睛瞪着翎狩。这只走地鸡过河拆桥的速度也太快了,他刚倾囊相授完,转眼就翻脸不认人。 “叫顺口了。”翎狩难得没有顶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在野棠面前装幼崽卖萌。让他像祁玄那样夹着嗓子叫姐姐,他还不如再去跟邪兽打一架。 “哦,还有一个前提没告诉你。”赤珩翘着二郎腿坐在焦黑的巨石上,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小棠棠可没说喜欢你。”赤珩慢悠悠地吐出这几个字。他刚才教翎狩怎么装幼崽卖萌,怎么夹着嗓子叫姐姐,怎么用软话哄野棠开心,但他忘了提最重要的一点。 这些招数之所以管用,不是因为招数本身,而是因为野棠本来就喜欢他们。野棠亲口说过她不喜欢翎狩,这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翎狩站在巨石旁边,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赤珩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他以为赤珩教他怎么讨野棠欢心,就是默许他进门了,结果这只莽夫教了半天,最后来一句“小棠棠不喜欢你”。 “所以你要先让小棠棠喜欢你啊,你连这都不懂,还追什么雌性。”赤珩看着翎狩那张瞬间垮下来的脸,难得良心发现地补了一句。 “呐,小爷告诉你哦。虽然小棠棠说以后兽夫进门需要征得我们同意,但是呢,作为雄兽,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让妻主难做。小爷可不会仗着小棠棠的偏爱就蹬鼻子上脸。小棠棠要是能看上你,小爷不会有意见。前提是,你得抗揍。” 赤珩语重心长地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走地鸡,你这么不讨喜的性格,是不可能跟小爷争夺第一爱鸟的资格的。” “没看出来你个莽夫还有这个觉悟!”翎狩从小跟赤珩打到大,这只鸟一不高兴就烧人家房子,把狮族少主的尾巴烧秃了还得意洋洋地炫耀,他还是第一次听赤珩说话这么靠谱。 “小棠棠说小爷这叫大智若愚!直率坦诚!你个走地鸡,没品位!”他以前也觉得自己就是个莽夫,打架靠本能,吃饭靠食欲,直到野棠在朱雀族老宅里当着赤雄的面说他不是莽夫是大智若愚。 从那天起他就记住了,他不是没脑子,他是把脑子全用在刀刃上了,比如争宠,比如护妻主。 “赤珩哥哥,那你说,怎么样才能让小豆芽接受本少主。”翎狩虚心求教,连称呼都从红毛鸡升级成了赤珩哥哥。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只莽夫在讨野棠欢心这件事上确实比自己有经验。 “要是前段时间吧,我可以跟你说小棠棠可喜欢钱了。”赤珩托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当那时候想让野棠开心,直接打钱就行,简单粗暴效果好。 “但是小棠棠现在,钱太多了数不清,小爷也不知道。”赤珩无奈地摊了摊翅膀。野棠现在的财富他已经无法估量了,几只雄兽的全部身家都在她手里,离九的拍卖行给她分成,皇室的猫薄荷利润她占大头,前几天她还因为钱太多了没地方花,想给他们涨零花钱,被全票否决。 翎狩沉默了。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钱,结果野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他总不能跟寒州比当总指挥,跟幽猎比修城墙,跟沧溟比掉眼泪,跟祁玄比不要脸。赤珩看着翎狩那张写满了“本少主还有什么用”的脸,觉得这只走地鸡确实挺可怜的。 论战力不如他,论撒娇不如祁玄,论美貌不如沧溟,论沉稳不如幽猎,论腹黑不如寒州。唯一的优点是能打,但野棠身边的雄兽哪个不能打。翎狩觉得自己追妻之路遥遥无期。 第234章 我这是为了方便你观看 “祁玄,你能不能好好穿衣服。”野棠无语了,这条蛟龙自从昨天被她摸了几下腹肌,今天一整天就套了件松松垮垮的丝质睡衣外袍,系带随意地打了个结,露出大片白皙精壮的胸膛。 他在厨房做早饭时这样,在客厅看光脑时这样,现在窝在沙发上看她玩平板还是这样,整个人像一只随时准备开屏的孔雀。 “小棠,我这是方便你观看。你看这胸肌,这腹肌,这人鱼线,我那么体贴你还凶我。” 祁玄委屈巴巴地扯了扯自己的睡衣领口,露出更多锁骨,他活了五百多年头一次被人摸得那么舒服,恨不能天天敞着衣服让野棠摸个够。 “我……行吧,随你。”野棠把目光从他那片白花花的胸膛上移开,继续低头玩平板。反正家里没有别人,他爱怎么穿就怎么穿。 “小棠,我身材不好吗?明明昨天很喜欢的。家里又没有别人,小棠,你是害羞了对吧。” 祁玄凑近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平板的屏幕,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他算是发现了,他的小妻主嘴上嫌弃,其实耳朵尖都红了。 野棠抬头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冰蓝色竖瞳,觉得这条蛟龙脸皮确实厚得能防弹。她伸手把他敞开的睡衣领口拢了拢,然后在他腹肌上狠狠摸了一把。“行了吧。” “小棠,你多摸几下,我比平板好玩多了。”祁玄握住野棠的手腕,把她的手掌按在自己腹肌上,引导她的指尖顺着肌肉线条缓缓滑动。 他的体温微凉,皮肤光滑得像上好的玉石,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地隆起,不夸张也不单薄。 野棠的手指被他带着从腹肌滑到人鱼线,又从人鱼线滑回胸口,指尖触到他锁骨下方那片淡金色的龙鳞纹路时,祁玄轻轻哼了一声,冰蓝色的竖瞳舒服地眯了起来。 他是真的觉得被野棠摸比打架突破都舒服,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他在南海孤岛上守封印时想都不敢想,现在只想天天黏在她身上。 “你够了啊,再蹭我拿皮带抽你了。”野棠嘴上说着狠话,手指却很诚实地在他锁骨那片龙鳞纹路上多摸了好几下。 这片鳞纹是祁玄化真龙之后才长出来的,颜色是极淡的金色,摸起来比普通鳞片更加光滑细腻,在灯光下会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小棠才舍不得,你昨天还说喜欢我的,今天不会就反悔了吧。”祁玄把下巴搁在她肩头,霜白色的长发蹭着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足。 野棠拿这条厚脸皮的蛟龙毫无办法,只能任由他像条大型挂件一样贴在自己身上。谁能想到教科书里威风凛凛的帝国战神,在家里是这副德行。 “祁玄,你跟帝国记录的差别好大啊。”野棠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垂在肩头的一缕霜白长发。她之前从洛灵那里借过几本帝国官方编纂的《帝国英雄列传》,里面有一整章是写祁玄的。 书上说他性格孤僻冷傲,不苟言笑,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对下属极其严厉,连蛟龙族的长老都怕他三分。这位战神大人跟家里这条话痨撒娇精真的是同一条龙吗。 “小棠,我只对你这样。再说了,帝国能记录我什么,无非写我的战绩而已。他们又没机会跟我相处,他们还说我暴躁蛮横不讲理。小棠,你看我们在一起,我暴躁吗?我蛮横吗?我明明是一条乖乖龙。” 祁玄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教科书上那些评价都是外人写的,那些人连跟他多说几句话都不敢,写出来的东西能准吗。 “再说了,我在孤岛守封印好好的,莫名其妙一堆人跑过来强行给我缔结婚约,非让我嫁给洛瑟琳那个傻缺,我能不暴躁吗?我平时多说几句话就被他们强行闭麦,我哪里蛮横了,我多讲道理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他明明是全帝国最讲道理的龙,只是偶尔话多了一点,偶尔黏人了一点,偶尔吃醋范围广了一点。野棠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至少在她面前,祁玄从来都是乖的。 “摸摸头,不委屈哈,我们家祁玄最乖了。”野棠伸手揉了揉他霜白色的长发,手指顺着发丝滑到龙角根部轻轻按了按。这条老蛟龙在外面是帝国战神,在她面前就是一只撒娇精,摸几下龙角就能从委屈巴巴秒切开心模式。 “祁玄,你能随意出入军部吗?” “那当然了,小棠,整个帝国就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你想去吗?我带你去转一圈。”祁玄立刻来了精神,他巴不得带野棠到处炫耀,他的小妻主,他的。 “你帮忙去给寒州送点吃的。他从上周就没回庄园,给他准备的吃的应该见底了。”野棠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厨房走去。那只黑豹子工作起来不要命,一忙起来连营养剂都顾不上喝,她得给他做点能补身体的东西。 “行……不行,你跟我一起去。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门口那队守卫太菜了。”祁玄跟在她身后,封印动荡,邪兽出现,他不能把野棠一个人留在家里。 “好。”野棠利落地系上围裙,从空间里拿出食材。寒州喜欢酸甜口,糖醋里脊是必备菜,再做个荔枝肉、可乐鸡翅和番茄牛腩,配上几道清爽的凉拌时蔬。她把饭菜装进保温盒里,又单独装了好几杯冰镇奶茶,这只豹子虽然表面冷冰冰,其实比赤珩更爱喝甜的。 “小棠,你对那只黑猫崽子也太好了。糖醋里脊、荔枝肉、可乐鸡翅、番茄牛腩,四五个菜,还带奶茶。我昨天才吃了一顿烤全羊,不公平。”祁玄靠在厨房门框上,眼睛盯着野棠手里的保温盒,语气酸得能蘸饺子。 “你昨天吃的烤全羊是我亲手烤的,今天早上还给你煎了荷包蛋,中午给你做了避风塘炒蟹。你再说一遍不公平?”野棠头也不抬,把保温盒的盖子扣好。 “公平,特别公平。小棠对我最好了,我就是随便说说。”祁玄立刻改口,他走过去接过野棠手里的保温盒。 “走吧,我驮你去军部,那只黑猫崽子看到你肯定比收到饭还高兴。不过我先说好,你不能在他办公室待太久,他批文件忙得很,我们送完饭就回来。” 野棠看着这条连寒州的醋都要吃的蛟龙,伸手在他龙角上弹了一下。祁玄捂着龙角,嘴角却翘得老高。小棠弹他龙角了,这也是独宠,寒州没有龙角。 第235章 景曜赶人 景曜站在指挥室门口,看着幽冥和洛灵两个人头挨着头凑在沙盘旁边,幽冥正握着洛灵的手教她怎么推演防线布阵。 这才刚定下终身就这么黏糊,他这个单身虎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两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终于忍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五殿下,你可以回去了,这里是战场。” “元帅,你这是自己嫁不出去,看不得别人幸福是吗?”幽冥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他等了十年才等到洛灵,好不容易定下终身,这只白虎就在旁边阴阳怪气。 “是又如何?”景曜双手抱胸,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理直气壮。 他手底下的精兵强将全嫁出去了,幽猎早就进门了,幽冥现在也定下了,他这个当元帅的还单着,天天被母亲嫌弃笨,被祁玄嫌弃毛色丑,被沧溟从窗户扔出去。他看不得别人幸福怎么了,他有充分的理由。 “这里是北境战场。”景曜一方面是看不得他们腻歪,幽冥平时多精明的一个人,在洛灵面前笑得跟个愣头青似的,他看着牙酸。 另一方面,这里确实不适合洛灵待着,北境防线随时可能被邪兽渗透,洛灵万一出点什么事他没法跟女皇交代。要是换个有战力的雌性,比如他母亲景瑛那样的,他肯定不会强硬赶人。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洛灵从幽冥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红晕。她也意识到自己一个皇室成员在战场上待太久不合适。幽冥的尾巴在她手指上轻轻勾了一下才松开。 “景曜,我回去就跟野棠说你坏话。说你嫉妒幽冥,欺负弱小,还赶我走。”洛灵临走前还不忘威胁他。 “随你。”景曜不为所动。他坚持自己的原则,北境战场不适合没有战力的雌性久留。野棠要骂他也认了,不过,野棠不像是那种不识大体的雌性。 幽冥在旁边看着景曜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觉得这只白虎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了。 “元帅,你至于吗?”幽冥靠在椅背上,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玩味。景曜把他好不容易等来的洛灵赶走了,自己倒是理直气壮,这只白虎是打算破罐子破摔到底了。 “至于。”景曜双手抱胸,琥珀色的眼睛坦坦荡荡。原则问题没得商量,洛灵在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哦,据我所知,你的嫁妆,好像没了吧,你拿什么嫁进皇室。” “你怎么知道的?”幽冥脸上的笑容碎了一瞬。他的嫁妆被父亲全给了幽猎,母亲的私藏也全掏出来给幽猎当见面礼了,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两手空空。 “猜的。”景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幽猎回苍狼族搬嫁妆的时候动静不小,苍狼族半个库房都搬空了,连幽冥攒了好几十年的那份也一并被老爷子塞进了幽猎的储物戒指。 这件事在北境军部内部不算秘密,只是幽冥从来没主动提过。 幽冥看着景曜那副得意的嘴脸,决定等野棠来北境的时候好好跟弟妹聊聊这只白虎在北境干的那些好事。抢火锅、公报私仇、把幽猎当驴使唤,每一件都值得好好说道说道。 “你打一辈子光棍吧你就!”幽冥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只白虎自己追不到雌性,就来坏他的好事,活该被沧溟从窗户扔出去。 “我不会。”景曜靠在椅背上,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从容与自信。他当然不会打光棍,他已经有目标了,只是暂时还没追到而已。他的目标是野棠,野棠是帝国最优秀的雌性,他愿意等,等多久都行。 就在洛灵离开不到两个小时,北境防线忽然拉响了刺耳的敌袭警报。猩红色的警报光幕在城墙上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所有战士立刻从营房冲向各自的战斗岗位,能量防护罩瞬间全功率开启,幽蓝色的电弧在城墙上噼啪作响。 “不好!准备迎敌。”景曜一把抓起披风大步走出指挥室,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锐利如刀。 堕兽群不知从哪个方向突破了外围警戒线,正朝防线正面猛攻,数量远超前几次兽潮的规模。 幽冥紧随其后,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他之前跟景瑛分析过邪兽的战术,这次敌袭来得太过突然,外围警戒线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突破了。 他怀疑有内应,而且就在防线内部。但现在没时间追查,先守住防线再说。两人一前一后冲上城墙,北境的夜风裹挟着邪兽特有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邪兽?!”幽冥站在城墙上,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压压的兽潮。堕兽群后面零零散散跟着二三十只邪兽,这个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次兽潮都要多。 北境防线外围的警戒网他亲自布置过,绝不可能被这么多邪兽同时突破而不触发警报,除非有人在内部接应,关掉了好几处关键的监测阵。 “元帅!”景曜已经化成虎形冲进战场,巨大的白虎在夜色中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每一爪拍下去都有好几头堕兽被撕成碎片。但他没有恋战,他的目标不是这些杂兵,而是堕兽群后面那些邪兽。 “幽冥,开防御罩!”他朝城墙上吼了一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野棠给他的鬼藤蚀液。棕色的小瓶子在他虎爪间显得格外袖珍,但里面的液体足以让这些邪兽有来无回。 幽冥没有废话,立刻启动防御罩,将所有战士撤回阵内。SS级的白虎配合鬼藤蚀液,对付几十头邪兽不在话下。他站在城墙上,目光却没有离开战场。他在找,找那个关掉监测阵的内应。 幽冥沿着城墙内侧快步巡查,灰蓝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岗位。北境防线的布防是他亲手设计的,每一处监测阵的位置、每一个换岗的时间、每一个战士的站位,他都了如指掌。现在好几处关键的监测阵同时失灵,能办到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 他的目光停在城墙拐角处一个正在低头调试设备的豹族通讯兵身上。那个通讯兵缩在设备后面,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地敲着,看起来像是在紧急修复监测阵的故障,但敲击的节奏明显不对。幽冥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后,通讯兵感觉到背后有人,手指猛地停住了。 “总指挥。”通讯兵硬着头皮转过身来,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幽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直接从他手里拿走了光脑。 灰蓝色的眼睛在屏幕上飞速扫过,调取这个通讯兵近期的所有通讯记录和行动轨迹。 屏幕上弹出来的加密通讯记录让他瞳孔微微收缩,最近一个月,这个通讯兵与森蚺一族有过好几次加密联络,每一次都是在兽潮爆发前后。 “森蚺一族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背叛北境?!”幽冥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他一只手掐住通讯兵的脖子把人按在城墙上,另一只手攥着光脑举到他眼前,屏幕上的加密通讯记录赫然在目。 “总指挥,我……我……”通讯兵的双腿开始发抖,他没想到幽冥会这么快查到他头上。他只是个普通的豹族通讯兵,被森蚺族的使者用几百万星币和一枚能提升战力的禁药收买,答应在兽潮来袭时关掉监测阵。 他以为几十头邪兽足够攻破北境防线,到时候所有人都忙着打仗,没人会注意到他。可没想到这群人在战场上跟砍瓜切菜似的,他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第236章 北境出现叛徒了。 “为什么这么做?!”幽冥头一次情绪失控,掐着通讯兵脖子的手指微微发颤。北境防线是全帝国最坚不可摧的防线,他们狼族、豹族、狐族、熊族、虎族历代守护,除了虎族中的白虎一族传承了神兽血脉,剩下的都是平民种族。 北境防线固若金汤,靠的就是团结一心。历代多少先辈战死在这里,从来没有出过叛徒。现在,竟然有人为了一己私利背叛整个北境。 “总指挥,我只是想提升战力,像幽猎少将一样为族群争光。” “你觉得我是傻子?”幽冥冷笑一声,他压根不相信。为族群争光,豹族能拿得出手的天才就一个寒州,他们是怎么对待寒州的,把九岁的幼崽赶出家门,霸占军饷,当街辱骂。 就眼前这个勉强只有D级战力、连新兵营体能测试都差点没通过的豹族通讯兵,能争个什么光,拿什么争光,每月军饷输光了? “总指挥……”通讯兵被掐得脸色发青。 “还不说是吗?”幽冥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双脚悬空乱蹬。“让我来猜猜,应该是答应给你一大笔钱,而且是你们挣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那种钱。你不用替族群争光,只需要在兽潮来的时候关掉几个监测阵。神不知鬼不觉,没人会发现。” 通讯兵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幽冥全猜对了,森蚺族给了他好几百万星币,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只是想赌一把,没想到会这么快被抓住。 幽冥把他扔在地上,吩咐旁边的卫兵把他押下去。森蚺族收买的不止这一个人,他得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挖。 幽冥把通讯兵扔给卫兵之后,靠在城墙上闭了好一会儿眼睛。灰蓝色的瞳孔在闭合的眼睑下微微颤动,胸腔里的怒火烧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在北境待了这么多年,从来都以为叛徒只会出现在别的防线,南疆那群各怀鬼胎的蛇族,西北那些一盘散沙的部落,但绝不会是北境。 北境的战士是过命的兄弟,是可以把后背放心交给对方的人。现在这个信念被一个D级战力的通讯兵用几百万星币就轻易击碎了。 “总指挥,接下来怎么办?”副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顺着他的通讯记录,把所有跟森蚺族有联系的人都挖出来。一个都不许漏。”幽冥睁开眼睛,灰蓝色的瞳孔里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叛徒肯定不止这一个,森蚺族在北境渗透的网必须连根拔起。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去查查他的账户,看看那笔钱是从哪个渠道进来的。森蚺族不可能亲自出面,中间一定还有人在帝都替他们洗钱。” 景曜带着鬼藤蚀液将邪兽收割干净,剩下的堕兽由战士们清缴。他虽然突破了SS级,实力有了质的飞跃,但没有空中优势,跟邪兽的对抗只能正面硬扛。 几十头邪兽的临死反扑几乎全落在他身上,鬼藤蚀液能腐蚀邪兽的污染核心,却挡不住它们在濒死时释放的腐化之力。 战斗结束时他浑身浴血站在战场上,白虎族特有的金色威压还在周身萦绕,但被邪兽撕开的伤口已经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灰黑色。邪兽的感染能力比堕兽强得多,即使防御力强悍如他,也只能延缓感染扩散的速度,无法阻止。 “元帅!”幽冥从城墙上冲下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景曜。 “景曜!”景瑛化回人形落在儿子身边,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她上过无数次战场,见过无数战士被邪兽感染,那些灰黑色的纹路一旦蔓延到心脏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握过景曜的手腕,灵力探进去的瞬间脸色骤变,感染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已经有好几道黑线顺着经脉往心脏方向爬了。 “母亲,幽冥,我,我没事。”景曜勉强扯了扯嘴角,还想说点什么,但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倒。幽冥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和景瑛一起把他抬回了指挥室。 “怎么办?!白虎族的库房里压根没有这么多青木髓。”景瑛把景曜扶到指挥室的床上,白虎族库房里只有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青木髓碎料,这点分量根本不够净化邪兽感染。 “景姨,向帝国寻求支援,送元帅回帝都,找我弟妹。她应该有。”幽冥的脑子确实好使。他虽然没见过野棠本人,但从幽猎身上就能推断出很多事。 幽猎两次突破,第一次是在零号监狱待了一个多月从S级跳到SS级,第二次是回了趟西郊庄园就突破了SSS级,一个能帮平民种族突破SSS级的雌性,手里不可能没有青木髓。 “你这么肯定?”景瑛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只苍狼。 “嗯。”幽冥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们送他回帝都。”景瑛吩咐旁边的白虎族亲卫。几个亲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景曜抬上担架。 “景姨?”幽冥看向景瑛,她让亲卫送景曜回帝都,她自己不走。 “北境防线的重担不能完全压在你身上。”景瑛站起身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威严的光芒。 她是白虎族前将官,第三军团的老兵,北境防线是她年轻时亲手参与建造的。她的儿子倒下了,她这个当母亲的更不能走,她要替儿子守住这条防线。 幽冥站在城墙上,目送护送景曜的悬浮车队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打开光脑,拨通了父亲苍海的通讯。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父亲,北境的情况很不好。北境出现叛徒了。” “什么?”苍海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北境防线是全帝国最坚固的防线,历代由平民种族共同守护,从来没有出过叛徒。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从儿子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森蚺族收买了防线内部的通讯兵,关掉了好几处监测阵,邪兽直接突破了外围警戒线。元帅被感染了,刚送回帝都。我现在要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挖,需要族里帮忙。” 幽冥把那个豹族通讯兵的事情简要汇报了一遍。森蚺族在北境渗透的网不止这一个人,他需要苍狼族的情报网络帮他追查那些加密通讯的来源。 “知道了,族里全力配合你,我很快就到。”苍海沉声道。北境是苍狼族历代守护的防线,绝不能毁在叛徒手里。 第237章 给野棠创收 “小棠,我这力道可以吧。”祁玄修长的手指在野棠肩头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指腹精准地按在她酸胀的穴位上,每一下都恰到好处。他在南海守封印的时候闲得发慌,拿海螺壳练了不知多少年的手劲,现在全用在野棠身上了。 “不错,舒服。”野棠趴在沙发上,被他捏得昏昏欲睡。 “小棠,我跟你说,我这手法还是特意拜师学的呢。”祁玄得意地甩了甩尾巴,手上的力道又调了几分。 “你还会拜师?”野棠来了兴致,这条活了五百多年的老蛟龙,帝国第一位SSS级战力,谁能当他的师父。 “当然了,我师父就是我亲爹。我父亲为了讨好我母亲,专门去海族按摩大师那里学了这门手艺,然后我为了讨好未来的妻主,就拜他为师了。”祁玄说起自己父亲的时候,眼睛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我跟你说哦,我父亲偷藏私房钱,被我母亲发现了,睡了一个月的房顶。他还试图栽赃到我头上,说那袋紫珍珠是我偷的,然后被我举报他额外藏匿的地方,就在蛟族藏书阁旁边的礁石缝里,他还被罚跪珊瑚。那珊瑚是脆的,完全跪下去是会碎的,我母亲就要求珊瑚不许碎,碎了加时长。我父亲跪了整整大半天,膝盖都跪红了。” “你父亲没揍你吗?”野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祁玄这张嘴果然是天生的。 “他是想揍我来着,可是我游得快啊。小棠,我跟你说,我顺回来的那对紫珍珠就是老头藏在海底火山旁边的私房钱。我母亲说了,谁找到就归谁,我这不叫偷,叫合法继承。”祁玄理直气壮。 野棠终于明白祁玄这张嘴和这副厚脸皮是哪里来的了,遗传,全都是遗传。 野棠正趴在沙发上享受祁玄的独家按摩,被捏得昏昏欲睡,忽然听到庄园外面传来悬浮车紧急降落的气流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好几辆印着白虎族徽的军用悬浮车停在院门外,几个白虎族亲卫正从车上抬下一副担架。 “什么动静?”野棠从沙发上坐起来。 “好像是那只小白猫崽。”祁玄的嗅觉比野棠灵敏得多,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虎族气息夹杂着邪兽特有的腐臭和血腥味。他皱了皱眉头,按理说景曜现在应该在北境守防线,怎么会忽然跑回帝都。 “小棠,你别动,我去会会他。”祁玄按住野棠的肩膀,自己站起来往外走。这只小猫崽放着北境不守,跑回来骚扰他的妻主,还挑野棠独宠他的时候来,圆毛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他推开院门,正要开口骂人,却看到担架上昏迷不醒的景曜。 白虎元帅浑身上下全是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好几处深可见骨,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邪兽的腐化之力正顺着经脉缓慢地往心脏方向蔓延。祁玄脸上的嫌弃瞬间凝固了。 “什么情况?北境也出现邪兽了?”祁玄大步走到担架旁边,低头查看景曜的伤势。这只小猫崽虽然整天被他嫌弃毛色丑、战力低,但好歹也是SS级白虎,能把防御力强悍的白虎族伤成这样,邪兽的数量绝对不少。 “是的,战神大人。元帅伤重,北境出现了大批邪兽,元帅为了清缴它们被临死反扑感染了。幽冥总指挥让我们把元帅送过来,说野顾问应该有办法。”白虎族亲卫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他们一路上用最好的伤药给景曜吊着命,但邪兽感染扩散得太快了,再不及时救治,恐怕撑不了多久。 “小棠——”祁玄刚要回头叫野棠,发现她已经站在身后了。她听到动静就跟了出来,此刻正低头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景曜,眉头微微皱起。 这只白虎追了她这么久,虽然她一直没松口,但他每次出征都会给她发消息报平安,每次回来都会从北境带特产,连被沧溟从窗户扔出去都不记仇。现在他浑身浴血地躺在她面前,她心里有个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伸手在景曜额头上探了探,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灰黑色的腐化纹路已经从他的伤口蔓延到锁骨,正缓慢地往心脏方向爬。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她取出归元愈骨液和青木髓,对祁玄说:“把他抬进去。”祁玄二话不说把景曜连人带担架扛进了客厅。 虽然平时看这只小猫崽不顺眼,但景曜是为了保护帝国防线才伤成这样的。他祁玄恩怨分明,不为难为帝国出力的雄兽。 “你们等会儿。”祁玄叫住正要跟进客厅的白虎族亲卫,从储物戒指里掏出纸笔,刷刷刷地写了满满一张纸。 归元愈骨液是按滴算的,青木髓是按克算的,加上场地费、护理费、紧急出诊费,每一项都明码标价。 他写得飞快,毕竟在蛟龙族库房里翻了几百年账本,算账这种事他比谁都熟。“我妻主不白治,这是账单,让你们家人送钱来。”他把那张密密麻麻的账单塞进亲卫手里。 “是,战神大人。”白虎族亲卫双手接过账单,低头一看那上面的数字,嘴角微微抽搐。归元愈骨液一千万一滴,青木髓一亿一克,后面还跟着一长串零。 但他没有半句异议,元帅的命比什么都重要。祁玄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进了客厅。这只小猫崽虽然讨厌,但他的钱是从白虎族掏的,就当给野棠创收了。回头小棠看到账户里多出来的钱,肯定会夸他贤惠。 第238章 卖身契 战阳收到这张“医疗账单”的时候,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来晃去。 他低头一看那张密密麻麻的账单,归元愈骨液一千万一滴,用了好几滴;青木髓一亿一克,拳头大一块。 后面还跟着场地费、护理费、紧急出诊费,每一项都明码标价,账单末尾龙飞凤舞地签着祁玄的大名。 战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回来的护卫们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只是在路上大概扫了一眼账单,根本付不起。 “这账单,谁弄的?”战阳深吸一口气。 “这个,嗯,战神大人弄的。”护卫小心翼翼地回答。 “所以,那个虎崽子,你们是送到野棠家里了?”战阳放下茶杯问道。 “家主让我们送去的。”护卫硬着头皮答道。 “干得漂亮。”战阳一拍大腿,兴奋得尾巴差点甩飞出去。他儿子躺在野棠家里,被野棠亲手救治,这说明什么,说明景曜终于进了野棠的家门。 虽然不是以兽夫的身份进去的,但好歹是进去了,比之前被沧溟从窗户扔出来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战阳主君,这份账单……”护卫欲言又止,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的冷汗。 “小问题,你们先回去吧。”战阳大手一挥,护卫们如蒙大赦,行了礼便匆匆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他和站在一旁满脸无语的景夜。 “儿啊,你爹我也是为你操碎了心啊。”战阳靠在椅背上,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来摇去。他拿起那张天价账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然后计上心头。 除了之前给景曜准备的陪嫁塞了五个储物戒指以外,他又铺开一张崭新的羊皮纸,提笔写了一份字迹工整的卖身契。 大意是:白虎族景曜,因伤重被野棠救治,欠下巨额医疗费,除去全数身家以外仍然资不抵债,自愿卖身还债,洗衣做饭暖床看门样样精通。末尾还贴心地附了一句“此契长期有效,概不退换”。他越写越开心,尾巴甩得虎虎生风。 “战阳阿父,您这样真的合适吗?”站在一旁的景夜看着越写越开心的战阳,嘴角抽了好几下。 他是景曜的弟弟,父亲是景瑛的第四兽夫,他从小跟着战阳长大,还是头一次看到战阳阿父这么积极地卖儿子。 “景夜,这你就不懂了吧。本来白虎族资源就有限,要是资源全都丢给景曜了,你们以后嫁人没陪嫁,你让其他兽群怎么看我们白虎一族?我也是为你们几个当弟弟的考虑。”战阳义正词严。 景夜沉默了,他说得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战阳能稳坐第一兽夫的位置,而他的父亲只能排第四。 “战阳阿父,你这么做,母亲知道吗?”景夜试图唤醒战阳的良知。 “你母亲绝对同意的,你放心吧。”战阳头也不抬,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卖身契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然后他打开光脑,直接拨通了景瑛的通讯,尾巴在身后兴奋地摇来摇去。 “阿瑛,我把那傻小子嫁出去了!” “啊?什么?”景瑛刚指挥完北境防线的布防调整,靠在城墙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差点被战阳这句话呛进气管。她不是把景曜送回帝都治伤吗,怎么到战阳嘴里就变成嫁出去了。 “阿瑛,我跟你说……”战阳把自己刚才那一通操作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天价账单是他亲眼看到的,祁玄亲笔写的,一滴归元愈骨液一千万,一克青木髓一亿,景曜的伤那么重,用了不知道多少。 白虎族把库房全掏出来也付不起,加上原本给景曜准备的五个储物戒指的陪嫁,还是资不抵债。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替景曜写了卖身契,让他去野棠家干活抵债。 “战阳啊战阳,亏你想得出来。”景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她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对自家正夫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招先斩后奏、趁病卖身、账单逼婚,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比她当年在战场上指挥作战还要精彩。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战阳还有这种才华。 “阿瑛,等我明天把卖身契送过去,我就过来支援你。北境那边你先顶着,我把儿子的终身大事办妥了马上飞过去。”战阳把卖身契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尾巴在身后摇得虎虎生风。 “行,算你厉害。”景瑛挂断通讯,靠在城墙上,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以前总觉得战阳只是一只乖顺听话的大猫,没想到在儿子的终身大事上,这只大猫露出了虎爪。 这份卖身契写得滴水不漏,既有账单作证,又有卖身契兜底,祁玄亲笔写的账单是铁证,景曜被野棠亲手救治也是事实,白虎族掏空家底都付不起医药费更是事实。 他只是在事实的基础上做了一点微小的包装,他儿子的幸福全系在这张羊皮纸上了。 野棠用了差不多两斤多重的青木髓,又配了好几瓶归元愈骨液,才把景曜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点点净化干净。 灰黑色的腐化纹路在青木髓的翠绿光芒中缓缓消退,从锁骨退到肩膀,从肩膀退到手臂,最后在指尖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景曜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然后他的身体开始缩小,从成年形态慢慢缩成了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小老虎,琥珀色的眼睛紧紧闭着,四只爪子蜷在身前,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晃了一下。 “诶,他怎么缩成幼崽了?”野棠看着这只还没她抱枕大的小白虎,刚才那个浑身浴血的白虎元帅,现在缩成一只小奶猫。 “雄兽都这样,重伤之后会自动缩回幼崽形态,这是最节能的状态,能省下能量用来修复身体。这只小猫崽伤得不轻,怕是得养好一阵子。”祁玄在旁边解释道。 “小猫咪,走,给你洗澡。”野棠伸手想把这只脏兮兮的小白虎抱起来。他在北境战场上滚了一身的血污和泥沙,白毛都快变成灰毛了,不洗洗容易感染。 “小棠,放着我来。”祁玄抢先一步把景曜从担架上拎起来,这只小猫崽虽然是伤患,但毕竟是雄兽,怎么能让野棠给他洗澡。“他是雄兽,你给他洗什么澡,我来洗。” “你之前幼崽还不是我洗的。”野棠双手叉腰。 “不一样。我是你的兽夫,他还在排队呢。”祁玄理直气壮,拎着景曜往浴室走去。这只小猫崽平时在北境抢幽猎的火锅,现在还想让他的小棠给他洗澡,门都没有。 第239章 你个老六 “哪里不一样,你那会儿还没进门呢?”野棠靠在浴室门口,看着祁玄把景曜放进温水盆里,挤了一泵沐浴露搓出满盆泡沫。小白虎被泡沫裹得只剩一个圆滚滚的脑袋露在外面,闭着眼睛毫无知觉。 “哼,就是不一样,我一眼就相中你了。”祁玄一边往景曜脑袋上揉泡沫,一边回头冲野棠认真道。 其实从在观察区那会儿,他还没有意识的时候就听到野棠叫他,他那会儿就喜欢了。 喝了一瓶渡灵白露,他意识就清醒了,装幼崽只是他追妻主的手段而已。景曜这只小猫崽是后来者,怎么能跟他比。 “所以你那会儿是装的?”野棠眯起眼睛,这条蛟龙第一次见面就在她肩头趴着叫姐姐,她一直以为是幼崽本能在驱使,原来早就是清醒的。 “不是装,是合理利用自身优势。我喜欢你,想让你多看看我,有错吗?”祁玄理直气壮。他把景曜从泡沫里捞出来,用毛巾裹好,动作轻柔地擦干小白虎身上的水珠。 这只小猫崽虽然讨厌,但为了守北境伤成这样,他下手还是轻一点。 “你怎么就确定我会喜欢你的幼崽形态?”野棠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这条老蛟龙从一开始就在她面前装幼崽卖萌,又是叫姐姐又是讨奶喝,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我这是自信。从小我就是族里最靓的崽,那叫一个兽见兽爱,花见花开。”祁玄一边给景曜擦毛一边甩了甩自己湿漉漉的霜白长发。 五百多年前他刚破壳的时候,蛟龙族的长老们虽然嫌他话多,但没人能否认他是全族最漂亮的小蛟龙。 鳞片是霜白渐变冰蓝色,龙角晶莹剔透,眼睛又圆又亮,往那一站就是蛟龙族幼崽界的颜值天花板。 他这份自信是从破壳起就刻在骨子里的,所以当他决定追野棠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变小,让她看看全帝国最可爱的幼崽长什么样。事实证明他的判断精准无误。 “圆毛有什么好的,不就是看起来可爱了点。要论漂亮,还得是我这样带鳞片的。”祁玄把擦干净的小白虎放在软垫上,转过身来靠在洗手台边。大方展示自己完美的身材。 “可爱就够了嘛。”野棠理直气壮。她这个人就是这么肤浅,圆毛毛茸茸软乎乎暖烘烘,抱起来手感一级棒,可爱就是正义。 “我不可爱?”祁玄受伤了。他放下擦头发的毛巾,从破壳起他就是全族最靓的崽,成年之后是帝国颜值排行榜前三,连洛昭华都亲口夸过他俊美无双,怎么就比不上那群圆毛了。 “可爱可爱,你最可爱。”野棠赶紧顺毛。祁玄满意了,他就知道小棠喜欢他,他得想个办法让野棠也夸他毛茸茸,虽然他没有毛,但他可以穿皮草。 “圆毛没毛了,我就不信你还喜欢。”祁玄的目光落在置物架上的剃毛器上,冰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只小白虎现在昏迷不醒,毫无反抗之力,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他拿起剃毛器,打开开关,嗡嗡的震动声在浴室里响起。“小棠,这天气也怪热的,我给他把毛剃了怎么样?凉快。” “那倒也不必。”野棠一把按住祁玄蠢蠢欲动的手腕。把人家白虎元帅的毛全剃了,跟当众扒人家衣服有什么区别。 景曜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秃毛虎,怕是宁可回北境再跟邪兽打一架也不想活了。 上次只摸了几下虎头就觉得手感跟幽猎不一样,更蓬松更柔软,像陷进一团被阳光晒过的云朵里。 祁玄看着野棠护短的模样,悻悻地把剃毛器放回去。算了,反正这只小猫崽现在缩成巴掌大,连翻身都翻不了,对他构不成威胁。 第二天一早,战阳就带着精心准备的“诊金”和那张字迹工整的卖身契来到了西郊庄园。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尾巴梳得一丝不苟,还换了身新袍子,看起来比来提亲还郑重。 “战神大人。”战阳笑眯眯地跟祁玄打招呼,态度殷勤得让祁玄浑身龙鳞都不舒服。 “你来干什么?”祁玄站在门口,没有半点让路的意思。这只老白虎笑得跟只狐狸似的,肯定没安好心。 “这是景曜的医药费。”战阳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张晶卡,还有五个储物戒指,双手递给祁玄,“剩下的,白虎一族实在拿不出这么多。呐,这是小儿的卖身契,以后他就任野棠使唤。洗衣做饭暖床看门样样精通,概不退换。” “战阳,你还要脸不要?”祁玄低头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卖身契,字迹工整,条款齐全,连“洗衣做饭暖床看门”这种话都写得一本正经。 “不要了。”战阳理直气壮。脸面算什么,能帮他儿子嫁进野棠家就行。他看到野棠从客厅里走出来,立刻绕过祁玄,把景曜的卖身契、嫁妆戒指和晶卡往野棠怀里一塞,“野顾问,景曜就抵押给你了啊。没事来白虎族喝茶,我们全族都欢迎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堕兽在追,悬浮车升空时带起的风把院子里的猫薄荷吹得东倒西歪。 “不是,叔叔,你这……”野棠低头看看怀里那张卖身契,又抬头看看还在软垫上昏迷不醒的小白虎。 景曜缩成巴掌大一团,白毛蓬松柔软,四只爪子蜷在身前,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晃了一下,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爹卖了。 “你爹不要你了。”野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小白虎圆滚滚的肚皮,景曜毫无反应,只是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指。 “小棠……”祁玄委屈巴巴地站在野棠旁边,看着软垫上那只昏迷不醒的小白虎。他本意是想给野棠挣点钱,谁知道战阳那个老东西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写了卖身契把儿子抵押了。 “那怎么办?谁让你写这么贵的账单。”野棠把卖身契往茶几上一放,伸手摸了摸祁玄微凉的龙角以示安抚。 “你个老六!”祁玄戳了戳还在昏迷中的景曜,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小白虎在软垫上滚了半圈。景曜现在缩成巴掌大,被他一戳就翻了个四脚朝天,粉色的肉垫朝天蹬了好几下。 “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扒了你的皮给小棠做虎皮大衣!”祁玄凑到景曜耳边压低声音威胁道。 “嗷呜。”昏迷中的景曜无意识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梦到了什么。野棠看着这一龙一虎的互动,忽然觉得家里又多了一张长期饭票。 反正庄园空房间还多,多一只白虎也不多。而且景曜的毛摸起来确实跟幽猎不一样,更蓬松更柔软,她还没撸够。 第240章 我的中介费呢? 祁玄拍了卖身契的照片和景曜昏迷不醒的糗样,拉了个群,把家里所有雄兽全拽了进来。他手指翻飞,率先发难:“家里来老六了。” “棠棠喜欢就行。”幽猎秒回。他刚巡查完南疆防线,正靠在城墙上喝水,看到群里景曜那张昏迷的照片,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意外。 这只白虎从北境追到帝都,从军部追到庄园,现在终于以这种方式进了门,虽然是被他亲爹卖进来的。 “小狼崽,他在北境这么欺负你,你居然没意见?”祁玄难以置信。幽猎在北境被景曜公报私仇、抢火锅、加工作量,这些事他可都亲眼见过,这只小狼崽怎么能这么大度。 “没有。”幽猎的回答简洁而坦然。 “雄兽基本准则,不能让妻主为难,你没觉悟。”赤珩也跟着回复,还附了一个得意摇尾巴的表情。他可是野棠亲口夸过“大智若愚”的鸟,觉悟高得很。“景曜听小棠棠话就行。” “小红毛,你才没觉悟。我要是没觉悟昨天就给他踢飞出去了,昨天还是我给他洗的澡。”祁玄不甘示弱。 “妻主开心就行。”沧溟冷冷地打了一行字。那只莽夫鸟说得对,听话就行。但是,该争的宠他一点都不会少。 “知道。”寒州只回复了两个字,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景曜的卖身契他刚才在军部已经收到了备份,作为总指挥,他觉得这份契约写得相当规范,条款齐全,权责清晰,值得归档保存。 “小棠,他们都同意这只死猫进门了,多亏我从中周旋。”祁玄收起光脑,霜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微微拂动,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邀功的光芒。 他刚才在群里那通输出,看似是在控诉景曜欺负幽猎,实则是在帮这只小白虎试探其他兽夫的态度。 结果比他预想的顺利得多,幽猎不在意,赤珩只要求听话,沧溟和寒州也没有反对。他这是在给这只昏迷的小白虎铺路,回头得让战阳再给他加一笔中介费。 “我没说要娶他啊。”野棠承认自己喜欢景曜的毛发手感,蓬松柔软像陷进一团被阳光晒过的云朵,比幽猎的狼毛更细软,但跟寒州的也差不多。全程她没说要娶景曜吧,怎么这群雄兽就自顾自地把她安排上了。 “嗷呜?!”景曜一个激灵从软垫上爬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四只小短腿飞快地倒腾,一溜烟窜到野棠脚边,两只前爪紧紧抓住她的裤腿。他刚才还昏迷不醒,一听到野棠说不娶他,立刻原地复活。 “我……”野棠看着这只吊在她裤腿上的小白虎,尾巴在身后摇得虎虎生风,圆溜溜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盯着她,给她看得说不出一点拒绝的话。 “娶吧,这只猫的家族还挺有实力。”祁玄靠在沙发扶手上,难得替景曜说起了好话。 “你不吃醋?”野棠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还在拼命摇尾巴的小白虎,又抬头看了看一脸坦然的祁玄。这条蛟龙平时连沧溟的醋都吃,今天怎么忽然大方起来了。 “吃啊。但是小棠,同为雄兽,嫁个好雌性不容易,尤其是像你这么好的。我当初低三下四都要进门,我理解。你既然喜欢他的皮毛,那就娶呗。”祁玄顿了顿,指了指茶几上那张卖身契。 “他爹把卖身契都给你了,这是在帝国立案了。你不要他,放在两百多年前,他是会被浸猪笼的,现在嘛,还是会被万人嫌,最后落得个孤独终老的下场。”这也是大多数帝国雄兽的处境。祁玄想了想,这只老虎刚正不阿,在军中评价很好,也算是个踏实的雄兽。“小棠,他是圆毛,虽然没我这种鳞片好看,但你不也喜欢吗?” 野棠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还在拼命摇尾巴的小白虎,叹了口气。在蓝星她连男朋友都没有,这下子半年不到有了六个,老天奶也是太厚爱她了。“行吧,大猫猫,我就收下你了。” “嗷呜!”景曜兴奋得直接从幼崽形态弹了起来,落地时化回了人形,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他在北境被邪兽感染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交代了,连野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结果他不仅被野棠亲手救了回来,还因祸得福拿到了名分,他父亲那张卖身契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单膝跪在野棠面前,双手捧起她的手,额头轻轻贴在她手背上,声音沙哑而郑重:“妻主,我以后再也不抢幽猎的火锅了,再也不公报私仇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砌城墙我马上去砌。” “搞半天你也是装的!”野棠无语了。从幽猎在森林里装狗开始,到寒州变小卖萌,现在连景曜这只看起来最老实的白虎都会用幼崽形态博同情了。这群雄兽是把她的爱好拿捏得死死的是吗。 “妻主,我没装,就是,幽猎教我的。”景曜一脸无辜。他在北境的时候专门请教过幽猎,幽猎说野棠最喜欢毛茸茸的幼崽,变小之后往她面前一趴,她就会心软。 他等了好久,从零号监狱追到北境,从北境追到西郊庄园,被沧溟从窗户扔出去好几次,现在终于有名分了。 “小猫崽,我的中介费呢。”祁玄在旁边伸出手,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他在群里帮景曜试探其他兽夫的态度,又亲自给这只小白虎洗澡擦毛,还帮他在野棠面前说好话,这笔中介费怎么也得值好几斤青木髓。 景曜默默在自己的储物戒指里翻了翻,然后把整个戒指双手奉上。“感谢战神大人。” “小棠,拿着。”祁玄接过储物戒指,转手就塞进了野棠手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小猫崽,记住了,这个家不许藏私房钱!” “知道了,四哥。”景曜乖乖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他本来也没打算藏私房钱。 第241章 祁玄抓壮丁 “算你识相。对了,小猫崽,你怎么受伤的?”祁玄满意了,这只老虎虽然毛色丑了点,但态度还算端正。 “北境出了叛徒,具体要问幽冥。我上战场,被邪兽划伤。”景曜如实回答。 “北境的战力还是单薄了点。”祁玄皱起眉头。北境虽然是帝国最团结的防线,但除了景曜之外没有第二个SS级以上的战力。 幽冥只是S级巅峰,普通战士大多是B级到A级,对上邪兽只能靠数量硬扛。这次景曜能活着回来全靠鬼藤蚀液和他那身虎族防御,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是没有空中优势对吗?”祁玄不愧是战神,一下子就点破了。邪兽的战术他研究过,最擅长的就是从空中突袭防线薄弱处。北境没有飞行类兽人驻守,景曜虽然是白虎族,但毕竟不会飞,只能正面硬扛。 “是。”景曜点头。他在北境跟邪兽打了这么久,最大的感受就是力不从心。明明SS级的战力对付邪兽不成问题,但没有空中优势就只能被动挨打,等他冲到邪兽面前,防线已经被撕开好几道口子了。 “小豹子那里可能压力很大。”祁玄又想到了寒州。军部总指挥要统筹全帝国的防线,南疆、北境、西北、南海,每一条战线的兵力调配都要经过他的手。 现在北境出了叛徒,西北还在打,南疆只有幽猎一个人坐镇,寒州的指挥室怕是已经灯火通明好几天了。 “幽猎那边怎么办?”野棠听着他们讨论,心不由得揪了起来。南疆防线虽然暂时稳固,但那是靠幽猎一个人在硬撑。 蛇族那群墙头草,万一邪兽从南疆突袭,幽猎一个人能顶得住吗。“南疆也没有空中优势,蛇族那边又不够团结。” “洛昭华派了援军去南疆的。小棠,你要是担心,等我出去一趟,回来我直接去南疆。”祁玄伸手揉了揉野棠的头发。 “你要去哪里?” “等我回来再说。小猫崽,你保护好小棠,寸步不离。” “嗯。”景曜用力点头。他现在是野棠的兽夫,保护她是他的责任。 祁玄一路直奔凤凰一族。他化出蛟龙真身从帝都上空掠过,冰蓝色的流光划破天际,惊起了好几群在云层中栖息的飞鸟。 凤凰族的领地位于帝都东南方向的梧桐林深处,整片森林都是参天古木,树冠上架满了华丽的巢穴,几个凤凰族的年轻后辈正泡在林间的温泉里悠闲地聊天。 祁玄从天而降,霜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肆意飞扬,冰蓝色的竖瞳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花毛鸡!滚出来干活!” “战、战神?!”几个泡温泉的年轻凤凰吓得差点从池子里弹起来,连翅膀都来不及收,光着脚丫子就往族长那里跑。 他们凤凰族隐居梧桐林好几千年了,虽然挂着神兽后裔的名头,但帝国近几次大战他们都没参加,不是不想去,是没人来叫他们。 “邪兽都要打穿梧桐林了你们还有脸在这里泡澡!”祁玄大步流星地走进凤凰族议事厅,连坐都没坐。 梧桐林就在帝都东南方向,北境如果被邪兽攻破,下一个目标就是帝都周边的神兽领地。这群花毛鸡还在这里岁月静好,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什么邪兽?出现邪兽了?!”凤凰族现任族长凰也猛地站起来。他活了四百年,经历过无数次兽潮,但邪兽这个词已经有近万年没有出现在帝国的土地上了。 “去北境支援,一切行动听景瑛和幽冥指挥。事成之后,本战神少不了你们好处。”祁玄就这么霸道下令。 他知道那只小豹子指挥不动凤凰族,寒州虽然是军部总指挥,但他只是豹族出身,没有神兽血脉,凤凰族这群老牌神兽后裔压根不会听他调遣。这个坏人他来当。 “战神大人,好处是?”凰也的眼睛亮了一下。祁玄是帝国第一位SSS级战力,他说的好处绝不会是几箱营养剂。 “渡灵白露,三滴。”祁玄伸出三根手指。上次野棠给他的渡灵白露他还存了好几瓶,拿出几滴来犒赏援军还是够的。“要是表现得好,可以加一点。” “成交!愿为帝国赴汤蹈火。”凰也立刻拍板。渡灵白露在拍卖会上拍出了一滴两百亿的天价,凤凰族虽然家大业大,但也没壕到能买得起这东西。 现在祁玄一出手就是好几滴,别说让他们去北境打仗,就是让他们去南海守封印他们也愿意。 “现在,赶紧去!”祁玄看着凰也那张兴奋的老脸,觉得这群神兽后裔其实挺好哄的,几滴渡灵白露就能让他们嗷嗷叫着往前冲。 祁玄拜访完凤凰族,又马不停蹄地飞到了麒麟族领地。这群隐世家族还真是坐得住,外面堕兽和邪兽都快打成一锅粥了,他们还在山里岁月静好。 他落在麒麟族主宅的院子里,连茶都没喝一口,直接冲着议事厅喊了一嗓子:“四不像!出来干活!” “战神大人有什么吩咐。”麟岐从议事厅里走出来,赤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他对祁玄的态度比凤凰族恭敬得多,毕竟野棠是麒麟族的恩人,祁玄是野棠的兽夫,也是帝国战神,于情于理他们都该听从调遣。 “邪兽出现了。本战神要是没记错的话,南疆有一部分是你们的地盘吧?”祁玄开门见山。南疆防线虽然暂时由幽猎坐镇,但幽猎是陆地战力,没有空中优势,蛇族那群墙头草又靠不住。麒麟族有飞行能力,又是神兽后裔,派去南疆正好补上这个缺口。 “立马派人去支援。”麟岐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若是堕兽,还轮不到他们麒麟族出马,但邪兽不同,万年前圣战中邪兽就是所有兽人共同的敌人,麒麟族的祖先也曾与人族并肩作战。 更何况野棠上次救了麟烟,这份恩情整个麒麟族都记着,现在恩人的兽夫亲自上门请援,他们哪有推脱的道理。 第242章 小豹子,四哥都给你搞定了。 “嗯,事成之后,报酬找赤珩要。”祁玄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准备走。这群隐世家族平时一个比一个难请,今天倒是痛快。不过该给的报酬他还是会给,不能让援军白干活。 “战神,我们麒麟族还没穷到需要报酬这个地步。”麟岐嘴角抽了抽。麒麟族好歹也是隐世豪门,库房里的天材地宝堆得跟山似的,还不至于去找外甥要报酬。 况且野棠对麒麟族有恩,这份恩情不是用报酬能衡量的。赤珩又是他们麒麟族的一员,帮自家人打仗天经地义。 “哦,那本战神就不客气了。”祁玄立刻把准备掏渡灵白露的手收了回来。这可是麟岐自己说的不要报酬,他回去可以跟野棠邀功,你看,我帮幽猎搬了救兵,还省了好几滴渡灵白露,是不是很贤惠。麟岐看着祁玄那副“省钱了”的表情,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他也不好意思再反悔,只能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下次祁玄再来请援,他得先把报酬谈好。 西北那边,祁玄得好好想想抓谁去比较合适。赤珩一个SSS级在那边压阵,天翎隼族几乎全族都在西北,空中优势是有了,但地面战力可能差点。西北戈壁滩地形开阔,最适合大型猛兽冲锋陷阵——他脑子里蹦出两个字:狮族。 “大脸猫!滚出来干活!”祁玄从天而降,落在狮族领地的演武场中央,霜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不去!”狮族少族长狮捷正趴在一块巨石上晒太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他是狮族出了名的懒散少爷,除了打架和吃饭,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你再说一遍?!本战神拔了你的鬃毛!”祁玄一把揪住狮捷脖子上那圈威风凛凛的金色鬃毛,力道不大不小,正好够这只懒狮子疼得嗷嗷叫。 “战神?!你,你好了?!”狮捷被揪得从石头上弹起来,瞪圆了一双琥珀色的狮眼。祁玄战神不是被堕兽污染快死了吗,怎么生龙活虎地站在他面前,力气还比以前更大了。 “母亲,救命啊!”狮捷被祁玄拎着后脖颈提在半空中,四条腿在空中乱蹬。祁玄理都不理他,直接拎着这只懒狮子往狮族议事厅走去。 狮族族长狮寒闻声从议事厅里冲出来,看到自家儿子被战神像拎小猫一样拎在半空中,额头上青筋跳了好几下。 “战神,幼崽不懂事,您别见怪。”狮寒狠狠瞪了狮捷一眼。这小子整天除了打架就是晒太阳,连战神都敢顶撞,回去非得让他跪好几天搓衣板。“战神需要狮族去哪里支援?” “西北,有邪兽出现了。你们部落的祖坟,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在那边吧。”祁玄把狮捷往旁边一扔。 “是,战神大人。”狮寒心头一凛。狮族的祖坟确实在西北戈壁滩深处,那里埋着历代族长的遗骨。邪兽如果攻破西北防线,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狮族的祖宗安息之地。 “事成之后,渡灵白露,三滴。”祁玄伸出三根手指。 “战神大人,您说什么?!渡灵白露?!”狮寒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好几个调。她活了这么多年,只在拍卖图鉴上见过渡灵白露,上次至尊拍卖会一滴拍出了好几百亿的天价,他们狮族砸锅卖铁也买不起。 “嗯,表现好的话,可以加点。你们应该也清楚,本战神从来不让友军白干活。本战神没有别的,就是渡灵白露多。这只小猫崽要是不听指挥,你们就一滴都拿不到!”祁玄指了指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狮捷。狮捷被亲娘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我们这就出发!战神大人放心,我一定看好他!”狮寒激动得手都在抖。好几百亿一滴的渡灵白露,三滴,他们狮族也可以出SS级战力了。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得赶紧召集全族最精锐的战士,去西北好好表现,争取让战神大人多给他们几滴。 祁玄看着狮寒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果然,对付这群懒散家族,渡灵白露比什么战神令都好使。 祁玄伸了个懒腰,从狮族领地出来之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军部。他推开指挥室的门时,寒州正对着面前的作战沙盘凝神沉思,修长的手指在光脑屏幕上飞速划过,一条接一条的调配指令从这间指挥室发往帝国各大防线。 金色的眼睛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军装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桌上那杯野棠给他带的奶茶早就馊了,连盖子都没拧开过。 “小豹子,想不想你四哥我?”祁玄靠在门框上,霜白色的长发在指挥室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 “四哥。”寒州抬起眼,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又重新低头研究沙盘上的兵力部署。南疆、北境、西北、南海,四条防线同时告急,他手头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已经所剩无几,正在计算每个防线的最大承受极限。 “不用调兵了,本战神给你搞定了。”祁玄走到寒州面前,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杯冰可乐放在桌上,顺手把已经馊了的奶茶往旁边挪了挪。 “我把凤凰、麒麟、狮子都扔出去御敌了。凤凰去了北境,麒麟去了南疆,狮子去了西北,全是战斗种族,能打得很。你可以下班歇会儿了,别让小棠担心。” “谢谢。”寒州看着桌上那杯还在滋滋冒泡的冰可乐,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调了好几天都没调来的援军,祁玄跑了一圈全搞定了。这只老壁虎平时争风吃醋,关键时刻比谁都靠谱。 他把冰可乐拿起来喝了一口,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清凉感让他微微一怔,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还有味觉。 “景曜,你说祁玄干什么去了?”野棠靠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景曜的毛。小白虎趴在她腿上,从脑袋到尾巴根每一寸皮毛都被她顺了好几遍,舒服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他之前看幽猎和寒州被野棠摸毛的时候总是一脸淡定,还觉得这两只圆毛太能装了,被摸几下有什么好得意的。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被妻主摸毛有多爽,怪不得幽猎那只心机狼每天都要变成幼崽往野棠怀里钻。 “抓壮丁吧。四哥他,行事风格比较霸道。”景曜把脸埋在野棠膝盖上,含含糊糊地回答。 “啊?”野棠手指停在他后颈上。 “你个老六,又在背后蛐蛐我?”祁玄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景曜趴在野棠腿上那副享受的模样。 这只小猫崽昨天还昏迷不醒,今天就霸占了野棠的腿,他不过出去跑了一趟腿,家里就变了天。 “小棠,我回来了。”祁玄走过去把景曜从野棠腿上拎起来放到沙发角落里,自己化回巴掌大的幼崽形态趴回野棠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我把凤凰、麒麟、狮子全扔去前线了。北境、南疆、西北的援军都安排好了,小豹子可以歇一歇了。” 他把下巴搁在野棠肩窝里,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期待。野棠伸手揉了揉他的龙角,这条龙虽然话痨了点,看起来不靠谱了点,其实比谁都操心帝国的事。 第243章 勾引妻主各凭本事 “祁玄!你个老壁虎,臭不要脸!”沧溟在蛟龙族来接班之后,以最快的速度从南海飞了回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祁玄化成巴掌大的幼崽趴在野棠肩头,整条龙黏糊糊地蹭着野棠的脸颊。 这条死龙把他扔在南海守了好几天封印,自己跑回来独占野棠,现在还霸占着他最喜欢的位置。 “我怎么不要脸了?你独占小棠的时候我说什么了吗?争宠,各凭手段。”祁玄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用龙角轻轻蹭野棠的颈窝。 这条死胖鱼自己游得慢怪谁,他从南海飞回来好几个时辰就到了,沧溟坐悬浮车要跑一天,速度就是竞争力。 沧溟说不过他,直接坐到野棠旁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野棠的手腕,深蓝色的眼睛里浮上一层极淡的委屈。“妻主,这条壁虎小时候尿床。” “说得你小时候不尿床似的。我可是有你偷摸洗尿布的证据。”祁玄这一生主打一个坦坦荡荡,谁还没有点黑历史了。他小时候尿床是因为修炼太累睡得太沉,这条死胖鱼尿床那可是真·尿床。“再说了,证据呢?” “好了,好不容易回来了,别吵架。沧溟辛苦了。”野棠亲了沧溟一口以示安抚。沧溟被亲得耳尖微微泛红,顺势把野棠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小肥猫,你下去。”沧溟低头扫了一眼趴在野棠腿上的小白虎。 “我是伤患。”景曜把脸埋进野棠膝盖里,坚决不走。他好不容易才有名分,现在正是巩固地位的关键时期。 “你,哼!老六!”沧溟冷哼一声。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又多了一只圆毛。 “小棠,我也很辛苦哒。你看我刚出去走了一大圈,凤凰族、麒麟族、狮族全搞定了,我还去军部帮小豹子减了压。我也要亲亲。” 祁玄又蹭上了野棠的脸颊,从南海回来之后他还没好好跟野棠亲近过,不是忙着吃醋就是忙着抓壮丁,他需要补充小棠能量。 “你是我们家的功臣。亲,都亲。”野棠在祁玄的龙角上亲了一口,又在沧溟的脸颊上补了一个,低头又在景曜毛茸茸的额头上印了一下。 一群雄兽终于消停了,各自窝回各自的位置,谁也不肯少占一寸地盘。野棠被三只雄兽团团围住,觉得自己像个左拥右抱的昏君。 “跑一趟辛苦了,想吃什么,今天加餐。”野棠撸完三只毛茸茸,从沙发上站起来系上围裙。祁玄跑了好几个隐世家族抓壮丁,沧溟在南海守了这么多天封印,两个人都累得不轻,得好好补补。 “妻主做什么,我吃什么。”景曜率先表态。反正他不挑食,从营养剂到烤全羊他都能吃得很香,只要是野棠做的,就算是白水煮肉他也能嚼出甜味来。 “小猫崽,显着你了。”祁玄从野棠肩头跳下来化回人形,修长的手指挽起袖子,“小棠,我也是,我也不挑食。我给你打下手,不像有些小胖鱼,只会让妻主辛苦劳动。”他斜斜地瞥了沧溟一眼,这条死胖鱼每次吃饭都只管吃,吃完就靠在沙发上剥坚果,偶尔洗个碗还洗不干净,还得他返工。 “哼。”沧溟轻哼一声。这条老壁虎无非就是在含沙射影说他不会做饭,他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大堆海鲜食材,好几只深海帝王蟹、一筐巴掌大的海虾、还有几尾鳞片还在泛着微光的深海鱼。 “我会捕猎。”这些全是他在南海守封印时顺手抓的,深海底下没什么娱乐活动,他闲着无聊就抓海鲜,把储物戒指塞得满满当当。 “啧,心机鱼。”祁玄看着那堆还在活蹦乱跳的海鲜,这条死胖鱼平时闷不吭声,关键时刻掏东西比谁都快。用野棠最爱的海鲜食材来讨她欢心,这招确实高明。 “老壁虎!”沧溟也不甘示弱。 野棠看着灶台上那堆新鲜得还在跳的海鲜,又看了看两个还在互瞪的海族,决定今晚就做海鲜大餐。反正这两只吵归吵,吃饭的时候还是会坐在一起。 沧溟会默默把她爱吃的蟹黄挑出来放进她碗里,祁玄会一边吃一边夸她手艺好,两个人在吃她做的饭这件事上从来不会吵架。 祁玄变回人形,直接把上衣扔到一边,只系了条围裙就进了厨房。他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不过分贲张,围裙系带松松地挂在腰后,露出大片白皙精壮的背肌,冰蓝色的发尾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晃动。 他拿起菜刀开始处理帝王蟹,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刀都精准地卸在蟹壳的关节处,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海族小调,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而自信的魅力。野棠看着他这副完美人夫的装扮,感觉自己快上火了。 “祁玄,你把衣服……”野棠话还没说完,沧溟也走了进来,默默把上衣脱了,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拿起一条鱼开始刮鳞。 他的身材和祁玄是两种不同的风格,更加修长纤细,皮肤白得几乎透光,锁骨下方还残留着几片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淡青色鳞片。他耳尖微微泛红,明显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光着上身,但为了勾引妻主,他豁出去了。 “沧溟……”野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景曜也从门口探进脑袋。他看到厨房里两只光着上身的雄兽,又看了看野棠微红的耳尖,顿时明白了。 他也把上衣脱了,露出远比祁玄和沧溟壮硕的体格,白虎族天生的宽肩厚背,胸肌饱满结实,腹肌块块分明,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雄兽特有的爆发力。他站在厨房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景曜……”野棠看着三只光着上身在厨房里忙活的雄兽,感觉自己今天的血压一直在坐过山车。 “妻主,天热。”景曜一本正经。他本来就是纯阳之体,怕热不怕冷,刚受了伤又喝了渡灵白露,体内灵力翻涌得厉害,确实需要散散热。 “嗯,小猫崽说得对。”祁玄一边卸蟹腿一边附和。 她又赶紧将空调往下调了好几度。“随你们吧。”反正都是她的兽夫,看看怎么了。祁玄成功捕捉到她嘴角那一丝压不住的笑意。他就知道小棠喜欢看。 第244章 突然这么肉麻给他整不会了 等到三只雄兽把食材处理完毕,野棠接手做饭。 芝士焗帝王蟹腿在烤箱里滋滋冒泡,椒盐帝王蟹钳炸得金黄酥脆,蟹壳滑蛋嫩得像布丁,油焖大虾红亮油润,捞汁花螺酸辣开胃,辣炒扇贝肉鲜香扑鼻,香煎龙利鱼外酥里嫩,火爆鱿鱼卷着青红椒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满满当当一大桌,全是海鲜,整个餐厅弥漫着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外面布置餐具的祁玄逮着景曜猛夸:“小猫崽,不错嘛,干活比小胖鱼利索多了。” 他刚才在厨房里全程围观了景曜切鱿鱼花刀,这只小白虎的手比看起来灵巧得多,每一刀都切得均匀漂亮,比沧溟那条连洗碗都洗不干净的鱼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不愧是军部出身的,做家务也有一股子战术素养。 “四哥,过奖了,这都是一个雄兽该会的基本技能。”景曜把最后一套餐具摆好,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被认可的欣喜。 他在北境当元帅的时候从来不用自己动手做这些,但现在在野棠家里不一样,他得拿出最好的表现才能对得起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名分。 祁玄拍了拍景曜的肩膀,觉得这只小猫崽虽然毛色丑了点,但态度端正,以后可以多带带。至于沧溟那条连洗碗都能把盘子摔碎的鱼,他已经放弃抢救了。 “我只是以前没做过。”沧溟端着一盘刚洗好的生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服气。 他在海渊王族从小被人伺候,别说做饭了,连碗都没自己洗过一个。现在每天在野棠家里学着剥蒜、洗菜、擦桌子,他已经进步很大了,这条老壁虎还天天挑他的刺。 “小红毛那个毛手毛脚的都比你干得好。”祁玄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赤珩虽然莽,但至少剥蒜剥得又快又干净,不像沧溟,洗个生菜都能把叶子揉烂。“三百多岁白活了。” “你能耐。”沧溟把生菜放在桌上,手指微微收紧。他确实干不好这些,以前没干过,现在学着干也干不明白,经常需要返工。每次野棠看到他洗烂的菜叶子都只是笑笑说没事,然后自己重新洗一遍,他更难受了。 “学着点。哦,不过也不用了,小棠买了机器兽,明天应该就送到了,你更没用了。”祁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反正他打下手是一把好手,野棠亲口夸过他刀工好、干活利索、比帝国最新研发的清洁机器兽还干净。 以后机器兽负责洗碗扫地,他负责给野棠打下手,至于沧溟,靠在沙发上当花瓶就行了。 沧溟沉默了好一会儿,决定明天机器兽一到,他就把它藏起来。他学不会做饭,至少能学会洗菜,绝不能让机器兽抢了他的活。 饭做好了,三个雄兽帮着把菜端上桌,满满当当一大桌海鲜盛宴。景曜摆盘摆得一丝不苟,每道菜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沧溟把洗好的生菜放在最角落的位置,试图让它看起来没那么皱巴; 祁玄则把最大块的帝王蟹钳精准地放在野棠的位置正前方。寒州推开院门走进来时,军装还没换,金色的眼睛扫过餐厅里三只光着上身的雄兽,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这是?”他看着祁玄只系了条围裙,沧溟锁骨上还挂着几片没收回去的鳞片,景曜那身壮硕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散热。”景曜率先回答,他虽然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兽夫,但还没祁玄那么厚的脸皮,被寒州这么一问有点心虚。 “嗯。”沧溟没解释,只是微微点头。反正这条龙先脱的,他只是合理竞争。 “小豹子,你也脱。”祁玄走到寒州旁边,搂住他的肩膀,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小棠喜欢,大方展示。” “吃饭,胡说八道什么?”野棠端着最后一盘香煎龙利鱼走出厨房,正好听到祁玄在撺掇寒州脱衣服。 她真是服了这条蛟龙,自己脱也就算了,还拉着沧溟和景曜一起脱,现在连寒州都不放过。虽然她确实挺喜欢看的,但祁玄这副热情推销的样子,跟骗老实人下海有什么区别。 寒州默默拉开椅子坐下,军装扣子一颗都没解。他的身材只给野棠一个人看,不在餐厅里展示。 “四哥,谢谢。”寒州倒了一杯冰可乐,修长的手指握着杯身,金色的眼睛平静而郑重地看着祁玄。他调了好几天都没调来的援军,祁玄跑了一圈全搞定了。 凤凰族、麒麟族、狮族,这些隐世家族平时连女皇的面子都敢不给,祁玄硬是用渡灵白露和他的战神威名把他们全扔去了前线。 南疆的幽猎有了麒麟族的空中支援,北境的防线多了凤凰族的真火压制,西北那边狮族的地面冲锋正好补上赤珩和天翎隼族的空战优势。他这个军部总指挥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大半,终于能回家吃顿热饭了。 “小豹子,自家人有什么好谢的。你搞这么肉麻一出,还给我整不会了。”祁玄端起自己的可乐杯跟他碰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被这只冷面豹子郑重其事地敬可乐还是头一回。这只小豹子平时话少得可怜,能说谢谢两个字已经算是掏心窝子了。 景曜在旁边看着寒州和祁玄碰杯,默默把自己的可乐杯也举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四哥,我也敬你。要不是你帮我试探他们的态度,又帮我在小棠面前说好话,我可能到现在还没名分。” “算你这只小猫崽有良心。”祁玄端起杯子跟景曜碰了一下,尾巴在身后得意地晃了晃。“不过你别以为敬杯可乐就能收买我,排位是老六就是老六,以后家里值日表你多干点。” “应该的应该的。”景曜连连点头。他本来就打算把家务全包了,只要能留在野棠身边,让他天天砌城墙都行。沧溟坐在旁边默默剥了一只虾放进野棠碗里,深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还在互敬可乐的三只雄兽。 今天这只小白虎和这条老壁虎在野棠面前出尽了风头,他得在别的地方扳回一局。他又拿起一只帝王蟹腿,精准地挑出最完整的蟹腿放在野棠碗边。不会干活没关系,他会剥蟹,而且剥得比谁都好看。 第245章 端水大师景曜 晚上,对于野棠床铺的争夺,祁玄和沧溟又干了起来。祁玄已经独占野棠两天了,每天晚上都化成幼崽趴在她枕边,沧溟从南海回来之后连床单的边都没摸过。 “老壁虎,你独占好几天了!”沧溟站在床尾,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被压制的怒意。这条死龙趁他在南海守封印,天天晚上赖在野棠卧室不走,他在海底加固封印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条龙趴在野棠肩头的画面。 “你体温低,冻着小棠怎么办?”祁玄化成巴掌大的幼崽趴在野棠枕头上,尾巴尖紧紧勾着枕套,摆出一副坚决不让位的架势。他是蛟龙,体温微凉,正好给野棠当天然空调。这条人鱼体温更低,万一冻着小棠怎么办。 景曜趴在沙发角落里,看着两个海族为了床位吵得不可开交,心里其实也挺想加入战斗。但他是老六,刚有名分没几天,现在冲上去争宠怕是要被三哥和四哥联手扔出去。他还是先看看形势再说。 “行了,你们都去睡自己房间。”野棠伸手把枕头上那只还在龇牙的小蛟龙拎起来,又拍了拍沧溟的手背。 “不行啊小棠,雌性单独睡没雄兽保护很危险。昨天前天都是我陪睡的,小棠,抱着我睡觉不舒服吗?”祁玄被拎在半空中还不死心,四只小爪子在空中乱划。 “我刚回来。”沧溟简短地陈述自己的理由。 “寒州陪我。”野棠指向靠在门框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寒州。这只豹子都快半个月没回家了,每天在军部加班到深夜,连她的消息都是凌晨才回。他比这两个养在深闺的海族更需要她的陪伴。 “可恶的圆毛!”沧溟和祁玄异口同声地控诉。但他们都没法反驳,寒州确实比他们更久没有陪过野棠了。军部总指挥的工作量是全家最重的,他能活着回来吃顿饭都算难得。 寒州默默上前,把门关上,反锁。今晚妻主是他一个人的。 寒州洗完澡,换上一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衣走进卧室。睡衣的领口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片精瘦结实的胸膛,系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走动间隐约能看到腹肌的轮廓。 他平时穿军装从来都是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立领遮得严严实实,此刻这副模样和白天那个冷面总指挥判若两人。 野棠坐在床上,目光不受控制地从他滴着水的黑发滑到那片敞开的领口,再到随着步伐若隐若现的腹肌。这只豹子怎么也学祁玄,她赶紧在心里默念清心咒。 “你喜欢。”寒州走到床边,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他在餐厅里看到野棠看祁玄他们光着上身时的表情,那种明明想看又要强装淡定的样子,他记得很清楚。 他在军部能读懂所有敌人的战术意图,当然也能读懂她。别人有的,他也要有,而且要做得比别人更好。 “我……额,嗯。”野棠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她确实喜欢,祁玄的精致,沧溟的修长,景曜的壮硕,寒州的精瘦,每一款都有不同的好。 这只豹子的身材跟幽猎有得一拼,精瘦但一看就很有爆发力,每一寸肌肉都是实战中打出来的,没有半点多余的赘肉。 “只给你看。”寒州在她身侧躺下,修长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体温比幽猎略高一点,带着刚洗完澡的清爽气息,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沉稳有力。 他低头在野棠后颈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窗外的虫鸣渐渐静了,野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小胖鱼!咱俩都是海族!必须团结起来!你看看家里,这几只看起来老实实则心黑的圆毛……”祁玄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霜白色的长发被他烦躁地甩来甩去。 幽猎、寒州、景曜,三只圆毛,他们两只海族在数量上已经处于劣势,要是再各自为战,以后野棠的床铺就永远没他们的份了。 “妻主的话要听。”沧溟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海族古籍,深蓝色的眼睛连抬都没抬。他也很气,寒州那只黑心豹子在军部加班半个月,回来就抢了他的位置。 但这并不代表他要跟这条老壁虎合作。上次在南海这条龙说数一二三同时撒手,结果他撒了祁玄没撒,这笔账他还没算清。 “我们都是鳞片,本来就没有带毛的有优势,你就一点都不争?”祁玄恨铁不成钢。 “我很好看。”沧溟翻了一页书。野棠可是亲口夸过他漂亮的,在他们还不是这种关系的时候,他还在观察区里跟她闹别扭的时候,她就说过他的鱼尾巴漂亮,他的鳞片漂亮,他的脸也漂亮。他脸在江山在,不需要靠跟这条龙合作也能在野棠心里占一席之地。 “说得好像本战神长得丑似的!”祁玄炸毛了。帝国颜值排行榜他排前三好不好,这条死胖鱼凭什么这么自信。 “没我好看。”沧溟连眼皮都没抬。祁玄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老六,你说,我跟这条小胖鱼谁好看!”祁玄把景曜从沙发上揪起来,冰蓝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这只小白虎,非要他评出个高下。 帝国颜值排行榜第一确实是沧溟,以前他无所谓,现在他有意见了,这条死胖鱼天天拿脸说事,搞得好像全帝国就他一个人有脸似的。 “这,嗯,三哥属于漂亮的,四哥你是俊美的,风格不一样。”景曜被夹在两只海族中间,琥珀色的眼睛左右为难。沧溟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精致美,五官像是造物主一笔一笔雕出来的; 祁玄是那种大气磅礴的俊朗,霜白长发配上冰蓝竖瞳,往那一站就是碾压全场的战神气场。他觉得自己这番评价相当公允,既夸了三哥又没冷落四哥。 “哼。”沧溟翻了一页书。 “哼。”祁玄甩了甩头发。 第246章 你藏私房钱吗? 幽猎在南疆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心。蛇族在他和陵程的压制下不敢造次,防线的加固和物资调配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洛溪虽然莽,但在翎昱的约束下还算听话,每天带着游隼族精锐在城墙上巡逻,偶尔跟幽猎切磋几招,每次都被一招放倒,屡败屡战,乐此不疲。 这天他正在城墙上巡查,天际忽然出现一片赤金色的云层,由远及近,很快便降落在南疆防线的城墙上。 麟岐亲自带队前来支援,他身后跟着几十名麒麟族精锐战士,个个都是S级以上的战力,麒麟族特有的赤色威压铺展开来,整个南疆防线都为之一震。 “你好,你就是那只突破血脉桎梏的苍狼,我家赤珩的大哥,幽猎吧?”麟岐走上前来,赤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赤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只苍狼。 他早就听赤珩提起过幽猎,说这只苍狼是野棠的第一兽夫,性格沉稳可靠,对赤珩多有照顾。 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只苍狼周身的气息内敛而深沉,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看不出锋芒,却让人本能地想要敬重。 “前辈你好。”幽猎微微颔首。 “叫我麟岐叔就行。你妻主救了我小妹,我们两家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麟岐摆了摆手。 “麟岐叔,您这是?”幽猎看着几乎倾巢而出的麒麟一族,心中有些意外。麒麟族隐居多年,很少参与帝国的战事。 “有邪兽出现在战场,战神让我们来支援。”麟岐如实相告。祁玄亲自上门请援,他二话不说就把族里最精锐的战士全带出来了。邪兽是所有兽人共同的敌人,麒麟族不能坐视不管。况且野棠对麒麟族有恩,帮幽猎守南疆就是帮野棠。 “有劳了。”幽猎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侧身让开通道,引着麒麟族战士们进入防线。有了麟岐率领麒麟族空中支援,南疆防线固若金汤。 蛇族那群墙头草看到麒麟族都来了,再也不敢偷懒,一个个比谁都积极。 “幽猎,北境已经有几个被蛇族策反当了邪兽内应,你在南疆万事小心。”幽冥忙了好几天,总算查清了所有被买通的叛徒。那个豹族通讯兵只是冰山一角,森蚺族在北境的渗透网远比预想中更深。他立刻把这条消息发给了远在南疆的弟弟。南疆是蛇族的地盘,如果森蚺族能在北境收买豹族通讯兵,南疆防线内部的蛇族只会更危险。 “知道了,哥。”幽猎的回复简洁而沉稳。南疆的蛇族虽然被他和陵程压制得服服帖帖,但他从没真正信任过这群墙头草。现在有了幽冥的情报,他会逐一排查防线上每一个蛇族战士的背景。 “让你家那只豹子小心点,被买通的都是豹族。”幽冥又补了一句。森蚺族收买的通讯兵全是豹族出身,他怀疑这不是巧合——豹族在帝国平民种族中处境最艰难,内部三六九等分得严苛,底层豹族兽人极易被利益诱惑。寒州的家族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好。”幽猎简短地应下。寒州虽然已经跟家族断绝了关系,但他毕竟是军部总指挥,如果森蚺族把目标转向他,后果不堪设想。他得提醒寒州注意安全。 “对了,你哥我也有妻主了,你当弟弟的,不得随个份子?”幽冥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他等了洛灵整整十年,终于等到了那只小皇女主动上门表白,这辈子从没这么开心过。 幽猎低头看了一眼光脑屏幕上幽冥那条炫耀意味十足的消息,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当初回苍狼族搬嫁妆时,父亲把幽冥攒了好几十年的那份嫁妆也一并塞进了他的储物戒指。自己两手空空。他打开账户,把账户里剩余的九千八百块星币全转过去了。“新婚快乐。” 幽冥收到转账,盯着那九千八百星币看了好一会儿:“幽猎,我弟妹一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 “一万。”幽猎如实回答。野棠给他们每个兽夫每个月发一万星币零花钱,他平时在军部食堂吃饭不花钱,衣服穿军装,住的是庄园,除了偶尔给野棠买点小礼物之外几乎没什么开销。 “你藏私房钱吗?”幽冥又问。苍狼族的雄兽有藏私房钱的优良传统,他父亲苍海就是个中高手,被母亲发现之后跪了好几天搓衣板,但苍海依旧能找到神秘窝点藏私房钱。 “不藏。”幽猎的回答干脆利落。他把全部身家都交给野棠了,零花钱是野棠主动发的,他没必要藏。野棠对他这么好,他要是藏私房钱,跟背叛她有什么区别。 “我不信。”幽冥在光脑那头眯起眼睛。这只小狼崽从小被他坑到大,现在居然学得这么滴水不漏,他不信幽猎一点私房钱都不藏。 “随你。”幽猎懒得跟他哥掰扯。他站在南疆城墙上,望向远处被战火映红的天空。洛溪和翎昱正在巡视防线,蛇族们各司其职,防守得还算用心。 有了幽冥的情报,他得逐一排查防线上每一个蛇族战士的背景。 幽猎将幽冥传来的情报简要复述了一遍,北境防线出现了被森蚺族收买的叛徒,其中几个关键内应都是豹族通讯兵,趁兽潮来袭时关掉了监测阵。 南疆防线深处蛇族腹地,如果森蚺族能在北境渗透,南疆的隐患只会更大。 “陵老,麟岐叔,北境出现邪兽内应,我们需要排查南疆。”幽猎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稳,南疆防线上的蛇族战士必须逐一排查,每一个通讯节点都要重新布防,绝不能让北境的教训在南疆重演。 “你说怎么做,我们配合。”陵程缓缓点头。他跟这只苍狼相处了这段时间,亲眼看着幽猎在短短几天内把一盘散沙的南疆防线整顿得井井有条。 这只苍狼做事滴水不漏,胆大心细,是个将才。才二十多岁就有这份沉稳,比祁玄当年在南海守封印时还要老练几分,前途不可限量。 “战神让我们来说过了,一切听你安排,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麟岐也表态。他这次带了麒麟族最精锐的战士过来,为的就是替帝国守住南疆。 “多谢。”幽猎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指挥室开始重新部署防线的巡查方案。 洛溪和翎昱负责空中警戒,麟岐的麒麟族战士分成好几组,每组搭配两名蛇族老兵驻守各个关键节点,既能让麒麟族从空中监视蛇族的一举一动,又能在蛇族内部互相监督。 至于防线内部的通讯系统,他亲自过手,所有加密频道的权限全部收回重设。有这群靠谱的援军在,南疆一定守得住。 第247章 秃尾巴猫 狮族在狮寒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西北防线。狮捷一马当先冲上城墙,还没来得及跟防线指挥官啸锋报到,就看到城墙上那抹熟悉的赤红色身影,赤珩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垛口上,手里捧着保温杯喝冰奶茶,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来晃去。 他气不打一处来。他尾巴到现在还秃了一块,每次去联姻大会都被其他族群的雌性笑话,这一切都是拜这只红毛鸡所赐。“赤珩!”狮捷一声怒吼,震得城墙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谁在呼喊小爷?”赤珩听到有人叫自己,慢悠悠地转过头去。他看到一头威风凛凛的金色狮子正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狮子尾巴上的毛秃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皮肉,正是当年被他用朱雀真火烧秃的狮族少族长狮捷。“哦,是你呀,秃尾巴猫。” 当初这只狮子嘴贱,在联姻大会上说他们朱雀族的尾羽丑,不如狮族的鬃毛威风。他赤珩什么都能忍,唯独不能忍别人说他的尾羽丑,当场就跟狮捷打了一架,一不小心把狮捷的尾巴毛烧秃了。 结果狮族还有脸闹上帝国法庭,跟爷爷打了好久的官司要赔偿,至今没谈妥。他宁愿把钱全拿去扔掉,也不会赔一分钱给这只秃尾巴猫。 “你说谁秃尾巴猫!”狮捷气得狮鬃都炸开了,金色的毛发根根竖起,整头狮子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拿他的尾巴说事,这只红毛鸡不仅烧了他的尾巴,还当众叫他秃尾巴猫,是可忍孰不可忍。 狮寒在旁边想拦都没拦住,狮捷已经化成兽形扑了上去,金色的狮爪带着凌厉的风压朝赤珩拍过去。 赤珩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抬起一只手,精准地接住了狮捷的狮爪,然后轻轻一扇,狮捷整只狮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在戈壁滩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金色的鬃毛沾满了沙土,狼狈不堪。 “菜比,现在小爷一抬手就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赤珩拿起保温杯喝了口奶茶,姿态慵懒。 “你!”狮捷从地上爬起来,又要往前冲,被狮寒一把按住。狮捷难以置信地瞪着赤珩。 上次打架这只红毛鸡跟他还打得有来有回,现在他连赤珩一招都接不住。狮寒按住儿子的肩膀,冲赤珩微微颔首。 “你们来干什么?”啸锋站在城墙上,看了看被亲妈按着后脖颈的狮捷,又看了看整装待发的狮族大军。 狮族和朱雀族那点恩怨他早有耳闻,无非是当年狮捷嘴贱说朱雀尾羽丑,被赤珩烧了尾巴毛,狮族气不过把事闹上帝国法庭,搞得两族水火不容。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狮族这些年来懒得出奇,别说支援其他防线了,连自己领地旁边的兽潮都懒得打,整天缩在领地里晒太阳。这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狮族居然主动出兵。 “奉战神令,前来支援。”狮寒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祁玄让你们来的?”赤珩耳朵一竖,差点从垛口上滑下来。 “赤珩,你也太没礼数了些,战神的名讳你也敢直呼?”狮捷终于逮到机会反击。这只红毛鸡连战神都敢直呼其名,简直目无尊长。 “一天天狗叫什么,祁玄还是我小弟呢!真不知道怎么会让你们来!”赤珩烦死这群狮子了,立刻打开光脑给祁玄拨了个通讯,“老壁虎,你怎么回事?” “怎么了小红毛?”祁玄慵懒的声音从光脑那头传来,背景音里还隐约能听到沧溟在远处喊“死龙别碰我的生蚝”。 “你怎么把这群废物狮子弄过来支援了,他们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打堕兽一个个缩得比乌龟还快,让他们来西北是来旅游的吗?”赤珩一口气把心里的不满全倒了出来。 “我这是考虑到西北防线有空中优势,但缺少地面对抗,这才把他们拉过来的。我让他们去听你们指挥啊,怎么?他们不听话?”祁玄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小爷看他们不顺眼。”赤珩直言不讳。 “小红毛,大局为重。这群懒狮子虽然废了点,但皮糙肉厚扛揍,扔在前排当肉盾挺合适的。你用朱雀真火给他们烤烤毛,他们跑得比谁都快。”祁玄语重心长地劝道。 “行吧,听你的。”赤珩挂了通讯,转头看着狮捷那张欠揍的脸,深吸一口气。以大局为重,等打完仗再揍这只秃尾巴猫。 “凭什么听他的?”狮捷第一个不服气。这只红毛鸡不过是来西北支援的援军,又不是防线指挥官,凭什么对他发号施令。 “你可以不听啊,小爷还懒得搭理你呢。”赤珩连看都懒得看他。他只是来支援的,又不是指挥官,狮捷爱听不听,反正死在邪兽嘴里也不关他的事。 “你们要是不愿意,可以回去。”翎岚站在城墙上,凌厉的鹰眼扫过狮族大军。她跟狮寒年轻时曾并肩作战,那时候的狮寒英姿飒爽,是西北战场上最勇猛的先锋。 后来狮寒继承了族长之位,狮族就变了味,一群年轻狮子整天好吃懒做,把祖上的荣耀丢得一干二净。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群矫情的狮子。 “翎岚族长,我们既然来了,势必与帝国战士共进退。”狮寒往前迈了一步。她这次是真心实意来打仗的,不是为了那三滴渡灵白露,是为了狮族的荣耀。 “最好是这样。”翎岚转过身去,眼角余光扫过狮寒那张不再年轻的脸,冷冽的鹰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她记忆里那个能跟她配合得天衣无缝的狮族将军,如今被族群的纷争磨平了锐气。不过现在她没空叙旧,沙尘暴又来了。 “打完这波,小爷就回去。”赤珩盯着远处天际线上翻滚的灰黑色沙尘暴,燃起战意。这波邪兽比上次更多,黑压压的兽群在沙幕中若隐若现,腐臭的气息顺着西北风扑面而来。 打完这一仗他得赶紧回帝都,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野棠了,不知道那只老壁虎是不是又霸占了他的专属位置。 “是知道自己不行吧,你除了会逞能还会什么?”狮捷是不会放过奚落赤珩的任何机会的。这只红毛鸡当初烧了他的尾巴,现在又在城墙上对他颐指气使,他打不过赤珩,嘴上却不能输。 “小爷不跟没脑子的秃尾巴猫计较。”赤珩腾飞起来,赤红的羽翼在昏黄的沙尘暴背景下如同一团灼灼燃烧的烈焰。 翎狩紧随其后,银灰色的翅膀在风中展开,两人一左一右悬停在城墙前方,等着邪兽群冲进攻击范围。 “红毛鸡,你不生气?”翎狩有些意外。以前这只莽夫被狮捷挑衅的时候都是直接动手,今天居然这么淡定。 “有什么好气的?小爷可是SSS级,犯不着跟一只A级秃尾巴猫计较。”赤珩甩了甩尾羽。他现在是SSS级,还有有妻主疼有兄弟罩,狮捷在他眼里就跟一只炸毛的小猫崽差不多。 第248章 你什么时候孵蛋 狮捷站在城墙上,看着天空中那道赤红的流光和那道银灰的流光并肩切入沙尘暴,他嘴上骂赤珩逞能,其实心里清楚得很,这只红毛鸡已经是SSS级了,而他还卡在A级巅峰,连S级的门槛都摸不到。 当年在联姻大会上,他们明明打得有来有回,现在赤珩一个人能打他十个。他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服气。 “别愣着,去前排。”狮寒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他回过神来。狮捷咬了咬牙,化出兽形冲下城墙,落在狮族先锋方阵的最前列。 他打不过赤珩,但他可以证明狮族不是废物。狮寒看着儿子冲出去的背影,眼睛里全是满意,这小子嘴上欠揍,平时也懒散,但骨子里还是头狮子。 这次的邪兽明显比前两天少了,或许是畏惧赤珩手里的鬼藤蚀液,今天随着沙尘暴席卷来的邪兽只有七八只。赤珩扇着翅膀悬在半空中,看着脚下那几只被翎狩用风刃切割得七零八落的邪兽,连朱雀真火都没来得及放,鬼藤蚀液也只用了两滴,战斗就结束了。“不过瘾。没意思,小爷还没打够呢。”他把玩着手里那个棕色小瓶子,尾巴在身后百无聊赖地晃了晃。以前在零号监狱天天盼着打架,现在好不容易上了战场,邪兽却越打越少,他这个SSS级战力都没地方发挥。 “红毛鸡,显着你了。”翎狩收起风刃,鹰眼里带着几分不服气。这只莽夫仗着有鬼藤蚀液,每次打邪兽都跟砍瓜切菜似的,他这个SS级巅峰只能跟在后面捡漏。 “走地鸡,怎么跟小爷说话呢?小爷回去跟小棠棠告状去,你这辈子别想嫁进来!”赤珩翅膀一扇,赤红色的眼睛瞪着翎狩。 这只走地鸡刚跟他配合打了几场仗就开始翘尾巴,忘了前几天是谁追着他叫哥哥求教追妻技巧的。 “我错了,赤珩哥哥,最帅的飞禽。”翎狩立刻滑跪。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可不想因为嘴贱再次失去进门的资格。 赤珩满意地哼了一声,从储物戒指里又拿出一瓶鬼藤蚀液塞进翎狩手里。“拿着,小爷走了。你好好守防线,回帝都记得来还钱。” “知道了。”翎狩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棕色小瓶子,嘴角微微弯起。这只莽夫嘴上嫌弃他,其实该给的东西一样没少给。他得好好守住西北防线,不能让这只红毛鸡瞧不起。 赤珩冲城墙上还在指挥的翎岚挥了挥手,展开翅膀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朝着帝都的方向疾驰而去。他要回去找野棠,告状翎狩欺负他。 赤珩先是飞回朱雀族,去后山的岩浆里舒舒服服泡了个澡。他在西北戈壁滩上打了这么多天仗,浑身都是沙尘和邪兽的腐臭味,不洗干净怎么回去见他的小棠棠。 他在岩浆里翻了个身,让滚烫的岩浆浸透每一根尾羽,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小棠棠肯定想死小爷了。”他打理好自己,换上一身崭新的赤红短袍,又对着镜子把尾羽一根一根梳理整齐。正准备飞出老宅回西郊,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赤珩,站住!”赤雄拄着拐杖从主宅里大步走出来,花白的头发被怒火冲得微微竖起,赤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了爷爷?”赤珩收拢翅膀,一脸茫然。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我听说,战阳那个小崽子直接把景曜卖给野棠了,还在帝国归了档。” “是啊,卖身契我看到了啊,怎么了爷爷?”赤珩眨巴眨巴眼睛。景曜被亲爹卖了这件事他已经笑过了,还是祁玄拍了照片发群里,全家人手一份。 “那你还不知道着急?”赤雄恨铁不成钢,拐杖在地上顿得咚咚响。景曜那小子虽然憨,但好歹也是白虎族元帅,又是圆毛,天生就比飞禽类讨雌性喜欢,再加上寒州那只豹子、幽猎那只狼,他孙子在家里的地位岌岌可危。 “有什么好着急的,我可是小棠棠最疼的鸟。”赤珩甩了甩尾羽。 “圆毛心思多重,要是比你先跟小棠结兽印,你在家还有地位吗?你还不赶紧,趁着小棠疼你,先把蛋孵了。小棠聪明,基因好,又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人族,肯定能和你一起孵个聪明的小朱雀。” 赤炎已经废了,反正是指望不上了。小棠那么好的基因,他孙子又争气,孵出来的小朱雀绝对是天才。 “小棠棠答应我了,会先跟我结兽印,最次我也是排第二。爷爷,你放心吧。”赤珩信心满满。 “最好能孵个雌性小朱雀,下一任族长就是她。”赤雄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他要把这只小朱雀抱在膝盖上,教她认字,教她打架,把朱雀族最好的修炼资源全给她。 “爷爷,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们这一脉,就没有生雌性幼崽的基因。”赤珩挠了挠头发。 他奶奶整天嫌弃爷爷这一脉没用,没给她生个雌崽,所以经常住他三爷爷那边,因为三爷爷那边给奶奶生了两个雌崽。爷爷自己都生不出雌崽,还指望他能孵个雌性小朱雀。 “瞎说什么大实话!滚滚滚!”赤雄一拐杖敲在赤珩屁股上,这只臭鸟,哪壶不开提哪壶。赤珩捂着屁股化回兽形振翅而起,朝着西郊庄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还传来赤雄中气十足的喊声:“早点孵蛋!别让圆毛抢了先!”赤珩飞得翅膀都快扇出火星了,他得赶紧回去找他的小棠棠,圆毛太多了,他不放心。 “小棠棠,小爷回来了!”赤珩每次回来老远就能听到动静。赤红的流光还没落地,声音已经穿透了整个西郊庄园的院墙,惊得喷泉池里的水都跟着荡起了好几圈涟漪。他收起翅膀落在院子里,正要往客厅里冲,却被眼前的画面弄得脚步一顿。 “你们这是干什么?”祁玄、沧溟和景曜三只雄兽齐刷刷地光着上身,系围裙的系围裙,擦鳞片的擦鳞片,秀肌肉的秀肌肉,把野棠围在中间献殷勤。他才出门几天,家里怎么就变成了选美现场。 他懒得理这群不穿衣服的雄兽,直接把挡在野棠面前的景曜挤开,整只鸟往野棠怀里一扑,翅膀从背后伸出来裹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肩头使劲蹭了好几下。“小棠棠,想不想我?” “想,你有没有受伤?”野棠伸手揉了揉他赤红色的长发,又把他推开一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没有伤口,羽毛也一根没少,精神头比走之前还好。 “没有,小爷可强了。那群邪兽看到小爷就跑,连小爷的尾羽都摸不到。”赤珩得意地翘起尾羽。 第249章 第一爱鸟 “心机狼,不是,幽猎怎么还没回来?”赤珩环顾四周,家里六只兽夫已经回来了五个,祁玄在剥开心果,沧溟在擦鳞片,景曜趴在沙发上养伤,寒州刚从军部回来,唯独幽猎还在南疆。连他这只离得最远的鸟都回来了,南疆离帝都更近,按理说应该比他还早到家才对。 “不知道啊,他没回消息。”野棠也有些担心。幽猎平时回消息都是秒回,今天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虽然她知道幽猎是SSS级战力,南疆又有麒麟族和陵程坐镇,但这么久没有消息,她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南疆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又被蛇族那群墙头草拖住了,会不会受伤了。 “南疆那边有陵程坐镇,又有麒麟族支援,防线稳得很。他没回来肯定是不想回来。”赤珩立刻把幽猎抛到脑后,赤红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野棠,挤得更紧了些。 “小棠棠,天气快凉了,小爷给你暖被窝。你看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那只老壁虎体温太低,那条死胖鱼更冷,寒州天天加班不回来,景曜还在养伤。只有小爷天生就是暖炉,抱着睡觉最舒服了。” “赤珩,我可以天天回来。”寒州从军装口袋里掏出家门钥匙放在桌上,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赖在野棠怀里的赤珩。军部的文件他已经批完了,以后可以按时下班。 “你没小爷暖和。”赤珩理直气壮。寒州虽然是圆毛,但豹族体温偏凉,不如他朱雀族天生自带暖炉属性。 “好了,公平起见,一人一天。”野棠拍板决定。这群雄兽天天为了争夺床铺打架,再不定个规矩她迟早要被他们吵出神经衰弱。 “按顺序,小爷也是第二个,幽猎不在,我是第一个。”赤珩立刻掰起手指头算排位。幽猎是老大,他是老二,幽猎不在,今晚当然是他陪野棠。 “我回来了。”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从院门口传来。银灰色的巨狼无声地穿过院子,落地时化回人形,银灰色的长发上还沾着南疆的几片叶子。 军装袖口有几道被利刃划破的口子,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沉稳而温柔。赤珩的翅膀僵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幽猎走到野棠面前,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他的第一顺位就这么飞了。 “啊啊啊,心机狼,你是故意掐着点回来跟小爷争宠的!”赤珩气得翅膀都炸了毛。这只心机狼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他要上床的时候推开院门,分明就是算好了时间来截胡。 “棠棠一向最宠我,跟你有什么好争的。”幽猎身形一晃化回巴掌大的幼崽形态,银灰色的小苍狼轻盈地跳上沙发,把趴在野棠腿上的景曜往旁边一挤。 稳稳当当地窝进野棠怀里。他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往野棠手心里一拱,灰蓝色的眼睛舒服地眯了起来。 “小棠棠……”赤珩可怜巴巴地看着野棠,赤红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尾羽耷拉在沙发扶手上。 “都宠都宠,乖啊。”野棠一手揉着幽猎银灰色的软毛,一手伸过去捏了捏赤珩的翅膀尖。这只小火鸟每次撒娇都是这副表情。 “小棠棠,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赤珩歪着小脑袋。野棠每次说都宠,但每次幽猎一回来她就只顾着摸那只心机狼,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信。”野棠理直气壮。都是她的毛茸茸,她都喜欢,只是幽猎抱起来手感更好一点而已。 “好吧,小棠棠,我还是你心里的第一爱鸟对吧。”赤珩也化回巴掌大的幼崽形态,飞到野棠右边肩膀上站好,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是,当然是。”野棠偏头亲了亲这只小火鸟的脑袋。家里就他一只鸟,可不是第一爱鸟吗。赤珩满意了,虽然这个第一爱鸟的称号有点水分,但小棠棠亲口说了,那就是真的。 他得意地冲幽猎晃了晃尾羽,幽猎连眼皮都没抬,继续享受野棠的顺毛服务。第一爱鸟又如何,他可是第一爱狼。 “那我就是小棠的第一爱龙。”祁玄不甘示弱,也化回巴掌大的幼崽形态,飞到野棠左边肩头趴好。他用冰蓝色的小脑袋蹭了蹭野棠的脸颊,尾巴尖轻轻勾着她的衣领。家里就他一条蛟龙,第一爱龙的称号毫无竞争对手,他拿得理直气壮。 “……”沧溟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盘子。他看着祁玄和赤珩一左一右霸占着野棠的两个肩头,幽猎趴在野棠怀里,三只雄兽把野棠团团围住。让他也像他们一样不要脸地说出“第一爱鱼”这种话吗。 算了,他说不出口。他把盘子擦干净放回碗柜,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别扭。反正野棠亲口夸过他好看,不需要这种虚名。 寒州默默化回巴掌大的幼崽形态,迈着小短腿走到野棠脚边蹲下,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野棠一低头就看到这只小黑豹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脚边,尾巴优雅地蜷在身前,也不叫,也不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她伸手把寒州捞起来放在膝盖上,跟幽猎并排窝在一起。 寒州没有争,只是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腕。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一切,他肯定是野棠的第一爱豹。 景曜看着这群前辈们一个接一个地变小争宠,觉得自己作为老六不能落后。他的体型比寒州幽猎都稍微大一点,但还是努力把体型缩小,两只前爪搭在野棠膝盖上,仰着圆滚滚的脑袋望着她。 “你们怎么这么乖啊。”野棠低头在每只幼崽的脑门上都亲了一口,觉得自己简直是全世界最幸福的饲养员。 第250章 野棠上火 六只雄兽在家里,野棠看着的时候都很乖。但除了寒州稍微内敛一点,军装衬衫的扣子永远系到最上面一颗,其他五只就每天打个赤膊在野棠面前晃。 祁玄只系条围裙在厨房里切菜,沧溟光着上身靠在沙发上看书,赤珩刚从岩浆里泡完澡回来连袍子都懒得穿,景曜仗着自己伤好需要散热每天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幽猎倒是不主动脱,但每次赤珩一嚷嚷“心机狼你身材没有小爷好。” 他就默默把上衣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腹肌线条在晨光里一览无余。 机器兽买来都没来得及拆,就被祁玄塞到杂物间落灰了,用他的话说就是他们这群兽夫还没废物到需要机器兽取代干活的地步,洗碗的洗碗,切菜的切菜,擦地的擦地,每个雄兽都找到了自己的专属家务岗。 “你们不冷吗?”野棠这几天把空调都调得很低。主要是没有哪个雌性能顶得住这肩宽腿长八块腹肌的绝世美男天天在眼前晃悠,她的清心咒已经倒背如流了,但还是每天都要默念好多遍才能保持淡定。 “不冷啊,这温度刚好合适。”祁玄拿着锅铲转过身来,围裙系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腰后,腹肌随着他翻炒的动作若隐若现。 “小棠你要是冷的话,我让小红毛把体温调高一点。”他瞥了一眼沙发上正在啃冰棍的赤珩。赤珩是朱雀,天生体温高,调高几度跟玩似的。 “我不冷。”野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努力集中在茶杯里的茶叶上。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把空调调低是为了看他们打赤膊的,这是原则问题。 “小棠,你脸红了。”祁玄端着刚出锅的蒜蓉生蚝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腰间,腹肌上沾着几滴不小心溅上去的油点。 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走到野棠面前,微微俯下身,近距离地注视着她的脸。 “我没有。”野棠往后缩了缩,端起茶杯挡住自己半张脸。她刚才确实多看了几眼幽猎的腹肌,那线条比上次从北境回来时更加分明,腰侧的肌肉纹理一路延伸进军装裤腰里,她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眼睛。 “有就有嘛,小棠棠想看就看,我们都是你的兽夫,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赤珩从沙发上弹起来,翅膀都没收,直接晃到野棠面前转了个圈。 他刚泡完岩浆澡,皮肤上还带着一层极淡的赤金色光泽,少年感十足的身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张扬。 “赤珩,你把衣服穿上。”野棠把脸埋进茶杯里。 “不要,小爷热。”赤珩理直气壮。他是朱雀,天生体温高,在家里打赤膊是刚需,不是为了勾引妻主,虽然他确实想勾引妻主。 “妻主,你要是想看,我就脱。”寒州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们够了啊。”野棠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站起身来往卧室走去。她需要冷静一下。身后传来祁玄得意的笑声和赤珩的“小棠棠你别跑啊”。 还有景曜小声问幽猎“大哥,妻主是不是生气了”,幽猎淡淡地回答“没有,她是害羞了”。野棠把卧室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好几口气。这群雄兽再这么下去,她的清心咒怕是要不够用了。 野棠靠在门板上,内心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要跟他们结兽印吗?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客厅里的画面,她感觉鼻腔一热,抬手一摸,指尖染上了一片鲜红。 “不了不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仰起头,从空间里掏出一张纸巾按在鼻子上。太丢人了,看自己兽夫的腹肌居然看到流鼻血,这要是让那群雄兽知道,她以后还怎么在他们面前立威。 就在这时候,幽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焦急:“棠棠,开门,你受伤了。”他在客厅里闻到了极淡的血腥味,是野棠的血,这味道他不会认错。 “我没有。”野棠把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扔,又抽了张新的捂住鼻子。她的声音闷在纸巾后面,带着几分心虚。 “我闻到血了。”幽猎的手已经按在门把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把锁拧开。他是苍狼,SSS级战力,这道门对他来说跟纸糊的没区别。他不进去只是因为野棠还没同意,但如果她真的受伤了还在逞强,他不会管什么规矩不规矩。 野棠看着镜子里自己鼻血横流的狼狈模样,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已经透红的纸巾,认命地叹了口气。 她把门打开一条缝,只露出半张脸,鼻子上还塞着一团纸巾。“我说了没事,就是上火了。你们几个天天光着在我面前晃,我能不上火吗。” 她的声音又闷又理直气壮,明明是自己在房间里偷偷流鼻血,却被她说得像是这群雄兽的错。 “小棠上火了,这个时候是最需要我降温了。小棠,我来帮你。”祁玄从客厅窜到卧室门口,他是蛟龙,天生体温微凉,夏天抱着睡觉都不用开空调,现在野棠上火流鼻血,正是他发挥自身优势的最佳时机。 “我体温更低,妻主需要的是我。”沧溟一把拉开祁玄,深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理所当然。他是人鱼,体温比蛟龙还低几度,在海族里也是出了名的清凉体质。 “你太冷了,冻着小棠怎么办?我就不一样,恒温微凉,刚刚好。”祁玄又把沧溟挤开。这条死胖鱼体温比他还低,万一把野棠冻感冒了怎么办,最适合给野棠降温的只有他。 “妻主需要的是我。”景曜逮到机会寸步不让。 “起开,你一只老虎,纯阳之体,你比小红毛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我最合适。”祁玄把凑过来的景曜也推到一边。 这只小白虎伤还没好全就想着献殷勤,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体质。白虎族天生纯阳,体温比赤珩还高。 野棠好不容易止住鼻血,把染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靠在床头上长叹一口气。这群雄兽连她流个鼻血都能争风吃醋,这甜蜜的负担真是让她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我没事,你们都别进来。”她需要冷静冷静,把这群天天打赤膊的绝世美男从脑子里暂时清空一会儿。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祁玄压低声音说了句“小棠害羞了,我们别吵她”,几只雄兽窸窸窣窣地退回了客厅。野棠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群毛茸茸吃得死死的。 第251章 真是恭喜你觅得良缘了 “三哥,北境和西北防线都出现了鬼藤蚀液,我们还要行动吗?”一条赤红色的森蚺伏在昏暗的地下密室里,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们筹划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邪兽重现帝国,本以为能趁乱拿下好几条防线,没想到北境和西北的邪兽几乎全军覆没,战场上传回来的消息说那种万年前让邪兽闻风丧胆的液体又出现了。 “不了,通知领主,撤军。帝国已经怀疑我们了。”被称作三哥的森蚺长老缓缓转过身来,他的体型比普通森蚺粗壮好几倍,暗绿色的鳞片上布满了邪兽侵蚀后留下的灰黑色纹路。 他活了快千年,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从不做赔本的买卖。这次行动已经打草惊蛇,再继续下去只会暴露更多棋子。 “这么快就查到了?”赤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指挥部那只小豹子的脑子不是摆设,北境那只狼崽子也不是吃素的。博兰那个蠢货,这么明目张胆,坏我们大事。” 被叫做三哥的森蚺,眼里闪过一丝阴鸷。幽冥把北境防线所有被收买的叛徒全揪了出来,寒州更是直接下令全线排查豹族通讯兵,他们的情报网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更棘手的是,鬼藤蚀液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这种溶液能腐蚀邪兽的污染核心,是万年前圣战中邪兽最畏惧的武器。 帝国绝迹了好几千年的东西忽然重新现世,还同时出现在好几条防线上,这意味着帝国手里有稳定的供应来源。必须找到这个来源,否则他们筹备了这么多年的计划全都会功亏一篑。 “偷偷调查,鬼藤蚀液从哪里流出来的。” “是。”赤蛇领命而去,消失在密室的阴影中。三哥独自留在密室里,望着墙上那幅标注了帝国所有防线布防的军事地图,竖瞳缓缓收窄。 鬼藤蚀液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提供给帝国军方。他要把这个人找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洛灵跟洛昭华说明了情况,她要娶幽冥。洛昭华自然是赞成,这个女儿缺根筋,做事冲动不经大脑,幽冥聪明有能力,刚好互补。 苍狼族虽然是平民种族,但家风清正,幽猎又是野棠的第一兽夫,两家亲上加亲,于公于私都是好事。她当场就批了婚书,还让内务府从皇室私库里拨了好大一笔嫁妆给幽冥,皇室不能亏待了自家的女婿。 洛瑟琳站在一旁听着,心底的嫉妒越发严重。以前母皇最器重的是她,现在这个败家子种了几株猫薄荷就咸鱼翻身了。 幽冥虽然是平民种族,但他是北境防线总指挥,S级巅峰战力,他的亲弟弟更是帝国平民种族第一位SSS级,现在全家都跟野棠绑在一起。她本来打算拉拢幽冥的,结果被洛灵抢了先。 “真是恭喜妹妹觅得良缘。”洛瑟琳扯出一个端庄得体的笑容,心底却在滴血。祁玄她没拿下,景曜她也没拿下。连幽冥这种平民种族的雄兽都轮不到她。 “四皇姐,你可以不用笑得这么勉强的。”洛灵直直地看着洛瑟琳,直接拆穿。她以前是败家子,不是傻子,洛瑟琳这点道行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不过她现在心情好不跟她计较,她要去找阿父报喜,顺便让阿父帮她挑几件像样的聘礼送给幽冥。 “堂堂皇室继承人,娶了个平民种族的兽夫,有什么可得意的!”洛瑟琳终于忍不住撕下了端庄的面具。 她那些兽夫哪个不是贵族出身,哪个不是神兽血脉,幽冥一只苍狼凭什么跟她比。洛灵这个败家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还真以为自己翻身了。 “可是,他无论是战力还是智力,都吊打你那些贵族兽夫诶。”洛灵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的困惑。 洛瑟琳敢歧视她的兽夫,那就别怪她说话难听了。她以前是不跟洛瑟琳计较,不是不会计较。论嘴皮子,她可是跟野棠学的,吵架就没输过。 “四皇姐,娶一个有能力的雄兽,比娶十个废物花瓶有用多了。你看你那些兽夫,除了会争风吃醋还会干什么?上战场腿软,批文件眼花,连军事地图都看不懂。我未来兽夫可是北境防线总指挥,S级巅峰战力,一个人能顶你半个后宫。”她说完冲洛瑟琳甜甜一笑,转身就走。 洛瑟琳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精心保养的指甲差点把掌心掐出血。洛灵这个贱人,以前被她嘲讽从来不敢还嘴的,现在跟在野棠身边才多久,嘴皮子就这么利索。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洛瑟琳在洛灵那里吃了瘪,回自己宫里就朝着她的兽夫们撒气。洛灵那个败家子居然敢嘲讽她的兽夫是废物花瓶,偏偏她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她那些兽夫确实没一个能打的,最高战力才A级,她是看在他们都是贵族血脉,这才娶回来的。 她把殿门一关,抬手凝出一团雷电,紫金色的电弧在她掌心里噼里啪啦地炸开,照得她那张精致的脸格外狰狞。 “一群没用的东西!”她也不管什么监控手环了,母皇的警告早就被她抛到脑后。几个兽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电弧劈下来的时候谁也不敢躲,上次有人躲了,被打得更惨。“你们但凡有点用,皇位早就是我的了!”洛瑟琳越说越气,电弧一道接一道地劈下去。 她费尽心机娶回来的这群废物除了会争风吃醋还会什么。被抽得最惨的那个鹿族青年已经晕了过去,其他几个兽夫也好不到哪去,身上全是雷电灼烧后留下的暗红色纹路。 发泄完怒火之后,她把染血的手套扔进垃圾桶,靠在椅背上闭了好一会儿眼睛。野棠,洛灵,都是因为她们。她得想个办法把失去的一切夺回来。她就不信,她堂堂皇室四皇女,会斗不过一个被家族扫地出门的废物和一个种猫薄荷的败家子。 第252章 通风报信 “乖女儿,怎么火气如此大?”一道温润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洛昭华的三皇夫月林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满地狼藉和几个伤痕累累的兽夫。 他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挥了挥手让侍从把伤者抬下去医治。自己生的女儿是什么德行,他清楚的很,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阿父,母皇越发器重那个败家子!”洛瑟琳咬着牙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洛灵要娶幽冥,母皇亲自批了婚书还从私库里拨了嫁妆。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母皇看洛灵的眼神里满是欣慰,看她的眼神却只有冷淡和警告。 “就为这事?”月林在洛瑟琳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是皇室三皇夫,这些年在后宫中不争不抢,对谁都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但洛瑟琳知道,她阿父的手段远比看起来的要多得多。 “阿父,我不甘心。” “不甘心就对了。”月林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幽冥也好,祁玄也罢,不过都是些雄兽而已。真正能决定皇位的,从来不是他们。”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在洛瑟琳耳边说了几句。 “阿父,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我都听您的。”洛瑟琳收起掌心的电弧,脸上的戾气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制已久的野心。当年就是他出主意让她娶祁玄,虽然最后功亏一篑。 “沉住气。对外,至少不要展现你暴戾的一面。”月林端起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润如玉的调子,但字字诛心。 “你母皇为什么越来越器重洛灵?不是因为幽冥,不是因为猫薄荷,更不是因为野棠。是因为洛灵变了。她不再败家,不再惹祸,开始做实事。你母皇看她的眼神里有了欣慰,这才是最危险的。在皇室,你母皇的认可比任何战力都重要。你要是继续在你母皇面前摆出这副暴戾的模样,别说皇位,怕是连你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月林放下茶杯,看着洛瑟琳,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今天又动手了?”洛瑟琳低下头,没有反驳。她刚才确实又失控了。 月林没有继续责骂,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把你宫里收拾干净,明天去向母皇请安,记住,笑。”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着洛瑟琳,那双温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至于野棠和洛灵,阿父自有安排。” 门外,一条青蛇蜷缩在廊柱的阴影里,竖瞳因恐惧而剧烈收缩。他是洛瑟琳今天唯一不在场的兽夫,因为回家探亲,逃过了一劫。 刚才他回来时听到殿内传来电弧的噼啪声和同伴的惨叫,本能地躲了起来,没想到却听到了月林和洛瑟琳的对话。他们要对付野棠和洛灵,他得去告诉洛灵。 这种挨打的日子他早就受够了,要不是担心连累家族,他哪怕豁出这条命也要弄死洛瑟琳。他化成一条小青蛇,无声地从墙缝钻了出去,朝着洛灵的寝宫飞速游去。 “五殿下,四殿下和三皇父要对您和野棠顾问下手。”一条青蛇从殿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化成人形跪在洛灵面前。他的脸色苍白,手臂上还有好几道旧伤疤,那是被洛瑟琳虐待留下的痕迹,雷电灼烧的纹路在皮肤上蜿蜒扭曲,触目惊心。 “你不是四皇姐的兽夫吗?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我凭什么信你?”洛灵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榴莲披萨扔出去。她最讨厌这种冷血动物了,滑溜溜的,走路还没声音,每次看到蛇族她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青蛇没有多解释,只是抬起手臂露出更多伤痕。那些伤疤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有些是鞭痕,有些是烫伤,更多的是雷电灼烧后留下的暗红色纹路。“您信不信无所谓,我话带到了。”他转身就要走,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洛瑟琳发现他不见了会起疑心的。 “行吧,你快回去吧,我知道了。”洛灵放下披萨,难得没有跟他抬杠。这条蛇冒着被洛瑟琳打死的风险来给她通风报信,不管她信不信,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青蛇化成一条小青蛇,从门缝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洛灵看着那条小青蛇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四皇姐要对付她和野棠,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正愁没机会报仇呢。洛灵立刻拨通了幽冥的通讯,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让他帮忙查查三皇父月林的底细。她则去找野棠。 “小野棠,我来了。”洛灵推开西郊庄园的院门,声音还带着几分焦急。她刚一踏进客厅,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祁玄正拿着一件丝质长袍往身上裹,脸上带着几分被坏了好事的不悦。 沧溟面无表情地放下正在擦鳞片的毛巾,修长的手指系好衣领的扣子。赤珩把袍子往身上一披,翅膀缩回背后,嘴里还叼着一根没来得及放下的冰棍。景曜默默把上衣套好,假装自己在看窗外的风景。 寒州本来就没脱,端坐在沙发上看军部简报,只是金色的眼睛扫了洛灵一眼,算是打了招呼。野棠总算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不用看这群美男天天秀肌肉了。 这几天她的清心咒都快背出肌肉记忆了,每天对着这群肩宽腿长八块腹肌的绝世美男,她的鼻血都快流干了。洛灵来得太是时候了,她一定要多留洛灵住几天。 “怎么了,这么晚过来?”野棠放下手里的平板,把沙发上的幽猎往旁边挪了挪,给洛灵腾了个位置。 “小野棠,洛瑟琳和她阿父要对付我们了。”洛灵压低声音,把那条青蛇通风报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月林和洛瑟琳在殿内密谋,说要对付她和野棠,还说“阿父自有安排”。 “我又招她了?”野棠想了想,她最近一直在家待着,连门都没出过。洛瑟琳上次被祁玄警告之后消停了好一阵,怎么忽然又盯上她了。 “你应该,是被我连累了。”洛灵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洛瑟琳是因为她在朝堂上嘲讽了几句才暴怒的,月林大概是看到女儿吃了瘪,想替她出头。 第253章 拒绝了你的蹭饭请求 “今天,我跟母皇说了娶幽冥的事情,然后,她不爽了。”洛灵靠在沙发上,把朝堂上洛瑟琳那句阴阳怪气的“恭喜妹妹觅得良缘”和后来在殿外嘲讽她的话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 她学洛瑟琳的表情学得惟妙惟肖,连那种端着端庄面具又忍不住嘴角抽搐的别扭劲都模仿得入木三分。 “她有什么不爽的?她也看上幽冥了?”野棠挑了挑眉。幽冥是幽猎的亲哥哥,虽然没见过,但幽猎这么优秀,他哥应该也不差,被洛瑟琳盯上也不是不可能。 “可能吧。她之前心仪祁玄来着。”洛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祁玄已经变了的脸色。 “败家子,你别造谣啊。她哪里是心仪本战神,她看上的是蛟龙族长,是战神这个名头,跟我祁玄本人没有半点关系。再说了,被丑八怪看上,本战神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祁玄裹着丝质长袍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当年他在南海守封印守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一群皇室使者和蛟龙族长老围住,说什么四皇女仰慕他已久,要跟他缔结婚约。他连洛瑟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被强行挂了个未婚夫的名头。 后来他被堕兽污染,洛瑟琳第一时间跑去解除婚约,他一点都不难过,只觉得解脱。 “还好小棠不嫌弃我,不然我这辈子就毁在那个丑八怪手里了。”祁玄把脸埋进野棠肩窝里蹭了好几下,野棠伸手摸了他的龙角,洛瑟琳那张脸确实跟好看不沾边,不是五官的问题,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阴鸷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她想争皇位。”景曜言简意赅。他在军部待了这么多年,对皇室几个皇女的品性再清楚不过。 大皇女优柔寡断,二皇女莽撞冲动,三皇女整天围着兽夫转,五皇女整日败家,只有四皇女洛瑟琳名声最好,野心也最大。“毕竟,在之前,数她的名声最好。” “眼高手低,有本战神在一天,她就休想坐上去。”祁玄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洛瑟琳那种心胸狭隘、手段狠辣的人要是当了女皇,帝国迟早完蛋。“败家子,皇位你去坐,然后给我家小棠批个百八十个庄园。我代表蛟龙族支持你。” 他转头看向洛灵,表情认真认真。虽然这只雷鹰以前是败家子,但现在改过自新了,猫薄荷种得风生水起,还娶了幽猎的哥哥,怎么看都比洛瑟琳强。 “额……这个,我母皇身体康健,暂时还轮不到我。”洛灵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她只是过来给野棠提个醒,怎么就扯上储君了。她一个前败家子,何德何能。 “五殿下,你继承皇位,对谁都好。”景曜也赞同祁玄的想法。洛灵虽然没什么脑子,但胜在心眼实在。野棠又在她身边,皇室和野棠的关系只会越来越紧密。 “这个,再说吧,再说吧。我现在只想挣钱。”洛灵把脸埋进茶杯里。 “败家子,你要是不干,我就去让洛昭华把皇位禅让给小棠,我看小棠合适的很。”祁玄转头看向野棠。 “我不干!”野棠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谁的活谁干,我不干!我只想躺平。” 她好不容易从零号监狱辞职,现在是无业游民兼农业部挂名顾问,让她去当女皇,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上朝,批奏章批到半夜,还要应付那群勾心斗角的老狐狸。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反正她不上。祁玄看着野棠这副誓死不从的模样,默默在心里把“妻主当女皇”这个选项划掉了。 “小野棠,你最近千万别单独出门。”洛灵放下茶杯,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月林那个老狐狸平时看着温和无害,实际上手段比谁都阴,他既然说了“自有安排”,肯定已经在暗中布局了。 “我倒是想单独出门,他们也得让啊。”野棠指了指沙发上那几只正在假装看风景实则竖起耳朵偷听的雄兽。 祁玄和赤珩每天黏在她身上,沧溟每隔一会儿就要确认她还在视线范围内,幽猎把她每次出门的路线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景曜都养成了每隔一会儿就变成幼崽来蹭她裤腿的习惯。 她想单独出门,除非把这群毛茸茸全打晕。洛灵看着这群争先恐后表忠心的雄兽,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他们在,她确实不需要担心野棠的安全。 “行吧,那……我能留下蹭个饭吗?”洛灵眼巴巴地看着野棠。她为了给幽冥送聘礼的事忙了一整天,连口营养剂都没喝就跑过来了。 “不行!”祁玄和幽猎异口同声。现在做饭的主厨是幽猎,助手是祁玄,两人在厨房里磨合了好几天才找到默契。幽猎负责火候和调味,祁玄负责刀功和摆盘,做出来的菜卖相精致味道一流,但分量刚好够野棠和他们几个吃,多一个人都不行。 “带上你的臭果子滚回你的行宫。”祁玄捏着鼻子从杂物间里把那堆用密封袋裹了好几层的榴莲一股脑塞进洛灵怀里。 他这辈子闻过最难闻的东西就是这玩意儿,偏偏野棠说这东西是水果之王,扔了可惜,只能塞在杂物间里等洛灵来拿走。 “滚滚滚。”祁玄把洛灵连人带榴莲推到门口,啪地把门关上,然后转过身来靠在门板上,这臭果子终于走了,他再也不用每天路过杂物间都屏住呼吸了。幽猎默默把厨房的排气扇开到最大,把客厅里残留的榴莲味全部抽了出去。 “你们呀。”野棠无奈又觉得好笑。她也不喜欢榴莲,但是这几只雄兽未免反应也太大了点。 幽猎每次闻到榴莲味就会默默把窗户全部打开,祁玄会捏着鼻子躲到外面透气,赤珩直接用翅膀扇风试图把味道扇出去,沧溟直接回到给他修的泳池里沉底,连寒州都会皱起眉头把军务文件搬回军部去批。 可她空间里还有一整棵榴莲树,树上挂着好几十颗比洛灵脑袋还大的猫山王,超市货架上还有剥好的榴莲肉。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对榴莲有正确认知的人,虽然她也不喜欢吃。 “小棠,那玩意儿真的能吃吗?”赤珩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赤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怀疑。 他在西北打邪兽的时候闻过邪兽腐化后的臭味,跟榴莲比起来,他觉得邪兽的味道还清新一点。至少邪兽的臭味是敌人,榴莲的臭味是自家杂物间里飘出来的。 “能,而且营养价值很高。不过你们不喜欢就算了,以后都留给洛灵。”野棠决定以后洛灵每次来蹭饭都给她塞几盒榴莲肉,反正家里没人跟她抢。 祁玄从门板上滑下来,觉得野棠这个决定英明无比。只要不让他吃那臭果子,洛灵爱拿多少拿多少。 第254章 他有易感期,我们也可以有 “妻主,陪我。”沧溟靠在主卧门口,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深蓝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淡粉色。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尾音微微发颤,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的珍珠,脆弱得不像话。 “沧溟,你怎么了?要不要送你去医院?”野棠被他这副病弱美人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体温比平时还低,冰凉得像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玉石。 “小棠,他这是易感期到了,人鱼一族都这样。”祁玄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冰蓝色的竖瞳里写满了不甘。本来今天该轮到他陪野棠,他连勾引野棠的姿势都想好了。 结果这条心机鱼偏偏挑今天易感期发作。人鱼一族的易感期他太了解了,每年也就那么几天,偏偏就卡在他快要轮上的时候。 “小棠,你安抚他就行。”祁玄摆了摆手,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了句什么。野棠没听清,但沧溟的耳力极好,那条老壁虎说的是“死鱼,回头再找你算账”。 他没有反驳,因为祁玄说得没错,他确实是故意的。易感期明明可以吃药压制,但他不想再靠药物熬过去了。 以前没有野棠的时候,他每次易感期都把自己沉在深海底下,让冰冷的海水冲刷掉那股几乎要把他撕裂的渴望。但现在他有了她,他不想再硬扛了。 “我不会安抚啊。”野棠把手放在沧溟的额头上,又摸了摸他的脸颊,她的手指温度对此刻的沧溟来说像是一团温柔的火焰,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妻主,你抱着我,就行。”沧溟修长的手指轻轻攥住野棠的袖口,深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雾。 她的体温比海水更暖,她身上的草木清香比任何安抚剂都有效。他只要她抱抱他就好。 “就这么简单?”野棠伸手把他拉进卧室。 “嗯。”沧溟把脸埋进野棠的肩窝里,修长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整个人恨不得融进她怀里。 野棠靠在床头,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他微凉的金发。沧溟闭上眼睛,觉得易感期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祁玄回到自己房间,气得要死,越想越气,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那条死胖鱼平时清冷高傲得跟什么似的,一到关键时刻就变病弱美人,眼尾泛红声音发颤,装得那叫一个楚楚可怜。偏偏野棠最吃这一套。他越想越气,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厨房,从水池里捞出野棠养的那几条待宰的活鱼,拿起刮鳞刀就开始刮。手起刀落,鳞片纷飞,手法精准得像在执行什么军事任务。十几条鱼的鱼鳞被刮得干干净净,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肉还是鲜活的,只是没了鳞片看起来格外滑稽。 “老壁虎,你不陪小棠棠睡觉,跑厨房来对着鱼撒气,是想让我们都变成海族吃海鲜吗?”赤珩从二楼窗户探出脑袋,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就跑下来看热闹。 “小红毛,那条死鱼易感期,霸占了我的位置!他就该被刮鳞!全刮光!”祁玄头也不抬,又捞起一条鱼,一刮鳞刀下去鳞片飞溅。 “哈哈哈哈哈哈!”赤珩笑得直不起腰。 “笑什么笑,那条死鱼多霸占一天,你陪小棠的时间也少一天。”祁玄冷冷地扫了赤珩一眼。 他说的可是大实话,虽然今天沧溟霸占的是他祁玄的名额,沧溟霸占一天,所有人的排期都往后顺延一天。 赤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凭什么要他跟着遭殃。他立刻收起嬉皮笑脸,撸起袖子冲进厨房,指着窗外后院的池塘。“外面的池塘里还有好几十条!都给它刮了!” “你们别疯。”幽猎听到动静,披着外套从卧室走出来。他虽然没参与这两只的深夜发疯,但沧溟用易感期抢陪睡名额这件事确实不太公平。“他有易感期,我们也可以有。” 赤珩和祁玄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幽猎。 “啧,小狼崽,还是你聪明!”祁玄的眼睛亮了。幽猎这只心机狼平时闷不吭声,关键时刻说话总是一针见血。 赤珩嘿嘿一笑,已经在盘算哪天轮到他,他也要用发情期把野棠拐走,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各自回房睡了。 祁玄盘算着,人鱼有易感期,那他一条龙该是什么期呢?蛟龙族没有发情期,也没有易感期,他们一年四季情绪稳定,从不会因为季节变化就哭哭啼啼要妻主抱。 他得编一个听起来既科学又合理的期,最好还能比人鱼的易感期更黏人。蛟龙和海渊王族不一样,人鱼有易感期很正常;蛟龙是远古龙族后裔,修炼到SSS级都化真龙了,哪有那种软弱的生理周期。 他想了许久,忽然想起自己突破SSS级时,天雷劈得最凶的那几天正好是南海大潮。蛟龙族的力量本源就是潮汐,每逢大潮,蛟龙会变得格外亢奋,需要待在妻主身边才能平复。对,潮汐期。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早,祁玄就开始进入潮汐期状态,他靠在沙发上霜白色的长发没有像往常一样束起来,而是散在肩头,眼睫低垂,冰蓝色的竖瞳里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整条龙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好几个度。 “祁玄,你怎么了?”野棠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培根三明治从厨房出来,看到祁玄这副模样,还以为是昨天被抢了位置气到生病了。 “小棠,我潮汐期到了。”祁玄抬起眼望着她,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尾音微微发颤。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野棠面前,微微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里。“蛟龙族每逢大潮都会这样,需要妻主安抚。我不需要太多,你抱抱我就好。” “啊?蛟龙也有易感期?”野棠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拍了拍祁玄的后背。她对海族的生理结构不太了解,但祁玄这副样子看起来确实跟沧溟昨晚一模一样。 “叫潮汐期,跟那条死胖鱼不一样。他的易感期是生理性的,我的潮汐期是力量型的,突破SSS级之后每逢大潮都会这样。”祁玄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 坐在旁边的景曜扯了扯嘴角,他自幼熟读史书,可从来没听说蛟龙有什么潮汐期。他刚想开口问,被祁玄从野棠肩窝里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狠狠瞪了回去。 第255章 争宠手段罢了 第二天一早,祁玄就开始进入潮汐期状态,他靠在沙发上霜白色的长发没有像往常一样束起来,而是散在肩头,眼睫低垂,冰蓝色的竖瞳里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整条龙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好几个度。 “祁玄,你怎么了?”野棠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培根三明治从厨房出来,看到祁玄这副模样,还以为是昨天被抢了位置气到生病了。 “小棠,我潮汐期到了。”祁玄抬起眼望着她,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尾音微微发颤。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野棠面前,微微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里。 “蛟龙族每逢大潮都会这样,需要妻主安抚。我不需要太多,你抱抱我就好。” “啊?蛟龙也有易感期?”野棠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拍了拍祁玄的后背。她对海族的生理结构不太了解,但祁玄这副样子看起来确实跟沧溟昨晚一模一样。 “叫潮汐期,跟那条死胖鱼不一样。他的易感期是生理性的,我的潮汐期是力量型的,突破SSS级之后每逢大潮都会这样。” 祁玄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坐在旁边的景曜扯了扯嘴角,这只老蛟龙活了五百多年,他可从来没听说蛟龙有什么潮汐期。 他刚想开口问,被祁玄从野棠肩窝里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狠狠瞪了回去。景曜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端起茶杯假装在喝茶。算了,他是老六,惹不起四哥。 “演技拙劣。”沧溟靠在沙发上,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他在海渊王族活了好几百年,蛟龙族的典籍他翻遍了也没见过什么潮汐期。 这条死龙分明就是昨晚看他用易感期抢了陪睡名额,今天现编了一个,什么潮汐期,编都编不圆。蛟龙族是远古龙族后裔,修炼到SSS级都化真龙了,哪来这么软弱的生理周期。 “小棠,我都这样了,他还欺负我。”祁玄把脸埋在野棠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被冤枉的委屈。他是谁,帝国脸皮最厚之人,五百多年来把脸面当鞋垫踩的战神,会被沧溟一句话拆穿就认输吗。 “小棠,我知道,小胖鱼讨厌我。小棠一开始也不愿意接纳我,我孤独了五百年,没人懂我的脆弱。我也只想被疼爱,小棠。”祁玄越说越离谱。 “行了行了,特殊时期,敏感一点正常。乖啊,我疼你。”野棠伸手拍了拍祁玄的后背。虽然她隐约觉得蛟龙族可能并没有什么潮汐期,但祁玄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实在让她狠不下心拆穿。 祁玄从野棠肩窝里抬起脸,冲沧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这个画面相当诡异。祁玄人形一米九多,野棠才一米六七,他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整个人弯得像只煮熟的虾。 但他就这么弯着腰窝在野棠怀里,一点都不觉得别扭,反而享受得很。沧溟默默把脸转向一边,眼不见为净。这条死龙的脸皮比他想象中还要厚。 景曜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他在北境当了这么多年元帅,从来都是靠战功和实力说话,追野棠的时候也是老老实实地付房租、变幼崽、被沧溟从窗户扔出去。 现在看着祁玄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从现编潮汐期到假哭博同情再到一米九弯成虾米窝在野棠怀里撒娇,他觉得自己以前那些追妻手段简直是幼儿园水平。 学到了学到了,只要够不要脸,妻主的宠爱手到擒来。他默默在心里记下笔记:第一,要会编合理的生理周期;第二,要会假哭;第三,被拆穿了不能认输,要倒打一耙说对方欺负自己;第四,最关键的一条。体型大不是问题,弯得下腰才是真本事。 这个主意是幽猎昨晚出的,他自然不会拆穿。他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祁玄在野棠怀里撒娇。 他只是给了一个提示,祁玄和赤珩就自动自发地发展出了一整套操作方案,连潮汐期这种名词都现编出来了。他只是想让沧溟知道用易感期期抢陪睡名额不公平,没想到祁玄会这么卖力。 赤珩变成幼崽飞到野棠肩头,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小棠棠,雄兽的易感期、潮汐期、发情期都很难熬的,可难受了。小棠棠到时候一定要好好陪小爷。” 他把“发情期”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赤金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野棠,整只鸟看起来乖巧又可怜。 “好。”野棠伸手戳了戳赤珩圆滚滚的小肚子。这只小火鸟从西北回来之后好像又胖了一点,肚皮上的绒毛软得像刚摘下来的棉花。赤珩被她戳得咯咯直笑,用翅膀抱住她的手指不肯松开。他宣布,以后每几个月就过一次发情期,每次持续好几天。就这么定了。 寒州默默看着客厅里这群为了争宠手段频出的雄兽,祁玄一米九的个子弯成虾米窝在野棠怀里假哭,赤珩变成幼崽在她肩头蹭来蹭去。 连幽猎都学会了用暗示给其他雄兽出主意。他整理了一下军装袖口,从沙发上站起来,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我去上班。” 野棠从祁玄肩窝里抬起头,冲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寒州微微颔首,推开院门走了出去。他没有回头,但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群雄兽争来争去,又是易感期又是潮汐期又是发情期,花样百出。 但他知道,什么手段都不如变成幼崽往野棠腿上一趴,乖巧安静,不吵不闹。 野棠对毛茸茸的幼崽毫无抵抗力,他只需要在每天下班回家之后默默变小,蹲在野棠脚边,她就会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顺毛,争宠从来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手段,精准投放才最有效。 第256章 两个莽夫凑一窝 野棠正美滋滋地享受安静时光,幽猎在厨房洗碗,景曜趴在沙发边上养伤,寒州去军部了,沧溟和祁玄因为潮汐期的事还在拌嘴,赤珩蹲在茶几上嗑瓜子。 忽然从院子里的草丛中窜出一条灰黑色的蛇,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直直朝野棠的脚边冲过来。 “啊啊啊,救命!”野棠尖叫一声,整个人直接跳到幽猎身上,双腿死死缠住他的腰,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不敢抬头。 幽猎反应极快,一把托住她的腿弯,把她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他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温柔:“棠棠不怕,我在。” 景曜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那条蛇的七寸。白虎族的握力何等恐怖,蛇头直接被捏爆,灰黑色的血液溅了一地,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恶臭。 “没事了妻主,它死了。”景曜把死蛇拎远一点,想上前安抚野棠,但幽猎已经抱着她退了好几步。 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棠怕蛇,被一条蛇吓得跳到了幽猎身上。景曜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条重要情报,以后遇到蛇族要第一时间清理干净。 “这什么品种的蛇,小爷去烧了他的蛇窝!”赤珩从茶几上跳下来,捡了根树枝扒拉着地上的尸体。 那条蛇通体灰黑,鳞片上覆着一层极淡的暗纹,靠近蛇头的位置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印记,散发着比榴莲还难闻的腐臭味。 “邪兽傀儡,蛇族分支灰蟒族的。军事纪要有记载。”景曜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条蛇的尸体。 “啊,吓死我了。”野棠把脸埋在幽猎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其实她是不怕蛇的,这个反应应该是原主小时候被野柔云那几个蛇族兽夫和侍君吓唬出来的阴影,那些蛇族兽夫把她关在蛇窖里好几个时辰,任由那些蛇在她脚边爬来爬去。 原主的身体记住了这份恐惧,即使灵魂已经换了人,这份本能还在。幽猎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我在”。 他的声音像一阵温暖的风拂过野棠的耳畔,把她从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里拉了回来。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冲他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了。” “邪兽傀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沧溟皱起眉头,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西郊庄园外围有皇家护卫队和研究院的双重警戒,普通兽人都无法靠近,更别说邪兽傀儡。这条灰蟒能悄无声息地潜入院子,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故意把它放进来的。 “我去查监控。”幽猎把野棠轻轻放在沙发上,转身走向监控室。祁玄收起嬉皮笑脸,他活了这么多年,最恨的就是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小棠棠,小爷今晚不睡了,就在院子里守着。”赤珩把扫把往旁边一放,赤红色的眼睛里燃起战意。他刚从西北回来,正愁没地方发挥,不管是邪兽还是内鬼,来一个他烧一个。 “不用这么紧张,可能就是意外。”野棠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缓了过来,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可能是意外。”景曜蹲在刚才灰蟒出现的地方,手指在草丛里拨了几下,翻出几片被踩断的草叶,脸色微沉。 “草丛有被踩过的痕迹,是从围墙那边过来的。这条蛇不是自己爬进来的,是有人从围墙外面把它扔进来的。” “小猫崽,反应挺快啊。”祁玄拍了拍景曜的肩膀,这只小白虎平时看着憨厚老实,关键时刻抓蛇捏爆一气呵成,半点不含糊。 然后他用袋子裹上蛇尸,另一只手逮着赤珩的翅膀就往外走,“小胖鱼,你跟小猫崽在家保护小棠,我跟小红毛去干活去。” “老壁虎,凭什么是小爷,小爷要在家照顾小棠棠!”赤珩被拽着翅膀扑腾了好几下,赤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服气。他才刚从西北回来,还没跟野棠亲近够,又要被这条老蛟龙拉出去当苦力。 “小红毛,刚才你不是说要去烧蛇窝吗?再说了,我们一起,所向披靡。”祁玄松开他的翅膀,化成蛟龙真身蹲在院子里,回头冲赤珩挑了挑眉。赤珩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跟祁玄打架最合拍,一龙一鸟配合默契,上次在南疆把蛇族收拾得服服帖帖,这次去抄灰蟒族的老巢,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他展开翅膀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追上祁玄,“小棠棠,在家等小爷给你报仇去!” “诶……他们不会出事吧?”野棠看着一红一蓝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不免有些担忧。祁玄虽然战力超群但毕竟才突破不久,赤珩更是莽字当头,两个人就这么冲去灰蟒族领地,万一中了埋伏怎么办。 “两个莽夫,出事的只会是别人。”沧溟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海族古籍,语气冷冰冰的。 “妻主,四哥他,在帝国横着走。”景曜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补充。祁玄在帝国的地位超然,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他上次去凤凰族、麒麟族、狮族抓壮丁,那几个隐世家族哪个不是乖乖听话。区区灰蟒族,还不够他一个人打着玩。 “好吧,可是小火鸟他……”野棠还是不放心。 “他莽惯了。”沧溟翻过一页书,赤珩虽然莽,但战场上从来没吃过亏。再说了,有祁玄那条老壁虎在旁边看着,灰蟒族碰不到他一根羽毛。 野棠想了想觉得也是,赤珩从在零号监狱起就是个闯祸精,但他每次都能全身而退。有祁玄这个老江湖在旁边兜底,应该不会有事。 第257章 您方便再拆一次吗? 祁玄和赤珩的效率高得惊人。一条蛟龙一只朱雀,两个SSS级战力联手,灰蟒族的蛇窟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撑过。 朱雀真火从洞口灌进去,整座蛇窟被烧得通红,蛟龙水柱紧随其后把灰烬冲得干干净净。 灰蟒族那些勉强D级C级的战士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被赤珩的翅膀扇得七零八落。灰蟒族族长灰岩被祁玄单手提在半空中,整条蛇吓得鳞片都掉了一地。 “谁让你们往西郊庄园扔傀儡的,说出来本战神饶你不死。”祁玄把灰岩拎到面前,另一只手把那条裹在袋子里的蛇尸扔在地上。 “战神大人,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我们灰蟒族虽然血脉低微,但向来本分,从不招惹是非。您说的傀儡,我们听都没听过。”灰岩大呼冤枉。 他们灰蟒族在蛇族里属于最低等的分支,连参加南疆防线的资格都没有,平时就缩在这片沼泽地里靠捕猎低阶魔兽为生,他哪来的胆子去招惹祁玄。 “冤枉?”祁玄一把撕开袋子,把那条被捏爆蛇头的灰黑色尸体扔在灰岩面前,“说,这是什么?!” “这,这、这是——”灰岩的竖瞳猛地收缩,蛇尾在地上疯狂扭动。虽然蛇头已经被捏爆,但蛇身上那些灰黑色的鳞片和靠近头部的那块黑色印记他认得清清楚楚。蛇族每个分支的鳞片纹路都是独一无二的,这种暗纹只有他们灰蟒族才有。 “族长,这好像是失踪了很久的灰戈。”旁边一个灰蟒族长老颤抖着开口。灰戈是他们族里一个年轻的战士,天赋不算出众,但修炼一直很努力。 前段时间他说找到了突破的契机要去闭关,之后便杳无音讯。他们以为他还在闭关,没想到再见已经变成了一具被污染的邪兽尸体。 “灰戈?他不是说去突破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灰岩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具腐臭的尸体。灰戈是他看着长大的后辈,怎么就成了邪兽傀儡。 “看样子,你们真的不知情咯?”祁玄把灰岩放下来,冰蓝色的竖瞳扫过那群瑟缩在一起的灰蟒族。 这群蛇的反应不像装的,灰岩被拎在半空中的时候吓得鳞片都掉了,灰蟒族的蛇窟也破败得不成样子,跟能操纵邪兽傀儡的势力完全不搭边。 “战神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啊。我们灰蟒族要是有这个本事,还用缩在这片沼泽地里几百年吗。”灰岩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祁玄看向赤珩,赤珩收起翅膀落在旁边,两个莽夫对视一眼。看来这条蛇确实是被别人利用的,灰蟒族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他闭关之前,有没有见过除了你们灰蟒族的其他族群的兽人?”祁玄收起嬉皮笑脸,冰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锐利。灰戈是被别人当成了棋子,能在灰蟒族领地悄无声息地把一条灰蟒变成邪兽傀儡,这个幕后黑手一定亲自来过这里。 “好像有。”灰岩努力回忆着。灰戈性格孤僻,平时不怎么跟族人交流,但他失踪前几天确实有人看到他在沼泽边缘跟一个外族兽人说话。 “哪个族群的?” “好像是一只金钱豹。”旁边一个灰蟒族长老插嘴。因为灰蟒族领地里极少有豹族出现,所以他印象很深。 “行,知道了。”祁玄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扫了一眼周围,赤珩的朱雀真火把半个蛇窟烧成了废墟,他的蛟龙水柱又把废墟冲成了平地,灰蟒族的家园被他们拆得七零八落,一群灰蟒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里。 他想了想,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滴渡灵白露递给灰岩,“冤枉你们了,这个赔给你们,够了吧。” “够够够!感谢战神大人!”灰岩激动得蛇尾都在打颤,双手捧住那滴乳白色的渡灵白露,虔诚的跪下了。 这可是价值好几百亿的渡灵白露,把他们全族都卖了也买不起。被拆了个蛇窟算什么,有了这滴渡灵白露,他们灰蟒族也能出一个S级战力了。 “那个,战神大人,您和赤珩少族长要是没拆够,我们旁边还有一个沼泽。您看那片芦苇荡怎么样,还有那边那片泥潭,都挺碍眼的。” 灰岩搓着手,竖瞳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拆一次蛇窟就能得到一滴渡灵白露,他巴不得祁玄再多拆几次。 祁玄嘴角抽了抽,这群灰蟒为了渡灵白露连脸都不要了。不过还好他们今天没下死手,不然渡灵白露得赔出去好几瓶。赤珩在旁边笑得翅膀直抖,这只秃尾巴蛇也太会做生意了。 “金钱豹,走,顺便帮那只小豹子出口气。”祁玄把渡灵白露的空瓶子收进储物戒指,转身化成蛟龙真身蹲在沼泽边缘。 豹族当年是怎么对寒州的,他们可是清楚得很,雪月当街扇他耳光,豹风霸占他的军饷这么多年还跑去军部闹事,整个豹族把他当灾星驱逐出族。现在又跟邪兽傀儡扯上关系,这笔账也该清算了。 “走,听说北境揪出来的叛徒都是豹子,这叫为民除害。”赤珩振翅而起,赤红的羽翼在夕阳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 他早就看豹族不顺眼了,仗着自己三六九等的皮毛颜色欺负自己人,寒州那只闷葫芦受了这么多年委屈从来不吭一声,要不是野棠抽了豹风几皮带逼他签断亲书,寒州到现在还被那群吸血鬼扒着不放。 “小红毛,本战神一看你就是个可塑之才。”祁玄回头看了一眼这只跟他默契十足的火鸟,打灰蟒族的时候赤珩放火他喷水配合得天衣无缝,现在又要一起去给寒州出气。他活了五百多年难得遇到一个打架节奏这么合拍的同伴。 “老壁虎,我是你二哥。”赤珩昂起下巴。在家里赤珩排第二,祁玄排第四,论辈分他可是比这条老蛟龙高两级。 “小红毛,你在家排老二还真给你装上了。”祁玄哑然失笑。这只火鸟平时在野棠面前撒娇卖萌装乖巧,一出门就摆二哥的架子,不过嘛,算了,谁让他后进门呢,祁玄对看顺眼的兽人包容度很高,这只鸟打架的节奏简直跟他就是绝配。 第258章 拆迁二人组 祁玄和赤珩到达豹族领地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眼前这片所谓的领地,破败得连灰蟒族的沼泽都不如,几间摇摇欲坠的石头屋子,屋顶上的茅草稀稀拉拉,连像样的防御工事都没有。 领地里零星几个豹族兽人看到从天而降的蛟龙和朱雀,吓得直接化成兽形四散奔逃。 “啧,小爷就没见过这么穷的地方。”赤珩嫌弃地扇了扇翅膀,把扑面而来的尘土吹散。他在帝都住的是朱雀族老宅,在西郊庄园住的是带温泉的别墅,眼前这片领地跟原始社会没什么太大区别。 “拆了都没有成就感。”祁玄环顾四周,这豹族连个像样的建筑都没有,拆起来怕是连声响都听不到。 “不管了,来都来了,直接拆吧。”祁玄直接动手,蛟龙水柱横扫过去,一排石头屋子被冲得七零八落。赤珩紧随其后,朱雀真火把倒塌的石屋烧成焦炭。 两人虽然嫌弃这地方穷,但手上动作一点不含糊。几个豹族长老闻讯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们的领地虽然穷,但好歹还能住人,被这两位这么一折腾,今晚全族都要露天席地了。 “战神大人!赤珩少族长!我们豹族哪里得罪了二位,你们直说,别拆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豹子颤巍巍地跪在地上。 “来得正好。你们豹族最近是不是有人去了灰蟒族领地,把一条灰蟒变成了邪兽傀儡?”祁玄收起水柱,落在老豹族面前。 “邪兽傀儡?这,这不可能啊!”老豹族长脸色煞白。 “我问你,前段时间,有谁离开过你们豹族领地?”祁玄揪住雪虚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豹族族长雪虚被拎在半空中,竖瞳惊恐地收缩着。他想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开口:“前、前段时间,雪罗是离开过豹族。” “他在哪?” “在,在他母亲雪月那里。” “带路。” “战神大人……”雪虚还想说什么,对上祁玄那双毫无温度的冰蓝色竖瞳,把到嘴边的推脱全咽了回去。 “听不懂?” “听得懂听得懂。”雪虚连连点头。 “母亲,怎么样,这身衣服您穿着着实光彩照人。”雪罗殷勤地帮雪月整理新买的华服。 他前段时间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带回了一大笔钱,不仅给雪月添置了好几件昂贵的孔雀羽织锦,还给家里换了新的悬浮车,连豹风都分到了一枚能量晶戒。 这段时间雪月过得相当滋润,每天都有新衣服穿,连打骂兽夫的频率都降低了。 “阿罗,母亲没白疼你。”雪月满意地照着镜子。寒州那个丧门星跟家里断绝关系之后,她还担心日子会过不下去,谁知道雪罗忽然这么出息,拿回来的钱比寒州几十年的军饷加起来还多。她拍了拍雪罗的手,觉得这个儿子才是豹族的希望。至于寒州,她早就忘了。 “妻主,你看,没了那个丧门星,咱家的日子照样过得好。”豹风在旁边殷勤地给雪月捏肩,手上那枚新买的能量晶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这辈子做过最得意的事就是把寒州赶出了豹族,那个黑毛崽子克父克母,走了反而让他们家越来越旺。 看看现在,大儿子雪罗出息了,家里又恢复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连他都能戴上晶戒。 “雪罗,你到底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雪罗的弟弟雪牙小声问他。雪罗比他年长好几岁,战力比他高,做事也比他稳重,但这笔钱的数目实在太大了,他不免有些好奇。 “你别管,我有自己的门路。”雪罗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目光。他不能说,说了就是死路一条。就在这时,院门被一脚踹开,一道冰蓝色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只赤红的朱雀。 “一家人整整齐齐,挺好。”祁玄扫了一眼屋内其乐融融的场面,霜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豹风,你刚才说谁是丧门星?”赤珩一把揪住豹风的衣领,把他从雪月身边拖了出来。 “这,我,我说我生的那个黑毛崽子呢,二位是?”豹风被赤珩揪着衣领拎在半空中,两条腿悬空乱蹬。他以前骂寒州的时候从来没人管,别说骂了,就是打也是家常便饭,寒州从来不会还手,也不会有人替他出头。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 “你说的那个黑毛崽子,是我们家老五。”赤珩收紧了揪着豹风衣领的手指。寒州在军部是帝国总指挥,在他们西郊庄园是小五,是野棠每天晚上抱在腿上顺毛的小黑豹。这只老豹子以前怎么对寒州的他们不管,但现在寒州是他们家的人,谁骂就打谁。 “小红毛,你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拆。”祁玄连看都懒得看豹风一眼。这种货色不值得他浪费口舌,他抬起手,蛟龙水柱直接冲垮了雪月家的院墙,赤珩展开翅膀,朱雀真火把屋里的华服、首饰、悬浮车连同那枚新买的能量晶戒全烧成了灰烬。 “不是,你们是谁啊,凭什么拆我们的家!”雪月急了,她刚从雪罗那里拿到的新衣服还没穿热乎,就被赤珩一把火烧成了灰。 她那些首饰、那辆新买的悬浮车、连院子里刚翻修的花坛全被祁玄的水柱冲得七零八落。她冲出门外对着还在瑟瑟发抖的雪虚喊道:“阿父,叫人来拿下他们!” 雪虚站在远处,看着自己女儿这副不知死活的嘴脸,腿肚子都在打颤。他刚才领着祁玄和赤珩过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退路,这两个煞神惹不起,他宁可不认雪月这个女儿也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拿下他们?这可是帝国战神和朱雀少族长,两个都是SSS级战力,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整个豹族。 雪虚也顾不上什么骨肉亲情,带着族人转身就跑。“战神大人,她不是我女儿,她是捡来的。我们,先走了,您慢慢拆!”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父亲!父亲!”雪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亲爹带着族人落荒而逃,脸上的愤怒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惊恐。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她父亲都吓成这样,这两个人的身份怕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被水冲倒的桌子,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第259章 早说你就不动手了吗? 把雪月的房子夷为平地之后,祁玄和赤珩掏出两把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在废墟中央。 灰黑色的蛇尸被祁玄从储物戒指里拎出来扔在地上,腐臭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豹风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雪月吓得脸都白了。 “谁是雪罗?”祁玄靠在椅背上,冰蓝色的竖瞳缓缓扫过眼前这一家子。 “他,他是。”豹风第一个指向雪罗,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他刚才还在骂寒州是丧门星,现在他只想赶紧跟雪罗撇清关系,说不定这两位煞神能饶他一命。 雪牙也往旁边挪了好几步,生怕被当成同伙。连雪月都下意识离雪罗远了一点。 雪罗被自己的父母兄弟亲手推出来,孤零零地站在废墟中央。他的脸色比地上的蛇尸还灰败,眼里翻涌着被背叛的愤怒和绝望。他做这些事全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到头来却是这种下场。 “自己交代,还是我们把你打一顿再交代?”祁玄靠在椅背上,冰蓝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温度。这只豹子胆子不小,敢把灰蟒变成邪兽傀儡扔进他家小棠的院子,要不是景曜反应快,野棠可能已经被咬了。 “我,我什么也没做。”雪罗梗着脖子。他不知道这两个煞神查到了多少,但他很清楚,如果他说了,他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他。与其那样,不如赌一把。 “嘴还挺硬。”祁玄从储物戒指里掏出野棠给他配备的那根七匹狼皮带,在手里掂了掂。野棠说这东西抽人很带劲,他在南疆城墙上抽那群蛇族的时候确实好用。他站起身走到雪罗面前,照着雪罗的嘴就是一皮带。 清脆的响声在废墟上空回荡,雪罗被抽得整个人歪向一边,嘴角立刻肿了起来,渗出一缕鲜血。他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瞪着祁玄,帝国战神,教科书里的人物,居然用皮带抽他。 “我研究研究。”祁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皮带,又看了看雪罗肿起的嘴角。他在南疆抽蛇族的时候皮带是横着抽的,这次竖着抽,效果确实不一样,横着抽疼在皮肉,竖着抽力道更集中,一皮带下去嘴唇就肿了。 他决定下次抽不同部位都试试,说不定能总结出一套完整的皮带使用指南。赤珩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还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嗑。雪罗捂着流血的嘴角,看着眼前这只还在研究皮带抽法的蛟龙,心底的防线开始一寸一寸地崩塌。 这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以为祁玄会用威压逼他招供,他已经做好了硬扛到底的准备。可祁玄根本没按套路出牌,他拿着根皮带像抽孙子一样抽他,还一边抽一边研究怎么抽更疼。这谁顶得住。 “我,我说,我说。”雪罗捂着肿得老高的嘴唇,说话含含糊糊,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皮带抽在嘴上的疼痛比他想象中剧烈得多,更可怕的是祁玄那双冰蓝色的竖瞳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研究一件新武器的使用效果。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嘴硬,这只蛟龙会一直抽到他招供为止。 “啧,早说不就完了吗,还非得收拾一顿。”祁玄收起皮带重新坐回折叠椅上,翘起二郎腿,霜白色的长发在废墟的烟尘中微微拂动。 “早说你就不动手了吗?”赤珩嗑着瓜子,好奇地问了一句。 “要动啊。”祁玄理所当然地挑了挑眉。雪罗瞪大了眼睛,所以不管他招不招,这顿打都是躲不掉的。那他还硬扛个什么劲。 “你们嘴里的黑毛崽子,是本战神,还有小红毛罩着的人。听说你们之前欺负他。”祁玄靠在椅背上,冰蓝色的竖瞳缓缓扫过豹风、雪月、雪牙和雪罗。 这一家子把寒州赶出家门,霸占他的军饷这么多年,当街扇他耳光,骂他丧门星。今天这些账他替寒州一笔一笔地清。 “小红毛,剩下的交给你了。” “好嘞。”赤珩把瓜子往兜里一揣,撸起袖子站起来,他的皮带也在戒指里,不过他懒得用,直接上手揍比较痛快。他把豹风、雪月、雪牙挨个揍了一遍,不是那种用战力碾压的揍法,就是纯粹拳拳到肉。 豹风被揍得嗷嗷直叫,雪月精心保养的脸被打肿了好几圈,雪牙干脆化回兽形想跑,被赤珩一翅膀扇回来又挨了好几拳。一家人被揍得鼻青脸肿,缩在废墟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以前也是这么对寒州的,拳打脚踢,冬天把他踹出家门让他睡在雪地里,夏天克扣他的口粮让他饿得皮包骨头,动辄拿石头砸他。现在终于有人替寒州把这些债全讨回来了。 “说吧,谁让你把邪兽傀儡扔到西郊庄园的?”祁玄收起嬉皮笑脸,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雪罗只不过是条小杂鱼,真正危险的是他背后的人。 “我……不是我扔的。”雪罗捂着肿得老高的嘴,含含糊糊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出来。前段时间他离开豹族领地想去找点挣钱的门路,在沼泽边缘遇到了一只白鹮兽人。那只白鹮说他能帮他报仇——寒州那个丧门星现在是军部总指挥,他们家之所以穷困潦倒就是因为寒州断绝了关系。雪罗问怎么报仇,白鹮给了他一粒药丸,让他找个合适的兽人把药骗他吃下去,然后把人带给他,事成之后就给他一千万星币。他鬼迷心窍,想到了正在找突破契机的灰蟒族灰戈,把药丸伪装成能提升战力的灵丹塞给灰戈,骗他说吃了就能突破。灰戈信了,吃下去之后没几天就变异成了邪兽傀儡。但灰戈变异之后他完全控制不住,那条邪兽傀儡自己跑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西郊庄园。 “多少钱?”赤珩抓住了重点。 “一千万。” “钱呢?” “花了,还剩两百万。”雪罗不敢隐瞒。 赤珩一把夺过雪罗的光脑。“说,密码多少。” “四五八七六八二。”雪罗颤抖着报出一串数字。赤珩打开账户一看,余额确实只剩两百多万,其他全被这一家子挥霍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钱全转到了寒州的账户,一分都没给雪罗留。他们霸占了多年寒州的军饷,按道理,这些都是寒州的。 “你们!”雪月看到账户余额瞬间归零,心疼得差点晕过去。她刚看上的那件孔雀羽织锦还没买,被祁玄烧掉的那些新衣服还没重新添置,现在连仅剩的两百多万都没了。 “有意见憋着!”赤珩把光脑扔回雪罗脸上。 “他们是谁?”祁玄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是一只白鹮兽人,我……我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每次都戴着面具,但他给了我一个通讯频道,说如果我能找到更多合适的人,随时联系他。”雪罗把那个加密通讯频道的号码报了出来。 祁玄把号码记下,这只白鹮能制造邪兽傀儡,至少是领主级以上的邪兽,或者,是跟邪兽勾结的高阶兽人。 第260章 串成糖葫芦 祁玄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根蛟龙族特制的沉银锁链,把豹风、雪月、雪牙和雪罗等人一家子像串糖葫芦一样拴成一串。 沉银锁链是蛟龙族用来捆高阶堕兽的刑具,材质特殊,越挣扎越紧,几个豹族根本挣不开。 “跟邪兽勾结,一家子全进去吃牢饭吧。”祁玄拽了拽锁链,豹风被勒得嗷嗷直叫,雪月精心保养的脸吓得毫无血色。 她以为寒州断绝关系之后,他们家顶多就是没钱花,没想到雪罗居然跟邪兽扯上了关系。勾结邪兽是叛国罪,最高死刑。 “战神大人,我们真的不知情啊,都是雪罗一个人干的!”雪月尖声哭喊。她以前在豹族领地里作威作福,从来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现在被锁链拴着像牲口一样拖在祁玄身后,这份屈辱比刚才被赤珩揍还要难受。 “雪罗是你们儿子吧,他的钱你们花了吧。”祁玄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不知情就能撇清关系吗,他们的荣华富贵全建立在勾结邪兽的基础上,这条锁链上的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走,小红毛,回家。” “走。”赤珩把折叠椅收起来。 “啊啊啊,救命啊!”雪月吓得花容失色,被锁链拖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围观的人群里,之前被她欺负过的一个豹族雌性默默地朝她扔了颗石头,很快更多石头从人群中飞出来,砸在她身上。她这些年在豹族领地作威作福,得罪过的人不计其数。 现在她落难了,没有一个族人同情她,所有人都在拍手称快。豹风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一个围观族人的眼睛。他这一生都在欺负弱者,欺压自己的儿子,现在终于轮到他被人踩在脚下了。 “豹风,你看看你生了一堆什么玩意儿!生一堆丧门星!还连累我们一起!”雪月的其他兽夫被锁链拴成一串,气得破口大骂。他们不过是跟着雪月吃香喝辣,怎么就落到要被押去军部的地步。勾结邪兽是死罪,他们不想死。 “钱也没见你们少花一分!”豹风不甘示弱地吼回去。雪罗拿回来的钱全家人都有份,凭什么出了事就怪他一个人。他的几个兄弟、雪月的其他兽夫个个都分了好处,现在倒装起无辜来了。 祁玄被他们吵得头疼,低头看了看自己抓着锁链的爪子。这群豹子被挂在半空中还有闲心吵架,看来是太舒服了。他爪子一松,一家人尖叫划破长空,从几百米的高空直直坠落。 风声灌进他们的耳朵,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豹风吓得直接晕了过去,雪月被吹得整张脸都变了形。在他们即将摔成肉泥的时候,赤珩一爪子又把他们捞了起来。 “战神大人,少族长,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雪月吓得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那种绝望比被皮带抽、被拳头揍还要恐怖得多。 她是豹族的嫡系大小姐,从小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别说从几百米高空自由落体,连走路都有兽夫在旁边扶着。 这份恐惧让她彻底崩溃了,她再也不敢骂寒州了,再也不敢作威作福了,只要能活着落地,让她做什么都行。 寒州正在军部批文件,光脑忽然弹出一条转账通知。他点开一看,金额两百万,转账人写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雪罗。备注栏里躺着几个字:还你的钱。他的手指悬在光脑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雪罗是他同母同父的兄长,从小跟着族人一起欺负他,抢他的军饷,占他的房间,把他当灾星骂了这么多年,绝不可能忽然良心发现。他拨通了幽猎的光脑。 “幽猎,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寒州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有一只邪兽傀儡钻了进来,差点咬到棠棠。祁玄和赤珩已经去查了。”幽猎的声音从光脑那头传来。他刚查完监控,确认那条灰蟒是从围墙外面被扔进来的。 “好,我知道了。”寒州挂断通讯,垂下金色的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两百万的转账记录。他很快把事情串了起来,那条邪兽傀儡是雪罗收了别人的钱搞出来的,祁玄和赤珩查到他头上,砸了他们的窝,逼他们把钱吐了出来。 寒州关掉光脑屏幕,继续批阅下一份军务文件,但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是多余的,雪月嫌他黑毛不祥,豹风骂他克父克母,雪罗和雪牙把他当免费的仆从使唤。 九岁那年他饿得皮包骨头,雪罗从他碗里抢走最后半块饼,说黑毛崽子不配吃豹族的东西。他那时候没有还手,也没有哭,只是默默收拾好自己仅有的几件衣服,独自穿过沼泽,花了很久才走到帝都新兵营。 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回过豹族领地,再也没有叫过任何人兄长。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些事忘了,可当看到转账人那栏写着雪罗的名字时,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还是翻涌了上来。 他抬手摸了摸无名指上那枚野棠送给他的储物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他现在有家了,家里有野棠,有幽猎,有赤珩,有沧溟,有祁玄,还有景曜。他们替他出头,替他讨债,替他挡在前面。他已经不是那个孤零零穿过沼泽的小黑豹了。 祁玄和赤珩把豹风一家子扔进军部大牢之后,勾肩搭背地飞回了西郊庄园。一进门赤珩就嚷嚷着要野棠给他做好吃的,说今天揍人揍得手都酸了。祁玄在旁边添油加醋,说小红毛今天特别英勇,一个人揍了好几个,他都没来得及出手。 野棠看着这两个浑身沾满灰烬和蛇血的莽夫,又好气又好笑,把他们推进浴室洗干净,转身进了厨房。 寒州回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他爱吃的菜。糖醋里脊炸得金黄酥脆,菠萝炒饭粒粒分明,番茄牛腩在小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还有一大盘蜜汁烤鸡腿,刷了好几层蜂蜜,表皮焦脆得刚刚好。 野棠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看到他进来,冲他笑了笑:“今天怎么这么早?正好,快来尝尝这个牛腩烂不烂。” “嗯。”寒州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他的尾巴在椅子后面极轻地勾了一下。 祁玄从浴室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还在滴水,看到寒州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饭,嘴角微微弯起。 “小豹子,今天揍你哥的时候他哭得可惨了,你那个妈吓得差点尿裤子,你爹直接晕过去了。我们把他们从几百米高空扔下去,又捞起来,再扔下去,再捞起来,来来回回好几次。” “谢谢。”寒州放下筷子,抬起金色的眼睛。 “谢什么谢,自家人。”祁玄摆了摆手,赤珩也凑过来拍拍寒州的肩膀,说以后谁敢欺负他就报他赤珩的名字,他去把他们的毛全烧光。 第261章 小爷是家里第二年轻的 “你们除了抓那一家子,还查到什么了吗?”野棠给每人碗里夹了菜,坐下来问道。 “查到一只白鹮,是谁就不清楚了。那只白鹮戴着面具,给了雪罗一粒能把兽人变成邪兽傀儡的药丸,还给了他一个加密通讯频道。”祁玄把雪罗交代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女皇陛下的三皇夫就是白鹮。”景曜放下筷子,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他在军部待了这么多年,对皇室成员的情况再清楚不过。 月林是月羽白鹮族的嫡系,嫁给女皇这么多年,一直是几个皇夫里最低调的一个,但低调不代表没有野心。 “时间对不上啊。昨天洛灵才来提醒我们,可变成傀儡需要好几天才能转化。”赤珩皱起眉头。雪罗说他骗灰戈吃下药丸是好些天前的事,那时候洛瑟琳还没跟洛灵起冲突,月林怎么可能提前这么久就动手。 “如果是早就想动手呢?”景曜反问道。月林在后宫沉寂多年,看似不争不抢,但每件大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洛瑟琳一直认为皇位非她莫属,五殿下最近的种植业对她构成极大威胁,还有五殿下的父亲离九,是陛下最有钱的皇夫。如果五殿下在朝中声望越来越高,洛瑟琳的储君之位就岌岌可危。 更何况洛灵最近要娶幽冥,北境防线总指挥,还跟弟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景曜说完,几只雄兽都沉默了。 这个局布得比他们想象中更早,更深。月林要对付的根本不是野棠一个人,他是想借野棠出事来打击洛灵,一石二鸟。 “现在当务之急,元帅,指挥官,你们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幽猎放下筷子,灰蓝色的眼睛看向景曜和寒州。 月林背后是邪兽,SSS级战力是他们这边最有力的保障。家里现在有四个SSS级,他、赤珩、祁玄,沧溟,只剩下寒州和景曜还在SS级。多一个SSS级,野棠的安全就多一份保障。 “景曜去,我抽不开身。”寒州简短地回应。他还负担着整个军部的运转,没有空隙去找个地方闭关突破。况且他是豹族,突破SSS级需要安静的环境和足够的时间,这两样他现在都没有。 “提升到SSS级,需要涅槃果,我……”景曜欲言又止。他倒是想突破,但涅槃果这种神物全帝国就拍卖会上出现过那么一小片,还被白泽族用天价拍走了。他虽然在北境攒了不少军功,白虎族也算是帝国顶级豪门,但跟白泽族的财力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话音刚落,野棠从空间里掏出一个脑袋大的涅槃果放在桌上。粉嫩的表皮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比上次拍卖会上那片指甲盖大的碎片不知道完整了多少倍。她连话都没多说,直接把果子往景曜面前一推:“吃。” “这?”景曜低头看着这颗能让全帝国隐世家族倾巢出动的神果,又抬头看了看野棠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他发现野棠说吃是真的让他吃,不是在跟他客气。 “嗯。”幽猎、赤珩、祁玄、沧溟四只已经突破过的雄兽齐刷刷地看着他。他们都是吃了这颗果子突破的,现在轮到景曜了。 “寒州,你也吃。军部的事情,让祁玄顶上。”野棠又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同样大小的涅槃果放在寒州面前。 “嗯,小豹子,你安心去突破。军部的事情交给我,谁敢有意见,本战神就去拆了他的老巢。”祁玄拍了拍胸脯。虽然他在家里排第四,但在帝国横着走的本事还是有的。替寒州看几天军部,小事一桩。 “多谢四哥。”景曜端起可乐杯,郑重地朝祁玄举了举。他以前在北境当元帅的时候从来都是别人谢他,现在进了野棠家的门,辈分最小,被祁玄一口一个小猫崽地叫着,反而觉得安心。 祁玄嘴上嫌弃圆毛,但该帮的时候从不含糊。替他铺路进门,帮他试探其他兽夫的态度,现在又替寒州顶军部的班好让他安心突破,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嗨,多大点事。本战神驰骋疆场的时候,你奶奶爷爷都还没出生呢。”祁玄摆了摆手,端起自己的可乐杯跟景曜碰了一下,冰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得意。 “老壁虎,现在知道你老了吧。”赤珩在旁边翘着尾巴。祁玄平时在家总是一副英俊潇洒的模样,动不动就说自己是全帝国最俊美的战神。 “小红毛,你想打架是不是?我正值壮年!”祁玄放下可乐杯,冰蓝色的竖瞳直直地瞪向赤珩。他最烦别人说他老,海族五百多岁换算成陆地兽人才三十出头,这只小肥鸡天天拿他的年龄说事。 “老黄瓜刷绿漆。”赤珩完全不怕他。 “小红毛,我看你这身毛是不想要了。”祁玄活动了一下手腕。 “五百多岁了装嫩。”沧溟手里剥着一只虾,头也不抬,冷冷地补了一刀。他老早就想怼这条老壁虎了,在南海把他一个人扔下自己飞回来独占野棠,还编了个什么潮汐期骗野棠抱抱,这口气他忍到现在才出。 “你个三百岁的好到哪里去了?”祁玄把矛头转向沧溟。 “少两百岁。”沧溟连眼皮都没抬。两百岁就是两百岁,他比这条老壁虎年轻,这是客观事实。 “两只老黄瓜。”赤珩继续补刀,他可是家里最年轻的鸟,才三十多岁风华正茂,跟这两个加起来快千岁的老海族站在一起,简直跟刚破壳的雏鸟差不多。“不像小爷,风华正茂。” “你搁这装什么装,小豹子不比你小啊?”祁玄翻了个白眼。赤珩35,寒州三十二,这只火鸟天天把风华正茂挂在嘴边,整得跟全帝国他最年轻似的。 “那小爷也是家里第二年轻的。”赤珩翘起尾羽。 “那个,幽猎才二十七。”景曜默默插嘴。他在北境带过幽猎,这只苍狼从新兵蛋子起就在他手底下打仗,年龄他记得清清楚楚,才刚刚二十七岁。 “什么?!心机狼,你是不是谎报年龄了!”赤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只心机狼平时沉稳老练得跟活了好几十年似的,居然才二十七岁,家里最年轻的雄兽是幽猎。他以后还怎么装嫩! 幽猎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明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自己看。”姓名幽猎,种族苍狼,年龄二十七。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赤珩盯着那张身份证明看了好一会儿,默默把它还给了幽猎。好吧,大哥就是大哥。 第262章 你得疯鸟病了? “心机狼,景曜要去突破,你不回北境守着吗?”赤珩靠在沙发上,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景曜要闭关突破SSS级,北境没了元帅坐镇,按理说幽猎应该回去接管防线才对。这只心机狼一走,他就能独占野棠好一阵子。 “不去。”幽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灰蓝色的眼睛连抬都没抬。这只火鸟的心思简直不要太好猜,无非就是想把他赶回北境,自己独得野棠宠爱。他在南疆守了这么久防线,好不容易回来,凭什么要走。 “你不在,景曜也不在,幽冥一个人撑得住吗?”赤珩不死心地追问。 “白虎族主力也在那边,凤凰族也被派了过去。”幽猎放下茶杯。他早在回帝都之前就问过幽冥北境的情况,幽冥的原话是让他不用担心。 景瑛带着白虎族精锐坐镇,凤凰族也被祁玄扔过去了,防线上现在不缺SS级以上的战力。他父亲苍海也带上了族里最精锐的战士赶去支援,临走前还专门给他发了条消息——“北境不用你管,你的任务是跟妻主生一个继承你天赋的小狼崽。” “那群花毛鸡根本靠不住!”赤珩急了,他跟凤凰一族不共戴天。当初他被关了两年大狱,原因只是误伤她们凤凰族的雌性,还有白蒹葭那只孔雀的凤凰兽夫暗害他母亲,这么不靠谱的种族怎么能守住北境。 “我哥会教他们怎样做一个合格的兽人。”幽猎对幽冥的手段很有信心。凤凰族落到他哥手里,怕是每天都在被榨干劳动力。 “小红毛,你放心,凤凰族是我扔过去的。他们敢不听指挥,到时候我带着你去拔他们的鸡毛。” 祁玄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他在凤凰族领地里可是亲眼看到那群花毛鸡听到三滴渡灵白露时有多激动,有这份报酬吊着,他们干活绝对比谁都卖力。 赤珩想象了一下祁玄带着他去凤凰族领地拔鸡毛的画面,觉得这个提议相当不错。 “小棠,我今天去干活累死了。”祁玄瘪着嘴黏黏糊糊地往野棠身上靠,霜白色的长发蹭着她的脸颊,冰蓝色的竖瞳里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 他今天又是拆灰蟒族又是拆豹族,还飞了好几千里把那一家子扔进军部大牢,体力消耗巨大,急需补充小棠能量。 “人鱼的易感期也就两天,今天不许再陪他了。我潮汐期也很难受的。”他越说越委屈,把脸埋进野棠的肩窝里使劲蹭了好几下。 “你继续编。”沧溟靠在沙发另一端,蛟龙族根本就没有这种生理周期。祁玄分明就是看他用易感期抢了陪睡名额,自己现编了一个,还编得漏洞百出。 “小棠……”祁玄抬起眼望着野棠。 “别撒娇了,今天你陪我,不许闹。”野棠伸手揉了揉他霜白色的长发,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像幼师了。 家里这几只雄兽轮番撒娇争宠,易感期、潮汐期、发情期,花样层出不穷。她明明还是个孩子,已经提前体会到了带一群小朋友的辛苦。 祁玄从她肩窝里抬起脸,冲沧溟得意地挑了挑眉,不管过程如何,今晚是他陪小棠,这才是最重要的。 入夜之后,祁玄心满意足地窝在野棠身边,化回巴掌大的幼崽形态趴在她枕头上,尾巴尖轻轻勾着她的手指。 他今天在外面威风凛凛地拆了灰蟒族又拆豹族,回来又跟沧溟斗嘴斗了好几个回合,现在终于能安安静静地享受独属于他的小棠时间。他把脑袋往野棠手心里拱了拱,舒服地眯起眼睛。 “小棠,我今天把那一家子从几百米高空扔下去,他们吓得哭爹喊娘。豹风直接晕过去了,你那个前婆婆吓得脸上的粉都掉了好几层。” 他絮絮叨叨地跟她讲今天的战绩,从灰蟒族的破沼泽讲到豹族的烂石头屋,从雪罗嘴硬被抽皮带讲到雪月吓得跪地求饶,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在祁玄滔滔不绝的诉说下,成功地哄睡了野棠。 “心机狼,小爷不高兴。”赤珩推开幽猎的房门,一屁股坐在他床上,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他自从晚饭时知道幽猎才二十七岁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只心机狼平时沉稳老练得跟活了好几十年似的,在军部指挥作战的时候连寒州都夸他有大将之风,在家里管值日表、排陪睡顺序、处理雄兽之间的纠纷,样样都做得滴水不漏。他怎么能才二十七岁。 “怎么?”幽猎放下手里的军务简报,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这只半夜闯进来的火鸟。 “你凭什么比小爷年轻!”赤珩越说越气。他刚才在房间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自己居然比这只心机狼大了这么多岁。以后在家里他不仅要叫幽猎大哥,还要承认自己比大哥老,这让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你得疯鸟病了?”幽猎沉默了好一会儿。这只火鸟半夜三更冲进他房间,就因为他比自己年轻。他还以为又是哪只雄兽惹了他,或者是野棠又多摸了谁的头。 “你肯定是谎报年龄!你哪点像二十七岁!”他越说越觉得不对。这只心机狼心思缜密得像个老狐狸,一定是偷偷改了年龄。 “你才疯鸟病!不对,你疯狼病!”赤珩站在门口,被幽猎这句话气得翅膀都弹了出来。这只狼的嘴怎么比沧溟那条死鱼还毒。 “就因为这个?”幽猎放下手里的军务简报,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只火鸟的脑回路确实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大半夜跑来闹脾气就因为他比自己年轻,亏他想得出来。 “不然呢?”赤珩理直气壮。他从小到大都是朱雀族的骄傲,爷爷说他天赋异禀,连祁玄都夸他打架有前途。结果现在被一只二十七岁的苍狼压一头,他怎么能不郁闷。 “要不,你去北境跟我哥待一段时间?”幽猎靠在椅背上。幽冥那蜂窝煤一样的心眼子,再厚的脸皮都能被他磨薄,再莽的性子都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当年他十二岁被幽冥骗去当诱饵,回来之后整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提升了。赤珩只需要跟幽冥待上十天半月,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为这种小事纠结。 “不去!你那个蜂窝煤哥哥连小爷的冰淇淋都骗,小爷去了怕是连鸟毛都剩不下!”赤珩打了个激灵。 上次在北境被幽冥骗走了一整桶香草冰淇淋,到现在想起来还心疼。那只蜂窝煤苍狼连小孩子的零食都坑,他才不去送死。 幽猎看着赤珩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有再说什么。不去也好,万一他哥把赤珩卖了,他还得回北境赎鸟。 第263章 万一被取代了呢? “你不回自己房间,是要跟我睡吗?”幽猎靠在床头,银灰色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侧,看着这只还杵在门口不走的小火鸟。 赤珩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挪着步子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床边,翅膀耷拉在身后。 “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赤珩嘟囔着。在零号监狱的时候他们天天挤在一起,为了野棠床尾那块地毯的归属权打了不知多少架。 那时候虽然天天打架,但心里踏实,不像现在,家里雄兽越来越多,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对,小爷睡不着。心机狼,家里多了两只圆毛,你没有危机感吗?” “没有。”幽猎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只火鸟的危机感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你有危机感了?”幽猎反问。赤珩是家里唯一的飞禽,独一无二,按理说应该最没有危机感才对。 “那倒不是,小爷可是家里唯一的鸟。”赤珩挺起胸膛,随即又耷拉下去。 “可是翎狩那只走地鸡也在打小棠棠的主意。他跟小爷一样是飞禽,要是他也进门,小爷就不是唯一的鸟了。小爷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是想问问你,作为圆毛被取代是什么感觉。” 当初寒州进门的时候幽猎也是圆毛,他是怎么调整心态的。 “你是担心翎狩进门跟你争宠?”幽猎终于听明白了。这只火鸟不是来找茬的,是来找他取经的。寒州和景曜都是圆毛,进门的时候他确实有过那么一瞬的危机感。 但他很快想通了,野棠对每个兽夫的爱都是一样的,不会因为来了新圆毛就减少对他的偏爱。 他会修城墙,会缝军装,会精准控制体温给她当恒温抱枕,这些技能谁也取代不了。 赤珩也一样,他是家里唯一能带野棠飞的鸟,是唯一会撒娇卖萌讨亲亲的朱雀,翎狩就算进门,也不会抢走他的特色。 “小爷才不担心!他那张嘴,压根不讨小棠棠喜欢。”赤珩急了,翅膀扑腾了好几下,欲盖弥彰。 “赤珩,你不相信棠棠?”幽猎平静地看着他。 “哦,对喔,小棠棠不是喜新厌旧的那种人。”赤珩愣了一下,忽然觉得今晚来找幽猎是白找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居然想不明白,果然是疯鸟病。他从幽猎床上站起来,拍拍翅膀往自己房间走去。这只心机狼虽然年轻,但说话确实有道理。 “再说了,你觉得,棠棠会喜欢他?”幽猎靠在床头,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只火鸟半夜跑来他房间,翻来覆去就为了这点事,平时在战场上眼都不眨的莽夫,争起宠来倒是心思细腻。 “即使我们没意见,你觉得,他能过得了沧溟和祁玄那关?”幽猎又补了一句。 赤珩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对,就算野棠松口,就算他和幽猎都没意见,沧溟那条醋精人鱼和祁玄那条话痨蛟龙可不是吃素的。 祁玄当初为了进门,追到北境叫了幽猎好久的哥,又追着赤珩叫了好久的二哥,被沧溟怼了好几回,才好不容易混到老四的位置。 翎狩那只走地鸡,嘴又欠人又傲,一见面就大呼小叫,别说祁玄和沧溟,怕是连寒州都懒得理他。 “是喔,那只走地鸡还被祁玄拔过毛。”赤珩一下子想起来了。在零号监狱的时候,翎狩对着野棠大呼小叫,祁玄刚从幼崽形态恢复过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翎狩,生生拔秃了那只走地鸡的翅膀,最后还把他从生活区扔了出去。 祁玄到现在提起翎狩还一脸嫌弃,说那只鸡“丑人多作怪”。沧溟更不用说,他连寒州和景曜的醋都吃,再来一只飞禽跟他抢野棠的关注,怕是要拿三叉戟戳人。 “哈哈哈哈,小爷回去睡觉了。”赤珩心情大好,从幽猎床上弹起来,拍拍翅膀往自己房间走去。 他今晚这趟没白来,不仅解开了心结,还顺便脑补了一下翎狩被祁玄拔毛的画面。那只走地鸡想进门,先在门外排队吧。 “笨鸟。”幽猎靠在床头,薄唇轻启,吐出这两个字。这只火鸟半夜闯进来翻来覆去念叨了半天,结果自己就想通了,不是笨是什么。 “小棠棠说小爷这叫大智若愚!”赤珩站在门口转过身来,野棠亲口说过他不是莽夫,是直率坦诚,是大智若愚。这只心机狼懂什么。 “棠棠哄你玩的。”幽猎连眼皮都没抬。赤珩被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决定以后再也不来找这只心机狼谈心了,好心好意来跟他分享烦恼,结果被骂笨鸟。 “心机狼,小爷下次不帮你打仗了!”赤珩放出狠话。下次北境再有邪兽,让这只心机狼自己扛,他绝对不去支援。 “我跟棠棠说。”幽猎不紧不慢地吐出五个字。赤珩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这只心机狼,就会拿小棠棠压他,偏偏这招最管用。 他愤愤地转过身,翅膀在身后甩得啪啪响,大步朝自己房间走去。幽猎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微微弯起。这只火鸟,嘴上说再也不帮他打仗,下次有难,他跑得比谁都快。 赤珩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虽然幽猎说棠棠不会喜新厌旧,虽然他也想通了翎狩根本过不了祁玄和沧溟那关,但脑子里还是有个小声音在嘀嘀咕咕——万一呢?万一翎狩改了性子,万一野棠忽然觉得那只走地鸡顺眼了,万一那只走地鸡真的排到了老七,那他家里唯一的飞禽的地位就彻底没了。 他越想越清醒,从床上弹起来,化回巴掌大的幼崽形态,悄悄推开主卧的门。祁玄正以幼崽形态趴在野棠枕头上,尾巴尖还勾着野棠的手指,睡得正香。 赤珩轻手轻脚地飞到野棠另一边枕头,把自己缩成一个圆滚滚的红色毛球,挨着野棠的颈窝窝好。 野棠在睡梦中闻到熟悉的朱雀真火气息,无意识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尾羽。赤珩满足地眯起眼睛,在老壁虎的注视下,把小脑袋埋进翅膀底下。 争宠什么的明天再说,今晚先偷个枕头。 祁玄睁开眼睛扫了他一眼,难得没有骂他偷跑,只是把自己的尾巴从野棠手里抽出来,往旁边挪了挪,给这只失眠的火鸟腾了个位置。都是过来人,他懂。 第264章 小肥鸡,你该减肥了 “小肥鸡。”沧溟靠在沙发上,深蓝色的眼睛扫过赤珩腰间那圈若隐若现的软肉。 这只火鸟从西北回来之后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偏偏自己还不承认,天天自称风华正茂。 “小胖鱼,你嫉妒小爷得宠。”赤珩正窝在野棠腿上享受晨间顺毛,被沧溟这一声小肥鸡叫得瞬间炸了毛。 他最烦这条死胖鱼叫他小肥鸡,明明自己小时候是个被亲娘追着喂饭的小胖墩,现在瘦下来了就嘲笑别人。 “你腰上一圈肉,丑。”沧溟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海族古籍。 “你放屁,小爷身材标准得很!”赤珩从野棠腿上跳起来,他在西北打邪兽的时候每天都要飞好几百里,怎么可能长胖。 “上称?”沧溟直接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个体重秤放在地板上。这是海渊王族特制的精准体重秤,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当初他用来监控自己的鳞片密度,现在正好拿来治这只嘴硬的火鸟。 “上就上,小爷一点都不胖!”赤珩一脚踩上去,体重秤的数字飞快地跳动着,最后停在一个赤珩难以置信的数值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数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肉,整只鸟都愣住了。 他在西北打邪兽消耗大,回来之后野棠天天给他做好吃的,奶茶冰淇淋没断过,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肥鸡。”沧溟扫了一眼数字。 “不可能!小爷不可能胖!你肯定对称做了手脚!”赤珩从体重秤上跳下来,脸涨得通红,伸手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软肉,又转头看了看沙发上正在看好戏的祁玄和景曜。 祁玄的身材是标准的宽肩窄腰,人鱼线一路延伸进松松垮垮的围裙里;景曜更是壮硕结实,腹肌块块分明。 就连整天加班不运动的寒州都保持着精瘦修长的体型。他忽然觉得自己确实该减肥了。 “呜呜呜……小棠棠,小爷胖了,你会嫌弃小爷吗?”赤珩嘴一瘪,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翅膀耷拉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红鸟。 他刚刚经历了体重秤的暴击,又被沧溟补了一刀“肥鸡”,现在急需野棠的亲口认证来修复他碎了一地的自信心。 “我们家小火鸟一点都不胖,软乎乎的,手感好。”野棠赶紧放下手里的平板,伸手把这只委屈巴巴的小火鸟捞进怀里。 她揉了揉他腰间那圈确实比之前多了那么一点点的软肉,觉得手感反而更好了。 以前赤珩精瘦的时候抱着像根竹竿,现在软乎乎的,像抱了个会发热的抱枕。 “听到没,小棠棠说小爷不胖!”赤珩立马小雨转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他从野棠怀里探出脑袋,冲沧溟得意地晃了晃尾羽。小棠棠说他不胖,说他软乎乎手感好,这可是官方认证。 “妻主说不胖就不胖吧。”沧溟靠在沙发上,指了指还放在地上的体重秤,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事实摆在这里。” 赤珩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这条死胖鱼,刚才在野棠面前装得那么淡定,现在又拿体重秤说事。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还亮着的数字,又抬头看了看沧溟那张清冷无辜的脸,翅膀气得直抖。 但沧溟说的是事实,他确实胖了一点,虽然野棠说软乎乎手感好,但这个数字不会骗人。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减肥,不是为了让沧溟闭嘴,是为了能继续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全帝国最帅的朱雀。 “小爷要减肥!”赤珩握紧拳头,眼睛里燃起熊熊斗志。他要管住嘴迈开腿,让这条死胖鱼再也没机会叫他小肥鸡。 “小红毛,你的小蛋糕、巧克力、冰淇淋就归我了。”祁玄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竖瞳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这只火鸟每天都有野棠特供的甜品份额,什么熔岩蛋糕、草莓圣代、芒果千层,全是野棠亲手做的。如果赤珩真的下定决心减肥,那这些甜品就全归他了。 “不行!那是小爷的!”赤珩整只鸟瞬间从减肥模式切回了护食模式。减肥可以慢慢减,但小棠棠亲手做的甜品是他的命根子,谁都不许碰。 “减肥,你肯定要戒掉甜品。你见过哪个减肥的鸟天天吃蛋糕的?”祁玄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 “小棠棠说小爷不胖,不减了!”赤珩理直气壮,重新窝回野棠腿上。野棠亲口说他不胖,说他软乎乎手感好,这可是妻主官方认证。 他要是减了肥,手感不就变差了吗?为了让妻主抱着舒服,他不减了。 “我觉得可以减一减,你把小棠压坏了怎么办?”祁玄靠在沙发上,冰蓝色的竖瞳扫过赤珩腰间那圈软肉。这只小火鸟天天往野棠腿上趴,化回人形就往野棠身上挂,现在体重比刚从西北回来时重了不少,万一哪天把野棠压坏了,他第一个不答应。 “小棠棠——”赤珩立刻转过头,眼睛湿漉漉地望着野棠,翅膀尖轻轻拽着她的袖口。这只老壁虎太坏了,先是用甜品威胁他,现在又拿他的体重上纲上线,他哪有那么重。 “那倒也不至于。”野棠伸手揉了揉赤珩蓬松的赤红长发,这只小火鸟虽然比之前圆润了一点,但离压坏她还差得远。 她的力气可是能把沧溟从水池底捞起来的,抱一只胖鸟绰绰有余。 赤珩得意地冲祁玄晃了晃尾羽,小棠棠都说没事,这条老壁虎管不着。他把脸重新埋进野棠的肩窝里,宣布减肥计划无限期推迟。 “不过嘛——”野棠拖长了尾音,伸手捏了捏赤珩腰间那圈软肉,手感确实比之前更好了,软乎乎的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稍微运动一下也好,明天开始跟我一起去田里干活。洛灵的猫薄荷该收了,正好缺人手。” “好!小爷最喜欢跟小棠棠一起干活了。”赤珩立刻答应,反正只要不克扣他的甜品份额,干什么都行。 在西北打邪兽是运动,帮野棠收猫薄荷也是运动,还能独占野棠一整天,怎么算都不亏。 “我也去。”祁玄立刻举手。他可不能让这只小火鸟独霸野棠一整天。 “你去干什么,你是海族,猫薄荷田里又没有水。”赤珩警惕地瞪着祁玄。 “本战神可以负责搬运,力气大。”祁玄理直气壮。 “我也去帮忙。”景曜默默举手。 “你伤还没好全,在家养伤。”野棠把这只还在养伤期间就想表现的小白虎按回沙发上。 景曜刚被邪兽感染没多久,青木髓虽然净化了腐化之力,但元气还没完全恢复,不适合去田里干体力活。 第265章 他发誓绝对不是单纯想揍他一顿。 天还没亮,赤珩就在院子里斗志昂扬地热身了。他展开翅膀做了好几组扇翅运动,又绕着喷泉池跑了好几圈,尾羽在晨风中甩得虎虎生风。 昨晚野棠亲口说要带他去田里干活,他激动得差点睡不着,天不亮就爬起来热身,生怕自己表现不够好。 “小红毛,起得挺早啊。”祁玄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霜白色的长发还没束起来,散在肩头带着几分慵懒的睡意。 他本来还能再睡一个时辰,结果被院子里赤珩扑腾翅膀的动静吵醒了。 “小爷这叫闻鸡起舞。”赤珩昂起下巴,他是全帝国最勤奋的朱雀,天不亮就起来锻炼身体。 “本战神才是闻鸡起舞吧。”祁玄靠在门框上,他是被赤珩这只鸡吵醒的,严格来说他才是闻鸡起舞。 “你没小爷起得早——不对!老壁虎,你骂谁是鸡!”赤珩反应过来,翅膀叉腰,赤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这条老壁虎拐着弯骂他是鸡!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自己对号入座的。”祁玄举起双手,满脸无辜。 “老壁虎,小爷要跟你单挑!”赤珩撸起袖子,翅膀根部的羽毛根根竖起。 “什么,你要我给你拔毛?小红毛,虽然我俩关系很好,但是这有点暧昧了。”祁玄挑了挑眉。 他倒是很乐意帮赤珩拔毛,毕竟这只火鸟的尾羽确实漂亮,拔几根给野棠当书签也不错。 “谁要你拔毛!看招!”赤珩一翅膀扇过去,被祁玄侧身躲开。两只雄兽在院子里你追我赶,把喷泉池的水溅得到处都是。 景曜听到外面祁玄和赤珩的吵闹声,迷迷糊糊地从野棠怀里抬起脑袋。 寒州去突破了,陪野棠睡觉这件事就顺延给了他。现在天还没亮,那两个莽夫就在院子里又吵又闹,简直不像话。 他轻轻从野棠怀里爬出来,迈着小短腿走到野棠枕头上,用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捂住野棠的耳朵。 白虎族的爪垫厚实柔软,隔音效果意外地好,野棠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翻了个身继续睡。 日上三竿,野棠终于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晃醒了。她伸了个懒腰,发现景曜正趴在枕头上,两只毛茸茸的前爪还保持着捂她耳朵的姿势。 小白虎的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困得不行了还在强撑着帮她隔音。野棠心里一软,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揉了揉脑袋。“辛苦你了,陪我再睡一会儿。” 景曜被她揉得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能跟妻主一起睡回笼觉,早起捂耳朵算什么。 院子里的祁玄和赤珩终于打累了,一人一龙坐在喷泉池边喘着粗气,互相瞪了一眼又同时别过头去。 “打完了?回来吃饭。”幽猎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银灰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手里还拿着锅铲。 他本来也可以多睡一会儿,奈何他的听力远超其他兽人,祁玄和赤珩在院子里闹腾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干脆起来做早饭。 煎蛋和培根的焦香从厨房飘出来,把两只刚打完架的莽夫肚子里的馋虫全勾了起来。 “小狼崽,我还没跟你打过架呢,待会儿切磋切磋?”祁玄一边往嘴里塞培根,一边跃跃欲试地看着幽猎。 他跟赤珩打过,跟沧溟打过,跟景曜也交过手,唯独没跟这只心机狼打过。同样是SSS级,他很想试试苍狼族突破血脉桎梏之后到底有多强。 “祁玄,心机狼又不会飞,你这是欺负人。”赤珩难得替幽猎说话。 “本战神也不飞,就在地上打,怎么样?”祁玄放下叉子。赤珩这只火鸟平时不是最看不惯幽猎吗,怎么今天忽然护起短来了。 “不。”幽猎把煎蛋翻了个面,连头都没回。他不是不会打架,他只是不想在野棠面前打架。 上次赤珩和沧溟在院子里打架把喷泉池拆了,被野棠罚着吃了好几天营养剂。他可不想因为跟祁玄切磋被取消陪睡资格。 “小狼崽,你的狼性呢?”祁玄难以置信。苍狼族世代骁勇善战,这只心机狼怎么这么佛系。 “没有。”幽猎面不改色地吐出两个字。在他这里,狼性远不如陪野棠重要。 “小狼崽,不切磋一下,你怎么知道你的短板在哪里?”祁玄不死心地继续劝。苍狼族突破SSS级之后战力到底达到什么程度,他很想亲身体验一下。 而且幽猎是野棠的第一兽夫,跟他切磋也能增进兄弟感情,他发誓绝对不是单纯想揍幽猎一顿。 “天空和海洋都是我的短板。”幽猎把最后一块培根夹进盘子里。他不会飞,不会游泳,在空战和海战上天然处于劣势,不需要通过打架来确认。 祁玄张了张嘴,发现这只心机狼说得确实没错。苍狼是陆地兽人,天空是赤珩的主场,海洋是他和沧溟的领地,幽猎对自己的定位清晰得令人发指。 “你们发挥优势,我配合就行。”幽猎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坐下。 他是陆地战力,擅长地面布防和近身缠斗,空中和海里的敌人交给祁玄他们就好。 一个团队不需要每个人都全能,各司其职才是最有效率的作战方式。 “心机狼!”祁玄和赤珩异口同声。一个是被幽猎用野棠压得死死的,一个是在幽猎这里吃过好几次亏。 赤珩这辈子都忘不了,当初在零号监狱他跟幽猎打架,结果这只心机狼转头往地上一趴,害得他被野棠拿着扫把追着打。 还有那次他跟沧溟打架拆了喷泉池,幽猎一句“棠棠会生气”就让他主动去罚站。这只心机狼明明年纪最小,却把他们所有人都拿捏得死死的。 “嗯。”幽猎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对他们的控诉照单全收。心机狼就心机狼,反正野棠喜欢。 祁玄看着幽猎这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在无耻的道路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决定以后多跟这只心机狼学学,毕竟能让野棠如此偏宠,不是没有原因的。 第266章 请柬 帝国试验田旁边,站着五个帝国最强战力。幽猎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铲子,祁玄扛着两筐肥料,赤珩腰间绑着好几个水壶。 沧溟面无表情地提着一桶水,景曜还在养伤但坚持要跟来,被野棠按在田埂上负责看东西。 阳光洒在猫薄荷田上,翠绿的叶片随风摇曳,几个卫兵远远站在警戒线外,眼睛都看直了。 “野顾问今天这么大阵仗,这是干什么?”一个年轻卫兵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伴。 “不知道啊,我在想能不能找战神大人签个名?教科书上那张画像太旧了,我想让他签在我的光脑上。”同伴眼巴巴地望着田里那个扛着肥料筐的霜白长发身影。 那可是祁玄,教科书里活着的传说,帝国第一位SSS级战力,此刻正挽着袖子往猫薄荷田里撒肥料。 “兄弟,想到一块儿了。我还想找幽猎少将取经,问他怎么突破血脉桎梏的。我也是平民种族,卡在B级好几年了,做梦都想突破。”年轻卫兵握紧拳头。 平民种族世代上限都是S级,幽猎是帝国几千年历史上第一个突破SSS级的平民兽人,他就是他的偶像。 “肯定是被兽神祝福了。”同伴感叹道。 “我太想进步了。”年轻卫兵望着田里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崇敬。 不只是他,整个帝国所有平民种族的年轻雄兽都把幽猎当成榜样,谁说平民血脉不能出SSS级,他证明了血统不是一切。 “依我看,嫁给野顾问,才是平步青云的关键。”另一个卫兵摸着下巴,摆出一副看透一切的智者表情。 他早就注意到了,祁玄战神以前在南海守封印几百年无人问津,自从嫁给野棠,不仅恢复了理智,还一举突破到SSS级化真龙。 幽猎少将以前在北境一直被幽冥压一头,自从嫁了野棠,直接突破血脉桎梏成了帝国第一位平民出身的SSS级。 更别说赤珩少族长、沧溟大人、寒州指挥官,哪一个不是嫁了野棠之后人生开挂。 “有道理。”年轻卫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话音刚落,五道目光齐刷刷地从田里射过来。 几个卫兵同时打了个哆嗦,恨不得把刚才说的话全吞回去。他们只是随便聊聊天,怎么就被这几位大佬盯上了。 “我们什么都没说!”年轻卫兵慌忙摆手,额头上的汗珠滚得比黄豆还大。他就是个站岗的小兵,连A级战力都不到,被五个SSS级以上的战力同时盯着,那种压迫感比面对堕兽潮还可怕。 “对对对,我们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另一个卫兵赶紧帮腔,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硬着头皮补充道,“天气真好,适合收猫薄荷。” “你们说的没错,不过,你们休想打本战神妻主的主意。”祁玄收回威压,重新扛起肥料筐。这两个卫兵刚才那番话虽然直白了点,但确实是事实。 没有野棠,他早在疗养院里被堕兽污染折磨致死,更别提突破SSS级、化真龙、找到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 他承认,娶到野棠确实是平步青云,不只是战力上的青云,更是整个人生的青云。 几个卫兵如蒙大赦,连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装备。年轻卫兵偷偷抬眼看了看田里那道霜白色的身影,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在野顾问的兽夫们面前讨论这种危险话题了。 “小野棠,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还把活干完了?”洛灵扛着农具走到田边,发现猫薄荷已经收割得整整齐齐码了好几排。 赤珩正挥舞着翅膀把最后一捆猫薄荷搬到运输车上。她本来打算今天带人来收猫薄荷的,结果活全被野棠和几只雄兽干完了。 “赤珩说他胖了,他们几个带他来减肥。”野棠坐在田埂上,手里端着一杯冰奶茶。 “小野棠,安斯黑市拍卖会你有兴趣吗?”洛灵在野棠旁边坐下,接过野棠递来的冰奶茶喝了一大口。她今天来田里除了收猫薄荷,还想当面跟野棠说这个消息。 “安斯黑市拍卖会是什么?”野棠来了兴趣。 “陆地最大的黑市交流会,不过是合法的,三年开一次。上一次是在希德里公国开的,每次都有稀奇古怪的东西,今年轮到帝国了。”洛灵兴奋地搓了搓手。 她早就想去这个拍卖会了,以前是没钱,现在有了猫薄荷种植的收入,底气足了,而且野棠对稀奇古怪的东西特别感兴趣,她的储物戒指就是个无底洞。 野棠想了想,觉得这个拍卖会确实值得一去。反正她现在有钱有闲,家里几只雄兽也能顺便带出去放放风。 “不过,去这种拍卖会,需要特殊请柬的吧。”野棠放下茶杯。安斯黑市拍卖会三年才开一次,规格比至尊拍卖行的年度大拍还高,没有请柬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确实需要,你看,直接贵宾席。”洛灵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两张黑金色的请柬,封面上烙印着安斯黑市的专属徽记,一枚被荆棘缠绕的古金币,在阳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暗光。她把其中一张递给野棠。 “阿父说让我们一起去。他本来就是安斯黑市的常客,这次受邀担任特邀鉴定师,手里有好几张贵宾席的请柬。他让我把这张给你,说拍卖会上可能会有跟人族有关的拍品,让你去看看。” “行。”野棠接过请柬,翻过来看到背面用烫金字体印着拍卖会的日期和地点。三天后,帝都中央区安斯大厦顶层。正好这几天她闲着没事,去看看传说中的黑市拍卖会长什么样。 “小野棠,把他们都带上哦。虽然在帝都,但毕竟这个安斯黑市鱼龙混杂,杀人越货。”洛灵压低声音,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少有的严肃。安斯黑市虽然名义上是合法拍卖会,但能拿到请柬的人非富即贵,其中不乏一些隐世家族的老怪物和来路不明的地下势力。前几年在希德里公国的拍卖会上就出过事,有个贵族拍下了一件稀世珍宝,刚出拍卖行大门就被劫了,连带着随行的好几个护卫全被灭口。虽然野棠身边的护卫队和这几个兽夫都是顶尖战力,但多带几个总归更安全。 “行,那都带上。”野棠转头看向田里那几道齐刷刷竖着耳朵偷听的身影。 野棠看着这群瞬间从种田模式切换成保镖模式的雄兽,忍不住笑了。她不过是去逛个拍卖会,搞得跟要出征似的。 不过洛灵说得没错,安全第一,带上这群毛茸茸至少没人敢动她。 第267章 亲上加亲,般配 “祁玄,你怎么了?”野棠看着心事重重的祁玄,从试验田回来这只蛟龙就一言不发,连晚饭都没怎么吃。平时他可是饭桌上话最多的一个,今天却难得沉默。 “安斯黑市差不多一百五十年没有在帝国举行,这次突然来,有问题啊。”他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好几次安斯黑市拍卖会,上一次在帝国举办还是上个世纪。 安斯黑市的主办方是一个极其神秘的古老商会,从不轻易选择举办地,每次选址都跟大陆局势有关。 这次忽然选在帝国,偏偏是在邪兽重现、各大防线同时告急的节骨眼上,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这黑市是什么来历?”野棠放下手里的平板。能让祁玄露出这种表情,这个安斯黑市恐怕不简单。 “安斯黑市背后的主人,是兽人大陆最古老的商会,暗影商会。传说他们的会长活了两千多年,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祁玄缓缓道来。这个商会在各国都有自己的势力网,游离于各国律法之外,不受任何国家管辖。 他们经手的拍品有不少是各国明令禁止交易的东西,禁术卷轴、失传的圣战武器,还有一些根本不该存在于世的诡异物品。 “他们手里握着一些连我们都不清楚的秘密。这次忽然选在帝国,偏偏是在邪兽重现的节骨眼上,我总觉得不对劲。” “管那么多干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是有危险,直接拆了就是。”赤珩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烤好的焦糖布丁。 他连邪兽都敢烧,还怕什么黑市商会。大不了到时候把祁玄的水柱和他的真火一起放,拆个拍卖行跟拆灰蟒族的蛇窟一样简单。 “倒也是这个理。小红毛,还得是你最对本战神的胃口。”祁玄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是他想太多了,安斯商会再厉害,也出不了SSS级战力的兽人。 帝国现在有幽猎、赤珩、沧溟还有他自己,整整四个SSS级,寒州和景曜也很快会突破。 放眼整个兽人大陆,没有哪个势力能扛得住四个SSS级战力的碾压。暗影商会要是敢在拍卖会上搞什么小动作,直接把他们的拍卖行拆成平地。 “过几天去拍卖会,要是看上了什么,你们就跟我说,我给你们买。”野棠窝在沙发上,手指在平板上划来划去,她账户里的钱已经多到数不清了,趁这次拍卖会正好花出去一点。 至于暗影商会有什么秘密,她相信到时候自然会水落石出。反正她有金手指,还有这群毛茸茸,没什么好怕的。 “我们还真什么都不缺。”几只雄兽思考了半天,渡灵白露当水喝,归元愈骨液当沐浴露,青木髓当薯片啃,涅槃果当饭吃。修炼资源、疗伤圣品、战力突破,该有的全都有了。只有景曜默默举起手,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发现家里每个人都有野棠定制的信物,赤珩有脚环,沧溟有项链,祁玄有戒指,幽猎有项圈,寒州有手链,只有他什么都没有。他是最后一个进门的,还没来得及讨要属于他的信物。 “妻主,我缺一个项圈。”景曜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亲眼见过野棠在帝都商场给幽猎买衣服买项圈,在北境城墙上看到赤珩撩起裤腿炫耀那个精致的脚环。 他从北境追到帝都,被沧溟从窗户扔出去好几次,好不容易才拿到名分,不想在这个家里被落下。 野棠看着这只在人前威风凛凛的白虎元帅此刻像个要糖吃的幼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拍卖会上如果有合适的材料,一定给他做一个独一无二的项圈。 景曜满足地靠在沙发上,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晃来晃去。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想让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也是野棠的兽夫。 三天后,至尊拍卖行的悬浮车准时停在了西郊庄园门口。洛灵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冲院子里正在给赤珩顺毛的野棠挥了挥手。“小野棠,我来接你们。” “走吧。”野棠站起身,身后几只雄兽齐刷刷地跟上。 “小野棠,我跟你说哦,前天,我三姐跟母皇说她想娶翎狩。”洛灵压低声音,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啊?!”赤珩先开心了,“五殿下,你说真的?”如果洛菲真的娶了翎狩,那只走地鸡就再也不会来纠缠野棠了,他在家里唯一的飞禽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真的呀,不过被我二皇父给否决了。”洛灵耸耸肩。 “你二皇父凭什么否决,女皇同意不就行了。”赤珩急了,眼看到手的清净就这么飞了。 “我三姐是我二皇父生的呀,他也是天翎隼族,虽然跟翎狩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吧,二皇父说,不准我三姐祸害他们的族人。” “怎么就祸害了,这不是亲上加亲吗?”赤珩不死心地继续挣扎。只要洛菲娶了翎狩,那只走地鸡就再也不能跑来纠缠野棠了。他作为家里唯一的飞禽,地位从此稳如泰山。 “我三姐,嗯——看脸。她已经娶了十九个兽夫了,十九个。”洛灵伸出两只手比了个数字。她三姐娶兽夫的速度比猫薄荷的生长速度还快,平均每年都要娶好几个,而且全是冲着颜值去的。 翎狩那张脸确实是天翎隼族数一数二的,洛菲看上他一点都不奇怪。 “也还好吧,帝国雌性本来就少,作为皇室中人,她有义务分担一下,能者多劳。”赤珩不以为然地摆摆翅膀。 他们朱雀族那些高阶雌性娶的兽夫比洛菲还多,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小红毛,你怎么对那只走地鸡的事情这么关注?”祁玄好奇地挑了挑眉。他就记得当初在零号监狱拔过翎狩的羽毛,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那只走地鸡还在惦记小棠棠呢!小爷能不着急吗?” “败家子,我认为,那个小花痴跟天翎隼族简直是天作之合!”祁玄立马变脸。他刚才还在嘲笑赤珩多管闲事,一听到翎狩还在惦记野棠,态度瞬间来了个急转弯。 洛菲和翎狩,一个花痴一个傲娇,简直绝配。只要能让他远离野棠,他不介意亲自去天翎隼族说媒。 “附议。”沧溟难得跟祁玄统一战线。他对翎狩那只走地鸡印象深刻,嗓门大脾气臭,在零号监狱观察区天天跟野棠吵架,他老早就想揍他了。 第268章 你是我认识的那只走地鸡? “明牙、古朔、萨尔,你们能不能别生气了。”洛菲带着她的兽夫们出现在安斯拍卖会的现场,她此刻正手忙脚乱地哄着身边的几个雄兽。 明牙是蛇族,古朔是凤凰族,萨尔是蛟族。个个身价不菲。她当初为了娶他们砸了不少钱,现在一个个冷着脸谁都不理她。 “三殿下说笑了,我们哪有生气的资格。”明牙冷冷地别过头去,蛇族的竖瞳里闪过一丝酸意。 他当初答应嫁给洛菲,图的不过是皇室的钱和资源,能让他从C级战力一路提升到A级。现在洛菲忽然说想娶翎狩,天翎隼族少族长,SS级战力,颜值还比他高,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是啊,三殿下想娶谁就娶谁,天翎隼族少族长身份尊贵。我们这些普通兽夫哪敢有意见。”古朔翘着尾羽阴阳怪气。 他虽然战力不高但血统纯正,向来以自己是洛菲后宫里最漂亮的兽夫自居。现在凭空冒出个翎狩,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你们听我说——”洛菲急得脸都红了,她真的只是随口一提,母皇也否了,二皇父也骂了,这事早就没下文了,这几个醋精怎么还记着。 祁玄和赤珩一听,主人翁来了,立马开启仗义执言模式。只要能把翎狩推销出去,他们不介意昧着良心夸那只走地鸡几句。 “诶,我说,小花痴,你堂堂帝国三皇女,被这群不知好歹的雄兽呼来喝去,本战神都替你丢人。”祁玄双手抱胸,冰蓝色的竖瞳扫过洛菲身后那几个还在闹脾气的兽夫。 明牙那只蛇族竖瞳里满是算计,古朔那只凤凰阴阳怪气地翘着尾羽,萨尔更是直接背过身去不理人。这群货色,战力没战力,品性没品性,也就洛菲这种看脸的才会把他们当宝。 “你身边这帮雄兽简直不守雄德,妻主的话都敢违背,要小爷看呐,全休了得了。不像小爷,妻主说什么是什么。”赤珩立刻接话。 他可是野棠亲口认证的最听话的鸟,跟这群矫情的贵族雄兽比起来简直就是模范兽夫。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始推销翎狩,“你就应该娶个出身好点的雄兽当第一兽夫,治一治你这乱七八糟的后院。小爷从小跟走地——不是,翎狩打到大,他一看就很不错,你们简直天作之合。” “嗯,世袭贵族,天赋异禀,长相尚可,三殿下确实眼光不错。”景曜附和道。 他虽然是老六,但毕竟在北境当了这么多年元帅,对天翎隼族的实力还是了解的。翎狩虽然嘴欠,但战力确实在同辈里出类拔萃,配洛菲绰绰有余。 洛菲被这一通推销说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明牙已经脸色铁青。古朔更是尾羽炸成了毛球,萨尔直接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战神大人未免也太操心别人的家事。”萨尔转过身来,蛟族的竖瞳里闪过一丝阴仄仄的冷光。他在洛菲的后宫里一向以高冷著称,最看不惯别人对他的妻主指手画脚。 “应该的,本战神庇佑帝国多年,帝国子民都是本战神的家人,操心是应该的,不用客气。”祁玄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抬。 这只小蛟龙在他面前摆什么谱,论辈分他可是蛟龙族长,萨尔见了他得叫一声族长大人。“小花痴,你当真心仪翎狩?你说当真,本战神去跟你母皇和阿父聊,必定让你抱得美人归。” “是……”洛菲想起翎狩那张脸,不由自主地脸红起来。前天跟阿父去天翎隼族给翎岚接风洗尘。那只游隼站在翎岚身后,银灰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鹰眼锐利而高傲,整个人像一柄被磨得极薄的刀。 她当场就被迷住了,只是翎狩没正眼看过她。现在战神主动要帮她做媒,她觉得自己的春天终于来了。 “好,就等你这句话了,这个忙本战神帮定了。”祁玄一拍大腿。只要翎狩嫁进皇室,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来纠缠野棠。 赤珩在旁边疯狂点头,已经开始畅想家里唯一飞禽的稳固地位。沧溟冷冷地补了一句“恭喜”,脸上没有任何恭喜的表情。 “祁玄!本少主的事情轮不到你管!”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进拍卖厅。翎狩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的正装,长发难得没有束起,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冷艳。 他听说了野棠今天会来安斯拍卖会,特意提前好几个时辰就在门口等着,结果刚到门口就听到祁玄在给他安排婚事。 他气得差点当场炸毛,这只老壁虎拔了他的羽毛还不够,现在还要把他卖给洛菲,什么仇什么怨。祁玄看到翎狩本人出现,不仅没有心虚,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哟,小走地鸡,说曹操曹操到。本战神正给你说媒呢,怎么样,三殿下家世显赫,配你不亏。” 翎狩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跟这只老壁虎计较。他今天来是见野棠的,不能被祁玄坏了事。 “野棠,好久不见。”翎狩难得紧张,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他在西北战场上面对邪兽群时都没这么紧张过,此刻站在野棠面前,心跳快得像刚打完一场空战。“欠你的钱,我转给你了。晚上能一起吃个饭吗?” 野棠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只走地鸡今天居然好好穿了正装,头发也没像以前那样乱炸,说话的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简直像换了个人。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是我认识的那只走地鸡?” “你还认识第二只?”翎狩下意识地想炸毛,又硬生生忍住了。赤珩教的,态度要诚恳,不能凶,不能顶嘴,不能叫小豆芽。 “我不管你是谁,赶紧从走地鸡身上下来!”野棠往后跳了半步,双手在胸前比了个防御的手势。 这只走地鸡从认识第一天起就跟她唱反调,忽然这么客气,不是被邪兽附身就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小豆芽!你有病是不是?!”翎狩忍无可忍,他好不容易放下身段主动示好,这只小雌性居然以为他被邪兽附身了,他翎狩堂堂天翎隼族少族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第269章 回旋镖 “哦,没被堕兽污染啊。”野棠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走地鸡,忽然理解了当初在零号监狱她叫他“翎狩少主”时他为什么怀疑她被堕兽污染了。 习惯了互怼的相处模式,忽然转性确实让人不习惯。这只走地鸡从认识第一天起就天天跟她吵架,每次都能被她气得炸毛跳脚。 现在他忽然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还主动约她吃饭,她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警觉。回旋镖终究砸回了自己身上,风水轮流转。 “小豆芽,本少主真是——”翎狩的鹰眼瞪着她,语气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冲了。 他发现野棠并没有真的讨厌他,从头到尾,野棠都没有讨厌他,这个认知让他很开心。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低了几分:“饭还吃不吃了。” “吃啊,有人请客为什么不吃。”野棠理直气壮。反正这只走地鸡欠她的渡灵白露钱刚还完,请她吃顿饭怎么了。 “我们也去。”祁玄从旁边探出脑袋,他刚才还在给洛菲推销翎狩,现在又跑来蹭饭,变脸快得连赤珩都自愧不如。 赤珩紧随其后,沧溟虽然没说话但默默站到了野棠身后,景曜和幽猎也跟了上来,这一家子整整齐齐地蹭饭阵容让翎狩的眼皮跳了好几下。 “小走地鸡,你不会舍不得吧?”祁玄凑近翎狩,压低声音。 “又不是请不起。”翎狩咬了咬牙。他今天本来只想请野棠一个人,现在变成请她全家,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只要能跟野棠多待一会儿,请几只雄兽吃顿饭算什么。 “走地鸡,你没有自己的贵宾室吗?”赤珩靠在包厢的单向玻璃上,看着翎狩自动自觉地跟着他们进了包厢,翅膀嫌弃地扇了扇。这只走地鸡从门口起就像跟屁虫一样黏着他们,赶都赶不走。 “红毛鸡,本少主迟早进门。”翎狩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银灰色的鹰眼直直地回视赤珩。他在西北战场上已经下定决心了,不管这只莽夫怎么拦,他都要嫁进野棠家。 “哼,大白天的你就做上梦了。”赤珩翘着尾羽,他才不信这只走地鸡能过得了他这关。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死心吧,你是动摇不了小爷的位置的。小爷会喷火,你会吗?小爷会撒娇,你会吗?小爷是小棠棠亲口认证的第一爱鸟,你连号都排不上。” “小豆芽在零号监狱的时候,也是摸过我绒羽的。”翎狩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蹦出这么一句。 赤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力辩驳。野棠在零号监狱确实摸过翎狩的绒羽,那时候他在观察区里,野棠每次送饭都会偷偷摸他的翅膀。 不仅如此,她还摸过景曜的虎头,摸过沧溟的鱼尾,摸过寒州的尾巴。 “小棠棠。”赤珩幽怨地转过头,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所以他的尾羽并不是独一无二的,野棠摸过好多毛茸茸。 “那个……我就是,嗯,情不自禁。”野棠心虚地把脸埋进茶杯里。 她当时在零号监狱就是一个刚从蓝星穿越过来的土包子,看到会说话的毛茸茸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她真的没对他们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单纯地想撸毛而已。 “小豆芽,羽绒的位置只有未来妻主可以摸。”翎狩认真地开口。 “你少来!老娘最近读书可用功了!休想骗我!”野棠差点被茶水呛到。 她翻开平板里的《帝国族群习俗大全》,从头翻到尾,从尾翻到头,天翎隼族那一章她可是仔仔细细读过的,根本就没有“摸绒羽等于求婚”这一条。 这只走地鸡分明是在现编,想学沧溟用鱼尾套路她,门都没有。 沧溟在旁边冷冷地扫了翎狩一眼,虽然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学我”。 翎狩被拆穿了也不心虚,反正他是打定主意要赖上野棠了。 小豆芽不好骗了,翎狩决定换个思路。“你还记得本少主给你的那套珠宝吗?”他靠在包厢的沙发扶手上,银灰色的鹰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干什么,你不会说那是你的嫁妆吧。堂堂天翎隼族,就这么点陪嫁,也太磕碜了。”赤珩立刻反驳。那天在帝都商场门口,这只走地鸡把袋子往野棠怀里一塞就跑了,现在居然想把那份礼物说成是嫁妆,没门。 “那是我父亲的陪嫁,说传给我,给妻主保管的。”翎狩难得没有炸毛,只是安静地陈述事。 那是他父亲家族的传家宝,他父亲把这套珠宝交给他时说过,等他找到心仪的雌性,就把这套珠宝亲手交给她。他当时在商场门口说“顺手买的”,根本不是顺手,是特意。 “你说是就是啊,小棠棠,别听他的。”赤珩急了,这套珠宝居然还有这种来历,这只走地鸡藏得也太深了。 “还你。没动过。”野棠从空间里翻出那个精致的缎面袋子,双手奉还。珠宝很漂亮,刀也锋利,但她当时以为只是这只走地鸡顺手买的礼物,不知道有这层含义。 如果早知道这是他父亲的传家宝,她绝对不会收。 翎狩低头看了看被塞回手里的缎面袋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豆芽,本少主就看上你了,你还我也没用。”翎狩把缎面袋子又推了回去,修长的手指按在袋子上,不肯收回。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对一个雌性动心,不是因为她的战力,不是因为她的家世,只是因为她这个人。 在零号监狱她追着他叫走地鸡,在餐桌上跟他抢最后一块蛋糕,在院子里拿扫把追着赤珩满院子跑,每一个画面都刻在他脑子里。 她还不还东西都无所谓,反正他认定了就不会改。“天翎隼族一生只认一个妻主。” “走地鸡,说得好像谁不是一样!”赤珩瞬间化成巴掌大的幼崽,飞到野棠肩膀上站好,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她的脸颊。 这只走地鸡想打感情牌,门都没有。他们家里这群雄兽哪个不是一生只认一个妻主。 “丑鸡,你是不是想再被我扔出去?”祁玄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这只走地鸡从门口纠缠到现在,又是吃饭又是传家宝,还说什么一生只认一个妻主,当他和赤珩是摆设吗。 他当初为了进门干了多久的活,这只走地鸡凭什么这么容易就混进来。 沧溟更直接,修长的手指按下门把手,包厢的门无声滑开。他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翎狩,语气平淡而笃定:“自己走,还是我动手。” 翎狩看看祁玄活动的手腕,又看看沧溟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再看看赤珩趴在野棠肩头得意地晃着尾羽。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站起身,把缎面袋子轻轻放在野棠手边的茶几上,转身走出了包厢。今天他先退一步,但不代表放弃。 野棠看着那只走地鸡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个精致的袋子。她把袋子收进空间,决定下次见面再还给他。 第270章 本少主去整容 “翎狩——”洛菲从自己的包厢探出脑袋,看到翎狩从野棠的包厢出来,立马追了上去。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最华丽的宫装,头上的发饰插了好几根,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她等这个机会等了好久,那只银发鹰眼的游隼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时,她整个人都看直了。 “滚!”翎狩刚被沧溟和祁玄联手赶出来,心情本来就差到了极点,看到洛菲这张花痴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在野棠面前小心翼翼,但对洛菲他可没那么多顾忌。“花痴姐,你都几岁了,算算年龄,都够给本少主当奶奶了。你还想打本少主的主意,花几个星币买镜子照照自己吧。” 他吵不过野棠是他跟不上野棠的脑回路,其次是他喜欢她让着她,对别人他可没这么好脾气。 洛菲被怼得愣在原地,精心描画的妆容都僵了。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一个雄兽当面骂老。 她的兽夫们虽然背地里争风吃醋,但表面上个个对她毕恭毕敬。翎狩居然让她照镜子。 “翎狩,我喜欢你也有错吗?”洛菲不气馁,她这十九个兽夫都是她砸钱求娶的,哪一个不是被她捧在手心里宠着。 可她第一次觉得钱不管用,翎狩连正眼都不肯给她。她只是想让他多看她一眼,有错吗。 “你喜欢本少主什么?本少主立马去改!”翎狩转过身来,银灰色的鹰眼里写满了决绝。只要能让这只花痴死心,他不介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我喜欢你这张脸。”洛菲被他的气势压得往后缩了缩,小声嘟囔出这么一句。 “本少主整容去!”翎狩头也不回,以最快的速度逃回家。太可怕了,洛菲居然喜欢他的脸,他总不能真的去整容吧。 他这张脸论起来,也不输赤珩,他要是去整毁了,到时候小豆芽更不喜欢他怎么办? 洛菲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她的十九个兽夫没有一个敢这么跟她说话,可翎狩越是骂她她越觉得他有魅力。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包厢,继续哄那几个还在闹脾气的兽夫。 拍卖师走上中央展台,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第一件拍品是一块从北境永冻荒原深处挖掘出来的万年寒铁,通体银白,散发着凛冽的寒气,起拍价五千万星币。 野棠看了一眼那块寒铁,还没开口,幽猎已经在她耳边轻声说这块铁适合锻造护甲,但庄园里已经有更好的了,不用买。她点点头,继续看下一件。 接连好几件拍品都是各种稀有的灵矿和药材,野棠都没什么兴趣。 直到第八件拍品被推上来,一枚残缺的古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隐约能看到玉面上刻着几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古老文字。 拍卖师介绍说这枚古玉是从一处万年前的圣战遗迹中发掘出来的,经多位鉴定师考证,上面刻的是人族文字,起拍价两亿星币。 野棠坐直了身体。她认识那几个字,那是蓝星汉字——“归”。只是不知道这个“归”字,是归来,还是归去。她举起号码牌,不管多少钱,这枚古玉她要定了。 竞价很快开始。古玉的价格从两亿一路飙升,几个隐世家族的代表纷纷举牌,有人认出了这是跟万年前消失的人族有关的文物,想要拍回去研究。野棠没有急着出手,只是安静地听着价格在几个包厢之间来回跳动,等到竞价渐渐稀落时,她举起了号码牌。 “五亿。”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拍卖厅。前排几个还在犹豫要不要加价的买家同时回头看向她所在的包厢。 祁玄靠在沙发扶手上,冰蓝色的竖瞳扫过那几个还在观望的买家,只一眼就让那几个人默默放下了号码牌。开什么玩笑,谁敢跟战神的妻主抢东西。 “五亿一次,五亿两次,五亿三次——成交!”拍卖师一锤定音。野棠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幽猎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她微微点头。 这枚古玉上的“归”字让她心里某根弦轻轻颤了一下,她总觉得这枚玉跟她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或许跟原主的身世有关,或许跟空间里那棵兽神古树有关。不管怎样,先把东西拿到手再说。 第九件拍品,残缺的化龙晶核。起拍价,五百万。野棠眼睛一亮,她终于找到机会花钱了。这颗晶核虽然残缺,但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龙气,看起来对祁玄应该有点用。 “祁玄,这玩意儿对你有用吗?”野棠跃跃欲试地拿起号码牌。她今天来拍卖会最大的目的就是给几只雄兽买东西,结果前几件拍品要么没用,要么被洛菲抢走了,到现在只花出去五亿,完全没过瘾。 “小棠,没用。完整的化龙晶核也只有百分之十的概率激活龙族血脉,这玩意儿对蛇族有用。我本来就是蛟龙,现在可是帝国唯一真龙,更没什么用了。”祁玄对这颗晶核毫无兴趣。 “好吧,本来想花点钱来着。”野棠遗憾地放下号码牌。她账户里的钱已经多到数不清了,好不容易有个拍卖会,想给雄兽们买点东西,结果他们什么都不缺。 “五百万。”洛菲的声音从斜对面的包厢传来。 “她怎么又举牌了?”野棠听到洛菲的声音都头疼。目前上了九件拍品,除了人族古玉在她手里,有五件都是被洛菲拍走的。 “买来哄兽夫呗。”洛灵靠在沙发上,掰着手指头数。那个蛇族兽夫明牙正好卡在C级上不去,这颗化龙晶核对他来说确实有用。但问题是这些拍卖品的价格都高出市场价好几个级别,她三姐这是散财散上瘾了。 野棠看着洛菲那个还在不断举牌的身影,忽然理解了洛昭华为什么对这个女儿这么头疼。不,她现在强烈认为,该被限制零花钱的是洛菲。 第271章 为爱痴狂 “洛灵,我八卦一下,你三皇姐的父亲,家底也很厚吗?”野棠靠在沙发上,看着斜对面包厢里还在不停举牌的洛菲。 她粗略算了算,今晚洛菲已经拍了六件拍品,总价加起来少说也有好几千万星币了,看得她都替女皇心疼。 “她应该,没钱了。”洛灵掰着手指头算了好一会儿。洛菲的俸禄虽然不低,但她娶了十九个兽夫,每个都要风光大办,每个都要锦衣玉食养着,再加上日常挥霍,能攒下来的钱本来就不多。 这几件拍品全都是花高价拍下来的,远超市场价不少,总价加起来已经超过五千万星币了。 洛菲的阿父虽然也是天翎隼族,但并不是嫡系,陪嫁只是比一般雄兽高一点点,但这么多年,她娶兽夫已经透支很多了,“她的小金库掏空了,回去肯定又会被母皇禁足。” 洛灵幸灾乐祸。洛菲上次因为娶兽夫超标就被女皇罚了好几个月俸禄,这次又把小金库挥霍一空,回去怕是又要跪好几个时辰的搓衣板。 野棠默默喝了一口茶,觉得女皇陛下确实不容易。 “第十二件拍品,来自深渊裂口的万年珊瑚髓,起拍价一亿星币。”拍卖师话音刚落,野棠立刻坐直了身体。 珊瑚髓,这不正是沧溟一直想要的东西吗。海渊王族的古籍里记载,万年珊瑚髓能大幅提升人鱼的鳞片防御力,还能加速水下伤口愈合。 沧溟在南海守封印时被反噬过一次,虽然现在已经恢复了,但如果能把这东西弄到手,以后再守封印就多了一份保障。 沧溟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看到展台上那枚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珊瑚髓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野棠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二话不说举起号码牌。“两亿。”她直接翻倍,懒得跟那群隐世家族来回拉扯。 反正她有的是钱,难得看沧溟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今天这枚珊瑚髓必须拿下。沧溟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粉色。 “妻主,不用——”他话还没说完,野棠已经又举了一次牌,直接把价格抬到了三亿,她就是想给他花钱。 沧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尾巴在椅子后面极轻地勾了一下。不远处的洛菲刚举到一半的号码牌默默放了下来,她的金库已经见底了,根本加不起价。 最终珊瑚髓以三亿五千万的价格被野棠收入囊中。她开心极了,终于给沧溟买到了合心意的东西。 炎凰火种,野棠看了一眼,适合赤珩,买。这枚火种取自万年火山深处,能让朱雀真火的纯度再上一个台阶。 赤珩刚在体重秤上受了打击,正好需要点好东西哄哄,野棠二话不说举牌,洛菲刚想跟,一看自己的金库余额,默默放下了号码牌。 灵狼血珀,适合狼族兽人,适合幽猎,买。这块血珀通体银白,散发着淡淡的狼族气息,能提升狼族兽人的速度和耐力。 幽猎从进包厢起就一直在帮她分析每件拍品的性价比,轮到给他自己买东西时却只字不提,野棠最看不得他这副只替别人着想的样子,直接拍下来塞进他手里。 风啸灵珠,适合寒州,买。寒州虽然还在闭关突破,但他的那份不能落下。这颗灵珠能提升风系操控的精度,配合他的风刃使用效果翻倍。野棠拍下来收进戒指里,等他回来再给他。 龙涎净台,适合祁玄,买。祁玄嘴上说化龙晶核没用,看到这个净台时眼睛却亮了,这东西能让他的龙气更加纯净,化真龙之后正好需要稳固修为。 野棠举牌的时候祁玄还在装矜持,说什么家里已经够多了不用破费,被她瞪了一眼才老实闭嘴。 白虎魂晶,总算等到适合景曜的,买。景曜是最后一个进门的,信物还没补给他,拍卖会上也没什么特别适合他的东西,他都快等蔫了。 这块魂晶能加速白虎族的伤势恢复,还能提升他的纯阳体质,正好适合还在养伤的他。 “小棠棠——”赤珩抱着炎凰火种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妻主——”景曜捧着白虎魂晶,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野棠看着一群雄兽各自抱着礼物心满意足的模样,靠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今天这趟没白来,每只毛茸茸都买到了合心意的东西,她的钱终于花出去了一点。至于洛菲,她那边已经彻底熄火了,几个兽夫围着她闹脾气,估计以后再也不敢来拍卖会了。 洛菲还在跟兽夫们解释,不是她不愿意买,是真的没钱了。明牙抱着手臂冷笑,古朔翘着尾羽阴阳怪气,萨尔直接背过身去不理她。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在包厢里来回踱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殿下,您的钱就留着娶新兽夫吧。”明牙冷冷地吐出这句话。他本来是洛菲后宫里最受宠的一个,洛菲为了他花了不知多少钱,光是拍卖会上给他拍的东西就堆满了储物戒指。可现在洛菲看上了翎狩,天翎隼族少族长,SS级巅峰战力,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我……”洛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力辩驳。她想说她没有要娶新兽夫,只是随口一提,可这几个醋精根本不信。 她想说她对明牙的好是真的,可明牙那冰冷的眼神分明在说,你对谁不好。她低下头,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妻主当得很失败。 “怎么?我三姐花在你们身上的钱还少吗?”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包厢门口传来。 洛灵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虽然平时也嫌弃洛菲花痴败家,但看到自家姐姐被几个不知好歹的兽夫当众欺负,她这暴脾气根本忍不了。 “三姐,你脑子被驴踢过是吗?你都快两百岁了,你长不大吗?”洛灵把洛菲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 她这个三姐明明身世显赫,要战力有战力,要美貌有美貌,偏偏在雄兽面前低三下四,跟欠了他们似的。 “我……我真的很喜欢明牙。”洛菲小声嘟囔。 “喜欢个屁!你看看他那个态度,全程抱着手臂阴阳怪气,你举牌的时候他帮你分析过性价比吗?你钱不够的时候他说过一句没关系吗?”洛灵怒其不争,“你看看小野棠,她花钱的时候,她的兽夫哪个不是帮她精打细算的!再看看你身后这几个!” 洛菲被训得不敢吭声,回头看了看自己那帮还在闹脾气的兽夫,第一次觉得好像确实有哪里不对。野棠在旁边默默喝茶,决定让洛灵继续教育她姐。她现在更关心的是下一件拍品。 第272章 有多久? “我只是……”洛菲张了张嘴,想说她只是想让她的兽夫们开心,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她花了这么多钱,费了这么多心思,可她的兽夫们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满足过。 “只是什么?只是脑子有病?喜欢看雄兽的脸色?”洛灵恨铁不成钢,忽然共情了母皇看她们的心情。 以前母皇每次训她的时候她都觉得母皇太严厉,现在看着洛菲这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终于理解了那种既心疼又生气的复杂心情。母皇以前看她和洛菲,大概也是这种感觉。 “你看看小野棠家的兽夫,家世、长相、战力,哪一样不是顶尖的,他们有一个敢跟小野棠唱反调吗?”洛灵话音刚落,野棠身边的几只雄兽除了沧溟没办法变成幼崽以外。 其他几个齐刷刷地化回巴掌大的幼崽形态,祁玄趴在野棠肩头用龙角蹭她的脸颊,赤珩蹲在她膝盖上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幽猎窝在她腿边安静地摇着尾巴,景曜两只前爪搭在她手腕上眼巴巴地望着她。 沧溟虽然没变幼崽,但他轻轻握住野棠的手,深蓝色的眼睛安静而专注地注视着她。这几只雄兽用实际行动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听妻主话的好雄兽”。 “不听妻主话的雄兽不是好雄兽,敢跟妻主唱反调的雄兽,趁早拉出去埋了。”祁玄趴在野棠肩头,冰蓝色的竖瞳扫过洛菲身后那帮还在闹脾气的兽夫,语气平淡而威严。 洛菲看着眼前这副画面,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帮还在闹脾气的兽夫,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挺蠢的。 不是她不够好,是她宠错了人。野棠在旁边默默给洛灵竖了个大拇指。 “我知道了。”洛菲总算是把洛灵的话听进去了。她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兽夫们。 明牙还在冷着脸,古朔翘着尾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萨尔直接连看都不看她。她又看了看野棠身边的雄兽们,没有一个给她脸色看,没有一个让她难堪。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花出去的那些钱,全都喂了狗。 “三殿下。”明牙敏锐地察觉到洛菲的态度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刚才还在手忙脚乱地哄他们,现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没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一种让他心头发凉的平静。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拉她的袖子,被洛菲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回去聊。”洛菲站起身,整了整裙摆。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这些她花重金娶回来的兽夫们其实也没那么好看。 倒是翎狩那张骂她老的脸,反而更让她念念不忘。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得先把眼前这几个不听话的收拾了。 拍卖会结束,野棠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今天这趟没白来,家里每只毛茸茸都添了新装备,她的钱也终于花出去了一点,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安斯确实有不少好东西啊。下次再有拍卖会,我们还来。”她转头看向洛灵,却发现这只雷鹰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洛菲离开的方向,显然还在操心她那个花痴姐姐。 “贵宾,留步。”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野棠转过身,看到一位穿着暗紫色长袍的老者正站在走廊转角处,须发皆白,面容慈祥,胸口别着一枚被荆棘缠绕的古金币胸针,他微微欠身,目光落在野棠身上,语气恭敬而郑重:“野棠阁下,会长有请。” “啊?我?”野棠指了指自己,有些意外。她今天虽然没少花钱,但比起那些隐世家族一掷千金的手笔,她这点消费应该不算显眼才对。 麒麟族拍了九件,白泽族拍了五件,连洛菲都拍了六件,虽然最后没钱了。安斯商会会长要见的,怎么也不该是她这个只买了几个小玩意儿的人。 “请跟我来。”老者的态度依旧恭敬而克制,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廊尽头是一扇古朴的黑檀木门,门上刻满了繁复的暗纹,隐约能看到人族的文字与兽族的图腾交织在一起。 老者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做了个请进的手势。野棠迈步走进去,几只雄兽紧随其后。 房间不大,布置得简朴而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古画,角落里的香炉飘出极淡的沉香气息。 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五官深邃,黑发黑瞳,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暗色长袍。周身没有任何精神力波动,也没有兽形特征。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如果不是他胸口那枚被荆棘缠绕的古金币胸针和那双仿佛看透了千年的眼睛,野棠差点以为他只是拍卖行里的某个年轻执事。 “我叫暗夜,是暗影商会的会长。”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每个字都直接落在她的意识里,而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他的目光越过她身后的几只雄兽,最后落在野棠身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等你很久了。” “有多久?”野棠下意识反问。 “反正时间不短。”暗夜差点没绷住,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他等了多久。 这个小少主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他整了整衣领,收起刚才那一瞬间的破功,重新恢复了从容淡定的模样,然后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口,行了一个古老的骑士礼。“见过少主。” “少主?我?你确定你没认错?”野棠指了指自己。她不过是个被野家扫地出门的双F级废物,虽然最近确实在空间里翻到了一些跟人族有关的东西,但怎么就忽然变成暗影商会会长的少主了。 第273章 没遗产不聊 “少主,属下不会认错,您跟尊主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暗夜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小心翼翼地递到野棠面前。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黑发黑瞳,五官深邃,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笑意。野棠低头一看,好家伙,这男人跟她这张脸至少有七八分相似,眼睛轮廓和微微上挑的眼尾几乎一模一样。 “哦,知道了。那你嘴里的尊主,我亲爹,给我留了多少遗产?”野棠接过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问了一个十分务实的问题。 她现在是帝国首富没错,但谁会嫌钱多呢。一个能经营安斯商会这种庞然大物的亲爹,遗产怎么着也得比她账户里那串数不清的零再多几个零吧。 “少主……尊主还健在。”暗夜深吸一口气。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大场面,唯独没想到他等了这么久的小少主会是这个画风。跟尊主长得确实像,但这张口闭口遗产的财迷性子,到底是随了谁。 “那真是可惜了。”野棠真诚地叹了口气。她还以为能继承一笔天降横财,原来老头子还没死。 “尊主让属下来帝国寻你,接你回家。”暗夜重整旗鼓,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他花了这么久才找到这个小少主,不能被她带偏节奏。 “不去,我在帝都有家。”野棠摇头拒绝。原主的记忆里没有父亲,在野家后院苟且偷生的时候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她更是个异世灵魂,她的家人只有这几只毛茸茸的雄兽,还有洛灵和干爹。 “再说了,一张照片能证明什么?”野棠转头就打算离开。这个传说中的亲爹还没离九大方,离九可是一见面就塞了无限额晶卡和拍卖行股份给她。这个亲爹倒好,十几年不闻不问,现在忽然派个人来认亲,连见面礼都没带。 “少主,您听我说完——”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野棠在前头跑得飞快,她今天已经拍够了东西,不想再被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亲爹代理缠着。 暗夜追在后面,嘴角抽了好几下。他确实是龟族兽人,最恨别人叫他王八,偏偏这还是他的少主,不能发火,只能认命地追。“少主,您等等我——” “没有遗产就别聊了。”野棠头也不回,脚下生风。身后的几只雄兽一字排开跟在她后面,祁玄还在幸灾乐祸地朝暗夜挥了挥手,赤珩用翅膀挡着偷笑的嘴,连平时最稳重的幽猎嘴角都微微弯起。 “少主,尊主是全大陆最有钱的,您看能不能坐下来聊。”暗夜气喘吁吁地扶着墙,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这么狼狈。他堂堂暗影商会会长,走到哪里都被人供着,唯独在这位小祖宗面前连话都说不完整。 “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就好骗?”野棠转过身来,双手叉腰,一双眼睛直直地瞪着暗夜。 “你听听合理吗?我从小就没见过所谓的父亲,在那个野家后院蹉跎这么多年,现在我日子好过了,有钱了,突然冒出来个首富亲爹,见面也没给我弄点钱,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让我回家,怕不是破产了混不下去了,让我回去背负巨额负债,想让我当替罪羊,做梦!” 她越说越气,空间里的七匹狼皮带蠢蠢欲动。这个亲爹比野柔云还不如,野柔云至少是明目张胆地坏,这个亲爹是蔫坏。 暗夜被这一通连环炮轰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憋出几个字:“少主,尊主他真的很想您。”野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想她?想她倒是自己来啊,派个下属来算什么本事。 暗夜靠在走廊墙壁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唯独被一个小雌性用“没遗产别聊”怼得哑口无言。 他掏出光脑,拨通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加密频道。通讯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一道低沉而慵懒的男声:“找到了?” “尊主,少主说没遗产给她,不认亲爹。”暗夜根据自己的理解,如实汇报。他刻意省略了少主说尊主破产、让她当替罪羊、做梦那几个字,给尊主留了几分薄面。 通讯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闷笑,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开怀大笑。那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震得光脑的扬声器都在微微发颤,笑到最后还差点呛到,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尊主,您在笑什么?”暗夜懵了。他本以为尊主会生气,会沉默,会让他继续想办法,结果尊主笑得像个刚恶作剧成功的少年。 “没笑什么,不愧是我的种。”凌篁靠在椅背上,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当年他重伤流落帝国,战魂丢了,成了个小废物,但他那会儿身上带的价值不菲的宝物还在。 野柔云连哄带骗娶了他,把他身上能搜刮的全搜刮干净,然后趁他还没恢复记忆,直接解除婚契把他赶出了野家。 他回到人族最后的领地之后花了十几年才把伤养好,一直想回去找那个孩子,但人族领地的封印还没解除,他出不来。 现在女儿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把野家折腾得鸡飞狗跳,张口闭口就要遗产,这性子他太喜欢了。暗夜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脑上还在闪烁的通话界面,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这个世界了。 暗夜无语,不过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把所有重要信息,汇报。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尊主,少主她身边围了好几个雄兽,其中还有帝国战神祁玄。” “什么?!”凌篁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刚才还在欣慰女儿把野家折腾得鸡飞狗跳,现在轮到自己被人偷家了。 第274章 你学赤珩就行 “暗夜,去给老子查!围在我女儿身边那群雄兽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凌篁的声音从光脑那头传来,刚才那个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少年仿佛只是幻觉,现在这位才是真正的暗影商会尊主,全大陆最富有、最神秘、也最难搞的人族领主。 “尊主,其实,少主身边的雄兽都是帝国翘楚。” 暗夜试图挽救一下这群雄兽在尊主心里的形象。他今天亲眼见过这几只雄兽,要战力有战力,要颜值有颜值,对少主更是百依百顺。尊主怎么一开口就是歪瓜裂枣。 “让你查就查!”凌篁完全不买账。他管他们是不是帝国翘楚,他女儿才十八岁,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雄兽围着,他这个当爹的连面都没见上。 “是。”暗夜认命地挂断通讯,靠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他得在帝都多待好一阵了。 “儿子,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翎岚正在书房里批阅军务,看到翎狩气冲冲地推门进来,银灰色的长发都没束好,翅膀炸成了毛球,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小子今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捯饬自己,找她要了安斯拍卖会的邀请函,说是要去见野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母亲,别提了,都怪翎楼那个老东西!”翎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了好几口。 “他又怎么你了?”翎楼是族里四长老的后辈,嫁入皇室多年一向安分守己,很少回天翎隼族的领地,也就是前天听说他们打了胜仗回来,代表皇室回来慰问一下。 “他好好的皇宫不待,回来接什么风!自己回来就算了,他带着他那个花痴女儿回来,结果,那花痴跟女皇说看上我了,要娶我!”翎狩越说越气,翅膀在身后狂扇了好几下。洛菲那个花痴姐,都够当他奶奶了,还敢打他的主意,要不是看在她是皇女的份上,他早就在拍卖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怼哭了。 “就这事儿?”翎岚放下手里的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母亲,那个花痴快跟奶奶一个年纪了!我喜欢小豆芽!”翎狩急了,万一女皇真答应了,下命令赐婚,他这辈子算是完了。他还没嫁给野棠,还没跟那只红毛鸡分出胜负,还没把翎狩这个名字写进野棠家的族谱里。 “女皇没这么昏庸。再说,翎楼也不会答应。”翎岚连眼皮都没抬。 “母亲,你确定?!”翎狩半信半疑。 “废话,女皇陛下要是能同意,小总指挥还有苍狼族那两兄弟早就被洛菲祸祸了。”翎岚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她这个儿子平时挺聪明的,怎么一遇到跟野棠有关的事就降智。寒州、幽猎、幽冥,论能力和长相,哪一个不是帝国顶尖的雄兽,洛菲可是提过好几次,可都是被洛昭华否决过。 “母亲,那你知道那只老虎怎么进的小豆芽的门吗?”翎狩忽然想起来这件事,他在西北听赤珩提过一嘴,说景曜是被他亲爹一张卖身契卖进野棠家的。他当时还以为那只莽夫在吹牛,后来问了啸锋才知道是真的。 “知道啊。战神写了个医药费账单给白虎族送过去,战阳说资不抵债,直接写了个卖身契,把景曜卖给野棠了,军部还有存档。”翎岚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 祁玄那张天价账单写得滴水不漏,战阳那份卖身契更是神来之笔,夫妻俩配合默契,硬生生把儿子卖出了嫁妆都达不到的效果。景瑛后来跟她通讯的时候笑得差点从城墙上摔下去。 “母亲,那我觉得——”翎狩眼睛亮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既然景曜能被卖进去,那他是不是也可以照搬这套操作。反正他被祁玄拔过毛,也算因公受伤。 “同样的招数不适用第二次。”翎岚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卖身契能奏效是因为景曜确实被邪兽感染差点死了,那是真伤,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翎狩颓然地靠回椅背上,鹰眼里闪过一丝不甘。难道他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莽夫独占野棠,自己连个进门的机会都没有。 “儿子,我问你,你是不是非野棠不可?”翎岚放下手里的军务文件,凌厉的鹰眼认真地看向翎狩。 她这个儿子从小傲娇嘴硬,从来没对任何东西执着过,唯独对野棠,从零号监狱追到西北防线,从西北防线追回帝都,被拒绝了好几次还是不死心。 “是。”翎狩毫不犹豫地点头。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一个让他愿意放下所有高傲和面子的人。 在零号监狱的时候他天天跟她吵架,以为那只是无聊的消遣,后来才发现每天按呼叫铃跟她拌嘴的那几分钟,是他在牢里最开心的时刻。 他欠她的伙食费拖了好久,不是不想还,是怕还清了就再也没有理由找她了。 “那好办。”翎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母亲……”翎狩抬起头,银灰色的鹰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赤珩怎么进门的,你就怎么学。卖萌你是卖不了,撒泼打滚有样学样。”翎岚放下茶杯,语气平淡而笃定。 赤珩那只莽夫能嫁进去,靠的就是死皮赖脸不要脸,送尾羽、烧厨房、撒泼打滚、变小卖萌,什么招都使过。 翎狩虽然天生傲娇,但为了野棠放下身段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在西北城墙上追着赤珩叫哥哥的时候,不也豁出去了吗。 翎狩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坐直了身体。撒泼打滚,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他的脸面在野棠面前早就碎得差不多了,再碎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儿子,你嘴这么欠,人家能要你吗?”翎岚靠在椅背上,对翎狩一点信心都没有。这只走地鸡从小就不会说软话,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嘴上非要逞强。在零号监狱的时候天天跟野棠吵架,从走地鸡吵到文盲鸟,从蔬菜沙拉吵到伙食费,硬生生把一个可能变成未婚夫的自己吵成了头号欠债人。 “小豆芽她那张嘴比我毒多了。”翎狩不服气地嘟囔。野棠骂他是走地鸡,骂他是文盲鸟,他最多就是叫她小豆芽,结果被她追着怼了这么久。现在那群人都叫他“走地鸡”,说到底还不是野棠起的头。 “人家毒归毒,但人家知道什么时候该软。你呢?从头硬到尾,比北境的冰原还硬。”翎岚毫不留情地拆穿。 第275章 我反对这门亲事 “棠棠,你很抵触你父亲。”幽猎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拨开野棠额前的碎发。 从拍卖会回来之后她就一直若有所思,抱着平板翻那本《人族简史》,翻了几页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她平时遇到什么事都不会这样心神不宁,唯独今天暗夜提到她父亲时,她跑得比谁都快。 “倒也不是抵触,就是感觉,总有刁民想害我。”野棠把平板放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幽猎胸口,声音闷闷的。在蓝星的时候她是个孤儿,从来没有体会过有父母是什么感觉。 穿越到兽世之后,原主的记忆里只有野家后院的欺凌,父亲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现在忽然冒出个全大陆最有钱的亲爹,派了个管家来认亲,张口闭口少主尊主,她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警觉。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万一这个亲爹跟野柔云一样,只是看中了她身上的什么东西呢。她空间里的那些宝贝,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够隐世家族打破头。她可不想刚逃出野家的火坑,又跳进另一个精心包装的骗局。 “棠棠,如果他是真心认你,之前有苦衷呢?”幽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手指继续轻轻拨弄着她的碎发。 那人如果真想害她,不会派安斯商会的会长亲自来帝国接人,更不会在暗夜被拒绝之后还没有任何强硬的举动。 但他也知道野棠不是那种别人说几句软话就会心软的人,她对亲情的信任,早就在野家后院被磨得一干二净了。 “幽猎,俗话说得好,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野棠从他胸口抬起脸,认真地竖起一根手指。她虽然已经财富自由了,但资本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这个亲爹要是真心认她,先打一笔巨款过来证明一下诚意。离九认她当干女儿的时候都给了无限额晶卡和拍卖行股份,亲爹总不能比干爹还小气。“再说了,我有你们就行了。横空出世的老登我不需要。” 她把脸重新埋进幽猎怀里,抱着他的腰蹭了好几下。她的家人就是这群毛茸茸的雄兽,还有洛灵和干爹。至于那个忽然冒出来的亲爹,先排队吧。 另一边,凌篁让暗夜调查的资料已经发到他的光脑上了。他靠在书房的紫檀木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六只雄兽的详细档案,从出生年月到战力等级,从族谱背景到军功记录,暗夜这条老龟查得比军部档案还详尽。 “尊主,属下觉得,少主的眼光是真不错。”暗夜站在全息屏幕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凌篁的表情。 他今天被少主怼了一通,又连夜整理了这份档案,自觉对这群雄兽的了解已经相当深入,要战力有战力,要颜值有颜值,对少主更是百依百顺。尊主怎么就不满意呢。 “这叫不错?!她娶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苍狼族当第一兽夫?我凌篁的种,娶个平民种族的雄兽当第一兽夫,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 凌篁指着幽猎的档案,手指抖得跟抽风似的。苍狼族世代上限都是S级,虽然档案上写的是SSS级,但平民种族就是平民种族,血统摆在那里,怎么能当第一兽夫。 “年纪轻轻SSS级,这天资前无古人啊。”暗夜客观地补充。幽猎突破血脉桎梏,是帝国几千年历史上第一位平民出身的SSS级战力,这份天资放眼整个兽人大陆都是顶尖中的顶尖。 “也是,不对!暗夜,你哪边的?!”凌篁反应过来,瞪了暗夜一眼。他派这只老乌龟去调查,结果他倒帮那群拱白菜的野猪说起好话来了。 “属下只是就事论事。”暗夜面不改色。 “蛟龙,朱雀,白虎,王族人鱼出身勉勉强强过关,这苍狼和这只黑豹绝对不行!” 凌篁把幽猎和寒州的档案单独划出来。寒州更离谱,连正经名字都没有,被家族赶出来的孤儿,黑毛豹子,军部总指挥又怎样,血统不行就是不行。 “尊主,英雄不问出处。再说了,您不是也嫁了平民种族生的少主吗?”暗夜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幽幽地补了一刀。 少主的母亲是五尾狐,五尾狐也是平民种族。尊主自己嫁了平民种族的雌性,现在倒嫌弃起少主的兽夫是平民种族了。 “老子是被诓骗的!是那只狐狸趁人之危!”凌篁气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当年重伤失忆流落帝国,被野柔云连哄带骗娶进野家,搜刮干净之后又解除婚契赶出大门,这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现在暗夜居然拿这件事来堵他,这只老乌龟胆子越来越大了。他深吸好几口气,把火压下去,重新靠在椅背上。 幽猎和寒州的档案他没有删,只是单独划出来标了个记号。他倒要看看,这两只平民种族的雄兽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他女儿看中。至于暗夜,回头再收拾。 “我人族只是避世了,不是死了!我人族的雌性绝对不能委屈低娶平民种族!优生优育非常重要!”凌篁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他是人族现存领地最高贵的尊主,女儿身上流着最纯正的人族血脉,怎么能娶平民种族的雄兽,还让平民种族当第一兽夫。 “尊主,属下觉得,您这话,还是想好了再说,不然,少主绝对不认你。”暗夜站在旁边,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他这几天可没少做功课,少主在军部门口拿皮带抽豹风,在商场里揪着野蔷薇的头发抡皮带,在拍卖会上把洛菲怼得哑口无言,连洛灵都说野棠脾气上来谁的面子都不给。尊主在背后嫌弃少主的兽夫,这要是让少主知道,别说认亲爹,怕是连见面都省了。 凌篁张了张嘴,忽然想起女儿那句“没有遗产就别聊”。这性子确实不好惹,说一不二,护短护得明目张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好几下,半天憋出一句话:“那,那我不是白生她了?” “您生她了吗?少主是野柔云生的,您只是提供了一条染色体。”暗夜再次幽幽补充。凌篁被噎得说不出话。这只老乌龟平时寡言少语,今天倒是伶牙俐齿。 不过暗夜说得没错,他对这个女儿确实没尽过一点父亲的责任,现在跳出来指手画脚,以野棠那脾气,怕是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决定先把刚才骂苍狼和黑豹的话收回肚子里。等见了女儿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认亲,不是挑女婿。 第276章 乖女儿,你爹来了 野百合成功突破,成为了帝国继安宁之后第二位S+级精神力的雌性。 野柔云在她身上砸了大半辈子的积蓄,连名下好几处庄园都抵押给了拍卖行的信贷部,如今终于得到了回报。 S+级疗养师,放眼整个帝国,除了安宁,无人能出其右。这份荣耀足以让野家在帝都贵族圈中重新站稳脚跟。当天她便砸下重金,请了帝都最有名的宣传团队为野百合造势。 全息广告屏、贵族社交圈、各大媒体的头条推送,铺天盖地全是“帝国第二位S+级疗养师”“野家之光,帝都骄傲”的溢美之词。 “百合,我的好女儿,我宣布,下一任家主的位置,就是你的。”野柔云难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野家沉寂太久了,主宅被拆、联姻收入锐减、野蔷薇被抓、一连串的打击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现在野百合突破,野家终于有了翻身的希望。野棠也好,洛灵也罢,她们再风光也是暂时的。 S+级疗养师才是帝国真正的稀缺资源,那些隐世家族迟早会重新登门,捧着天价聘礼来求娶。野百合站在母亲身侧,嘴角微微弯起一个端庄得体的弧度。 她的确没有辜负家族的期望,但仅仅成为S+级疗养师还不够。她要让野棠付出代价,让整个帝国都知道,野家不是好惹的。 野棠自然也刷到了这个消息。她靠在沙发上,平板屏幕上铺天盖地全是野百合的新闻——“帝国第二位S+级疗养师诞生”“野家之光,帝都骄傲”。 全息影像里野百合穿着华丽的白色礼服,端庄地站在野柔云身侧,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和当初在零号监狱拦住她去路时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好大的阵仗。”野棠把平板往旁边一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野柔云这是下了血本,全帝都的广告屏都在滚动播放野百合的影像,连她这种不怎么关注新闻的人都刷到了好几条推送。 “小棠,需要本战神去把她那个庆功宴给拆了吗?”祁玄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他最近在家里闲得发慌,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上次拆野家主宅的时候赤珩烧得比他欢,这次他一定要抢在赤珩前面放第一把水柱。 “不用,让她蹦跶几天。S+级疗养师而已,帝国又不是只有她一个。”野棠摆了摆手。野家搞这么大阵仗,无非是想挽回之前被猫薄荷冲垮的联姻市场。 但野百合那个S+级是怎么来的她比谁都清楚,那块青木髓是被她故意抬到两亿五千万让野百合大出血才拍走的,野柔云为此抵押了好几处庄园。 “只要不烦我头上,随她们蹦跶。”野棠伸了个懒腰,把平板往沙发角落里一扔。 野柔云花重金给野百合造势,铺天盖地的全息广告屏有一大半是租用至尊拍卖行的产业,而那些广告费里有一部分是她的分红。 换句话说,野家每花一笔钱给野百合做宣传,她野棠的账户里就会多一笔进账。她有什么好气的,她巴不得野柔云再多砸几个亿。 “棠棠——”幽猎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灰蓝色的眼睛越过沙发看向窗外。他的听觉远超其他兽人,悬浮车还在好几里外他就听到了引擎声。 “乖女儿,你爹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穿透院墙,伴随着悬浮车降落的气流声,把院子里的猫薄荷吹得东倒西歪。 凌篁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大喇叭,黑发黑瞳,五官深邃,和野棠那张脸至少有七八分相似。他身后跟着暗夜,手里捧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锦盒,显然是终于补上了见面礼。 凌篁在光脑上跟暗夜商量了许久,决定换个方式,女儿不是喜欢钱吗,他凌篁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 野棠看着院子里那个举着大喇叭、笑得一脸灿烂、浑身上下挂满了各种名贵饰品的中年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离大门最近的祁玄,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把门关上。” “得令。”祁玄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还特意冲院子里的凌篁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大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凌篁拍门的声音,夹杂着大喇叭的回响:“诶,乖女儿,你别,你爹我带钱了!带了好多钱!暗夜,快把锦盒打开给她看看!看到没有,全是人族领地的稀世珍宝,比离九那只老狐狸给你的多多了!乖女儿,开门啊!” “让他进来吧。”野棠看在钱多的份上,终于松了口。祁玄不情不愿地把门打开,凌篁抱着那几个锦盒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挂着“我女儿终于肯见我了”的灿烂笑容。 “这才对嘛,小棠儿,来来来,叫声爹。”凌篁把手里的锦盒往茶几上一放,盒盖自动弹开,各色宝光把整个客厅映得五彩斑斓。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翘起二郎腿,等着女儿被这些稀世珍宝感动得热泪盈眶。 野棠连看都没看那些锦盒一眼。她熟练地从空间里掏出那把红木框白玉珠的算盘,往茶几上一搁,手指在算珠上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 “抚养费,十八年,按帝国贵族标准每年一百万,共一千八百万;精神损失费,因被弃养导致长期营养不良、心理创伤,按最高标准赔付,五百万;遗弃幼崽赔付,帝国律法明文规定,两千万;改口费,另算。你是刷卡还是现金?” 他看看那堆锦盒,又看看女儿那张写满了公事公办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认亲的难度比他想象中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暗夜在旁边默默低下头,心想少主不愧是尊主的亲闺女,这算账的手速比商会的首席会计师还快。 第277章 给我女儿转钱 “暗夜,愣着干什么,给我女儿转钱,五十亿。”凌篁大手一挥,财大气粗得像是五十亿只是一笔零花钱。 他凌篁的女儿怎么能让那只老狐狸离九抢了先,干爹给了见面礼,亲爹必须翻倍。 “是,尊主。”暗夜立刻打开光脑,五十亿星币转瞬到账。野棠低头看了看账户余额上那串又变长了的数字,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诚的笑容。 “阿父。”她清脆地叫了一声。有奶便是娘,有钱便是爹,这个道理她还是很懂的。 “诶,乖小棠儿。”凌篁满意得不得了,尾巴——不对,他没有人形尾巴,但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我女儿终于认我了”的得意劲儿。 他拍了拍大腿,开始畅想未来,“跟我回人族领地,我可是给你物色了好几个优秀雄兽当未婚夫。你现在这几个,嗯,尤其是这只狼崽,压根配不上——” 他话还没说完,客厅里几只雄兽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祁玄放下了手里的瓜子,赤珩翅膀微微展开,沧溟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冷意,连趴在沙发上养伤的景曜都抬起了头。幽猎依旧安静地坐在野棠身侧,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不屑于争辩,他只是妻主的狼。但野棠已经站了起来。她把算盘往茶几上一拍,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老登,你可以滚了。” “不是,小棠儿,他一个平民种族的兽人,放在以前,连给人族雌性提鞋都不配——”凌篁还想继续解释。 他以为女儿收钱认爹之后就能听他几句劝,没想到这只狼崽在她心里的分量比他这个亲爹还重。 “把他扔出去!”野棠一声令下。赤珩和祁玄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凌篁的胳膊,连带着还在状况外的暗夜一起往外拖。“小棠棠讨厌你们,赶紧给小爷滚。” “我幽猎哥也是你们能说的?”两人把凌篁和暗夜扔出大门。 凌篁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专门为认亲定制的新袍子,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堂堂人族尊主,全大陆最富有的人,今天被亲闺女扫地出门了。 “暗夜,我说错了吗?”凌篁站在院子里,身上的新袍子被扔出来时蹭上了院墙的灰,精心打理的发型也被风吹乱了几缕。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被人从家里扔出来,扔他的还是他亲闺女。他只是想让女儿知道,人族领地里还有更好的选择,怎么就成罪人了。 “尊主,你活该。”暗夜面无表情地回答。他早就提醒过尊主,少主护短,谁的面子都不给。尊主非要当着少主的面嫌弃那只苍狼,这不是活该是什么。 “小棠儿!你先别急着拒绝啊,跟我回领地看一看,保准你满意。我们人族领地里有好多优秀雄兽,比你家里这些歪瓜裂枣强多了——”凌篁不死心地又喊了一嗓子。 门再次被打开,凌篁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盆冷水迎面浇下,把他浇了个透心凉。野棠端着空盆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滚,死老登。”她说完又把门关上,这次还反锁了。 凌篁浑身湿透地站在院子里,头发黏在脸上,新袍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整个人狼狈得跟刚被从河里捞出来似的。 暗夜在旁边默默递上一条干毛巾,心想这才哪到哪,少主还没拿皮带抽尊主呢。尊主这次来帝国,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棠棠,别生气。你父亲说得其实没错。”幽猎伸手轻轻拉住野棠的手腕,把她重新拉回沙发上,灰蓝色的眼睛里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 在人族鼎盛时期,平民种族的兽人确实连接近人族雌性的资格都没有,这是史书上记载的事实。 苍狼族没有神兽血脉,世代上限都是S级,放在万年前人族昌盛的时代,他确实连给野棠提鞋都不配。凌篁说的不是假话,只是他不在乎。 “他不是我父亲。”野棠把空盆往旁边一搁,胸腔里的火还在突突地跳。那个死老登,十几年不管不顾,她一个人从野家后院爬到零号监狱,从身无分文爬到帝国首富,他在哪里。 现在她日子好过了,他忽然冒出来认亲,上来就对她挑的男人指手画脚。 她娶什么样的兽夫关他什么事,幽猎是她从森林里捡回来的,从森林一路驮着她走到现在,是她亲自认定的第一兽夫。谁都不能说他不好,亲爹也不行。 幽猎看着她这副炸了毛的模样,嘴角微微弯起。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轻轻握住放在自己膝盖上。 “尊主,现在怎么办?”暗夜看着浑身湿透、坐在院子门口的石墩上唉声叹气的凌篁,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大场面都不如今天精彩。 堂堂人族尊主,被亲闺女用一盆冷水浇成了落汤鸡,传出去怕是整个暗影商会的脸都要丢光。 “还能怎么办,等呗。”凌篁裹着暗夜递过来的干毛巾,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他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当年被野柔云诓骗搜刮干净赶出野家的时候至少还能维持几分体面,现在倒好,被亲闺女用洗菜盆浇了个透心凉。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理亏,十几年没管过女儿,一见面就嫌弃她的兽夫,换成谁都得炸。他只是没想到他女儿炸得这么干脆利落,连给人族雄兽打广告的机会都不给。 “那只苍狼到底有什么好。”凌篁嘟囔着抖了抖毛巾。 “尊主,幽猎少将是少主的救命恩人。当初少主被野家扫地出门,身无分文,一个人在原始森林里差点死掉,是幽猎少将把她驮到了零号监狱,一路护着她走到现在。以少主的性格,您当着她面说幽猎少将的不是,她没拿那根皮带抽您,已经算看在五十亿的份上了。”暗夜一五一十地汇报。 凌篁沉默了。他刚才光顾着挑剔人家的血统,却忘了如果没有这只苍狼,他女儿早就死在原始森林里了。 他靠在石墩上,把湿透的毛巾往旁边一扔,半天憋出一句话:“下次不提了。”暗夜点点头,心想尊主终于学会吃一堑长一智了。不过也说不准,毕竟尊主这张嘴连他都劝不住。 第278章 尊主,时代变了 “小棠儿,你开门,我错了。你喜欢娶什么雄兽就娶,问题是,平民种族的雄兽不能当你的第一兽夫啊,还有那个豹子,出身也不好——” 凌篁在院门外不死心地喊着,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他不反对野棠娶幽猎和寒州,只是这第一兽夫的位置必须由神兽血脉的雄兽来坐。 人族尊主的女儿,第一兽夫怎么能是平民种族,这要是传到人族,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祁玄,赤珩,你们把他们扔远一点。”野棠连眼皮都没抬。这只老登嘴上说着错了,后半句还在嫌弃她的幽猎和寒州,这叫认错?这叫换了个姿势继续嫌弃。 祁玄和赤珩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展开翅膀一人一个架住凌篁和暗夜的胳膊。 凌篁还在挣扎,被祁玄拎着后衣领越飞越高,大喇叭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小棠儿,我明天还来——暗夜,你给我记着,下次多带点钱——”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帝都的夜色中。 野棠靠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把空盆放回杂物间,又把算盘收进空间。回过头来发现幽猎正安静地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棠棠,谢谢你这么维护我。”幽猎变成巴掌大的小苍狼,趴在野棠腿上,银白色的软毛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他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往野棠手心里轻轻一拱,灰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望着她。 “你是我的狼,我不维护你维护谁。那个老登十几年不管我,现在跳出来指手画脚,谁给他的脸。”野棠伸手揉了揉他蓬松的软毛,从耳朵尖一路顺到尾巴根。 幽猎在她面前永远是一只软乎乎的小奶狗。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森林里遇到了他,谁敢说她的狼不好,她就跟谁急。 “妻主,如果你父亲执意要塞别的雄兽给你,你会不要我们吗?”沧溟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野棠的手腕,深蓝色的眼睛里浮着一层极淡的不安。 凌篁虽然被赶出去了,但他毕竟是野棠的亲生父亲,如果他真的从人族领地找来那些古老血脉的雄兽,野棠会不会动摇。 “我说他是我父亲了吗?”野棠反手握住沧溟的手,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膝盖上。 她刚才收凌篁的钱叫阿父,那纯粹是看在五十亿的份上。至于认爹,十几年的遗弃不是一两个锦盒就能弥补的。她野棠的家人只有这几只毛茸茸,谁也别想插队。 “还是说,你不想当我兽夫了?”野棠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这条人鱼平时清冷高傲得跟什么似的,今天居然因为凌篁的几句话就不安了,看来她的兽夫们真的很在乎她。 “不是。我只是觉得,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很难过。”沧溟垂下眼睫,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粉色。他把野棠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上了眼睛。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她,不想再失去。野棠看着这条平日里清冷矜贵的美人鱼此刻乖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金发,“我是不会放手的,这辈子都不会。” 沧溟睁开眼,深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有了这句话,他安心了。 “小龙人,小朱雀,你们撒手,我又不是反对你们嫁给小棠儿。”凌篁被祁玄拎着后衣领,双脚悬空,还不忘据理力争。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开明了,蛟龙、朱雀、白虎、人鱼,这四个神兽血脉的雄兽他都能接受,他只是不同意平民种族而已,这怎么就成了全盘否定。 “老登,小爷只听小棠棠的。”赤珩拎着暗夜飞在旁边,扭头冲凌篁龇了龇牙。管他是不是野棠的亲爹,只要野棠说扔,他就扔。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还当什么兽夫。 “老登,你听好了。”祁玄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冰蓝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我们怎么跟幽猎争宠是我们的事情,出身决定不了什么。你们人族出身高贵又如何?纵使人族鼎盛时期,也没有见过二十七岁的SSS级战力吧?你纯属狗眼看人低。” 他是帝国第一位SSS级战力没错,但幽猎是帝国几千年历史上第一位突破血脉桎梏的平民种族。这份天资,这份毅力,这份在绝境中不屈不挠的血性,放在任何一个神兽血脉面前都毫不逊色。 凌篁被祁玄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暗夜在旁边默默点头,他早就说过,幽猎少将的天资前无古人,尊主就是不信。 赤珩看着凌篁吃瘪的样子,觉得这只老登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他把暗夜往地上一放,说他们要去睡觉了,让老登自己找地方住,明天不许再骂他幽猎哥。 说完两人就飞回了庄园,留下凌篁和暗夜站在空荡荡的小路上,面面相觑。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当第一兽夫啊。”凌篁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浑身湿透的袍子被夜风吹得皱巴巴的。 他承认那只苍狼确实天资卓绝,但那又怎样。第一兽夫的位置事关人族的脸面,怎么能让一个平民种族来坐。 他在人族领地里千挑万选的那几个世家嫡子,哪个不是神兽血脉,哪个不是战力超群,带出来哪个不比这只狼有排面。 “尊主,时代变了。”暗夜站在旁边,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人族鼎盛时期,也经历过人族避世隐居的漫长岁月。那时候人族雌性高高在上,神兽血脉的雄兽排着队求娶,平民种族确实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可圣战之后人族几乎灭绝,仅存的族人不得不躲进最后的领地与世隔绝。现在全大陆的人族加起来不超过四位数,而少主身边这些雄兽,是帝国最顶尖的战力。 别说第一兽夫是苍狼,就算她把家里六只雄兽全换成平民种族,人族领地那群长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尊主,我永远效忠你。但是,咱讲道理。”暗夜语气平淡而笃定。 凌篁被暗夜这番话堵得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时代变了,只是他花了这么多年才找到女儿,想替她把把关,结果把关把到了铁板上。 第279章 把雄兽当冤大头宰 “有了,事实胜于雄辩!”凌篁回到战舰上,浑身湿透的袍子还在往下滴水,但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刚才那副志在必得的架势。 他女儿之所以护着那群平民种族的雄兽,是因为她没见过更好的。 人族领地里有几个世家嫡子,个个都是神兽血脉的顶尖雄兽,要长相有长相,要战力有战力,要家世有家世。 他把人全带过来往野棠面前一站,他就不信他女儿不动心。 “尊主,您消停会儿吧。”暗夜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尊主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叹了口气。今天被赶出来被泼水还不长记性。“您这样,少主绝对大义灭亲。” “你懂什么,这叫为父之心。”凌篁摆了摆手,完全不把暗夜的警告放在心上。 他又不是去骂那只狼,他只是带几个优秀雄兽来给他女儿多几个选择而已,这有什么错。 “你记得去给小棠儿送钱,每天送,送到她消气为止。我回领地一趟,最多几天就回来。”凌篁说完也不等暗夜回答,直接登上小飞艇,一溜烟就跑远了。 “小棠棠,小爷回来了。”赤珩先祁玄一步进门,翅膀还没收好就开始打小报告。他把刚才拎着凌篁飞出去时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学给野棠听,“那个老登还想拆散我们,他对心机狼意见大得很。” “小狼崽,那个老家伙对你和小豹子意见最大,你有什么对策?” 凌篁刚才在半空中被他拎着后衣领还不忘嘟囔什么“平民种族不能当第一兽夫”“黑毛豹子出身不好”,这只心机狼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反驳的话,但以祁玄对幽猎的了解,他绝对在盘算着什么。 “没有。”他不需要对策,他只需要野棠。 “你们都听好了,你们是我的兽夫,谁来也拆散不了我们。”野棠安抚道。她怀里抱着幽猎,肩头趴着赤珩,腿边挨着祁玄,沧溟和景曜也在旁边安静地望着她。 “当初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你们就愿意嫁我,那我不可能丢下你们另娶,我有你们就够了,谁来都动摇不了你们在我心里的位置。” 几只毛茸茸各自往她身边又凑近了几分,谁都没有再问什么。那个老丈人愿意折腾就让他折腾去吧,反正野棠已经给了他们最坚定的答案,他们只需要相信她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暗夜准时出现在西郊庄园门口,手里捧着好几个崭新的锦盒,身后还跟着一队抬着箱子的商队护卫。 他敲了敲门,态度比昨天更加恭敬:“少主,尊主让我来送今天的见面礼。尊主说昨天是他失言,这些是赔礼,请少主笑纳。” 野棠正在院子里给猫薄荷浇水,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放门口。暗夜依言把锦盒整整齐齐地码在台阶上,又补充道尊主回领地处理一些事务,过几天就回来,让少主别生他的气。 野棠这才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说她不生气,然后让暗夜转告那个老登,回来的时候记得带钱。 暗夜低头应是,心想这对父女的交流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他带着商队护卫退出了庄园。 几只雄兽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着台阶上那堆锦盒,各自在心里盘算着老丈人这波操作到底是在赔礼还是在攒大招。 “怎么样,小棠儿收下了没?”凌篁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暗夜的光脑屏幕上,他身后的背景是人族领地那棵通天的古树,显然已经回到了领地,正忙着挑选他口中的“优秀雄兽”。 “收了,少主说,下次记得带钱。”暗夜如实汇报。他没有说少主收下锦盒时连眼皮都没抬,也没有说少主那句“记得带钱”的语气跟收快递差不多。以他对尊主的了解,这些细节还是省略为妙。 “收了就好,收了就好。”凌篁满意地点点头。他就知道女儿不是真的讨厌他,昨天只是一时生气而已。 等他带着人族最优秀的世家子弟们回去,女儿一定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他挥了挥手让暗夜继续送钱,然后意气风发地转身走向人族领地的议事厅,那里已经聚集了他精心挑选的一群年轻雄兽。 暗夜看着光脑屏幕上尊主信心满满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尊主这是在给自己挖坟,而且挖得还挺深。 “啧,这野百合是真敢张嘴啊。”野棠靠在沙发上,平板屏幕上滚动着野百合最新发布的纳夫条件,每一条都让她大开眼界。 陪嫁不低于五亿星币,其中必须有至少三处帝都核心区的庄园,还要附带两座以上灵矿开采权; 必须是神兽血脉,平民种族免谈;战力不能低于S级,低于S级的连报名资格都没有;容貌必须通过野家专门设立的初审委员会评定,不合格者当场淘汰; 婚后不得与其他雌性有任何接触,连公务来往都不行,必须辞去军部或商会的所有职务,专心在家相妻教女。 条条框框列了好几十条,把帝国贵族圈里那些想娶野家雌性的雄兽全给筛没了。 野棠逐条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条件,怕是隐世豪门都出不起吧。” “隐世家族倒也不是出不起,但他们又不是冤大头。”祁玄靠在沙发上,竖瞳里闪过一丝不屑。 隐世豪门手里确实有钱,但人家又不傻,花这么高的代价娶只野狐狸回去,还得辞去所有职务在家当花瓶。 “有这个条件,嫁那只野狐狸不如嫁皇室。至少嫁进皇室还能博个皇夫的名头,以后生了女儿还能继承大统。嫁进野家能干什么,帮她们数钱吗。” 他越说越觉得野柔云这母女俩是穷疯了,仗着野百合突破了S+级就想狮子大开口。 “搞不懂,五尾狐也是平民种族,她们还挑上神兽血脉了。”野棠无语。 她从小在蓝星接受的教育就是人人平等,即使穿越到兽世之后慢慢适应了这里的规则,骨子里还是觉得野家这种自己就是平民种族却反过来歧视平民雄兽的做法荒谬至极。 野柔云自己娶了博兰那条森蚺,可野百合列的纳夫条件第一条就是“必须是神兽血脉,平民种族免谈”——这不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吗。 “小棠,这怎么说呢,雌性稀缺,跟神兽血脉平民血脉没什么关系,是雌性就有挑选兽夫的权利。雌性大于神兽,神兽大于平民。” 帝国的规矩就是这样,雌性无论出身如何,天然就拥有挑选兽夫的绝对权利。 野家虽然是平民种族,但她们是雌性多于雄性的家族,这种性别优势让她们在联姻市场上一直占据主动。只不过野家吃相太难看,仗着雌性多就坐地起价,把神兽血脉的雄兽当冤大头宰。 第280章 熟悉的流程 “小豆芽,救命!”翎狩慌慌张张地冲进西郊庄园,银灰色的长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翅膀都没来得及收好,整个人狼狈得像被老鹰追了三条街。他今天来不是找野棠麻烦的,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小丑鸡,你想干什么?”祁玄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住翎狩的后脖颈,冰蓝色的竖瞳里写满了警惕。 这只走地鸡上次在拍卖会上又是送传家宝又是说一生只认一个妻主,今天又来,肯定没安好心。“休想用这种手段靠近小棠。” “战神,我是来避难的。”翎狩被揪着后脖颈也不挣扎,只是用那双银灰色的鹰眼可怜巴巴地看着野棠。 他今天一大早就被洛菲堵在了家门口,那个花痴带了几个参议院的老头子来给他“做思想工作”,说什么嫁进皇室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说只要他点头,她可以把第一兽夫的位置给他。 他被吓得直接从窗户跳了出来,天翎隼族老宅的窗户,好几层楼高,要不是会飞他今天怕是要摔断腿。 “堂堂天翎隼族少族长,还需要避难?”祁玄压根不信。天翎隼族是什么地位,帝都最古老的世袭贵族之一,翎狩本人是SS级巅峰战力,整个帝国能欺负他的人屈指可数。“你是不是觉得本战神好忽悠。” “走地鸡,你少耍花样,小爷不会让你靠近小棠棠的。”赤珩从野棠肩膀上飞下来化回人形,翅膀叉腰挡在野棠面前。 这只走地鸡在西北的时候追着他叫哥哥,结果一回到帝都又变成这副欠揍的样子。 “红毛鸡,你在西北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只要我态度好、不叫小豆芽、把欠的钱还了,你就会考虑让我进门!” 翎狩急了,赤珩在西北城墙上明明给他支过招,现在倒装起失忆来了。 “小爷什么时候说了?”赤珩理直气壮地反问。他确实教过翎狩怎么讨野棠欢心,但那只是看这只走地鸡可怜。至于进门。他什么时候答应过。 “你——”翎狩被噎得说不出话。 野棠在旁边端着茶杯看他们吵架,觉得今天的早间节目比全息电视还精彩。 不过翎狩刚才说洛菲带着参议院老头去堵他,这事要是真的,那只走地鸡确实挺可怜的。被一个快两百岁的花痴追着跑,全帝都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走地鸡,你详细说说。”野棠好奇死了。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洛菲带着参议院老头去堵天翎隼族少族长,这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精彩。 翎狩见野棠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一五一十地把今早的遭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还在被窝里睡着,就听到院墙外面有人用扩音器喊“翎狩少族长,请出来一见”。 他探头一看,洛菲带了几个头发花白的参议院老臣堵在他家大门口,还有好几个捧着聘礼清单的侍从。 他当即就从窗户跳了出去,结果洛菲居然派了飞行兽在天上堵他,他一路左躲右闪,差点撞上广告牌,绕了好几个弯才跑到西郊庄园。“小豆芽,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野棠重新靠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只走地鸡在零号监狱的时候天天跟她吵架,现在倒想起她来了。 “因为,因为洛菲怕你!上次在拍卖会上她看到你就缩回去了,而且战神在这里,她绝对不敢闯进来。”翎狩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无比正确。 洛菲那个花痴敢堵天翎隼族的大门,但她绝不敢闯西郊庄园。这里有祁玄坐镇,有幽猎和赤珩守在门口,她要是敢硬闯,怕是连门槛都摸不到就会被扔出去。 “行吧,你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不过——”野棠伸出一根手指,“不能白待。院子里的猫薄荷该施肥了,你干完活再走。” 祁玄和赤珩看着翎狩被野棠支去田里干活,都觉得这只走地鸡是自找的。不过野棠确实心软了,换作以前,翎狩连院门都进不来。 翎狩抱着肥料筐蹲在猫薄荷田里,虽然手上全是泥,但心里莫名其妙地安定下来。至少他在这里是安全的,至少野棠没有赶他走。 “小红毛,不能让他一直在这里。”祁玄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正老老实实给猫薄荷施肥的翎狩。这只走地鸡居然真的卷起袖子在干活,而且干得还挺认真,每株猫薄荷的肥料分量都称得精确到克。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尾巴尖一直窜到龙角。 “为什么?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赤珩蹲在沙发上啃着冰淇淋,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翎狩这只走地鸡平时多高傲,现在居然肯下地干活,这不是好事吗。反正干完活就要走,又不会赖在这里。 “小红毛,你这个智商,是怎么活这么大的。”祁玄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赤珩的脑袋。这只火鸟自己就是靠撒泼打滚变小卖萌混进门的,现在居然认不出同样的套路。“你怎么进门的,我怎么进门的?你不觉得这画面十分相似吗?”当初幽猎在森林里装狗博宠,赤珩在零号监狱烧厨房耍赖,他自己在观察区装幼崽讨奶喝,哪个不是先从免费劳动力开始的。 “对哦!不行,必须赶走他!”赤珩恍然大悟,把冰淇淋往桌上一搁,翅膀都弹了出来。这只走地鸡居然在偷学他们的进门口诀——先混个脸熟,再展示价值,最后赖着不走。这套流程他和祁玄都走过,太熟悉了。 翎狩正蹲在田里认真施肥,完全没注意到门廊下两只雄兽投来的警惕目光。 第281章 以退为进 “小狼崽,你是老大,你怎么说?”祁玄转头看向沙发上看书的幽猎。 这只心机狼从翎狩进门起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翻着他的军务简报,仿佛那只走地鸡的存在跟他毫无关系。 “棠棠喜欢,我就没意见。”幽猎翻过一页书,连眼皮都没抬。 “又是这句!”祁玄一听到这句话就火冒三丈。上次寒州进门的时候幽猎说这句,景曜进门的时候幽猎也说这句,现在翎狩还没进门他又说这句。 “小狼崽,多一只雄兽进门,小棠的宠爱就要分一份出去!你就不怕你的那份越来越少?” “我知道啊。”幽猎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稳。他当然知道多一只雄兽就多一个人分走野棠的时间和注意力,但那又怎样。 野棠说过他是她的第一兽夫,她答应过他,他不喜欢的雄兽她不会娶。他有这份偏爱就够了。 “那你还不拦着?”祁玄急了。 “我要是拦着,你们一个都进不了门。”幽猎放下书,终于抬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语气平淡。 当初赤珩进门的时候野棠问他同不同意,祁玄进门的时候野棠也问他同不同意,寒州、景曜、沧溟,每一个都是他点了头才能进门的。 他要是真的拦,这些毛茸茸全得排队到明年。祁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只心机狼说得没错,人家是正宫第一兽夫,有野棠亲口给的否决权。他现在能趴在这里跟赤珩吵架,全是因为幽猎当初没拦着。 “我能暴揍你一顿吗?”祁玄咬牙切齿。 “棠棠。”幽猎微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错了,我错了,幽猎哥,是老四唐突了!”祁玄立刻变脸,双手合十,态度转变得比翻书还快。 “圆毛果然没一个好东西!”祁玄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霜白色的长发被他甩得猎猎作响。这只心机狼仗着自己是第一兽夫,手握野棠给的否决权,把他们这群后来者拿捏得死死的。 偏偏他还不能揍他,这头心机狼往野棠身边一趴,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他活了五百多年,头一次被人拿捏成这样,简直是龙生耻辱。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幽猎已经被他凌迟了。 “小猫崽!你看看你带的兵!什么玩意儿!”祁玄无处发泄怒火,转头训斥起了趴在沙发上舔毛的景曜。幽猎是第三军团的少将,景曜是第三军团的元帅,下属腹黑成这样,他这个当长官的难辞其咎。 “战神大人,这是家里,幽猎是大哥。”景曜抬起琥珀色的眼睛,用爪子擦了擦脸。在北境的时候幽猎是他手下的兵,他还能用元帅的身份压他。 但在西郊庄园,幽猎是老大,他是老六,中间差了好几个级别。祁玄深吸一口气,发现骂景曜也解不了气。 这群圆毛一个比一个腹黑,连这只看起来最憨厚的小白虎都知道端水。 “小胖鱼,你平时的霸道劲呢?!这会儿怎么焉巴了?”祁玄把矛头转向靠在沙发上看书的沧溟。 这条死胖鱼平时多霸道,连景曜都被他从窗户扔出去过两次,怎么今天幽猎几句话就把他镇住了。 “无聊。”沧溟翻过一页书,修长的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他不是怕幽猎,他是怕野棠不高兴。 幽猎是野棠亲自认定的第一兽夫,他要是跟幽猎对着干,野棠会难过。 “小胖鱼!都是鳞片,能不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祁玄恨铁不成钢。沧溟是鳞片,他也是鳞片,家里现在四只带毛的,鳞片的阵营越来越弱。 “我听妻主的。”沧溟连眼皮都没抬。祁玄捂住胸口,感觉自己被这群佛系雄兽气得龙角都快歪了。 “小红毛。”祁玄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沧溟身上收回来。家里这群雄兽一个比一个靠不住,幽猎有恃无恐,沧溟佛系躺平,景曜端水大师,寒州在闭关,能跟他并肩作战的只剩这只莽夫鸟了。 “老壁虎。”赤珩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赤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郑重的光芒。他当然知道翎狩这只走地鸡在偷学他们的进门口诀,而且学得有模有样,态度变好了,不叫小豆芽了,还主动下地干活。 再这样下去,野棠迟早会心软。家里现在只有他一只鸟,要是翎狩也进来了,他的唯一性就彻底没了。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看来堵门这个重大任务,只能靠我们两个了。”祁玄伸出手,冰蓝色的竖瞳里燃烧着熊熊斗志。翎狩想进门,先过了他和赤珩这一关再说。 赤珩郑重地握住了他的手。一龙一鸟在客厅里达成了前所未有的战略同盟,目标是共同抵御外来飞禽的入侵。 景曜趴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莽夫歃血为盟的架势,默默把脸埋进爪子里。这两位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演。 祁玄和赤珩说干就干。两人搬了把椅子并排坐在院子门口,一个翘着二郎腿嗑瓜子,一个展开翅膀挡着大门,活像两尊门神。翎狩干完活拎着空肥料筐从田里走出来,看到这阵仗脚步顿了一下。 “走地鸡,活干完了就赶紧走,别赖在这里。”赤珩率先发难,翅膀在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对,天翎隼族少族长在别人家赖着不走,传出去不好听。”祁玄嗑着瓜子附和,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小豆芽说我可以待到晚饭。”翎狩拎着肥料筐站在原地,难得没有炸毛。 “小棠棠那是客气,你还当真了。”赤珩翅膀叉腰,理直气壮。 “就是,我们小棠心软,不好意思赶你走,你得自己识趣。”祁玄继续补刀。 “那我明天还能来吗?”翎狩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问了这么一句。赤珩和祁玄同时愣住了,他们准备了那么多怼人的话,唯独没想到这只走地鸡会这么平静地问明天还能不能来。 翎狩看着两只雄兽哑口无言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把空肥料筐放回工具房,冲客厅里的野棠挥了挥手,展开翅膀飞走了。 今天不行就明天来,明天不行就后天来,反正他有的是耐心。祁玄和赤珩看着那道银灰色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面面相觑。这只走地鸡怎么忽然变聪明了,都知道以退为进了。 第282章 暴躁野棠 寒州突破SSS级,黑豹的身形比之前更加修长矫健,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金色气息。他无声地穿过帝都的夜色,落在西郊庄园门口,正要推门进去,脚步却顿住了。 门口停着好几辆装饰奢华的悬浮车,车身上烙印着暗影商会的古金币徽记。一个黑发黑瞳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院子里,身后整整齐齐地站着好几个年轻雄兽。 凌篁今天特意从人族领地精挑细选了这些世家嫡子,个个都是神兽血脉,容貌出众,战力超群。他把人往院子里一溜排开,信心满满地朝屋里喊:“乖女儿,你出来看看,你看你爹给你挑的兽夫,不比你娶的那几个好看吗?” 寒州的目光从那些雄兽身上一一扫过。有白泽一族,食铁兽一族,玄武一族、黑龙一族零零散散七八个,确实都是万里挑一的顶尖雄兽。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目光,安静地绕过那群花枝招展的雄兽,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凌篁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 这就是档案里那只黑毛豹子,他女儿娶的第六个兽夫,军部总指挥,豹族出身,平民种族,没有神兽血脉。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寒州已经走进了屋,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站住!”凌篁先出声叫住了他。“你就是那只黑豹子?我人族的雌性绝不……”野棠在屋里听到了动静。 凌篁这只老登上次被她泼冷水还不长记性,今天居然又来了。她一把抄起墙角的扫把就往外走。敢说她的豹子,今天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老登,我说话你是不是听不懂!”野棠抄起扫把气势汹汹地冲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扎好。 她一眼就看到寒州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突破后未散尽的金色气息,而凌篁正挡在他面前,指着这只刚突破的豹子不知道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欺负我的豹子!你找死!”野棠的扫把直接朝凌篁身上招呼。这只老登上次被她泼冷水,被她扔出院子,被她用算盘讹了五十亿,居然还敢来。 还敢当着她家豹子的面说人族的雌性绝不什么,她今天不把他打出去就不叫野棠。 “不是,乖女儿,他给你下什么迷魂汤了?你看看爹身后这些——”凌篁一边躲扫把一边不死心地指着他带来的那群世家嫡子。 白泽族的那个少爷确实俊美,食铁兽族的那个少爷也确实孔武有力,但野棠连看都不看一眼,扫把精准地追着他的屁股打。 “我看你个头!”野棠一记横扫千军,凌篁被她撵得上蹿下跳,在院子里跟女儿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那群被带来的世家子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上前帮忙还是该往后退。他们是被人族尊主忽悠来的,说少主年轻貌美、温柔大方、急需优秀雄兽充实后院。 可现在他们只看到一个拿着扫把追着亲爹满院子揍的暴躁小雌性。那个还穿着军装的豹族总指挥站在门口,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的少主。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示威,只有一种让人读不懂的平静。好像他从头到尾都没把他们当成威胁。 好像他根本不需要争,因为野棠已经用扫把替他回答了一切。白泽族那位少爷率先往后退了半步。他觉得自己今天不应该在这里。 “谋杀亲爹啊!”凌篁被野棠追得满院子乱窜,精心打理的发型被扫把戳得东倒西歪,新换的袍子上又印了好几个扫把印。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唯独被亲闺女拿扫把追着揍这件事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我是孤儿,孤儿!”野棠扫把挥得更狠了。这只老登十几年不管她,现在跳出来认亲,还三番两次欺负她的兽夫,她今天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凌篁被追得抱着头躲,大喊自己是她亲爹,野棠回他一句“没给抚养费”,扫把继续往他背上招呼。 他躲到白泽族少爷身后,白泽族那位少爷很有礼貌地侧身让开了,嘴上还客客气气地说了句“尊主,这是您的家事”。旁边几个世家子弟也纷纷往后退,谁都不想掺和这对父女的战争。 野棠扫把一挥直取凌篁面门,凌篁吓得直接抱头蹲下。扫把停在半空中,野棠喘着气低头看着地上这只狼狈不堪的老登,忽然觉得跟这种人置气也挺没意思的。 她把扫把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寒州面前站定,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欢迎回家。” 寒州垂眸看着她,把她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掌心里。不管外面有多少人,不管她是什么身世,他只需要知道她是他的妻主就够了。 “老登,你再挑拨我们家庭关系,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野棠拉着寒州的手进了门。 这句话她当着院子里所有人的面说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敲在地上。凌篁蹲在院子里,看着那扇被重重关上的大门,半天没回过神来。 暗夜在旁边默默递上一条干毛巾,想了想又递上一瓶跌打损伤膏。尊主今天虽然没被泼水,但背上挨了好几扫把,估计明天得青好几块。“尊主,属下觉得,少主是真生气了。” 凌篁接过毛巾擦了把脸。他当然知道女儿是真生气了,上次泼水,这次挥扫把,下次怕是要动真格。 他回头看了看那群被他从领地带来的世家子弟,一个个都站在角落里,表情尴尬得像是来参加葬礼的。 白泽族那位少爷率先开口,说尊主如果没什么别的事他们先告辞了。其他几个也纷纷附和,表示家里的灵田还没收,下次再来看少主。凌篁挥了挥手让他们都回去。 他靠在院墙上,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开始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那群世家子弟如蒙大赦,各自登上自己的悬浮车飞也似的离开了西郊庄园。 他们本来是来相亲的,结果变成了围观尊主被闺女追着揍的家暴现场。这人族少主他们可不敢嫁,太暴躁了。 第283章 野柔云,还钱 “暗夜,我的重点是不是搞错了?”凌篁靠在院墙上,手里还攥着那条被扫把戳脏的毛巾,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敲醒了一样。 他刚才只顾着挑剔那群雄兽,却忽略了女儿那句脱口而出的“我是孤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但正是这种习以为常让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是。”暗夜微微颔首。尊主终于开窍了,他等了这么久,就是等这一刻。 “我不是说给小棠儿挑兽夫。”凌篁把毛巾往旁边一扔,站直了身体。 “那是?”暗夜隐隐猜到了什么,但还是尽职尽责地问了一句。 “刚才小棠儿说她是孤儿。”凌篁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和野棠如出一辙的黑色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暗夜从未见过的情绪。 他花了这么久才找到女儿,却一直在挑剔她的兽夫、否定她的选择,却从来没有问过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嗯,尊主,少主过去十几年在野家过得很不好。”暗夜把野棠在野家后院的遭遇简要地说了一遍。 被野家当废物养在后院,吃不饱穿不暖,连族谱都没上过,身无分文一个人在原始森林里差点死掉。 “走,寻仇去!”凌篁把跌打损伤膏往暗夜手里一塞,转身大步朝悬浮车走去。他现在满腔怒火需要一个出口,女儿打他他认了,但那只野狐狸欠他女儿的债,他得十倍讨回来。 “……是,尊主。”暗夜跟在后面。尊主终于把精力用对了地方。 “暗夜,你成路痴了?”凌篁坐在悬浮车里,看着窗外越来越偏僻的郊区景色,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记得野家主宅在帝都核心区,是一栋富丽堂皇的庄园,怎么暗夜越开越偏,周围连盏像样的路灯都没了。 “尊主,我没走错。”暗夜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他活了这么多年,认路的本事还是有的。 “野家不在这里。”凌篁指着窗外那片荒地。 “在。原来的野家庄园已经被拆掉了,还是祁玄、赤珩、寒州联手拆掉的。一点都没剩。”暗夜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野柔云被逼得搬到这处偏僻的庄园,到现在还没缓过气来。 凌篁看着窗外那片连草都没长出来的空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觉得那群拱白菜的野猪也不是那么差劲了。 “还算像样。”凌篁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弯起。那几个拱白菜的野猪,拆起仇人家的房子来倒是毫不手软,这风格他喜欢。等认回女儿之后,他得当面夸夸那几只雄兽——当然,夸完之后还是要继续挑剔他们的血统。 悬浮车在一处偏僻的庄园外停下。这处庄园比之前的主宅寒酸得多,面积不大,位置偏远,院墙上的油漆都斑驳脱落了好几块。 野家主宅被拆之后野柔云只能搬到这处早年收购的旧庄园暂住,曾经在帝都呼风唤雨的第一雌性家族,如今蜷缩在这么个寒酸角落里苟延残喘,连院门口的石狮子都缺了只耳朵。 凌篁从车上走下来,整了整衣领,然后一脚踹开了野家的大门。 “野柔云,还钱!”凌篁一脚踹开野家的大门,声音在狭小的院子里回荡。 他今天来寻仇,替女儿讨债天经地义,当年野柔云趁他失忆把他身上能搜刮的全搜刮干净,现在他要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暗夜跟在后面,听到“还钱”两个字差点崴了脚。他本以为尊主会说“纳命来”或者“给我女儿道歉”,结果尊主脱口而出的是还钱。这对父女果然是亲生的,开口闭口就是钱。 野柔云正在书房里核算这个月惨淡的开支,听到院门被踹开的巨响,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她刚想发怒,抬头看到门口那张让她做了十几年噩梦的脸,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椅子上。 凌篁大步走进来,黑发黑瞳,五官深邃,比十几年前更加沉稳凌厉,周身没有任何精神力波动,却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野柔云,十几年不见,你把我的东西全拿走了,把我女儿扔出去,你挺能耐啊。” “凌篁,你听我解释——”野柔云站起身来,脸色发白。当年她趁他重伤失忆连哄带骗娶了他,把他身上价值连城的宝物全搜刮干净,又趁他还没恢复记忆解除婚契把他赶出野家。 她以为他早就死在外面了,没想到他不仅活着,还恢复了记忆,还成了暗影商会的尊主。 凌篁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伸出手掌。“当年你拿走的那些东西,折现吧。还有我女儿十八年的抚养费、精神损失费、遗弃幼崽赔付,一分都不能少。暗夜,算账。” “凌篁,我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野柔云挤出一个柔弱的表情,试图打感情牌。她记得凌篁当年失忆的时候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信。也许他心底还残留着几分旧情,也许她能再骗他一次。 “感情?你特么从头到尾都嫌弃老子是个废物,把我榨干了就扔出去了,哪来的感情?”凌篁冷笑一声。他当年是丢了一缕魂,但他不是傻子。 他记得清清楚楚,野柔云在他耳边说的每一句甜言蜜语后面都跟着“你那块玉佩呢”“你那瓶丹药呢”“你那件护甲呢”。 等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被搜刮干净,她直接翻脸不认人,连他最后那件御寒的披风都没给他留。现在跟他谈感情,当他还是当年那个傻白甜吗。 “还钱,要么,上法庭。”凌篁从怀里掏出一沓泛黄的房契,在野柔云面前晃了晃。 这是野柔云为了给野百合筹钱突破,抵押在安斯商会的几处庄园,抵押价远低于市价。现在这些房契在他手里,他随时可以收走野家仅剩的这几处栖身之所。 野柔云看着那些熟悉的房契,脸色彻底变了。安斯商会,原来凌篁就是那个神秘商会的尊主。 她抵押房产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向谁借钱,现在债主亲自上门讨债,她连赖账的资格都没有。 “我……我没有那么多钱。”野柔云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 “没钱?你不是刚给女儿办了庆功宴吗,全帝都的广告屏都在滚动播放,那阵仗可不小啊。怎么,有闲钱打广告,没钱还债?” 第284章 人族尊主亲自为野家大小姐保媒 “凌篁!好歹我们也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野柔云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试图用野棠来唤起凌篁的怜悯之心。 虽然她把野棠扔出了家门,但那个废物确实是他们共同的骨肉,凌篁总不能连这点情分都不念。 “你是说,被你扔出去的小棠儿?”凌篁气笑了。他不提野棠还好,一提野棠,凌篁的火气更大了。 他今天就是来替女儿讨债的,这只野狐狸还敢拿女儿当挡箭牌。她有什么资格提野棠,她给过野棠一口饭吃吗,给过野棠一件暖和的衣服吗,给过野棠一个好脸色吗。野棠叫她母亲叫了十几年,她哪一天把野棠当过女儿。 “我……”野柔云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她确实从来没把野棠当过女儿,那个废物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但现在凌篁步步紧逼,除了打感情牌她别无选择。 “你不配合,我只好亲自动手了。”凌篁懒得跟她多费口舌。他早就看明白了,这只野狐狸根本不会主动还钱,他得自己动手讨。他冲暗夜使了个眼色,暗夜放下小算盘,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本《安斯商会债务追讨条例》。 “再宽限几天,等百合娶了兽夫——”野柔云垂死挣扎。野百合现在是S+级疗养师,只要能娶到一个财大气粗的隐世家族雄兽,野家就能翻身,到时候欠凌篁的债也能还清。 “关我屁事!我现在,就要看到真金白银。”凌篁一拍桌子,直接把那张陈旧的茶几震裂了好几道缝。 “凌篁,你不要欺人太甚!要不是野棠遗传了你的废物基因,我也不至于这么对她!”野柔云彻底撕下了伪装。 她不装了,这些年她一直怨恨野棠是FF级的精神力,把她所有的希望都毁了。她跟博兰生的野百合是S级,跟其他兽夫生的孩子最次也是B级,唯独野棠,双F级,连最低阶的雄兽都无法安抚,这全是凌篁的错。 “我跟他们的孩子,最次也是B级精神力,就野棠!FF级,有什么用,你告诉我?!我作为家主,我要为家族负责!”野柔云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她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经营野家,靠着高阶雌性的联姻收入才让野家在帝都站稳脚跟。野棠的存在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她把那个废物赶出去有什么错。 “你脑子里除了卖女儿还会什么你告诉我?”凌篁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雌性,忽然觉得很可笑。 当年他失忆流落帝国,被她用甜言蜜语诓骗,还以为遇到了真心待他的人。原来从头到尾,她看中的只是他的宝物。 野棠之所以是FF级精神力,不是因为他的基因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野棠继承的是人族血脉。 人族没有精神力等级,野家却硬拿帝国那套标准去衡量她。明明是人族的珍宝,在她眼里却成了废物。 “你什么意思?!”野柔云愣住了。 “蠢货。”凌篁不打算跟她纠缠了。他转过身朝暗夜挥了挥手。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他替女儿讨完债就走。 “动手。” “是,尊主。”暗夜手一挥,十几个暗影商会护卫鱼贯而入,开始清点野家庄园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墙上的古画、架上的灵植、桌上的摆件、仓库里的存货,一件一件地贴上商会的封条。“一个也别落下,这都是本尊主的钱。” “凌篁,你不要太过分!”野柔云看着那些护卫把自己珍藏的古董一件件贴上封条搬走,心脏疼得几乎要炸开。 这些是她仅剩的家底,是她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的积蓄,现在被凌篁像收垃圾一样全部清空。 “本尊主还有更过分的。”凌篁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扫了一眼这个破败的庄园,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能搬就搬,搬不了的就地摔了!” “是,尊主。”护卫们训练有素地应了一声,然后开始系统性地执行命令。能搬走的全部打包贴上封条,搬不走的那些笨重家具、石雕摆件、固定在墙上的装饰物,全部就地摔碎。 “尊主,您还要做什么?”暗夜看着凌篁脸上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后背一阵发凉。他跟在尊主身边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笑容的含义了。 上次尊主露出这个笑容的时候,人族领地那几个不听话的长老被整得哭爹喊娘,再上次露出这个笑容的时候,暗影商会的竞争对手直接破产了。尊主一般露出这个笑容,就是有人要倒大霉了。 “她刚才是不是说,要等她的宝贝女儿娶兽夫才还钱?”凌篁靠在座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是。”暗夜如实回答。野柔云确实说过,想等野百合娶了兽夫之后再还债。 “本尊主必须给她寻一个顶好的婚事!”凌篁把“顶好”两个字咬得极重,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给野百合介绍良缘的样子。 野柔云不是想靠女儿的联姻翻身吗,他倒要看看他给野百合挑的“好兽夫”送上门的时候,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暗夜默默发动悬浮车,在心里替野柔云点了根蜡烛。尊主亲自下场给野百合挑兽夫,怕是要把她最后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掐死在摇篮里。 凌篁回到安斯商会的临时驻地,连夜让暗夜调出了帝国所有适龄雄兽的资料。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划来划去,每一份档案都看得极其仔细。 “这个不行,太穷了,配不上野家大小姐。”“这个也不行,战力太低,野柔云肯定看不上。”“这个……长相太丑了,野百合好歹是S+级疗养师,不能委屈了她。” 暗夜站在旁边,看着尊主把那些歪瓜裂枣的档案一份一份地挑出来,嘴角微微抽搐。 尊主哪里是在给野百合挑兽夫,分明是在给野柔云挑噩梦。专挑那些家世败落、负债累累、品性不端的破落贵族,每一个都是能让野柔云气到吐血的人选。 最后凌篁从几百份档案里挑出了好几个候选人,每一个都“条件优越”——有的家道中落只剩一座空壳庄园,有的负债累累被债主追得满帝国跑,有的空有神兽血脉却连B级战力都不到,有的虽然品性不端但对野百合的S+级疗养师身份垂涎已久。 “就这几个了,明天派人去跟他们谈谈,就说人族尊主愿意替野家大小姐保媒,聘礼从优,条件只有一个,必须当着全帝国的面向野百合提亲。” 暗夜低头应是,在心里给野柔云上了好几炷香。尊主这招借刀杀人,让野百合被这群破落贵族缠上,就算野柔云想拒绝也得先脱好几层皮。毕竟这些可都是尊主亲自“保媒”的婚事,拒绝人尊主的面子往哪搁。 第285章 算了,直接攮死 夜幕降临,翎狩再一次出现在西郊庄园。他今天在家里帮着母亲处理了一整天的公务,连晚饭都没顾上吃,就化成兽形一路飞了过来。 刚落到院门口,正准备敲门,目光就被门板上那块新挂的木牌吸引住了。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大字——“闲人与走地鸡不得入内。” 走地鸡三个字旁边还贴心地画了一只胖乎乎的小鸡,鸡爪子朝天,看起来格外欠揍。 这字迹他太熟悉了。赤珩那只莽夫鸟的字跟他本人一样,龙飞凤舞毫无章法,写出来的字也跟鸡爪子在地上扒拉出来的差不多,丑得很有个人风格。 旁边还有一行略小但更加工整的字迹,像是为了照顾识字困难的人特意加上的注释,“翎狩禁止入内。”这行字的笔画清隽有力,一看就是祁玄那只老壁虎的杰作。 翎狩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这两个莽夫,为了拦着他不让见野棠,连这么幼稚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放眼整个帝国谁敢把他跟走地鸡相提并论。他抬手想把牌子摘下来扔进垃圾桶,想了想又把手收了回来。不能凶,不能炸毛,不能唱反调,态度要好。 他默默绕过正门,从围墙上翻了过去。赤珩和祁玄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院子里有动静,齐刷刷地转过头,就看到翎狩站在猫薄荷田边上,正弯腰拔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走地鸡,你没看到门口的牌子吗!”“看到了。”“那你还进来?” “我不识字。”反正野棠叫过他文盲鸟。那他今天干脆坐实好了。 “你认真的?!”赤珩沉默了,这只走地鸡瞎话也是张口就来。 这只走地鸡是帝国军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优秀毕业生,战术理论课满分,军事地形学满分,帝国军法条令倒背如流。现在为了进门,连不识字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赤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当年为了进野棠家的门,顶多就是撒泼打滚变小卖萌,这只走地鸡倒好,直接把自己包装成了文盲。 “走地鸡!你还要脸不要?”赤珩翅膀叉腰,赤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要脸没老婆。”翎狩理直气壮,手上拔草的动作一点没停,“战神说的。”这句话祁玄当初在零号监狱说过,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那只老壁虎为了嫁给野棠,装幼崽讨奶喝、变小卖萌叫姐姐,什么招都使过。他那时候还不理解,觉得堂堂帝国战神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现在他懂了。脸面这种东西,在追妻主面前一文不值。 “我老年痴呆了,有些话你可以不听。”祁玄靠在门框上,冰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窘迫。 他是说过要脸嫁不了好雌性,但那是在给赤珩做思想工作的时候随口说的,怎么就被这只走地鸡听去了。 赤珩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这只老壁虎也有被自己的话堵死的时候。 “前辈的话自然有道理。”翎狩继续加码。他直起腰来,银灰色的鹰眼在月光下泛着认真的光泽。 祁玄是帝国战神,赤珩是SSS级战力,都是他的前辈,前辈的教诲他铭记于心,今天只是付诸实践而已。 “我付了伙食费,你们不能赶我走。”翎狩从怀里掏出一张晶卡,上面整整齐齐地列着他这个月的伙食费明细。 自从上次被野棠追着要钱之后,他就养成了提前预付的好习惯,每月月初自动转账,备注栏写得清清楚楚,“天翎隼族少族长翎狩伙食费”。这回他有备而来,收据齐全。 赤珩和祁玄对视一眼,发现这只走地鸡今天是铁了心要赖在这里。赶不走,骂不走,门口挂牌子也挡不住,连不识字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而且他确实付了伙食费,按野棠的规矩,付了钱就是客,不能赶人。 “小狼崽,你明天把院墙加高个几十米,再通上电网!”祁玄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正在给野棠准备宵夜的幽猎,把刚才跟赤珩商量好的防御方案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赶不走,骂不走,门口挂牌子也挡不住,连不识字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院墙加高几十米,再通上高压电网,看那只走地鸡还怎么翻墙。 “祁玄,他是飞禽。”幽猎头也没回,手上的菜刀继续不紧不慢地切着葱花。翎狩是天翎隼族,有翅膀的,加高院墙有什么用。 别说几十米,就是加高到几百米,人家一扇翅膀就飞过去了。通电网更没用,天翎隼族天生对雷电有抗性。 “算了,还是直接攮死!”祁玄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院墙挡不住,电网电不着,挂牌子也拦不住,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问题了。 “冷静。”幽猎头也没抬,继续切他的葱花。这只老蛟龙刚才还在跟赤珩商量怎么堵门,现在直接上升到攮死,情绪波动比北境的天气还剧烈。 “本战神很冷静!”祁玄握着菜刀,刀刃在灯光下微微发颤。他一点都不冷静,他活了这么久头一次被一只走地鸡逼到词穷。 那只走地鸡从拍卖会追到庄园,从庄园追到猫薄荷田,硬生生把他和赤珩的防御阵线撕了个口子。现在居然还付了伙食费,按野棠的规矩,付了钱就是客,不能赶人。这让他怎么冷静。 “你把他攮死了,少了收入,棠棠会生气。”幽猎把葱花放进碗里,语气平淡。 翎狩每个月按时转伙食费,金额不小,野棠虽然嘴上嫌弃,但从来没退过。这只心机狼比谁都清楚野棠的财迷属性。 “那你说,怎么办,放他进门吗?”祁玄放下菜刀。 “棠棠不喜欢他。”幽猎端起切好的葱花往锅里一撒。 “哦,那没事了。”祁玄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把菜刀插回刀架,冰蓝色的竖瞳里重新恢复了从容。他刚才确实急昏了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野棠不喜欢翎狩。 不管那只走地鸡翻多少次墙、拔多少次草、付多少次伙食费,野棠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他。祁玄靠在厨房门框上,觉得自己刚才确实白急了。 他决定明天继续跟赤珩蹲门口,该骂还是骂,该拦还是拦,反正野棠不会心软。至于那把菜刀,还是留给沧溟切生鱼片吧。 第286章 战神变赌神 饭桌上,寒州难得主动开口,端起可乐杯朝祁玄举了举:“谢谢四哥。”他闭关突破这段时间,军部的大小事宜全是祁玄替他处理的。 这只老蛟龙虽然平时话痨又爱吃醋,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把军部那群老油条管得服服帖帖,连最难搞的参议院都拿他没办法。 “小豹子,实在要感谢的话,把你陪小棠这天让给我?”祁玄端起杯子跟寒州碰了一下,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好几天了,寒州欠他这么大一个人情,总得还点什么。 “那不谢了。”寒州收回杯子,金色的眼睛平静地转向自己碗里的糖醋里脊,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你个黑心豹子!”祁玄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帮寒州代了好几天班,批了无数文件,开了无数会议,还差点跟一个不长眼的参议员打起来,结果这只豹子一句“那不谢了”就把他打发了。赤珩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这只老壁虎也有被人噎得说不出话的时候。 寒州继续安静地吃他的糖醋里脊,尾巴在椅子后面极轻地勾了一下。人情他记在心里,但陪野棠的时间不能让。这是原则问题。 “零花钱给你,妻主的床不让。”寒州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军务。他这个月零花钱还没花,可以全转给祁玄当谢礼,但让出陪野棠的时间绝无可能。 “本战神差你那点钱啊?”祁玄狠狠扒了几口饭。寒州的零花钱一个月就那么点,还是野棠统一发的,所有兽夫都一样。他要那点钱能干什么。 “毛黑心也黑!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晚上陪我打麻将,这总行了吧?”祁玄决定退而求其次。 “好。”寒州放下筷子。当初在零号监狱他还是幼崽形态的时候,没少趴在野棠腿上旁观祁玄和赤珩拉着洛灵打麻将。看了那么久,牌怎么码,怎么吃,怎么碰,怎么胡,早就看会了。 祁玄摩拳擦掌,决定今晚要大杀四方,把被寒州拒绝换班的那口气在牌桌上全赢回来。 “走地鸡,你也来!”祁玄盘算了一下会打麻将的雄兽。一个他,一个赤珩,幽猎会打但是不感兴趣,沧溟完全没兴趣,景曜教了好几次都学不会,加上寒州正好三缺一。 这只走地鸡虽然牌打得烂,每次都被野棠赢得连裤衩都不剩,但好歹能凑个数。反正他今天已经付了伙食费,再让他多待一会儿也不算白嫖。 “好。”翎狩银灰色的鹰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祁玄会主动邀请他,这只老蛟龙刚才还在门口堵他,现在居然让他上牌桌。 不过这个机会他绝对不能错过,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说不定还能让野棠看到他的牌品。 “输了不许赖账。”祁玄掏出麻将牌往桌上一倒,哗啦啦的洗牌声在客厅里响起。翎狩在他旁边坐下,赤珩和寒州各占一边,四人牌局正式开张。 翎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副烂牌,又看了看祁玄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深吸一口气。他不会轻易认输的,不管是麻将还是追野棠,他都要撑到最后。 “战神变赌神。”野棠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客厅里四个雄兽围在麻将桌前哗啦啦地搓牌。 祁玄自从学会打麻将之后赌瘾贼大,每天晚饭后都要拉着人搓几圈,谁要是敢说“不玩”,他能追着那人念叨一整晚。 不过这只老蛟龙确实有赌神的命,从零号监狱到现在,麻将桌上几乎没输过钱。他脑子转得快,记牌准,出牌狠。 翎狩坐在祁玄对面,银灰色的鹰眼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牌。他在零号监狱的时候跟野棠打过几次,每次都被赢得连裤衩都不剩,今天有祁玄在旁边,说不定能翻本。 赤珩翘着尾巴嗑瓜子,寒州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扑克脸,四只雄兽洗牌码牌出牌,整个客厅都是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响。 野棠看着这群白天还因为争风吃醋差点打起来的雄兽此刻安静地坐在一起搓麻将,觉得这个家有时候也挺神奇的。 祁玄抬头冲她得意地挑了挑眉,“小棠,今晚赢的钱全归你,想要什么就买什么。” 野棠笑着摇了摇头,“你把牌看清楚,别把五筒当四筒打了。” 祁玄低头一看,果然摆错了。 祁玄在赌桌上一向没有对手,但这次,他竟然栽了。寒州摸牌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一张都像是提前知道祁玄要什么似的,精准地卡在他需要的牌上。 祁玄连打了这么多局,一局没胡过,全被这只黑心豹子截胡。这只豹子今天刚突破回来,第一次上麻将桌,怎么能打得这么老辣。 “小豹子,你是不是出千了?!”祁玄把牌往前一推,冰蓝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寒州。他仔细回想寒州今晚的每一张牌,越回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打三万,寒州碰;他打五条,寒州杠;他刚听牌,寒州直接自摸。这种精准程度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没有。”寒州面不改色,继续不紧不慢地码牌。他确实没有出千,只是当初在零号监狱当幼崽的时候,趴在野棠腿上看了不知多少场麻将。 每张牌怎么出、怎么碰、怎么听,他看了这么久,早就烂熟于心。再加上他天生对数字和概率的敏感,祁玄的牌风他摸得清清楚楚。 “不可能,你第一次打麻将,怎么可能赢我?!”祁玄更不服气了。 “菜就多练。”寒州抬起金色的眼睛,淡淡地吐出四个字。算牌又没多难,祁玄每次听牌之前都会下意识地多看那张牌好几眼,他只需要观察就能知道这只老蛟龙要什么。 “你下一张出七万。”寒州忽然开口。祁玄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他确实是准备出七万。他还没反应过来,寒州又补了一句:“你胡四七筒。” 祁玄低头一看,自己的听牌确实是四七筒。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只豹子怎么比他还清楚自己的牌。 赤珩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这只老壁虎终于遇到对手了。翎狩默默低头看自己的牌,他今晚已经输了不少,现在连祁玄都打不过,他的翻本计划彻底泡汤。 第287章 该死的圆毛怪 “本战神不服,再来!搬个风!”祁玄一拍桌子,冰蓝色的竖瞳里燃着不服输的火焰。他在麻将桌上所向披靡,除了野棠偶尔能赢他几次,还没遇到过真正的对手。 今天被一只第一次上桌的黑心豹子按在地上摩擦,这口气他咽不下去。换位置,换位置就能转运。 “换也赢不了。”寒州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在军部当总指挥,每天要处理的情报比这复杂得多,算几个麻将牌根本不够他热身。 “小豹子,我还是喜欢你沉默寡言的样子。”祁玄深吸一口气,这只豹子平时惜字如金,一开口就噎死人。 “哈哈哈哈哈哈,老壁虎,你不会是输不起吧?”赤珩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虽然他也输了不少,但他天生的娱乐心态,输赢完全无所谓,玩开心了就行。 “切,本战神会输不起?小红毛,你看我今天让你裤衩子都输光。”祁玄迅速把矛头转向赤珩。输给寒州是技不如人,输给这只莽夫鸟就是奇耻大辱了。 赤珩笑容凝固,赶紧低头重新整理自己的牌。四人重新洗牌码牌搬风,牌桌上又是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三条。” “杠。” “八万。” “吃。” “五筒。” “胡了。” 寒州把牌往前一推,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祁玄那张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脸。四副刻子,一对将牌,清一色碰碰胡,牌型漂亮得无可挑剔。 这只是他今晚胡的不知道第几把了,祁玄连听牌的机会都没捞到几次,全程被这只黑心豹子压着打。 “黑心豹!”祁玄把牌往桌上一拍,冰蓝色的竖瞳瞪得溜圆。他好不容易换了个位置,以为能转运,结果寒州换了位置照样赢他。 这只豹子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军部文件批得快也就算了,麻将桌上也算得这么精准。 “愿赌服输。”寒州不紧不慢地码着下一局的牌。祁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星币拍在桌上,钱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子。 他堂堂赌神,今天被一只新手按在地上摩擦,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有什么脸在麻将桌上混。 祁玄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今晚不赢寒州一把他绝不下桌。 “走地鸡,你怎么打牌比小红毛还烂。”祁玄赢不了寒州,转头把矛头对准了翎狩。 这只走地鸡今晚一把都没胡过,打什么牌都犹豫大半天,赤珩虽然也菜但至少偶尔还能胡一把,翎狩是纯属陪跑。 “我不输点,会显得你很菜。”翎狩放下手里的牌,银灰色的鹰眼坦坦荡荡地看着祁玄。他今晚确实是故意输的,不是不想赢,是赢了也没意义。 他今天能坐在这张牌桌上已经是意外之喜,要是再赢几把,以这只老壁虎的脾气,怕是要直接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菜就菜,还惯会给自己找借口!本战神需要你让吗?”祁玄把牌往桌上一拍。他堂堂赌神,今晚被寒州压着打已经够憋屈了,这只走地鸡还说什么“我不输点会显得你很菜”,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我只是关爱老人。”翎狩面不改色。祁玄活了五百多年,在他们这群雄兽里确实是年纪最大的。 “走地鸡,你是不是又想被拔毛!”祁玄撸起袖子。上次拔这只走地鸡的羽毛还没拔够,今天他非得把翎狩的翅膀拔秃不可。 “没毛病,尊老爱幼。”赤珩在旁边翘着尾巴,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今晚不输不赢,心情格外舒畅。能看到祁玄被寒州碾压又被翎狩怼,比他自己赢钱还开心。 “小红毛?!咱俩还是不是知音盟友了?”祁玄难以置信地看向赤珩。这只莽夫鸟刚才还跟他并肩作战堵门,现在一上牌桌就叛变了。 “可以不是。”赤珩理直气壮。盟友是盟友,看热闹是看热闹,两码事。祁玄深吸一口气,决定今晚打完牌就跟这只莽夫鸟绝交。 牌局散场时已是深夜。翎狩把自己仅剩的几个钢镚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冲野棠微微颔首,展开翅膀飞走了。他今天输了钱,输了面子,但至少没有输掉再来一次的勇气。 寒州把赢来的星币一枚一枚地收进钱袋里,然后转身走到野棠面前,把整个钱袋放进她手心。“今晚的战利品。”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冷淡而克制的语调,但尾巴在身后极轻地勾了一下。 野棠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钱袋,看着这只刚突破SSS级、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却把赢来的所有钱都上交给她的黑豹,忍不住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们家寒州真贤惠。” “嗯。”寒州垂下眼睫,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粉色。祁玄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酸得龙角都快冒泡了,但技不如人,他认。明天他一定要赢回来。 “小棠,我也要亲亲。”祁玄把寒州挤到一边,霜白色的长发差点扫到野棠的茶杯。他今晚输得这么惨,急需野棠的亲亲来抚慰受伤的心灵。 “我每次赢钱都上交的,从来不留私房钱。虽然今晚被那只黑心豹子赢走了不少,但那是意外,明天我就赢回来。小棠,你不能厚此薄彼。” “行吗?”野棠看着这只在她面前讨亲亲的老蛟龙,伸手把他微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行。”祁玄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刚才被寒州压着打的憋屈瞬间烟消云。 寒州在后面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应该多胡几把,把这只会撒娇的龙赢到连裤衩都不剩。那样他就没力气讨亲亲了。 寒州默默地变成巴掌大的小黑豹,迈着小短腿规规矩矩地走到野棠脚边蹲好。他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尾巴优雅地蜷在身前。今天他刚突破回来,按照值日表该他陪野棠了。他没说话,也不争不抢,只是坐在那里,金色的眼睛专注而安静。这种以静制动的战术比祁玄撒娇卖萌有效得多。 “小豹子!你又犯规!”祁玄难以置信地瞪着这只黑心豹子。刚在麻将桌上赢了他的钱,现在又用幼崽形态抢他的位置。说好的打麻将呢,怎么转眼就变成陪睡了。 野棠没理会祁玄的反对声,弯腰把寒州捞起来抱在怀里。这只小黑豹刚突破回来,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金色气息,皮毛比之前更加顺滑柔软,抱起来像一团温热的黑色丝绸。 “晚安吧,我的宝贝们。”她低头在寒州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了一口,转身往主卧走去。 “该死的圆毛怪!”祁玄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主卧门,霜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整条龙散发着被抢了位置的幽怨。 第288章 我给你跪下行吗? “不行,明天不能让那只走地鸡再来了。”祁玄坐在客厅里,冰蓝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今晚翎狩在牌桌上虽然输得精光,但他成功在野棠家里待了好几个时辰,走的时候还跟野棠说了句“明天见”。 明天见,这三个字让祁玄浑身的龙鳞都不舒服。 “你上次不是说,去说媒吗?”赤珩趴在沙发上,尾巴在身后无聊地晃来晃去。拍卖会上他可是亲口说要替洛菲做媒的,怎么又反悔了。 “说媒也要走地鸡点头答应啊。强行逼他嫁人,虽然我不要脸,但再不要脸还得有个度吧。”祁玄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他是脸皮厚没错,但还没厚到能强行逼婚的地步。翎狩不愿意娶洛菲,他总不能把那只走地鸡绑起来塞进花轿里。 “倒也是。干脆这样,明天让他来,小爷去透露他的坐标,让看上他的雌性都来。那个花痴姐肯定第一个冲过来,说不定还能带几个参议院的老头。到时候一群雌性堵在门口,看他还敢不敢来。” 赤珩越说越兴奋,他不信翎狩能扛得住这种阵仗,上次洛菲带着参议院老头去堵门,那只走地鸡吓得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小红毛,还得是你啊。”祁玄冰蓝色的竖瞳瞬间亮了。 这只莽夫鸟平时看着智商不高,关键时刻总能想出这种损人利己的妙招。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散布消息,务必让全帝都的未婚雌性都知道翎狩明天会在西郊庄园出现。 赤珩得意地翘起尾羽,说这叫兵不厌诈。两只雄兽相视而笑。 景曜趴在沙发角落里,把祁玄和赤珩的密谋从头到尾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默默庆幸自己已经进门了,还好他是圆毛,还好他在野棠面前表现得还算良好,还好他父亲战阳写的那张卖身契够果断。 否则他大概也会被这两个莽夫堵在门口,每天被阴阳怪气叫“小白猫”,被沧溟从窗户扔出去,被寒州在麻将桌上赢光零花钱,还要被全帝都的雌性围追堵截。 祁玄和赤珩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这只小白虎复杂的心理活动。 “小猫崽,你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一起去,给天翎隼族少族长征婚去?”祁玄转头看向沙发角落里正在舔毛的景曜。这只小白虎自从养好伤之后每天除了吃饭就是趴着晒太阳,该给他找点活干了。 “好。”景曜仅用了半秒就答应加入这个阵营。 他本来就是老六,在家里排位最末,好不容易混到能跟几位前辈一起看电视、一起吃饭、一起被野棠顺毛,要是再添一个老七,他的地位只会更岌岌可危。所以必须把那只走地鸡扼杀在摇篮里。 “走,现在就去。”祁玄站起身,霜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他等不到明天了,今晚就去把消息散出去,让全帝都的未婚雌性都知道翎狩每天都在西郊庄园赖着不走。赤珩展开翅膀跃跃欲试,景曜化回人形穿上外套。 三只雄兽趁着夜色悄悄溜出了庄园,朝着帝都最繁华的几家通宵营业的贵族社交俱乐部飞去。 洛菲还在宫里跟父亲翎楼据理力争。她跪坐在翎楼面前,琥珀色的眼睛里含着泪光,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阿父,我真的很喜欢翎狩。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雄兽,以前娶的那些都是逢场作戏,只有翎狩不一样。” “洛菲,你多大了。”翎楼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这个让他头疼了一百多年的女儿。快两百岁了还跟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似的,为了一个雄兽连参议院的长老都敢去请。 他这张老脸在天翎隼族都快被女儿丢尽了。“你还敢去找参议院的长老去说亲?你知不知道那几个老家伙回来之后怎么笑话我的?说我翎楼的女儿为了追一只比她小几十岁的游隼,连脸都不要了。” “阿父,我这次是认真的。”洛菲咬着嘴唇,她以前确实是见一个爱一个,娶回来的兽夫堆满了后宫,每一个都是看上脸就砸钱娶了。 但翎狩不一样,那只游隼冷着脸骂她老,让她照镜子,她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他特别有魅力。这种心动是以前的任何一个兽夫都没有给过她的。 翎楼听笑了。“洛菲,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打天翎隼族的主意。我不是嫌弃你,我是嫌弃我自己没把你教好。你看看你娶的那些兽夫,哪一个不是冲着你的钱来的?你再看看你五妹娶的幽冥,人家那是真心实意等了她十年。你分得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贪图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当得失败。 “阿父……”洛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洛菲,我不求你去争夺皇位,我知道你不是那块材料。但是我求求你,你阿父我年纪大了,你让我安享晚年行吗?别再折腾了,别再娶了,你后宫里那些兽夫还不够你操心的吗?” “洛菲,我给你跪下行吗?”翎楼作势要弯下膝盖,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今天为了阻止女儿继续祸害天翎隼族,连这张老脸都不要了。 “我的家底已经被你娶兽夫娶空了,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让我在天翎隼族里留一丝体面,行吗?” “阿父!”洛菲慌忙扶住他的胳膊,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现在父亲在她面前弯下膝盖,这份屈辱比任何责骂都让她心痛。 “你要是娶了他,整个隼族都会以为我们父女俩要染指他们最优秀的少族长。到时候别说体面,我们父女俩在天翎隼族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女儿,你放过阿父,也放过翎狩,行吗?”翎楼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洛菲跪坐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裙摆上。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喜欢会给父亲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她只是觉得翎狩好看,想让他成为她的兽夫,想让他陪在她身边。可现在看来,她的喜欢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厢情愿。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第289章 你不合格 洛菲从翎楼宫中出来时,眼睛还是红的。她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拐了个弯去了洛灵的住处。 夜已经很深了,洛灵正窝在沙发上看猫薄荷的收成报表,看到洛菲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三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洛灵放下报表,把洛菲按在沙发上坐下。虽然她平时看不惯三姐的花痴做派,但毕竟是亲姐妹,看到洛菲哭成这样,她还是心疼的。 “五妹,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洛菲接过纸巾擤了擤鼻涕,把刚才翎楼跟她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洛灵。 阿父差点给她跪下,说她再追翎狩他就没脸在天翎隼族待下去了。她以前从来没想过她的喜欢会给别人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洛灵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三姐,你喜欢翎狩什么?” “他好看。” “还有呢?” “他骂我。”洛菲想起翎狩在拍卖会上骂她老、让她照镜子,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微微弯起。那些兽夫从来不敢跟她顶嘴,只有翎狩敢,她觉得特别真实。 “三姐,你这是缺骂。”洛灵扶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三姐的审美。被人骂了还觉得有魅力,这不是缺骂是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翎狩那只走地鸡确实长了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这点她不得不承认。姐妹俩聊了好一会儿,最后洛菲靠在洛灵肩膀上说了句“我放弃了”,语气里有难过也有释然。 洛灵拍了拍她的脑袋,说放弃也好,以后找个真心实意对你好的人。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后宫里那群不听话的整治整治。 洛菲点了点头,决定明天就开始整顿后宫。她不能继续当花痴了,至少不能让阿父再替她操心了。 就在洛菲已经决定放弃追求翎狩之后,她靠在床上习惯性地刷了刷光脑,准备看完最后一条推送就睡觉。 然后她看到了那条消息——“天翎隼族少族长相亲大会,明日早晨九点,帝都一号试验田。 条件:一百岁以下的单身雌性,家世清白,品性端正,需通过战神资格初审。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推送末尾还贴心地附了一张翎狩的高清照片,银灰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鹰眼锐利而高傲,正是那张让她魂牵梦萦的脸。 洛菲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一个翻身从床上弹了起来。一百岁以下,她快两百岁了,不在年龄段内。 但这不重要,她可以先把生米煮成熟饭。资格初审更不是问题,她是三皇女,谁敢拦她。洛菲把被子一掀,光着脚在寝宫里踱了好几个来回。 阿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已经答应阿父不再去纠缠翎狩了。可是这是相亲大会,不是她去纠缠,是翎狩自己主动相亲。她只是去参加相亲大会,不算违背对阿父的承诺吧。 洛菲越想越觉得自己站得住脚,打开光脑开始翻找明天该穿哪件衣服。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这可是他自己举办的相亲大会。她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 翎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卖了。他昨晚在庄园里又是拔草又是打牌,走的时候还跟野棠说了句明天见,心情好得差点在天上翻跟头。 今天特意挑了一身利落干净适合干活的打扮,天不亮就拎着肥料筐匆匆赶到一号试验田,准备继续他每天的义务劳动。 到了现场,他愣住了。试验田入口排起了长队,一条大红横幅挂在田埂上,上面用金线绣着几个大字——“天翎隼族少族长征婚大会”。 横幅旁边还架了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天幕,正滚动播放他的个人简介:翎狩,天翎隼族少族长,SS级巅峰战力,帝国军校优秀毕业生,战术理论满分。 配图是他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拍的侧脸照,银灰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鹰眼锐利而高傲。 几十个年轻雌性正排着队往里走,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征婚资格审核表,表格末尾还有战神祁玄的亲笔签名和盖章。 “老壁虎!红毛鸡!大白猫!你们在干什么?!”翎狩的翅膀直接弹了出来,银灰色的飞羽根根竖起,整个人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只是来给猫薄荷施肥的,怎么就成了来相亲的。这三个莽夫到底背着他干了什么。 “帮你解决人生大事啊。”赤珩笑嘻嘻地从天幕后面走出来,赤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昨晚他亲眼看到祁玄给天翎隼族长老发消息调取翎狩的档案,还让景曜联系白虎族的宣传团队连夜赶制征婚启事,效率高得惊人。 “你也老大不小了,咱俩从小打到大,小爷都有妻主了,你看看你,还是没有妻主。这样下去多可怜。”他歪着头,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关怀。 “小丑鸡,本战神原本以为你长得丑,没人要,结果没想到,行情不错啊。可给我忙坏了,你看看,这都是我为你精挑细选的。”祁玄从旁边探出脑袋,手里还拿着厚厚一沓资格审核表。 他昨晚连夜设了门槛,太穷的不行,太老的也不行,家世不清白的更不行。毕竟是他战神亲自保媒的相亲大会,档次不能太低。 翎狩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今天又要上全息新闻头条了。天翎隼族少族长在试验田相亲,这个标题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发麻。 “翎狩!”洛菲从人群中挤出来,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昨晚看到那条推送之后激动得一整夜没睡着,天不亮就爬起来梳妆打扮,把衣柜里最华丽的那件宫装穿上了,还特意换了好几套头饰才出门。 虽然她不在年龄段内,但是战神初审资格,她是三皇女谁敢拦她。只要能见到翎狩,她就不信他还会拒绝她。 “翎狩……”洛菲走到翎狩面前。 “滚滚滚,小花痴,你是不认字吗?一百岁以下,你都多大了?不合格。”祁玄从旁边探出脑袋,手里拿着那份资格审核表,无情地挡在洛菲和翎狩之间。 他昨晚特意设了年龄上限,就是为了筛掉这只花痴。快两百岁了还想娶帝国最年轻的SS级巅峰战力,脸皮比他还厚。 “可是,是他相亲跟你有什么关系?”洛菲急了,指着祁玄的鼻子质问。翎狩自己愿意相亲,战神凭什么挡在门口。 “看得见吗?”祁玄把资格审核表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赫然盖着他的战神印章,旁边还附了一行小字。 “本次征婚大会最终解释权归战神祁玄所有”。“通过战神审核,本战神说你合格你就合格,不合格就不合格。” 第290章 走地鸡要给我当后妈? 翎狩被堵在试验田里进退两难。前面是乌泱泱排着长队的未婚雌性,后面是祁玄赤珩景曜三个莽夫把守的出口,他连起飞的空间都被朱雀翅膀和蛟龙尾巴封得死死的。 “有意思,这个天翎隼族的少族长,进我女儿后院也可以。”凌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试验田边上,一身暗色长袍,黑发黑瞳,五官深邃,和野棠有七八分相似。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翎狩,银灰色长发,鹰眼锐利,身姿挺拔,态度恭敬。比家里那几只拱白菜的野猪顺眼多了,尤其是那只苍狼。 “那个小鸟,你过来一下。”凌篁冲翎狩招了招手。 翎狩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这男人长得跟小豆芽好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收起翅膀,站直了身体。“请问您是?” 凌篁越看越满意。这只游隼比他女儿家里那几只有礼貌多了,见面知道问好,不像那只苍狼只会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也不像那只黑豹连个正眼都不给他。 “我女儿也缺个兽夫,你考虑一下?”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份婚契,递到翎狩面前。 “野棠?”翎狩低头看了看婚契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嗯,我是野棠的父亲。”凌篁挺了挺胸膛。虽然女儿还没正式认他,但这不妨碍他以老丈人的身份替女儿物色兽夫。 “伯父好。”翎狩立刻深深鞠了一躬,双手接过婚契,连内容都没细看,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管他是谁,只要能让他嫁给野棠,签什么他都认。 祁玄在旁边嘴都张大了,这只走地鸡刚才还在骂他们是莽夫,现在一看到老丈人立刻变脸。他上次见野棠的时候怎么没这么有礼貌。 “老登!小棠棠可没认你!”赤珩急了,扑腾着翅膀冲过来。这个老丈人上次带着一群世家子弟来相亲被野棠拿扫把打出去,这么快就开始乱认女婿了。 “迟早的事。你看看,同样是飞禽,翎狩就很有礼貌。”凌篁把婚契收进怀里。他对这只游隼相当满意,态度好,出身好,长得也好看,比家里那几只拱白菜的野猪强多了。 “小棠可不认你,你这张婚契废纸一张。”祁玄靠在旁边的树上,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野棠连他这个亲爹都不认,怎么可能认他签的婚契。 凌篁面色微微一沉,但他没有反驳。祁玄说得对,女儿还没认他,这张婚契确实没有法律效力。不过没关系,他迟早会让女儿认他的。 到时候他要把这张婚契拿出来,光明正大地把翎狩塞进女儿的后院里。翎狩站在旁边,看着这只老壁虎跟野棠的父亲斗嘴,心想原来野棠的毒舌是遗传的。 不过反正婚契他签了,就算现在没有法律效力,他也比之前更进一步了。至少野棠的父亲认可他,这就是进步。 “妻主,您父亲跟翎狩签了婚契。”景曜站在试验田边上,趁着祁玄和赤珩还在跟凌篁斗嘴,赶紧给野棠发了条消息。他是老六,通风报信是他该做的。 “啥玩意儿?走地鸡要给我当后妈?”野棠刚睡醒,迷迷糊糊地摸到光脑,看到景曜的消息,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凌篁那个老登跟翎狩签婚契,这不是要娶翎狩吗。翎狩要是嫁给了凌篁,那不就是她后妈了。 那只走地鸡在零号监狱的时候天天跟她吵架,还想当她后妈,以后见面她得管他叫妈。 “妻主……”寒州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野棠的光脑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在军部处理过无数情报,再复杂的情报他也能一眼抓住重点,但刚才野棠把“您父亲跟翎狩签了婚契”理解成“走地鸡要给我当后妈”,这个逻辑跳跃他还是没能跟上。 不过他习惯了,他的妻主偶尔脑回路就是这么清奇。“景曜的意思是,你父亲代你跟翎狩签了婚契。” “哦,那没事了。等我睡醒再说,婚契要有我亲自签才管用。我都没认证过,那张婚契就是废纸。”野棠把光脑往枕头底下一塞,被子一裹,继续睡了。 寒州看着她重新闭上的眼睛,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然后默默起床去军部上班。 试验田那边有祁玄和赤珩在,出不了大事。就算真出了大事,妻主说那张婚契是废纸,那就是废纸。 等野棠睡醒赶到试验田时,相亲大会已经散了。横幅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全息天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翎狩的个人简介,田埂上散落着好几张被遗落的资格审核表。 祁玄和赤珩蹲在田边嗑瓜子,景曜在一旁整理收尾工作,凌篁已经带着他那份签了名的婚契回了安斯商会。 “走地鸡呢?”野棠扫了一圈没看到翎狩的影子。 “跑了。被那群雌性追了好几里地,翅膀都扇得快抽筋了。”赤珩幸灾乐祸地指了指远处天边那道正在仓皇逃窜的银灰色身影。 翎狩今天被追得够呛,相亲大会的消息一传出去,来了一堆雌性,他在零号监狱的时候都没这么狼狈过。 “活该。谁让他乱签婚契。”野棠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有同情那只走地鸡的意思。那张婚契没有她点头,就是废纸一张。凌篁那只老登想用这种方式往她后院里塞人,门都没有。 “小棠棠,小爷今天可辛苦了,要亲亲。”赤珩化成幼崽飞到她肩头,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干得好,今晚加餐。”野棠伸手揉了揉他的尾羽。这场闹剧就此落幕,但翎狩大概再也不敢随便签字了。 第291章 暗夜,快录下来 “儿子,听说你今天开相亲大会?”翎岚今天早上刚到军部就收到了新闻推送,全息屏幕上赫然写着“天翎隼族少族长征婚大会盛况空前”,配图是翎狩那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侧脸照。 她当时差点把咖啡喷在光脑上,连忙处理完手头的军务赶回家,就看到翎狩瘫在沙发上,银灰色的长发散乱地糊在脸上,翅膀耷拉在沙发边缘,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落汤鸡。 “你对野棠死心了?”翎岚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只走地鸡最近天天往西郊庄园跑,她还以为他终于开窍了,结果转头就开了个相亲大会,这操作她属实没看懂。 “没有,是祁玄和赤珩干的!我今天连小豆芽的面都没见到,被一堆雌性追着跑了半个帝国!”翎狩从沙发上弹起来,翅膀炸成了毛球。 他今天本来是想去给猫薄荷施肥的,结果莫名其妙被当成相亲大会的主角,一群雌性拿着资格审核表追着他又哭又笑,还有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隐世家族大小姐非要摸他的翅膀。他飞了好几个时辰才甩掉那群人,现在翅膀还在抽筋。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翎岚靠在椅背上,笑得毫不掩饰。她算是看明白了,祁玄和赤珩这两个家伙为了拦着翎狩进门,连征婚大会这种损招都想得出来。 放眼整个帝国也只有他们俩能想出这种一石二鸟的妙计,既能让翎狩被全帝都的雌性围追堵截,又能让他没时间去纠缠野棠。 “母亲,您别笑了。”翎狩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你哥哥们嫁出去都挺顺利的,怎么轮到你就……”翎岚叹了口气。她一共好几个儿子,除了最小的翎狩,其他几个都是成年之后顺顺利利地嫁了出去,没让她操过半点心。 只有这只走地鸡,追个雌性追得鸡飞狗跳,现在还差点被全帝都的雌性围猎。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大概随他父亲。 “今天其实也不算没收获。”翎狩从靠垫里抬起脸,银灰色的鹰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婚契,上面有凌篁的签名,还有他自己的名字。 “小豆芽的父亲还挺喜欢我的,还让我签了婚契。”他把婚契递给翎岚,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欣慰。虽然野棠不认凌篁,虽然这张婚契没有野棠的认证,但至少野棠的父亲认可他。这比他之前被祁玄拔毛、被沧溟冷眼、被赤珩堵门,已经好了太多。 “嗯,不错。”翎岚看了看婚契上的内容,点了点头。她没有说野棠不认凌篁这张婚契就是废纸,也没有说凌篁只是单纯地想往女儿后院里塞人。 难得看到翎狩这么开心,她不忍心泼冷水。反正这张婚契放在那里也不会有什么坏处,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翎狩把婚契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戒指里,决定明天继续去西郊庄园拔草。征婚大会是祁玄和赤珩搞的,野棠又没参与,他不怪野棠。 怪只怪那两个莽夫太损了,等以后他进了门,一定要在麻将桌上把他们俩赢到裤衩子都不剩。 “乖女儿,那只小鸟比你现在这几个强多了好吧?”凌篁坐在西郊庄园的客厅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暗夜刚给他泡的茶。他今天来是带着战果来的——翎狩亲笔签名的婚契就揣在他怀里。那只游隼多有礼貌,见面知道鞠躬问好,走的时候还恭恭敬敬地说了句“伯父再见”。再看看家里这几只,苍狼从头到尾没跟他说过几句话,黑豹连正眼都不给他,战神倒是话多,但每一句都是在怼他。 “老登,我说过,再挑拨我们家庭关系,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野棠从空间里抽出那根七匹狼皮带,直接朝凌篁抽了过去。这只老登上次被她泼冷水,上上次被她拿扫把追着满院子跑,上上上次被她用算盘讹了五十亿,居然还敢来。还敢当着她的面说她的兽夫不如那只走地鸡。 “不是,小棠儿,人家多有礼貌,见到我会叫伯父。你听听,伯父,多好听。你再看看你家里这几只,有谁叫过我一声岳父?” 凌篁从沙发靠背上翻过去,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个活了好几百年的老家伙。他现在已经掌握了女儿的攻击节奏,皮带抽左边他躲右边,皮带抽上边他蹲下,配合默契。 “那是因为你一来就骂他们!”野棠的皮带精准地抽在凌篁刚才站的位置,把他身后的沙发靠垫抽得弹了起来。 上次亲爹刚进门就说幽猎配不上她,第二次来又说寒州出身不好,第三次更离谱,带了一群世家子弟来相亲。就这态度,还想让她家毛茸茸叫他岳父。 “那是以前,我现在不是改了吗!我都没说他们是歪瓜裂枣了!”凌篁一边躲一边喊冤。 “你在心里想了!”野棠又一皮带抽过去。 “这你也能知道?!”凌篁被抽中了屁股,疼得龇牙咧嘴。他确实在心里想了,但没说出来,这也能被看穿。 暗夜在旁边默默端着茶壶,看着自家尊主被少主追得满院子跑,心想这场面跟少主揍野柔云的时候如出一辙。尊主和野家主在少主心里的地位大概差不多。 凌篁捂着被抽红的屁股蹲在院墙上,黑袍上印了好几道皮带印子,精心打理的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女儿心里,那几只拱白菜的野猪地位远高于他这个亲爹。他今天来本来是想炫耀翎狩那张婚契的,结果还没掏出来就被皮带抽了回去。 “小棠儿,你就不问问你爹这两天干什么去了?”凌篁蹲在墙头上,决定换个策略。既然正面进攻不行,那就从侧面迂回。 “你不是天天来烦我吗。”野棠把皮带收进空间,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野家了。”凌篁从墙头上跳下来,整了整被抽歪的衣领,“把那只野狐狸剩下的家底全砸了。能搬的都搬走了,搬不走的就地摔碎,一件都没给她留。” 野棠的动作停了一瞬。她转过身来看着凌篁,发现这只老登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你去找野柔云了?” “对。她当年趁我失忆把我身上能搜刮的全搜刮干净,把你扔出家门,这笔账我替你要回来了。”凌篁拍了拍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快夸我”的期待。他虽然做错过很多事,但这件总该让女儿满意了吧。 “……谢了。”野棠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吐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暗夜,录下来没有!”凌篁瞬间从颓废模式切换成兴奋模式,转头冲暗夜大喊。 “录下来了,尊主。”暗夜默默举起手里的光脑。他就知道尊主今天来肯定有反转,提前打开了录像功能。凌篁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光脑,说这是女儿第一次谢他,他要珍藏一辈子。 野棠看着他这副跟赤珩撒娇时如出一辙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老登也不是那么讨厌了。至少他在替她出气这件事上干得确实漂亮。 第292章 老登,时代真的变了 “小棠儿,你就那么宝贝你这群兽夫?”凌篁靠在沙发上,捂着刚才被皮带抽红的屁股,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怨念。 他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女儿就拿皮带抽他。这群雄兽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把她迷得神魂颠倒。 “不然呢?”野棠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幽猎是她从森林里捡回来的,从身无分文一路护着她走到现在; 赤珩为了她连亲爹都敢怼,烧厨房、烧大门、撒泼打滚什么招都使过;沧溟那么高傲的人鱼为了她学会吃醋、学会撒娇、学会在麻将桌上放水; 祁玄五百多岁的战神为了她变小卖萌、装幼崽讨奶喝、被全家人拿捏得死死的;寒州那只冷面豹子为了她,跟自己亲爹亲妈断绝关系,把全部身家都交到她手里; 景曜更不用说了,被沧溟从窗户扔出去好几次还乐此不疲。这几只雄兽各有各的霸道,但都乖巧听话,对她又好,虽然平时争风吃醋,但关键时刻一致对外。她没有不宝贝的理由。 “小棠儿,人族雌性何等尊贵,完全可以再挑几个血脉优良的。”凌篁不死心地继续劝。他怀里还揣着翎狩签的婚契,那只游隼多好啊,神兽血脉,家世清白,态度恭敬,见到他会叫伯父。 “老登,时代变了。你没出现之前,谁知道人族没有灭绝?我,按照帝国的标准,就是个废雌。”野棠指着自己的鼻子。 FF级精神力,连最低阶的雄兽都无法安抚,在野家后院里苟且偷生了十几年,成年礼一过就被扫地出门。 要不是穿越过来带着金手指,她早就死在原始森林里了。那时候人族的尊贵在哪,她怎么没享受到。 凌篁沉默了。他看着女儿平静地说出自己是废雌的时候,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再见到女儿时她已经成了帝国最炙手可热的顾问,身边围着一群顶尖雄兽,账户里有钱到数不清。他忘了在她最需要父亲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兽夫,他跳出来指手画脚,确实没资格。凌篁靠在沙发上,半天没再说话。 “小棠儿,咱不说这个了,什么时候你能跟我回人族?”凌篁决定跳开这个影响父女关系的问题。兽夫的事可以以后再说,但认祖归宗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不去。”野棠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人族领地比这个小庄园大多了,你想修多大的温泉池就修多大的,想把庄园扩成皇宫都没人管你。” 凌篁开始画饼。他在人族领地的尊主府比这西郊庄园大上好几十倍,光是后花园就能装下好几个温泉池。 “老登,我又没认你。再说了,据记载,人族万年前就绝迹了,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去不知名荒岛荒野求生的?” 野棠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对这只老登的信任度目前还停留在负数,毕竟五十亿的抚养费是讹来的,野家的家底是他为了出气才砸的,这两件事都没能让她彻底放下戒心。 凌篁忽然觉得自己的人品在女儿心里大概还不如那只苍狼的一根毛。 “我看起来像那种坑女儿的人吗?”凌篁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就是。”野棠斩钉截铁。 “我……”凌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他当年被野柔云连哄带骗娶进野家,确实不像什么靠谱的人。 凌篁靠在沙发上,开始思考怎么才能让女儿相信他不会把她骗去荒野求生。要不先给女儿再转五十亿诚意金。 “小棠儿,你看这样行不行。”凌篁坐直了身体,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他算是想明白了,想让女儿信任他,光靠砸钱和砸仇人家是不够的,他得拿出实际行动来。 “我不逼你回人族领地,也不逼你认我这个爹。但你总得让人族的族人知道,尊主的女儿还活着。这样,你跟我去一趟人族领地,就待几天,让你的族人们见见你。见完之后你想回来就回来,我绝不拦你。” 野棠端着茶杯,看着凌篁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黑色眼睛。这只老登虽然不靠谱,但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 “行,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要带他们一起去。”她指了指客厅里那几只正在竖起耳朵偷听的雄兽。 凌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六只雄兽,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他想起暗夜说过,野棠极其护短,谁的面子都不给。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今天怕是又要被扫把追着满院子跑。“行,都带上。” 几只雄兽各自收回目光,继续擦盘子、嗑瓜子、看军务简报。但每个人的尾巴都在身后极轻地勾了一下。 虽然他们都不喜欢这个老丈人,但只要野棠不松口,谁也别想把她带走。凌篁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答应得有点太干脆了。 带着这六只拱白菜的野猪回人族领地,族里那群长老会是什么反应,他不太敢想。但女儿好不容易松口,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哦,对了,老登,你最好别耍花招搞破坏哦。”野棠竖起一根手指,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警告。 这只老登上次带了一群世家子弟来相亲,上上次在院子里拿大喇叭骂她的兽夫,前科累累,她必须提前打好预防针。 “小棠儿,你放一万个心,就是回去认个门。”凌篁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表情真诚得无可挑剔。 他这次是真的学乖了,再搞小动作女儿怕是要跟他断绝父女关系,上百亿的抚养费白花,野家的仇也白报了。他凌篁这辈子没怕过谁,唯独被亲闺女拿皮带追着满院子跑的画面让他记忆犹新。 闺女不相信自己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他偷偷瞄了一眼暗夜,暗夜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一个“活该”的眼神。凌篁默默收回目光,决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第293章 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危机感 “妻主,我们真的要去人族领地吗?”景曜趴在沙发扶手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这个老丈人明显憋着坏,上次带了一群世家子弟来相亲,上上次在院子里拿大喇叭骂他们。 这次忽然这么好心邀请他们去人族领地做客,说不定是想把他们骗过去一网打尽,然后强行给野棠塞别的雄兽。 “去打探敌情。”野棠靠在沙发上,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来划去。 凌篁肯定没憋好屁,说不定到了人族领地就给她安排一堆歪瓜裂枣妄想代替掉她的哈基米们。 但她更好奇另一件事,为什么帝国的记载是人族早已绝迹,这群人到底是怎么藏的,藏在哪里,为什么忽然又出现了。 “这么说,是有点好奇。上万年来,全大陆的兽群几乎把角落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出现过一个人族的踪迹。”祁玄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冰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深思。 他翻过无数古籍,也在南海守封印时见过各种古老的遗迹,唯独人族像是被从这片大陆上彻底抹去了一样。“再说了,有我呢,你们有什么可担心的?大不了,我们把人族领地拆了。”祁玄大手一挥。 “莽夫。”沧溟靠在沙发另一端,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海族古籍,头也不抬地吐出两个字。这条老蛟龙张口闭口就是拆,那是妻主的娘家,不是灰蟒族的蛇窟。“那是妻主的娘家。” “他们要是敢欺负你们,拆就拆了,这里才是我们的家。”野棠伸手拍了拍沧溟的手背。 人族领地是凌篁的家,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就是西郊庄园,就是这群毛茸茸。如果人族领地有人敢动她的兽夫一根毛,她不介意带着六只雄兽把那里拆成平地。 “听见没,小胖鱼。”祁玄得意地冲沧溟挑了挑眉。 沧溟翻过一页书,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担心野棠会被人族领地那些人抢走,但既然野棠说这里才是她的家,那他就不怕了。 “话说回来,该担心的并不是我们吧。”祁玄靠在沙发上,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来晃去。 虽然不清楚人族领地是不是藏着什么隐世高手,但放眼整个兽人大陆,他们几个已经是金字塔尖的战力了。五个SSS级,一个SS级巅峰,就算人族领地里真有什么不世出的天才,谁打得过他们。 “老壁虎,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小爷专业拆迁,上次拆野家的时候朱雀真火烧得那叫一个干净,连地基都没给她们留。要是人族领地有人敢欺负小棠棠,小爷一把火把他们全领地的房子都点了。” “小红毛,你拆野家那次明明是本战神的水柱冲得最干净,你的真火只是把房子烧焦了,灰烬和残骸全是本战神冲走的。”祁玄翻了个白眼。 “你们两个闷葫芦倒是说句话啊,那个老登可是最嫌弃你们的。” 祁玄把矛头转向趴在野棠腿上的幽猎和寒州。这两只圆毛从刚才讨论人族领地开始就一言不发,仿佛凌篁的嫌弃跟他们毫无关系。 “棠棠不嫌弃,他不重要。”幽猎连眼皮都没抬。凌篁嫌弃他又如何,嫌弃寒州又如何,野棠说过他是她的第一兽夫,亲爹来了也动摇不了。至于凌篁怎么想,那是凌篁的事,跟他没关系。 “嗯。”寒州简短地应了一声。他的态度跟幽猎完全一致——老丈人喜不喜欢他不重要,妻主喜欢他就够了。 “你们没有危机感?上次那老登可是带着食铁兽一族的兽人过来的,他们那一族的兽形,别说雌性了,我一个雄兽都招架不住。” 食铁兽一族是上古神兽血脉,兽形圆滚滚毛茸茸,黑白相间的毛色,圆耳朵黑眼圈,往那一趴就是天然的卖萌机器。 别说雌性,他活了五百多年都有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想上去揉两把。上次凌篁带来的那群世家子弟里就有一只食铁兽,那圆滚滚的身材往院子里一站,他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堵门的。 “你招架不住,那你跟小棠棠解契,去嫁食铁兽。反正你年纪也大了。”赤珩从果盘里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建议。 “小红毛,你要打架是不是?我活了五百多年就看上小棠了,你不要挑拨我们的感情。” 祁玄撸起袖子,冰蓝色的竖瞳直直地瞪向赤珩。他这辈子就认野棠一个妻主,食铁兽再可爱也跟他没关系。 “本来就是嘛。你自己说的,看到食铁兽就走不动道。”赤珩把西瓜皮往桌上一扔。 “谁走不动道了!本战神只是客观评价对手的实力!”祁玄急了。食铁兽一族天生的萌态确实杀伤力极大,但他对野棠忠心耿耿。 “你看看这俩,一点危机感都没有,我是在给他们提醒。”祁玄指着幽猎和寒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好心提醒他们防范潜在竞争对手,结果当事人完全不在意。 “食铁兽一族确实可爱。”野棠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幽猎银白色的狼耳。 在蓝星那可是国宝,黑白相间的毛色,圆滚滚的身材,从小到大她没少在动物园里蹲着看熊猫啃竹子。不过那天凌篁带来的那几个食铁兽族的兽人,体型确实过于雄壮了些。 人形状态下个个都是虎背熊腰,兽形更是圆滚滚得像座小山。跟幽猎修长矫健的狼形、寒州优雅流畅的豹形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她喜欢毛茸茸没错,但那种圆滚滚的巨兽还是算了,抱不动。 “小棠——”祁玄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我只喜欢你们,他们的体型,太肥了。还是你们手感好。”野棠把脸埋进幽猎银灰色的软毛里,又伸手揉了揉寒州光滑的黑色皮毛。 第294章 你心里有答案,不是吗? “凌篁!你欺人太甚!”博兰从森蚺一族的领地回来,推开野柔云那间临时栖身的书房门,竖瞳里翻涌着压制不住的怒意。 他不过是回领地处理了一些族中事务,回来发现野家仅剩的家产几乎被洗劫一空。 那些护卫把能搬的全部打包贴上封条,搬不走的古董家具全部就地摔碎,连院子里那棵长了上百年的老树都被连根拔起拖走了。 现在野柔云带着一家二三十口人挤在一个侍君名下的小独栋里,连吃饭都得排队。 “阿父,我不要娶那个丑蜥蜴!”野百合从房间里冲出来,头发都没梳好,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焦躁。 她刚突破S+级精神力,正打算靠联姻嫁一个神兽血脉的顶尖雄兽,结果今天一大早就有个自称“暗影商会保媒”的蜥蜴族兽人提着聘礼来敲门。 那蜥蜴满脸疙瘩,鳞片颜色灰扑扑的,战力才B级,一张嘴就是“奉尊主之命前来向野百合小姐提亲”。 她野百合是帝国第二位S+级疗养师,不说娶祁玄那样的帝国战神,至少也得是大家族的高阶战力,凭什么要娶这种丑东西。 更可气的是,那只蜥蜴还说什么“嫁妆从优,条件只有一个,必须当着全帝国的面向野百合提亲”,她当场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阿父,那个暗影商会是什么来头?!”野百合抓着博兰的袖子。她出关之后还没来得及享受S+级疗养师的风光,就被这个莫名其妙的求婚砸得晕头转向。 “暗影商会是全大陆最古老的神秘商会,游离于各国律法之外,连女皇的面子都敢不给。”博兰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你是怎么得罪他们了?” “我自从拿到青木髓以后,就一直闭关,出关到现在我门都没出过。”野百合越想越觉得委屈。 “家主,暗影商会,是凌篁那个废物的产业,对吧。”博兰靠在书房的门框上,竖瞳里翻涌着森冷的寒光。 他这些年替野柔云干了无数肮脏事,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一下子就想通了所有关节。 野百合被丑蜥蜴提亲,野家仅剩的家产被洗劫一空。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有暗影商会的影子,而凌篁就是那只藏在幕后的黑手。 “应该是吧。”野柔云靠在椅背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现在疲惫得要死,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凌篁来讨债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那张脸,只是她宁愿自己认错了。 当年那个重伤失忆、任她摆布的废物,居然是暗影商会的尊主。她最看不起的男人成了她现在最惹不起的人。 “家主,你当初就不应该让他们两父女活着出去。”博兰压低了声音,竖瞳里闪过一丝狠厉。 当年野柔云解除婚契把凌篁赶出野家的时候,他就提出来要斩草除根。 是野柔云认为凌篁一个没有战力没有记忆的废物扔出去也活不下去,说野棠更是个FF级的废物,关在后院自生自灭就行,没必要额外动手。 现在这两父女一个成了暗影商会的尊主,一个成了帝国最炙手可热的顾问,带着一群SSS级雄兽把野家踩在脚底下碾压。这就是当年心慈手软的代价。 “母亲,阿父,我现在该怎么办?!”野百合快急哭了。她辛辛苦苦突破S+级,本来是为了风光大嫁,结果现在被一群又丑又穷的破落贵族围追堵截。 今天蜥蜴族,明天蛤蟆族,后天还不知道会冒出什么歪瓜裂枣。她要是真娶了这些人,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百合,现如今——”还不等博兰说完,门外传来一道温和有礼的声音,“不知道野家大小姐愿不愿意外嫁?” 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兽人站在门口,胸口别着一枚白鹮翎羽。他面容清秀,态度恭敬,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抬着聘礼箱子的随从。 “请问您是?”野百合的眼睛瞬间亮了。月羽白鹮一族,女皇的三皇夫月林就是出自这个家族。 这可是跟皇室攀上了关系,比那些丑蜥蜴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她赶紧理了理头发,挤出一个端庄得体的微笑。 “野家主,博兰主君,借一步说话。”那白鹮兽人微微欠身,目光越过野百合,落在野柔云和博兰身上。 “请。”博兰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狐疑。月羽白鹮一族一向深居简出,很少主动跟外界联姻,怎么会忽然看上野百合。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通道,野家现在身无分文,任何一根救命稻草都得抓住。至于月羽白鹮一族背后有什么目的,先把聘礼收了再说。 那白鹮兽人被请进书房,随从们将聘礼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门口。野柔云亲手关上门,博兰站在窗边,竖瞳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只白鹮的每一个表情细节。 “野家主,我就不绕弯子了。”白鹮兽人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有礼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让野柔云的脸色瞬间变了,“我家主人想跟野家主谈一笔合作。关于野棠。” 博兰和野柔云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白鹮兽人也不急,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月白色的翎羽放在桌上。 那翎羽上流转着极淡的暗纹,正是月羽白鹮一族特有的标记。“我家主人知道野家主最近过得不太顺心,主宅被拆,家产被洗劫,大小姐被暗影商会的人纠缠。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野棠。我家主人可以帮助野家主,铲除这个心腹大患。条件是,事成之后,野家,还有森蚺一族在朝堂上支持四皇女殿下。” 野柔云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当然恨野棠,恨不得把那个废物碎尸万段。但她也知道凌篁的势力有多大,连女皇都要给安斯商会几分薄面。这只白鹮背后的人是谁,胆量如此之大,敢跟暗影商会叫板。 “你家主人是谁?”博兰替野柔云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心里有答案,不是吗?”白鹮兽人微微一笑。野柔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皇室争斗她们家族一向避而远之,但现在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野家身无分文,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第295章 跟月羽白鹮联姻 “野家主考虑得如何?”白鹮兽人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他很有耐心,毕竟野柔云现在别无选择,凌篁已经把野家逼到了绝路,野百合被一群破落贵族围追堵截,野蔷薇因为蹲过半天大牢名声尽毁。 放眼整个帝国,敢跟暗影商会叫板的势力屈指可数,而月林殿下恰好是其中之一。白鹮兽人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家主人给野家主的诚意——野百合小姐与月羽白鹮一族嫡系的婚书,以及聘礼清单。事成之后,野家不仅能拿回被凌篁夺走的一切,还能在朝堂上获得一席之地。” “我需要做什么。”野柔云没有去碰那份文件,只是抬起眼看着那只白鹮。 “很简单。据可靠消息,野棠最近要出门,途中需要经过南疆的鬼哭沼泽。野家主只需要给森蚺族的故交递个消息,让他们在那里设伏即可。剩下的,我家主人会安排。” 白鹮兽人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着野柔云,微微一笑。“对了,野家主,我家主人让我转告您——‘死人是没有机会翻身的’。” 野柔云靠在椅背上,闭了好一会儿眼睛。她知道月林是在拿野家当棋子,事成之后野棠会被除掉,野家的把柄也会落在月林手里,永远受制于人。 但凌篁已经把野家逼到了悬崖边上,这笔交易她不得不做。博兰站在窗边,竖瞳里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他早在当年就说过,应该斩草除根。现在虽然晚了十几年,但也不算太迟。 博兰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婚书翻看了几页,竖瞳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月羽白鹮一族是神兽血脉,家世清白,嫡系出身,比那群被凌篁派来的破落贵族强了不止一星半点。野百合若是能嫁进去,野家在贵族圈里就还有翻身的资本。 “家主,我去安排。鬼哭沼泽那边我熟,森蚺族有几个老朋友正好在那附近。这件事交给我,您不用担心。”他把婚书放回桌上,粗糙的手指轻轻按了按野柔云的肩膀。 “等等,把百合叫进来。这件事得让她知道,但不能让她插手。她刚突破S+级,不能因为这种事分心。”野柔云揉了揉眉心。 博兰应了一声,推门出去。片刻后,野百合推开书房的门探进半个脑袋。 她刚才在门外隐约听到了几句,但听得不太真切,只知道自己不用娶那些丑蜥蜴了,月羽白鹮的人是真的来提亲的。 “母亲,那个白鹮族的人说要娶我,是真的吗?” “嗯。是月羽白鹮一族嫡系,比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不过婚期要等一段时间,为母需要替你准备嫁妆。” 野柔云难得露出一个笑容。野百合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连声说谢谢母亲。 博兰站在门口看着这对母女,他知道这场赌局的代价是什么。野家已经把所有筹码都压上了,输不起,只能赢。 佘青蜷在野家临时庄园的墙缝里,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刚才把博兰送走那只白鹮兽人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连书房里隐约传出的“鬼哭沼泽”“设伏”几个字都没漏掉。 他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双面间谍,但听到这几个字之后,后背的鳞片都竖起来了。 野柔云这是要动野棠?他连滚带爬地从墙缝里钻出来,掏出光脑给野棠发了条消息,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外出小心。”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野柔云跟白鹮做了交易,鬼哭沼泽有埋伏。”佘青把消息发完,把光脑往怀里一揣,重新缩回墙缝里。 “尊主,保媒失败了。”暗夜站在凌篁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汇报。 他派去野家的那几个破落贵族一个接一个地被拒绝了,最后一个回来的蜥蜴族兽人还被野百合拿花瓶砸了脑袋。 “怎么失败的?”凌篁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心情显然还不错。他本来也没指望那几个歪瓜裂枣真能娶到野百合,就是想恶心恶心野柔云。 “月羽白鹮一族的人也去了野家,给野百合提亲。而且是嫡系子弟,聘礼丰厚,比我们派去的人条件好太多。” 暗夜把那份白鹮族婚书的复印件放在桌上。凌篁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表情从轻松变成了凝重。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路过哪里?”野棠看着佘青发来的消息,眉头微微皱起。她都不知道自己要去人族领地,更不知道具体路线会经过什么地方。那只老赖皮蛇怎么比她还清楚。 “怎么了妻主?”景曜从沙发上探过头来。 “那条老赖皮蛇跟我说,博兰和野柔云要在鬼哭沼泽对我下手。”野棠把光脑屏幕转向景曜。 她还没出发,伏击地点就已经被人安排好了,这种感觉就像有人提前看了她的行程表一样。问题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行程表在哪,谁替她安排的。 “暗影商会有叛徒。”寒州仅用三秒就得出结论,金色的眼睛从军务简报上抬起来。凌篁虽然不靠谱,但他不会害野棠。 野柔云和博兰能动用森蚺族在鬼哭沼泽设伏,一定是提前知道了野棠的行程。而知道行程的人除了西郊庄园里的几只雄兽,就只有凌篁和暗夜。 凌篁不可能泄露,暗夜更不可能那只老乌龟对凌篁忠心耿耿。那泄密的人一定在暗影商会内部,而且位置不低,能接触到凌篁的行程安排。 “老登,你出卖我!”野棠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拨通了凌篁的光脑。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完全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乖女儿,我什么也没干啊?”凌篁一头雾水。他刚在跟暗夜商量怎么提醒野棠路上小心,野棠就自己打过来了。他还没来得及说白鹮的事情,就被女儿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有人要在鬼哭沼泽埋伏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路过那块地,肯定是你那边有内鬼,想趁我们路过的时候,扎我车胎!”野棠火力全开。 “什么内鬼?什么扎车胎?”凌篁越听越懵。暗夜在旁边默默打开光脑开始查暗影商会内部的人员流动记录。 少主虽然用词不太准确,但核心意思很明确,有人走漏了他们去人族领地的行程,而且是在鬼哭沼泽提前设了伏。能接触到这份行程的人,在暗影商会里屈指可数。 凌篁跟野棠又说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事情弄清楚,挂断通讯之后凌篁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女儿第一次主动找他居然是因为有内鬼要害她,而且还把责任全扣在他头上。 “暗夜,去查。所有能接触到我们行程安排的人,一个都不许漏。敢动我凌篁的女儿,我倒要看看是谁活腻了。”凌篁的声音沉了下来。 第296章 战神不会赖账吧 暗夜的效率极高,片刻不到就查出了是谁泄露了行程。 他带着调查结果走进凌篁的书房时,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 维拉,暗影商会帝都分会的副会长,跟着凌篁多年,深得信任,能接触到所有关于野棠的行程安排。 “我没想到,居然会是你。”凌篁坐在书桌后面,看着被暗夜带进来的维拉。 他没有发火,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个跟随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 “尊主,会长,人为财死。”维拉站在书房中央,脸上没有一丝悔意。 他在暗影商会待了这么多年,经手过无数稀世珍宝,但渡灵白露这种神物他连摸都没摸过。 月羽白鹮一族的人找到他时,给他看了那滴渡灵白露,他当场就动摇了。 只要能拿到那滴渡灵白露,他的瓶颈就能突破,他的寿命就能延长,他不用再在暗影商会当一个小小的人物。 “他们给你多少钱?”凌篁问道。 “他们承诺,事后给我一滴渡灵白露。”维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凌篁翻了个白眼,这表情和野棠如出一辙。“你确定,他们手上能有这玩意儿?”他经营暗影商会这么多年,连他都搞不到渡灵白露,其他人手里能有这东西。 “他们给我看过。”维拉急切地辩解。 “你确定他们给你看的不是纯牛奶?” 维拉愣住了。纯牛奶?那明明是渡灵白露,跟古籍上记载的一模一样,乳白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可是被凌篁这么一说,他忽然也不确定了。毕竟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根本没有机会亲手检验。 “傻子,渡灵白露连暗影商会都没有,低等神兽血脉的白鹮会有这东西?”凌篁靠在椅背上。 “他们在帝都的至尊拍卖行出现过!”维拉试图争辩。他知道至尊拍卖会上拍出了天价的渡灵白露,帝国人尽皆知,那不是假的。 凌篁沉默了。“是出现过,不过听说被麒麟族的人拍走了。你动你那个猪脑子想想,他们要是有,为什么不自己用,会用价值百亿的东西换我的行踪?虽然本尊主确实很值钱,有这样的身价也不奇怪。” 维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他为了那滴不知道真假的渡灵白露背叛了尊主,背叛了暗影商会。到头来连那东西是真是假都分不清。 “拖下去,按规矩办。”凌篁挥了挥手,不想再跟这个蠢货多说一个字。暗夜微微颔首,示意护卫把维拉带走。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凌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好几下。月林的眼线不止维拉一个,暗影商会内部还有多少人被收买,他得彻底清查一遍。 不过现在更紧迫的是鬼哭沼泽的埋伏,既然行程已经泄露,那埋伏的人一定还在那里等着。他得提醒女儿改道,或者干脆将计就计,把那些埋伏的人一网打尽。 他打开光脑,给野棠发了条消息,告诉她内鬼已经揪出来了,是一个被渡灵白露忽悠的蠢货。 他建议改道走另一条路线,或者由他亲自带人去鬼哭沼泽清场。 片刻后,野棠的回复到了,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不用改道。让他们来。”凌篁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不愧是亲闺女,这胆子跟他一模一样。他靠在椅背上,决定在出发之前先给女儿再转五十亿,至于鬼哭沼泽那些埋伏的人,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族长,战神会不会是诓骗我们的?”凤凰族的年轻战士趴在梧桐林的温泉池边,翅膀懒洋洋地搭在池沿上。 他们刚从北境前线撤回来没几天,在战场上被幽冥那只苍狼当驴使唤了好几个星期,又是守城墙又是巡逻防线,每天累得连羽毛都懒得梳理。 支撑他们撑下来的唯一信念就是祁玄许诺的那三滴渡灵白露,可回来已经两三天了,别说渡灵白露,连祁玄的影子都没见着。 “应该不会吧?战神大人亲口承诺的,还能赖账不成?”另一个凤凰族战士嘴上说着应该不会,语气却明显底气不足。 他们在北境的时候可没少听幽冥吐槽祁玄,那只蛟龙脸皮厚得能防弹,为了追妻主连装幼崽讨奶喝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赖几滴渡灵白露对他来说大概不算什么。 “可是我们回来已经好几天了,也不见战神的影子,该不会赖账吧?”最先开口的那个年轻战士越说越心虚。 他们全族人可是在北境任劳任怨当牛做马,被那只蜂窝煤苍狼折腾得半死不活。要是祁玄真的赖账,他们全族怕是都要气吐血。 “战神大人可能在忙?”一个年纪稍长的凤凰族长老试探性地开口。 “族长,我们去找一找战神如何?”几个年轻战士齐刷刷地看向凰也。那可是价值上百亿的渡灵白露,他们凤凰族虽然家大业大,但也没壕到能把这东西不当回事。 三滴渡灵白露足够他们族里好几个卡在瓶颈的年轻后辈突破,这笔报酬绝对不能黄了。 “嗯,我看行。”凰也站起身来,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他决定亲自带队去西郊庄园找祁玄讨债。反正战神亲口承诺的报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们这次可是在北境实打实出了力的,还差点被那些邪兽咬掉好几根尾羽。祁玄要是敢赖账,他们就在西郊庄园门口一直等着,直到他把渡灵白露吐出来为止。 于是这天一大早,西郊庄园门口就出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讨债队伍。 凰也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好几个凤凰族长老和一群年轻后辈,个个都穿着凤凰族最正式的礼服,羽毛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是来讨债的,倒像是来参加国宴的。 “战神大人,我们来领北境支援的报酬了。”凰也站在院门口,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恭敬。他身后的凤凰族战士们齐刷刷地站成好几排,态度端正得无可挑剔。 祁玄正坐在院子里跟喷泉聊天。听到动静探出脑袋,一眼就看到了乌泱泱的凤凰族大军。竖瞳眨了又眨,然后一拍脑门:“忘了,真忘了,不是故意赖账的。” 第297章 你们大人讲究多 “那倒不至于。”祁玄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灵力波动立刻弥漫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往另一个空瓶子里倒了渡灵白露,一滴,两滴,三滴,然后在凰也期待的目光中,又多倒了一滴。 “呐,一共四滴,多的就当利息了。下次用得上你们,你们自觉点。” “谢谢战神!”凰也双手捧过那个小瓶子,激动得羽毛都在微微发光。 四滴渡灵白露,多出来的那一滴简直是意外之喜。看来战神果然言而有信,他们没有白在北境当牛做马。 她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收进储物戒指里,决定回去之后把这几滴渡灵白露全留给族里最有天赋的几个年轻人。 至于战神说的“下次”,她回去就跟全族人说好,以后战神有召,随叫随到。“战神大人,有事您吩咐,我们凤凰一族全族上下随叫随到!” “行了行了,回去吧。”祁玄摆了摆手。这群花毛鸡一大早就来堵门,他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不过看在他们态度端正、在北境也确实出了力的份上,多给一滴也无妨。反正小棠给他的渡灵白露还多得很,几滴而已,不心疼。 狮族的人来得比凤凰族还快。祁玄刚吃完早饭,正打算去院子里跟喷泉聊会儿天,门口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狮吼。 狮寒带着狮捷和好几个狮族精锐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金色的鬃毛在晨光下威风凛凛。 狮捷虽然上次被赤珩一翅膀扇飞之后老实了不少,但此刻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是藏不住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那可是渡灵白露,他这辈子还没闻过这东西的味道。 “战神大人,我们来领报酬了。”狮寒单膝跪地,态度比上次在狮族领地时恭敬了不知多少倍。他身后那几个狮族精锐也齐刷刷地跪下,动作整齐划一。 祁玄点了点头,从戒指里掏出渡灵白露,按约定给了他们几滴。狮寒双手捧过瓶子,眼眶都红了。 有了这几滴渡灵白露,他们狮族也能培养出自己的SS级战力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西北防线上的邪兽来犯。“战神大人,以后狮族全族听您调遣!” “行了行了,你们跟凤凰族说辞都一样。本战神没别的要求,下次邪兽再来,你们别缩在后面就行。”祁玄摆了摆手。 “绝对不会!”狮捷抢先开口,上次在西北被赤珩一翅膀扇飞之后,他回来苦练了好几个月,下次再上战场,他一定要让那只红毛鸡刮目相看。狮寒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让他别在战神面前丢人。 麒麟族是最后一个来领报酬的。麟岐带着几个族中长老从南疆防线赶回来,连战甲都没来得及换,赤红色的麒麟鳞甲上还沾着南疆的风沙。 正好这次来领报酬,顺便跟野棠道个谢,上次她救了麟烟之后麒麟族一直想登门拜访,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 “战神,我们来领报酬了。”麟岐站在院子里拱了拱手,态度从容而坦然。他身后的几个麒麟族长老也纷纷行礼,虽然他们是隐世家族里底蕴最深厚的一支,但在战神面前礼数还是要周全的。 “四不像,你们不是不要报酬吗?”祁玄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那个装了渡灵白露的小瓶子。上次他去麒麟族请援的时候,麟岐可是亲口说“麒麟族还没穷到需要报酬这个地步”,怎么今天又跑来领了。 “战神,我是说过不要,但族里几个小辈在南疆出了不少力,这是给他们的。”麒岐面不改色,把功劳全推到了年轻后辈身上。 他身后一个麒麟族少年偷偷抬头看了祁玄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他确实在南疆出了力,用麒麟真火烧了好多只邪兽,还把蛇族的防线修得更牢固了。如果能拿到渡灵白露,他突破S级的瓶颈就指日可待了。 “行了,本战神又不是小气的人。该给的报酬一分不少,呐,拿着。南疆的事本战神也听说了,你们麒麟族这次出力不小,以后继续保持。”祁玄倒了几滴渡灵白露,把瓶子递给麟岐。这只四不像嘴上说不要,其实比谁都疼后辈。 “多谢战神。对了,赤珩那小子呢?怎么没见他?”麒岐把渡灵白露收进怀里,四下扫了一圈没看到赤珩的影子。 “舅舅,你来了呀?”赤珩听到动静啪嗒啪嗒跑出来,身上还系着野棠的碎花围裙,手里举着一把锅铲。 他在厨房帮野棠打下手,脸上沾了好几点面粉,整个人看起来比在西北打仗时圆润了好几圈。 “赤珩,你长胖了。”麒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这只小火鸟几个月前去麒麟族领地的时候还精瘦精瘦的,现在腰上明显多了一圈软肉。 看来野棠的投喂确实有效,把一只莽夫鸟养成了圆滚滚的肥鸡。 “小爷不胖!小棠棠说小爷这叫软乎乎手感好!你懂什么!”赤珩瞬间炸毛,翅膀都弹了出来,锅铲差点甩到祁玄头上。 他现在最听不得别人说他胖,偏偏每个人见他第一句话都是“你长胖了”。 沧溟那条死胖鱼说,祁玄这条老壁虎说,现在连舅舅都说。他哪里胖了,他只是比之前稍微多了一点点肉,野棠亲口说这样抱着更舒服。 “好了好了,不胖不胖。舅舅给你带了麒麟族的火灵芝,吃了能提纯真火。”麒岐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好几株通体赤红的灵芝,塞进赤珩怀里。 “这还差不多。”赤珩抱着火灵芝,勉强原谅了舅舅说他胖这件事。 “舅舅,你早说要渡灵白露我不就给你了吗?”赤珩看着麟岐手里那个只有几滴渡灵白露的小瓶子,觉得舅舅这一趟跑得有点冤。 他戒指里就有好几瓶野棠给的渡灵白露,平时都是当水喝的,有时候喝不完还拿来泡澡。早知道麟岐需要,他直接倒几瓶给他不就行了。 “小珩,这是战神给的报酬,跟你给的是两码事。我们麒麟族在南疆出了力,该拿的报酬一分不能少。”麟岐把那个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他当然知道赤珩手里有,但这不一样。战神的报酬是麒麟族战士用血汗换来的荣誉,意义不同。赤珩愿意给是甥舅情分,战神给的是公事公办,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行吧,你们大人就是讲究多。”赤珩晃了晃锅铲,转身回厨房继续帮野棠做饭。 第298章 带上吧 出发去人族领地的当天,西郊庄园门口停着好几辆暗影商会的悬浮车。 野棠带着六只毛茸茸走出大门,正准备上车,却发现车上已经坐了一个不速之客。 翎狩穿着一身利落的银灰色旅行装,银灰色的长发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认真。 “走地鸡,你怎么也在车上?”赤珩一只脚刚踏上车门,看到翎狩坐在靠窗的位置,翅膀瞬间弹了出来。 这只走地鸡从拍卖会追到庄园,从庄园追到猫薄荷田,现在连去人族领地的车都敢蹭,脸皮厚度快赶上祁玄了。 “婚契。”翎狩从怀里掏出那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婚契,上面有凌篁的亲笔签名,还有他自己的名字。 他昨天跟伯父已经谈拢了,伯父说野棠迟早会认他这个爹,到时候这张婚契就有法律效力了。他跟着去人族领地,顺便在路上培养培养感情。 “感情需要培养嘛。”凌篁坐在翎狩旁边翘着二郎腿,脸上写满了“我给我女儿挑的女婿,你有意见?” 他对这只游隼相当满意,出身好,家世清白,态度恭敬,见到他会叫伯父,比家里那几只拱白菜的野猪强多了。 这次带翎狩一起去人族领地,正好让族里的长老们也看看,他给女儿挑的未来兽夫有多优秀。 “小棠棠……”赤珩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野棠。 “我可没签字,谁签的谁娶。”野棠靠在车门上,语气平淡而笃定。她连凌篁这个爹都没认,怎么可能认他签的婚契。 “小棠儿,俗话说的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翎狩这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怎么看都比……”凌篁话还没说完,野棠直接转身往回走。 “不去了。”她撂下两个字。 “小棠儿!乖女儿!爹错了!爹不说了!”凌篁从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追上去,围裙还挂在腰上,整个人狼狈得跟上次被皮带追着满院子跑时一模一样。 他好不容易说服女儿去人族领地,怎么能在出发前功亏一篑。翎狩这小子虽然好,但跟女儿的原谅比起来,还是女儿的认爹之旅更重要。 野棠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往庄园里走。凌篁追在后面又是道歉又是保证,说他再也不提婚契的事了,以后再也不替她乱签婚书了,只要她肯上车,什么都好说。 暗夜站在悬浮车旁,看着自家尊主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默默叹了口气。尊主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在女儿面前管住自己的嘴。 翎狩坐在车上,银灰色的鹰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小豆芽真的这么讨厌他吗? “精神损失费,一百亿。”野棠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朝凌篁伸出手。 这只老登大清早就给她添堵,不讹他一笔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野棠。 “给给给。”凌篁二话不说打开光脑转了账。一百亿对他来说不过是零花钱,只要女儿肯上车,两百亿他都给。 转账完毕之后他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我觉得,他挺不错的——” “小豆——不是,野棠,我不跟你顶嘴了。”翎狩想起赤珩在西北城墙上教他的那些话——态度要诚恳,不能凶,不能顶嘴,不能叫小豆芽。 他一咬牙一跺脚,银灰色的光芒闪过,整个人缩小成了巴掌大的幼崽形态。一只圆滚滚的银灰色小游隼扑腾着翅膀在座位上弹了好几下,绒毛蓬松得像一团被风吹乱的蒲公英。 “带上我吧。”他用那双缩小了好几倍但依旧锐利的鹰眼可怜巴巴地望着野棠,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野棠扶着车门,笑得直不起腰。这只走地鸡平时多高傲,在零号监狱的时候天天跟她吵架,在拍卖会上还嘴硬说“本少主有的是钱”,现在居然变成一只圆滚滚的小幼崽求她带上他。 这只幼崽实在太像芦花鸡了,花色的绒毛,圆滚滚的身体,扑腾翅膀时还有好几根细小的绒羽飘下来。“走地鸡,你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好像,好像芦花鸡啊。” “小豆芽!!!”翎狩的幼崽形态在座位上急得直扑腾。他豁出去了才变成这副模样,结果野棠笑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带上吧,带上吧,哈哈哈哈哈哈。”野棠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扶着车门爬上了车。 这只走地鸡为了跟她去人族领地连幼崽形态都变出来了,她再不答应就显得太小气了。 “走地鸡,你是打算笑死小爷取代小爷的位置吗?”赤珩坐在后排,看着翎狩那只幼崽形态的芦花鸡,笑得翅膀都在抖。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只走地鸡的幼崽形态这么好笑,圆滚滚的像颗蒲公英,跟他那只赤红色的小朱雀幼崽形态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你教的!”翎狩用翅膀挡住自己的脸。赤珩在西北城墙上教他要态度好、要示弱、要变成幼崽卖萌,可没告诉他变成幼崽之后会被嘲笑成芦花鸡。 翎狩被这几只雄兽笑了一路。尤其是赤珩和祁玄,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从出发开始就没停过嘴。 “走地鸡,没想到你这么豁得出去啊。小爷当初变小卖萌的时候至少还是只漂亮的朱雀,你这,跟蒲公英成精似的。”赤珩用翅膀尖戳了戳翎狩圆滚滚的肚皮。 他以前在零号监狱变小的时候被野棠夸过可爱,还说他像小鸡仔。但至少朱雀幼崽是赤红色的,颜值还在线。 翎狩这只银灰杂褐色的幼崽,看起来跟路边啄虫子的家禽真的没什么区别。 “你比小红毛还像小鸡崽,小红毛一身红色,你这银灰和褐色,跟家禽没什么区别啊。”祁玄从上车起就笑得没停过,靠在椅背上拿着光脑连拍了好几张翎狩幼崽形态的照片,说要存进他的黑历史合集里。 这只走地鸡平时多高傲,在拍卖会上还敢骂洛菲老,现在变成一只圆滚滚的芦花鸡缩在座位上,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我是隼族!”翎狩用翅膀挡住自己的脸。不能生气,不能甩脸色,态度要好。赤珩说过,野棠喜欢听话的雄兽,喜欢毛茸茸的幼崽。 第299章 从上车就没消停过 “行了,你们别笑了。他幼崽形态还挺可爱的。”野棠从前排转过身来,伸手在翎狩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这只走地鸡为了跟她去人族领地,连幼崽形态都变出来了,还忍了一路的嘲笑没炸毛,这份诚意她看在眼里。 翎狩被野棠摸得整只鸟都僵住了。她的手指穿过他头顶那撮最柔软的绒羽,力道很轻,和当初在零号监狱偷偷摸他翅膀时一模一样。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被她这样摸过了。 “小豆芽——”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鹰眼里那层锐利的光被什么东西融化了。 “嗯?”野棠收回手,低头看着他。 “没什么。”翎狩把脸埋进翅膀里,耳尖发烫。他只是想说,他很想她。 在西北打邪兽的时候想,在拍卖会上被赶出去的时候想,每天去猫薄荷田拔草的时候也在想。 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赤珩和祁玄也没有再嘲笑他,因为他们看到了那只走地鸡埋在翅膀底下偷偷勾起的嘴角。芦花鸡就芦花鸡,至少野棠说他可爱。这一趟值了。 “走地鸡,你早这个态度,说不准你就是老四了。”赤珩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翎狩那只还在扑腾的芦花鸡幼崽,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这只走地鸡要是从一开始就态度这么好,不天天跟野棠吵架,不拖欠伙食费,不嘴硬说“本少主有的是钱”,说不定早就进门了。祁玄那只老壁虎当初也是靠死皮赖脸才混到老四的位置,翎狩的脸皮虽然没祁玄厚,但胜在长相好看,态度端正起来还是有希望的。 “小红毛你什么意思?他还想取代本战神不成?”祁玄立刻不干了。他好不容易从老四混到现在,在家里有了一席之地,这只走地鸡凭什么后来居上。他在南疆追着幽猎叫了好久的哥,又追着赤珩叫了好久的二哥,被沧溟怼了好几回,才换来野棠松口。翎狩这只芦花鸡什么都没干就想当老四,门都没有。 “小爷实话实说,我们几个是先在零号监狱认识小棠棠的,你是后来的。”赤珩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幽猎是老大,他是老二,沧溟是老三,祁玄虽然年纪最大,但按进门顺序只能排老四。翎狩要是早点开窍,以他的资历和长相,老四的位置说不定真轮不到祁玄。 “要是本战神一开始不在疗养院,小棠的第一兽夫肯定是本战神!”祁玄那个气啊,军部那帮子蠢东西,早点把他关进零号监狱,以他的姿色和脸皮,还有那只狼什么事。他第一个认识野棠,第一个变小卖萌,第一个叫姐姐,第一兽夫的位置铁定是他的。 “即使你在,第一兽夫也不会是你。取代我,你做梦。”幽猎转过头,对后排的祁玄说道。 “小狼崽,我发现你特欠揍!”祁玄撸起袖子。这只心机狼从进门起就拿捏着他们所有人,仗着野棠的偏爱有恃无恐,偏偏他还不能揍他。 “棠棠——”幽猎微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小狼崽,你有种别告状,我俩来一场雄兽之间的对决!” “棠棠,他想欺负我。”幽猎变成巴掌大的小苍狼往野棠怀里一趴,毛茸茸的小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灰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望着野棠,无辜极了。 “好了,你们谁受伤我都会难过,吵几句得了。”野棠伸手揉了揉幽猎银灰色的软毛。这群雄兽在车上也能吵起来,也是没谁了。 不过幽猎确实拿捏了所有人,他从来不会跟别人正面冲突,每次都是变成幼崽往她怀里一趴,用行动告诉其他雄兽谁才是老大。 祁玄深吸一口气,把撸起的袖子又放了下来。他再次确认了一个事实,在这个家里,幽猎才是真正的终极大BOSS。 “心机狼!犬科没一个好东西!”祁玄的怒火还没消,转头又扫向寒州和景曜。 “猫科也是!你们这群圆毛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心机深沉、装乖卖萌、仗着毛多欺负鳞片的坏东西!” 寒州从军务简报里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淡淡地看了祁玄片刻,然后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批文件。 他连反驳都懒得反驳。祁玄这种发泄方式他见得太多了,无非是被幽猎怼了之后无处撒气,就来找猫科的麻烦。 景曜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他是老六,在这个家里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怎么也被归类到“没一个好东西”里面去了。 他又不是幽猎,他连告状都不会,只会趴在沙发上养伤,偶尔变成幼崽蹭野棠的裤腿。祁玄这只老蛟龙被幽猎怼了,就把他拉出来当替罪羊,这也太冤了。 翎狩在旁边默默感叹,天翎隼族好歹也是猛禽,他还是帝国军部优秀毕业生,轮心机程度,他还真的不如这群圆毛。 “还有那条小胖鱼!”祁玄的矛头又转向了坐在后排角落里的沧溟。这条死胖鱼从上车起就一言不发,靠在车窗上看风景,深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别惹我”。 但祁玄才不管,他怼天怼地怼空气,怎么能放过这只跟他争宠的胖鱼。 “合着就你是好东西。”沧溟终于受不了了,合上古籍,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向祁玄。 这条老壁虎从上车到现在嘴就没停过,先是怼幽猎,再怼赤珩,又怼寒州和景曜,现在连他都不放过。 他本来想安安静静地看会儿书,结果这条龙的嘴跟坏了闸似的,完全关不上。 “对啊!”祁玄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他虽然脸皮厚了点,话多了点,但他至少从来不装。 不像这条死胖鱼,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脸上还要装出一副清冷高傲的样子。 “老黄瓜。”沧溟淡淡地吐出三个字,重新翻开古籍。他不跟话痨吵架,丢人。五百多岁了还跟三岁小龙似的,整天就知道争风吃醋。 祁玄被这三个字噎得龙角都抖了好几下。老黄瓜,又是老黄瓜,这条死胖鱼从进门起就天天拿他的年龄说事。 第300章 打森蚺还需要制定什么计划? 凌篁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端着暗夜给他泡的茶,悠闲得像是来郊游的。 悬浮车队的行进速度很快,窗外的景色从帝都郊区的田园风光逐渐变成了南疆特有的沼泽湿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车载显示屏上的地图,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转身朝后排的野棠招了招手:“小棠儿,快到鬼哭沼泽了。” 话音刚落,几只雄兽同时警惕起来。 “你们怎么了?”翎狩的幼崽形态还趴在座位上,感受到周围忽然紧绷的气氛,茫然地扑腾了两下翅膀。 他刚才一直在默默观察这群雄兽是怎么相处的,完全没注意到大人们在说什么。 “有人打算埋伏我们。”赤珩简短地解释道。 “你确定?”翎狩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谁敢拦暗影商会的车?再说,帝国的SSS级战力都在这里。 幽猎、祁玄、赤珩、沧溟、寒州,全是SSS级,景曜也是SS级巅峰。放眼整个兽人大陆,谁不要命了敢来埋伏这群人。谁埋伏谁啊? “月羽白鹮一族的,反正跟森蚺族有勾结,具体小爷也不知道。”赤珩晃了晃尾羽。 “那就都杀了。”翎狩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狠意。 “啧,走地鸡,你还挺对本战神胃口。”祁玄难得对翎狩露出了赞许的表情。这只芦花鸡平时嘴欠傲娇,但在这件事上跟他高度一致,简单粗暴,毫不手软。 幽猎也点了点头,说既然提前知道了埋伏的位置,不如将计就计,让那些埋伏的人以为自己成功了,再一网打尽。 寒州已经调出了鬼哭沼泽的详细地形图,手指在光脑屏幕上飞速划过,标出了最有可能设伏的几个位置。几只雄兽迅速进入作战讨论,整个车厢变成了临时指挥部。 “小棠儿,你家这几只,也太较真了些,一帮乌合之众也值得制定作战计划?”凌篁靠在副驾驶座上,端着茶杯回头看着后排正在讨论战术的几只雄兽。 森蚺族在蛇族里都不算顶尖战力,月羽白鹮更是以文职为主的种族,这两家绑在一起也不够一个SSS级战力热身的。 幽猎还在一本正经地分析沼泽地形,寒州连备用撤退路线都画好了,这阵仗跟要打一场灭国之战似的。 “老登,你一看就是没有妻主要的雄性。”祁玄率先怼了回去。野棠的安全高于一切,就算埋伏的是几只蚂蚁,他也会把它们当领主级邪兽来碾压。 战场上千分之一的失误都可能致命,他在南海守封印好几百年,见过太多因为轻敌而送命的蠢货。今天要是因为轻敌让野棠少了一根头发,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就是,小爷当年在零号监狱也以为是铁饭碗,结果呢?被人抢先了。”赤珩难得跟祁玄统一战线,幽猎这只心机狼就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跟野棠表白的。 “小棠儿,你听听,他们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堂堂人族尊主怎么就没人要了?”凌篁这辈子唯一被退过一次婚,就是被野柔云那只狐狸,那是他的人生污点。祁玄居然精准地踩中了这个雷区。 “难道不是吗?你连婚契都是骗人签的,还差点被野柔云骗得倾家荡产。”野棠靠在座椅上,语气平淡而精准。 这只老登刚被祁玄怼完就来找她评理,活该,谁让他自己感情经历一塌糊涂。 凌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女儿说得没错,他就是眼光不好,就是被骗过,就是没资格在这个话题上发言。 他默默转回去继续喝茶,决定以后再也不跟这群雄兽讨论感情问题了。 鬼哭沼泽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中。这片沼泽地如其名,常年笼罩着一层灰绿色的瘴气,枯死的古树从泥沼中伸出扭曲的枝干,远远望去像是无数只从地底探出的鬼爪。 悬浮车队放慢了速度,暗夜操控着车载扫描仪逐片扫描沼泽深处的地形。 几只雄兽按照刚才制定的计划各自就位,幽猎和寒州负责保护野棠,沧溟和祁玄负责水域和空中,赤珩负责火力压制,景曜负责策应。 翎狩虽然不在正式编制里,但主动要求加入空中警戒,被祁玄破例批准了。 “前方沼泽腹地有能量波动,数量大约在两三百左右,以森蚺族为主,混杂少量白鹮族的气息。”暗夜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动手。”幽猎吐出两个字。话音刚落,祁玄和赤珩已经化作两道流光冲出悬浮车。一红一蓝两道光芒切开瘴气,直直砸进沼泽腹地。 朱雀真火瞬间点燃了半片沼泽,蛟龙水柱紧随其后将躲在泥沼中的森蚺族战士冲得七零八落。埋伏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两个SSS级战力的联手攻击打得溃不成军。 几个藏在枯树上的白鹮族射手慌忙举弓,被翎狩从高空俯冲下来的风刃直接切断了弓弦。他虽然只是SS级巅峰,但对付几个白鹮族的弓箭手绰绰有余。 不到片刻工夫,战斗结束。沼泽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被水柱冲晕的森蚺族战士和被真火烧焦了羽毛的白鹮族射手。 祁玄拎着一条还在挣扎的森蚺族小队长的尾巴,把他拖到悬浮车前。“谁派你们来的?”祁玄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条吓得鳞片都掉了好几片的森蚺。 “是、是博兰长老让我们来的,他说只要抓住一辆暗影商会的悬浮车里的小雌性,就给我们一人好几百万星币。” 森蚺小队长颤抖着全交代了。他本以为两三百人埋伏一辆车是手到擒来的事,没想到车上坐着的全是帝国的顶尖战力。早知道给再多钱他也不来。 “就这些?”祁玄眯起眼睛。 “还有——还有月羽白鹮的人,具体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森蚺小队长把能交代的全交代了。 第301章 尊主,你还真是下三滥 森蚺族小队长被祁玄拎在手里,吓得连尾巴都不敢动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死神离自己这么近——眼前这只蛟龙看他的眼神,就像在审视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把这些乌合之众全押回去,一个都不许漏。本战神倒要看看,那群白鹮还能蹦跶几天。” 祁玄把森蚺小队长往旁边一扔,几个暗影商会的护卫立刻上前将一群俘虏全部锁上能量镣铐。 “四哥,白鹮一族背后可能还有其他人。”寒州从光脑上调出一份加密情报。 他在军部查了这么久,发现白鹮一族最近频繁跟几个隐世家族的长老联系,其中有些人的名字在万年前圣战的叛徒名单上出现过。这件事恐怕不只是皇室争斗那么简单。 “那就一起揪出来。小豹子,回去之后你负责查,本战神负责打。”祁玄拍了拍寒州的肩膀。 “嗯。”寒州简短地应了一声。两人分工明确,一个动脑一个动手,配合默契。凌篁从副驾驶座上探出头来,看着这群年轻人干净利落地善后,觉得自己这个老丈人今天确实有点多余。 他除了喝茶和付钱,好像没干什么正经事。不过没关系,到了人族领地才是他的主场。到时候他要让女儿和这群小崽子们好好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排场。 暗夜默默发动悬浮车,车队重新启程,穿过鬼哭沼泽继续朝人族领地的方向驶去。几只雄兽各自回到座位上,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毕竟刚打完一场碾压式的胜仗,每个人心情都不错。只有翎狩还保持着幼崽形态,用翅膀挡住自己的脸。他刚才也出了力,不知道野棠看到了没有。 “拦下一辆车就给好几百万星币,博兰那个家伙还有钱?老登,你怎么办事的?”野棠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副驾驶座上的凌篁。 上次这只老登去野家讨债,回来拍着胸脯说把能搬的都搬了,搬不走的全砸了,一件都没给野柔云留。 结果博兰转头就能掏出几百万星币雇人埋伏她,这说明野家还有没被掏干净的家底。 “那条泥鳅肯定背着野柔云藏私房钱了!”凌篁把茶杯往旁边一搁。 他上次去野家清缴的时候明明把能搜的全搜了,连院子里那棵老树都连根拔起拖走了,博兰怎么还有钱雇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博兰藏了私房钱,那条泥鳅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他堂堂人族尊主的面子往哪搁。 “暗夜,你怎么办事的?”凌篁把矛头转向驾驶座上正在开车的暗夜。 “我?”暗夜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他活了好几百年,在暗影商会当会长当了几百年,第一次因为别人的私房钱被尊主问责。 那次清缴野家他可是亲自带队的,把野柔云仅剩的家底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砖都掀开来看了。 博兰的私房钱藏在哪他上哪知道去,那条泥鳅又没写日记贴在墙上。 “是属下疏忽了。”暗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野棠脸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辩解全咽了回去。 “回去之后,再抄一次家。”凌篁大手一挥。 “不对,尉光,你查一查博兰的私产,然后发给野柔云。”凌篁靠在副驾驶座上,忽然觉得再去抄一次野家确实没什么意义。 野柔云现在身无分文,再抄也只是浪费时间。但博兰那条泥鳅居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藏私房钱,这个场子他必须找回来。 “然后顺便散播一下,博兰在外头有其他相好的。”凌篁又补了一句。 野柔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她的兽夫背着她藏私,不管是私房钱还是私生子,只要触了这条底线,她绝对会炸。 到时候不用他动手,野家自己就会闹得天翻地覆。 “是,尊主。”尉光从副驾驶座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点开光脑开始查博兰的资产记录。他是凌篁的另一个副手,为人老实沉默寡言,凌篁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不会像暗夜那样没事就唱反调。 凌篁吩咐完之后满意地靠回座椅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招釜底抽薪算是他的得意之作,既能报复博兰藏私房钱,又能让野家后院起火,一石二鸟。 “尊主,你还真是下三滥。”暗夜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凌篁那张写满了得意的脸,实在是没忍住。 栽赃博兰有相好的,这招确实能离间野柔云夫妻,但手段属实不够光明正大。 “你懂什么,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凌篁理直气壮,端着茶杯晃了晃。 博兰那条泥鳅敢藏私房钱雇人埋伏他的女儿,他就让那条泥鳅知道什么叫后院起火。 野柔云要是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兽夫背着她藏了一大笔私产,还在外面有相好的,不用他动手,野柔云自己就会把博兰的蛇鳞一片一片揭下来。 “兵者,诡道也。”寒州从军务简报里抬起金色的眼睛,难得发表了一句评论。 他对凌篁这招釜底抽薪的评价相当客观,成本低,效果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瓦解敌人的内部团结。 “听见没,小豹子都比你懂!”凌篁得意地拍了拍大腿。这几只拱白菜的野猪虽然平时不给他好脸色,但关键时刻还是有人替他说话的。 “尊主,我不是那个意思……”暗夜想辩解,被凌篁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看了一眼寒州,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悬浮车队继续朝人族领地驶去,窗外的景色从沼泽湿地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 “对了,到了人族领地,你们几个都给我收敛点。别见人就怼,别动不动就要拆房子,也别在我族人面前说我坏话。” 凌篁转过身来,难得用一种严肃的语气叮嘱后排这群雄兽。 他好不容易才把女儿哄上车,要是这群小崽子在人族领地闹出什么幺蛾子,女儿一怒之下又跟他断绝父女关系,他这大半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尽量。”幽猎连眼皮都没抬。他从来不主动惹事,但如果有不长眼的先动了他的人,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小狼崽,你这‘尽量’是什么意思?”凌篁咬牙切齿,这只苍狼是打定主意不给他面子! “字面意思。” 第302章 合着我给你们当了几百年的保安? “老登,到了你的地盘,你要是还挑拨我们家庭关系,我可不会给你留面子。”野棠眼睛里带着几分警告。 上次凌篁带着一群世家子弟来相亲,被她拿扫把追着满院子跑。这次到了人族领地,他要是还敢搞什么小动作,她就不是拿扫把那么简单了。 凌篁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我只是想多给你挑几个选择”又咽了回去。女儿这脾气他太了解了,说一不二,说到做到。 他上次在西郊庄园被追着跑了半个院子,这次要是在人族领地当着全族人的面被女儿追着打,他这张老脸就真的没地方搁了。“放心放心,爹这次说话算话。绝对不给你添堵。” 凌篁双手合十,态度诚恳得像是换了个人。暗夜从后视镜里瞥了自家尊主一眼,心想尊主每次说绝对不添堵的时候,往往就是憋着更大的招。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反正到了人族领地就知道了。 悬浮车队驶过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最终停在一处看似普通的礁岛旁。这片海域祁玄太熟悉了——他在南海守封印好几百年,这片礁岛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岛上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红树林,他以前守封印守累了就飞到这岛上躺着看风景,偶尔跟海鸥聊聊天,有时候还会在岛上睡个午觉。他从来不知道,这岛底下就是人族领地的入口。 “合着我不仅守封印,还给你们人族当了好几百年的保安?!” 祁玄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站在礁岛的礁石上,霜白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肆意飞扬,冰蓝色的竖瞳里翻涌着被当了好几百年的免费劳动力的憋屈。 蛟龙族历代镇守南海封印,他一个人在这片孤岛上守了好几百年的封印,无聊到跟海鸥聊天,寂寞到跟石头说话。 结果人族领地的入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地帮他们守了好几百年的门。 “这不是挺好的吗,反正你在那边闲着也是闲着。”凌篁靠在悬浮车旁,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南海封印是人族万年前亲手布下的,之所以选址在这里,就是因为人族领地就在封印旁边。 历代蛟龙族镇守封印,等于顺便帮他们守了领地入口。这份人情他们人族记了上万年,只是没想到这一代的战神居然这么后知后觉。 “本战神在那边守了几百年,你们好歹出来打个招呼啊!我每天无聊到数螃蟹你们知道吗!”祁玄快气疯了。他在南海守封印的时候,最热闹的一天就是看到两只海鸥打架。 “也就是说,你们明明知道我在外面无聊快长毛了,也不派个人出来跟我聊聊天?!”祁玄气得不是自己当了几百年免费保安——反正守封印也是守,守门也是守,他在南海守了几百年,早就习惯了。他气的是人族明明就在岛底下,却连个招呼都不打,他每天无聊到跟海鸥说话,有时候海鸥飞走了他还要追着喊“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要是早知道岛底下住着人,他至于跟石头聊天吗。 “这个,小蛟龙啊,你太能说了。”凌篁难得露出了几分心虚的表情。人族避世隐居是真的,但他们偶尔也会派人出来观察外界的情况。 祁玄在南海守封印的时候,他们在底下听了几百年他的自言自语,从今天吃了什么到哪只海鸥最没礼貌,从封印阵法的改进方案到蛟龙族嫁娶古礼的细节,连他收藏了多少颗夜明珠他们都一清二楚。 要是真派人上来跟他聊天,以祁玄这张停不下来的嘴,怕是当天就把人族避世的事全打听出来了。 “我那是太无聊了!你们要是派个人来陪我聊天,至于吗!”祁玄更气了! 野棠从悬浮车上跳下来,走到礁岛边缘,低头看着脚下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这片礁岛祁玄给她介绍过,他说这是他最喜欢躺着看星星的地方。没想到这里就是她血脉的源头,是人族隐藏了万年的入口。 光门缓缓开启,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门的那头不再是礁岛和海浪,而是一片广袤得望不到边际的古老森林。 参天古树的树冠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喝了一口渡灵白露。 几只雄兽鱼贯而入,每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赤珩展开翅膀飞到半空中,发现这片森林比他见过的任何领地都要辽阔; 沧溟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水元素,发现这里的水灵气比海渊王族的深海宫殿还要纯粹;祁玄更是直接化回蛟龙真身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说这里比南海封印旁边舒服多了。 凌篁走在最前面,说从这里到尊主府还有一段路程,他让野棠先看看人族的风景。 一路上几个扛着锄头的人族村民从田埂上直起腰来,看到凌篁身后跟着一群毛茸茸的雄兽,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朝野棠行礼:“少主好!” 野棠回以礼貌的微笑。 又走了好一会儿,一个正在撒种子的人族老农看到野棠,放下种子袋就迎上来:“少主,您长得真像尊主,一看就是亲生的!”凌篁在旁边挺了挺胸膛,脸上写满了“看吧,我都说了”。 “尊主,听说您把我的未来妻主带回来了。”一道慵懒而张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一个身披赤金羽氅的年轻雄兽从古树枝头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凌篁面前。 他五官极其张扬明艳,眼尾微微上挑,嘴角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全大陆我最帅”的自信光芒。 重明鸟一族,神兽血脉,和朱雀齐名的火系顶尖种族。他是重明鸟一族族长的幼子重岚,S级战力,从小在人族领地长大,仗着这张脸从小到大不知道惹了多少风流债。 “老登!”野棠条件反射地瞪向凌篁。这只老登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给她添堵,结果刚到人族领地,就有人跳出来叫她未来妻主。她二话不说从空间里抽出皮带,朝凌篁抽过去。 “小棠儿!爹冤枉!爹真的不知道他在树上蹲着!”凌篁一边躲皮带一边大喊冤枉。他这次真的没有安排,上次带那群世家子弟去相亲被女儿拿扫把追着满院子跑,他吸取教训了,这次一个都没通知。重岚这小子纯粹是自己凑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