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旅者》 第1章 私家侦探 “姓名。” “罗恩?莱克。” “年龄。” “十九岁。” “身上为什么会有刀？” “我是一名私家侦探，随身带刀很合理吧？” “……” 审讯室内。 罗恩被拷在椅子上，强光灯几乎贴着脸，令他睁不开眼睛。 警察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在怀特先生家里？” “警官，我已经说过很多遍。” 罗恩耐着性子重复道：“我是一名私家侦探，有人怀疑怀特先生信奉邪教，花钱雇我搜集证据。我从二楼窗户翻进去，恰好遇到惨剧发生，人真不是我杀的，我完全没有作案动机。” “说得具体些。” 警察的声音压得很低：“案发过程是什么？” “他们一家在吃晚饭。” 罗恩疲惫地回忆着：“当时应该是凌晨一点，天知道他们一家人为什么这个时间才吃晚饭。 “餐桌边，我看到怀特先生脖子上拴着链子，趴在笼子当中，就像是狗一样。 “一开始我没当回事，还觉得这对夫妻之间蛮有情趣。 “直到我看见怀特先生撕下来自己身上一块肉咽下去，才意识到，好像有一点点不对劲。 “但那个时候，我已经跑不掉了，只能躲在餐厅橱柜里暗中观察。 “太太把发狂的怀特关进笼子，又锁死餐厅房门，告诉小女儿说她要去光明教堂请神父回来给怀特先生治病，还嘱咐小女儿，在她回来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要打开笼子。 “但就跟所有的恐怖故事一样，这个小女孩儿最后还是打开了笼子，所以悲剧就发生了。” “就这些？” 警察静静地听完：“倒着说一遍。” “倒着说一遍？！” 罗恩当场就要跳起来，但又被死死铐住动弹不得。 他已经很久没睡觉了，刚才的这番供词讲了不知道多少遍，自己说得想吐了，还是没完没了。 “让你说你就说！” 警察不耐地催促。 旁边的另一名警察拿出电棍。 “悲剧发生了，小女孩儿打开笼子……” 罗恩立马开始倒着讲述。 如此翻来覆去五六遍，今天的审讯才总算是结束。 他瘫在审讯椅上，透过狭小的窗口，看向夜空之中腥红色的月亮。 这个世界，每个月只有一天月亮是银色的。 真是个操蛋的世界！ 罗恩是个穿越者。 不久之前，他还是个警校学生，人生有着光明的未来，结果为救落水孩童，壮烈牺牲。 等到再睁开眼时，他就来到了这里，成了一名入不敷出的私家侦探。 平日里不是帮人遛狗找猫就是捉奸，好不容易接到一个报酬高点的任务，就遇到这种情况。 有鬼！ 中邪！ 这是罗恩对于经历的一切最好的总结。 只是这个世界，好像没有“鬼”和“中邪”这一说，因为没有东方文化，只知道“恶魔”“巫术”之类的东西。 他早就觉得这个世界不正常，正常世界的月亮怎么会是红色的？ 而且，自从穿越过来以后，罗恩的脑子里就经常响起难以理解的呓语，看东西也经常出现奇怪的幻觉。 直到昨天晚上，总算是验证他的想法。 这是个灵异，或者说诡异世界！ 两名警察没有继续拷打，而是收起笔录，走出审讯室。 “队长，这小子嘴可真够硬的，我都要相信他了。” “去把‘黑风衣’找来吧，是真是假，需要他们来做最后的确认。” “好。” “……” 罗恩好不容易趴在椅子上睡着，强光就突然再次亮起，甚至面前杯子里的水还是温热的。 他强忍着骂人的冲突，费力地睁开眼皮，就看到桌子前坐着的已经不是警察，准确地说，他们依旧佩戴着警徽，但没有穿着制服，而是披着黑色的风衣。 一男一女。 男的金发碧眼，女的白色短发，看起来都二十多岁。 “罗恩先生。” 男人率先开口：“请问你的信仰是什么？” “信仰？” 精神不佳的罗恩怔了片刻，才想起来这里是个宗教世界。 在帝国，每个公民拥有信仰，如果不信仰神明，就会被当成异类甚至邪教徒，从而无法生存。 “赞美终末。” 罗恩秉承着原身的信仰回答道：“我是名虔诚的终末信徒。” “你们这些私人侦探，就是喜欢信仰一些非主流的神明。” 男人冷冷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自己说，还是我来问？” “……” 罗恩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准备强打精神，再把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的经历重复一遍。 男人眯起眼睛，蓝色的瞳孔如同鹰眼般锐利，仿佛能够直接洞穿人心，他微微张口，咬字清晰：“这里，不准说谎。” 话音落下。 冥冥中，安静的房间里似乎发生变化。 罗恩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剥离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从他的脑子里把“说谎”这个选项轻轻摘走了。 那个选项还在，他能看见它，能理解它的含义，但就是够不着，摸不到，更无法将其变为现实。 这里不准说谎！ “我是一名私家侦探，有人雇我去怀特先生家搜集邪教证据……” 罗恩如同倒豆子般，将经历的事情，又一次完完整整地讲述了一遍。 过程中。 他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就像是一个搜索引擎，对方提出什么问题，就会给出对应的答案。 该死…… 这是什么？ 超能力？ 让人没办法说谎的超能力？ 果然。 这个世界不光闹鬼，人类也不太正常。 听完实话以后，两名黑风衣互相对视一眼。 片刻后，男人露出皮笑肉不笑的微笑：“罗恩先生，现在我们可以相信你跟这起案件无关，稍后请你签署一份保密协议，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 罗恩如释重负。 长时间的折磨，让他已经不想去思考什么诡异什么超能力，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先生，你可以走了。” 警察将其带离审讯室。 女人则是开口道：“就这么把他放走了，确定没有问题？” “你应该也能感受到，他并非旅者，只是个普通人。” 男人颔首道：“而普通人，是不可能抵御秩序的审问的。” “问题就在这里。” 女人脸色凝重：“一个普通人，凭什么在那晚活下来？”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 男人顿了下，语气陡然加重：“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2章 打火机 领回私人物品，又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后，罗恩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他拎着把唐刀，拦住一辆计程车瘫坐进去。 奇怪的是，疲惫到极点的他，即便是躺在座椅上也没能睡过去，反而身体精神依旧紧绷，脑海中开始不断回荡几天前发生的一幕幕。 异变、怪物、吃人…… 血腥，诡异。 其实说起来，罗恩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他可以肯定，怪物已经发现自己，但就是没有靠近，似乎……似乎有什么忌惮。 正因如此，自己才能够幸存下来。 怪物忌惮的是什么呢？ 罗恩只是个普通人，并不具备像刚刚那个人一样的超能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身上唯一有些特殊的…… 他低头看向手里握着的刀。 这把唐刀，是爷爷留下来的，算是家里的传家宝，那天带着出去维护，恰好遇到落水孩童，然后就跟随着穿越过来。 他对刀进行过反复检查，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至少从表面上没有。 罗恩努力不再回忆那些诡异的画面。 如果可以的话，他一秒钟都不想再留在这里。 既然这个世界有神秘力量，那么是否可以借助这股力量穿越回去？ 罗恩忍不住遐想。 那么该如何获得神秘力量？ 信奉神明？ 既然是个宗教世界，那么神秘想必跟信仰有关。 但人人都有信仰，却不是人人都拥有非凡力量。 这其中的门槛是什么，又该如何跨过去？ 沉思间，窗外的景色不断掠过。 两侧的建筑高而密集，立面沉重，烟囱层叠在屋顶之上，吐出的灰白烟雾，跟雾气交织在一起。 这个时代，旧式马车仍占据一部分道路，但新式汽车已经越来越多，公共汽车也逐渐成为新的主流公共交通工具。 在他看来，这里跟前世百年前的西方很相似，但其中又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到家了。” 计程车抵达终点。 罗恩下车。 他面前这栋老式公寓已经不知道存在多少年，表面墙皮脱落，布满青色苔藓，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但好在租金足够便宜，自己这个“抓猫侦探”也能负担得起。 推开602的房门，疲惫的罗恩连洗漱都没有，直接连人带刀一起重重地砸下，希望进入梦乡来洗去疲倦。 可他才刚闭上眼，耳边就再次响起伴随穿越而来的呓语。 难以描述，无法理解。 就像是脑子被人塞了个耳机一样喋喋不休。 罗恩近乎崩溃。 在警局的时候虽然不让睡觉，但呓语也会随之减弱。 此时此刻，他有种想回到警局的冲动。 等等…… 难道问题出在家里面？ 罗恩睁眼，脑海中的呓语还在继续。 但他隐约能够感觉到，房子里有什么东西存在，就是那东西引起的呓语。 这种感觉，在从警局回来之前是没有的。 那场遭遇，似乎让他多了某种“第六感”。 衣柜！ 罗恩敏锐地察觉到，引起幻听的东西，就藏在衣柜当中。 他打开衣柜，里面除去几件陈旧的衣服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最下方的抽屉是锁着的。 “就在里面！” 罗恩翻箱倒柜地找出钥匙，打开抽屉猛地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通体磨砂银质，表面镌刻着复杂的符文，机壳表面流淌着一层淡淡的雾感，光线落在上面不会反光，而是悄然沉陷，仿佛能够吞噬光亮。 打火机？！ 看起来是老式煤油打火机。 罗恩不是烟民，很少碰这种东西。 至于它的来历…… 似乎是原身从某个二手市场弄来玩的。 在那之后，原身就生了一场重病去世，让他穿越而来。 这么看来，搞不好就是打火机害的！ 罗恩此时很困惑。 因为打火机拿在手里，并没有什么异常发生，可偏偏他又能感觉到，呓语就是这玩意儿引起的。 晦气！ 他大步来到窗边，身体绷成弓形而后猛然发力，将打火机远远地抛了出去，直到听见“啪”地一声闷响后，才重重关上窗户。 “终于可以清净了！” “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不少事情需要解决。” “首先是了解一下，雇佣自己去怀特家里的那家伙有没有被抓走，还能不能要到应得的报酬。” “我很缺钱，再拿不到报酬，下个月的房租都要付不起了。” “……” 终于找到呓语来源，罗恩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然而他才刚重新闭上眼睛，就听到床边响起“咚”的一声，跑过去一看，便看见那枚打火机又回来了。 “草，真他妈邪性！” 罗恩忍不住爆粗口。 说真的，一直以来他都是个唯物主义者，甚至遭遇诡异之后，也一直在思考，这会不会有某种科学依据？ 包括现在。 他还在怀疑是不是有哪个熊孩子把打火机丢回来了。 罗恩捡起火机离开公寓，来到两里地以外的地方，将打火机扔在泥地中，然后搬起一块石头将其死死压住，接着返回家中，反锁大门，关死窗户，脱鞋上床，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咚！” 声音再次响起。 罗恩甚至不用起身，借着腥红月光，他看到打火机就在床的左边。 “我就不信了！” 他又一次出门，打出租车来到十里以外的芬尼河，将打火机绑在一块石头上，然后掷铅球一样抛出。 “哗啦——” 伴随着水花四起，打火机连同石头一起沉入河底。 完事之后，罗恩再次打车回家。 对于一个穷鬼来说，一天之内打多次车，可以说肉疼的要命，但连续几天的煎熬，让他实在没有精力徒步。 “这次总该没问题了吧？” 他如此想着推开家门，然后就看到打火机正安静地躺在地板上等候自己…… 罗恩顿时怒火中烧。 他抄起椅子，对着打火机一顿猛砸。 可这看似普通的打火机坚固无比，始终没有遭到任何破坏。 罗恩不敢再继续砸，因为担心家具损坏要向房东赔钱。 他重新捡起打火机，明白今天要是不搞清楚，就别想着睡觉了。 罗恩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对着打火机说话：“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想要害我就出来，别躲躲藏藏！” 没有动静。 回应他的，只有耳中断断续续的呓语。 “嗒——” 罗恩掀开金属机盖，看到里面确实只是个普通的煤油打火机。 他左手握住腰间的刀柄，右手按住齿轮，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然后拇指发力，向下滑过齿轮。 “嚓——” 随着清脆利落的摩擦声响起，一簇纤细的苍白色幽火，在打火机口静静燃起。 然而，想象中的危机并没有发生。 火光亮起的瞬间，罗恩感觉自己和什么东西链接在了一起。 紧接着，一缕缕如烟似雾的深暗色灵韵，从火焰中缓缓流淌而出。 这道雾气升腾盘旋，从模糊到清晰，从虚幻到凝实，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将雾气塑造成人形。 片刻之后，一道挺拔修长的年轻男人身影，稳稳伫立在卧室当中。 他看着三十余岁年纪，身姿端正挺拔，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西装没有一丝褶皱，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俊苍白，眉眼温和优雅，没有半分戾气。 他抬手，指尖轻扶帽檐，摘下头顶的黑色礼帽，动作缓慢而优雅，对准前方微微鞠躬，嗓音低沉醇厚，字字清晰： “晚上好，我伟大的主人。 “您忠诚的仆人加雷斯?罗德，竭诚为您服务。” 第3章 一刀 有那么一刹那。 罗恩怀疑自己得了精神病。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个丢不掉的诡异打火机，点燃之后，里面冒出来一个看似无害的复古绅士？ 阿拉丁神灯？ 不，阿拉丁打火机？ “你是什么人？” 罗恩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人。 “您忠诚的仆人加雷斯?罗德。” 男人微笑着重复。 罗恩没有说话，而是握着刀柄，上下打量着对方，借着月光看到，对方脚下有影子，似乎是个活人？ 一个活人，怎么会在打火机里？ “不用疑惑我的主人。” 加雷斯恭恭敬敬地说道：“是您将我从封印中释放出来，我们已经缔结契约，你应该能够感受到。” 契约？ 罗恩刚才点亮打火机的时候，确实有一种感受，自己似乎和什么东西产生羁绊，原来是契约么？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一种莫名的掌控感，自己似乎能掌控对方的生死。 并且，脑海里的呓语也彻底消失。 危险…… 解除了？ “伟大的主人。” 加雷斯开口道：“您是否需要喝杯牛奶或者热水，我随时愿意效劳。” “等等。” 罗恩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确认眼前的画面不是自己被呓语逼疯导致的。 与此同时，加雷斯已经将一杯白水端到面前：“伟大的主人，我只找到白水，还请您见谅。” 罗恩没有接过杯子，而是审视着对方：“你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 “我是个人类，主人。” 加雷斯并没有感到冒犯，而是诚恳地解释道：“只是被封印在奇物当中，但并不是诡异或者其它什么灵体。” “奇物？” 罗恩看向手中的打火机：“什么是奇物？” 加雷斯解释道：“简单来讲，就是拥有神奇效果的特殊物品，它们有很大的作用，但也会带来负面效果。” 罗恩问道：“你活了多久？或者说被封印了多久？” “一千年，两千年？也可能更久。” 加雷斯认真地回答道：“原谅我，我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 还真特娘的是灯神？ 不过话说，千年前还没有打火机这种东西吧？ 罗恩心中吐槽。 他又问道：“谁点亮打火机，谁就是你的主人？” “当然不是。” 加雷斯解释的时候，语气中隐隐透出一丝骄傲：“虽然我沦为诅咒，但却是个有追求的诅咒，我追随的主人，必定拥有最强大的信仰，必然会登临神位，征服浩瀚星海。如果他不是的话，点亮奇物只会带来死亡。 “是的，这个目标很宏大。 “我也曾一度以为直至宇宙湮灭前都无法实现，直到我遇到了您，我伟大的主人。 “您从另一个维度降临而来，于孱弱的凡人之躯上苏醒，必将披荆斩棘，重新登临神位！” 听到这里。 罗恩身躯一僵。 “您从另一个维度降临而来，于孱弱的凡人之躯上苏醒。” 这句话…… 该不会是在说他穿越的事情吧？ 难道就是这个原因，自己才被对方当成什么“伟大的神明”，从而心甘情愿当自己的仆人？ 可罗恩再清楚不过，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一个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四十五斤的普通人。 没有三头六臂更没有超能力，怎么可能跟什么神明扯上关系？ 但他不敢说实话。 即便有所谓“契约”存在，谁知道对方知道真相后，有没有办法毁约？ 为了生命安全，最好还是不要主动承认自己是个弱鸡的事实。 而且…… 刚刚罗恩才问过什么是“奇物”的话题，对方会不会已经起了疑心？ 他看着对方一如既往的管家式微笑，才算是稍稍放心。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 强装淡定的罗恩从对方一直举着的手里拿过水杯，轻轻抿了口热水。 “伟大的主人，您现在看起来有一些麻烦。” 加雷斯补充道：“当然，我相信这点儿麻烦对于您，哪怕是刚刚降生的您来说，也只是微不足道的考验而已。” “麻烦？” 罗恩怔了下，猜测道：“你是说怀特家的事情？” “如您所料。” 加雷斯缓缓道：“愚蠢的凡人举行超规格仪式，给自身引来祸端，现如今，卑微无知的诡异，又盯上了伟大的主人，我想，他马上就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惨痛的代价。” 罗恩从中听出巨大的信息量。 怀特一家之所以遇害，是因为他们举办某种仪式？ 现在，害死他们的东西又冲着自己来了？ 怎么办？！ “加雷斯。” 罗恩清清嗓子，试探道：“既然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那么你应该可以帮我处理掉吧？我需要休息，不希望被打扰。” 听到这话，加雷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他微微弯腰，带着歉意说道：“请允许我向您请罪，伟大的主人。 “我经过漫长的封印和沉睡，曾经的力量几乎荡然无存，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和资源来恢复，渺小的力量，难以对无上的真主起到帮助。 “当然，如果真主需要考验我的忠诚，加雷斯义无反顾，即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 罗恩一阵无语。 说了这么多，原来跟自己一样是弱鸡！ 白让他紧张兮兮半天！ 不然还是报警吧？ 这个想法仅仅是一瞬间，就被他给否决了。 上次光是恰好旁观被折腾个半死，这次身边又多出个打火机精灵，而且他很担心，自己穿越的事情被查出来。 谁知道这帮人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超能力？ 而穿越到一个死人身上，在外人看来，恐怕绝对不是什么善类…… 在里，这往往叫夺舍重生。 暴露出去，恐怕就不仅仅是审讯那么简单了。 “那东西……” 罗恩问道：“什么时候会来？” 加雷斯抬头，看了眼窗外的红月亮，不疾不徐地回答道：“三分钟后，伟大的主人。” 三分钟？！ 感情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罗恩感到忧愁，可又不敢表露出来。 加雷斯说自己是个弱鸡不假，可谁知道是不是装的，故意试探自己？ 一旦发现自己对付不了诡异，就撕掉契约露出爪牙？ 房间内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秒针有节奏的响声。 用魔法对付魔法。 紧要关头，罗恩脑子里响起这句格言。 换算一下，就是用神秘对付神秘。 就比如，警局里审问自己的黑风衣。 他们信仰秩序之神，所以能够在一定的范围内制定规则，让人无法撒谎？ 原身也是秩序信徒，但那跟自己没关系。 我现在拜佛还来得及吗？ 可就算信仰秩序，也未必能得到相关的力量。 “伟大的主人，那卑微的可怜虫来了。” 出神间，加雷斯的声音响起： “他在这栋楼的门口，卑微的幽灵即将踏出他人生最愚蠢的一步！ “他来到楼梯口了，这个可怜虫还不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他就站在这间公寓的门外，该死的渎神者即将迎来自己的最终惩罚！” 草！ 罗恩心中无语到极点。 这家伙简直有毒。 他也没有心情吐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双手拄着未出鞘的长刀，后背冒出冷汗，脑海中进行着最后的思考，企望能找到解决麻烦的法子。 “吱呀——” 寂静当中，密闭的屋内突然刮起阴冷的寒风，破旧的木门随之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团模糊的黑影，悄然潜入。 诡谲的月光，如同红酒一样洒满狭小的公寓，两道凌厉的身影，在窗前投射出来。 一名戴着礼帽的高挑绅士，瞳孔散发着血光，单手背在身后，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黑暗中的诡异。 另一名少年地坐在椅子上，额角发丝在寒风中微微浮动，他拄着一柄漆黑的长刀，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面前的场景，竟是令“诡异”愣了一刹那。 不过片刻后，它还是选择扑上去，黑雾当中蔓延出一条条毒蛇般的虚幻触手，末端锋利如刀刃，仿佛要将面前的一切撕碎。 罗恩皱起眉头。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猛然起身，拔出身下的唐刀。 “铿——” 嘹亮的刀鸣骤然响起，撕裂深夜的死寂。 刀光一闪而逝。 “啊——” 黑雾当中，随即发出刺耳的哀嚎，像婴儿哭泣，又像巫婆惨叫，令人头皮发麻，耳膜生疼！ 黑雾在尖锐的惨叫中溃散，变成黏稠的黑色液体，滴滴答答地洒向地板。 一切重归宁静。 夜色下，罗恩持刀而立，他的刀刃在腥红之月的映照下，散发出淡淡红光。 这红光格外深沉，如同鲜血般醒目。 这把刀，确实只是普通的冷兵器。 如果硬要说的话，只有一点特殊。 它曾经是罗恩爷爷的兵器。 而罗恩的爷爷，是20世纪20年代就参军的一名老兵。 一名顶着红星的老兵。 第4章 管家 昏暗的卧室内。 罗恩握着刀，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地板上还在蠕动的漆黑液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就…… 结束了？ 他死马当成活马医，胡乱砍了一刀，竟然真的把“诡异”给砍死了？ 而且那东西，应该没有实体来的吧？ 理论上来讲，别说是刀，就算是枪，都未必会有效果才对。 自己是怎么将其斩杀的？ 难道…… 就因为这把刀是爷爷留下来的？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很多人是会拿着锄头鱼叉进行抵抗的。 这把唐刀是祖传下来的，所以爷爷就拿着他当战场上的兵器，经历过大小数不清的战役。 难道就是因为“杀气”很重，所以能对“诡异”产生杀伤力？ “看吧！ “卑贱的渎神者，湮灭在神主的剑刃之下！” 加雷斯?罗德张开双臂，吟颂般呐喊起来：“这是一个伟大时代的开端！” “打住！” 罗恩听得头疼，觉得这个打火机精灵精神有些不正常。 他缓缓收刀归鞘，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消化着近期发生的事情。 看来几天前在怀特家的那个夜晚，就是因为这把刀，自己才幸免于难。 可如果“诡异”惧怕这把刀的话，为什么它今晚又胆敢找过来？ 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 是有人逼着诡异过来的！ 这样说的话，也就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今天晚上，只是一种试探，保不准什么时候，还会再派诡异过来，而到那个时候，还能不能靠唐刀解决，就很难说了。 真该死。 如果不是穷到吃不起饭的地步，他说什么都不会接这种到别人家“偷”东西这种任务的。 这下好了，钱没挣到，说不准什么时候，还会把命给搭上。 当务之急，是找到事情的源头，不说解决，起码弄清楚该怎么规避危险。 想到这里，罗恩准备尝试从加雷斯口中问出些线索。 结果抬起头才发现，这个奇怪的家伙已经消失不见，卧室内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打火机握在手中，证明刚才发生的不是幻觉。 “伟大的主人，那些秩序的走狗来了。” 脑海中响起打火机的声音。 秩序的走狗？ 罗恩很快反应过来，指的应该是“黑风衣”。 ‘他们来我这里了？’ ‘冲我而来，还是冲着诡异而来？’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被诡异盯上，事情还没结束？’ ‘之所以放我回来，是为引蛇出洞？’ ----------------- 凛冽的寒风中，一男一女两名黑风衣，屹立在腥红之月下，静静注视着破旧的公寓，仿佛两尊雕塑。 女人的掌心当中，捧着一颗水晶球，她缓缓睁开眼睛，嗓音低沉：“马尔科，我们不用再等了。” 马尔科正在反复整理被风吹歪的衣领，听到这话后抬起头：“什么意思？” “幽灵被清除了。” 希娅顿了下，补充道：“在进入那间公寓之后。” “看来你说的没错。” 马尔科眯起眼睛：“那家伙并不是普通人，或者说，至少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所以才能在那晚活下来。但我可以肯定，他没能抵御秩序的审问。 “所以，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冲进去再审问一次？我觉得这样做不会得到更多线索，反而会令藏在幕后的邪教徒心生警惕。” “回去跟队长复命吧。” 希娅收起水晶球：“命运之神告诉我，今晚我们不应该进去。” “好主意，不过……” 马尔科再次将衣领抚平：“下班时间，队长家的电话肯定打不通，谁知道他在哪里，某个酒吧或者赌场？ “不如你先去找队长，我也在附近找个休憩的地方，事情完全结束前，总需要一个人盯着他。” 希娅点头，没有异议。 “等一下。” 马尔科突然伸手，将对方的礼帽扶正：“好了。” “马尔科。”希娅轻轻翻了个白眼：“你的强迫症越来越严重了，或许需要找个心理医生。” “不不不，这不是病症。” 马尔科严肃地说道：“这是秩序的一部分，万事万物，都该遵循它应有的模样，不是吗？” 希娅没有反驳，向后退出几步，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公寓内。 罗恩紧张兮兮地等候半个小时，也始终没有等到黑风衣破门而入，直到耳边响起加雷斯的声音。 “伟大的主人，看来那些走狗并不敢靠近您。”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看来只是盯梢而已。 案子没结束，嫌疑人还需要处于监控中，这很合理，至少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短短几天经历太多，令罗恩精疲力尽，他的耳边也不再有呓语响起，终于得以入眠，好好地睡了一觉。 天大的事情，也等到明天再说吧！ 次日。 等到罗恩睡醒，已经是下午两点钟。 终于睡了个安稳觉，他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伟大的主神已经从沉睡中苏醒，那些可悲的伪神们，还不明白他们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 加雷斯?罗德的声音率先响起。 罗恩坐起身，看到“打火机”早早伺候在旁边，窗边的桌子上，甚至提前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 他有些诧异：“都是你做的？” 加雷斯微微弯腰：“伟大的主人，这是一个仆从应该做的事情。” 罗恩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能说了句“谢谢”，然后快速洗漱，来到餐桌前坐下。 早餐很丰盛，手工可颂、顶级黄油，松露炒蛋、鱼子酱，再加上一杯散发着热气的拿铁咖啡。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正经饭，光是闻着香味早已饥肠辘辘，更不要说，眼前的早餐如此丰盛，价格恐怕不便宜。 等等…… 罗恩问道：“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伟大的主人，请您放心。” 加雷斯回答道：“都是我买来最新鲜的食材，然后亲手烹饪，如果您有什么不合口味的地方可以告诉我，下次我一定改进，原谅我还不了解您的饮食习惯。” “我是说……” 罗恩的眼角跳动：“钱是从哪来的？” 这些食材价格不菲。 难道说加雷斯这个打火机精灵，拥有变出钱币的魔法？ 加雷斯明显怔了一下：“从抽屉里拿的。我还另外采购了一些食材，总共花费3先令6便士。” “多少？！” 罗恩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在诺斯兰王国，1镑等于20先令，1先令=12便士。 3先令6便士，足够一个节俭的单身汉买上好几天的面包、土豆、茶叶和廉价肉食。 他现在住的这间公寓，每周租金也不过10先令。 也就是说，这一顿早饭，加上采购，花掉他超过三分之一的周租！ 最关键的是——花的还是他的钱！ 抽屉里是罗恩最后的积蓄，总共也不过26先令6便士，现在只剩下23先令。 “伟大的主人，您这是对早餐不满意吗？” 加雷斯带着歉意说道：“这是我的失职。从明天开始，我将保证会用更好的食材，更好的烹饪……” “不，停！” 罗恩打断对方：“最便宜的黑面包就行，而且我的衣食住行，也不用你的照顾，我完全可以自理。” 闻言，加雷斯的脸上闪过一抹落寞。 罗恩感觉对方就像是一个即将失去工作的雇佣，突然有些于心不忍，他沉声道：“如果你能接受我无法付你报酬的话，你可以继续管家的工作，不过，我现在有些拮据，伙食可能比较差。” 话说…… 打火机用吃饭吗？ 听到这话后，加雷斯的瞳孔重新燃起光明：“伟大的主人，加雷斯?罗德，竭诚为您服务！” “……” 罗恩扶了扶额头。 好么。 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家里又多出一张嘴。 他的肚子发出抗议，没有再纠结下去，坐下来狼吞虎咽。 至于加雷斯，则是以吃过为由拒绝共同用餐。 吃饱喝足，罗恩躺在椅子上休憩，加雷斯则是收拾餐具打扫卫生。 他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行事。 务必要将诡异缠身的问题解决。 唯一的线索，就是当初雇佣他的客户。 两人的联系方式是通过信件往来，对方完全匿名，这令他毫无头绪。 就在罗恩打算去趟邮局的时候，公寓的房门被人敲响。 第5章 电话 罗恩开门。 出现在眼前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 蕾拉?钱德勒。 这栋公寓的主人，同时也是他的房东。 “钱德勒女士。” 罗恩心虚地说道：“你放心，我很快就会交上房租的。” “我相信你，罗恩小子。” 钱德勒太太并非为此而来：“楼下有你的电话。” 这个时代，电话已经普及，但还是奢侈品，通常只有中产以上的精英人士才拥有私人座机，而更多的人，是通过电话亭或者公用电话。 他们这栋公寓，只有一部座机。 “电话？” 罗恩孑然一身，想不到是谁会给自己打电话。 “他没有提到自己的姓名。” 钱德勒太太说道：“只说是你的客户，似乎有很要紧的事情。” 罗恩心头一紧。 他立马跟随房东太太下楼。 电话那头儿，传来嘶哑沉闷男人声音。 “下午好，莱克先生，你应该明白我是谁，我想请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把东西归还。” “东西？”罗恩蹙眉。 “莱克先生，不要装傻。” 男人语气冰冷：“你拿走了它。” 听到这里罗恩才明白过来，对方是在说怀特家的事情。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怀特家，就是因为受雇，去“偷”一样能够证明对方信仰邪教的物品。 现在看来，这样“物品”应该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罗恩并没有拿走任何东西，但仅仅是片刻犹豫后，他就开口道：“怎么给你？” 他甚至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但要想找到幕后人，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他也不会狂妄到拿着一把威力上限是多少都不知道的唐刀就去以身犯险，而是打算……报警。 昨天夜里，罗恩是担心身边又多出个“打火机”会再次遭到审讯，而现在只要把东西留在家里自然可以前往。 更何况…… 他能够感受到，打电话的同时，有一双眼睛正在背后死死地盯着自己。 警察对自己的监视还未结束。 配合他们的工作，无疑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今天晚上八点，玛丽酒吧。” 电话那头的男人给出提前准备好的地点，然后就直接挂断电话。 罗恩放下电话。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响起低语。 “发生了什么？” 罗恩侧身。 他通过余光，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以及一双藏在礼帽下的幽蓝色瞳孔。 黑风衣！ 就在对方开口的同时。 罗恩便感觉到一丝异样，以自己为中心的空间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悄然改变。 又是那个让人无法说谎的超能力。 可此时对自己…… 无效了！ 没错。 罗恩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就跟当时在审讯室一样，但很快恢复正常，脑子里仍有“说谎”这个选项。 至于原因。 跟打火机有关系！ 是他口袋里的那个打火机，帮自己抵御了这种控制！ 果然是奇物。 看来那个打火机精灵，也并非是毫无用处。 他现在担心的是，对方能否看出自己身上带着奇物，但通过神色来看，没有任何异常。 罗恩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没有选择撒谎，而是如实的，将昨晚到现在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由于处于监视，很多东西是无法撒谎的，不如从实讲述。 “你亲手杀了幽灵？” 马尔科有些诧异，他那双鹰眼般的瞳孔深处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足足半分钟后，他才挪开目光：“有意思，你虽然还是普通人，但灵感很高，已经接近非凡旅者了。” 灵感，非凡旅者？ 罗恩完全听不明白。 但由于他处在“吐真”状态，完全不敢发出疑问。 “今天晚上八点。” 马尔科瞳孔的金光消散：“我们会派人跟你一起去玛丽酒吧，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吐真效果结束。 罗恩装模作样地愣了一瞬，然后才说道：“我一定会配合你们。” “你可以回家了。” 马尔科语气温和不少：“一切照旧，不要让人看出异常。” “好的，我明白。” 罗恩点头，然后就打算回家去。 “等等！” 马尔科突然把他叫住。 罗恩站在原地，看着对方双手伸到身前，帮自己外套中间漏掉的扣子重新扣好，又拍去衣角沾染的灰尘。 注意到异样的眼神，马尔科连忙解释道：“这是秩序的一部分，你说对吧？” “你说的没错警官。” 罗恩没有戳穿对方，单手捶打在胸前：“赞美秩序。” 吟诵完毕之后，他才转身上楼。 回到602，重重关上房门。 罗恩发现加雷斯不在家中，而且也不在打火机里。 可别被黑风衣撞上。 不过加雷斯平时看起来跟普通人无异，就算遇上应该也没太大问题。 顾不上这个，罗恩来到椅子上坐下，端起提前倒好的温水，开始思考晚上的事情。 他现在算是警局的线人，晚上协助抓捕逃犯，不知道会受到多大的波及。 危险性是有的。 但总比自己一个人面对要好。 要是能成为黑风衣一样的超凡者就好了。 在一个非凡世界，没有伟力加身，是件很没有安全感的事情。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一切照旧。 罗恩的日常生活其实很枯燥，如果没有客户上门的话，基本上就属于挂壁状态。 这样下去可不行，尤其是家里又多了个“人”。 后面如果还是没有收入的话，可能就要去找个工作了。 自己该打什么工呢？ 原身一没学历二没背景，恐怕只能做一些苦力活，甚至是码头搬运工。 还是怀念穿越之前的生活啊…… 他本来应该成为一名警察的，那也是自幼的理想。 当然，当工人自食其力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当警察更加海阔天空嘛。 在家中枯坐半个小时，罗恩本打算出门转一转，瞧瞧有没有人需要找猫遛狗的时候，房门再次被敲响。 上门的不是警察，而是一个十分憔悴的老人。 “请问，莱克侦探在家吗？” 老人有些驼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衣领和袖口磨损明显，眼窝深陷，瞳孔布满血丝。 “卡勒姆？” 罗恩认出对方。 这是他住在二楼的邻居，卡勒姆?韦伯，彼此之间还算熟悉。 卡勒姆曾经是个煤矿工人，直到一次事故当中砸断了腿，就让儿子接班，一家四口挤在不足三百平方英尺的公寓里，生活非常拮据。 罗恩将其迎进门：“卡勒姆，你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老人一瘸一拐地进屋，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保罗失踪了，我想让你帮忙找他，我会付钱的。” 保罗是他的儿子。 罗恩有些惊讶，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类似工人家庭，如果不是特别重大的事情，怎么可能舍得花钱找私家侦探？ 虽然不是个好时候，但他还是让对方说出事情完整经过。 保罗25岁，一直在煤矿有份稳定的工作，前不久突然失踪，报警已经有半个月，但依旧杳无音讯，所以想着来找私家侦探碰碰运气。 类似的失踪案，一般收费会在1-2镑之间。 像罗恩这种不知名侦探，自然往低标准收，也就是1镑。 罗恩接过照片，但没有收定金。 要务缠身，他不敢保证自己能立即帮忙找人，所以只是答应帮忙留意，有线索的话主动告知。 送走韦伯先生后不久，加雷斯?罗德抱着晚餐的食材回到家中，不仅如此，他还带回来6先令的现金。 罗恩有些惊讶：“你哪来的钱？” “伟大的主人。” 加雷斯清清嗓子，单手放在胸前，弯腰回答道：“作为您忠诚的眷者，我理应自食其力，绝对不能因为凡俗的金钱，而拖累无上神主的神途。” 罗恩听懂了。 打火机这是打工去了。 自食其力，嗯，挺好。 “以后跟我说话正常点。” 他开口道：“我不是奴隶主，你也不是奴隶，所以不要再叫什么‘伟大的主人’，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明白吗？” “那怎么能行？！” 加雷斯诚惶诚恐地说道：“对神主直呼其名，是极大的亵渎！” ‘我是个哪门子神主？！’ 罗恩头疼。 相处两天，对方应该多少已经瞧出自己没什么太特殊的地方，却还是坚持如此谄媚的对待自己。 是因为点亮打火机带来的契约，还是仅仅因为穿越者的身份？ 总之，“主人”这个词他不想再听到了。 “如果，这是对你的命令呢？” 他直接“以毒攻毒”。 “……” 加雷斯陷入沉默，良久后，他声音变得更加高亢：“伟大的神明，遵从您一切旨意！” 罗恩重重拍打额头：“你还是按原来的叫吧。 “对了，加雷斯。” 他短暂犹豫后，开口问道：“我该如何获得信仰的力量？” 事到如今。 加雷斯肯定看得出来，他对神秘一无所知。 既然如此，也就不需要太过顾忌。 他尝试从加雷斯的口中，取得超凡力量的方法。 只见加雷斯作出认真思索的模样，然后十分激动又惶恐的回答道：“伟大的主人！吞并信仰，取得伪神的力量，如此宏大的伟业，恐怕只有您自己才知道该如何进行！” “停停停！” 罗恩打断施法。 天知道这家伙又脑补了些什么？！ 看来…… 想要成为超凡者，只能通过警局才行了。 “行了，你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明白，伟大的主人！” 加雷斯保持着弯腰姿势后退，直到靠近厨房门，才拿着食材转身进去，开始准备当天的晚餐。 罗恩还是有些不适应家里出来个照顾衣食起居的管家，想要去厨房帮忙，但却被严词拒绝，最后只好坐着等吃。 吃过晚饭，他看了看时间。 晚上七点，差不多了。 第6章 逮捕 “伟大的主人，请允许我跟随前往！” 加雷斯?罗德主动请缨：“我已恢复些许实力，虽仍微不足道，但祈求为您献上绵薄之力。” “恢复了一些？” 两天相处下来，罗恩对打火机放松部分警惕，而且他确实有作用，就比如令自己免疫“吐真”。 只是，他担心这是否会被警察们察觉。 “伟大的主人，敬请宽心。” 加雷斯似乎看出他的担忧，笃定地说道：“那些卑贱的伪神走狗，绝对无法发现我的存在，我不会给您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因为我知道，至少在拿回权柄之前，您并不想过于惹人注目。” “……” 罗恩没有反驳，他已经放弃让对方正常说话的想法。 但既然这家伙说不会被发现，想必是有一定把握的，那就让跟着去好了，毕竟有免疫精神控制的效果在，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交流结束，加雷斯深深鞠躬，接着身形化作一缕烟雾消散。 同时，罗恩身上打火机的份量，明显变得沉重一些。 时钟的指针，滴滴答答的响着，七点整的时候，房间里的小座钟率先发出“咔”的一声。 紧接着，“咚”的一声巨响笼罩整座城市。 这是“城市之心”的声音。 在诺斯兰帝国，每座城市都有一颗“机械”之心，那是蒸汽和机械完美结合的产物，供应着城市的大部分动力，他们蒙特城也不例外。 机械之心前，都会有一口巨大的“钟表”，刚才声音就是钟表发出的。 钟表每天会响两次，一次在早晨七点，寓意着新的一天开始，一次则是在晚上七点，寓意着一天的结束。 七点钟之后，蒙特城的大部分工厂、商店都会关门，劳作的人们得以歇息，因此对于人们来说，这声钟响是“解脱”的声音。 但对于今天的罗恩来说，却是危险的警示。 他没有耽误，拿上唐刀推门而出。 唐刀是从警局领回来的，那时候就看不出来异常，想必现在也是一样。 七点钟的蒙特城，已经彻底进入黑夜，街边的煤气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马车、蒸汽出租车和装着黄铜灯盏的公共汽车挤在主街，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污浊的水花。 马车当中，甚至还有机械马，鼻腔当中喷薄着浓厚的白气，铜制关节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正如之前所说，这里大体上像是罗恩前世所处世界的20世纪初的西方，但实际有很多“诡异”的地方。 比如蒸汽科技异常发达，不光有机械马，还有机械飞艇甚至是蒸汽机器人。 哦，还有蒸汽义体。 残疾之人，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够更换一条机械肢体，不仅跟血肉之躯一样，甚至还能更加强大。 这也催生了一种信仰——机械之神。 他们会把“机械”当成神明来祈祷、祭拜，给人一种科学又迷信的怪诞感。 罗恩居住的区域名灰水区，属于典型的贫民区，好在距离玛丽酒吧不远，徒步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玛丽酒吧坐落在黑烟区与灰水区交界的一条窄街上，既不属于码头，也不完全属于贫民窟。 酒吧的招牌悬在门楣上方，是块年久发黑的木牌。 一盏铜制煤气灯挂在门旁，门口停着几辆破旧马车，还有一辆装着小型锅炉的蒸汽车。 罗恩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警察的身影，但可以肯定，他们此刻就藏在暗处，观察着一切。 他深吸口气，推开酒吧大门。 酒精和烟草的刺鼻味道，跟河岸城市特有的腥咸水汽混杂在一起，令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放眼望去，码头工人们围坐在一起，喝着廉价啤酒；帮派成员们赌博打牌；还有一名流浪乐手坐在楼梯边，拉着一支过时的曲子。 由于对方并没有提及具体的联系方式。 罗恩只好来到吧台前，点了杯最便宜的“水鼠啤酒”，装模作样地喝着，等待着神秘人的到来。 他的旁边，坐着个长发男人。 男人四十左右，头发深棕近黑，微微打卷，垂到肩膀附近，留着浓密的络腮胡，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他的眼窝凹陷，黑眼圈明显，浑身透露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颓丧，面前摆着杯烈酒，酒杯旁，还有架着半根香烟。 罗恩之所以观察得如此细致，是因为男人的左边臂膀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条……机械手臂。 男人卷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条铜色的蒸汽义体。 义体的关节处，嵌着精密齿轮、活塞，以及细如血管的压力管。 小臂外侧，有枚小型压力表，指针不安地颤动，手腕附近的排气阀偶尔泄出一缕白汽，带着机油和潮湿铁锈的难闻味道。 这人应该很有钱。 罗恩判断。 他有些困惑，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低档酒吧。 出于礼貌，他没有再看，将目光回到身前，专心致志地等候起来。 等到杯中的啤酒下半，罗恩注意到一名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走入酒吧，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犹豫地落在自己身上，但始终没有走过来。 他审视四周，似乎查到异常，默不作声地退出酒吧。 但也就在这时，两道黑影从街道边冲出，直扑男人而去。 男人惊慌逃窜，引起一阵骚乱，但他们很快就消失在黑暗当中。 “没我的事了？” 罗恩将手从刀柄上放下。 ‘希望警察能搞定一切，不要再给我带来麻烦。’ ‘或许，我能通过警察的渠道，让自己也成为一名超凡者？’ ‘……’ 胡思乱想着，他没有浪费，把啤酒喝个干净，本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的温度骤然降低。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突兀将罗恩包裹，随之而来的是腐臭的味道。 “跟我走。”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低沉沙哑。 罗恩整个后背炸起鸡皮疙瘩，他用余光看向身后，发现是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整张面孔，只露出惨白的下巴。 “跟我走。” 那声音再次响起。 每个字都像是从烂掉的喉咙里发出。 罗恩看向酒吧门外，追捕嫌疑人的警察还没回来。 调虎离山！ 嫌疑人不止一个。 他们先是将警察引开，然后再来找自己！ 跟我走三个字，就如同催命咒语般。 酒吧里人多眼杂，对方还不敢过于明目张胆，一旦离开这里进入黑夜中，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罗恩自然不可能照做，尝试着拖延时间：“就在这里交易。” 男人没有再说话。 周遭空气变得更加阴冷，好像一条条毒蛇，想要通过毛孔钻入到罗恩的体内，令他浑身刺痛。 但这种感觉，在他握住唐刀的刹那便减轻许多。 男人诧异地抬起头来。 直到这时，罗恩才看清楚他的真容。 灰白色的皮肤僵硬发青，脸颊浮肿，瞳孔浑浊发灰，看不到眼珠的存在。 这是…… 死人！ 会说话的尸体！ 这又是什么该死的诡异能力？ 僵尸？ 还是单纯操控着一具尸体？ 下意识的，罗恩就想要拔刀砍去。 就在这时，旁边那名有着蒸汽义体的中年男人重重放下酒杯，不耐烦地开口道：“要打滚出去打。” 男人侧头看去，然后本就“尸僵”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直，他似乎看到什么令人恐惧的存在，趔趄着后退，然后迅速转身离开酒吧。 至于罗恩，则是有种强烈的，想要提着唐刀追出去的冲突。 正如义体男人所说的话——“要打滚出去打”。 自己竟是想要按照这句话行事。 被影响了！ 也是超能力？ 而且，从清醒的速度来判断，这比当初在审讯室的效果强得多。 这十有八九也是警方的人。 考虑到这点，罗恩没有表现出异样，立即提着刀站起身，跟上僵尸男的步伐走出酒吧。 两人一前一后，拐入到旁边阴暗的巷子内。 巷子的尽头，早就另有两道身影等候多时。 第7章 队长 巷子的尽头，站着一个戴眼镜的斯文年轻人，和一个留着长发的老头，他们都穿着黑风衣，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似乎等候多时。 僵尸男终于意识到问题，从“受控”状态下清醒过来。 他没有逃跑，而是转身扑向罗恩。 阴冷的腥风扑面而来。 罗恩下意识的拔刀，也就在此刻，尽头的老者，突然开始高声吟唱。 不是诺斯兰的语言，而是一种带着魔力的古老咒语。 咒语响起的瞬间，前一秒还像恶狼般的僵尸男，立即变得毫无攻击性，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包括罗恩，拔刀的动作也随之停下，他的内心变得无比平和，再看看着面前这张死人脸，甚至觉得有几分可爱，根本不忍心伤到对方。 这咒语…… 原身身为侦探，为了以后能破译密文，曾经研究过一些古语言，因此听得懂咒语的内容。 这是教会学者们都会的一种名为“圣契语”的古语言咒语，大意是： “于仁爱之神卡里忒斯的圣辉之下，憎恨不得举目，杀意不得成形。” “羔羊垂首。 “恶狼收牙。 “愿众生在怜悯中，暂忘彼此为敌。” 这又是什么该死的超能力？ 罗恩很快恢复清醒的同时，齿轮摩擦伴随着蒸汽喷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呲！！！ 劲风刮过，一条铜色的钢铁之拳从黑暗中轰然砸出。 沉闷的撞击声在僵尸男的头颅上响起，他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而后又滚落地面。 罗恩侧身。 就看到是刚才酒吧里的义体男人跟了过来。 击倒目标后，斯文的年轻人快速逼近，拿出一副带有神秘符文的手铐将僵尸男牢牢拷住，牢牢控制起来。 几个呼吸后，更多的脚步声响起。 是其余的警察赶来。 “队长。” 马尔科对着义体男人汇报道：“人已经全部抓到，总共三个，应该都是死亡的邪教徒。” 队长…… 罗恩看了眼义体男人。 果然跟他猜测的一样，是黑风衣的成员。 今天夜里，僵尸男的调虎离山之计根本没用，一切都在警局的掌握之中。 “你逃不掉的！” 已经被制服的僵尸男，冲着他大喊起来，发出声音的器官像是早已腐烂，因此听起来格外僵硬诡异：“你这该死、无耻的窃贼，逃不掉的！” 罗恩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与之保持距离，然后亲眼看着警察们将其押出巷子，按进一辆汽车内带走。 死亡教徒。 听起来。 自己并非招惹上单独的人，而是一整个组织。 真是神经病。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丢失的是什么东西！ “莱克先生。” 马尔科说道：“你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辛苦你了。” “接下来呢？” 罗恩直截了当地问道：“还会不会有人找我？” 听那家伙的语气，事情显然还没有结束。 马尔科沉吟片刻后，给出答案：“会。” ‘还真是没完没了……’ 罗恩倍感头疼。 他看向黑风衣的队长，主动问道：“警官，我能否成为你们当中的一员？或者说，一个长期的线人，拥有特殊能力的那种。” 东方有句古话，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来到诡异的世界，那就应该想办法适应。 而适应的最好办法，无疑是成为一名“超凡之人”。 亚瑟?霍桑抽着烟，看着僵尸男被押走的方向，目光深沉，似乎没有听到一般。 见状，马尔科附耳低语 “队长。” 马尔科颔首道：“我们一直紧缺人手。 “而且，这个私家侦探的‘灵感’很高，他尚未觉醒，就能够凭借着一把刀斩杀亡灵。 “像这样的人，早晚都会接触到信仰途径。 “与其放任他在民间乱闯乱撞，最后被什么乱七八糟的民间组织吸纳，不如给他个机会，让他当我们的线人。这样也省得需要一直派人保护。” “我不在乎，马尔科。” 亚瑟?霍桑拿出一块金色的怀表，沉声道：“我只知道，我起码已经加班超过三个小时了。” “好的队长。” 马尔科得到应允后，转身说道：“莱克先生，或许你可以签署一份合同，成为警局的民间线人，获得踏上非凡旅途的合法资格，至于正式警员，还需要递交申请以及更多的审核。 “当然，即便是‘线人’，也是需要经过警局和教会审核，才能够得到批准的。 “所以你需要先回去等待回复。 “时间不会太久，两天，最多两天，我们就会给你准确的答复。 “不过，接触到的神秘越多，你所面对的危险也就越大。 “正所谓‘在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罗恩几乎没有犹豫。 他本身就在面对风险，背靠警局只会让风险减小，而不会更大。 “终末，对吧？” 马尔科顿了下：“你的信仰是终末，作为一个小众信仰，蒙特城没有对应的教堂，我们需要电报联系其余地方的教会。 “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今天晚上，我们还要继续搜捕，刚才那些家伙的同伙，灰水区也会有人巡逻，你不需要太担忧自己的安全。” “好的，我明白了。” 罗恩点头致意。 他没有逗留，提起唐刀离开教会，快步回到公寓，坐在熟悉的环境当中。 窃贼？ 那家伙似乎认定，自己那晚从怀特家拿走了什么东西。 现在看来，这样东西肯定不是什么所谓的信仰邪教的罪证，但具体是什么，暂时无从知晓。 罗恩的脑海中，回忆着刚刚经历的场景。 行走的“僵尸”，还有让人觉得僵尸“可爱”的咒语…… 看来超能力者有很多种。 他测测，成为超凡者的途径，并非随心所欲，而是必须要遵照自身信仰。 根据罗目前知道的，诺斯兰王国的主流信仰总共有七个。 分别是秩序、光明、守护、机械、枯荣、命运，以及仁爱，对应着七位神祇。 这其中，又以秩序、光明、命运、仁爱的信徒最多，教堂也遍布整个王国各个城市。 而原身信仰的终末，则是极为小众的宗教。 以至于蒙特城连个正经教堂都没有。 不知道超凡能力的强弱，跟信徒的多少是否有关系。 可罗恩的前身自幼登记的信仰便是“终末”，压根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至于改变信仰…… 往往会被当成信仰不坚定的“叛徒”，不会受欢迎的。 “加雷斯。” 罗恩点燃打火机。 衣着得体的绅士的身影随之浮现：“伟大的主人，听从您的召唤！” “你的信仰是什么？” 罗恩问道：“你也是一个超凡者么？” “回复伟大的主人。 加雷斯毕恭毕敬地说道：“我曾经的信仰不值一提，而现在，我的信仰是您，我是您最忠诚的信徒，最忠诚的仆人。” 问了等于白问。 罗恩搞不清楚，究竟有什么误会，导致对方把自己当成“神祇”一样的存在。 即便自己，已经很明显地表现出对神秘一无所知，对方似乎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依旧极为坚定。 ‘我是穿越之神？’ 罗恩内心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 就当打火机是他作为穿越者的伴生“精灵”。 总之很快，自己就能通过正规渠道了解到超凡的存在，穿越这么久，心里总算是稍稍踏实一些。 仿佛有心灵感应，知道他打算休息一样，加雷斯动作迅速地准备好洗漱的热水，又在床前摆放上一杯温热的牛奶。 他的动作很优雅，即便是在干“保姆”的工作，也依旧很赏心悦目，就像是在完成艺术品般，一丝不苟。 “伟大的主人！” 加雷斯贴心地准备好一切后，再次微微弯腰：“您可以安心地休息，我将彻夜值守，保证没有卑贱的存在再来打扰。” 罗恩已经习惯对方作风，知道自己劝也没用，于是就由着对方去了。 他已经很疲惫，喝完热牛奶后，躺在床上很快进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 罗恩在沉重的钟声中苏醒，依旧是提前准备好的咖啡跟早餐。 而在他用餐的同时，加雷斯已经打扫好一切卫生，然后推门离去。 今天该做什么呢？ 晒着太阳，罗恩开始思考。 他应该出去转一转，看看能不能帮韦伯先生，找到失踪儿子的线索，也顺便瞧瞧有没有新的客户。 自己依旧很缺钱。 对了，也不知道成为警局的线人之后，能不能得到一些报酬。 “咚咚——” 公寓房门敲响。 透过猫眼，罗恩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警局的马尔科。 “早上好，莱克先生。” 马尔科开门见山：“警局和教会的批复比我想象的更快，我想应该是因为警局缺少人手，而终末更缺少非凡旅者。 “总之，你想成为超凡者的申请已经通过了。” 第8章 信仰 “这里是一份合同。” 马尔科说道：“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现在签署，然后就可以为踏上信仰途径做准备了，至于加入警局的事情，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 “请进。” 罗恩将对方迎进公寓。 马尔科踏入陈旧的公寓，扫视一圈之后，露出赞赏的神情。 这是一间极为整洁的公寓！ 一切收拾得井然有序！ 木桌摆在窗边，干净得几乎看不见灰尘。 靠墙的书架已经褪色，但书脊全都朝外，按照高度从左到右排列，就跟刚刚开业的图书馆一样。 床单是洗得发白，被拉得极平整，薄被叠成规矩的长方形，折痕清晰得像用尺子量过，一处明显的褶皱都很难找到。 连带着马尔科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温柔起来：“罗恩，你真不是秩序的信徒吗？” “警官，很遗憾我不是。” 罗恩补充道：“但我赞同秩序的理念。” 他有些汗颜。 因为房间并非自己收拾。 按照本人的性格，大概率会是“猪圈”的模样，前世的时候，妈妈经常这么形容他的房间。 “马尔科?克劳福德。” 马尔科身上不再有初次见面时的严肃：“以后你可以直接叫我马尔科，我觉得咱们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罗恩来到椅子上坐下，认认真真地浏览了一遍合同。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保密相关的内容，以及一些禁忌，例如不准接触任何邪教徒，在践行信仰的过程中，如果出现任何异常，需要及时上报。 至于报酬…… 线人没有固定的报酬，只会根据破获案件的大小来给予一定的奖励。 但警局会给线人提供践行信仰的方法，和一些必要的帮助。 单单这一点，就是千金不换的。 确认没有问题后，罗恩便拿起钢笔签下名字。 “好了，接下来，我会为你对‘超凡’进行初步的讲解。” 马尔科正襟危坐：“你知道，神明从何而来吗？” 罗恩回忆着前身自幼接受的教会教育，照本宣科地说道：“神明是信仰的化身，是人类世界的守护者，祂们自宇宙诞生之初便存在，栖身于浩瀚的星穹之上，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是的，祂们是信仰的化身。” 马尔科说道：“人生来就有信仰，也正是因为信仰的存在，才能够抵御星渊中的混沌和疯狂。” “星渊中的混沌和疯狂？” 罗恩猜测：“你是指诡异？” “诡异是混沌的一部分。” 马尔科讲解道：“在星空的无尽深渊当中，存在着不可描述的恐怖，祂们以人类的灵魂为养分，以吞噬生命为乐趣。 “信奉祂们的人，信仰会被扭曲，滋生出怪诞的存在，就是你所见到的那些诡异怪物。 “目前对人类社会影响最大的四尊邪神，分别是‘死亡’、‘恶堕’、‘腐疫、‘征服’。 “其余还有一些。 “祂们都是人类最阴暗、扭曲的一面。 “因此，只有坚定伟大的信仰，才不会被侵蚀、扭曲。” 罗恩若有所思。 看来王国之所以要求每个民众都拥有宗教信仰，就是这个原因。 “而信仰，是有力量的！” 马尔科加重语气：“不论是谁，只要你足够坚定地践行自身的信仰，就能够得到神祇的赐福，从而获得异于常人的能力，踏上一条独属于自己的旅途，我们称之为—— “旅者。 “就比如，我信奉的是‘秩序之神’，所以当我踏上对应的信仰途径之后，获得的是秩序相关的非凡能力。 “而你信奉的是‘终末’，对应的就是‘终末’的能力。”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给罗恩足够的消化时间之后，才继续说道：“相关的知识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讲完的，所以我只给你阐明最底层的内容，其余的，我会留给你一本‘七神圣经’，你通过它来慢慢了解。” 马尔科从公文包内拿出一个盒子，又从盒子里面，取出一颗透明的鸡蛋大小的水晶石头。 “这是‘星石’，一种源自于星空的材料，传闻它们是神祇赐给人类，用来检验信徒是否忠诚的奇物。 “人人都有信仰，但并非人人都能够成为非凡旅者。 “只有内心足够坚定、虔诚，才能够得到赐福，在这之后，才能够注射药剂，成为非凡者。 “至于检验的方式，也很简单。 “你只需要将‘星石’随身携带，日日祈祷，做你认为符合信仰的事情，等到有一天进入灵界，看到神祇的投影，感受到祂的存在，就意味着得到认可。 “也只有经过这一步，才能走踏入相应的非凡途径。” 罗恩接过“星石”，触感冰凉，边缘有着棱角，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水晶。 他问道：“除此之外，它还有什么用？” “它的作用，只是个信号放大器，让你能够更加容易地感受到祂的存在。” 马尔科继续说道：“换句话说，即便没有星石，依旧可以做到这一步，只是概率会小得多。” “真切感受到祂的存在，这一步需要多久？”罗恩好奇。 “因人而异。” 马尔科回答道：“有的人拿到星石后，立刻就会感受到，有的人则需要几天，也有的人一辈子都无法感受到。不过，你的天生灵感很高，我想对你来说应该很容易。” “每个人只能拥有一种信仰，我的意思是……得到一种非凡能力吗？”罗恩又问。 “这是当然！” 马尔科强调道：“三心二意，绝对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这对于神祇来说，是莫大的亵渎！每个人一生，都只能感受到一位神祇的存在，除非你堕落为邪教信徒！” “我明白了。” 罗恩陷入沉思。 “好了。” 马尔科开始收拾东西，将签署好的合同整理整齐，十分有规律地装进公文包内：“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接下来的几天里，只要感受到终末的存在，就可以去秩序教堂找我们，会有人引领你踏上信仰途径。以你的灵感，我相信会很快，说不准就在今晚，我们就会再次见面。” “灵感？” 罗恩问道：“什么是灵感？” 马尔科没有停下动作，嘴里解释道：“这不是写作的灵光一现，而是对‘灵’的感应能力，每个人天生就有，但是分强弱，灵感越强的人，越能够发现‘诡异’，而弱的人，哪怕诡异就在面前，也可能视若无睹。 “你凭借一把普通的刀刃斩杀亡灵，虽然只是最低级别的亡灵，也说明你的灵感远超常人。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想象一下，在一片黑暗的森林当中，你的头顶燃烧着一簇明亮的灵感之火，这不单单能会引来神祇的注视，也会让邪恶和疯狂盯上你。 “这也是我极力跟队长推荐你成为我们中的一员的原因。 “多一个队友，总比多一个污染者强。 “好了，我真的要离开了，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直接到秩序教堂，对那里的司事说暗号，内容是：请问，黑封档案该交给哪位神父？ “听到以后，自然会有人带你见我们。” “好的，谢谢你马尔科。” 罗恩起身送客。 公寓内恢复安静。 而他则是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对方留下来的一本书籍上。 七神圣经。 第9章 觉醒 这本书相当厚重。 封皮是深褐的硬皮革，表面有些发旧，边角被磨得发亮。 正中央，压印着一枚复杂的圆形纹章。 看着像星盘，又有点像钟表的表盘。 书名被烫印在纹章下方。 罗恩先是翻阅目录。 这里面记载着相当多他感兴趣的内容。 主流的信仰、每个信仰的大概能力，以及一些符咒、仪式阵法的基础知识。 ‘居然还有符咒和阵法。’ 罗恩开始当下最需要了解的知识——信仰。 大部分内容，刚刚马尔科已经讲解过，但一些详细的记载，很是重要。 比如，非凡旅者的能力。 每条信仰之路，都分为9个等级，以“位阶”来表述，位阶9最低，位阶1最高。 以秩序信仰举例。 信仰秩序的人成为非凡者后，位阶9被称之为【警官】，拥有的能力如下： 1、秩序感知：能够迅速掌握秩序，察觉到周边的异常，不符合秩序的地方。 2、战斗秩序化：不只是“会打”，你的攻击会自动趋向“最合理的路径”。 3、能够迅速熟练掌握各种兵器枪械，战斗技巧。 而【仁爱】信仰的位阶9是【牧师】，能力如下： 1、传道：作为一名仁爱的牧师，他的话语总是能让人变得善良仁爱。 2、感化：通过仁爱之力感化敌人，使其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冲动，选择理性与和平。 “那个老者！” 罗恩想起在酒吧外，那名老者吟唱的咒语，令他和死亡教徒都短暂停手，就是仁爱信徒的能力。 他继续往下看。 信仰人数众多的【命运】之神，位阶9是【占星师】，能力如下： 1、星象预知：通过占星术解读星盘，能够预测未来，给出关于生活、事业等方面的建议。 2、天命感知：能够感知他人的命运走向，预见他们可能的抉择和结果。 总之，就是预测吉凶。 这对于罗恩来说很好理解，就是“算命”嘛。 确实是个很不错的能力。 这本书上记载的信仰途径内容，普遍只有位阶9，毕竟只是个入门书籍。 有很多信仰的能力，对于罗恩都有巨大的吸引力。 但…… 这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罗恩快速翻页，来到记载【终末之神】的一页。 “终末是从未来倒灌而来的黑潮。 “祂不是某一天才会降临的灾难，而是早已存在于时间尽头的事实。众生所谓的一生，不过是沿着看不见的斜坡，滑向那早已张开的深渊。 “祂并不创造死亡，祂只是从死亡之后回望众生，并告诉他们：你们已经在路上。” 这尊神祇的教义比较抽象，难怪那么小众，也不知道原身为什么会选择信仰这个。 罗恩默默吐槽，目光继续下移。 终末信仰，位阶9——【预言家】。 能力： 1、结局：能够预见一个事件的结束画面。 2、战斗感知：战斗中能够一定程度上预测对手的攻击。 “好像……” 罗恩啧啧道：“还不错？” 前者跟“占星师”有异曲同工之妙，后者则是低配版“见闻色”，都算是强有力的能力。 “那么我接下来，应该双手握着‘星石’，然后进行虔诚的祷告。” 罗恩开始根据书中的详细教程进行： “伟大的终末之神， “逆行于时河尽头的幽影， “聆听我卑微的低语。 “您自终局而来， “踏过群星熄灭后的灰烬…… “…… “终末已定。 “群星将熄。 “吾愿先行。” 过程中。 他在内心尽可能地理解着终末的含义。 由于原身日复一日的信仰，这对于罗恩来说并不难，甚至吟诵起来有种肌肉记忆的感觉。 但由于他本身并非虔诚的信徒，所以吟诵起来心中格外没底。 果然。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至七八遍后，也没有任何反应，星石没有亮起，也没有跟“七神圣经”中记载的一样，瞥见神祇的伟岸身影。 罗恩是个唯物主义者，也是无神论者。 但他也深刻地明白，人类是博识的，但又是无知的。 哪怕是在前世，连有没有外星人都没搞懂，更别说灵魂、宇宙之类的浩大命题了。 所以，既然这个世界有所谓的“神祇”，那么就要正视祂，理解祂，找到这其中的合理性。 而且…… 罗恩观察教义，他并不反对任何一尊神祇。 例如【秩序】。 这世间当然要有秩序，尤其是人类社会，只有维持秩序才能够正常运转。 例如【光明】。 每个人都向往光明，只有努力将光明带给所有人，社会才会变得更加文明，人类才会更加幸福。 其余【枯荣】、【仁爱】、【机械】等等都是如此。 再例如原身信仰的【终末】。 终末的教义认为，“终局”必将来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科学的。 这不是一种预言，而是一种理性推演的结果。 但在结果到来之前，我们能做些什么？ 这才是最关键的。 罗恩不信奉任何一个途径，或者说，他信奉每一个途径！ “伟大的终末之神， “逆行于时河尽头的幽影……” 如此想着。 他再次闭上眼睛，开始祷告。 这一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察觉到异常后，罗恩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公寓当中，而是…… 宇宙！ 无边无际的黑暗铺展开来。 在他的周围，是数不清的星辰。 它们悬浮在深邃黑暗之中，有的黯淡如将熄的煤渣，有的拖曳着长长的光尾，在遥远得无法理解的空间里缓慢移动。 罗恩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也听不到自己的呼吸，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存在。 星空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颗星辰，也不是任何他所能理解的物质。 那是…… 祂！ 祂太大了。 大到罗恩无法判断自己看见的是它的全貌，还是它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像一道人形，又像一座倒悬的黑色钟塔；像披着长袍的神祇，又像由无数熄灭星辰堆叠出的模糊轮廓…… 没有清晰的脸，一切都在不断变幻。 但罗恩能感受到。 这就是终末之神！ 成功了。 按照“七神圣经”所说。 当你足够虔诚的时候，就能够看到“神祇”，这并不是神祇的全貌，而是一种投影，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 而且也并非真的是“看”到，准确地来说，是“感受”到，是通过自身的“灵”，感受到祂的存在。 这种感觉，令罗恩颇为震撼。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瞬息之后，投影消失。 取而代之的，一条无法用颜色描述混沌，混沌之中，响起呢喃的低语，极具诱惑力。 但同样只是刹那。 罗恩感觉身体一沉，开始自由下坠，接着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还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握着那枚星石。 这就成了？ 罗恩扭头看了眼座钟，不过才过去一个小时。 按照马尔科所说，已经可以踏入信仰途径。 只是在此之前，他还想进行别的尝试。 每个人难道真的，只能得到一份赐福么？ 罗恩可以肯定，按照狭义的教义来讲，他绝不是【终末】的虔诚信徒，不也成功了吗？ 那么其余的信仰呢？ 比如【秩序】，比如【命运】…… 但罗恩想尝试的并非这些。 他将唐刀横起，缓缓放在膝盖上。 第10章 死去的神祇 罗恩还记得马尔科说过。 他说自己，之所以能用这把刀斩杀亡灵，是因为天生的灵感足够高。 但在通过书籍，深刻地意识到“信仰是有力量”的这句话后，罗恩就不再这样认为了。 或许。 这把刀之所以能对亡灵造成杀伤力，是因为它曾经的主人，在一场场的战斗中，将信仰深深雕刻进去。 如此想着，罗恩一手按着刀鞘，一手握星石，再次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回忆前世的一切，尤其是爷爷的一生。 但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了…… 爷爷毕生的信仰是以人为本，不存在什么神祇的，要是真的能产生什么反应，才是见了鬼。 罗恩略微感到惋惜。 那个世界，虽然没有神祇，但这些神明代表的美好教义，却是人们共同努力的向往。 还是那句话。 罗恩信奉每一条【信仰】，他不觉得彼此之间是冲突的，这些【信仰】应该联合起来，才是真正的美好。 如果信仰真有力量的话，那么在他看来，把所有美好信仰结合起来，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如此想着，就当罗恩已经打算放弃的时候，手里的星石突然震颤起来。 这次。 它没有像先前那样，散发出幽暗的星光。 而是让罗恩听见了一种极其宏大的共鸣，如同一场无比宏大的大合唱。 他侧耳倾听，听到无数人的脚步声、呼喊声、铁锤敲击声、书页翻动声、机器轰鸣声，人类社会的一切声音裹杂在一起，构成一副复杂而又和谐的乐章。 罗恩的掌心中的星石变得滚烫。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之中看到光辉。 那是…… 无比璀璨的星光！ 赤、橙、红、绿、青、蓝、紫…… 肉眼能分辨的颜色，以及视觉无法分辨的颜色，无数种色彩互相交织，共同组成一种无法言喻的华丽星辉。 一种种色彩，在黑暗中彼此交汇。 它们没有互相吞噬，也没有强行分离，而是沿着同一个节拍流动，宛如一场横贯群星的盛大乐谱。 歌声从星辰中传来。 笑声、呢喃声、咆哮、呼吸、欢呼、哭泣…… 无数情绪、无数语言、无数意志，在此刻都被纳入同一首宏大的颂歌之中。 它们完全不同，又无比和谐。 星辰的光辉，一层层展开，像一座由歌声、星辉、羽翼共同构成的圣殿。 而在圣殿当中，出现了一个“祂”。 罗恩无法看清祂的全貌。 每当他企图凝视，祂的轮廓便会变化。 某一瞬间，祂像一位温柔俯首的女神，披着由星光织成的长袍； 下一瞬间，祂又像由无数人影彼此拥抱而成的巨大神像。 但最终，圣殿坍塌，歌声戛然而止。 圣殿中的“祂”也不再变化。 因为祂……死了！ 罗恩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圣殿中的存在，不具备生命力！ 这跟面对终末时，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一尊…… 死去的神祇！ 并且，罗恩可以肯定，这不是他通过“唐刀”感受到的信仰，而是通过某种共鸣的方式，见到的另一尊神祇。 一尊教科书上没有的神祇。 不等他从震撼中缓过来，失重感就随之传来。 眼前的画面破碎，意识回到公寓当中。 罗恩低头，看向掌心的星石，石头迅速恢复冰冷。 按照马尔科的说法。 自己感受到两尊神祇，就意味着能够获得两种信仰的非凡资格。 但他却不知道这道信仰的晋升方式，甚至不知道神祇的“名字”，以及具体代表的是哪一个信仰。 而且…… 罗恩又觉得，自己并非是信奉那道死去的神祇从而见到“尸体”，而是通过前世社会的基础理念，得到某种共鸣。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七神圣经上没有过类似的记载。 他抚摸着星石，知道如此“深奥”的问题，凭借现在的自己肯定弄不清楚，还是要先踏入神秘领域再说。 于是。 就跟马尔科说的一样。 仅间隔几个小时，当天下午，罗恩就来到秩序教堂，准备进行成为非凡旅者的最后一步。 教堂位于蒙特城较为体面的街区边缘，离警局和市政厅都不算远。 建筑主体由浅灰色花岗岩砌成，正面立着六根粗大的白色石柱，撑起三角形的山墙。 山墙中央刻着一枚巨大的徽记。 徽章雕刻的图像，是天平与齿轮交叠在一起。 天平象征裁决，齿轮象征规则，两者被一圈放射状的星纹包裹，像是将法律、机械与神明意志一并钉在了石头里。 秩序神教是蒙特城最大的信仰，因此这里格外热闹。 即便不是周末，也能够看到来来往往的信徒。 罗恩混在人群中，缓步踏上石阶。 教堂的大门敞开着，门内传来低沉的管风琴声。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开阔。 信徒们安静地坐着，低声祷告。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否需要帮助？” 角落的中司事看出年轻人不是前来祈祷的信徒，主动上前询问。 罗恩压低声音：“请问，黑封档案该交给哪位神父？” 司事微微怔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跟我来吧。” 罗恩紧随其后。 两人向着长廊深处走去，中间拐了两个弯，一直到就彻底听不见教堂的声音后，才停下脚步。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司事轻轻扣响木门，没好气地说道：“异教徒们，有人来找你们！” 说完，他也不管罗恩，自顾自地扬长而去。 “吱呀——” 木门打开。 门后探出一张年轻女士的脸。 她看着二十出头，个子不足一米六，柔软的栗色头发垂在肩侧，几缕碎发从耳边散下来，显得有些毛茸茸的。 女士没有穿警察制服，也没有穿黑风衣，而是一件浅灰色衬衫配深色背带裙，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半块咬过的黄油饼干。 年轻女士看着造访的客人，咽下嘴里的饼干，这才来得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下午好！” “下午好。” 罗恩报以微笑：“罗恩?莱克，我是来找马尔科的。” “你就是罗恩?莱克先生呀。” 年轻女士并不意外，她把门彻底拉开，侧身让出入口：“我叫‘艾琳?贝尔’，你快进来吧，马尔科先生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罗恩看向门内。 这里和他想象中的神秘警察部门不同，门后并不是阴森的审讯室，也没有挂满器械刑具的墙壁，更像是一间被强行塞进教堂深处的小办公室。 房间不大，却被各种东西挤得满满当当。 墙边立着几只高大的档案柜，柜门上贴满手写标签；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墨水瓶、咖啡杯、半块三明治和几枚拆开的机械零件。 角落里有一台黄铜外壳的打字机，旁边连着细细的蒸汽管，正发出轻微的咝咝声。 天花板低矮，吊灯罩着磨砂玻璃，光线温暖却不够明亮。 艾琳注意到罗恩的视线，笑着解释道：“这里只有六个人，所以地方不是很大。” “这么少？” 罗恩诧异。 毕竟蒙特城的人口着实不少。 “只是分署之一。” 艾琳从一堆文件里翻出一本登记册，又从头发里拔下一支铅笔：“你需要先登记一下。” “好的。” 罗恩拿起铅笔，看到登记册上写着的单位名称。 蒙特城警察厅第二圣律裁事署。 ‘第二圣律裁事署。’ ‘这就是黑风衣组织的称呼么？’ 罗恩快速登记完毕。 艾琳合上登记册：“队长和马尔科都不在，不过斯科特医生早就准备好了，待会儿就由他给你注射炼金药剂，引导你踏上信仰途径。” 第11章 踏入非凡 艾琳来到办公室尽头。 罗恩这才发现，这里还有着一扇石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 最终，他们来到一间低矮的地下室外。 “斯科特医生，罗恩?莱克先生来了。” 艾琳敲了敲门，然后说道：“莱克先生，你直接进去就好啦，斯科特医生很有经验，他曾经辅助不下十个人踏上信仰途径，你不用紧张。” “好的，谢谢。” 罗恩推门而入。 房间内比他想象中温暖。 一只小型锅炉安静地立在墙角，铜制管道从锅炉上方延伸出去，连接着几盏悬挂式煤气灯。 周围摆满了玻璃药柜、黄铜仪器、烧瓶、试管、刻着符号的量杯，以及几只贴着黑色标签的木盒。 锅炉旁，站着一名年轻男人。 他身形修长，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医生长袍，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清澈，露出温和的笑容：“莱克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是你。” 罗恩记得对方。 那晚在酒吧抓捕行动，这位斯文男人就站在念咒语的老头旁边。 男人自我介绍道：“我是斯科特?莫里森，这里的人都叫我斯科特医生，请坐吧。” “下午好，医生。” 罗恩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锅炉和瓶瓶罐罐。 七神圣经上说。 只有注射炼金魔药之后，才能够真正获得“魔力”。 魔药就是通过这些东西炼制出来的？ “第一次总是会让人不安。” 斯科特医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柔和地安抚道：“尤其是在阴暗的地下室，待会儿还需要往血管里注射一些会发光的奇怪液体。” 他一边说，一边将桌面上的器械依次摆正。 “感到紧张是正常的。你可以提问，也可以要求我放慢步骤。我会在每一步开始前告诉你我要做什么。” 与之相处，罗恩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在医院看病，和一位有耐心的医生交流，而不是来举办什么隐秘仪式。 “你真是个有耐心的人。” 他发自内心地称赞。 斯科特医生右手摊开放在左胸，认真说道：“耐心是每个枯荣信徒的必修课。” 枯荣神教，是王国的大教，他们信仰的枯荣之神，掌管着万物的枯荣生死，是很多医生跟生物学家的信仰。 不过，这里不是秩序教堂吗？ “这里是秩序教堂，但也是第二圣律裁事署的办公区域，一个队伍，总是需要不同的能力者来处理对应的事情，所以警队当中往往会有很多不同信仰的人。” 莫里森给出解释，而后步入正题道：“星石带来了吗？你已经感受到自己信仰的神祇降下的赐福了？ “在这件事情上，撒谎没有好处。 “如果你没有足够虔诚，强行注射药剂，那只会让你无法消化药剂，从而变成个疯癫的白痴。” 罗恩交还星石：“我不是个会拿自己生命安全开玩笑的人。” 根据七神圣经。 即便是完成星石的前置任务，注射药剂之后的人，也有一定的概率无法承受，变得疯狂起来。 但这种概率不高，通常来讲千分之一。 他运气应该没那么差。 斯科特医生拿出针管，里面是早已调配好的药剂。 药剂像淡金色的蜂蜜，被煤气灯一照，透出温润而黏稠的光。 他检查药剂没有问题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左轮手枪，动作娴熟地一颗一颗装上子弹。 这令罗恩有些发懵。 “不用担心，朋友。”斯科特医生语气依旧平静，就像在解释一项普通医疗流程：“正常情况下，它不会被用到。” “……” 罗恩沉默。 签署协议的时候，上面写着注射药剂会带来生命危险，他还以为是无法消化药剂导致的，现在看来恐怕是人为干预导致……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莫里森取出一条橡胶束带，绕过他的上臂然后收紧，接着又用酒精棉布消毒，最后拿起针管对准血管扎入。 疼痛比罗恩想象中轻。 只是短促的一下，像被细小的冰片划开皮肤。 莫里森缓缓推动活塞。 淡金色药剂一点点进入罗恩体内。 冰凉开始顺着血管向上游走，穿过小臂、上臂、肩膀，像一条细小的冷蛇钻入胸腔。 几秒之后，冷意忽然在心口炸开，化作密密麻麻的灼热，仿佛有人将燃烧的星尘注入了他的血液。 “头晕是正常的。 “也可能出现幻觉、呓语。” 莫里森拔出针管，提醒道：“你只需要在内心祈祷即可，等到幻觉结束，也就意味着你正式踏入非凡旅途。 “放轻松，深呼吸。” 他放下针管，拿起装好弹的左轮手枪。 罗恩已经顾不上这点细节。 他眼前的地下室正在变形，墙上悬挂的人体解剖图轻轻动了一下，图中人的胸腔缓慢打开，里面没有心脏，而是一团漆黑的东西…… 耳边充斥着呢喃不断地呓语，就跟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一样。 但好在，一切都没有持续太久。 约莫三两分钟后，所有的异象消失，罗恩满头冷汗，可身体变得格外轻松，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甚至连看东西都感到清晰不少。 “恭喜你，朋友。” 莫里森不动声色地收起左轮：“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名非凡旅者了，终末的非凡旅者。” “这就结束了？” 罗恩看着双手，感知着体内的变化。 “成为非凡旅者后，你的灵感再次提高，这会通过两种具体的方式令你切身体会到。 “一，当附近出现‘诡异’和诡异相关的事物。 “二，当有人不加掩饰的在你面前施展非凡能力。” 莫里森依旧耐心地讲解道：“除此之外，你也能够得到对应位阶9的非凡能力，以及制作符咒、举办仪式的基础能力。 “这些东西，需要你慢慢熟练、掌握。” “晋升呢？” 罗恩追问：“我该如何晋升位阶8或者更高？” “对于非凡旅者来讲，变强的途径只有一个。” 莫里森顿了下：“那就是在自身信仰的道路上，坚定地行走下去，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这个过程中，你体内的炼金药剂会逐渐吸收。 “吸收完成之后，就可以注射新的炼金药剂，晋升到下一个位阶。 “在警署内部，新的炼金药剂经过审批后是免费提供的。 “至于像你这样的线人，往往需要立功，用功勋来兑换才可以。 “当然，你也可以去灰色交易市场购买，但那会有着不小的风险，非必要情况下我们不推荐你这样做。” 看来…… 加入警署是最好的选择。 不光药剂免费，有专人指导，还能有工资领，遇到危险还有帮手。 于是，罗恩又询问如何从线人转变为警署成员。 “同样是立功。” 莫里森回答道：“如果你在某起关键案件中有重大立功表现，应该就能够破格录取，就比如……比如你经历的怀特一家凶案，如果你能够将其破获的话，绝对算是大功一件。但通常也要两个月以上的流程。” “这件案子还没有结束？” 罗恩话说出来才意识到，抓捕行动才过去不足24小时，之所以觉得过去很久，是因为经历了两次觉醒。 他发问道：“他们到底要找什么东西，为什么一直不肯放过我？” “根据审问和推测，他们应该是在找一件奇物。”莫里森回答道。 “奇物？”罗恩困惑：“具体是什么奇物？你们能不能直接给我一份卷宗？” 他想尝试着帮忙破案，毕竟不能完全指望别人。 “这个没问题，你本来就是案件的参与人之一，待会儿直接找艾琳要就好。” 斯科特医生站起身：“好了，我们今天的非凡引导顺利结束。难以置信，你是我配置的第一份终末药剂。” “第一份？”罗恩问道，“因为终末的信徒很少？” “是的，蒙特城的终末行者，恐怕只有你一个。” 莫里森告知道：“终末不光信徒稀少，就连高位阶强者也寥寥无几。” “这又是为什么？” 罗恩困惑。 按照逻辑来讲，一个信仰的修炼者少，不应该资源更加集中，更加容易获取才对吗？ 莫里森摇头：“可能是因为【终末】的药剂材料稀缺，也有可能是因为【终末】的晋升条件苛刻。总之目前为止，很少有人见到活着的高位阶终末行者。” 罗恩有些无奈。 毕竟信仰他根本没得选。 不过好在，自己似乎还能有些其它的尝试…… “回去之后，希望你能够严格遵守协议约定。” 莫里森开始送客：“另外，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24小时内不要饮酒，不要独自进行第二次祷告，也不要长时间凝视镜子、钟表、尸体、河水，以及任何你觉得‘正在看你’的东西。 “你的有身体有任何不适、异常，都立即来找我，明白了吗？” “感谢你，斯科特医生。” 罗恩牢牢记下“医嘱”。 他回到办公室，艾琳坐在堆满文件的桌后，听见门响立刻抬头：“莱克先生，你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呢。” “这多亏斯科特医生的耐心引导。” 罗恩开门见山道：“可以给我一份怀特凶案的卷宗吗？我想以侦探和线人的身份参与调查。” “没有问题。” 艾琳很快就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找到对应的卷宗。 “谢谢你，可爱的女士。” 罗恩致谢，他没有继续逗留，按照来时的路穿过教堂，回到蒙特城的街道上。 此时恰好是黄昏时分，天边最后一层暗红色的余晖，街道两侧的煤气灯陆续亮起，马车、蒸汽车、报童、巡警等等，所有人都被暮色裹在一起。 感受着体内多出的“魔力”，罗恩迫不及待地朝着家中赶去，想要测试自己的“非凡”力量。 与此同时。 蒙特城西南角的街市里。 此时已近夜晚，街市尚未完全收摊。 加雷斯站在一盏煤气灯下，左手提着一只棕色纸袋，里面装着黑麦面包、洋葱、几根胡萝卜，以及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咸牛肉。 购置完食材，他本打算返回公寓，却突然停住脚步。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颤，从灵魂深处传来。 像是某个沉睡极久的庞然之物，在无数层黑暗和历史尘埃之后，极轻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加雷斯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波澜迸发。 良久后，他的目光恢复平静。 加雷斯从花店买来一支玫瑰花，然后慷慨地赠送给花店主人：“美丽的女士，这是送给你的。” “我？” 花店主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那位绅士站在柜台前，身形修长挺拔，衣着得体而不过分张扬，从容的气质，不像是刻意摆出的优雅，而像是与生俱来的习惯。 “是的。” 加雷斯眼神温和，微微一笑：“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值得进行庆祝。” 女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热：“谢谢您，先生……” 门口的铃铛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余音未散的清响。 等到她回过神，想询问这位绅士的名字时，却早已不见对方的身影，只留下手里的玫瑰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第12章 预言家 “伟大的主人！” 公寓内，加雷斯抱着纸皮袋闯入房间，语气中透露着激动：“我已经感受到您的初步苏醒，这是您踏上伟大征程的第一步，势必令整个世界颤栗，令所有的伪神瑟瑟发抖！” “感受？” 罗恩才刚刚到家，被风尘仆仆冲回来的管家吓了一跳：“你感受到什么了？” “终末！” 加雷斯?罗德颔首道：“我从您的身上，感受到终末的气息！ “这是一尊早已失去神迹的伪神，与您的光辉相比如同尘埃一般黯淡无光，不值一提。 “伟大的主人，请饶恕我接下来的冒昧。 “您选择这条信仰，是准备将其吞并吗？ “作为…… “您复苏之路的，第一份养料。 “这是祂的荣幸，是整个‘终末’的荣幸！ “我发自内心地羡慕！” 什么玩意儿？ 正在喝水的罗恩险些被呛到，他立即打发对方去忙活，同时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已经顺利成为【终末】的超凡者，算是完成阶段性目标，但案子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他打开七神圣经，重复观看终末信仰位阶9【预言家】的能力。 【结局】：能够预见一个事件的结束画面。 【使用方法】：使用此能力前，行者需保持周围相对安静，并确认自身灵感处于稳定状态。 【注意事项】：1、事件与自身相关性越强、世间越简单、距离结局发生时间越近，越容易预言成功。 2、初学者最好不要在尸体旁或者镜子前施展此能力，这些事物容易放大信仰的回响，使预见结果出现偏差。 3、预言的成功与否，跟是否涉及到神秘，以及神秘级别有关。 4、行者需准备一枚怀表，怀表不必昂贵，但必须能够正常走动。 使用时，先将怀表置于掌心，表盖打开，表面对准自己。 然后在心中明确一个“事件”。 当问题在心中清晰成形后，非凡旅者需用右手拇指按住怀表表冠，将表针逆向拨动一整圈。 表针倒转时，行者需在心中默念对应咒语，将体内的“灵”缓缓注入怀表。 若成功，将会在脑海中看到预言事件的结局画面。 “我该用什么事情来测试能力呢？” “怀特的案子？” “那群家伙一日不被抓，我就一日不得安宁。” 罗恩摇头。 书上说过，非凡旅者第一次尝试能力，最好从不涉及神秘的简单事情开始。 卡勒姆?韦伯的案子！ 对方两天前委托自己帮忙寻找失踪的儿子，应该只是普通人，难度不会太好，正好可以用来试炼。 “家里没有怀表，座钟也可以代替。” 罗恩来到那口陈旧的座钟前。 他打开座钟背后的黄铜盖，露出里面细密的齿轮与摆锤，用钥匙轻轻拧动调时轴，让时针倒退一整圈。 “终末之主，听我低祷。 “借逆行之针，开未启之页。 “以灵为祭，以钟为门。 “赐我窥见，此事归终。” 罗恩默念咒语，同时将一只手放在座钟上，尝试着将“灵”灌输其中。 灵不是血液，也不是气流，没有实质，但又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能够顺着血管和肌肤游走，最后通过掌心传递到座钟上。 “卡勒姆?韦伯儿子的结局！” 他首次尝试失败，没有得到任何预言启示。 嗯…… 七神圣经说过，终末位阶9【预言家】的预言并非万能，而是存在诸多限制。 假如预言的对象是位阶高过过自己的非凡旅者，那么预言往往会受到干扰，甚至是不生效。 即便是对普通人，预言效果最好的方式，也是把想要预言的内容，局限在一个具体的事件中。 因为从逻辑来讲。 如果你直接预言某人的结局，相当于是在直接窥探完整的命运。 而预言具体的事件，则只是命运中的一部分，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要小很多。 “保罗?韦伯失踪事件的结局！” 罗恩更改预言方向。 就在他以为又失败的时候，四周突然被黑雾笼罩，整个人迅速下坠，来到一条狭窄、潮湿、散发恶臭的黑暗通道内。 狭窄的下水道里没有灯，只有铁栅口漏进来的腥红月光。 他看见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体。 那是个青年男性，年纪不大，大概只有二十多岁，半个身体浸在黑色污水里，鲜血从身上涌出流入污水，和惨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画面瞬息破裂。 黑雾散去，罗恩依旧站在公寓前，站在那口破旧的座钟前。 他成功了。 刚才看到的，是卡勒姆?韦伯儿子失踪事件的结局…… 死亡。 那位工人的儿子死了。 一起失踪案，变成了命案。 死在那种地方，基本可以排除自杀，大概率是凶杀后抛尸。 罗恩看到的画面是将来的结局，也就是说起码到目前为止，保罗还是活着的。 “嘶~” 罗恩感觉到有些头晕。 非凡旅者施展自身能力时，都会消耗体内储存的“灵能”，作为初学者，他显然还有些不适应。 “伟大的主人！” 加雷斯的声音响起：“晚餐已经备好，您用的每一餐，都在为宏大的征程而积蓄能量，您品鉴的每一道……” “闭嘴！” 罗恩打断施法。 经过上次的教训，今天的晚餐就要简单的多。 炖牛肉、香肠，以及黑面包。 但这仍旧是很不错的一餐，灰水区的绝大多数居民，只能吃一些不知道存放多久的罐头肉。 加雷斯并没有从家里拿钱，甚至这两天每天家里都会多出一些存款。 打火机这不光是打工自食其力，而且还在“养家”啊！ 这叫人情何以堪？ 罗恩本想告诉对方这样做不合适，但看着打火机“虔诚”的眼神，硬生生没敢说出口，担心再次遭遇“长篇大论”。 吃着热乎的食物，他心里在琢磨起信仰的事情。 ‘只要瞥见神祇，就能做踏上对应的信仰。’ 而他，可不止瞥见一位神祇。 斯科特医生说过，终末几乎没有高位阶的非凡旅者。 诚然，对于一个才踏入非凡途径的菜鸟来说，并非急需考虑的问题。 但如果能多一份自保的力量，也是一种好事。 那位死去的神祇…… “加雷斯。” 罗恩抬头问道：“这世上，有死去的神祇吗？” “回复我伟大的主人！” 加雷斯高高举起单臂，演讲般说道：“除了您之外，没有什么是永恒不朽的存在，哪怕是神祇也不例外，或许祂们曾经是……” “说重点！” 罗恩命令。 “有的主人，有的。” 加雷斯立即收起浮夸的姿态，认真地讲述道：“从古至今，死去的神祇不在少数，当一条信仰被更宏大的信仰吞并时，这条信仰就会破灭，对应的神祇也将迎来死亡。” “你知道的已陨落神祇都有哪些？” 罗恩说出自己所见。 “同谐！” 加雷斯听着描述，很快就给出判断：“根据主人的描述，您所见到的已陨落的神祇，应该就是【同谐】之神。 “真不愧是伟大的主人。 “神祇对于凡人来说，是只能感受，而不可直视、不可名状的存在，可您却能够俯瞰陨落之神！您一定……” 罗恩敲敲桌子，阻止对方没完没了：“继续说【同谐】之神的事情。” “好的，我伟大的主人。” 加雷斯清了清嗓子：“同谐之神的存在很久远，曾经在远古时期兴旺一时，但后来死在一场混乱的神战当中，从那以后，同谐途径也彻底断绝。 “但是伟大的主人，是您的出现，让这尊神祇重现于世！ “是您……” 罗恩自动屏蔽掉打火机后续无关紧要的内容，低下头思考起来。 同谐已死，信仰断绝。 那么为什么他还能见到同谐之尸？ 而且，他连同谐的信仰教义是什么都不知道，当时更像是一种共鸣，而非前世理念本身对应的存在。 “如果神祇死了……” 罗恩问道：“还有人能踏上这条信仰途径吗？” 加雷斯?罗德说道：“理论上来讲可以，但神祇死亡后，对应的途径就会崩塌，因此每一步都会危险巨大。 “所以现实中，基本不会再有新的非凡旅者。 “但对于伟大的主人来说，没有什么是做不到！” 罗恩思考道：“【同谐】的炼金药剂，该去哪里寻找？” 这种事情，他自然不可能通过官方。 “伟大的主人！” 加雷斯回禀道：“如果您需要的话，从今天开始，我会尝试着寻找蒙特城的地下交易市场。” “地下交易市场？” 罗恩颔首。 跟他相似的民间非凡者，蒙特城肯定还有很多，人数多了，自然也就会形成“江湖”，这是很合理的事情。 但这是之后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先查清楚怀特的案子。 “你逃不掉的！” “……” 时至今日，那晚僵尸男的声音还在脑海中回荡。 如果不搞清楚的话，罗恩总感觉像达摩克利之剑悬在头顶一样难受。 吃过晚饭，加雷斯开始打扫卫生。 而罗恩则是拿出从警署带回来的卷宗。 “第二圣律裁事署留档副本。” “亨利·怀特，男，四十二岁，在光明教堂担任牧师，【光明】信仰途径，位阶9的【黎明使徒】。” 非凡旅者？ 怀特先生竟然是非凡者！ 而那个幕后黑手，竟然雇自己这么个菜鸡侦探潜入对方家中窃取东西，这根本不合逻辑。 按下心中的困惑，罗恩继续浏览下去。 “半个月前，亨利·怀特违规举办仪式，想要通过邪神仪式治疗女儿的绝症，在此过程中遭到污染，进而导致异变。 “与此同时，灰水区私家侦探罗恩·莱克卷入案件，在目睹怀特一家的异变过程后幸存下来。 “经过调查，诱导罗恩的幕后主使，是信仰【死亡】的异教徒【终息圣堂】的成员。 “他们的目的，推测是为寻找曾在怀特家中出现过的奇物0-381。” “【0-381】：外观表现为一具精致的人偶，目前无法确认其真正来源和诞生年代，最早记录可追溯到1600年前，上一次有记录的出现，则是在322年前。 “0-381是诅咒之物，诅咒的内容是“跟随”。 “它一旦选定目标，便会持续出现在目标身边。无论目标将其丢弃、封存、转交他人，或带离原所在地，它都会在一段时间后重新出现。 “所有尝试对人偶进行焚烧、拆解，以及任何暴力行为的亵渎之人，都会遭到污染走向迷失。 “目前所有已知手段均无法彻底清除0-381，摆脱0-381的唯一方法，是等待它自行离开。 “截至目前，0-381尚未表现出明确的直接伤害倾向，但它曾经锁定过的目标，结局往往不详。” 第13章 0-381 【终息圣堂】。 直到此刻，罗恩才搞清楚自己被什么组织盯上。 卷宗底部，有对于这个组织的详细介绍。 简单来讲，就是信仰【死亡之神】的异教徒建立的隐秘组织，令人咋舌的是他们加入组织的方式。 任何一个死亡教徒，想要成为非凡旅者，第一步就是……自杀！ 没错，只有当他们死亡变成尸体后，才能够踏上死亡途径，成为位阶9的【活尸】。 在这之后，活尸需要通过活人鲜血来维持状态，可谓是丧心病狂。 自己被他们盯上，也是够倒霉的。 这群疯子之所以找自己，难不成就是因为【0-381】会给接触过的人带来不详诅咒，需要一个替死鬼？ 不论如何，都需要快点找到他们，这种被人在暗中盯着的感觉，真的是如芒在背。 休息到现在，罗恩体内的“灵”恢复得七七八八，他回到座钟前，再次将时针倒转一圈，释放体内的灵的同时默念咒语。 “终末之主，听我低祷……” “启示我，死亡教徒寻找奇物的结局。” 没有反应。 预言词不对？ 罗恩再次尝试道：“启示我警署追查死亡教徒的结局。” 依旧没有反应。 并非是预言词不对，而是预言受到干扰。 或许是死亡教徒，或许是警局，也有可能是因为奇物。 想要排除干扰…… 罗恩的目光落在餐桌旁的打火机上。 它能够免疫、减弱精神类的控制。 那么能否排除干扰？ 他将打火机拿来，重新进行预言。 “启示我，死亡教徒寻找奇物0-381的结局。” 这次，成功了。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化。 罗恩感觉自己在一片漆黑当中下坠，直至黑暗被刺眼的灯光撕开，他的眼前出现一座灯火辉煌的歌剧院。 几名穿着大衣的男人走入剧场，他们脸色惨白，皮肤像被月光浸透过，瞳孔中只有灰白，肢体动作僵硬，看起来就像是三具行走的活尸。 而在他们的上方，二楼的贵宾包厢中，端坐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似乎是一位女士。 她穿着黑色蕾丝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像夜色缝成的花一样繁华，银灰色卷发垂在肩头，戴着小小的黑纱礼帽。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瓷质，如果再看得仔细些，就会发现这位小姐的手腕、脖颈和指节处，都能看见细密缝线。 她…… 不是人。 罗恩心头微微颤动。 这是人偶！ 是“0-381”！ 画面戛然而止。 罗恩回到公寓内。 刚才预言的画面，说明死亡教徒们成功找到了“0-381”，地点是在一座剧院。 剧院金碧辉煌，蒙特城达到这个规模的剧院只有一个——圣鸢尾剧院。 “终于有线索了。” 罗恩需要把消息告诉警察。 但他该怎么说？ 肯定不能直接说是通过【预言家】手段预测到的，因为这其中还有打火机的因素。 随便找个别的借口就是了，反正自己也不惧怕秩序的审问。 想到这里，罗恩立即下楼报警。 整栋公寓，只有钱德勒太太家有电话。 “本地一便士，外城区两便士。要是接线员说是长途，你自己跟邮局结账。” “本地。” 罗恩拿出一便士，拨通“第二圣律裁事署”的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在圣鸢尾剧院附近，见到过死亡教徒出没。 打完电话，他又顺便交付10先令的房租，一下子消耗掉半数身家，积蓄只剩下最后的12先令。 倒是最近加雷斯出去打工，赚到的钱能维持两人的伙食，有时候还能剩下来一点儿。 就是不知道，打的是什么工。 这令罗恩非常不好意思。 报完警，他离开公寓，前往附近的二手商店，打算买一块随身携带的怀表，毕竟总不可能抱着座钟出门。 怀表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一件珍贵的私人物品。 一件全新的，质量还算不错手表，价格往往在1镑以上，哪怕是二手，质量不错的情况下也不便宜。 只有走得不太准、旧镍壳或钢壳的怀表，会在5先令左右。 罗恩毕竟是拿来【预言】，不敢买太便宜的，最后以9先令的价格，买到一块黄铜外壳的怀表。 至此，他的全部身家只剩下3先令，仅仅能支撑两天的伙食。 如果再赚不到钱的话，他就要放弃“侦探”身份去外面打工了。 买完东西，罗恩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灰水区转悠起来，想要试着帮助韦伯先生寻找失踪儿子的下落，但直至天黑也没有任何收获。 “我如果是命运途径的【占星师】就好了，或许可以直接算到韦伯儿子的下落，终末的【预言家】只能预测某个事件的结局，还是过于片面了。 “也不知道今天提供的线索，能不能让黑风衣抓到【终息圣堂】的成员。 “圣鸢尾剧院每天都会有演出，【预言】并不能精准到某一个具体的时间，只能祝福黑风衣们好运，也祝自己好运。” 毕竟，只有案子结束，罗恩才能够彻底安全。 他回到家中的时候，加雷斯已经做好家务，准备好洗漱用的热水，拿着干净的毛巾等候在门边了。 罗恩依旧不适应这种管家式服务，但却已经有点习惯和对方相处。 他洗漱完成之后，坐在床上起当天的报纸。 在诺斯兰王国，即便是工人家庭，往往也会订阅一份报纸，茶、烟、报纸，都是为数不多的廉价娱乐。 而原身有这个习惯，则主要是为了破获大案。 罗恩正在读的这份报纸是《蒙特晨报》，报纸的内容很繁杂，从时政新闻到花边、民间传说，都能找到只言片语。 今天报纸的头条内容是“罢工”——《东区工人要求提高周薪，码头与三家机械厂陷入停摆》。 标题下面是一张印刷得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数百名戴着鸭舌帽、穿着旧外套的工人聚集在工厂大门外，有人举着木牌，有人站在蒸汽货车的车斗上挥舞手臂。 如今诺斯兰王国的经济不景气，工厂裁员、码头停工、煤矿关闭等类似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这意味着罗恩接下来找工作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越看越郁闷，干脆扔下报纸睡觉，但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又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歌剧院的画面 不知道翻来覆去多久，罗恩才终于生出睡意，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优雅的旋律。 大半夜的，谁在家里练习小提琴？ 罗恩睁开双眼，却惊骇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家中，而是一座辉煌的剧院里。 这里没有观众、没有乐师，音乐不知从何响起，就这样自黑暗中传来，回荡在空旷的剧场之内。 圣鸢尾剧院！ 他不是在睡觉吗，怎么会出现在歌剧院？！ 熟悉的场景。 令罗恩忍不住抬头看去。 然后，他就在二楼的包厢内，看到一道优雅的身影。 那位人偶女士坐在高背椅上，一双浅蓝色玻璃眼珠，正安静地看着他。 0-381！ “哒——” 不等罗恩做出反应，沉闷的脚步声响起。 一名穿着大衣的死亡教徒陡然出现，带来一股阴冷腥臭的寒风。 他摘下圆顶礼帽，露出那张可怖的面孔：“你逃不掉的，窃贼！” 罗恩下意识地去摸刀，结果摸了个空，他后退半步，同时说道：“先生，我没有从怀特家拿走任何东西。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头顶，你可以抬头看一看。” 听到这话，死亡教徒回头看了眼，但却仿佛完全没看到人偶一样，只是更加愤怒地说道：“可耻的窃贼，今天就要让你付出代价！” 罗恩蹙眉。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拦在了他的身前。 黑色燕尾服。 白手套。 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衬衫，还有那张永远带着恭敬神情的脸。 “请止步。” 加雷斯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拦在死亡教徒的前方，用绅士特有的温和而克制的语气说道：“这位……气味令人遗憾的先生。 “我想提醒你，闯入他人的梦境，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他说着，抬眼看向前方，那双平日里总是恭顺的眸子，此刻却浮现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而在我伟大的主人休息时大声喧哗、散发恶臭、出言威胁，并试图靠近他的身体与灵魂已经不是失礼，而是……亵渎！ “对神明的亵渎！” 话音落下，他的瞳孔迸发出腥红的光芒。 第14章 诅咒 罗恩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坐在床上，额头上满是汗水。 他环顾四周，确认自己还在灰水区的公寓内。 刚才是怎么回事？ 噩梦？ “加雷斯？！” 罗恩试着呼喊，但没有得到回应，他能够感受到，打火机当中此时空空如也，加雷斯并不在其中。 这说明…… 刚刚那不是噩梦，或者说确实是梦，但是真实发生的。 应该是某种诡异的非凡能力侵入了梦境！ 罗恩在心中做出判断。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在迅速靠近，跟梦中的感受十分相似。 有人来了！ 罗恩一把抽出床边的唐刀，目光死死盯着门口。 恍惚间，他脑海中出现房门被踹开的画面。 下一刻，幻觉变成现实。 这是位阶9预言家的【感知】能力！ 一名死亡教徒闯入公寓。 他比罗恩梦中见到的那位要更加强大，仅仅是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就令人四肢变得僵硬起来。 【感知】能力的预知的范围，仅仅只有瞬间。 罗恩的脑海中出现对方把手伸向口袋的画面，似乎是要拿出什么武器，他没有坐以待毙，提着唐刀主动砍了上去。 前世，他是警校学生，各种格斗和冷兵器搏斗都是训练课程之一。 原身做为私家侦探，身体素质也还算不错。 要是对待普通歹徒，罗恩有十足的信心将其制服，但他连面前的家伙还算不算人都不知道，心中随之变得没有底气。 死亡教徒侧身避开攻击，同时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硬币样的东西。 罗恩预知到对方念动咒语的画面，但他无法阻止这个动作发生。 咒语还是顺利念出。 他看到阵阵黑色涟漪，以硬币为中心扩散出来。 罗恩只能调转刀锋，朝着不知名的黑色涟漪劈去。 “此地禁止符咒。”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黑色涟漪骤然停滞，而后如烟般消散。 死亡教徒怔住，惨白如纸的活尸脸上，头一次出现表情变化。 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咬合声，像齿轮转动，又像某种小型蒸汽机关正在压缩力量。 “呲——” 一声尖锐的泄压声响起，白色蒸汽喷涌而出。 一只机械拳头从黑暗中轰然砸出，正中死亡教徒的胸口。 死亡教徒的身体向后弯折，重重砸在地板上，引得房间一阵震颤，墙壁簌簌的脱落下来。 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才摔倒在地，便又豁然跳跃而起，直接撞碎窗户，从六楼一跃而下。 亚瑟?霍桑紧随其后。 周遭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罗恩一人在凌乱的房间内。 他快步来到窗边探头，已经瞧不见两人的身影。 “伟大的主人！” 加雷斯?罗德的身影出现，他单手放在胸前，垂首开口道：“请您宽恕我这卑微仆从的迟钝与失察！ “他们趁您休息，使用了梦魇类的符咒。 “好在那名胆敢侵入您梦境的渎神者，已经被我亲手抹除。 “作为您的管家，我理应替您守住门扉、窗棂、阴影、梦境，以及一切胆敢窥探您伟大灵魂的缝隙，可我却……这是不可饶恕的疏忽！请伟大的主人降下责罚，惩罚我的无能……” “谢谢你，加雷斯。” 罗恩打断对方的“请罪”。 他对于神秘知之甚少，今天如果不是打火机，谁也不知道在梦境里还会发生什么。 “伟大的主人，您折煞我了，我感谢您的宽容！” 加雷斯原本低垂的头颅压得更低：“您的宽容几乎令我无地自容，若我因为这份仁慈而生出骄傲，那便是对您恩典的亵渎。” 罗恩没有让对方滔滔不绝下去，主要是担心有人折返回来发现打火机的存在。 加雷斯领命消失。 罗恩拄着刀，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他突然意识到，刚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邻居却似乎完全没有听到。 这该不会还在做梦吧？ “不用看了，是屏蔽类符咒，一切动静都不会传出这个房间。” 亚瑟?霍桑的声音率先响起，随后大步走进房间。 罗恩这才注意到，地面上多出一枚发黑的硬币，捡起来看，它跟先令硬币大小差不多，但材质不同，表面上还有着古怪的花纹和符文。 “霍桑队长！” 他连忙问道：“怎么样，人抓到没有？” “已经死了，我是说抹除灵魂。” 亚瑟从怀中拿出一块金色的怀表，借着月光看了眼时间，嘴里低声骂道：“这些异教徒真是该死，又害我加班三个小时。” 这表一看就很贵…… 罗恩的注意力短暂偏移，他很快将话题拉回正规：“队长，今天晚上是……” 亚瑟叼上一根香烟，点燃后深深吸了口，才不急不慢地说道： “我们根据你的线索，去了圣鸢尾剧院，确实抓捕到几名死亡教徒，之后，担心还有潜在暗处的人打击报复，就过来查看你的情况，结果撞个正着。 “刚才抹除掉的家伙，是这些死亡教徒的小头目，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听到这里，罗恩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又问道：“人偶呢？你们找到没有？” 只要警署找到0-381，【终息圣堂】的家伙们再找上门来的概率就会大大减小。 “人偶？” 亚瑟挑眉：“我们没有发现0-381。” “什么？！” 罗恩一怔。 他明明【预言】到0-381在剧场，甚至后来还在梦境里出现过。 “不只是0-381，这东西只是摆在台面上的麻烦，真正的问题是，那群死人到底想用它做什么。” 亚瑟提起异教徒时，很是不耐烦： “好了，我需要睡一觉， “这次抓捕行动算你立功，如果你还想加入警署的话，明天去秩序教堂找马尔科，我劝你慎重考虑，这不是份好工作，经常需要加班。” 没有多说半句废话，队长亚瑟叼着烟离开房间，脚步声渐行渐远，公寓内很快就彻底恢复安静。 罗恩站在原地，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没有发现0-381？ 这不合理。 现在回想起来在梦境中，那名死亡教徒似乎也看不到0-381。 难道是他的预言能力受到干扰，出现了一些差错？ 算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有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他马上就可以加入警署，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 在这之后，安全也能得到更多的保障。 从紧绷的情绪中放松下来，罗恩才注意到，房间早就变得一片狼藉，损坏的大门，破碎的窗户……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战斗的消耗，令他精疲力尽，实在无心再管这些琐碎，拿椅子顶上房门，然后抱着唐刀往床上躺，又在床边发现一枚符咒。 大概率是因为加雷斯打断的缘故，这枚符咒只有一半焦黑，里面的灵性尚未消耗完毕。 它跟另外那枚符咒的形制相同，但设计要更加精妙、复杂。 这枚符咒看起来，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又像古老贵族手镜的轮廓，外圈由一圈极细的荆棘线条组成，中央画着一轮残缺的弯月。 这应该就是“梦魇”符咒。 一枚硬币就能潜入他人的梦境，手段实在是诡异。 如果不是实在疲惫，他都有点不敢睡觉了。 罗恩丢掉耗尽灵性的屏蔽符咒，至于梦魇符咒估摸着还能用一次，在经过加雷斯的确认后就收纳起来。 做好这些，他才重新躺下，或许是符咒的副作用，夜里的总是做梦。 梦中，他一次又一次来到空荡的剧院。 但并没有再危险，只有二楼的包厢中，那道优雅诡异的身形，在阴影中静静地盯着自己。 如此反复，导致睡眠质量很差。 “咚——” 次日清晨，机械之心的钟声准时响起。 沉重的钟声从蒙特城中心传出，墙壁都跟着轻轻震动了一下。 罗恩缓缓睁开双眼， 由于窗户碎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门口那把用来抵住房门的椅子歪斜着，房间依旧狼藉。 加雷斯不在房间，也不在打火机里，应该是出去采购东西。 他刚想下床，动作却忽然停住。 房间里似乎有哪里不对。 在一片混乱的房间内，有一样东西格格不入。 那是一位女士。 她的身形娇小，深色的小礼服贴合着纤细身体，裙摆层层叠叠地垂落在椅边，布料在清晨灰白的光线里泛着冷淡的乌蓝色。银灰色的卷发垂在肩头，被梳理得整整齐齐。 如此精致的女士，跟凌乱的房间截然相反。 人偶，0-3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