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日志:环球探索之旅》 第1章 水城的邂逅 公元2345年,科技狂潮席卷全球。某科学怪才研制出可让人自由入梦的机器,史称“造梦机”。 造梦机三代问世的那年,广告铺天盖地,街坊邻居碰面的第一句话“梦了没”,成了当下最流行的日常问候。 这玩意儿把人类已知的所有文明轨迹都写入了梦境,拟真度堪比亲历穿越——你想沉浸式体验某段历史?还是一梦千年?通通都行。 在这里,风有触感,血有温度,历史不再是纸堆上的铅字,而是触手可及的鲜活过往。 而我,陆空海,选择了最波澜壮阔的篇章——地理大发现的黄金时代。毕竟,哪个男人没做过哥伦布的梦呢? 按下启动键的刹那,强光吞噬一切。再睁开时,眼前是16世纪的威尼斯。 亚得里亚海的风,糊了我一脸。 ————————————— 睁开眼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威尼斯,这座由117座岛屿拼接而成的“百岛城”,正被《与海的婚礼》庆典狂热包裹。 春末的暖光洒在S形大运河上,波光粼粼。拜占庭的恢弘、哥特的精致、巴洛克的奢华,无数建筑从碧波中拔地而起,宛如漂浮的艺术长廊。 高大的安达卢西亚马,体态优雅的踏着蹄声,拖拽着华丽马车穿行在人潮中。 贵妇们轻摇檀香木扇,如傲娇的天鹅高抬着下巴,眉宇间却藏着化不开的寂寞;街头人群相拥欢呼,热情似要将这座水城点燃。 我被挤在人潮里,像个无助的沙丁鱼,裹挟着前行。 “借过~让一下~我快被挤死了!” 没人理我。 狂热的人们沉醉在这极致的奢华中,彷佛这份繁荣会如同亚得里亚海上的明珠,永远闪耀。 身不由己的我随着游行队伍由北向南前行,鼻尖的香水味与炸耳的喧闹着实让人心烦,拼命使出了吃奶劲才钻出人群,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呼~活过来了。 我拧开顺手拿来的葡萄酒瓶,暗红的酒液滑入喉咙,刚想喘口气,一阵急促的呼救声——微弱,绝望,被远处的欢腾彻底淹没。 “救救我家小姐!先生,求求你!” 身着侍女服饰的少女跌跌撞撞跑来,双手死死攥住我的衣袖,泪水混着汗水淌满脸庞。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巷尾三个壮汉正围着一位年轻女子,粗糙的手已然伸向她华贵的裙摆。 我愣了一下。这么老套的剧情?造梦机这剧本写得也太敷衍了吧。 但身体已先于脑子动了起来。 “住手!”想来这一声正义的喝止,定能让歹徒心惊胆战,仓皇逃窜。 我看了看几个劫匪。毛髮旺盛,体态魁梧,典型的白种猛男。每个人胳膊都快有我大腿粗。 再看看自己——一米八的身高,在这帮人面前,竟然显得有点弱不禁风。 ……这剧本真的不对劲。 容不得多想,为首的歹徒已经拔出短剑朝我冲了过来。 不是,你们不按套路出牌啊?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先对峙几句吗? 千钧一发之际,我侧身躲过直刺锋芒,顺势错步上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扬起葡萄酒瓶,狠狠砸在他的脑门上! “啪——” 玻璃碎片四溅,红酒混着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歹徒双眼一滞,直挺挺倒在地上,嘴里只挤出两个字:“好快……” 废话!老子当年在学校里打架可没输过。 我提着半截破酒瓶步步紧逼,剩下两个歹徒刚想动手,远处传来巡逻队的哨声。两人脸色骤变,连滚带爬的消失在小巷中。 “多谢先生相救。” 轻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我回头,银白色微卷长发垂落肩头,灵动的眼眸带着惊魂未定,更衬得妖娆。即便裙摆凌乱,也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优雅。 “我是奥塞罗家的维多利亚。”她微微欠身,语气满是感激,“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陆空海。”我放下半截酒瓶,拍了拍身上的玻璃渣,“叫我海就行。” 她轻声默念,微微一笑,“东方的名字?真有意思。”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巡逻的治安官,满脸急切:“小姐,您没事吧?侯爵让我立刻带您回元首官邸。” 维多利亚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对我道:“海先生,若不嫌弃,可否随我一同前往?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我本就对水城的航海资源一无所知,便顺水推舟应下。 马车上,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沉默。她身着的丝绒长裙裁剪考究,裙摆上还绣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大概三十分钟后,元首官邸的雕花大门缓缓打开,我们在小会客厅见到了维多利亚的哥哥——阿尔韦塞?奥赛罗侯爵。 阿尔韦塞便将维多利亚领进办公室,没过多久,激烈的争吵声便传了出来。 “……你明知道他们在我身边安插了人手,为什么不告诉我?!” “维多利亚,你不懂,这是政治——” “政治?!你把我当诱饵,这叫政治?!” “闭嘴!你一个女孩子懂什么!” “我不懂?我是不懂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我假装看着墙上的油画,听得真切,心中暗自唏嘘——贵族的世界处处是算计。 “砰——”随着摔门声。维多利亚提着裙摆冲了出来,眼眶通红。 阿尔韦塞紧跟着也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贵族表情。 “阁下就是救我妹妹的人?”他打量着我,“感谢,这是一点心意。” 他身后的助手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我笑了笑,收下。贵族的高傲我懂——给钱是两清,省得欠人情。 走出元首官邸,夕阳正为威尼斯镀上一层金色余晖。维多利亚站在门口,和身边的学者在讨论着什么,但明显心不在焉。 见我出来,她拿出一个绣着花纹的钱袋,不由分说塞进我手里。 “你哥已经给过谢礼了。”我绅士的推回去。 “他是他,我是我!”她语气坚定,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然后为我引荐了身边的米切尔——“文化沙龙”的合作者。 后来我才知道,这所谓的“文化沙龙”,说白了就是个有执照的盗墓团伙。 我本只想买艘船出海跑商,对这些贵族间的爱好没半点兴趣。但礼貌起见,还是问了一句:“维多利亚小姐,你知道威尼斯哪里有卖出海的船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想出海航行?像哥伦布那样去发现新大陆?” “目前先买艘船做运输贸易,等赚够了钱,再换大船环游世界。” 一旁的米切尔摸了摸光头,接话道:“城市东南角有个大型船厂,老板巴特勒为人实在,或许有现成的船。至于船员,码头北边的‘海上明珠’酒馆里全是跑海老手,一打听便知。” 问清地址,我不再逗留,与两人作别,转身融入威尼斯的暮色之中。 身后,维多利亚的目光在我背上停留了几秒。 我没回头。 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船到手,人凑齐,老子要出海。” 至于那位贵族小姐?萍水相逢,后会无期。 第2章 寻船记 威尼斯的起源,藏在历史的迷雾里。经专家考证,这座水城的早期住民,皆是躲避日耳曼铁骑的罗马难民,他们在潟湖中寻得安身之所。 而威尼斯的建城之法,堪称奇迹:“面上是石,底下是林”——为了建造它,意大利北部的森林曾被砍伐殆尽。 我走进船厂时,暮色已至,船工们正收拾工具下班,老板巴特勒独自站在一艘改良型柯克船上,望着被夕阳染成金红的海面,怔怔发呆。 我爬上船,在他身后咳了一声。 “咳。” 巴特勒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你是?” “买船的。”我开门见山,“这艘船,怎么卖?”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这船是别人订制的,付了定金,但人没了。” “没了?” “上个月出海,遇上了红胡子海盗。”他叹了口气,“海雷丁那个混蛋,专挑商船下手……” 我打量着这艘船。 这是一艘以上好橡木打造的威尼斯版柯克船,吃水线以下及炮门口四周皆做包铜加固。 船身两舷各装五门轻型加农炮,共十门;艉楼顶还安放着一门臼炮,专用于发射链弹、爆炸弹,用来打断敌船风帆桅杆,或杀伤敌方船员,为逃生争取时机。 好家伙,这还是艘武装运输船啊。 “多少钱?” “本来要四千塔勒银币。”巴特勒看着我,“但你要是全款,三千五拿走。” 我摸了摸刚刚从奥赛罗兄妹俩那儿拿到的钱袋,估摸着有个两三百。 ……差得有点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巴特勒先生,这船我要了。” 我转过头。 维多利亚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米切尔。她冲我微微笑:“海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这么巧? 最后,我以一张2000枚塔勒银币的分期付款借条,拿下了这艘‘被诅咒’的,‘不吉利’的‘凶船’。 当然,其中少不了维多利亚小姐从中斡旋担保——否则巴特勒老板绝不会以五折的价格卖给我。 签完合同,我搓着手在甲板上走来走去,来来回回溜达。 这是属于自己的船!哪怕还欠着一屁股债,心里也美得冒泡。 “谢谢。”我走到维多利亚面前,难得认真地说。 “不客气。以后你要是真去环游世界,记得给我带一些异国的新奇小玩意。” “当然!” “一言为定。”她伸出手。手很软,像握着一团云。 —————————— “海上明珠”酒馆离码头不到20分钟路程,这里是船员们的天堂——有缓解疲惫的归人,有寻求雇佣的水手,也藏着各类“特殊服务”的接洽。 我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酒味、汗味和劣质香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美丽的小姐,请来一杯威士忌。”我敲了敲吧台。 梳着四条麻花辫的女孩抬起头,露出两颗小虎牙,脸上带着未脱的稚嫩:“第一次来?我叫爱莲诺拉!” “你可以叫我海船长。”我故作绅士,摸出兜里仅剩的几颗珍珠,挑了颗最大的放在她手中,“想雇佣熟练船员,找谁最合适?” 米切尔说过,别小看酒馆女郎。他们终日与各地船员打交道,知晓各路消息,想打听什么,找他们准没错。 “哎呀,谢谢~”爱莲诺拉将半杯威士忌推到我面前,眼神狡黠,“交易商手里多是新手,近海航行尚可,远航遇上海盗可就麻烦了。熟练老船员是宝贝,可遇不可求。” 她抬手指了指酒馆角落:“瞧见那桌七八个人了吗?他们去年被红胡子海雷丁打劫后侥幸活下来,个个都是好手,最少有十年远航经验。”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桌糙汉子,闷头喝酒,谁也不说话。气氛压抑得像殡仪馆。 “多谢。” “哎——”她在身后喊,“我建议你先请他们喝杯好酒!” 我从旁边拖过一张椅子坐到桌前。 “打扰了,各位。” 话音刚落,八道不善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我脸上挂着真诚:“朋友,刚听说了你们的遭遇。所以过来请大家喝一杯。” 爱莲诺拉默契地端来一瓶陈年威士忌,为众人一一斟满,笑着介绍:“这位是我的船长朋友,为人可豪爽了呢!” 沉默。 八个人盯着我,像在审视一个骗子。 “敬大难不死的各位!人活着,总要往前看,为了家人……”我吧啦吧啦一番话,似乎触动到了内心。 其中一位棕红色络腮胡的汉子拿起酒杯,闷声道:“敬大难不死。” 其他人犹豫着,也纷纷举杯。 成了。几杯酒下肚,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我估摸着时机成熟,不再绕弯子:“实话实说,今天来是想请各位帮个忙。” “说。去打架吗?” “我想请大家去我船上做事。”我一字一句道,“每人每月十个塔勒银币,有安家费,还有分红。” 八个人面面相觑,满眼难以置信。 要知道,当时一个普通家庭一个月的生活费,五个银币就能过得不错。10个银币的月薪,简直是高薪。更难得的是,大多数船长嫌弃他们带着“晦气”避之不及。 “不过,只有成功抵达目的地,且表现良好,才能拿到分红。” 如果说刚才的工资是醇厚的威士忌,那福利分红就是七十五度的伏特加,瞬间冲散了所有人的顾虑。 络腮胡眼里闪过一道光:“我们还有三个兄弟,前些日子得了坏血病,在家休养……”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像占了很大便宜。 “坏血病?没事,都要。” 我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合约递过去。络腮胡接过笔,签下名字:德雷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我与德雷克带领的十个船员在船厂碰头。 “各位是哪里人?” “我们八个是日耳曼人。这两个威尼斯城邦的,那个阿拉伯人。”德雷克答道。 我心中暗喜——日耳曼人性格顽强、严谨恪尽职守,在十六七世纪是最有信誉的被雇佣者,有他们在,船上根基便稳了。 当即让德雷克与船厂老板完成交接,巴特勒倒也慷慨,赠送了三箱炮弹和配套火药——不用想也知道,又是维多利亚小姐的面子起作用。 我昂首阔步领着十一人登上柯克船,站在艉楼顶上眺望无垠的亚得里亚海,胸中陡然生出一股豪情:船在脚下,天下我有! “起~帆~!!!”我振臂高呼。 船员们迅速各司其职:德雷克精准判断风向,掌控船帆角度;瘦猴洛克攀着桅杆爬到高处瞭望台,当瞭望手;洛克的哥哥维克扶着舵盘,稳得像座山;其他人或起锚,或升帆,或整备火炮,个个动作娴熟。 “船长,去哪?”德雷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呃~不知道。” 船员们瞬间沉默,满是问号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 “先近海溜一圈,熟悉船只性能。”我连忙收起这份冷幽默,日尔曼人的死板算是领教了。 万里晴空,和风煦日,海鸥在船舷边盘旋。 “打开船首斜桅帆,加速前进!”我远眺海面,豪情翻涌。 “船长,船上没有补给。”维克突然开口,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话。想来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迎着众人古怪的目光,我清了清嗓子,故作沉稳:“维克,返回商业区码头。本船长要去赚一笔大财富!” 商业码头,瘦猴洛克悄悄塞给码头官员一个银币后,我的柯克船顺利泊在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人情世故,古今中外都一样。 靠岸后,我带着船员直奔酒馆,继续拉近感情,摸清个人特长,让他们找到归属感。 酒过三巡,我凑到瘦猴身边,低声问:“有没有来钱快的路子?” 口袋里就剩几十个银币了,欠着一屁股债的滋味不好受,况且下个月还得发工资。 “船长,您可以用船做贸易啊。”瘦猴恭敬地说,“把意大利的玻璃工艺品卖到班加西、亚历山大、突尼斯,能赚不少。回程再带些紧俏货,比如纸莎草纸、贝紫染料,都很抢手。” 能和维多利亚小姐做朋友的,定是身份尊贵之人,可不能怠慢。 “一来一回能赚多少?” “以您这艘船的载货量,几千银币总有吧?顺利的话。” “还有别的路子吗?” “还可以去公会接任务。商业、海事、冒险三个联合公会遍布欧洲各大城市。任务有等级,最高十颗星。比如冒险家公会要有自己的船,要在期限内完成探险任务……” “嗯嗯,继续。” “传闻要是有人能找到伊尔汗国国王旭烈兀的宝藏,就能拿到公会认证的‘财宝搜索家’证明,以后想挖什么都可以。” 我听得连连点头。合法盗墓营业执照?有点意思。 当即吆喝船员:“走,跟我去公会瞧瞧!” 事不宜迟。 商业公会的接待人员是个肥头大耳的油腻中年,一见我们就笑眯眯地说,入会费是二十箱上等波尔多葡萄酒,或者直接缴纳费用:折合银币约一百个。 我摸了摸干瘪的钱袋,转身就走。 冒险公会会长是个精神抖擞的青年人,听到我的来意便侃侃而谈。 从入门知识讲到任务规范,把我听得云里雾里,大意是有几个任务分类:一个主要由国家支持的地理测量、生物调查,另一个则多由权贵富商委托的考古,掘宝。 “尊敬的会长先生,您直接说入门考核任务吧,我的时间非常宝贵,这世界上还有无数的未知等着我去发现呢。”我实在耐不下心听这个话痨啰嗦,尤其是他每讲完一句话,都要追问“你懂吗?” “好吧好吧,那下次再好好聊聊。”会长意犹未尽,“关于宗教学我也有详细的研究,当然,在美术和财宝鉴定方面,都有不俗的表现……”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我再次打断他,随口编了个借口,“我的情人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尊敬的会长先生!” “哦哦,情人~我表示非常理解……”会长终于收了话匣子,“咳~未来的冒险家,我给你两个任务,任选其一即可。第一个是‘休达面具的传说’,第二个是‘冒险家公会的困境’。” 我点头示意继续。 “第一个任务是去北非休达探听关于‘祭祀面具’的传闻是否真实存在,若是真的,就把它弄回来;第二个任务送一份公函给热那亚的冒险公会会长。你懂了吗?” “这个真懂!”我当即拍板,“接第二个送信的任务!” “逻辑清晰,大有前途啊!”会长满脸赞许,热情拍打我的肩膀,凑在我耳边悄声说,“其实关于探听求爱方面的技巧,我是最最最拿得出手的,你能懂吗?” 我瞬间无语,拉着船员们逃也似的冲出大门,生怕他拉着我再讲些求爱秘籍。 出了公会,我清点身上的银币,分出一半交给德雷克:“你再去雇二十个有经验的船员。” 这艘威尼斯版柯克船的配置,标配人数三十人。要出外海远航,人手充足才能保证安全系数。 “另外,再除了补给,再圈养些鸡鸭带上船。” 交待完各项琐事,我带着瘦猴和“傻大个”布鲁在商业街区闲逛。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交织。 路过一家火器店时,一个关于“秘密武器”的想法在我脑海中蹦出。我当即推门进去,和火器店老板展开了从样式、功能,到制作材料的敲定。 为了保密性,我特意将它拆解成了一个个零件。并额外支付两个银币让他连夜赶制,约定次日取货。 谈妥所有细则,天色已近傍晚。红彤彤的晚霞躲进云层,热闹了一天的街头渐渐冷清,行人步履匆匆,皆是倦鸟归巢。 第3章 扬帆起航 我们沿着石板路返回码头。 身后两米高的壮汉布鲁紧绷着臂膀,双手各拎着十盒海鲜披萨。瘦猴洛克则晃悠着手里的大包熟牛排,故意凑到布鲁脸前,惹得他喉咙里“咕咚”作响。却只是挠头憨笑,半点不恼被打趣。 回到柯克船时,船舷上绳梯随意搭着。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帮兔崽子!绳梯都不收?德雷克怎么当老大的?” 洛克缩了缩脖子,抓耳挠腮说不出话;布鲁站在一旁,咧着嘴“呵呵”两声,权当回应我的不满。 爬上甲板。好家伙!站满了人。爱莲诺拉说熟练老船员难找,看来当初送她的珍珠还是小了。 “船长回来啦!”一个眼尖的船员喊道。 我扬手示意洛克和布鲁把食物放到长桌上,“买了些牛排和披萨,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船员们分了新旧两拨,泾渭分明,气氛隐隐有些紧张。 我打量着这批新雇来的船员,前面几个年纪稍长,风霜刻面,像是着是常年跑海的老手。后面几个年轻小伙攥着拳头,神情局促。 “怎么回事?”我沉下声。 德雷克满脸愧疚:“按船长要求寻了二十个有远洋经验的,可他们偷偷混带个女人,正理论呢。” “你只说要雇有经验、有特长的,没说非要男的!这姑娘有真本事,凭啥不能上船?” “你~你们这是狡辩,强词夺理!”德雷克急了,拔高音量。 “海上航行,女人上船本就是大忌!出海遇风险,她一个小姑娘能顶什么用?” “都别吵了!”我重重拍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穿着宽大的粗布男装,磨破边的毡帽压得极低,可浑圆挺翘的后臀、裹不住的丰满波澜,让她的性别无所遁形。 “你出来!说说自己有什么特长,敢混上船,就不怕被扔下去喂鱼?” “她是我们村的孤儿,从小就跟着修女学本事……”旁边一个年轻船员想替她说话,话刚说一半,就被我厉声喝止。 “闭嘴!”话刚说一半,被我厉声喝止。船长就是威信,规矩必须立住。 那女子身体微微发颤,咬着唇从人群中走出来,带着怯意:“我在修道院学了医术护理和营养学……上个月,院长要求正式成为修女。我不想~不想被这样束缚着,就偷偷逃出来了……” 身世挺惨,但我没兴趣听。 “别扯没用的,会烹饪吗?” 她眼睛倏地亮了,用力点头:“会!搭配食材能预防海上常见小毛病。船员磕着碰着,我也能处理。” “好。”我一锤定音,“你被录用了。” 众人哗然。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副官,寸步不离一米之内!”我目光扫过所有船员,“以后谁也不准拿性别说事。在我船上,有本事的就是强者!” “至于你们,能被水手长德雷克挑中,想来都有真本事。丑话说前头——再有谁投机取巧、耍小聪明,直接扔海里喂鲨鱼!” 新老船员们闻言,面面相觑。这般优厚的福利待遇上哪里去找? “那个谁?新任副官,拿两人份食物,跟我去船长室。” —————————— 船长室内。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这女人也太能吃了吧? 两人份食物,一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赫尔菲娜。”我把自己盘中的牛排又切出一半给她,“你几天没吃东西了?” “两天。”她匆匆抬头看我,嘴里塞着披萨,手上动作没停。 “多大了?” “二十。” 白种女人的外貌实在太具欺骗性,不过双十的年纪就前凸后翘,哪怕裹着宽大的粗布衣衫,也藏不住那姣好的曲线。 半晌后,赫尔菲娜揉着圆滚滚的肚子露出满足笑容。她抬手摘掉毡帽,一头金灿灿的长发洒落肩头,加之蓝色眼眸搭配气质,即便脸上的泥灰,也挡不住惊世容颜。 “说正事。”我靠在桌边,摆弄着手里的刀叉,“你准备回船员室和他们挤着睡,还是在船长室搭个床?” 她愣了愣。 “这艘船上没有空余的地方给你单独用。”我解释道,“而且你一个女人,在船长室相对安全些。” 她垂着眼眸,显然在快速权衡。最终抬头看向我,眼神坚定:“我睡在船长室。” 倒是不矫情,干脆利落。 “行。去找费里尔搬几个木箱过来,那个角落正好安置。” “谢谢船长。” 今夜星光璀璨,倒映在墨色海面上,泛着细碎银光。 这般美景,我却无心欣赏。以后一段时间,想在船长室睡个安稳觉,怕是奢望了。 “船长,都整理好了。铺了干草,挺软和的。”赫尔菲娜的声音带着赧然笑意,已换上了宽大的亚麻睡袍。 我走进船长室,家具摆设已变动:书柜,书桌,储物柜,两张木床加吊床,本就不大的空间,此刻愈发局促。 “你不洗洗睡?杵着干吗。”我指了指角落,“架子上有铜盆,洗洗脸上的泥,看着也舒服。” “哦哦,好。”她神色慌张,转身差点撞到门框。 五月的威尼斯深夜,仍带着凉意。海风从船窗缝钻进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满是出海航行、公会任务、物资贸易…越想越乱。 赫尔菲娜显然也没睡着,时不时发出轻微的翻身声。 “船长是东方人吗?”黑暗中,她轻声开口,带着试探。 “是啊,你也知道东方?” “教会图书馆有本《马可?波罗游记》,里面描绘东方金碧辉煌的宫殿、穿金戴银的贵族,还有很多没见过的富饶。” “马可?波罗写的大多是真事吧。”我也不确定。 “那你们那里每个人都穿丝绸衣服吗?”她好奇追问。 “哪有那么夸张?普通老百姓也是粗布衣衫,为生计奔波,和这里没两样。” 她沉默片刻,“那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说起美食,我顿时来了兴致,语气骄傲:“论起美食,那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煎炒烹炸炖,比这里的牛排、披萨好吃多了。” 她又问:“东方的女人是不是和船长一样好看?” …… 二人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东方的风土人情,聊到西方的教会生活。从美食美景,聊到海上航行贸易。 直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雾慢慢笼罩海面。 第二天中午,空气中洋溢着慵懒。 我带着赫尔菲娜和布鲁走进火器店,老板眯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满脸歉意地说,定制的物件还差十几套才能完工。 “布鲁,你在这等着提货。拿到货后直接回船,放进船长室锁好。”我再次郑重交代:“一定要做好防潮措施。” 眼下最紧要的事,是把船舱堆满货。但手里的钱也就够买些农场品。 一路闲聊中,赫尔菲娜跟我分析起此次航行的贸易前景:“威尼斯与热那亚同属一个地域,陆地距离不过数百公里。即便运输货物能赚到钱,利润也高不到哪里去。” “按照约定,每次到港能分到红利奖金。”我看着她,认真解释,“这是我们第一次出海远航,必须兼顾船员们的热情。” “所以这次贸易,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利益。”赫尔菲娜看我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眼底露出几分惊讶与敬佩。 随后,我们在交易所采购了大量的农场品和手工艺品。赫尔菲娜竟笑呵呵地把价格砍到八五折。美女谈生意果然自带优势,这砍价本事,实在令人佩服。 时间过得飞快。 我们回到码头签署出海文件时,竟遇上了维多利亚小姐。她模样狼狈,身边带着个阿拉伯少年。 维多利亚红着眼睛,诉说前因后果:原来阿尔韦塞侯爵为了巩固自己在议会中的势力,竟策划让维多利亚嫁给一位有实权的贵族,以此联姻结盟。 维多利亚对哥哥这种强硬做法极为不满,索性在少年哈伦的帮助下逃出府邸。可威尼斯城市规模本就不大,两人无路可去。哈伦便提议去那不勒斯近郊的罗马时代遗迹散散心。 可他们没想到,阿尔韦塞早就通知港口,奥塞罗家的船根本无法开出港口。 “你是说——”我眼皮发跳,“要我带你们去那不勒斯的遗迹?” 贵族小姐的逃婚戏码吗?! 以阿尔韦塞那个火爆脾气,还不把我生撕了? 可若是不答应,看着白月光梨花带雨,我又实在狠不下心。 一边是美人,一边是小命。这个选择也太艰难了! 纠结半晌,我咬咬牙,扯着嗓子问:“你们给多少钱?” 维多利亚和哈伦皆是一愣,怔怔地看着我,说不出话。 我装出一副唯利是图的样子,“我是商人,亏本的买卖可不做。” 这演技,应该够拿奥斯卡了吧? 我本来计划着出海前给船体刷上朱红油漆,在船首写上“龍”作为船名,再搞一个祝福启航仪式。 可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 —————————— 耶稣升天日过后的第五天,五月五日下午二点。 我的改良版柯克船混在出海的众多船只中,驶出威尼斯的贸易港口,朝着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驶去。 看着渐行渐远的海岸线,我心里忍不住泛起悲催——老子这算是为美人亡命天涯吗? 船只渐渐看不到海岸线。 我走上艉楼顶,对着甲板上的船员们高声喊道:“兔崽子们,谁玩过火枪,懂点火器的都站出来!” 船员们虽听不懂“兄弟们”之外的随口称呼,却见船长喊得一脸笑意,料想不是坏话,纷纷你推我搡地站出来,竟有十几个人。日耳曼籍的船员都在其中。 我从木箱里拿出那些被伪装成日用品的零件——引线、炸药、密封材料,还有布满“龟裂纹”的小铁罐。 当着众人的面,我一步步拆解,再小心翼翼地组装。不过片刻,一个圆滚滚的自制手雷,出现在众人眼前。 船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干嘛用的。 我没有多作解释。走到船舷边,点燃引线,用力抛出——“轰!”海面炸起巨大的水花,船员们瞬间噤声,满脸震撼。 甲板上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锅。 “船、船长……这是什么东西?!” “这玩意能造多少?” “能卖大价钱啊?!”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云淡风轻:“这叫手雷,以后就是我们的保命手段。” 德雷克凑上来,说以前在城池攻防战中见过类似的投掷弹,但威力远不如这个。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在这个年代,手雷这玩意儿还没普及。保密措施对签了十年长约的他们来说,足够守口如瓶了。 随后,我详细介绍了手雷的正确用法,着重强调,投掷的时机可以根据导火索的燃尽时间和目标距离自由调整。 惊讶归惊讶,组装训练依旧继续,船员们围在一起,开始动手拆解组装手雷。 五月七日,阴,微风。 四个船员赶在天黑前,顺利制作出九十七个手雷,每人都拿到了一个银币的奖赏,个个喜笑颜开。 五月八日,晴,无风。 海上风平浪静,航行速度放缓,旅途似乎变得格外漫长。为解闷漫长的旅途,我从记忆中挑了《一百零五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故事》,每天早晚说一段,打发时间。 五月十二日傍晚时分,天阴转小雨。 我们赶在大雨落下前,顺利抵达了那不勒斯,柯克船缓缓驶入港口,稳稳停泊。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当夜所有人都留宿在柯克船上,禁止任何人上岸。 我让德雷克搬来一箱葡萄酒,分发给所有船员,举杯庆祝平安顺利! 或许大海的浪漫,就藏在每一次扬帆的勇气,和每一次靠岸的欢喜里吧。 第4章 命运的相遇 次日,阴雨散尽,晴空万里,几朵白云悠然飘荡在天际。 行走在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来自北非或中东的阿拉伯航海者,他们带来了极具地域特色的商品,为两岸文化交融与贸易往来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这便是远洋贸易的魅力,也是我的梦想一部分,不仅要驰骋大海赚取财富,也为更远的航行铺路。 反观我带来的货品,盈利寥寥。仅够支付热那亚之行的贸易采购成本。 安抚船员后,我挑选了十名身强力壮的陪同维多利亚小姐前往郊外考古。除了贸易,探索未知的遗迹,也是航海冒险的乐趣所在。 未入选的则由赫尔菲娜和费里尔带去城里,进行采购贸易。 我们一行人依照向导的指引,穿过两座山丘,终于寻得遗迹。站在谷口高处眺望,古代断墙残壁随处可见,散落的碎石杂草已被清理出可通行的道路。 显然,已有队伍在考察这座遗迹。 等我们进入到中心范围,采掘队已挖出太阳神阿波罗的雕像,负责指挥的年轻男子正下令继续搜寻与太阳神对应的月之女神神像。 身旁的维多利亚小姐一眼认出,此处正是书中描述的罗马时代庞贝城遗迹,当即兴奋地欢呼起来。 那位采掘队指挥也注意到了我们,主动上前‘问好’。原来这位帅到极致带点妖气的年轻人名叫朱利安,自称是法国马赛的贵族。 随后,朱利安向维多利亚小姐介绍起此处遗迹的相关历史,两人围绕考古话题滔滔不绝,大有相见恨晚的态势。 我站在一旁尬听,心里莫名窜起别扭的酸意。不是吃醋,就是单纯看他不爽。 这小子眼神中总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轻佻,连讨论考古都透着股刻意讨好的劲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硌得慌。 恰巧此时,一位被称作伯爵夫人的贵妇出现。 朱利安以更殷勤的姿态悉心接待。夫人表示已看中阿波罗雕像,并命令手下将其搬上马车,带回自家庭院装饰。 “这和盗墓有什么区别?”维多利亚当即义正言辞地谴责。 “你是谁?哪来的胆量和我这样说话?”伯爵夫人被斥为盗贼,顿时怒火中烧,言语间尽显蛮横,随行的护卫也即刻拔出长剑,与船员们对峙起来。 危急关头,朱利安出面调解,谎称雕像毫无价值,不仅搬运费力,还显俗气,随后献上一条据称是遗迹出土的豪华金质项链。 伯爵夫人被他哄得一愣一愣,转怒为喜,带着随从匆匆离去。 此獠处事手段圆滑,将来必是大敌! 我也以天色渐晚为由,催促维多利亚返回那不勒斯城。 告别时,朱利安对着维多利亚小姐温情说道:“愿我们能再次见到睿智美丽的月之女神戴安娜。” 话语中的暧昧,众人了然。 返程途中,维多利亚称那条项链并非出土文物,而是现代仿制品。但朱利安又故意撒谎保住阿波罗雕像,亦是不争的事实,他的行为着实令人费解。 刚到码头,侍女艾玛蕾达奉阿尔韦塞侯爵之命赶来。 维多利亚得知自己的亲事告吹,喜形于色拉着我又蹦又跳,全然忘却了贵族的矜持。 船员们或抬头望天空,或低头数蚂蚁,假装商议补给事宜——贵族们的事情少参合。 没有过多的依依不舍,挥手与四桅克拉克帆船上的维多利亚作别。 夜幕降临,我叫来赫尔菲娜小酌几杯,聊聊后续的贸易规划。 朦胧醉意中,语无伦次说着我的航海梦:说要打通地中海至香料群岛的贸易航线,说要带着大家驰骋远洋,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 次日清晨,我召集所有船员在甲板上集合,对着他们猛塞大饼和鸡汤。让他们坚定跟着我‘海船长’混,名利双收是迟早的事。 五月十五日,晴,西北风。 我们以‘之’字向西北航行,顶风着实令人讨厌。百无聊赖中,我想起纸牌游戏“斗地主”,便粗制了几幅教船员们玩耍,打发海上难熬的时光。 五月十八日,阴,偏北风五级。 赫尔菲娜对“斗贵族”的兴致与日俱增(某天某个船员随口起的名字),已至夜不归宿的程度。船员们更是自发添加彩头赌注,虽说赌博并非好事,权当漫长航海途中的调剂。 细数和她的‘同居’日子。最初在被子里更换睡袍的紧张,到遇上风浪时春光乍泄的窘迫。这些种种,都成了枯燥航行中难得的闲趣。 可惜了!今夜的风浪不小。 五月十九日,晴,西北风五级。 我刚拿起笔记录每天的航行日志,瞭望台的瘦猴洛克突然高声呼喊:“看前面!” 众人警觉戒备。原来是海面上漂浮着许多碎木头,一些船员们误以为是海盗来袭,我想的是到热那亚了? 五月二十一日,我们终于在热那亚靠港。这座城在步入中世纪时,借十字军东征迅速崛起。 鼎盛时期,完全掌控意大利半岛以西的第勒尼安海,以及科西嘉岛。曾与威尼斯展开激烈的权力与经济角逐。 冒险公会门口,我收好签署的公会回单,此次远航的核心事宜总算尘埃落定。 “菲娜,我看你对做生意似乎很在行嘛,以后商业上的贸易工作索性都由你来处理,你能做好呢?” “真~真的?”赫尔菲娜瞬间异常亢奋,脸色潮红,不敢相信。 “是的,你对这方面很有潜质。”我看着她给予肯定。 据她调查统计,天鹅绒与玻璃工艺品在南非的售价能翻上数倍。因此,她分析了北非突尼斯和更远的亚历山大,两地可迅速赚取财富,为后续升级船只、扩充船队积累资本。 “尊敬的船长,”瘦猴洛克凑上前,语气凝重,“北非海岸的巴巴里海盗活动猖獗。最好是买些水雷以防不测,这东西虽然造价高昂,但据说防御效果很不错。” 水雷是最古老的水中兵器,它以木箱为壳,用油灰粘缝密封,内装黑火药,击发装置系着一根长绳索,由人拉火引爆,之后经过研发又有了引信漂雷等。 “要是能购置一些燧发火枪就更好了!”德雷克也凑过来补充,“火枪能有效压制海盗的接舷进攻。” “装备氪得多,苟命几率高?”我笑着调侃,“装备和安全挂钩,这钱不会省。本船长的宗旨就是‘以人为本,安全第一’!” 可惜燧发火枪装弹时间太长。比起我的手雷差太多,虽然目前威力有限,但应急用已问题不大。 随后,我带着一群“见啥都觉得有用”的船员,在热那亚的工坊区四处寻访。 作为曾盛极一时的海洋帝国,热那亚果然有各式武器出售,只是价格高昂。我们最终选购了十把燧发长枪和十把短枪,组成一个火枪小队。 而我把玩着作为赠品的精致手弩,已爱不释手。免费的真香! 可惜是水雷尚未广泛推广,问了好几家火器工坊都没有货,只能暂且搁置。 “船长~,前面有人决斗!”洛克指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高喊。 隐约能听到金属碰撞的脆响。 我推开扎堆的人群,拉着赫尔菲娜往里挤。热那亚本就鱼龙混杂,决斗并非稀奇事。但这动静之大,显然非同寻常。 场中两人已然杀得难解难分。 周遭的货摊被撞得东倒西歪,水果、布料散落一地。围观者纷纷后退,留出一片空旷的决斗区域。 左侧男子身着整套黑色制式皮甲,剑眉星目,神情冷峻,一看招式便知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人。 他手中长剑挥舞得四平八稳,格挡、劈砍,刺撩皆透着正统剑法的扎实功底,每一招直指要害,却又未尽全力。 而与之对打的男人则显得瘦小许多。他左手持着造型奇特的三叉短剑,右手挥舞长剑。招式刁钻凌厉,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格挡后必顺势偷袭,阴狠毒辣的路数看得头皮发麻。 “叮叮叮——” 长剑与短剑激烈碰撞,火星在花岗岩地面上四溅。两人你来我往,转眼已过十七八个回合。 瘦弱男渐渐体力不支,脚步踉跄。几次险些被皮甲男击中,只能靠翻滚闪躲。 “是法国枢机院的红衣卫兵!”洛克压低声音惊呼,“袖口上鸢尾花徽章是他们的标识。没想到会在这里与人决斗?” 作为瞭望手职业的敏感,让他对各国船只,标识都了如指掌。 “这红衣卫兵怎么会和一个市井之徒死磕?”德雷克捋着自己的浓密大胡子,喃喃自语。 皮甲男的动作虽稳,眼底却藏着一丝急躁,似乎在顾忌什么。而瘦弱男虽处下风,但眼神异常平静,仿佛在等待最佳时机。 果然。就在皮甲男一剑劈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对手的三叉短剑闪电般探出,精准锁住长剑剑脊,顺势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的同时,右手长剑紧随着上撩。 皮甲男脸色骤变,想抽身后退已为时已晚。寒光闪过,腹部的红色丝绸衬衣被鲜血浸透,妖艳异常。 而瘦弱男并未赶尽杀绝,神色淡然地在他胸口补上一脚,将其踹倒。顺势捡起地上的黑色斗篷,那兜帽里绣有一朵蓝色睡莲。 “好快的反应!”德雷克忍不住赞叹,“招式看着杂乱,实则暗藏玄机。那三叉短剑的用法,倒像是欧洲北部强盗常用的路数。” 我心中泛起疑云:红衣卫兵与神秘男,鸢尾花徽章与蓝色睡莲图案。这场决斗绝非私人恩怨那么简单。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有人说是为了争夺古董,有人说是为了一个女人。更多人则在猜测神秘男的身份,却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在热那亚城的街头,向来不缺这样的谜案。 第5章 迟到 佛罗伦萨,既是意大利文艺复兴运动的发源地,也是欧洲文化的重要发源地。 15世纪时,在美第奇家族这只‘狮子’的保护和资助下,积聚的名人灿若星河。也正是这些卓越的艺术家与思想家,创造了大量闪耀着时代光芒的建筑、雕塑、绘画作品与思想瑰宝。 五月二十二日中午。我们抵达比萨,租借了七辆马车转道前往这座心心念念的艺术之都。 本想着只带几名善战的船员当保镖。可大家听闻佛罗伦萨的盛名,都振振有词说陆路山贼猖獗,人多更安全。 于是乎,我们一行二十多人浩浩荡荡行驶在郊野路上,夯实的路面扬起漫天灰尘,这出行排场倒生出几分大贵族的气势。 我和赫尔菲娜坐在头车,独享不沾半点灰尘的惬意。 远处群山连绵翠绿,路上行人纷纷捂鼻避让,想来心里定在暗骂:哪家纨绔子弟这般张扬,出来游山玩水还弄这么大动静? 车内安静得有些微妙,赫尔菲娜的目光落在窗外飞掠的田野上。最近她时不时走神,像有心事。 “想什么呢?”我问。 她回过神,笑了笑:“在想那不勒斯的遗迹。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 “就为这个?” “也不全是。”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的褶皱,“跟着船长这些日子,见了太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我以为世界就是祈祷室、厨房、花园那点地方。现在才知道,原来海这么大,世界这么大。” 我看着她。阳光从车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眼底有光——是那种既兴奋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光。 “害怕吗?” “有一点。”她诚实地说,“但又觉得很值。” 她转过头看我,“船长,你问这些做什么?” “随便聊聊。”我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漫长的旅途,总得找点话题。” 她抿了抿唇,没再接话,目光又落回窗外。 可我注意到,她的嘴角一直微微上扬着。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领头驾车的马夫甩了几声脆响的鞭花,缓缓转入大道边的林间小路,后面的六辆也陆续跟进。 船员们纷纷跳下车,伸胳膊蹬腿,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常年在海上漂泊的他们,坐这么久的马车,着实比闯一趟风暴区还难受。 片刻间,有人喝水解渴,有人找地方小便。‘瘦猴’洛克更是敏捷地爬上一棵高大的杉树,登高望远,自觉充当起瞭望哨。 跟着一群糙老爷们“踏青”,着实没什么雅趣可言。 我正想找个地方坐下,却见赫尔菲娜独自站在林间边缘,背对着人群,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风吹动她的裙摆和披散的金发,背影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寂寥。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怎么不一起歇着?” “想一个人静静。”她侧头看我,语气比在车上时轻松了些,“船长,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哪边?” “最远的那边。”她抬手,指向天际线尽头若隐若现的群山,“翻过那些山,再往远处,是什么样子?” 我想了想:“是更多的山,更多的海,更多的城市。有人跟你一样在祈祷,有人在做买卖,有人在海里捕鱼,有人在打仗。” “你去过吗?” “没有,但我想去看看。” “船长真是个奇怪的人。” “奇怪在哪?” “别人航海,是为了赚钱,为了活命,为了打仗立功。”她像在认真思考,“可你航海,好像就是为了……看。” “看也是活法。”我说,“总比一辈子待在同一个地方,到死都不知道世界长什么样强。” 她没接话,只是看着远方,轻轻“嗯”了一声。 风从林间穿过,带起树叶沙沙的声响。 “船长——”洛克尖锐的口哨声突然划破宁静,“有情况!” 远处,五个骑着快马的山贼,正追赶着一个狂奔的“路人”,朝着这片小树林疾驰而来。 当这个“路人”的目光扫过我们,最终落在赫尔菲娜身上时,赫尔菲娜几乎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不是往我身后躲,而是往前。 我后来才知道:那一刻赫尔菲娜眼中闪过的异样,是某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在隔着几丈的距离,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对视。 原来,这个人我们早就见过! “准备战斗!”我迅速从腰间掏出手弩,装上箭矢。 船员们也纷纷亮出家伙——弓、弯刀、长剑、斧子、铁锤、火绳枪,各式兵刃混杂在一起。反倒我们这伙人,看着更像拦路的山匪! 五匹骏马转眼便至,在嘶鸣声中愤怒刨着地面。 双方的气氛瞬间凝固。 “把那个人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全身而退!否则……”一个满脸横肉的山贼跨出队列,语气狂妄至极。 “嚣张也得有资本。”我夸张地掰着手指,故意嘲讽他的无知,“优势在哪边看不出来?!” 我们近三十人的队伍,这么悬殊的差距。不知是哪来的勇气? “我们老大是‘悍匪’罗西!后面还有百十号人在赶来,别自寻——” “给我打!” 不等他说完,我扣动扳机,先发制人。 弩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没入他的胸膛,带着惯力将他身体后仰。 中箭的山贼从马上直挺挺栽下。 那一瞬间,敌我双方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呆立当场。 哇哈哈,这就被我的霸气震慑住了? “火枪快放!”我对着身边愣神的火枪手踹了一脚,自己则迅速重新上弦装填。 “嘭——嘭嘭——” 几声枪响过后,又一名山贼应声倒地。 剩下的哪还敢恋战,调转马头,疯狂逃窜。嘴里还不忘咒骂道:“这个贵族就是人渣!” 接下来的场面着实拉胯,七八支火枪齐射,竟一枪未中。劣质黑火药燃烧产生的浓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之夭夭。 这些破装备必须尽快整顿淘汰,否则下次怕是要吃大亏! “赶紧撤!”我招呼着,没时间细想。 众人也意识到情况紧急,钻进马车撒腿狂奔。 ‘路人’柯妮莉亚坐在我们对面,黑色皮甲覆身,束着黑发,极简冷峻,周身寂然。 她就是那个在热那亚市场里决斗的神秘男。 自称是个职业义盗,出生于荷兰,在法国加莱长大。凭着出神入化的偷窃技巧和凌厉剑法,在道上颇有威望,也让权贵们恨之入骨。 然后就是老掉牙的剧本:在巴黎执行任务时,偶遇没落贵族(皮甲男),两人迅速陷入热恋。本以为是海枯石烂的爱情,却没料到竟是精心策划的骗局。 某日午后,柯妮莉亚恰巧听到皮甲男正肆意吹嘘如何设局,让成名已久的女贼毫无防备地上钩。甚至连两人之间的暧昧情话与隐私嗜好都拿来当作谈资。 愤怒与屈辱瞬间冲昏了柯妮莉亚的头脑,两人便开始横跨多国的追逐厮杀。直到这场恩怨在热那亚落下帷幕。 她说这些时语气很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只是在说到“情人出卖”时,眼神暗淡了很多。 赫尔菲娜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柯妮莉亚脸上,神情复杂。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问。 柯妮莉亚抬起头,眼中闪过狡黠:“我已是走投无路。所以就在刚才,我决定赖上你们!我这身本事定能派上用场。”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赫尔菲娜先开了口:“留下吧。” 她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请求:“船长,让她留下,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 赫尔菲娜很少主动要求什么。从她上船那天起,她总是安静地做事,安静地跟在我身后,安静地帮我打理各种琐事。 这是第一次为了别人开口求我。 柯妮莉亚也有些意外,目光在赫尔菲娜脸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柔和。 “行。”我点点头,“留下可以,但得守船上的规矩。” “什么规矩?”柯妮莉亚问。 “听船长的话,”赫尔菲娜嘴角翘起,冲我眨眼。 “船长就是规矩。” —————————— 登上柯克船时,天色已近黄昏。 我独自站在船舷边,望着被夕阳染红的海面发呆。 “船长。”是赫尔菲娜。她走到我身边,并肩站着。 “谢谢你愿意留下她。” “是你请求的。”我接着问,“怎么,一见如故?”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她看人的眼神,和我以前一样。” 我转过头看她。 她的目光在远处的海平线上,“在修道院的时候,看着那些来祈祷的人。她们都有自己的去处,都有自己的家。只有我,哪里都不属于。我看人的时候,就是这样——想靠近,又不敢;想信任,又怕被推开。”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看得出来,她还没绝望……还是想找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所以你相信她?” “我不知道,”她终于转过头看我,眼神坦诚,“但我想试试。就像当初,船长愿意相信我一样。” 海风吹起她的发丝,有几缕拂过我的手臂,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那时我收留她,不过是因为船上需要一个懂医术的人。后来她成了我的副官,帮我打理贸易,替我分忧解难。 再后来,她在深夜的船长室里,用那双蓝眼睛看着我,轻声问:“船长,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你刚才说的话。”我收回思绪,“你说得对,这世上无处可去的人太多,能遇到一个愿意收留自己的人,是运气。” 她笑了:“所以我运气很好。” “我运气也不错。”我说,“捡了个能帮我管账、会砍价、厨艺还好的副官。” 她抿了抿唇,眼底有细碎的光在闪,不知是被夕阳映的,还是别的什么。 夜色如期而至。 我趴在书桌前整理这两天的记录,风灯挂在舱壁上,昏黄的光填满不大的船长室。航海日志摊在面前,墨迹还没干透,末尾写着几行字: “蓝色睡莲组织,柯妮莉亚。荷兰人,职业盗贼?更像是杀手!白捡一个打手副官是福是祸?” 脚步声响起,赫尔菲娜端着一杯柠檬水走进来。 “给。”她把杯子放在桌角,在我身边坐下。 “物资核完了?”我问。 “嗯。”她点点头,“规整好的天鹅绒和玻璃制品等到了突尼斯,按现在的行情,至少能翻两倍。” “两倍?”我有些意外,“你确定?” “我找德雷克和几个老船员问过,他们对北非航线熟,说的应该不差。”她想了想,“不过突尼斯那边的海盗确实多,得小心些。” “已经有准备了。”我指指墙角的木箱,“手雷有九十多个,再加上新买的火枪。只要不是碰上整支舰队,自保应该没问题。” 她“嗯”了一声,低头不再说话。 舱里安静下来,海浪轻轻拍击船身。 我继续翻看航海图,标记着明天的航线。可不知为何,心思总也集中不了。 她换了身浅色的亚麻长裙,头发披散下来,垂在肩头。昏黄的光线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看起来格外……温柔。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突然想起很多个夜晚她递来的柠檬水。想起她每次靠岸时帮我整理衣领的习惯。 海那么大,所有的相遇与未知,都是最好的馈赠。 第6章 遭遇海盗 今日,风向正好。 从热那亚采购的燧发枪已经分发下去,但这群家伙对火器的了解,实在让我心里没底。德雷克那帮人倒是用过火绳枪,可燧发枪的结构、装填、保养,又是另一码事。 “兔崽子们,甲板集合!” 我一声令下,船员们迅速聚拢过来。赫尔菲娜捧着笔记本站在身后,柯妮莉亚倚在船舷边,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今天说一说这玩意儿,”我举起手里的燧发短枪,“它怎么来的?该怎么用。” 有人小声嘀咕:“船长又要讲古了……” “知道这火枪怎么装填最快吗?知道为什么说比火绳枪好用吗?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上了战场死的就是你。” 众人安静下来。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讲:“火器最早出现在十三世纪。那时候不过是城堡门楼上吓唬人的玩意儿,看着热闹,杀伤力有限。” 火枪队成员把枪支显摆给其他船员。 “后来,有人开了窍。又经传播,迅速遍布欧洲。它们的结构很简单——粗的叫炮,细长的叫步枪,短的叫手枪。” 柯妮莉亚插嘴道:“那弯的呢?” “那是你用的三叉戟,”我没好气地说,“别打岔。” 船员们哄笑。 “在黑火药时代早期,火门枪由于操作问题,命中精度极低,纯属听天由命。”我拿起一杆没收上来的老古董,指着枪管后部的点火孔。 “但是火枪很容易上手。一个农民练三天就能上战场,弓箭手得练三年。” 有个惯使弓箭的频频点头认可。 “燧发枪只要扣动扳机,燧石打击产生火花,就能引燃发射药……” “比以前的枪好在哪?”德雷克配合演出。 “第一,”我竖起手指,“火绳枪雨天不能用,风大吹灭火种,夜间暴露目标。” “第二,装填快。熟练的射手一分钟能打三到四发,火绳枪能打两发就不错了。” 我抽出刺刀装进卡槽,继续说道:“第三,如果来不及装弹药,这就是一杆短矛。” 船员们看着那杆带刺刀的枪,眼神亮了。 五月二十五日下午,我开始整顿军备。 第一件事,就是把船员手里那些老掉牙的火门枪、火绳枪,全部扔进海里。 “船长,这杆枪我跟了五年——” “扔!” “船长,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留着当传家宝可以,上战场不行。” …… “火枪队分两组,每组五人,轮流交替射击。长枪攻击,短枪自卫。”我拿出整理好的演练计划,讲解要领。 “再有!必须熟练掌握拼刺刀技巧。” 抱着胳膊的柯妮莉亚突然开口:“需要我帮忙吗?” 我转头看她,似笑非笑。 “你会什么?” “剑术。”她拔出长剑,随手挽了个剑花,“你那帮船员,拿刀的像砍柴,拿剑的像戳鱼。遇到搏命厮杀,三招之内就得躺下。” 船员们脸上挂不住,又不敢反驳——热那亚那场决斗,所有人都知道。 “行,不过——”我指着她的三叉短剑:“这玩意儿太阴损,教点正经的。” “阴损?”柯妮莉亚挑眉,“能杀敌的,就是正经。” “……随你。别把人教废了就行。” 她笑了笑,转身走向那群船员:“都过来,我要先看看你们的底子。” 十分钟后,甲板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握剑姿势不对!重来!” “脚步!脚步懂不懂?你这是在跳舞吗?” “刺!不是劈!你拿的是剑,不是斧子!” 我远远看着,对身边的赫尔菲娜说:“这女人……有点东西。” 赫尔菲娜轻笑。 五月二十七日,多云,北风。 配合战术和队列变化都捋顺了,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地演习。 “目标——前方漂浮的碎木板!”我站在艉楼上,举起单筒望远镜,“火火炮手准备!” “大炮”瓦迪姆带领着火炮手,飞快地装填、瞄准。 “轰轰——”炮弹飞出,溅起朵朵水花。 “偏了!再来!” 第二轮,第三轮……,第五轮木板被轰成碎片。 “火枪手准备!” 五名火枪手半蹲在船舷边排开,瞄准飘来的木板。 “放!” “砰砰砰——”浓烟弥漫。 “装填太慢!再来!” …… 接连五天。柯克船驶过的海面上,炮声、枪声不绝于耳。 来往的商船吓得远远绕开。 “船长,”德雷克凑过来,脸上带着笑,“那纸包火药的法子,真管用。” “那是,定量装填既快又稳。”我看了一眼正兴致勃勃和火炮手们讨论的瓦迪姆。 “不过,弟兄们私下说……” “说啥?” “说船长想打仗想疯了。” 我笑了。等遇上海盗,他们就知道这些‘木头’砸得值不值了。 五月三十日,阴,有风。 连续的训练,让船员们疲惫不堪。但甲板上不再有惨叫声,取而代之的是沉着和默契。 柯妮莉亚的剑术课上,已经没人能被轻易放倒了;火枪手的装填速度,从一分钟一发,提升到两分钟三发;火炮手们的配合也愈发熟练,从装填到发射,一气呵成。 私下里,流言还在传。但抱怨的人少了,更多人开始讨论战术、研究配合。 我假装听不见。航海冒险,从无侥幸。 今日多流一滴汗,来日少流一滴血。 六月一日,小雨。 天气原因,训练暂停。 赫尔菲娜和厨子端着金枪鱼排走上甲板,后面跟着的帮手还抱着个酒桶。 “这几天大家辛苦,船长犒劳啦!” 船员们欢呼起来。 金枪鱼排煎得金黄,外焦里嫩。配上热那亚采购的利口酒,香味醉倒了很多人。 六月二日,阴,微风。 柯克船远远驶过撒丁岛的卡利亚里港,进入突尼斯外海。 这片海域,常年高危。 “船长,”德雷克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再往前,就是巴巴里海盗们的活动地盘了。” 我点点头,“全员保持警戒,瞭望手加双岗。” “是!”船员们各就各位,甲板上气氛凝重。 这片海域是贸易的黄金航线,谁能安全穿越,谁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可也正因为油水足,海盗才格外猖獗。 愿好运常伴我左右! “船长,前方发现三艘排船!” 洛克的声音从瞭望台上传来,带着几分紧张。 “挂什么旗?” “看不清……但船型像武装商船!”洛克眯着眼睛,在望远筒内努力辨认。 排桨帆船是地中海最常见的。商船用,雇佣军用,海盗也用。 这个航向,意图不明。 “继续观察!所有人进入战斗准备!”我的声音传遍甲板,船员们瞬间动起来。 火炮手们打开炮位的水密门,将大炮推出射击口;火枪手搬运火药、实心弹和开花弹。动作比演习时还要快几分。 赫尔菲娜走到我身边,脸色发白:“船长……” “没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 其实自己心里没底,手心已全是冷汗。 二百吨位的柯克船,面对三艘排桨船的夹击,胜算实在不大。 度秒如年。排浆船船队越来越近,三千米……二千米…… “是奥斯曼武装运输船!”洛克尖叫。 “卧槽……” 不知道是谁骂的,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我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距离约七百米时,能听到对方船上肆意笑声和吆喝声。看他们的航线,是要前往的黎波里或班加西。 虚惊一场。有人扶着船舷大口喘气,有人一屁股坐在下。 可还没等大家缓过神来—— “船长!正南方发现三艘黑帆排桨帆船!”洛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警报意味,“十有八九是巴巴里海盗!” 从天堂,到人间,坠入地狱。 还没缓过神的船员们瞬间绷紧神经,自发回到战斗岗位。三十双眼睛齐刷刷投向我,等待命令。 这种时候,我必须凝聚军心。 “本船长就一句话:打赢这场仗,所有战利品按人头平分!将来也都是这个规矩来!” 几个好战分子眼神发亮,其他人的斗志也被点燃。看着海盗船由远及近,船员们的表情透出凶狠,仿佛是饿狼盯上猎物。 “火火炮手准备!” 我快速分析战场态势:对方三艘排船,浆手兼战斗人员估计至少有一百五十人。绝不能被接舷,必须要靠战术。 “转舵航向东南!”我大声下令,“调整加农炮射界,等待敌船进入有效射程!” 维克快速转动舵盘,操帆手也立刻调整船帆角度。 “实心弹优先炮击!四号和五号炮位待距离合适后换装链弹,务必击毁对方桅杆和主帆,减慢船速!” “是!”火炮手们齐声应和。 我注视着甲板上的所有人,提高音量:“兔崽子们,都给我稳住!按之前演习的节奏来!咱们一定能击溃海盗!” “吼!”船员们的呼喊在海面上回荡。 来吧。让我看看,这十六世纪的地中海海盗,到底有几分本事。 敌我呈夹角对航,距离迅速拉近。 一千二百米……九百米…… 打头的是两艘强袭型排桨帆船,其中一艘牵引着堆满货物的运输商贸船。商贸船上仅有几个必要的操帆手,另一艘没有累赘的强袭船,正放出船桨,加快航行速度。 “是想包抄我们。”德雷克沉声道。 我点点头,绝不能让他们完成合围。 “开炮!” “嘭嘭嘭——”炮弹呼啸着飞向敌船。 海面溅起几个水花。只有一颗炮弹擦着主桅杆飞过,撕裂大三角帆。 远程炮击,果然三分技术七分运气。 火炮命中率和洋流、海浪、船只相对速度……等诸多因素交织,想要一击致命,太难。 由于只需右舷开炮,装填弹药和清理炮管的人手充足。 第二轮进入预瞄。 此时,那艘有累赘的强袭排船也解开牵引绳索,开始向右准备截击。 距离已不足七百米。 第一轮炮击的硝烟尚未散尽,火药烟雾又再度弥漫。 这一次运气稍好。有炮弹命中方向舵附近,爆裂的碎木四溅,让甲板上的海盗们陷入片刻混乱。 但其余的依旧打水漂,未能给对方造成实质性损伤。 火炮手们咬着牙,继续装弹。 当第三轮炮击声响起时,海盗船长猛打方向舵,闪避炮弹落点。他显然是个老江湖,仅通过两轮便大致估算出我方火炮的装填间隔。 而另一艘甩掉包袱的强袭排船,也追至千米之内。 即将腹背受敌,情况不妙啊。 “船长!”洛克突然喊,“中弹的那艘方向舵好像出问题了!” 果然。它的航向开始偏移,船身摇晃,失去了刚才精准的操控能力。 众人心头一振,“继续炮击!” 此刻,距离已不满四百米。进入轻型加农炮的直射范围。 “轰轰轰——”炮弹精准地砸在敌船侧舷,船身剧烈摇晃,几个海盗被甩进海里。 “打中了!!”船员们欢呼起来。 我不敢放松。另一艘完好无损的强袭排船,已逼近到七百米内。 恶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