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子偷鸡,我请二郎神放哮天犬》 第1章 叮! 北河屯的夏天,是饿出来的。 日头毒得能把地里的苞米叶子烤卷了边,生产队的食堂早饭只有两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生产队那点儿可怜的工分换成粮,连填饱自己都费劲。 整个村子都透着一股子灰败,连狗叫起来都有气无力,像是也饿得慌。 午后的日头跟下火似的,晒得院里的土皮泛白开裂,蝉叫得人脑仁儿疼。 陆远躺在槐树底下,草帽盖脸,正做美梦。 梦里他在后山夹了只肥兔子,还没来得及乐呢…… “陆远!!” 一声炸雷似的粗嗓门,把他从梦里硬薅了出来。 陆远一激灵,草帽滑到脖颈子上。 眯着眼坐起来,就见大队长李保国领着个人,站在篱笆门外头。 “村长,大中午头的,啥事儿啊?” 陆远趿拉着那双前脸儿开裂的“踢死牛”站起来,顺手把搭在肩膀上的跨栏背心往下拽了拽。 李保国没搭理他的话茬,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一脸严肃: “这是上头刚分下来的女知青,叫顾清婉。” “这是介绍信。” 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 陆远没接。 他的目光越过李保国,落在了身后那个女人身上。 这一眼,让陆远浑身的暑气瞬间消了大半,连胃里的饥饿感都忘了。 这女人……长得可真勾人。 陆远前世也算见过不少好看的脸,可搁在眼前这张面前,全都不够看。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手里拎着一个红漆箱子。 一张脸白得晃眼,五官精致得不像这穷乡僻壤能长出来的人。 在那群被太阳晒得黝黑,满脸菜色的村妇中间,简直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掉进了煤灰堆里。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往上挑,黑白分明,清澈得像一汪春水。 清凌凌地扫过来时带着股怯意,偏偏又让人心头一颤,挪不开目光。 特别是那一米七往上的个头,蓝布知青服穿在身上,愣是穿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怎么说呢,这长相,纯起来像不谙世事的圣女,媚起来又像勾魂夺魄的妖精。 让陆远想起上一世的一个词,又纯又欲。 陆远脑子里蹦出这个词,然后狠狠啐了一口,这年头还想这个,真是饿疯了。 “村长……” 回过神来的陆远,有些为难道: “咱这规矩您不是不知道。” “我是光棍窝子,这孤男寡女的,住一块算咋回事?” “我倒是无所谓,人家城里女娃的名声也不要了?” 李保国把烟袋杆往地上一顿,瞪眼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以为我想往你这儿塞?”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顾清婉: “这闺女出身不太好,她爹是资本家。” “我前头跑了好几户,那几个老家伙一听这出身,门闩插得比谁都快。” “转了一大圈,愣是没人肯收。” 陆远:“?” 没人收你就往我这儿甩? 陆远回过神,看向顾清婉。 顾清婉身子颤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你看她细皮嫩肉的,能去哪儿?” 李保国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 “陆远,你年轻,脑子活泛,又是咱大队的护林员,根正苗红。” “你就行行好,让她在你这暂住俩月。” 李保国凑近一步,几乎是贴着陆远的耳朵: “你也知道,咱村知青点那两间房,还得俩月才能盖好。” “这俩月,你就当帮队里一把,等新房一落成就让她搬走。” “这期间,队里供应的口粮,我都亲自给她送来,绝不占你便宜。” 陆远没吭声,瞅了瞅顾清婉。 女人这时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哀求,像只被雨淋透了,找不到窝的小猫。 说实话,粮食不粮食的倒无所谓。 陆远不想让这女人来,是怕自己捣鼓的那些个玩意儿被发现…… 还不等陆远多说什么,李保国一锤定音,直接道: “行了,就这么定了!” “这闺女就交给你了,你可别看人家出身不好就欺负人家!” 说完,李保国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留下一地尘土。 陆远看了看缩在墙角可怜巴巴的顾清婉,又看了看她死死捏着的红漆箱子。 得。 送都送来了,还能撵人不成? 至于出身…… 陆远一个穿越者,在乎那个? 至于说,自己捣鼓的那些个玩意儿,赶紧收拾利索,别让她撞见就是了。 回过神来的陆远咧嘴露出一排大白牙,尽量表现的和善道: “跟我进来吧,西屋空着,就是有点乱,你自个儿拾掇拾掇。” 说完转身往正屋走。 顾清婉眼底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拎着箱子小步跟在他身后,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谢谢……远哥……” 陆远的家很简单。 一个院子,一间正屋。 正屋中间是正间,左边西间,右边东间。 陆远自己住东间,杂货堆在西间。 领着顾清婉进了正间,陆远指了指西间那扇半开的破木门: “你以后就住这儿。” 说罢,陆远便是直接转身进了自己的东间,关上了门。 陆远倒没想着献殷勤去帮着收拾。 陆远虽然不在乎她的出身,但这年头跟她走的太近,确实麻烦。 要不然这么漂亮的女人,之前也不会一户都不敢要,村里的光棍可多着呢。 就让她安安稳稳住两个月,等知青点盖好了,两人也就没交集了。 进了屋,将插销插上后,陆远转身看了看自己杂乱的屋子。 不是乱扔的衣服裤子让陆远头疼。 是摆在明面上的罗盘、符箓、木剑、道袍。 这些玩意儿在这年头,可是不兴的。 家里摆着这些东西被人发现,轻的砸了烧了,重的陆远得出去溜达两圈。 可没办法。 谁让他这个穿越者配的系统,偏偏是个道士系统呢。 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陆远来说,真是没多大用。 斩妖除魔就别说了,这个年代的人,一个个正得发邪! 哪儿有什么邪祟妖魔? 陆远腰间别着个驱魔铃,系统给的。 系统给的属性说明写得清楚:【百邪不侵,遇祟自鸣】。 但凡有邪祟靠近,铃铛便会自己响。 可陆远穿越三年了,这铃没响过一次。 至于说给人风水堪舆,超度亡灵,打醮祈安,谢土安宅…… 这年头谁敢请? 陆远只能盼着将来改开,靠这身本事翻身。 现在的话,老老实实当个护林员,别瞎寻思了! 陆远闷头收拾了一阵,将关于道士的东西都一股脑都塞进一个大樟木箱子里。 刚弯腰准备把箱子推进炕上的矮柜—— 叮—— 陆远浑身一僵。 什么动静? 幻听了? 叮—— 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 陆远满脸震惊地低下头。 腰间那枚三年没动过的驱魔铃,正微微颤动。 铃身泛起一层幽幽的光。 与此同时—— 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响。 门外传来顾清婉的声音。 “远哥……” 第2章 老邪性了! 陆远皱了皱眉,刚才铃铛响,现在她又来敲门…… 回过神后,陆远将大樟木箱子快速推进炕上的矮柜中。 “咋了?” 门开了一条缝。 顾清婉没进来,双手捧着一个淡黄色的铁皮盒子,盒盖上印着大红花和“上海“两个字。 这种盒子,陆远认得。 那是城里人家常用来装点心,装饼干的,谁家要是有一个,那是体面。 这是? 陆远还在愣神时,顾清婉将盒子打开,声音带着些怯意,无比软糯好听: “远……远哥……” “这是我妈让我带的,城里都快买不到了,你尝尝……” 顾清婉打开盒子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奶油香、芝麻香和猪油香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盒子里铺着一层干净的油纸,油纸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桃酥。 不是供销社那种碎成渣,干得像石头的次品。 这桃酥个个金黄,圆滚滚的,面上洒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芝麻。 最要命的是,每一块上面都厚厚地结着一层猪油霜,那是好油脂的证明。 这是一个连猪油都凭票供应的年代,这一盒子桃酥的价值简直没边儿了。 中间是两个圆形的马口铁罐头,上面印着“梅林牌”字样。 右边,是蓝白包装的大白兔奶糖,还有那种嚼起来粘牙的高粱饴。 别的不说,就说这大白兔奶糖,是绝绝对对的硬通货。 农村只有那种用糖精做的硬糖,大白兔这种能嚼出奶味的糖是顶级享受。 走后门、办事,送两包大白兔奶糖比送什么都管用。 看到这些个玩意儿,陆远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陆远真是好久好久没吃过这些东西了。 这些东西在穿越前的地球上,被人嫌弃太油太甜,午餐肉更是狗都不吃。 但是在这个每日不是咸菜加地瓜,就是地瓜加咸菜,还吃不饱,老百姓肚子里没半点儿油水的年头。 这些东西真是太馋人了。 陆远有些懵地望着顾清婉,还不等开口说什么,顾清婉便要将这铁盒子塞到陆远怀里。 瞅着这模样,是要全送给陆远。 回过神来的陆远,连忙一只手挡住铁盒子,推了回去道: “你爹娘给你备着的,你就好好收着,村里不比城里,要啥没啥。” “别这么大方,一块桃酥能在村里换不少东西。” 说罢,陆远便直接掠过愣神的顾清婉,朝着西间走去道: “你那屋还有不少我的东西,我拿出来。” 顾清婉不是邪祟! 自从穿越来三年,陆远虽不算是头悬梁锥刺股,但也每日用尽所有时间学习系统给的书籍。 再加上系统时不时给的奖励,陆远自觉就算是龙虎山,茅山那些坐坛的老道,估计也就跟他半斤八两。 所以,顾清婉肯定不是邪祟,陆远百分百确定。 那现在陆远就是怀疑…… 这顾清婉是不是来的时候,从哪儿带了不干净的东西…… 进了西间,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只有炕上放着顾清婉来时打开的那红漆箱子。 陆远扫了一眼,里面就是些换洗衣服啥的,倒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远皱着眉头在西间转了一圈儿,最后什么也没发现。 陆远琢磨着…… 难不成是自己的驱魔铃坏了? 陆远确实没从顾清婉身上,还有她带的东西上发现什么问题…… 最终,陆远也不好在这西间多待,只是将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 把自己巡山要用的大竹篓,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挎包,掉了漆的铝制军用水壶啥的一股脑拿了出来。 顾清婉依旧站在正间这里,捧着那铁盒子,想要劝陆远收下,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瞅着顾清婉这样,陆远咧嘴笑了笑: “你别怕,也不用讨好我,咱们都是革命同志,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你刚才也知道了,我家里就我一个,也没啥规矩,你就当自己家里一样。” 陆远的话,让顾清婉怔在原地有些愣神。 这么些年来,旁人知道顾清婉的出身,不搭理不给白眼都算是好的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顾清婉说都是革命同志。 而还不等顾清婉多想,陆远便又领着顾清婉来到院子。 陆远随手往东边一指: “喏,那是供销社。” 顾清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东边有几间灰砖房,门口挂着红旗。 “买啥都得要票,没钱没票子别去。” 陆远又往西边一努嘴: “那是大队部,以后开会、听训就在那儿。” “你成分不好,去了少说话,多低头。” 顾清婉赶紧乖巧地点头: “记住了,远哥。” 陆远又指了指院子的西南角: “那是茅房,没门,以后咱俩谁进去前外面搁把锄头,省的闹误会。” 随后陆远回头望着站在正间门口,认真听自己讲话的顾清婉又道: “吃水去村口老井,自己去挑。” 说完,陆远看着顾清婉那小细胳膊小细腿,停顿了半秒,又道: “挑不动就等我有空。” 陆远的话说完,捧着小铁盒的顾清婉美目中满满都是感激,连连点头应声道: “谢谢远哥~” 噫~ 这小动静,还真怪勾人哩~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就是陆远在收拾东西,将原本放在西间的杂货都收拾出来。 等一切忙活完,也是晚上六点了。 两人的晚饭则是简简单单的棒子面制成的小饼,还有咸菜。 再加上一罐顾清婉带的午餐肉。 本来陆远说不要不要,让顾清婉留着。 这些东西肯定是顾清婉的爹娘给顾清婉准备用来扛事儿的,用来让顾清婉少受罪的。 毕竟这成分不好,现在确实是个大问题。 这陆远怎么好意思吃? 结果倒是没想到,这顾清婉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办起事儿来却是利索。 陆远话还没说完呢,顾清婉就拿着菜刀给那铁皮罐头上来了两刀。 小姑娘还挺倔,说啥都得让陆远吃。 途中,陆远也随口问了两句,没细问,只是知道顾清婉是从省城来的。 她今年十九岁,就比陆远小一岁。 尽管聊得不多,但陆远对顾清婉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一点儿也不骄矜,没有什么省城来的大小姐脾气。 特别是陆远以为顾清婉吃不下去这里的棒子面饼子,毕竟这玩意儿陆远刚开始时都吃不惯。 这棒子面是那种掺了棒芯的。 也就是老玉米粒加玉米的棒子芯一起磨出来的。 吃起来像掺了木屑不说,关键咽的时候还喇嗓子。 陆远刚穿来的时候,饿了三天,实在没招了才吃下去。 这顾清婉刚才只是皱了皱好看的黛眉,却硬是没吭声,把那口难咽的饼子囫囵吞了下去。 当然…… 也可能是之前在家里就被整过,习惯了…… “你晚上睡觉插好门,我明儿个早上回来。” 吃过饭的陆远,背上那个破大竹篓,挂上铁哨子,提起那个沉重的嘎斯灯。 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收拾碗筷的顾清婉,那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又乖巧。 顾清婉连忙放下碗,站在屋檐下,无比乖巧地点头。 陆远也不再多说,把那个红塑料皮的护林员证揣进怀里,最后拿起那把磨得雪亮的砍山刀,推开了院门。 夕阳的余晖还没散尽,山风带着凉意吹来。 陆远刚迈出门槛,还没想好今晚从哪条路进山,旁边柴垛后猛地窜出一个小黑胖子,差点撞他怀里。 “陆哥儿!!” 不等陆远说话,这小黑胖子便气喘吁吁地抓住陆远的胳膊,低声着急道: “杏花婶子家出事儿了!” “老邪性了,你快去看看!” 第3章 这个世上真的……有邪祟?!! 这个小黑胖子叫许二小,他爹是北河屯的村支书,也就是村里的一把手。 陆远跟这小黑胖子的关系是铁打的,因为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这小黑胖子救了陆远的命。 三年前陆远刚穿越到这里时,并非是魂穿,而是正儿八经的身穿。 当时十七岁还在上高二的陆远,课间睡了一觉,醒来就掉进北河屯的冰天雪地里。 是许二小发现了陆远,把陆远从雪堆里刨出来,扛回了家。 这第二件事,就是陆远后来救了这小黑胖子的二姐,许桂香。 那年许桂香进山拾柴,回来就高烧不退,村里的赤脚医生跟公社卫生院的医生死活看不好。 这眼看人就不行了,就有人私下里说许桂香是不是撞邪了。 可那时候,正是打牛鬼蛇神最凶的时候。 上哪儿找道士? 就算找到真道士,那人家也绝对不敢承认自己是,也绝对不敢帮忙。 而陆远会道术这件事,旁人不知道,但许二小肯定知道。 那天夜里,许二小偷偷来找陆远。 第二天,许桂香就能睁眼说话了。 也因为这个原因,陆远从大队的普通社员变成了北河屯唯一的护林员,这个纯纯的大肥差。 那天大队部开会,几个眼红的队长,会计都想把自家孩子办成护林员。 许支书把烟袋锅子在桌腿上磕得山响,黑着脸把名单往桌上一拍: “护林员这活儿,得胆大、心细、根正苗红!” “现在让陆远干护林员,是队里照顾孤儿,谁有意见?” 底下鸦雀无声。 谁敢跟支书叫板? 那许桂香真就是撞邪了? 哪儿能呢!! 这世界哪儿有什么牛鬼蛇神,这不纯封建迷信嘛! 就纯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跟卫生院的医生水平不行罢了! 让他们治个发烧感冒还行,稍微上点儿难度的,他们就抓瞎了。 而陆远学了那么多道士的东西,那道士除了斩妖除魔,风水堪舆啥的,还会什么? 当然会分辨草药,知道怎么治病救人了! 所以说,这也是为什么刚才驱魔铃响了后,陆远没发现奇怪的地方,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更多的怀疑是自己的驱魔铃坏掉了。 因为陆远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什么邪祟。 哪儿有什么牛鬼蛇神,哪儿有什么怪力乱神,不过都是封建迷信罢了。 但现在…… 陆远瞅着面前一脸紧张的许二小…… “走!” 陆远说了一句,便匆匆朝着杏花婶子家走去,许二小连忙跟上。 这要是旁人家里出了邪性的事儿,陆远不一定会去看。 得先寻思寻思,这要是帮了,不能被人背后举报啥的吧? 但是杏花婶子家的事儿,就甭寻思了。 一来杏花婶子是北河屯为数不多知道陆远会把式的人。 这许二小跟许桂香两人没娘,当年许桂香得病那段时间,端屎端尿都是杏花婶子去伺候的。 这二来,杏花婶子人真是好。 之前陆远还没当上护林员,在大队里锄大地的时候,杏花婶子私下里没少接济陆远。 旁人也就算了,杏花婶子家的事儿,那必须得去看看! “到底咋邪性了?” 路上,陆远望向一旁的许二小询问。 结果这许二小嘴笨的跟塞了条棉裤裆一样,连说带比划也没整明白。 最后没招了,许二小只能擦了把脸上的汗道: “去了就知道了!” 听许二罢,陆远也懒得再问,两人闷头疾走。 现在正是村里人吃完饭出来的时间,不少人拎着小马扎去大队部。 这年头,村里的穷户,一般户用煤油灯,灯芯是棉花捻的,光如豆,冒黑烟,熏得鼻孔黑。 这富裕户跟干部们,则是用嘎斯灯,非常亮,但烧油快,一般不天天点。 整个村里只有两个地方有长期亮着的公家灯。 一个是大队部,另外一个就是供销社门口。 陆远背着大竹篓跟许二小路过大队部时,门口那盏100瓦的大灯泡,把整个院子照得惨白。 那里人声嘈杂,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男人们光着膀子,围着石磨墩子下棋,打牌,嘴里骂骂咧咧。 女人们三五成群,在旁边纳鞋底、织毛衣、传闲话。 还有一堆小孩儿,满院子疯跑。 陆远没往人堆里凑,领着许二小径直朝着杏花婶子家那条黑巷子走去。 “诶!” “陆远!” “那个女知青去你家住下啦?” 陆远不往前凑,倒是有人发现了陆远,连忙招呼着。 陆远脚步不停,只是点头随口应了一声。 而见陆远点头应下,立即就有人忍不住扯着嗓子叫道: “噫!!!” “那女娃子爹是资本家嘞,这你也敢粘包?!” “我看你这小子色迷心窍了哩!!” 一人说起这事儿,周围人立马出声附和。 这在旁人眼中看来,陆远肯收顾清婉,不就是图着顾清婉长得跟天仙儿似的嘛! 但那出身,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对于这些人的话,陆远懒得搭理。 尽管顾清婉是村长李保国硬塞过来的,陆远本身也不想要。 但既然留下了,那陆远就认了。 “少操心些没用的,赶紧打你牌!” 陆远丢下一句,直接就走,惹得一众年长的人开始阴阳怪气,长吁短叹。 说陆远不识好人心,不听老人言,说陆远迟早吃亏。 而在人群中一角,一名四五十岁的老婆子,看着陆远离去的身影,恶狠狠的啐了一口道: “瞅他那德行!” “以为自己沾多大的光呢!” “光瞅那资本家的小姐长的好看了,有什么用?!” “瞅那小细胳膊小细腿的,从小娇生惯养的,不得天天伺候她?!” “往后等倒霉吧!!” 这老婆子是孙刘氏,村子里最泼,嘴最毒的一个娘们。 也是这村子里最瞧不上陆远的。 至于为啥,是这老婆子觉得陆远把她儿子孙福海的护林员位置给抢了。 孙福海的爹早些年死在了战场上,得了个烈士。 这烈士家属按理来说应该优先照顾,孙福海很有机会。 但最后村支书把这护林员给了陆远,陆远就被这孙刘氏给恨上了。 实际上,就算最后不给陆远,还有其他几个队长,会计啥的盯着这肥缺呢。 这孙福海也没啥大机会,但这孙刘氏就是恨上陆远了,谁让最后陆远是护林员呢? “娘……瞎张罗啥呢……” “别乱给人扣帽子……俺瞅着顾知青人家挺好的……” 一旁的孙福海听到自己娘的话后,忍不住出声嘟囔道。 而孙刘氏一听自己儿子孙福海的话,立马转头瞪向孙福海道: “啥叫乱给人扣帽子!” “你今天才见那小吸血鬼第一面,你咋知道挺好?!” 孙刘氏心里明镜似的,儿子孙福海今天见了那女知青,眼珠子都直了。 可那女知青是啥成分? 资本家的女儿! 吸血鬼! 这要是沾上了包,那以后不得全家倒大霉?! “好不好的……也不能人家刚一进院子就拿着笤帚就往人家脸上抡啊……” 孙福海是真看上顾清婉了,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人,这比那些个洋画上的女人都美。 可惜,人家村长李保国刚说完,自己娘抡起笤帚就要打顾清婉。 顾清婉被吓得直接跑出去了,村长李保国也骂骂咧咧的走了。 “她一个黑五类,我就抡了!” “能咋滴!” “别说没抡上,就算抡上了,能咋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心思!” “那小吸血鬼啥出身,你不知道啊,你敢粘包?!” “我这个当娘的还能害你咋滴!” 这孙刘氏那是真泼,见孙福海在这么多人面前敢跟自己顶嘴,啥也不顾了,立马就开始发飙。 一旁的人赶紧上来劝。 而孙福海从小就是个鼻涕囔囔,软的不行,见自己娘这样了,更是啥话不敢说了。 而孙刘氏还觉得不解气,骂完自己儿子,又起身朝着陆远消失的方向跳脚骂道: “绝户头,没爹没娘教的二流子!!” “跟那小吸血鬼好好过,等倒霉吧!” 孙刘氏这边儿跳着脚骂的欢,但陆远跟许二小两人早走了,现下已经抹黑来到杏花婶子家门口。 到了门前,陆远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院子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而也在这时…… 叮铃——!! 叮铃——!! 叮铃——!! 陆远腰间的驱魔铃又突然响了! 而这次,陆远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 那铃铛震动的频率快得惊人,像一颗狂跳的心脏,烫得陆远手心发麻。 但陆远没有低头查看,因为他已经闻到了那股味道。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 是一种陈腐,带着烂泥和腥臊的气味…… 简单直白来说,这气味…… 是邪祟的味道! 尽管这是陆远第一次闻到这种气味,但凭借三年来的认真学习道法,他可以确定…… 这就是邪祟的味道!! 陆远一直以为,这世上哪有什么牛鬼蛇神。 不过是人在遇到一些事情,因为认知不够,就爱往神神鬼鬼那方面靠。 但……此刻…… 陆远看着那扇颤抖的木门,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脸上那副“唯物主义者”的面具,瞬间碎裂。 这个世上……真的有邪祟?!! 第4章 黄皮子,你惹错人了! 门被从里面拉开。 杏花婶子站在门口,月光一照,她白得晃眼。 那张脸细皮嫩肉的,眉眼俏,鼻尖微翘,嘴角还带着点旧时见过世面的矜贵劲儿。 跟村里头那些常年下地、风吹日晒的媳妇们,压根儿不是一路人。 她身条也好,腰细肩圆。 哪怕穿着旧衫子,也遮不住那股子美艳风韵的劲儿。 听老人说,她早先是地主老财房里的小老婆。 后来主家倒了,她没处去,才在北河屯扎下根。 可眼下,她哪还有半分以前的体面。 脸色白得像糊墙纸,手指头攥着门框都在抖。 看见陆远跟许二小,她跟见了救星一样,声音哆嗦得不成样: “远……远子,你快进来瞅瞅哩,屋里头不对劲,刚才还听见有啥东西在炕沿底下挠哩……” 此时陆远直直地站在门口,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随着杏花婶打开门,那股邪祟的腥臊味更重了! “咋啦,陆哥儿!” 一旁的许二小见陆远站在原地不动,轻轻戳了下陆远,低声小心问道。 回过神来的陆远压下心中的心悸,脸上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没事儿,走,进去看看。” 而陆远刚一进去,看到墙角的那一幕,眼皮子便突突猛跳了两下。 墙角那一片,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鸡窝边上的稻草被踩得稀烂,鸡毛撒得到处都是,地上糊着一层暗红的血,黏糊糊、湿漉漉的。 连土坯墙上都溅满了血点子,东一片西一片,像有人拿着血盆子狠命泼过似的。 那几只鸡早没了影儿,只剩下一截断了的鸡翅膀和半拉鸡冠子,孤零零扔在窝边,瞅着就瘆人。 更叫人心里发紧的是,那血迹不是乱溅的,倒像是有人在这儿慢慢折腾了半晌。 手脚利索得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狠劲儿。 陆远喉咙发紧,眼皮子直跳。 这哪是鸡窝出了事,这分明像个见了红的凶案现场哩! 陆远压下心口那股子发紧的劲儿,先回头冲杏花婶子摆了摆手,低声道: “婶子,你先别慌,甭怕,有我在哩。” 说着,陆远来到鸡窝旁蹲下身子,沿着鸡窝边儿细细瞅。 那血热乎气儿还没散尽,混着鸡毛、泥巴,腥味呛得人直皱鼻子。 陆远伸手在草屑里拨拉两下,又抬眼问道: “这是啥时候弄成这样的?” 杏花婶子站在门槛边上,脸白得没了血色,手攥着衣角,哆哆嗦嗦地说: “中午头儿俺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哩,啥事儿没有。” “等俺晚上回来,推门一瞧,就成这副样子了。” 她咽了口唾沫,又道: “俺也去问了隔壁几个邻居,都说中午那阵子,听见鸡窝这边闹过一阵动静。” “叽叽咯咯的,闹腾了好一会儿,后头就没声儿了。” 陆远听到这儿,没吭声,指尖触碰到那些黏糊糊的血迹,随后拈起一撮细细的黄毛来。 那毛短而硬,黄里透着点灰,油亮亮的,夹在指缝间还带着股子腥臊气。 陆远瞳孔微微一缩,心里顿时就有了数。 “没事儿,杏花婶子,是黄皮子干的,不是啥邪性的事儿。” 起身的陆远,掐着这一撮儿黄皮子的毛,一脸认真的样子,让人一瞅就安心。 而对于陆远的说法,杏花婶儿却是一脸心有余悸道: “可……可刚才俺还听到有东西炕沿底下挠哩……” 对于这话,陆远则是直接摆手道: “你肯定是被吓糊涂了,听错了。” “就是黄皮子整的,你瞧,毛儿不是都在这儿呢。” 杏花婶半信半疑地凑上前来,查看着陆远手中的黄皮子毛。 而陆远也是趁机问道: “婶子,最近是不是干啥事儿了?” “得罪了这东西?” 杏花婶子一边分辨陆远手中的黄皮子毛,一边琢磨着: “好像……” “前几天俺也去后坡捡柴,碰见条黄皮子蹲在道边儿,眼珠子滴溜溜瞅俺。” “俺嫌它碍事,拿棍子撵了两下,还顺嘴骂了句‘作死的畜生’。” 陆远把那撮毛收进掌心,脸上挤出个安抚的笑,但那笑意没达眼底,只是道: “就是它,黄皮子这玩意儿最是记仇了。” “以后碰见可别骂,也别招惹了。” 陆远一脸认真地说没事,再加上杏花婶也看清了陆远手中的这撮毛,就是黄皮子的。 一时间,杏花婶子也终于是稍稍松了口气。 刚才杏花婶还以为是什么别的东西呢。 现在一听就是个记仇的黄皮子,杏花婶子则是不由得娇声骂道: “它就是个作死的畜生哩!” “俺辛辛苦苦养了这三只小母鸡,还没等下蛋呢,就给俺全霍霍死了!!” 这年头养几只鸡真不容易,杏花婶骂了几句后,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远则是在一旁安慰道: “好了,婶子,别哭了。” “等我巡山要是能遇到那黄皮子,给它叉了,拎回来给你吃肉。” 杏花婶子一听这个,也不哭了,连连点头,一脸恨恨道: “对!” “扒了它的皮!” 陆远不再说这个,而是望着旁边也松了口气的许二小道: “二小,打盆水,跟婶子把这儿血呼啦的收拾收拾,要不夜里看着多吓人。” 许二小连连点头,陆远则是一边朝着杏花婶的屋子里走,一边道: “我先给婶子家里撒点硫磺,先对付着。” “等回头给你抱条狗来养着。” “一来能跟你做个伴,二来有狗在,就再也不怕家里进黄皮子了。” 杏花婶子一边去找盆,一边忍不住叹气道: “这年头人都吃不饱,拿啥养狗哩……” 陆远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进了杏花婶子的屋子。 许二小在正间的水缸里往盆里舀水,陆远则是进了杏花婶子住的东间撒硫磺。 等许二小端着一盆水去院子后,一直在撒硫磺的陆远快速来到炕边儿。 陆远俯下身,两指如电,精准地探入炕沿下的黑暗中。 指尖触碰到一撮黄毛,那毛不是冷的,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 果然是这东西搞的鬼,挠得炕。 杏花婶家里这事儿,真是黄皮子干的? 真是。 陆远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但,陆远没说全! 刚才说的那些是为了安慰杏花婶子,让她别害怕! 而实际上…… 这黄皮子是拜过月的! 是成了精的! 所以!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邪祟!! 已然确定了这个事情的陆远,心里非常复杂,脑袋中也很乱。 不过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之前,有一件事陆远必须要办!! 陆远把那撮黄毛往掌心里一攥,神色却忽地正了。 陆远先并两指成“剑”,左手五指微扣,虎口虚张,右手拇指压住中指根儿,拢在眉心前头。 像是把一口看不见的气锁住了,随后脚跟一磕地,身子半沉,口中低低诵道: “月照幽门,风开阴路。” “借我一线灵光,照见魍魉藏处。” “哪方毛祟,现形莫避!” 说罢,陆远两指一挑,在自己眼皮上轻轻一抹,像把夜色撕开一道口子。 刹那间,眼前那股浑浊的黑气散了些,屋里屋外竟透出一层灰蒙蒙的影儿。 陆远定睛望去,只见土坯墙根底下,真有一条灰扑扑的细线,若隐若现,歪歪斜斜地往门外拖去。 像黄皮子一路蹿逃留下的阴迹。 不管这个世界有多复杂,不管这个世界有多诡异。 但…… 欺负杏花婶子,不行! 欺负陆远身边的人,不行!!! 黄皮子,你惹错人了! 第5章 有特务?放火烧山?! “行了,婶子,我巡山去了,你这边收拾完早点休息,甭怕,啥事儿没有。” 最终,陆远从屋子里出来,看着正在擦墙,清理鸡窝的两人嘱咐道。 刚才陆远说了那么一通,杏花婶子心里是彻底放心了。 现下见陆远要走,倒是想起一件事,赶紧拦下陆远小声道: “远子,我下午听人说,那个女知青去你家住下了?” 陆远一怔,心里有些无奈,这乡下就是这样,有点事儿半天就传开了。 陆远点了点头,还没说什么,杏花婶则是立即着急道: “噫!这可不行嘞,可不敢让她住下!!” “是不是李保国那家伙强塞给你的!” “走,婶子领你去找二小他爹,让许支书给咱出面,这晦气咱可不沾!!” 一旁端着盆儿的许二小也是连连点头,望着陆远连忙道: “对!” “陆哥儿,俺爹在家里喝酒呢,咱现在就去!” 说罢,这许二小便要放下盆儿。 陆远听到这两人的话,不由得一撇嘴,望着现在那一点儿也不害怕了的杏花婶: “您可真是个爱操心的命嘞!” “赶紧把这儿收拾完得了,我那边你不用管,没事儿。” 说罢,陆远转头就走,给杏花婶气的站在原地掐着腰,望着陆远忍不住娇声道: “嘿!你个死孩子!” “回头再找你!” 出了门的陆远,循着眼中看到的那条灰色的阴线朝着后山走去。 在经过杏花婶家的屋后头时,陆远脚步忽地一停,抬眼往四下里扫了一圈。 夜色沉沉,风从墙根底下钻过去,吹得砖缝里那点儿枯草丝丝作响。 黄皮子这东西,最是记仇。 它要折腾人,可不是一次两次就完事儿的。 要是不在杏花婶家里做个镇压,保不齐还得出幺蛾子。 陆远一抬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黄纸来。 陆远把黄纸在掌心一抖,站定身形。 左脚踏实,右脚微虚,腰身往下一沉,整个人像钉在了地上。 随后左手竖在胸前,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右手则拈着黄纸一角,微微上抬,借着月光照得纸面发白。 下一刻,他两指在纸上缓缓游走,指尖不沾墨,却像真有笔锋似的落下一道道看不见的痕。 嘴里也随之低低诵起了咒: “天有三清,地有六甲。” “左镇山门,右压阴煞。” “借我灵符一道光,封门锁户护人家。” “若有邪祟夜来近,先叫风雷断你牙。” “急急如律令!” 念到最后一句,陆远指尖猛地一顿,仿佛真的把一道雷火按进了纸里。 那张原本空白的黄纸,微微一颤,纸面上隐隐泛出一道淡淡的青黄气息,转瞬又敛了下去。 陆远面色不变,手上动作却越发利落,双指一合,将那张符纸折成三叠,边角压得整整齐齐。 叠完还用拇指在顶头轻轻一按,口中又低声补了一句: “镇宅安门,邪气莫侵。” “四角安稳,百事宁清。” 做完这些,陆远蹲下身,摸到杏花婶家屋后那道砖缝。 把那叠好的符往里头一塞,指尖顺势一推,严严实实嵌了进去。 符一入缝,夜风忽地一停。 连周围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腥臊味,都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压住了些。 陆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往后山方向一瞟。 进山! 陆远看起来好像没带家伙事儿,木剑,罗盘啥的都被塞进了家里的炕头柜中。 但实际上,陆远的系统空间中有一堆斩妖除魔的宝贝。 更何况,就对付一只成了精的黄皮子罢了! 陆远循着眼中看到的那条灰线一路进了山。 这山叫北屏山,大着呢,绵延不绝,沿途有好几个公社,一个公社下有好几个大队,也就是村。 每个村出一个护林员,巡查各村负责的区域。 陆远进了北山,一路往西追踪,沿途也顺道去了他之前设下的几个套子处。 要说起来,护林员为什么是这个年代的大肥差。 原因就在这儿! 大夏天不用顶着大太阳下田,挑粪,浇水,可以选择夜里进山。 而且旱涝保收,工分是顶格,天天满分。 最重要的是,护林员有山货采集权,有狩猎权。 进山采摘蘑菇、木耳、药材这些的就不说了,主要是能在山里下套子。 在这个老百姓肚里没有半点儿油水的年头,逮上一只活兔子,就能吃得满嘴流油。 而且,扒下来的兔子皮还能卖给供销社。 但可惜,陆远之前下的套子,没有一个中。 不过这也属于正常现象,一个月能逮一只野鸡或者野兔,那都算是烧高香了。 将套子重新放好后,陆远继续快速赶路,沿途看到什么蘑菇,木耳啥的,也都一并放进背后的竹篓中。 跟随那灰色的阴线,陆远一直追到了夜里一点多,才终于在一处背阴的乱石崖下停下了脚步。 这里长满了一人多高的野蒿子,叶子黑绿黑绿的,散发着一股令人头晕的怪味。 乱石堆里,有一个半掩着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够一只猫钻进去。 洞口周围没有杂草,地面被踩得光溜溜的,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地上散落着几根鸡骨头,骨头上没有肉,甚至连骨髓都被吸干了,白得瘆人。 看到这里,再加上那熟悉的腥臊味,陆远能够确定,找到了!! 娘的! 可算逮到了!! 陆远是穿了两个大队的防区,追了十几里山路,才追到这儿!! 当即陆远蹲在那乱石崖下头,拿出嘎斯灯往洞口里一照,里边黑黢黢的,像是个吞风的窟窿。 可瞧了半晌,里头却空荡荡的,连半撮黄毛都不见,更别说那只成了精的黄皮子了。 陆远眉头一拧,心里顿时明白。 这畜生是个贼精的,眼下不在窝里猫着,十有八九是出去寻吃食,或是绕山头踩点去了。 “跑得倒快。” 陆远低低哼了一声,眼神却一点不松。 把背上的竹篓往地上一放,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先把心神定住了。 随后,陆远右脚在地上轻轻一跺,左脚微微斜出半步。 只见陆远左手掐“子午诀”。 拇指压住无名指根,食指、中指并拢如笔,三指微曲,指尖朝天。 右手则翻掌向下,掌心虚扣,五指微拢,像是把洞口周遭那口阴气先罩住,不叫它乱窜。 两手一上一下,正合阴阳两门,身子不动,衣角却被山风带得轻轻发颤。 陆远嘴唇一动,低声诵道: “北山有穴,阴门自开。” “我奉正炁,锁你洞来。” “天清地清,黄符立案!” 念到这里,陆远右手忽地一翻,掌心朝外,五指一收一放,像把什么看不见的线头拽了出来。 左手二指在空中连点三下,指风又顺着洞口上、下、左、右各划了一道。 那动作看着不快,可每一下都落得极稳,像在虚空里钉钉子。 随后,陆远双手交叠,拇指相抵,食中二指并起,往洞口中央一按,口中又沉声道: “锁洞三重,封路九尺!” “进者迷魂,退者失气!” 话音一落,陆远猛地抬指,在洞口上方凌空一划。 最后一笔落下时,竟像有一道极淡极淡的灰光,在洞口边缘一闪而逝,转瞬就没进了石缝里。 陆远这才收了手,微微吐出一口气。 这法子专等它回窝,只要那黄皮子再敢从这洞口钻进钻出,便等于自个儿撞上了陆远布下的“门槛”。 到时候想再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气机一锁,别说一夜,便是二十四个钟头,也够它在里头晕头转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做完这一切,陆远稍稍松了口气,准备找地儿歇一歇。 从背篓里摸出那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玉米饼子,刚要啃,眼角余光猛地一跳。 就在极远处的山坳里,一棵老松树下,亮起了一团橘红色的火光。 火光很稳,不像野火。 陆远眉头瞬间拧紧。 这深更半夜,谁会在这荒山野岭生火? 放火烧山? 这可是要枪毙的重罪! 难不成是特务搞破坏?! 这年头很有可能! 陆远没有犹豫,把玉米饼往怀里一揣,摸上腰间的砍山刀。 借着地形和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第6章 来上坟,咋啥也不会咧! 陆远伏在一块风化的巨石后,屏住呼吸。 借着稀疏的月光望去,那火光旁有三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 先说这两个男人。 两人分别站在两侧,穿着普通的中山装,站姿却笔挺,腰杆像标枪一样直。 两人都理着干净利索的小平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 而蹲在火光旁的女人…… 这女人长得太扎眼了。 比今天见到的顾清婉还美? 陆远只能说,两人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这女人是那种带着官威,明艳霸道的美。 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发无比精致地挽在脑后,涂着大红色的唇膏。 五官极为明艳,柳叶眉,丹凤眼,眼尾微微上翘,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 却又被眼角那两道极淡的细纹压住了轻浮,显出几分历经沧桑的沉稳。 火光映着她紧抿的嘴角,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穿着一身浅灰的确良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哪怕是在这荒山野岭,也没有半分松懈。 脚上的黑皮鞋鞋面擦得锃亮,只鞋帮上沾了几点泥星子,像是匆忙赶路留下的。 她在烧纸。 动作很机械,一张,一张,投进火里。 可她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那堆火。 眼眶微微发红,却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一滴都没掉下来。 那双好看的狭长美目里没有泪,只有压不住的疲惫与悲切。 陆远正看得出神。 忽然! 那女人猛地转过头来! “谁?!” 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了过来。 冷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那两个警惕的男人,眼神瞬间变得凶悍,立即朝着陆远的方向扑来。 见被发现,陆远不躲也不藏。 自己是护林员,自己怕个屁! 等那两个男人刚到面前,陆远便自己走了出来。 直接从上身口袋里掏出红塑皮的工作证展开: “我是谁?” “我是护林员!” “倒是你们,三更半夜的在这儿干啥!!” 这女人一看就大有来头。 瞅那双黑色小皮鞋,一看就是干部,而且还是城里的大干部! 但陆远根本不怵!! 这个年头纵有许多地方不完善,但有一点却是极好的。 那就是人民万岁! 只要对方犯错,不管对方多大的来头,都能给她整下来! 陆远的话说完,这三人明显有些震惊。 三人互相瞅了一眼,脸上皆是出现不敢相信的神情。 下一秒,其中一个男人立马将陆远手中的工作证拿过去仔细辨认。 借着旁边的火光确认是真的后,这男人忍不住瞪着陆远道: “你北河屯的护林员,跑这儿寻什么山!” 陆远瞅着这三人的表情,又听到这句话,心里顿时明白了。 全明白了! 这三人应该是来之前,买通了,或者说是通过什么手段,把负责这片区域的护林员给调走了。 结果…… 陆远今天来这儿追黄皮子,让陆远撞上了。 “噫~~” “真是笑话哩!” “我一个护林员,你管我上哪儿巡呢?!” “我为人民服务,就喜欢把自己大队的区域巡完,帮别人也巡一遍不行?!” 陆远一把将自己的工作证抢回来,重新放进胸前的口袋中,一边理直气壮地吆喝道。 陆远有理! 陆远怕啥! 陆远的话,给这三人说得哑口无言。 还不等三人说什么,陆远叉着腰继续瞪眼: “你们还搁这儿朝我瞪上眼了!!” “你们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在山里敢烧火?” “放火烧山知道啥罪不!” “特别还是……你们这是烧的什么?!” “烧纸钱!” “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是吧!!” 这三人现在干的事儿可严重了。 在山里放火这事儿就够枪毙的了! 但要说严重,上坟烧纸钱这事儿……更严重! 在这年头…… 这属于严厉禁止的封建迷信。 给死人烧点纸钱也不行? 没错! 不行! 就算给自己亲爹亲妈烧也不行! 而且…… 陆远还注意到一个细节,火堆旁的坟头,一块碑翻转朝下倒了,也就是被推了。 这年头被推的,要不是年代很久的老坟、祖坟。 要不……就是里面埋的是近几年被打倒的。 而今天这日子,不过年不过节,这女人偷偷摸摸来上坟烧纸。 那肯定不是什么老坟,不是祖坟。 而是这女人的亲属,而这女人的亲属被推了碑,所以…… 这就非常明显了! 所以说,这女人山里放火不说,还搞封建迷信不说,还给那种人烧纸?! 这三条加起来,这女人天大的官儿也得完蛋! 陆远的话说完,那成熟冷艳的女人脸上,也终于是露出一丝不安的神情。 但很快,这一丝不安被这女人压了下去,又变成了那一副冷漠威严的神情。 几秒后,这成熟冷艳的女人微微摇了摇头,随后冷漠的望向那两个男人道: “打晕他,回去的时候丢村口。” 随着女人的话音刚落,那两个男人瞬间朝着陆远饿虎扑食般冲去! 砰!!砰砰!! 三秒后,陆远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望着那个成熟女人晃了晃手腕。 而那两个寸头男人,则是跪趴在一旁。 额头青筋暴起,脑袋抵在地面上,捂着自己的肚子。 极其痛苦的瞪着大眼珠子,张着大嘴。 口水都流到地上了,却发不出来一点动静。 随后,陆远直接跨过这两个男人,朝着那成熟女人走去。 而这成熟冷艳的女人看到面前这一幕,满脸都是荒谬与惊惧。 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种冷漠威严的神情了,此时望向陆远,声音都开始磕巴道: “你……你别……” 但这成熟女人的话还没说完,陆远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但…… 却直接掠过她,来到这女人身后,从地上捡起一根用来烧纸钱的木棍。 随后便转头望着那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的成熟女人嫌弃道: “会不会烧纸钱啊!” “你这不是烧纸,是把纸往火里乱丢,魂路都给烧偏了。” 此时,这成熟女人才反应过来,僵硬地回过头来,一脸不敢置信的望向陆远。 陆远把那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抬眼看了看火堆,又扫了一眼那被翻倒在地的碑。 “这山里风硬,阴气走得也快。” “你要真想让纸钱落到你家里人手上,不能站在乱风口上烧,得讲个方位。” 成熟女人:“?” 地上躺的两个男人:“??” 陆远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坟头,继续说道: “正经烧法,得先背风,面朝坟,身子略偏东南角。” “为啥偏东南?” “因为东南属生门,气路顺!” “再一个,东南这边离地气近,纸钱烧出来的灰,能顺着坟前的阴路慢慢落。” 三人:“????” 好家伙他还自问自答起来了?? 而陆远则是不管这三人脸上的问号,而是摇头晃脑继续认真道: “烧的时候,也不能光顾着往里扔。” “得一边烧,一边念叨。” “不是让你大声嚷,是要心里想着谁,就报谁的名儿。” “得先报姓,再报名,再说你给他送钱来了,让他顺着香火找着,别叫孤魂野鬼给截了!” 成熟女人:“???” 不是! 咱们到底谁在搞封建迷信啊!! 而陆远在说完后,干脆直接小棍儿往这成熟女人怀里一塞。 自己则是拿起腰间那褪了色的军用水壶,猛猛灌了两大口水。 随后这才满足地一擦嘴,瞪着面前完全傻掉的成熟女人道: “说的我口干舌燥的,你听明白没有啊!” “吱个声啊!” 此时的成熟女人终于回过神来,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道: “听……听明白了……” 听到这话,陆远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 “会念叨的词儿吗?” 成熟女人连忙摇了摇头,表示不会。 陆远露出一阵嫌弃的神情后,这才一撇嘴道: “真是的哩,来上坟,咋啥也不会咧!” “算咧算咧,我教你嘞!” 第7章 你爹这坟,埋得不好。 “……今夜闺女送纸钱,纸到门前,钱到手边。” “顺着烟路去,顺着火路来。” “认得名,记得姓,莫叫旁门小鬼来抢你。” “有名有姓你来领,无名无姓莫来碰。” “……” 深夜,凌晨两点多,这个成熟的女人自己蹲在坟头的东南角,一边低声念叨,一边烧着纸钱。 而陆远则是已经在后面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将之前背着的大竹篓子放到跟前儿,一边翻腾干粮,一边望着前方成熟女人的背影满意道: “对咯~” “就是这么念叨~” “念顺了,纸钱才真算送到了。” 这个女人记性真不错,陆远教了一遍,就全都记住了。 要说…… 陆远为什么帮这个女人…… 不是图这女人看起来是个大干部,以后能不能帮上自己。 而纯粹是…… 有些事儿太敏感了,陆远不好多说。 但……陆远认理儿。 不让给祖宗烧纸,就是不对! 不让子女给爹娘烧纸,就是不对! 说破大天也是不对! 陆远的话,让那低头念叨的女人微微一停,随后便是轻声道: “谢谢……” 陆远没搭话,专心翻腾自己的大竹篓子。 一阵翻腾后,陆远的手猛地一停。 下一秒便从这大竹篓子中,拿出来一个用油纸包起来的小方块。 陆远摸着那油纸包,硬邦邦的,隔着纸都能闻到那股子猪油和芝麻混合的香气。 打开一看,这里面是三块儿桃酥。 嘿! 看着这三块儿桃酥,陆远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顾清婉偷偷放的。 啧~ 这资本家的小姐还真是哩…… 跑了一夜的山,肚子早就咕咕叫的陆远,终于也不再矜持了。 拿起一块儿桃酥就往嘴里炫。 一口下去,简直是香飞了! 又油,又甜,又酥,又脆,真是好吃到了极点!! 这没穿越前,咋就没发现桃酥这玩意儿能这么好吃呢! 而在陆远大口吃桃酥时,之前那两个被他放倒的寸头男人也恢复了。 捂着肚子来到陆远旁边,望着大口吃东西的陆远忍不住道: “小同志身手不错啊……” 陆远何止身手不错,陆远这三年走的那可是正儿八经道士的路子。 什么叫正儿八经的道士? 这在老早以前,道士下山走活计,身上是要背两把剑的。 一把木剑斩鬼。 一把铁剑砍人。 不光要会道法,还得会武艺! 三年来陆远不光刻苦修炼,还得了不少系统的奖励,身手自然厉害的不行。 对此,陆远只是冲着这两个平头男咧嘴笑了笑,然后又低头专心吃桃酥。 很快,当陆远吃完三块桃酥,然后把油纸对角一折,将桃酥渣全都倒进嘴中后,女人那边的纸也烧完了。 成熟女人把最后一把纸钱送进火里,火舌一卷,纸灰打着旋儿升起来,扑棱了两下,又慢慢落了下去。 她伸手在膝头拍了拍灰,缓缓站起身来。 等她再回过头时,脸上那股子方才低头烧纸时的悲色已经收了个干净,重新变回那副冷艳沉静的威严模样。 只是那双好看的美目落到陆远身上时,里头到底还是松了几分。 没了先前那种锋利的戒备,反倒多了点真切的感激。 她看着陆远,略一点头,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谢谢你。” 陆远正把最后一口桃酥渣子咽下去,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先是摆了摆手,像是不当回事。 可紧跟着,陆远神色却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谢倒不急。” 陆远把油纸往手里一折,收进竹篓,随后站起身来,认真道: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陆远抬手朝这坟前一指,又顺势往四周一圈点过去。 “你爹这坟,埋得不好。” 陆远说得直白,半点不绕弯。 这成熟冷艳的女人怔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陆远却像是早看透了这处格局,继续道: “你看这地方,前头是个山坳口,气口开得太散,不聚。” “后头山势又压得近,像一只手从背后摁着脊梁骨,不让人往上拔。” “这样的地,最怕的就是‘上冲不透’。” “人要是埋在这里,后人做事就容易犯冲,明明该往上走的时候,偏偏总有一道劲儿卡着。” “像是台阶走到一半被人抽了梯子。” 陆远顿了顿,抬手朝不远处那条溪流一指: “再看这水,绕得也不正。” “山里头的水,白天带生气,夜里带阴气,斜着冲过坟前,不停地把气往外带,就成了‘散官水’。” “这种格局最伤的是仕途和名声。” “不是说你干不好,是容易老碰上拦路的、顶头的、掣肘的。” “明明有机会,偏偏就差那么一口气,老是上不去。” 那两个平头男人站在边上,听得一声不吭,脸色却都变了变。 这成熟女人更是被说得满是愕然,无法回神。 随后陆远又指了指脚下的地,又认真道: “还有这块地本身,土薄石硬,地气浮,不稳。” “埋在这种地方,轻则后人做事不顺,重则一步一冲,容易跟上头顶着来,犯上犯冲。” “就是说话容易得罪人,办事容易碰钉子,明明没错,也总能撞到风口浪尖上去。” 陆远说到这儿,语气压得更低了些: “这就是阴宅格局压住了后人的气数。” “坟若不安,后人就容易被这股气拖着走。” “尤其是做官的、管人的、要往上走的,最怕这种‘压头坟’。” “它不叫你倒霉,它就是让你不上不下,卡在中间,升也难,转也难,处处犯冲。” 那女人站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夜风从山坳里一阵阵地吹,吹起她鬓角几缕碎发,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那张原本淡漠威严的脸,这会儿竟罕见地露出几分震动。 她不是没听过乡下人讲这些老理儿,可在她心里,这些一向都该是“封建迷信”。 这东西最多图个心安,哪能真往心里去。 可偏偏陆远刚才说的那些…… 上不去、犯冲、碰钉子、明明有机会却总差一口气…… 这些年,她确实都碰上了…… 她真是不愿相信这些的,但现在…… 女人吸了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 过了片刻,她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陆远面前。 刚才在这坑坑洼洼的山地中没发现,这女人个头很高,差不多快要一米八了。 现在跟陆远站在同一高度,竟比陆远还高半个头。 这女人自上而下望着嘴角还有桃酥渣的陆远,终于开了口。 但却不是问陆远这坟该往哪儿迁,而是带着审视的目光道: “为什么要说这么多……” “又为什么要帮我?” 第8章 咱俩,谁也不认识谁 不怪女人觉得很奇怪。 毕竟这事儿看起来太蹊跷了。 倘若陆远只是心善,不想生事,那让三人灭了火走就好了。 这后续又是教怎么烧纸,又是说迁坟的事儿…… 这不等于授人以柄吗? 陆远刚才可是实打实的在宣扬封建迷信了! 烧纸这事儿可以说是情有可原,但刚才陆远说的那些,真是枪毙十回都不够! 当然了,刚才都是陆远嘴巴说的,除了三人听到,没有任何证据。 可,何必呢? 而相比较女人的百思不得其解,陆远给出的答案,却完全出乎三人意料。 陆远的回答极其直白,语气坦坦荡荡: “因为我看不惯。” 女人一愣,另外两人也是一愣。 陆远却没觉得哪里不对,站在女人面前,一脸认死理儿的样子: “人活着,逢年过节给爹娘烧点纸,这不是应该的么?” “老人讲过,树高千丈,叶落归根。” “人活一辈子,总得知道自己从哪儿来。” “爹娘没了,坟前连把纸都不让烧?” “我觉得这不对。” 陆远的话太直,太硬!! 一时间女人都想立马去捂住陆远的嘴,这娃子咋嘴里没个把门的哩! 一时间女人愣在原地,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原先以为,这年轻人要么是图个巴结,要么是故作高深,要么就是想拿这些话来换什么好处。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娃子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没有攀附,没有邀功,没有半分讨巧。 就只是看不顺眼,认这个理。 女人沉默了片刻,眼神慢慢变了。 原本刚才女人真的以为这陆远是见自己穿着打扮,想来巴结,攀附自己。 但现在,女人自然不会再那么认为了。 毕竟,这谁会为了巴结旁人,而说出那种话来? 最终,女人向后退了两步,微微躬身: “……还请你,帮我爹重新寻个地方。” 她这一下躬身,不算太深,但已是把自己那层冷淡的架子放下来了大半。 那两个平头男人站在后头,脸色也都变了变。 能让她这样低声下气请人帮忙,那可真是少见得很。 陆远倒没显出什么受宠若惊来。 陆远只是站在原地,先朝四下里看了看。 目光从山脊滑到坡脚,又落到溪流拐弯的那一截上,像是在心里慢慢拿捏方位。 过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既然要迁,就不能图快,也不能瞎挪。” “迁坟不是搬石头,随便扛到哪儿都算数。” “先人换了地方,气口也得换,地脉也得接,要是胡乱一埋,前头的问题没去,后头还得添新毛病。” 女人听得认真,半点不敢插嘴。 陆远抬手一指,指向西北侧那片缓坡。 “那儿,瞧见没?” 女人顺着陆远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边离现坟不算远。 也就隔着一小片稀疏灌木和一道浅浅的土梁。 坡不陡,地势也不高,背后有一段缓起的山脊。 前头却不是死顶着的石壁,而是略微开阔,能望见下头一线弯弯绕绕的溪影。 陆远指着那地方,语气平静,却偏偏说得格外专业,透着股老道门里人才有的味道: “这块地,不算什么上等龙穴,但胜在中正平和。” “后头有靠,叫做‘靠山不逼背’,就是山别压得太近,喘得过气。” “前头有缓,叫做‘明堂不塞口’,就是前面宽敞,路走得开。” “说白了,就是找个不憋屈,不漏风的地儿。” “虽然不聚大富大贵的气,可至少不会像你爹现在这儿一样,一边散,一边冲,一边还压着后人。” 陆远顿了顿,又继续道: “你看这地方,左边有树,右边有坡,形势不算尖,不犯煞。” “水路从旁边绕过去,不直冲坟前,这就避了‘箭水穿心’的忌讳。” “山脚不塌,地皮不浮,土色也厚,说明下面不是虚壳子,能收得住气。” 陆远说着,又往更近处看了一眼,像是在细辨土质。 “再看这土,干里带润,不焦不寒,是能养骨的土。” “坟埋在这种地方,虽说未必能大兴大旺,可起码不至于再压着活人的气运。” “你爹这个坟,旧地最要紧的是犯了‘压头’和‘散气’,后人做事总被卡。” “换到那儿,就把那口顶在头上的气卸了,至少不会再因为他的坟,妨碍你往后走的路。” 女人听到最后一句,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陆远却仍旧没停,像是真在给她掰开揉碎讲明白: “从格局上说,这地方是个‘半藏半露’的格局。” “好处不在大富大贵,而在稳。” “它不张扬,不冒头,不招风,也不容易惹冲撞。” “埋在这儿,先人能安,后人能顺。” “这叫不争龙头,不抢虎口,借旁势养主脉。” “说白了,就是找个不惹事的地儿,让阴阳两边都消停下来。” 他说得太顺,太稳,连那两个平头男人都听得有些发愣。 这娃子说起这些阴宅门道来,一套一套的,简直比那些真正的老道士还像那么回事。 女人却已经完全顾不上别的了。 她望着陆远指的那块地,神情里多了几分郑重,也多了几分犹豫。 “……就这儿?” 她轻声问。 陆远点点头。 “就这儿。” “近,省事,地势也还算稳。” “不是最好的,但够用。” “你要是想找那种真正的风水宝地,还得往更深的山里钻,折腾起来不一定合适。” “可眼下这事,不求大兴大贵,只求别再犯冲,别再压着你。” 陆远看向女人,语气依旧坦坦荡荡: “你爹这事,迁到这儿,算不上得天独厚,可胜在合时宜。” “人活一世,哪能事事都求最好的?” “有时候,能稳住,就是本事。” 陆远说话是很有文化的,真给这女人说到心里去了。 毕竟,陆远穿越前好歹也是个正经的高三学生,放到这年头,那不妥妥的高级知识分子? 夜色沉沉,风过山林,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女人沉默了片刻,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那一刻,她像是把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放下了。 “……好。” 她低声道: “就按你说的来。” 而在这女人说完后,陆远也不再停留,把竹篓往背上一甩,带起一阵风。 女人望着要走的陆远,连忙追问道: “你叫……” 但这女人的话还没说完,陆远回头咧嘴一笑,却显得格外疏离: “你甭管我叫什么,我也甭管你是谁。” “天一亮,这山里没来过人,没烧过纸,也没人讲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咱俩,谁也不认识谁。” 说完,陆远转身就走,大步流星,毫不留恋。 赵巧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半晌后,回过神的女人轻挑黛眉,望向旁边的两个男人,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冽: “小王。” “到!” 这男人立即上前恭敬道: “赵主任。” 女人微微一昂精致的下巴,轻声问道: “你刚才看了他的工作证,他叫什么?” 这男人一怔,随后立即道: “陆远。” “北屯村的护林员。” 第9章 系统的奖励还有过期这一说?!!! 清晨,六点,陆远从北山出来。 一般来说,陆远每次早上三四点就回来了,这次是跑了那么老远去撵那个黄皮子。 六点钟,村里的生产队早就下地干活了。 盛夏天热,早上五点就在大队部集合,五点半就开始干活了。 这叫早凉,干到上午十点收工回村吃饭。 村子里静悄悄的,连孩子们都被大人带去了地里。 整个北屯村里只有零星几声狗叫,还有气无力的。 陆远一路往家走,心里还惦记着昨晚山里那点事,脚下却走得比平时慢了些。 等他拐过村西那道土墙,远远瞧见自家院门时,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脚步就停住了。 嗯?? 不对劲! 往常他这院子,门口那一小片空地上总是乱糟糟的。 柴火横七竖八地堆着,劈了一半的木头靠墙歪着。 墙角还常年放着个破簸箕,里头积着些树叶和土渣子。 可眼下这家门口…… 门前那层浮土被扫得平平整整,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几道。 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粗的粗、细的细,像用尺子量过似的,一层压一层,齐齐整整靠在东墙根下。 不是…… 这是自己家吗? 陆远都有些不太敢认,眨巴眨巴眼儿看了看四周邻居家,这才敢确定。 一脸懵的陆远来到自家门口,推门进去后…… 豁! 原本院里那口老水缸边上,时不时还落着几片青菜叶。 灶房门口一把扫帚插在地上,像是风吹一下都能倒。 屋里更不消说,陆远一个人住,忙起来就顾不得收拾,衣服往炕头一扔,鞋子一摆。 桌上摆着茶缸子、油灯、草绳、猎刀,乱得跟个小仓库似的。 而现在…… 院角那几捆干草也被扎得利利索索,连散出来的草叶都给拢到了一起。 水缸擦得发亮,缸沿儿一圈都没有半点泥印,缸盖也摆得端端正正。 就连院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原先总有几块零碎石头,现在也被捡得干干净净。 陆远站在院子中眨了眨眼,竟一时都有点儿不敢下脚了。 等陆远进了屋子,就更傻眼了。 屋门敞着,里头亮堂堂的,窗棂上那层灰也被人细细擦过了。 炕桌摆得正正当当,连桌沿儿都拿抹布擦得发亮。 墙上挂着的蓑衣、草帽都被顺手归拢得整整齐齐。 就连他平日里胡乱一搁的那双旧布鞋,这会儿都被刷过一遍。 鞋帮子上还没干透,搭在门槛边上,摆得端正。 最叫他不敢认的是灶台。 往常陆远做饭,灶台边总免不了一层灰,一口大铁锅架在上头,锅盖歪着,锅耳朵上还常年挂着把铲子。 可现在,锅沿儿锃亮,锅台擦得黑黝黝的,连灶台边那道常年积着油垢的缝都给收拾出来了。 瞧着清清爽爽,利利落落。 这…… 陆远也不是傻子,自然是明白,这一切都是顾清婉收拾的…… 说起来这知青下乡到农户家中,帮忙收拾是很正常的,互相帮衬嘛。 但…… 这样收拾的,那真是从来没有。 把里里外外全部收拾一遍,而且还是摸着黑儿整的,没有四五个钟头是不行的。 先不说顾清婉那小胳膊小腿儿的,收拾完这些累不累。 就说陆远昨儿个走的时候是夜里七点,等顾清婉收拾完,就得夜里十二点了。 然后早上四点半就要起来,五点去大队部集合,这觉怕是都不够睡的。 瞅着面前这干干净净的家,陆远却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顾清婉这么做,自然就是为了讨好自己,否则根本没道理。 陆远想到这儿,不由得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这小妮子之前在城里被整的有多惨,这也太谨小慎微了些。 也着实是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陆远将东西放下,随后来到自己的东间。 陆远的房间也跟外面一样,干干净净的不说,之前他乱丢的裤子衣裳、破胶鞋也都整理得利利索索。 陆远在炕头柜的夹层里摸了摸,摸出几张皱巴巴的肉票。 这是去年过年大队分的,一直舍不得用,加上平时帮供销社交野味攒下的几张副食券。 待会去供销社打点儿酱油,买点儿肉吧。 陆远又不是个不讲究的人,人家小妮子辛辛苦苦帮忙收拾得这么干净,昨儿个也偷偷给陆远塞桃酥吃。 这请人家吃顿肉这算啥? 另外就是…… 主要陆远也馋了。 这昨儿个夜里就不说了,来回那么长时间。 就说今儿个夜里,那不还得跑那么老远嘛! 而且不光要跑那么老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儿个夜里就能逮住那黄皮子。 到时候还得收那黄皮子。 虽说陆远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但到底之前从来没有真遇到过邪祟,万一到时候紧张害怕啥的,出点儿乱子呢? 这不得吃饱饱儿的! 要不哪儿来的力气抓那黄皮子! 将肉票揣进兜里,陆远也不着急去供销社,这才早上六点,陆远先准备准备抓黄皮子用的的东西。 随后,陆远便开始翻箱倒柜,把昨天放进那大樟木箱子里的东西又给掏了出来。 整理好后,塞进大竹篓子的最下面。 做完这一切后,陆远寻思了寻思,这第一次出去抓邪祟…… 得拿点儿厉害的东西当压箱底,陆远这人做事儿还是很稳妥的。 那厉害的东西从哪里来呢? 当然是去陆远【斩妖除魔】的系统空间里了! 这三年来完成系统的修行任务,系统奖励了不少好东西,这些东西陆远都是直接放在系统空间中。 现下的话,找几件厉害的。 陆远心念一动,眼前的景象一变,无数个发着幽光的储物格悬浮在虚空中。 琳琅满目,宛如神仙的法宝囊。 在陆远认真挑选时,却是被一个从未见过的图标给吸引了。 一个泛着七彩光芒的格子,右上角有一个红色小三角,这红色小三角里面是一个圆形时间的标志。 陆远:“???” 这啥玩意儿啊! 这还是陆远第一次在自己的系统空降中看到这个玩意儿。 当陆远的意识点上去后。 瞬间,这格子里物品的信息便展露了出来。 【请神符:二郎神杨戬】 这条信息倒是没啥,如果陆远没记错,这是陆远三年前刚穿越过来时获得的第一个系统奖励。 就是…… 这请神符下面还有一条信息…… 【过期倒计时:21小时36分47秒】 陆远:“????” 不是!! 系统的奖励还有过期这一说?!!! 闹呢吧!!!! 第10章 那也太值了吧!! 看着面前的这段文字描述,陆远有些懵。 不是…… 这怎么系统奖励还会有时间限制这么一说啊?! 陆远倒可以百分百肯定,这段文字之前是绝对没有的。 至于为啥…… 不光是陆远自己记得清楚,还有…… 陆远的系统空间中,【请神符】不是就这一张,陆远还有很多很多张呢……… 比如…… 陆远瞅了一眼其他的【请神符】…… 【请神符:齐天大圣】 【请神符:太上老君】 【请神符:哪吒】 【……】 这些个请神符下面都没有过期倒计时…… 现在陆远有点麻…… 如果说这个玩意儿有倒计时的话…… 那岂不是说,自己的其他【请神符】也会陆陆续续的到期? 嘶~ 还真是麻烦嘞!! 盯着系统空间看了会儿,陆远倒也不多寻思了,当即将这张【请神符】取出。 【请神符】这东西陆远从来没用过。 但不管是穿越前看过的那么多英叔电影,还是陆远这些年自己学的道法。 这东西想来就是那种请神上身,大幅度增加自身道行的。 比如像《僵尸叔叔》中四目道长那样的祖师爷上身,直接让自己身体瞬间肌肉爆炸。 若是在诡异一点的话,就像是《鬼打鬼》中,会获得被请神的些许特征与能力。 把这个当做今晚去逮黄皮子的底牌,倒也还行。 陆远看着手中这微微泛着光芒的【请神符】,直接折起来放进兜里。 随后,又稍微拾掇了下,看了眼外面的太阳。 快九点了,赶紧去供销社买点儿肉回来炖上,这样那小妮子回来正好能吃上。 陆远一路小跑到了村里的供销社,先被那股子混着麻绳、煤油和肥皂的味儿冲了一下。 屋里不大,靠墙立着几个木头货架,摆着一摞摞草纸、铅笔、作业本、洋火、香皂和针头线脑。 玻璃柜台里码着红糖、白糖、盐巴、酱油瓶子,还有散装的硬糖、橘子瓣糖。 柜台边挂着几把搪瓷缸子,红底白字,上头印着“劳动最光荣”。 另一边墙上堆着蓝布、花布、粗布,旁边还压着几卷草席和麻袋。 角落里有白酒坛子、茶叶末子、肥皂盒,最里头还立着几把镰刀、锄头、铁锹头。 陆远一进供销社,柜台后面立马有人招呼道: “陆哥儿!” 北屯村的供销社不大,就一个售货员。 而这个比陆远护林员都好的活儿,除了许支书的儿子许二小,还能有谁能来? 这活儿可以算是村里最吃香的了,记大队工分,不跟大田出工。 除非公社下令修河堤、防汛,才会被拉过去凑人头干几天,平时往柜台后头一坐就行。 享福哩!! “喏,给整点儿肉。” 陆远也不客套,将手里五张皱巴巴的一斤肉票直接拍在桌子上道: “割五斤肉。” 许二小听到陆远的话,看到陆远放在柜台上的肉票,顿时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 按理来说,护林员来买个五斤肉,这不算过分,也不算离谱。 为啥说护林员是大肥差? 每天顶格工分拿着不说,这在山里弄的东西,都能拿到供销社来卖。 但问题是,陆远跟旁人不一样。 这上面没有个爹娘帮衬着,这以后盖房子,娶媳妇儿啥的,都得自己存钱整。 这钱自然是要存着,平时陆远是不怎么舍得吃,不怎么舍得喝。 也就逢年过节整点儿肉吃吃。 这现在……不过年不过节的………… “愣着干啥,割肉哇!” 陆远瞅着那不动弹的许二小,掐着腰吆喝道。 回过神的许二小,连忙应了一声,随后一边朝着肉案那儿走,一边好奇道: “陆哥儿,这今儿个是咋了咧,不过年不过节的,割上肉了还!” 陆远咧嘴一笑,倒也不做解释,只是道: “那你甭管,带点儿瘦的。” 许二小一手拿着小刀儿快速在磨刀杠上蹭了两下,这才挑眉道: “噫~” “陆哥儿你跟俺客气啥咧!” “咱俩这关系,这一块儿纯肥的全给你。” 这年头可不是几十年后,这人都要吃瘦的,这就算吃五花肉,肥的多了都嫌弃。 现在这年头,老百姓肚子里半点儿油水都没有,这去割肉,都是要肥的。 越肥越好,最好全是肥的! 这肥肉回去熬出油,能吃很久不说,这剩下的油渣还能炒白菜、包饺子,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这若是跟供销社的售货员没关系,给割了一半儿的瘦肉,那回家都得哭。 不过,那是旁人。 对于陆远来说,自然还是觉得瘦肉好吃。 当然,最重要的是,陆远割这肉是为了请顾清婉吃一顿。 想来这个省城来的大小姐,肯定是吃不惯那种纯肥的。 那自然是要割点儿瘦的。 眼见许二小就要把整块儿的猪板油全给自己,陆远赶紧摆手道: “不用,就想吃点儿瘦的。” “省城来的,纯肥的怕她吃不惯。” 听着陆远的话,许二小眨巴眨巴眼儿,随后便是立即点头道: “好嘞~” 最终,陆远买了五斤肉,花了三块七。 不算票的话,光是这三块七,就够村里的普通人挣十天工分的。 最后陆远又打了五分钱的酱油,这才完事儿。 看着那正用一根麻绳将肉绑好,递过来的许二小,陆远也是邀请道: “中午来我家啊,咱俩吃点儿喝点儿?” 听着陆远这话,许二小则是一缩脖子,连连摆手拒绝: “你家有那女知青,俺可不去。” “晚上来俺家吃吧。” 听着许二小这话,陆远不由得一撇嘴道: “瞅你这德行,她能吃了你咋地?” 说罢,陆远也不再搭理许二小,拎着肉跟酱油出了门。 这刚一出门,往回走,就迎面撞上一群人。 孙刘氏,孙福海这娘俩,还有一群跟孙刘氏差不多年纪的老娘们。 现在也就九点多钟,按照正常来说,这大队下地的,都得十点半才能回来。 不过,这玩意儿也分干什么活儿。 像是孙刘氏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婆子,自然会被村里照顾。 她们被分派的活儿都是轻松简单的,这些人早干完就早点儿回家。 至于孙福海这个跟陆远年纪一般大的壮小伙子,那纯是因为他爹是烈士。 这村里自然也要照顾烈士后代,给他也是安排轻松的活儿。 陆远看见这帮人就跟没看见一样,昂着头,拎着大肥肉就往家走。 实在是陆远对这些人生不出什么好脸儿来。 这村里咋说呢…… 你要说没好人的话,那肯定不是。 许二小,杏花婶,那都是好人。 但绝大多数人,都不怎么样。 倒也不是说这帮人就纯坏,而是被这年头逼得。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真是一点儿不假。 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年头,这每个人心里都算计着呢。 特别是对于陆远这么一个没爹没娘的人来说,这帮人一个个儿天天都想从陆远手里占点便宜。 今儿个来你家借个碗,明儿个来你借个笤帚,然后借了就不还! 你找她们要,她们就说你个大护林员咋这么抠。 次数多了,陆远自然也就懒得搭理这帮人了。 再忍个几年,等改开来了,陆远也就不会在这村儿里待了,现在自然也不用给这帮人好脸儿。 陆远就这么直接拎着猪肉跟酱油头也不回地走了。 倒是这帮人时不时地回头看陆远,看陆远手中拎着的肉跟酱油。 “噫~” “这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小子割这么多的肉?” 有老娘们一脸愕然,低声朝着周围人说道。 而在头里走的孙刘氏,自然也一直回头看陆远,而在听到有人说这话后,孙刘氏便是明白了什么。 当即这孙刘氏便是阴阳怪气起来道: “是不过年不过节,但是家里来了个小娘们儿哩!” 孙刘氏这么一说,众人瞬间恍然大悟,对啊!! 今儿个大家还说了一早上那个女知青呢! 而此时,这孙刘氏则是继续阴阳怪气道: “你们瞧瞧!” “昨儿个俺就说这资本家的小娘们不是啥好东西吧!” “刚住进去一天,就能让陆远买这么多肉?” “我看呐,这肉八成是那小蹄子半夜爬墙头换来的!” “不然陆远那抠门鬼能这么舍得?” 孙刘氏的话,让周围众人都是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别说!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陆远那家伙抠得跟什么似的,那小娘们咋刚住进去,就能让陆远买肉? 而此时的孙刘氏则是转头又望向自己的儿子,孙福海。 这昨儿个孙福海就一直闹别扭,一直帮顾清婉说话。 现下,可算是让孙刘氏逮到了,当即瞪眼道: “瞧见了没有!” “俺这个当娘的还能害你不成!” “不出一个月,他陆远那点儿家底儿全得被那小妖精嚯嚯没!” 一旁的孙福海眨巴眨巴眼儿,没吭声。 孙福海想的是……真要是这样的话…… 那也太值了吧!! 第11章 哥……你真好…… 陆远自然不知道孙刘氏在后面嘀嘀咕咕什么,陆远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家把肉炖上。 回到院子,那股子干净清爽的味道还在。 陆远把肉往灶台上一放,拿起菜刀“咚咚咚”地剁起肉来。 肥油滋滋响,瘦肉纹理分明。 陆远动作很利索,没一会儿,一大锅肉就下了锅,倒上酱油,盖上盖子,小火慢炖。 而这还不算完,陆远又把存在家里的一些个干蘑菇,干木耳啥的拿出来洗洗,整了个蘑菇汤。 这最后的最后,陆远从粮缸里挖出来一勺子二合面。 所谓二合面,就是纯用玉米粒磨的面,没有加玉米芯,然后再加上这年头最金贵的白面掺和到一块儿。 这二合面在乡下只有过节才能吃上一顿。 今儿个肉都炖上了,也不差这点儿二合面了,捏了几个窝头,一块儿蒸上。 说起来,陆远还是有不少家底儿的,毕竟陆远可是当了快两年的护林员。 不过就是陆远寻思着得存点儿钱,等着过些年改开后,第一时间手里有钱好干点儿啥。 现下拿出来吃点儿肉,吃点儿二合面真不算啥。 等陆远都忙活好后,差不多就快十点了,准备碗筷坐等顾清婉回来。 结果…… 这等啊等啊…… 等到快十一点也没见顾清婉回来。 陆远等得一脸懵,顾清婉人呢? 虽说锅里的肉不怕等,而且炖得越烂糊越好吃,但陆远的肚子可等不了哇! 这炖的肉香估摸着都快传遍半个村子了。 陆远这守着灶台的,更是快被香迷糊了,肚子一个劲儿的咕噜咕噜叫。 陆远琢磨着不能是这小妮子第一次下乡,找不到回来的路吧? 不成,得出去找找问问,锅里炖的肉,汤都快熬干了! …………… 上午的日头越来越毒,知青点和田间的小道上已经陆陆续续有收工的社员往回走了。 顾清婉却还在那片棉花地里咬牙坚持。 她今天的活儿是“薅草”。 今天副队长李长青给她划了半亩地的垄,冷冷地扔下一句: “这垄草薅完才能回家吃饭。” 这活儿不需要扛麻袋,也不需要挑大粪,就是单纯的折磨。 顾清婉必须全程蹲着,左手拨开棉叶,右手用力把根部那些顽固的野草连根拔起。 汗水湿透了她的头发,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后背的蓝布褂子早已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上午十一点半,顾清婉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了。 可等她抬头看去,顿时有些绝望,前面还剩下不少呢。 一时间,顾清婉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小鼻子一抽,好看的眼睛一时间泛起了委屈的泪花。 顾清婉不是不能接受生产队给自己委派最磨人的活儿。 从下乡的第一天起,顾清婉就知道自己这个成分,肯定得干最磨人,最累人的活儿。 顾清婉也有了心理准备,觉得既然别人能干,她也能干。。 但顾清婉觉得委屈的是,为啥别人薅半亩地都是两个人,到了自己这儿一个人…… 而且,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薅草了。 可那些干完活回去的其他知青跟村民,路过时还会冷冷丢下一句: “资产阶级的小姐真娇气。” 一时间,顾清婉又想起昨儿个的事儿,自己去哪家,哪家就不要她。。 还有一进去就朝着自己脸上抡笤帚的……… 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顾清婉就算是性子再强,现在也忍不住委屈。 “早上出来咋不知道戴个帽子哩~” “这现在日头毒着呢,你这白白净净的小脸儿,两天就得晒爆皮。”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顾清婉头顶响起。 正低头抹眼泪的顾清婉,一听到这声儿,先是一愣,立马抬起头来。 不过,也在顾清婉抬头的瞬间,一顶草帽扣在了顾清婉的头上。 随后,一个装着好几个铝制饭盒的网兜儿放到顾清婉面前。 “你去前头槐树底下歇会儿,把饭盒打开,准备准备吃饭。” “剩下的这点儿草,我帮你薅了。” 陆远说完,直接朝着这垄地的地头儿走去。 此时终于回过神来的顾清婉,望着陆远的背影怔愣了几秒后,立马起身。 顾清婉哪儿好意思让陆远帮自己,不过这刚一起身,却听陆远头也不回道: “快去。” “刚才来得急,忘带筷子了,你去撅几根儿枝子,我这边整完,咱俩一块儿吃。” …… …… 中午十二点,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 陆远跟顾清婉两人则是在一棵槐树底下,吃着陆远烧的肉跟菜。 不管是陆远还是顾清婉,都是饿极了,也没啥话儿说,就是低头吃饭。 当然,途中间隙,陆远也瞅出来顾清婉可能不太好意思,不怎么吃肉,专去吃蘑菇。 “吃就行,别跟哥客气。” “咱俩住在一个门儿里,那就是一家人。” 说罢,陆远夹起一块儿肥瘦相间的肉,直接丢进顾清婉的饭盒里道: “知道你可能不爱吃纯肥的,特地给你买了点儿瘦的。” 陆远的话说完,本来心里就对陆远无比感激的顾清婉,一时间竟是再也绷不住了。 那好看的眼睛里瞬间溢出来泪珠,顺着她那完美的鹅蛋脸儿滑落。 顾清婉可真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喜欢哭鼻子的娇小姐。 她从小在省城长大,家里虽说确实很有钱,但她从小受过的规矩,不比村里少。 她也不是没吃过苦,更不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的人。 下乡这一路,她早就把牙咬紧了,想着自己就算再难,也得站住,不能叫人看扁了。 可偏偏,现在眼泪还是落下来了。 不是因为今儿太阳毒,不是因为活儿累,也不是因为那半亩棉花地薅得她腰酸背疼。 是因为陆远。 顾清婉是知道这农村人买肉,都是买肥的。 而陆远明明自己也不富裕,进供销社却还是特意挑了偏瘦的肉给自己吃,怕自己吃不惯。 这旁人见了她,不是冷眼就是嫌弃,连村里的其他知青都不待见她。 可陆远却张口就说是革命同志,说是一家人。 这么些年来,顾清婉还真是头一回儿碰到像陆远这样的人,真正待她好的人。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顾清婉头一回儿感受到除了家人以外的善意。 一时间,终于是绷不住的顾清婉捧着饭盒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望着面前目瞪口呆的陆远道: “哥……你真好……” 第12章 进山!逮黄皮子去!!! “噫~” “哭啥哩,别哭了别哭了,一哭这肉都吃着没味儿咧~” 陆远还真是不擅长哄姑娘,这顾清婉一哭,梨花带雨的小模样,陆远真是有些抓瞎。 只能是一边说着别哭,一边又赶紧夹起一块儿肉放进顾清婉的饭盒中。 而顾清婉则是连连点头,拿着筷子的小手快速擦了下脸上的泪,也给陆远夹了块肉。 声音无比软糯好听地说: “哥,你也多吃点。” 瞅着面前哭成这样,都好看到不行的顾清婉,陆远心中则是不由得感叹,这好看的人真是怎么着都好看。 咋能俊成这样哩! 回过神来的陆远,连连点头,一口将顾清婉夹的肉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你这事儿想开点儿,你成分不好这是定了性的,来这儿肯定得遭罪。” “不过也就刚开始给个下马威,过了今儿个,明儿个就好了。” 一般来说,知青下乡的第一天,安排的活儿都是最苦最累的。 当然,顾清婉这遭不光是苦跟累,还有点儿刁难的意思了。 但也说得过去,毕竟顾清婉的出身不好,等第二天安排也就正常了。 毕竟要是按照今天这种情况天天来,别说顾清婉这么一个小妮子,就是陆远也顶不住哇。 天天来,不得被整死了? 此时,有陆远的安慰,还有好吃的下肚,顾清婉的情绪很明显好多了。 在听到陆远的话后,顾清婉则是连连点头,很是可爱的娇声道: “嗯~” “刚开始是有点儿委屈的,但现在有哥帮衬我,我心里好多了~” “来之前我爹也跟我说了,要忍耐,忍耐就是想得开,挺得住~” 陆远:“……” 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这两天回家就好好休息,不用再收拾家了。” 说到这里,陆远寻思了寻思,又很认真地望着顾清婉补了一句道: “咱刚才都说好了,咱俩是一家人,那既然是一家人,你也不用为了讨好我去忙活那么多。” 陆远的话让顾清婉不由得愣了下神,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捧着饭盒无比认真道: “我不是为了讨好哥。” “是因为哥对我好,不嫌弃我,肯收留我,所以我也要对哥好。” 顾清婉这话说完,陆远直接愣在原地。 我嘞个亲娘哩。 这话儿说的,谁顶得住啊!! 特别是配上顾清婉那刚哭完,眼睛鼻子还红红的绝美小模样,这哪个男人顶得住哇! 这小妮子也太招人稀罕了! 回过神来的陆远,眨巴眨巴眼儿,只能是咧嘴笑道: “哪儿的话,你对我不也挺好的嘛,还偷偷往我竹篓里塞桃酥。” “反正家里的事儿,你别全干了,留点儿给我。” “这现在不是讲劳动最光荣嘛,这不能全让你光荣了,你也得留点儿活儿,让哥也光荣一下不是?” 顾清婉不是傻子,自然是听得明白陆远这最后一句是开玩笑。 也明白,这是陆远在疼自己,怕自己累着。 一时间,顾清婉倒是有些害羞的望着陆远点了点头,无比乖巧甜腻道: “好~” “知道啦~” 听着顾清婉这软糯甜腻的小动静,陆远心里这叫一个得劲儿。 很快,两人吃完了饭,一块儿结伴回了家。 这路上碰到人,对于陆远跟顾清婉这一对儿,都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等两人走过去后,就开始在背后嘀嘀咕咕。 今儿个孙刘氏那一套说辞,算是在村子里传了个遍。 毕竟,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活动,人们就指着这点儿闲话消遣了。 而在村子里的人眼里,顾清婉就是个妖精,陆远就是个被妖精勾了魂儿的。 当然,这些陆远自然是不知道的,也懒得搭理村里那些人。 回到家后,折腾了一晚上到现在都没睡的陆远,再也扛不住了。 他搬着自己那张竹子做的躺椅,来到槐树下的老位置,直接呼呼大睡。 顾清婉则是回来刷好饭盒后,也赶紧回西间补一觉。 这昨儿个夜里收拾家没怎么睡好,这又才吃完饭,都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还能睡到两个多钟头,下午三点就又得去下大田了。 …… …… 陆远这一觉睡的那叫一个香,从中午头睡下,直到天黑才被人叫醒。 睁眼一看,叫醒的不是顾清婉,而是杏花婶。 “婶子……” “你咋来了。” 陆远睡眼惺忪的看着杏花婶,又看了眼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在躺椅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杏花婶子则是掐着腰,望着陆远道: “问问你那女知青的事儿呗!” “她人呢?” 听到杏花婶子问顾清婉,陆远愣了一下,环顾一圈儿家里,根本没有顾清婉的影子。 陆远愣了下,连忙问道: “几点了?” 杏花婶子眨巴眨巴眼儿说道: “八点多,我从大队部过来,刚看的时间。” 听到八点多了,陆远猛地从躺椅上起身。 坏了,差点儿睡过头。 当即,陆远便要去屋里拿自己的大竹篓子。 一旁的杏花婶子却赶紧拉住陆远道: “哎呦,你这孩子,你着急干啥去!” “你一个护林员,又没固定上工时间,你先跟婶子说说,那女知青的事儿!” “今儿个我可听说了,那女知青是不是哄着让你给她买肉吃?!” 陆远却是直接挣开杏花婶子,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 “你别听旁人乱说,这村里人啥德行,你不知道?” “当年您的事儿,她们背后少造谣,少嚼舌根了?” “她这跟您当年有啥区别?” “咱可不兴自己人欺负自己人的!” 杏花婶子原来是地主小老婆这事儿,村里的人自然知道。 上一个被人在背后一直埋汰的,就是杏花婶子。 特别是怎么说呢,当年村里那些人对杏花婶子的敌意,比现在对顾清婉大多了。 毕竟…… 也别说当年了,就算是现在杏花婶子那都是风韵犹存。 三十多岁,还会打扮,举手投足间也跟那些村里的老妇女不一样,完完全全一个美熟妇。 在当年杏花婶更是漂亮的不行,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 村里那些老娘们生怕自己家男人被杏花婶子勾了去,死命地在背后埋汰杏花婶。 而陆远这话一出,让杏花婶子愣在原地,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啥了。 很快,陆远从屋子里背着大竹篓子出来,手上还攥着一个饭盒。 来到杏花婶子跟前儿,陆远直接将这早就准备好的饭盒塞进杏花婶子手中,一脸认真道: “小顾人很好,很勤快,你看我这家里干干净净的,都是她昨儿个连夜拾掇的。” “肉是我自己买的,我自己想吃,当然也有她的原因。” “但那是昨儿个她偷偷在我竹篓里塞了三块桃酥,那可是她娘家带来的好东西,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全给了我。” “你说,我能亏待她吗?” “我的事儿,您就甭操心了。” 说罢,陆远拽着杏花婶子就往屋外走。 被拽着的杏花婶子,则是一边打开手中的饭盒,一边好奇嘟囔道: “这啥呀?” 等杏花婶子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是满满一盒肉。 “中午做好本来想给你拿过去的,后面回来太困了,直接睡着了。” 给杏花婶子拽出院子外后,陆远便回身关篱笆门。 杏花婶子看着这一盒子肉,还有陆远说的话,心里是很开心的,嘴上倒是不由得娇声道: “算你小子没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诶,你锁门干啥哩!” “你上你的工去,我在你家等小顾回来,跟她聊两句。” 陆远却是一撇嘴,回头看着杏花婶道: “噫,这大肥肉还堵不上你的嘴哩!” “就怕你瞎说,才不让你在这儿待哩!” “你赶紧回家去,人家下了一天的大田,到现在没回来呢!” “人家回来吃点儿东西,就得赶紧歇着了,你拉着她说话儿,这不耽误人家休息!” 说罢,陆远便直接拉着杏花婶子走,等拉到胡同口,陆远才给松开。 “噫~” “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哩!” 杏花婶子捧着那盒还温乎的肉,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孩子,心里有她。 她嘴上骂着“娶了媳妇忘了娘”,可看着陆远急匆匆往山里赶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大声嘱咐道: “进山慢着点儿,看着点儿,别急匆匆的!” 陆远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脚步一刻不停。 进山!逮黄皮子去!!! 第13章 怎么你身上一股僵尸味儿?! 陆远钻进山口的时候,白日里头那股子燥热还没完全散尽,山脚下却先凉了起来。 风从林子深处一阵阵拂过来,带着松脂味儿、草叶子味儿,还有一点潮湿的土腥气。 山路不宽,都是踩出来的黄土埂子,两边杂树长得密。 榆树、槐树、柞树挤挤挨挨,把天都遮去了一半。 树叶子在黑夜里沙沙响,像是谁在远处悄声说话,又像是山里头藏着什么东西。 陆远背着大竹篓子,脚底下走得轻,手里攥着的,是那磨得锃亮的砍山刀。 陆远倒是没直接去黄皮子那里,而是直奔自己设的那些个套子。 那黄皮子指定是跑不了。 只要它回洞口,就会被陆远的把式锁住。 陆远去了之后,甚至都不用道法,手起刀落就能解决。 当然,这是往好处说,但凡事儿也不能光往好处想。 只不过,就算出点儿意外,陆远也不怕。 陆远摸了摸怀里的【请神符】,安心得很。 进了林子,外头的狗吠声便被厚厚的树墙挡住了,只剩下虫鸣沸反盈天。 草窠里“唧唧”乱响,吵得人心烦。 冷不丁还会有一两只夜猫子(猫头鹰)被惊起,黑影“扑棱棱”一闪。 黑影像块破布似的没进更深的林子里,翅膀带起的风都透着凉气。 陆远一路往里走,眼睛不时扫着路边的草棵子,专找那些自己之前设下的套子。 他先拐过一丛酸枣棵子,蹲下身,看了眼那根被拉得笔直的细绳。 空的。 再往前走,树根底下一个扣子也还老老实实摆着,连根毛都没沾上。 陆远不气也不急,山里的套子就是这样,讲究个守着性子等,不能一见空就烦,一烦就乱。 你要是心浮气躁,别说野物,连山神爷都不待见。 陆远继续顺着山坡往上找,草叶子刮在裤腿上,发出细细的响。 走了差不多一里地,前前后后查看了好几个套子,结果不是绳扣松了,就是根本没动静,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直到走到一处山沟边,陆远才眼尖地瞅见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缩成了一团。 他站住脚,眯着眼一看。 嘿。 一只刺猬。 那小东西蜷成个带刺的黑球,正卡在套子边上。 脑袋都不敢伸出来,只露出一小截湿乎乎的鼻头,在地上乱嗅。 它大概也是被这套子吓着了,身上的刺一根根竖着,活像个炸了毛的小石球。 他蹲下身,伸手拨了拨那套子,没急着拎。 这年月山里头物件都金贵,能逮到个活物就不错了。 刺猬虽说肉不多,但皮是中药材,仙皮,供销社常年收,也算一份收成。 随后陆远又一连找了好几个套子,都是空空如也。 这事儿嘴上说不急不气,可真等看到设下这么多套子,就逮了个刺猬,这心里还是有些泄气。 这之前听人说,其他村的护林员都能设下套子逮住野猪跟狍子。 而陆远当了快两年的护林员,别说野猪、狍子这种大货了,就连野兔跟野鸡都不太多。 想来还是经验不多,得多多学习。 说起来…… 陆远倒是寻思起来个事儿。 这个世界…… 好像并非是自己原先地球那个世界。 毕竟,这个世界是真有邪祟精怪这种东西的。 道法在这里也有用。 那……自己学的那些个道法里面,是不是也有能用在这方面上的? 嗯…… 回去研究研究! 陆远一边寻思,一边借着月色快速赶路。 早点弄完,早点儿散,回家睡个好觉。 陆远一路赶得飞快,脚下几乎不沾地。 山里头一入夜,路就显得格外长。 白日里看着还算分明的山道,这会儿被树影一盖,便只剩下一道模模糊糊的黑线。 今天也看不到那灰黄色的阴线了,但好在陆远作为护林员,记路的能耐还是有的。 绕过前面那道山坎,再穿过一片老松林,来到一块背阴的石坡底下,那就是了! 随着陆远一路疾驰,很快,陆远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下。 月色斜斜地落在山梁上,照得那一片石坡发着青白的光,像埋在地底下的骨头露了边。 “就是这儿了。” 陆远心里暗念这么一句话,但没着急下去。 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望向另外一个方向。 嗯…… 昨儿个那个顶级美熟女,把她爹的坟给挪了吗? 陆远站在歪脖子老松树下仔细瞅了瞅,嗯…… 太远,瞅不清楚。 随后,陆远便从自己腰间掏出来一个老虎牌的手电筒。 这玩意儿可金贵着哩,平时陆远都舍不得用,都是用嘎斯灯。 毕竟这玩意儿换块电池,写条子去申请啥的老费劲了。 陆远用手电筒照了一阵,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时间,陆远倒是有些自嘲的咧嘴一笑,嘿! 自己操那心干啥? 就在陆远关了手电筒,准备去黄皮子老窝那儿时,远处却是突然亮起了手电筒。 就冲着陆远这边儿,这手电筒一亮一亮的,像是特务接头在打信号一样。 陆远愣了下便明白,对面那肯定不是特务,就是昨天那帮人,今天应该是来挪坟的。 瞅着远处那一闪一闪,并且朝着自己这边快速赶来的灯光,陆远想了下,也迎了上去。 很快,双方就在一处老林子里碰上了。 对方就一个人来的,隔着老远,就晃着手中的手电筒,热情地打招呼道: “陆同志!” 陆远手电筒一抬,照了下这人,一下子就认出来是昨天拿自己工作证看的那小平头。 “你们迁坟呢?” 陆远也不客气,这儿也没外人,直接就问。 这人笑着摇了摇头,一边朝着陆远这里走,一边道: “一个多小时前就迁出来了,现在估计在您昨天说的新地方已经埋好了。” 听到这话,陆远又仔细看了一眼这人脚上和衣服上的泥巴点子,好奇道: “那你刚才怎么从原先的地方来了?” 这人咧嘴笑了笑,来到陆远跟前说道: “是赵……是我家领导让我在那儿等着您。” “我家领导说,今天你可能还回来,所以让我在原地等等您。” “要是看见您的话,就把东西给您。” 这人现在对陆远很客气,说话一口一个“您”,说完便翻开自己的外套。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不小的纸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啥东西,反正一股脑全塞给陆远了。 陆远还不等看呢,这小平头便是笑着继续道: “我家领导还说了,昨儿个晚上的事儿之后,虽然讲的是谁都不认识谁了。” “但您帮她这么大的忙,她不能没有半点儿表示,要不然心里总觉得亏欠了您。” “这些东西您收下就成。” 陆远眨巴眨巴眼儿,刚准备低头看看纸袋子里的东西,脑袋却是猛的一顿。 陆远猛吸了两下鼻子,随后脸上出现一丝愕然的神情。 下一秒,陆远上前两步,直接来到这小平头面前,将鼻子凑到这小平头的衣服上又闻了闻。 这一下子给小平头弄的有些尴尬。 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道: “陆……陆同志,您这……” 但这小平头的话还没说完,陆远猛的抬头紧盯着这小平头严肃道: “你都去哪儿了?” “怎么你身上一股僵尸味儿?!” 小平头:“???” 第14章 真是怕啥来啥! 僵尸味儿? 这小平头很明显被陆远说的话弄得一愣。 首先可以明确的是,这个年头的人肯定是知道僵尸这种东西的。 当然,他们脑袋里面想的,并非是那种穿着清妖的官服,蹦蹦跶跶的电影形象。 不说这北方农村根本看不着那种电影,看的都是什么《地道战》《地雷战》…… 但就算能看到,现在这年月,英叔都还是个小伙子,根本没拍那种电影呢。 但尸体不烂、诈尸、尸变、旱魃、走尸,这类概念,这年月的人都知道,且深入人心。 所以陆远说“僵尸味儿“,这小平头自然听得懂是在说死人尸体,或是尸变相关的邪气。 一时间,这小平头有些懵地望着陆远。 但很快回过神来后,小平头咧嘴一笑,语气里还带着点儿不以为然。 “陆同志,可别乱说了……” “啥僵尸哩~”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插回兜里。 眉头虽然还拧着,可那股子刚才被陆远说得发怔的劲儿,却已经散了大半。 “这年头哪儿来的那玩意儿?” “你这山里头待久了,胆子是大了,可也不能逮着人就吓唬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虽还挂着点客气,可那客气里头,明显已经掺进了几分防备和怀疑。 昨儿个晚上,这陆远帮着自家领导烧纸,又说什么方位、念叨、迁坟,那一套一套的,听着是玄乎得很。 可小平头心里头其实早就有数,或者说所有人都心里有数,真不真不打紧。 反正领导信,图个心安,那就算值了。 山里人嘛,老话说得多,图个吉利,走个过场,也没啥不能理解的。 毕竟,最主要的是,人家是护林员,而且身手很厉害,昨儿个逮着三人了,也没举报去立功。 自然是要感谢陆远,敬重一下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又蹦出个什么僵尸味儿? 这可就太离谱了。 小平头压根不信。 别说这世上有没有僵尸,就算真有,那也不该被陆远这么张嘴就来,跟拉家常似的说出来。 昨晚还像个有点门道的山里人,今儿个忽然就开始神神叨叨,这不明摆着往玄乎里硬扯么? 想到这儿,小平头心里那点儿原本对陆远的好感,也悄悄淡了几分。 他不是那种没见识的愣头青,跟着领导跑了几年,也见过不少场面。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觉得,陆远可能就是仗着自己懂点山里的门道,就喜欢拿话唬人。 说白了,昨儿个的事儿,八成就是碰巧。 烧纸、迁坟那些话,听着有鼻子有眼儿,可真要说神不神,那谁也拿不准。 领导愿意听,愿意图个心安,那就算了。 可你要真拿这事儿当本事,逮谁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那就未免太把人当傻子了。 小平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跟着敛了下来: “陆同志,我看你这话就有点儿过了。” “我们虽然不懂你们山里那些老讲究,可也不能你说啥就是啥吧?” “这世上哪儿来的僵尸?” “尸体埋土里,顶多就是腐烂发臭,哪能搞出你说的那个味儿来?” 他顿了顿,瞥了眼陆远,眼神里已经带上了点怀疑。 “你要说风水啥的,那我不懂,也不瞎掺和。” “可你现在硬说我身上有僵尸味儿,这不是扯么?” “再说了,昨儿个你给我们领导说的那些,领导信,那是领导图个平安。” “可你要拿这个当真本事,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那我可就不太能信了。” 这话说得还算客气,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你陆远昨儿个那套,不跟你计较真假。 可今天这一出,太离谱,我不信。 小平头说完,自己也觉着这话说得挺在理。 他心里甚至还冒出个念头。 这年轻人,怕不是看自己这些人好说话,想故意多露两手,显得自己有本事? 可再怎么显摆,也不能编出僵尸这种东西来糊弄人吧? 这要是自己相信,那不纯是个大傻子嘛! 这小平头叽里咕噜说了这么多,陆远一直没吭声。 不是陆远不解释,而是陆远在认真地闻。 因为陆远也是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尽管说,陆远自信以自己的道行不会出错。 但毕竟是第一次,还是多仔细一点为好。 但随着这小平头站在这里叽里咕噜说了大半天,他身上的那股僵尸味儿就越来越重。 现在陆远可以百分百确定,就是有僵尸味儿!! 这股味道不是单纯的臭味,而是一种陈年腊肉混合着烂泥塘底的腥臊气。 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也就是尸蜡味。 一时间,陆远自己也有些麻了。 这最近什么情况!! 本来穿越来三年时间,啥事儿没有!! 这最近这两天是怎么着了! 黄皮子,僵尸,全他娘冒出来了!! 一时间,陆远也有些急了,懒得跟这小平头多解释,直接瞪眼道: “你少他娘的废话!” “你就说今天都去哪儿了!!” 陆远着急是害怕…… 而此时小平头也是被陆远吓一跳。 嘿!! 这小子!! 你还急眼了!! 是被戳穿了,脸上挂不住了是吧?! 当然,这话小平头没敢直接说,毕竟赵主任挺拿这小子当回事儿的。 小平头自然是不敢直接得罪陆远。 最终,小平头不由得一撇嘴道: “啥地方也没去啊!” “昨儿个夜里跟领导回去后,就补觉。” “今儿个夜里重新进山,帮忙把领导家的坟迁出来。” “然后就被领导安排在那老地方等你,看你来不来。” “看见你打手电筒了,我这不就来了吗!” 而等这小平头说完后,陆远再也忍不住了,张嘴就骂道: “操!!” “真他妈的是怕啥来啥!!” 下一秒,陆远直接朝着昨天给那美熟女指的新坟位置,猛地窜去。 …… …… 与此同时。 昨儿个夜里陆远给指的新坟这里,有五个人。 那个成熟美艳的高冷熟女,加一个小平头。 旁边还有两个蹲在一旁抽着旱烟的人,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村里人。 这两人累得气喘吁吁,一边抽着烟,一边好奇的伸着脖子朝前面望去。 而在这四人的前方,则是挖了一个大坑。 旁边一个简易的脚手架,坑里则是一口棺材。 而在这坑旁边,则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大肚腩道士,穿着黄袍。 他一手舞着木剑,一手摇着法铃。 一阵铃铛声音过后,这大肚腩道士嘴里也嘟囔完了。 随后便一脸谄媚的朝着那成熟美艳的女人走来,微微躬身道: “领导,您爹这事儿已经做完法事,保准入土为安,福泽后人……” 这大肚腩道士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大坑的棺材中…… 咚!咚! 突然响了两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磕棺材板子…… 第15章 枪……都没用?!! 那两声“咚、咚”。 声音不大,可在这半夜的山坳里,却像两记闷雷,硬生生砸进了每个人心口里。 先前还一脸谄笑的大肚腩道士,脸上的肉猛地一僵,木剑停在半空。 嘴里那句“福泽后人”也卡在了喉咙里,愣是没能吐完整。 坑边那两个蹲着抽旱烟的村汉更是一下子站了起来,烟锅子都没顾得上磕。 烟袋锅里的火星子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两只受惊的眼睛。 那口新棺材,埋在坑里,按理说不该有半点动静。 可偏偏,这会儿又传出一声—— “咚。” 这一下比前头那两声更沉,更闷。 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不急不缓,隔着厚厚一层木板,往外头试着推了一把。 女人站在坑边,脸色一瞬间就白了。 她原本就生得冷,神情一沉,整个人更像是从霜里头捞出来的。 可眼下那双眼睛里,却是真真切切掠过了一丝惊疑,连指尖都微微发凉。 “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立即望着面前的大肚腩道士询问。 而站在一旁的小平头,此时也是立即站到女人身前一侧,无比警惕的望着那坑里的棺材。 这大肚腩叫黄天贵,北屏县有名的大师。 虽说这年月不兴这些,连山上的正经道士都下放到村里的各大队下田了。 但这种玩意儿可以说是贯穿中华上下五千年的东西,岂能是说不让信,大家就不信的? 这东西也就明面上找不到,但私下里想找还是很简单的。 今天白天回去的时候,女人就在琢磨这件事。 之前都信了原来的坟不好,要重新迁坟,那就干脆找个懂这方面的在迁坟的时候念叨念叨。 至于说为什么不找陆远…… 一来是那天晚上都说好了,天亮之后谁也不认识谁。 这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找陆远太麻烦,要是在原来的老坟位置等陆远,万一陆远不来怎么办? 而且就算等陆远第二天晚上来了,那第二天晚上说一下,怎么着也得第三天晚上才能动土。 现在这事儿越快利索地弄好才是真的。 反正念叨这些个玩意儿,也不一定非要陆远。 这城里的黄天贵保不齐比陆远还厉害呢,毕竟黄天贵专业做这个的。 而且,女人还听说北屏县不少干部私下里,都是找这黄天贵办这种事。 随着女人问完后,此时黄天贵人也麻了。 这他娘是咋回事?? 人没死透,在里面醒了? 可这咋可能呢! 这赵主任的爹都死了快一年了,刚才在老坟挖出来的时候,那味儿都臭了。 黄天贵先前还装得有模有样,这会儿额头上却已经冒了汗。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棺木受潮”“地气未平”。 可话还没出口,坑底又是一阵低沉的撞击声。 这回不是一下。 是连续几下。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像里头那东西忽然醒透了,正拿肩膀一下一下,死命顶着棺盖。 四周的虫鸣像是被什么掐断了,山里静得厉害,连风都像屏住了气。 新翻出来的泥土散着股子潮腥味,混着纸灰和香火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呛得人胸口发紧。 两个村汉手里的旱烟都抖了。 “这……这不对啊……” 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变了腔: “刚才法事不是都做完了么?” 那大肚腩道士猛地扭头,压低声音喝道: “闭嘴!” 可他这一嗓子,底气明显不足,反倒更显出心虚来。 而就在这时,坑底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像是什么木头,被生生顶裂了一道缝。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那口棺材在土坑里微微一震,压在上面的浮土先是松了一层,随后竟慢慢往两边拱开。 像里头有一口憋了太久的气,硬要从阴间里顶出来。 女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捏得发白,死死盯着那口棺材。 就在那棺盖猛地一掀的刹那,坑边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低,极低的闷哼。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土,穿过木,穿过夜色,终于爬到了人耳朵边上。 紧跟着,一只青黑发僵的手,慢慢从棺盖缝里顶了出来。 五指直直地张着,指甲又黑又长,泛着一层死沉沉的光。 那只手一搭上棺沿,坑边所有人只觉得背脊骨一阵发冷。 下一瞬。 “轰——” 整口棺材猛地一震,棺盖被从里面硬生生顶开了一角! 一股陈年腐土混着尸蜡的怪味,瞬间从坑底翻了上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而那道半开的棺缝里,一张灰白发胀、眼皮半耷的脸,正一点一点,慢慢抬了起来。 夜风呼的一下吹过。 火盆里最后一点纸灰打着旋儿飞起。 那东西,睁眼了。 一时间,坑边的人全都像被钉住了似的,连喘气都忘了。 那几个村汉腿肚子直打颤,手里的旱烟“啪嗒”掉进土里,火星子一闪就灭了。 就在这死寂里,小平头到底是见过场面的人,最先回过神来。 他猛地一步上前,声音都劈了叉,冲着黄天贵厉声喝道: “黄天贵!” “你他娘愣着干啥?!” “不是说你是北屏县有名的大师吗?” “赶紧弄它啊!” 黄天贵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脸上的肥肉直哆嗦,握着木剑的手都快拿不稳了。 可那棺里的东西,已经一寸一寸地往外撑,青黑的指节扣着棺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马上就要出来了! 而黄天贵这个时候也被吓得够呛,他哪儿会什么降妖除魔啊! 他平时也就仗着年轻时在泰山老君堂里学过几年道,靠着这一身份,当然最主要的是胆子大。 胆子大到敢在这年头弄这玩意儿,然后靠些玄乎的说辞糊弄普通人罢了。 别说降妖除魔了,这他娘的也是黄天贵生平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回过神来的黄天贵立马哆嗦道: “我擅长的是风水,不是驱邪抓鬼!!” “你不是有枪吗!腰间别着的,我刚都看见了!” “赶紧开枪啊!!” 这黄天贵的话说完,这小平头则是咬牙骂道: “在这儿开枪,你不要命了!!” “动静大了,万一把周围村子的治保会跟民兵引过来,咋整?!” “到时候逮到咱们,别说咱们完了,咱们家里的老婆孩子都得跟着完蛋!” 听着小平头的话,黄天贵心里狂骂。 自己都他妈要死了,还管什么老婆孩子啊!! 但眼下枪在小平头腰上别着,黄天贵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眼下就只能盼着自己之前在山里那两年学的东西有用了…… 随即,黄天贵硬着头皮转回去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手里那把桃木剑抖得跟筛糠似的,剑穗子一晃一晃,瞧着半点儿不像捉鬼,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坑底那东西已经顶得棺盖“咔咔”作响。 青黑发僵的手臂撑在棺沿上,身子一点点往外拔。 那张灰白发胀的脸慢慢抬起,嘴角还挂着一丝发黑的黏液,眼睛半睁半闭,直勾勾地盯着上头的人。 黄天贵喉咙一紧,脑门上的汗顺着肥脸往下淌,嘴皮子哆嗦着,硬是开始念: “天、天清地灵,太、太上老……老……” 他卡了一下,像是忽然忘了后半句,急得满脸通红,赶紧又胡乱补道: “急、急急如律令,妖、妖邪退散,呃……退、退……” 念到这儿,他自己都愣了,眼珠子惊慌地往上翻,显然是忘词忘得干干净净。 还没等他再憋出下一句,那僵尸已经“呼”地一声从棺里猛然窜出。 双脚在坑沿上一蹬,竟直接从大坑里跳了上来,落地时带起一蓬湿土,腥气扑面,直冲人鼻尖。 黄天贵吓得嗷地一嗓子,桃木剑“啪”地掉在地上,连退三步,嗓子都破了音: “这、这这这……我我我忘词了!!” “跑啊!!!!” 下一秒,黄天贵啥也不顾了,拔腿就跑! 那僵尸从坑里窜出来,湿漉漉的脑袋转了一圈,浑浊发乌的眼珠死死定在女人身上。 它不管旁边乱跑的黄天贵,也不管小平头,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直扑女人。 而在女人旁边的小平头此时也完全被吓傻了。 就现在这种画面,不管多硬的汉子,现在都得脑袋一片空白。 但从一开始就被吓傻的女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终于回过神来。 随后,满脸惨白的从那脑袋被吓空白的小平头腰间,拔出手枪,抬手就射! 砰,砰砰!! 一枪头,两枪身子! 这枪法,准!! 但没用!! 子弹打进肉里,却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三个血窟窿流出黑绿色的粘稠液体,像坏掉的机油。 僵尸的身体晃都没晃一下,继续朝着女人飞扑而来,这三枪仿佛只是给它挠了痒痒。 此时的女人面无血色,不敢置信。 枪……都没用?!! 第16章 让你这娘们笨死了!! 眼见这僵尸,或者说,是女人的“爹”就要扑过来。 女人在这紧急关头,却是出奇的果决与冷静。 在她“爹”发黑的指甲马上要刺到她白皙的脖子时,女人直接弯腰,随后侧滚。 一个干净利落的侧滚起身后,女人直接朝着刚才黄天贵跑的方向咬牙快跑。 而这僵尸看也不看旁边已经大脑一片空白的小平头,转头就去追女人。 这小平头也是个狠角色,刚才大脑一片空白是刚才。 而现在,回过神来的小平头咬牙快速起身后,环顾四周,捡起黄天贵刚才丢的木剑就要去攮僵尸,救女人。 不过,一边在树林中快速奔跑,一边频频回头看的女人,当即便是紧咬银牙厉声道: “别来送死,枪都没用,黄天贵的破木剑更不会有用!” “找到小王,让他赶紧去北河屯找陆远!” “然后再赶紧去山下,别让山下的村民上来,就说你们保卫组在抓特务。” 女人的声音越传越远,身影也逐渐消失在北屏山的密林之中。 小平头怔愣在原地,真是完全没想到就这紧张的节骨眼上,女人还能这么冷静地说这些。 而只是稍微回过神来的小平头,一咬牙立马朝着老坟的位置狂奔而去。 女人一口气冲进北屏山的密林里,脚下的落叶被她踩得簌簌作响。 身后的那具“爹”尸却像认准了她一样,低着头,拖着僵直的步子穷追不舍。 说是追,实际上更像一场不讲道理的索命。 那僵尸明明腿脚僵硬,可一旦锁定了活人气,速度竟快得吓人。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腐叶就被踩出一圈灰白的潮气。 阴冷的风跟着它一路卷起,像是山里沉了多少年的死气,全被它拖活了。 女人不敢停。 她知道自己一旦停下,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杀掉。 可这林子越往里跑越乱,树根盘错,石头横生,地面时不时还冒出半截湿滑的苔藓。 她一边跑一边侧头回望,身后的僵尸离她不过七八步远,黑洞洞的眼眶一直死死盯着她。 那张脸依稀还有她父亲的模样,可额头上的血窟窿又是那么的恐怖诡异。 “往这边!”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方向,咬着牙冲上一道斜坡,想借地势把那东西甩开。 可那僵尸竟也跟着转向,动作明明笨拙,偏偏每一次抬脚都像踩中了她最不愿意去的死角。 女人心里发狠,猛地拐过一棵老松,借树干遮身,对着追上来的那道黑影连开两枪。 “砰!砰!” 枪声在山林里炸开,惊起一片林鸟。 可子弹打在僵尸胸前,又只是徒增两处无用的血窟窿罢了,根本没能让它停下半分。 它甚至连步子都没乱,反倒被枪声刺激得更凶,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发闷的嘶吼。 女人心里一沉,额角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真没用……” 她不敢再浪费子弹,猛地把枪一收,转身继续跑。 可再往前一看,这心就凉了半截。 前面竟是一条断头路!! 一道陡得几乎立起来的山崖,青苔湿滑,石壁上长满了乱草,别说爬,就是站稳都难。 女人仰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抬手死死扣住崖边一块石头,硬往上攀了两下,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跌了下来。 她心头猛地一紧,回身再看,僵尸已经追到离她不到十几米远的地方。 完了。 这是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她被彻底逼进了绝路。 女人背贴着崖壁,胸口剧烈起伏,握枪的手却反而稳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没法跑了,也没法再躲了。 一时间,女人满脸的不甘心与绝望。 最终,她紧咬银牙,抬手,瞄准,开枪。 砰! 砰! 砰! 最后几发子弹几乎是贴着僵尸的肩,脸,胸口打出去的。 可那东西就像根本不知疼痛,身子只是被打得微微一晃,便继续朝她压来。 等最后一声空击在枪膛里响起时,女人已经彻底没有子弹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又抬头看向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疲惫到极点的苦笑。 绝望,彻底的绝望。 最终,女人不再反抗,或者说,也完全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女人彻底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绝望又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这一刻,山风从林间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老天爷也不忍看这一幕。 腥臭的阴风已经扑到了女人的面前,吹得她鬓发乱飘。 僵尸那青黑的利爪也抬了起来,发黑的指甲在月色下泛着阴冷的光。 下一秒,僵尸猛地朝着女人那修长的天鹅颈刺去。 噗呲!! 女人猛地睁眼!! 预想中,女人被一爪子刺穿脖子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反倒是…… 反倒是那僵尸的爪子,竟硬生生停在了她脖颈前头。 离那白皙的皮肉不过几寸远,任凭它怎么往前递,都再也寸进不了半分。 女人怔怔抬眼,这才发现,那一声“噗呲”,根本不是利爪入肉。 而是一柄泛着淡淡黄光的桃木剑,斜斜从侧面贯进了僵尸胸口。 剑身几乎没入大半,剑尖处还隐隐有细碎金芒流转,像是符气在里头烧着。 那僵尸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身子猛地一僵。 青黑色的爪子也跟着停住,指甲就在女人喉前乱颤,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还不等女人反应过来,僵尸后头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却清亮的声音,字字咬得极稳: “天清地灵,地清天宁。” “左扶日月,右摄星辰。” “太上敕令,四方神兵。” “火铃一震,百邪摧倾。”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令”字落下,风声陡然一紧。 只见那桃木剑上黄光一炸,僵尸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大力狠狠撞中!! 整个人猛地向右侧倒飞出去,“轰”地一声砸进旁边的灌木丛里,枯枝败叶四下乱溅。 女人一时间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胸口起伏得厉害,顺着那道声音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月色下,一个熟悉身影正站在林边。 衣角被夜风吹得微微翻起,手里还稳稳攥着那把泛黄的桃木剑。 “让你这娘们笨死了!!” “你瞎跑什么!!” “不知道往老坟那边儿跑吗!!” “老子追了半天,差点儿肺都跟着你跑炸了!!” 一口气念完口诀的陆远,大口喘着粗气,瞪着面前目瞪口呆的女人,大声埋怨着! 第17章 嘿,这大孝女! 陆远真是感觉快跑炸肺了。 先是从那老歪脖子树一路狂奔到新坟的位置。 等快到了新坟的位置后,砰砰砰几声枪响,然后很快陆远就碰到了一直跟在女人身旁的那个小平头。 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那小平头又给陆远指了个位置后,陆远又接着跑。 一路上陆远闻着那股浓重的僵尸味儿就开始猛追。 但陆远又没带罗盘,只能闻着那股僵尸味儿找个大概的方向,具体的方向找不着。 陆远就死命跑,死命转。 得亏是刚才这女人又放了两枪,陆远才确定了位置。 就这么说吧,这一套跑下来,得亏是陆远当了二年的护林员,还修行了三年道法。 要不然,搁一般人,早跑不动了! 这里可是他娘的山路,不是学校里的塑胶跑道! 此时的陆远,弯着腰,一只手扶着膝盖,一只手将桃木剑戳在地里撑着身体。 “你说你都知道让那小平头去老坟位置等我,你说你咋就不知道跑的时候往老坟跑!!” “要不是我他娘的跑的快,追得急,你刚才就没了,知道吗!” 陆远一边弯腰大口喘着气,一边抬头望着那瘫坐在地上,到现在都是一脸不敢相信自己活下来的女人。 陆远骂骂咧咧的话,讲真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毕竟,就刚才那种情况,女人能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且头脑清楚地先让人去山下拦村民。 然后再去北河屯找陆远,这就已经是人能在短时间中想到最多的了。 至于说,就当时那种情况,还能想着怎么跑,往哪儿跑? 这怎么可能,刚才女人在这北屏山的密林中被僵尸追,东南西北都快不认得了。 不过,即便被陆远这般不分青红皂白,骂骂咧咧的埋怨,女人脸上却没有任何生气的神情。 反倒是脸上的神情从最开始的绝望、疑惑,再到见到陆远后的愕然、庆幸,再到现在的狂喜!! 自己没死!! 竟然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陆远把自己救了!! 此时女人那素来冷漠淡然的眸子,望向陆远时满是狂热! 简直就好像见到超级英雄一般。 当然,就目前这种情况来说,陆远确实是。 而那僵尸被前头那一下震得翻进乱草堆里,身上挂着枯叶和泥巴。 按说寻常死物挨了这一下,早该歪倒不动了,可这东西偏偏又像被什么阴气吊着似的。 双臂一撑,喉咙里“咯咯”一响,竟再次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听到动静的两人,立马转头去看。 陆远看到这一幕,轻挑眉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而女人看到这一幕,脸上立马出现了惊恐的神情,连忙望向陆远。 感受到女人的目光,陆远一瞪眼道: “还看啥,躲我后面。” 这女人一怔,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陆远身后。 而也在女人来到陆远身后,陆远左手当即起诀。 拇指扣住无名指与小拇指,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食中二指微微向前一挑,掌心朝内。 先在胸前一横,再猛地翻腕上抬,紧接着五指一收,化作“雷诀”起势。 脚下同时踏了个半圆罡步,身形一沉一稳,整个人便像钉在了山根上。 右手那柄桃木剑也不再平举,而是剑尖斜指僵尸眉心。 剑身微颤,隐隐透出一层黄蒙蒙的光来。 陆远张口便诵: “太上有敕,法令森严。” “天雷殷殷,地火绵绵。” “左扶六甲,右卫六丁。” “天罡所指,地煞潜形。” “诸煞退位,百秽潜渊。” “急急如律……律律……” 说到最后,陆远突然磕巴了。 陆远这一磕巴不要紧,身后的女人是吓坏了。 啥情况啊! 一时间,女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刚才黄天贵在新坟那儿磕巴半天,然后丢剑跑路的画面。 与此同时,那僵尸再次朝着陆远嘶吼的冲来。 陆远自然是没有跑路,左手诀势猛然一变,五指一扣,掌心往前一推。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僵尸刚扑到半道,竟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上,瞬间整个倒翻出去。 随后重重砸进两丈开外的乱石坡里,碎石泥土哗啦啦滚了一地。 可那东西倒也真是邪性,四肢抽了两下,竟还想再撑起来。 陆远却是没有再看这僵尸,而是回身望着目瞪口呆的女人,一本正经道: “有件事儿,我得把话先说在头里。” “它是僵尸,它不是你爹!” “你爹早死了,早超生了,这只不过是一副糟烂的躯壳罢了。” “因为一些个邪性的事儿,所以导致你爹的尸体变成了这幅样子。” “所以,它不是你爹,是占用你爹躯体的邪祟!” “所以,我待会儿要是弄死它,后面你可不能找我算账,说什么我弄死你爹了昂!” 陆远叽里咕噜,嘟嘟囔囔的发表免责声明。 刚才突然卡壳那一下,就是陆远突然寻思到这件事。 这里的人对僵尸不懂,可别最后自己救了她,她最后又觉得她爹怎么样了,是自己整的。 当然了,这女人看着也不像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提前说一嘴。 只是,让陆远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话刚说完,这女人倒是急了,一边盯着前面的僵尸一边着急道: “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快点弄死它!!” “都啥时候了,还说废话!” “别回头看我了,快看那东西又爬起来了!!” 女人眼见着那僵尸重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和陆远冲来,而陆远还扭着头回来跟自己说话。 一时间,一只冰凉、细腻的小手,猛地按在陆远脸上,把陆远的视线硬生生扳了回去。 嘿,这大孝女。 既然如此,陆远自然也不客气了。 手持桃木剑,望着那马上要冲到自己面前的僵尸,陆远厉喝一声: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令”字刚出口,他手中那柄普通的桃木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剑身嗡鸣震颤,符文流转,不再是凡物,而是一柄真正的斩邪法剑! 那僵尸已经扑到眼前,腥臭的嘴巴张开,露出黑黄的尖牙。 陆远眼神一厉,不退反进! 他腰胯发力,借着前冲的势头,手腕一抖,桃木剑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向僵尸的下巴颏子。 那是它阴气汇聚的死穴! 噗呲!! 剑尖入肉,声音并不清脆,反而像是刺进了一块冻硬了的烂肉里。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股黑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尸液,顺着剑身汩汩流出。 僵尸那青黑的身躯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像是漏气风箱般的嘶吼。 它那双想要抓向陆远的利爪,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 紧接着,那具僵硬的躯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轰”地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陆远拔出桃木剑,剑尖上的金光迅速黯淡,恢复了普通的模样。 陆远没管身后目瞪口呆的女人,把还在滴着黑水的桃木剑往地上一杵,便蹲上前查看这僵尸。 怎么会这样呢…… 自己昨夜明明去了老坟,还帮着烧了纸。 那坟一点问题也没有,也没有僵尸味儿。 怎么就一夜突然变成了这样…… 陆远皱着眉,伸手拨开了僵尸后颈处乱糟糟的头发和烂泥。 月光下,那青黑色的皮肤上,赫然趴着一撮毛。 一撮黄毛! 第18章 坏了,自己误闯天家了! 陆远指尖刚一碰上去,那撮黄毛就跟受了惊似的,竟“唰”地一下化成了半空里一缕细灰。 顺着夜风一吹,连影儿都不剩了,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骚甜腥气,贴在鼻尖上不散。 陆远眯了眯眼,心里一下就透亮了。 这哪是尸身自己起了煞,分明是黄皮子在后头捣鬼。 黄皮子这玩意儿,最会的就是“借尸顶壳”。 它不跟大鬼大煞硬碰,专挑这种阴气未散尽的死尸下手。 先在坟前坟后撒尿留味儿,把尸身的阴门腥气勾起来。 再趁着夜黑风高,借着自己那口精怪气,去“压”住尸体的气门。 尸身一旦叫它把那股子活人气、死尸气给搅乱了,就跟牵线木偶似的。 黄皮子在前头一拽,后头这副壳子就跟着蹿。 更阴的是,这类东西不是真把尸体“复活”了。 它是拿自个儿的精气,裹住尸体残存的一点阴魂,叫那东西认不清东南西北,只会顺着黄皮子的指使去追活人。 怪不得刚才这尸躯动作那么僵,眼神却又带着点说不出的狡猾狠劲儿,敢情里头根本不是一个主儿。 只不过,若是这般说来…… 一时间,陆远眼皮子猛的跳了两下。 这岂不是说那黄皮子,根本没被陆远昨天施的把式给逮住?! 若是被陆远的把式逮住的话,那黄皮子动都动不了! 何谈这种把戏?! 嘶~~ 一时间,陆远不由得吸了口气。 这黄皮子比自己想的还狡猾哩!! 在陆远蹲在这僵尸前琢磨时,女人胆战心惊的来到陆远身后,满是惊惧的望着躺在地上的僵尸。 陆远回头瞅了一眼这女人,随后便道: “没事了,重新埋起来就成。” 这僵尸的下巴颏子已经被陆远用法剑搅烂了,也没办法再汇聚阴气了。 女人听到陆远的话,非常干脆,直接道: “好!!” 陆远不想在这里耽搁时间,得去看看黄皮子老窝那里什么情况。 “那你在这儿守着吧,当时往这儿一块追的还有个小平头。” “等他来了,你俩把你爹收拾了就成。” 说罢,陆远直接起身拔出桃木剑,一甩法剑上的黑水,这就准备离开。 而女人则是一脸问号的望着陆远。 自己?? 自己在这儿守着?? 女人环顾四周,看了看漆黑密林。 说实话,女人本来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嗯…… 昨天的事儿不算。 那属于是涉及到自己的亲爹,心里图个安慰。 但现在…… 下一秒,女人连忙跟上陆远,脚步很快,甚至有点抢道。 陆远:“???” 但很快陆远自然也明白了,这大黑天的,让她自己在这儿守着,特别是刚刚经历了那么一出…… 这确实有点儿离谱。 一时间陆远也没多说啥,只是道: “我先领你回去找那两个小平头。” 陆远领着这个女人刚走没两步呢,一个小平头此时呼哧带喘的跑了过来。 这个小平头,就是最开始在那老歪脖子树给陆远东西的那个。 现在这小平头手里还拎着那个纸袋子呢,当时陆远一着急,把纸袋子都给丢了。 想来是跟在后面跑的小平头又给捡回来了。 而等这小平头看到陆远跟女人出来后,终于是再也撑不住了,直接瘫坐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陆远倒是也没计较这小平头最开始在老歪脖子树那儿的态度。 走到这小平头旁边,将自己挂在身上的铝制军用水壶解下来,直接递了过去。 “谢………谢谢……” 小平头倒也不客气,连忙接过来,拧开壶盖就猛灌了半壶。 等喝完后,小平头这才稍稍缓了口气,将水壶还有之前那个纸袋子一并递还给陆远。 再给陆远的时候,小平头这才一遍环顾四周,一边忍不住问道: “还……还有事儿没事儿?” 小平头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刚才再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往外跑的那两个村里人。 听那两个村里人慌乱的描述,再加上枪响,小平头这才知道出大事儿了。 陆远先接过水壶,挂回腰间,又把自己的虎头牌手电筒拿下来,递给小平头道: “没事了,就在后面。” 陆远知道这小平头不怎么信自己,那就让他自己看看。 省得再说自己是唬人啥的。 小平头接过手电筒,有些疑惑的打开后,朝着后方照去。 这一照,着实给小平头吓得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望着陆远结结巴巴道: “这……这……这真有……僵……僵尸啊……” 陆远却懒得搭理小平头,而是好奇地打开纸袋子。 这一看着实让陆远眼前一亮。 豁~~~ 五条烟!! 三条牡丹牌香烟,这东西是民间公认的高端烟,有“小中华”的称号。 大概四五毛钱一包,很多干部都抽这个。 而还有两条就是大名鼎鼎的中华烟了。 首先买烟必须有专门的烟票,但中华这种级别的烟,光有钱和票没用,这东西现在属于特供! 主要用来招待外宾和领导人,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真要算钱的话,一盒就得两块钱,而像是陆远这种护林员,一天的工分也就值几毛。 而最后一条烟,则是熊猫牌香烟。 这烟怎么说呢…… 这个时代真正的天花板,特供中的特供,大名鼎鼎,普通人只听过,却从来没见过的烟。 村里一些好吹牛的人,经常时不时来一句,说他去城里谁谁家吃饭,抽了一根熊猫烟,然后如何如何。 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听的周围人都是一脸艳羡。 这种烟都有一条? 这女人什么身份?! 陆远望着纸袋子里这五条香烟,有些懵的转头望向一旁的女人。 月光下,这女人刚经历过生死,发丝凌乱,可她站姿依旧挺拔,神情在尽力恢复冷静。 女人能搞到牡丹烟,这没啥。 这东西城里有钱人就能买。 中华烟的话…… 虽然说是特供,但这女人一瞅就是领导,之前陆远能看出来。 搞到中华烟也不算什么。 只是这熊猫烟…… 而在陆远望着女人愣神时,女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陆远的惊讶。 随即,女人稍稍整理了下额前散乱的头发,随后朝着陆远伸出小嫩手,一脸认真道: “陆远,咱们认识一下吧。” “我是赵巧儿,县革委会副主任,兼任文教卫组组长,知青办主任。” 陆远:“???” 听着赵巧儿这一连串比陆远命都长的头衔,陆远就一个感觉。 坏了,自己误闯天家了! 第19章 蠢驴!! 那个时期的特殊管理机构,不是那个年代过来的,可能闹不明白。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时期特有的一种机构,可以理解为地方行政部门。 但实际上,这个机构的职权涵盖范围很广。 里面最大的就是主任。 这个主任,就等于是书记加县长。 那赵巧儿这个副主任…… 那简单来说,就是副县长! 特别是赵巧儿这个副县长,还不是一般的副县长。 兼的是文教卫组的组长,知青办公室的主任。 这是个实权岗位,看起来名头不大,但是管整个北屏县的知青。 陆远看着面前朝着自己伸出手,一脸认真的赵巧儿,陆远懵懵的也伸出了手。 握住赵巧儿的小嫩手,陆远好奇地打量着赵巧儿。 这赵巧儿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刚出头的样子,这个年纪,就到了这个位置? 又想到她爹的碑被推倒…… 陆远感觉,如果她爹的碑没被推,整不好副主任的副字都没了…… 所以…… 现在应该高兴吗? 这算是一条超级大腿了。 嗯……不太好说。 这要是正常年月的话,那真是可以高兴了,这都属于祖坟冒青烟了。 但现在这年头……不太好说。 现在正是局势复杂的时候。 若是她能挺过去,那陆远祖坟才叫冒青烟。 若是挺不过去,那陆远跟她关系太近,整不好后续她出事儿了,还得连累陆远。 当然,不管怎么说,这互相认识一下,倒是没什么毛病。 “北河屯的护林员,陆远。” 陆远咧嘴露出大白牙,尽量露出一副憨厚的表情来。 现在陆远可不敢再叽叽歪歪赵巧儿了。 陆远的身份,赵巧儿早就知道了,听到后点了点头,刚想说点什么,却听陆远抽回手直接道: “那你们两个就留下来收拾吧。” “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那瘫坐在地上,还一脸害怕地看着僵尸的小平头。 噫! 还开着手电筒,不知道给自己省电哩! 一把将小平头手中的手电筒拿回来后,陆远这就直接去黄皮子老窝那里看看。 只不过…… 陆远这一走,不管是赵巧儿还是小平头,根本就没有留下来的意思。 小平头蹭的一下就从地上爬起来,跟赵巧儿一起紧跟着陆远。 “大哥,你别开玩笑了……” “之前是我错了,现在看到这情况,还是大黑天的,我们哪儿还敢留下来啊……” 这小平头哭丧着脸望着陆远,连什么同志也不叫了,直接改叫大哥了。 一旁的赵巧儿也是立即点头,望着陆远道: “对,我们就跟着你,不耽误你忙活事儿。” “你要有空顺道送我们下山,就送。” “要是没空,我们就跟你到天亮,然后我们自己下山。” 女人还是很冷静,脸上看不出什么别的神情来。 但从女人那微微颤动的瞳孔便能看出来,女人心里可并不平静。 听着两人的话,陆远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这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副主任的面子,也得看五条烟的面子,陆远琢磨了一下。 倒也不是不行。 陆远先领着这两人去看一眼那黄皮子的洞口。 正常来说,那黄皮子肯定没逮到,否则不会有今天晚上这一出。 等看看情况后,陆远再送两人下山。 就算中途那黄皮子冒出来,这两人也不算累赘,出不了大事儿。 当即,陆远也便是点头答应道: “行是行,但有些话我先说好,我不是去溜达巡山,是去逮一个成精的黄皮子。” 说到这儿,陆远一顿,扭头望向紧跟着自己,恨不得贴自己身上的赵巧儿道: “你爹可能就是被这黄皮子给控了。” 听到说起自己的爹,赵巧儿不由得一愣,但并未说话。 随后陆远则是继续道: “所以,中途那黄皮子要是突然窜出来,你们可别乱套。” “到时候听我的就行,让你们干啥就干啥,保准没事儿。” 现在陆远说啥,这两人自然是完全信啥。 陆远现在就算说一加一等于三,这两人也是深信不疑。 特别是小平头,可不敢再怀疑陆远是不是故弄玄虚了。 对于陆远所说的话,这小平头一脸害怕地缩了缩脖子道: “那黄皮子能控僵尸……” “到时候不会也能上我们的身,控制我们吧……” “我之前倒是听村里老人说过,这黄皮子上身折腾人……” 对此,陆远便是摇了摇头安慰道: “那你放心,黄皮子想上人身,那可费劲着呢。” “人有一口精气神顶着,不是它想上就上的。” “不像是死尸,啥也没有,反倒还有股阴气,更容易控制。” 听到这话,小平头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而一直沉默的赵巧儿,在这时也是突然问道: “为什么我爹……就冲着我来?” 对此,陆远也是稍微解释了一下,理由就跟英叔解释的僵尸差不多。 就是僵尸脑袋里还有点儿死前关于家人的记忆,变成僵尸后第一时间就会害家人。 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 这赵巧儿的爹,不是自然变成僵尸的。 而是被那黄皮子给弄的,并且后续应该还是黄皮子被控制的…… 那这样的话…… 反正现在陆远也弄不明白,具体情况,目前还是逮住那黄皮子再说! 三个人顺着山路往下走,这次谁也没有再说话,脚下的落叶踩得“嚓嚓”作响,四周黑得像泼了锅底灰。 很快三人便到了昨夜的黄皮子窝前。 陆远一到跟前,眉头就皱了起来。 空了。 陆远只往洞里扫了一眼,就知道里头早没东西。 洞口一股子淡淡的骚腥气,混着湿土味儿,显然是黄皮子常年进出的痕迹。 可偏偏,洞深处静得很,连一点儿喘动都没有。 赵巧儿和小平头都跟在后头,不明所以,只是有些紧张地看着四周。 陆远站在洞前,眼皮一垂,先稳了稳神。 随后他左手并指,食指,中指竖直,其余三指收拢。 拇指压在无名指根上,手掌先朝内收于胸前,继而缓缓翻掌向外,口中低声诵道: “凝神聚气,开我灵识!” “左辨虚实,右分真伪。” “目光澄澈,洞察秋毫。” “邪祟显形,踪迹毕露。” “应念生效!” 最后四字落下,陆远两指往自己眉心轻轻一按,再顺着鼻梁往下一抹。 眼睛猛地一睁,整个人的神气都变了几分。 这一开眼,原本看不出什么门道的洞口四周,立时就显出不一样来。 眼前的世界微微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 原本漆黑的洞口,此刻在他眼里“亮”了起来。 地上残留的阴气像发光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草丛深处。 东一簇,西一撮,满是细碎的爪印子。 印痕又轻又窄,前头尖,后头细,正是黄皮子的脚样。 洞边的石缝里,还挂着几根细黄的绒毛,被夜风一吹,轻轻打着颤。 再往旁边看,几处草叶都被蹭得发亮,显然是有东西贴地打过滚,来来回回绕了好几趟。 陆远看着这些痕迹,脸色越发沉了。 这黄皮子精得很。 闻着陆远先前在洞里留的把式味儿,知道陆远来过,所以压根没敢往里钻。 嘶~ 陆远倒吸了口气,这黄皮子比他想的要贼多了。 就在陆远寻思着先把赵巧儿和小平头送下山,然后自己再回来想办法逮这黄皮子的时候。 突然,远处高坡上传来一道尖细诡异的嘲笑声: “看啥呢,二傻子!” “你当你黄爷是个愣子,闻道洞口有生人味儿还敢往里面钻?” “噫~” “空有一身厉害把式,可惜脑子里没货!” “怪不得当护林员这么多年,套子下得满天飞,连根兔子毛都逮不着!” “蠢驴!!” 第20章 自己请神……请到本尊了?!!! 陆远抬头一看,就见那高坡顶上,果然立着一只黄皮子。 那玩意儿个头不小,足有半人高,后腿站得笔直。 前爪却学着人样儿叉在腰间,毛皮黄得发亮,像是抹了一层油。 在月光底下泛着一股子贼精贼精的劲儿。 它脑袋尖,嘴筒子往前一拱,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却偏偏透着股子机灵和轻狂。 左看看右瞅瞅,活像个站在山头上等人来拜码头的地头蛇。 最气人的是,它还把那条长长的尾巴一甩一甩,腰杆子一挺,活脱脱就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尖嘴边还挂着一丝冷笑,站在那儿不动,偏把一身精怪气抖得满山都是。 仿佛这山上的风,这山上的草木,连脚下那几块石头,都得看它三分脸色。 此时的陆运抬头望着上方的黄皮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着陆远好像心无波澜,实际上,他破了大防。 不是因为这黄皮子骂他蠢驴,二傻子。 是因为…… 竟然骂他空军!!! 这说别的的,陆远都不会有太大反应,但是骂这个? 这他妈就骂的太脏了! 陆远红温了,忍不了了。 本来吧,陆远还打算跟这黄皮子过上两招。 这也算是陆远穿越三年来,修行三年来,第一次能用上自己的东西,跟真正的邪祟过上两招。 刚才的僵尸不算。 那玩意儿只不过是这黄皮子的提线木偶罢了。 本来说实话,陆远还真挺期待跟这黄皮子过两招的,有一种自己苦修三年的本事,终于有用武之地的感觉。 但现在…… 陆远没别的想法,不跟这黄皮子闹了! 直接开大!! 手直接摸进了上衣口袋。 而在陆远身后的赵巧儿与小平头两人见这黄皮子出现后,几乎是同一时间“唰”地一下往后缩了半步。 赵巧儿到底胆子还算大些,虽然脸色已经白了,但还没失了分寸。 只是下意识朝陆远身边靠了靠,像是那黄坡上一阵阴风都能顺着山根吹到自己身上似的。 小平头就更不用说了,腿肚子都开始转筋,眼睛直勾勾盯着坡顶那只黄皮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可是他俩头一回见到一只动物,竟然能口吐人语。 以前不过是听老人念叨,听人吓唬,说什么黄皮子成了精能迷人心窍、上人身、借尸闹鬼。 那都离得远,像讲故事似的。 可真等这玩意儿这么大模大样站在眼前,叉着腰,歪着脑袋,拿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往这边一斜。 谁心里能不发毛? “陆远……” 赵巧儿声音都压低了,带着一点发紧的颤: “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枪对它有用不……” 这小平头则在一旁连忙点头,轻声快速道: “对对对……我腰里还别着一把……” 自从这黄皮子出现并骂骂咧咧后,陆远就一直没说话,也没动。 这让赵巧儿和小平头两人以为,陆远也被吓到了。 或者说,是这黄皮子很厉害,陆远一时间拿不下,在想计策。 当然,两人站在陆远身后,看不到陆远现在脸黑得更是跟锅底有一拼。 这根本不是吓得,这是气的。 陆远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今天不把这畜生按在地上,他这口气咽不下去。 所以小平头说完那句,陆远连头都没回,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不用。” “这黄皮子,我一个人就行。” 下一秒,陆远直接从自己的上衣口袋中,掏出来那枚【请神符:二郎神】。 那符纸一入手,陆远当即脚下一顿,手腕一翻,黄纸在指间“啪”地展开。 借着月光一照,上头朱砂纹路隐隐发红,像是活过来似的。 他左脚先往地上一跺,右脚跟着一绷,整个人稳稳起了个扎子。 腰身一沉,肩背一挺,真炁立刻就沉到了丹田里。 随后两指并拢,符往掌心一扣,口中低声喝道: “请得天兵下凡尘,借来二郎斩妖身!” “灵光一照邪祟散,神目开时鬼难存!” 这一套动作一出来,山风都像是停了一停。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 坡顶那只黄皮子忽然“吱”地一声尖笑,腰杆一拧,竟是转身就跑! 它跑得那叫一个利索,四条腿在坡石上点得飞快,黄影一闪一闪,眨眼就窜出去老远。 边跑还边回头,冲着陆远扬声怪叫: “蠢驴!” “你真当黄爷我会跟你硬碰硬?” “你脑子让山风吹傻了?” “你当黄爷看不出来你有能耐,会跟你站这儿对着磕?” “你今儿个能耐,但往后可就没这么安生喽!” 它一边跑,一边把尾巴甩得跟鞭子似的,声音尖得直往人耳朵眼里钻: “黄爷我不跟你打,就盯着你!” “你走哪儿我盯哪儿,你睡觉我盯着,你上山我盯着,你下地我也盯着!” “往后你就别想过清静日子,黄爷我叫你吃饭不香,睡觉不稳,走路都得提着一颗心!” 那声音在山坳里来回一撞,听得赵巧儿脸色都白了,小平头更是浑身一激灵,差点没把枪给掏出来。 陆远这边请神已经请完了,这就等着二郎神上身呢。 结果…… 这黄皮子跑了?!! 跑得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陆远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不是?!! 这?! 但很快陆远回过神来,只是冷哼一声,跑?! 想多了!! 陆远的法器多了去了! 现在陆远也顾不上身后还有赵巧儿与小平头了,当即就要从系统空间中拿出追踪法器。 等拿的时候,陆远装作从怀里拿出来就是了。 就在陆远准备拿法器的时候,他突然回过神来,想起一件事。 诶? 这【请神符】…… 好像没什么用啊? 陆远现在没感觉自己身体有任何的变化。 用了跟没用一样。 难不成……过期了? 并不能够啊……按理来说最起码得上午八九点才过期的…… 在陆远有些弄不清楚时,陆远的背后被人戳了两下。 还没等陆远回头看呢,就听到身后传来赵巧儿与小平头恐惧到了极点的颤抖声音: “天……看……看天上……” 陆远心里正犯着嘀咕,听见身后那两道颤得不成样子的声音,眉头下意识一皱,慢慢把头抬了起来。 这一抬不要紧,陆远整个人当场就怔住了。 只见那半空之上,不知何时竟站着一尊神将。 那神将脚踏云气,身披金甲,外罩青衣战袍,腰间束着玉带。 肩头一抖,便有一缕缕细碎的神光从甲叶缝里透出来,像是晨雾里炸开的金星,亮得人眼睛发酸。 再看他面容,眉如刀裁,目若寒电,鼻梁挺直,唇线极薄。 虽不言语,却自有一股叫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压下来。 最骇人的是那只天眼,神目半开半阖,似睁非睁。 落在山坡间时,就像一口深井突然照见了月光,清冷、透亮,又带着一种看穿人心的冷意。 那目光一扫,山风都像是低了半截,连周遭的虫鸣也跟着哑了下去。 二郎神手中握着那柄三尖两刃刀,刀身寒芒流转,刃口上有淡淡金辉游走,像是活物一般。 刀尖往下一压,便有一股无形的威势沉沉罩住整座山坡,压得树叶都不敢乱颤。 神光在他周身翻涌,明明没有半点烟火气,可那光一落下来,却让人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敬畏。 仅仅是存在于此,整座北屏山的阴气就如同潮水般退散。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望着陆远,面沉如水,神色冷峻。 二郎神那半开的神目,并不是在看陆远这个人,而是在看陆远体内的那缕道气。 以及“这方山水中盘踞的秽气”。 他看陆远,就像看一只“误闯进法阵的蚂蚁”。 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在意。 陆远:“????” 不…… 不是??? 这?? 自己请神……请到本尊了?!!! 第21章 “哮天!”“去!” 按照道法常识,请神都是请神力…… 请正神的能力加持自身…… 要不怎么叫做请神上身呢? 可这…… 一时间,陆远突然想到一件事…… 不对! 系统奖励的符,从来都是请神符,可从来没说过什么请神上身…… 所以,这请神…… 就直接请的是正神,二郎神,杨戬?!! 赵巧儿和小平头站在陆远身后,俩人已经完全傻了。 赵巧儿嘴张着,半天合不上,眼睛直勾勾望着天上那尊神将,什么念头都转不动。 她活了三十多年,见过死人,见过鬼火,见过村里神婆跳大神时满嘴胡话的模样。 当然,她在刚才也见过僵尸,还有那黄皮子。 但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亲眼看见…… 二郎神,杨戬! 那三尖两刃刀,那眉心竖着的神目,那金甲青袍,那周身翻涌的神光。 跟年画上、跟小人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不,比画上的还真,还亮,还吓人。 小平头更是连呼吸都忘了,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赵……赵主任……那是……那是二郎神吧?” 赵巧儿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实在是今晚见过的东西太过离奇,准确地来说是这一个小时内。 又是自己的爹成了僵尸,又是那能口吐人语的黄皮子。 这到现在…… 竟然…… 竟然二郎神都出现了…… 说实话,赵巧儿都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者自己已经精神错乱了…… 俩人脑子里全是问号,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沉。 可偏偏谁都不敢开口问陆远。 因为天上那位神将只是往那儿一站,就已经让他们觉得连喘气都得轻着点,生怕惊扰了什么。 而此刻,半空之上,二郎神杨戬依然静静地注视着陆远。 他没有开口。 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悬立在那里,如一尊从亘古便已存在的天界神像。 他周身的神光无声流转,金辉如丝如缕,沿着甲胄的纹路缓缓游走,像是有生命一般。 那神光既不刺眼,也不灼热,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威严,仿佛整个天穹的重量都压在那片光芒里。 他就那样看着陆远。 目光威严,深不见底。 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是以一种超然到近乎冷漠的姿态,审视着陆远。 那意思再清楚不过。 你请我来,所为何事? 而作为请二郎神来的陆远,自然能够读懂这天上二郎神的意思。 一时间…… 陆远头皮有些发麻。 这…… 这要咋说?? 说自己请二郎神下来,是帮自己逮个黄皮子??? 这…… 陆远感觉…… 自己别刚说完这句话,就被这二郎神直接用开山斧活劈成两半…… 但问题是,这人家二爷就在天上等着呢…… 陆远把心一横,当即往前一步,抬手朝着半空深深一揖。 这一下,他揖得极重,腰都快折下去了。 “道门弟子陆远,斗胆请二爷降妖!” 声音一出口,山坡上更静了。 赵巧儿和小平头听得心里一颤,俩人几乎是同时抬头看向陆远,又看向天上那尊神将。 陆远却顾不上他俩了。 他既然已经开了口,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索性把话一股脑说清楚。 “这北屏山里有一黄皮子精,盘踞多年,借山中阴秽成了气候。” “先前它折腾弟子家中杏花婶子,害得人夜不能寐,神志不清,家宅不宁。” “今夜又借赵家亡父之尸作祟,差点害了活人性命。” 说到这儿,陆远声音也沉了几分。 “弟子本想亲手拿它,可这孽畜奸猾,见势不妙便逃。” “还放话要日日夜夜在暗处盯着弟子,扰得人不得安宁。” “弟子法浅,恐它再伤百姓,故斗胆请二爷降妖,擒下此黄皮子!” 话音落下。 整个北屏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连草叶子都不动了。 天上那尊二郎神依旧悬立半空,金甲青袍,神光流转,面容冷峻如旧。 可陆远却分明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顿了一下。 短得像是山风从耳边擦过去,眨眼便没了。 可陆远还是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二郎神那双清冷威严的眼眸里,竟像是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怔意。 仿佛这位显圣真君也没想到…… 眼前这个凡人闹出这么大阵仗,把他请下来,竟然只是为了捉拿一只黄皮子…… 陆远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二爷是不是觉得自己有病? 赵巧儿和小平头更是紧张得后背冒汗。 俩人虽然不敢说话,可心里也明白,这事听起来确实有点离谱。 请二郎神下凡……抓黄皮子…… 这事要是放到村口大槐树底下说,别说别人不信,就连讲故事的老瞎子都得嫌这段太扯。 然而二郎神终究是二郎神。 那一丝怔意只存在了一瞬,随即便被无边无际的神性威严覆盖。 他依旧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立于云气之上。 周身神光华贵而肃穆,金辉如潮,层层铺开,照得半边夜空都泛起淡淡的琉璃色。 下一刻。 二郎神薄唇微启。 只吐出两个字。 “哮天。” 那声音不高,却根本不像是从他口中传出来的。 它像是从山顶传来,又像是从山谷里响起。 像是贴着耳边,又像是在天外回荡。 两个字落下,四面八方同时有回音滚滚而来,震得北屏山上的老松枝叶簌簌轻响。 回声一层叠着一层,像是天鼓在云中低鸣。 赵巧儿只觉得胸口一闷,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小平头更是脸色煞白,手里的枪这次真没握住,“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他却连弯腰去捡的胆子都没有。 陆远也被这两个字震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人声。 这是神音。 不带怒意,却自有法度。 不见威胁,却叫万物低头。 而随着这一声落下,二郎神脚边的云气忽然一沉。 一团黑雾凭空凝聚。 那黑雾不像山里的阴雾,阴冷潮湿,带着腐草味儿。 它黑得纯粹,像是把整片夜色都揉成了一团,压在了二郎神脚下。 黑雾翻滚之间,隐约有低沉的犬吠从里面传出。 不是村里土狗那种乱吠。 那声音低,沉,冷,像是从喉骨深处滚出来的雷。 “呜……” 仅仅一声,北屏山深处那些藏着的野物全都没了动静。 下一刻,一只通体漆黑的神犬,从黑雾中缓缓踏了出来。 它身形不算夸张,却极其矫健,四肢修长有力,脊背如弓。 爪子落在云气上,竟像落在实地一般,稳得没有半分声响。 浑身黑毛油亮,黑得像冬夜里最深的墨,月光照上去都被吞了进去。 唯独那双眼睛,是赤红的,红得像两点冷炭。 没有野兽的浑浊,也没有寻常犬类的温顺,只有一种冰冷、警觉、凶悍到极点的神性。 它一出现,便微微低首,鼻翼轻轻一动。 仿佛整座山中残留的妖气、尸气、土腥气、草木气,全都在这一瞬间被它分辨得清清楚楚。 更叫人心惊的是,它身上并非纯黑。 在那漆黑毛发之下,一道道金色神光纹路缓缓亮起。 那些纹路从额头蔓延到颈背,又顺着脊骨一路流到四肢,像是天上神将亲手刻下的符纹。 金光一明一灭,闪闪发亮,每亮一次,周围黑雾便退开一寸,仿佛连夜色都不敢沾它的身。 哮天犬立在二郎神脚边,微微昂首。 那姿态不像凡间的狗。 更像一尊专司追妖逐邪的神兽。 它没有乱叫,没有扑腾,只是静静站着,赤红双眼望向北屏山深处,鼻尖轻轻一嗅。 刹那间,陆远只觉得山里某个方向,像是有什么脏东西被神光钉住了一下。 而天上的二郎神,依旧威严不动。 神光垂落,华贵肃穆。 “去!” 下一秒,哮天神犬如流光一般,朝着一个方向掠出! (感谢fkfkssss老哥的500点币,感谢呵呵哒老哥的100点币打赏,非常感谢,么么哒。) 第22章 坏了,二爷不高兴了!! 陆远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哮天犬前一瞬还在二郎神脚边,下一瞬便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嗖地一声钻进了山林深处。 它去得太快,快得连风都像是慢了半拍。 只有那一道掠过夜空的黑影,和它身上偶尔闪起的金色神纹,还残留在陆远眼里。 陆远还没回过神来,山林那头忽然就炸出一阵急促的草木乱响。 紧接着,不到十个呼吸的工夫。 哮天犬回来了。 它回来的时候,嘴里竟然叼着一团黄影,正是刚才那只逃得比兔子还快的黄皮子。 那黄皮子被它咬得死死的,四条腿在半空中乱蹬,尾巴也耷拉着。 方才那股子嚣张劲儿早不见了,活像一只被人从地里硬薅出来的鸡崽子。 哮天犬踏着云气奔到近前,赤红双眼冷冷一盯,嘴一松。 “啪嗒”一声。 那黄皮子就这么被它从半空里丢了下来,正正落在陆远面前的山石上,溅起一小撮灰土。 陆远下意识往后一退。 那黄皮子先是懵了,像还没明白自己怎么就到了这儿。 黄皮子趴在地上,浑身黄毛都炸着,脑袋慢慢一抬,先看见了陆远,又顺着陆远的目光往上看。 这一看,黄皮子整只身子都僵住了。 天上,二郎神仍旧立在云端,金甲青袍,神光华贵,神目半垂,威严得叫人不敢直视。 那柄三尖两刃刀悬在侧旁,寒芒不动,像是天规本身。 而二郎神脚边,那哮天神犬正静静站着,通体黑得发亮,双眼赤红。 身上的金色神纹一明一灭,像活水里浮出来的金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神性威压。 黄皮子看看天上的二郎神,又看看脚边的哮天犬,最后那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竟直直落到了陆远身上。 那眼神里头,先是震惊,接着是发懵,然后便全成了不敢置信。 不是…… 啥玩意儿给自己逮回来的??? 哮……哮天犬??? 哈?? 二郎显圣真君??? 哮天犬?? 啊?? 不是…… 这小子给这俩叫下来,就为了逮自己?? 而陆远盯着那黄皮子,心里那股火气还没下去。 那黄皮子趴在石头上,四条小腿打着哆嗦,尾巴夹得死紧。 方才在坟坡子上装腔作势的时候,它那双小眼睛还贼亮贼亮的,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眼下倒好,浑身黄毛支棱着,一点儿嚣张劲儿都没了。 陆远也不再跟那黄皮子多费口舌,右手猛地一抬,五指先并后分。 拇指扣住中指根节,食指与中指竖直如剑,小指略收,掌心朝下轻轻一翻。 左手则顺势捏成一个半合之诀,护在胸前。 两手一前一后,分明是要起个镇邪杀煞的把式。 陆远这一掐诀,原本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劲儿,可落到此刻,却平白生出一股古旧森严的气象。 像是山野里压了多年的老规矩,被他一把从土里掀了出来。 陆远盯着地上的黄皮子,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像从喉咙里压出来的雷: “天罗地网,罩住邪光。” “地火阴风,焚尽孽障。” “一念不正,百祸自生。” “一身妖骨,难避天衡。” 陆远完美演示了什么叫做人狠话不多。 起扎,掐诀,念法,一气呵成。 等陆远手上金光四起,马上就要弄死这黄皮子时,黄皮子这次回过神来。 吓得连连往后蹭,嗓子眼里发出一串尖细的呜咽: “爷!!别介啊!!!” “俺从没害人,真是罪不至死啊!!” “爷!!您饶俺一命,俺给您当牛做马啊!!” 这黄皮子的话,当真是把陆远给气笑了。 “你从未害人??” “你这畜生还真是张口就来。” “这近的不说,就说前儿个我杏花婶子家,你做啥了?!” “你当我不知道?” 但没成想,陆远这话刚一说完,这黄皮子立马尖声叫嚷,大呼冤枉道: “俺只是撸走几只鸡,没害人嘞!!” “最多就是临走前,在她炕边使了个小把式,吓唬吓唬她哩!” “哪里害她了!” “之所以折腾她,那还不是因为她先拿棍子撵俺咧!” 陆远:“???” 嘿!! 你别说…… 这畜生还真是巧言令色,能说会道的。 这一说,还真给陆远说住了,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陆远眨巴眨巴眼儿,还没等说啥,一直在陆远身后的赵巧儿则是忍不住大着胆子娇声道: “那我呢!” “我从未招你,从未害你!!” 这赵巧儿突然出声,也是让陆远回过神来,立即瞪着黄皮子道: “对啊!” “那她这事儿怎么算?!” “刚才要不是我跑的快,追的紧,就差一点,她就要被你害死了!” “还敢说你没害人?!” 而陆远说完后,这黄皮子便是一脸委屈巴巴道: “那她现在不是也没事儿吗……” “她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俺害啥了……” 陆远:“???” 你妈嘞!! 犟嘴是吧!! 玩这个是吧? 陆远也懒得跟这黄皮子掰扯这嘴皮子了,这畜生是真能说会道,一般人真说不过它。 而就在陆远要整死这黄皮子时,却见黄皮子吓得直叫唤道: “再说,她咋没招俺哩!!” “她当年差点儿整死俺哩!!” 哈? 这话一出,陆远一脸问号的回头望着赵巧儿。 一旁的小平头也是一脸问号的望着赵巧儿。 还有这么一件事儿? 而此时赵巧儿也懵了,先看了看黄皮子,又连忙看了看陆远。 随后,赵巧儿便是皱眉娇斥道: “你别胡乱攀扯,我从未见过你,怎么可能差点整死你!” 结果赵巧儿的话刚一说完,这黄皮子当即便是梗着脖子道: “咋没见过俺哩!” “当年你爹埋这儿的时候,俺就在旁边看看光景,结果让你们的人瞅见了!” “有人说俺晦气,不吉利,你让人撵俺,那人差点儿一铁锨给俺拍死!” 还有这事儿? 陆远一脸懵的望向赵巧儿,而赵巧儿也怔愣在原地,很明显她早就忘记这么久之前的事儿了。 而黄皮子也不管赵巧儿想不想得起来,立马转脸向陆远求饶。 黄皮子精着呢,它自然看得出来,自己今天能不能活,全看陆远。 “爷!陆爷!祖宗哎!” 黄皮子尖着嗓子哭喊,声音都抖成了筛子: “您可千万别急着下手!” “俺知道错了,俺真知道错了!” 它一边说,一边还把那张细长的黄脸往地上蹭。 蹭得满脸都是灰,活像真把自己当成一只会说话的土耗子。 “俺自从开窍以来,真没主动害过人!” 黄皮子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都是别人先招俺咧,俺才记仇的咧!!” 陆远听得直皱眉,心里那股火却被它这一通哭嚎搅得一时没再往上顶。 黄皮子见他神色略有松动,立马趁热打铁,连珠炮似的往外倒: “爷爷诶,您就饶俺一回,俺给您当牛做马,俺啥都能干!” “俺会看兔道,晓得山风往哪边走,晓得野鸡爱往哪片草窝里钻!” “俺还能教您下套子,教您认新鲜脚印,教您怎么挑沟坎、选落点,保准您一进山就不空手!” 它越说越急,到后头甚至带上了几分献宝的意思。 像是恨不得把自己一身本事全抖搂出来,好换一条活路。 陆远听得是一脸懵。 嘿!! 还搁这儿拿哥们空军说事儿是吧!! 与此同时。 天上的二郎神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 陆远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二爷不高兴了!! 第23章 这个世界也太他娘的荒诞了!! 天上那位二郎显圣真君,依旧金甲青袍,立在云端不动如山。 可和方才那般神光俨然、俯视山野的模样不同,此刻那双神目里,竟明显透出一丝不耐与不满。 他脚边的哮天犬更是配合极了,喉间发出一声极沉的低吼。 “呜——” 那一声不大,却像从阴风里滚出来的铁石,震得山坡边的草都跟着伏了一伏。 黄皮子本来正哭得起劲,一听这动静,浑身黄毛立刻炸成一圈,后半截话直接卡在嗓子眼里。 整只身子缩得更紧,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了。 人家堂堂天神下凡,结果他陆远不是让真君来降妖伏魔,反倒跟一只黄皮子掰扯鸡毛蒜皮的山里旧账。 陆远心里一阵尴尬,尴尬里又带着点说不出的荒唐。 按理来说,自己应该直接将这黄皮子就地正法才是…… 只不过…… 只不过就是,陆远真想要学怎么下套子,逮野鸡,野兔子哇!! 这黄皮子一边是精怪,一边又像个专会钻营的小贼,偏偏它嘴里说的那些山里门道,句句都戳在实处。 陆远嘴上不吭声,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天上飘了飘,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真要是学会了,往后冬天上山,也能给家里添点荤腥。 可陆远这念头刚冒出来,立刻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瞧自己这点出息!! 但…… 啥出息也抵不过一口肉来的实在啊!! 没在这个年头待过的人,真是没法理解啊!! 像是没穿越前,那么多人动不动就想什么回到过去。 这帮人纯属是吃饱了。 真让他们搁这年头吃两天烂地瓜,烂饼子,再下两天大田,不出两天他们就草鸡了,哭着喊着要回去。 最终,陆远决定了,这黄皮子得留下! 有了这黄皮子,就等于以后有吃不完的肉! 于是陆远又把脸板了回来,故意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倒是会挑时候说软话。” 黄皮子立马顺杆爬,哭腔更重了: “爷爷,俺不是挑时候,俺是真怕了!” “俺知道爷爷您的神威了,俺真的再也不敢啦,再也不敢起歪心思了!” 随后,陆远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道: “不过,你刚才说的倒也在理。” “你跟杏花婶子这事儿,搁我们这儿应该叫正当防卫……” “至于说你跟赵巧儿嘛……” 陆远回头看了一眼这近一米八的顶级美熟女,随后又一本正经地望着黄皮子道: “你俩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随后,陆远又开始摇头晃脑认真道: “若是这般说来,你确实且最终也没害成人,既然如此,那你就算不得邪祟。” “所以你也就是个精怪罢了。” “这要是把你整死,倒是显得有些乱杀无辜了。”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往天上瞟。 陆远这些话说给谁听的? 是给黄皮子? 还是给赵巧儿跟小平头? 错!! 当然是说给上面二郎神听的!! 这让二郎显圣真君、吞日神君两位下来,结果就逮到个黄皮子不说…… 这最后,连这黄皮子陆远也不杀了…… 这他娘的要没点儿正当理由……陆远怕自己跟这黄皮子一块儿玩完!! 黄皮子这家伙精得很呢,一眼就看出来陆远是啥意思了,一时间黄皮子满是狂喜的连连点头迎合道: “对呀对呀对呀!!” “俺之前只是正当防卫,虽然有害人的心,但到最后尾儿也没害成!” “俺真是罪不至死哩!!” 黄皮子说完,陆远跟黄皮子几乎同时往天上看。 想看看这天上的二郎神啥反应。 倘若这二郎神就是要杀黄皮子,那陆远也没办法…… 但…… 很明显,陆远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黄皮子…… 陆远这一眼望上去,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天上那位二郎显圣真君,压根儿就没把这点鸡毛蒜皮的破事放在眼里。 二郎神依旧立在云端,金甲青袍,神威赫赫。 可此时他的神色已经淡得很了,眉宇间那一点不耐,简直写得明明白白。 哮天犬又低低哼了一声,鼻息一喷,像是对这边这团乱麻也失去了兴趣。 赤红双眼往下一扫,满满都是不值得再看第二眼的冷意。 陆远一看这架势,心里先是松了半口气。 别墨迹了,赶紧送神吧! 这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送神可不是挥挥手,人家就能走的。 要不然把人家当啥了? 于是陆远当即把脸一肃,连忙抬手朝着天上恭恭敬敬一拱: “今日劳烦真君出手,弟子感激不尽。” 陆远声音放得稳稳当当,带着十足恭送之意: “如今此獠既已伏地认错,弟子自会看管分明,不敢再妄动私刑。” 陆远不敢耽搁,嘴里赶紧念起请神回驾的法咒。 那咒声一出口,原本压在北屏山上的那股神性威压,便像被无形的风一点点拂开。 “天门开,云路通。” “神归天界,炁返玄穹。” “今夜劳神已毕,请真君回銮,万邪莫冲。” “一步登霄汉,百灵不敢惊。” “三光随玉辇,四野复安宁。” “急急如律令,敕!” 陆远念得又快又稳,语气恭敬,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 随着最后一声“敕”落下,山头那层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神意,终于开始慢慢散了。 先是云端的金光轻轻一晃,像薄雾被晨风推开一角。 随后,那立在云里的二郎神身形渐渐模糊。 金甲、青袍、神目、三尖两刃刀,全都像水中倒影一般,一点点淡去。 哮天犬也随之收了低吼,赤红双眼最后朝下方扫了一眼。 仿佛将这山间的一切都记在了目中,这才随着真君身影一并隐去。 不过眨眼之间,云端已空。 那股子仿佛能压断山梁的神威,也跟着一缕缕退散开来。 陆远只觉得肩头一轻,连胸口一直绷着的那口气都缓了下来。 北屏山的夜色重新沉回山野本来的样子。 风还是那阵风,草还是那片草,夜还是那层夜。 只是少了二郎神的神光,少了哮天犬那双赤红眼睛盯着,周遭便立时回到了人间该有的样子。 清冷、压抑,却也终于不再那么叫人发怵。 黄皮子趴在石头上,眼见二郎君真走了,先是僵了半晌,随后才像从冰水里缓过来似的。 浑身一软,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远也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云端,心里同样松了松。 总算是把这尊大神,给恭恭敬敬送回去了。 只是他低头一看,那黄皮子还在地上抖着,眼里却已经悄悄冒出一点劫后余生的精光。 陆远顿时又把脸板了起来,一本正经地严肃道: “你这事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虽说你没真的害到人,但你有害人的心!” “想就这么简单过去,那可不行!” 黄皮子蹲在地上,望着陆远眨巴眨巴那黑豆子的眼睛,下一秒,连连尖声道: “懂哩,懂哩,俺懂哩。” 一旁的赵巧儿跟小平头互相看了一眼。 它懂啥了? …… 约莫半个小时后,在一个斜坡处。 陆远面前摆放着三只野兔,六只野鸡,两只家养母鸡…… 陆远一脸古怪的挑眉道: “就这些?” 黄皮子哭丧着脸叫嚷道: “爷爷诶!!” “真就这些了诶,真没啦!” “这些全给您了,求您饶了俺吧!!” 而此时,坐在旁边大树下歇息的赵巧儿与小平头,两人正处于“世界观重塑中”。 从之前的僵尸,二郎神,哮天犬…… 再到现在看到陆远跟黄皮子讨价还价…… 两人现在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世界也太他娘的荒诞了!! 第24章 非得把人往死里整是不!! “这次的事儿呢,就算了,饶你一次。” “但从今往后,你只能待在这北屏山,不能再害人!” “如果你敢跑,敢让我找不着你……” 此时心里无比兴奋的陆远,一边将这些野兔野鸡往自己大竹篓里塞,一边装作严厉的样子瞪着黄皮子: “那我下次可就不请显圣真君了!” “下次我就请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我可警告你,那位小爷可是个杀神,请他下来,可就没这么多掰扯了!” “到时候那位小爷下来一见着你,保准第一时间用火尖枪从你腚眼子攮进去!” 陆远故意装作凶狠的样子,但实际上,哪儿还用吓唬? 这黄皮子早就被吓破了胆,哪儿敢跑啊!! 而对于陆远的话,黄皮子也丝毫不怀疑,毕竟连他娘的真君都能请下来,再请个哪吒下来,有什么奇怪? 现在的黄皮子真是欲哭无泪,不是…… 自己这是得罪了个啥玩意儿啊…… 这家伙怎么说请谁就能请谁啊!! 此时的黄皮子点头如捣蒜,连连点头说好。 此时,陆远也将东西装好,重新背上大竹篓子,望着那一脸讨好的黄皮子挑眉道: “得了,你也回去收拾收拾。” “以后你也甭在这儿住了,就住北河屯那边儿,方便以后我找你。” 黄皮子连连点头说好。 随后,陆远转身望向坐在旁边休息的赵巧儿与小平头。 这两人也不知道寻思啥呢。 想来是今天看到的东西太过炸裂,现在还处于懵逼中。 这事儿别说这俩人了,就算是陆远现在都有些迷糊。 “那啥,我这就回去了,你们两个收拾收拾也回去吧,现下肯定是没事儿了。” “若是不认识路,让它带你们下山也成。” 一旁的黄皮子连连点着它那小脑袋迎合道: “行行行,没问题!” 不过,此时回过神来的赵巧儿,倒是不再害怕这黄皮子,而是望着陆远突然道: “那我爹……” 这事儿嘛…… 陆远沉吟片刻,立即道: “就还埋之前我给你说的新坟位置就行。” 那坟又不是什么蜻蜓点水穴,不影响继续使用,直接埋进去就行。 就是棺材坏了,明儿个买个棺材过来,重新下葬就行。 陆远说的简单,但赵巧儿却是别的想法。 此时赵巧儿望着陆远有些局促道: “我的意思是……” “这重新下葬,得念叨些什么吧?” “陆远……你明儿个有空吗……” 这要以前,这赵巧儿肯定不信这些个东西。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就比如今天找的那黄天贵。 就是因为赵巧儿觉得这玩意儿就是走个过场,没啥大用,谁来念叨两句都行。 但现在…… 很明显,重塑了世界观后的赵巧儿,非常相信这个东西了。 并且现在也只相信陆远,想让陆远来帮自己念叨。 只不过…… 陆远倒是不太想来…… 北河屯距离这儿也太远了,特别每次陆远还得走山路来,一来一回的真是很累。 另外主要是,这下葬的念叨其实没啥大用,只要坟选得好,念不念其实都行。 不过,陆远还不等说啥呢,这一旁的小平头似乎看出来了,连忙起来带着一丝讨好道: “陆哥儿,明儿个下午我开车去北河屯接您呗,到时候咱去镇上一起下个馆子,吃顿好的。” “等夜里咱再一块儿上山,忙活完,我再开车送您回去。” 这要不说体制内的人,个个儿是人精哩。 这察言观色的能耐真是厉害,嘴也甜,这下陆哥儿都叫上了。 这现在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陆远手里还拿着赵巧儿送的烟嘞,这能说不? 当即,陆远也不多废话了,直接点头道: “行!” …… …… 清晨,六点半,陆远回了北河屯。 陆远背着大竹篓子,沿着那条熟得不能再熟的土路往家走。 天边的晨光刚刚泛白,山坳里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叫人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等他一拐进自家院门,脚步就不自觉慢了半拍。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地上扫得干干净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连院角那几丛野草都像是被顺手理过。 陆远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心里先是一松,随后又忍不住暗暗感叹了一声。 这家里有个女人,真是不一样。 以前陆远过日子是能凑合就凑合,现在门是门,院是院,灶是灶,瞧着就透着一股子清爽利落。 陆远一路进了正屋,脚踩在地上都轻了些。 正间里头也收拾得齐整,桌面擦得一尘不染,连土布帘子都被拉得平平整整。 桌上还压着一张小纸条,字迹娟秀,写得规规整整。 陆远拿起来一看,果然是顾清婉留的。 纸条上写着:哥,饭在锅里温着,回来记着吃,别饿着肚子睡觉。 字不多,可看得陆远心里莫名一暖。 这小妮子可是太会照顾人了…… 等陆远来到灶台前,掀开锅盖,整个人却一下子愣住了。 锅里热气腾腾,白汽一扑上来,竟是两个白面馒头,胖乎乎、圆滚滚的,摆在那儿跟白玉似的。 旁边还有一碗鸡蛋蒸虾酱,黄澄澄的蛋羹里裹着咸香的虾酱,闻着就叫人胃里一动。 更离谱的是,旁边还搁着一小盘裹着鸡蛋煎的午餐肉。 午餐肉边缘煎得微焦,油香混着蛋香,一下子就窜进了鼻子里。 陆远站在锅前,眨了眨眼,愣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有些懵。 这午餐肉是什么情况,陆远知道。 但……白面馒头,鸡蛋?? 哈?? 陆远下意识往锅边看了又看,心里直犯嘀咕。 自己家里哪儿来的白面了? 啥时候又添了鸡蛋? 陆远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拎着锅盖,整个人都有点发木。 但很快回过神来后,陆远也不多纠结,反正饭已经做好了,先吃了再说。 到底怎么回事,回头问问那小妮子。 忙活了一夜的陆远,风卷残云地吃完早饭,最后拧开自己的军用铝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半水壶的凉白开。 得劲了! 吃完饭后,陆远将碗筷一放,开始拾掇。 拾掇从黄皮子那里拿回来的野兔野鸡。 这些个东西,得赶紧处理了,皮拔下来卖供销社,肉的话…… 要长久吃,就抹上盐,腌起来。 但…… 陆远不打算腌,往后有了那黄皮子教自己逮兔子,逮野鸡,那还愁吃不上肉? 就得吃鲜亮的! 这三只兔子,六只野鸡,两只家养母鸡怎么整,陆远都寻思好了。 一只兔子,一只野鸡,还有原本就是杏花婶子家的母鸡,处理好了,给杏花婶送过去。 然后再给许二小家拎两只野鸡过去。 剩下的,就自己全留着。 今儿个陆远就要炖上一只兔子一只鸡,兔子这玩楞全瘦肉,没肥的,得跟鸡一起炖才香! 约莫两个多钟头,陆远就把兔子剥了皮,几只野鸡还有家鸡扽了毛,收拾干净了。 回过头来,陆远就把鸡跟兔子斩成大块儿炖上。 做好这一切,陆远将院子里的一地兔毛鸡毛收拾干净,然后就往竹椅上一躺,等小妮子回家吃饭。 只不过…… 陆远这左等右等…… 快十一点了…… 顾清婉还是没回来…… 一时间,陆远有些绷不住了! 这他娘的要干啥啊! 都第二天了,非得把人往死里整是不!! (感谢书友202112老哥打赏的300点币,非常感谢,么么哒。 现在新书期,月票跟追读都挺很有用,大家有多余月票的话,可以投一投,谢谢大家啦) 第25章 就哥对我好,所以我也只对哥好~ “娘诶,这陆远家里今儿个又是炖的啥肉,咋这么香哩!” 此时,不少下大田回来的人,路过陆远家附近时,都是忍不住噤着鼻子,闻着肉香味儿不由得多吸了口气。 “不是说他昨儿个刚给那小妖精买了块肉吃吗,这咋今儿个又炖上肉了,这是不过日子了?” “要不说那是小妖精呢,会勾魂儿哩!” 众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往自己家里走去。 而此时陆远已经把锅里的肉跟汤都舀了出来,准备出门。 这事儿,陆远得去找找人,给顾清婉把这事儿办办。 不能再这么整了。 这么整下去,真是给人要整死了。 那找谁呢? 找支书? 也就是许二小他爹? 这不成。 虽然说两家关系很好,陆远还救了许二小他姐的命。 但这份情早在许支书把陆远弄成护林员后,大家就两清了。 更何况,这事儿也不归支书管,强行让许支书管这事儿的话,整不好还要害得许支书身上一身骚。 这事儿只能找生产队的队长李大庄。 只不过,陆远跟李大庄的关系,就是那种遇见最多打声招呼那种。 两人之间可没情分。 但…… 也没事儿,之前没情分不要紧,现在有情分不就成了? 把肉跟汤盛出来之后,陆远立马进了自己的房间,将昨儿个赵巧儿给的那五条烟拿了出来。 本来陆远是想拆大中华的,但寻思了寻思。 算了! 李大庄那犊子能抽明白中华嘛! 当即陆远拆开一条牡丹,拿了三包出来。 牡丹就很好了,这在村子里,连支书跟村长平时都只抽自己唾沫星子卷的烟。 给李大庄三包牡丹,能给他美出鼻涕泡来! 拿着三包牡丹出了房门,路过院子时,陆远寻思了寻思,最后又拿份报纸将一只野鸡给包好了。 这刚想拿着东西出门,迎面正好碰到顾清婉这小妮子回来。 “哥~” 顾清婉一进来,就甜甜的叫着。 这小动静,哎呦,真是甜到人心坎儿上了。 陆远看着小脸儿魂儿画顾清婉,愣了下,还没等说话,顾清婉则是噤了噤好看的鼻子,望着陆远眨了眨眼娇声道: “哥?” “你又炖肉啦?” 现在看起来,顾清婉好像情绪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对,一时间,陆远倒是稍稍放心了些。 回过神的陆远立即点了点头道: “对,昨儿个设下的套子,逮了不少,炖的鸡跟兔子。” 见顾清婉的情绪还行,陆远倒也不着急去李大庄那儿了,当即便道: “洗洗手,洗洗脸,咱吃饭,瞧你这小脸儿整的。” 顾清婉甜甜的应了一声,连忙点头去洗手洗脸。 很快,等顾清婉洗完手洗完脸回来后,看着陆远搁在灶台上的三包牡丹,有些好奇的望向陆远道: “哥,你还抽烟呀??” 顾清婉有些好奇,这之前收拾家的时候,没看见有香烟啥的。 此时正在给顾清婉舀肉汤的陆远愣了下,随后又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进来随手放到灶台上的三包牡丹。 陆远眨巴眨巴眼儿,随后倒是点头道: “嗯……有时候巡山累了,也嘬一根儿。” 陆远没说这三包牡丹是为了让李大庄给顾清婉换个好活儿的。 陆远不是那种事儿没办成,随嘴就胡咧咧的人。 非得是,这事儿办成了,陆远才会说。 要不然这现在说了,但最后事儿没办成,那陆远成啥人了? 这顾清婉要是提前知道了,一直盼着,这最后没盼来,那得多失望? 而在顾清婉说完后,便是立即娇声道: “哥,你等会儿~” 说罢,顾清婉便钻进了自己的西间,陆远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呢。 下一秒,顾清婉拿着两条烟出来了。 随后顾清婉将这两条烟直接放到陆远面前,娇声软糯道: “哥~” “你以后抽这个吧,这个烟好抽,我爹在家都抽这个。” 陆远一脸懵的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两条烟,这两条烟是…… 熊猫牌??!! 哈??!! 陆远:“???” 此时陆远满脸问号的望向顾清婉。 不是!! 这个传说中的熊猫烟,现在是烂大街了吗?? 啊??! 不是,这小妮子,从哪儿整出来两条啊! 关键这玩意儿,赵巧儿那么大的领导都才只给了自己一条,这顾清婉整出来两条??! 这…… 这顾清婉他爹这个资本家…… 好像……有点儿大啊! “哥,你放心抽,没了,我写信朝我爹再要。” 顾清婉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对面,拿起了筷子。 而陆远见顾清婉说得这般轻巧,一时间回过神来后,却是拿起一条熊猫香烟,望着顾清婉有些认真道: “你爹给你准备了这两条烟让你带着,你知道是用来干嘛的吧?” 陆远觉得这小妮子可能是有点儿傻乎乎的。 神经啊! 你有这玩意儿你不早拿出来? 从里面拿出来一包,私下里偷偷塞给李大庄,你还用得着去薅草?? 可没成想,陆远刚说完,坐在对面等着陆远先动筷子的顾清婉,却是立即点了点精致的下巴道: “知道呀。” “我爹让我去讨好那些干部们的,让我下来少受罪的。” 陆远:“???” 不是,姐们! 原来你知道啊!! 陆远刚要说话,却听顾清婉非常认真地看着陆远说道: “但我才不要去这么干!” “他们拿白眼儿斜楞我,我为啥还要拿好东西给他们?!” 顾清婉说这话的时候,绝美的脸蛋儿绷得一本正经。 “我给他们东西,换自己过得舒服点儿,这事儿我懂。” “可我不愿意。” 顾清婉平时说话软声细气的,可真要较起真儿来,骨子里那股倔劲儿也是半点不含糊。 她说到这儿,声音轻了些,可那股子劲儿却一点没散,反倒更硬了些。 “那不就是朝他们低头了吗?” “我又没做错啥,凭啥要低头哩?” “让我干累活,干脏活儿,我都认了,但我才不要因为这个讨好他们哩!” 陆远怔怔地望着面前的顾清婉,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本来陆远以为这小妮子很单纯,啥也不懂。 结果没成想,人家啥都明白。 一时间,陆远望着面前无比认真的顾清婉,莫名又觉得有些好笑。 嘿,这小妮子,之前没瞧出来,这性子还挺倔嘞! 陆远还想说点儿什么,但顾清婉那如一汪春水般好看的美目无比认真地望着陆远,软声道: “这村子里,就哥对我好,所以我也只对哥好~” 第26章 这有些人呐,可真是会勾人。 娘诶~ 陆远又不是个石头心肠,听这小妮子说这种话,陆远这心里怎么可能半点儿波澜都没有。 三年来到这儿陆远虽不算孤身一人,也有杏花婶子,有许二小帮衬着。 但人家也有家,也不是说天天过来跟陆远一块儿吃饭,说话啥的。 像小妮子这种吃住都在一块儿的,这三年来还真是头一遭。 一时间,陆远倒还真是被这小妮子弄得心里怪感动的。 只不过,陆远这人嘴不咋会说那种好听的话儿。 不过,不会说归不会说,但顾清婉这小妮子说的,陆远倒是记下了。 陆远怔愣了几秒,调整了下自己心里的情绪,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随意笑了笑道: “哪儿有你说的这么好……” 实际上,陆远还真没觉得自己干啥。 除了第一次让顾清婉住下来,后续的事儿…… 都是这小妮子先对陆远好,陆远觉得不想心里亏欠人家,想还回去。 上次给小妮子买肉,是因为小妮子先给了桃酥。 这次准备去找李大庄,那是因为吃了人家的白面馍馍…… 实际上,就算当初选择让顾清婉住下来,也纯是因为村长强行塞过来的。 要不然,陆远本来也不想让顾清婉来的。 非要说的话…… 可能就是陆远真的从来没因为顾清婉的成分问题,而看不起顾清婉啥的。 现在顾清婉说这些话,倒是让陆远觉得有些臊的慌。 只是,陆远不认是陆远不认,但顾清婉却是目光灼灼的望着陆远笃定道: “就是好~” “哥~你最好了!” 噫~ 这话儿说的,给陆远更是臊的没边儿了。 一时间陆远倒是不再提这茬,而是赶紧道: “行了行了,赶紧吃饭。” 说罢,陆远把肉汤推到顾清婉跟前儿,自己则是赶紧低头喝了一大碗肉汤。 嚯~ 真是鲜亮儿的不行! 随后两人开始闷头吃饭,途中,陆远也问了下家里的白面跟鸡蛋哪儿来的。 其实也甭问,问之前陆远就猜到了。 还能哪儿来的? 当然是顾清婉从家里带的呗。 两条熊猫烟都能带来,还能带不来钱跟粮票? 中午吃过饭后,陆远就去槐树下躺着迷糊了。 不去找李大庄了? 这咋可能哩,不过是现在晌午头,村里人吃完饭都开始睡午觉,现在去不太好。 等着快三点多,大家醒来要去上工的时候再去。 等陆远差不多睡到两点半,这才拎着东西出门。 倒也没直接去李大庄家,陆远先拎着东西去了杏花婶跟许支书家,把处理好的鸡跟兔子放下。 这些东西送完了之后,陆远才拎着一只野鸡跟三包牡丹去找李大庄。 顾清婉那小妮子是城里来的,没想到看起来软软糯糯的,但性子却挺倔,认死理儿。 但陆远不一样。 陆远在这北河屯活了三年,就悟出来一个理儿。 人啊,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三包烟能解决的问题,没必要自己非得死扛着。 特别是,陆远这上门也不是去求爷爷告奶奶,这事儿能成最好,不能成就在想别的招儿呗。 很快,陆远到了李大庄家的家门口,也没敲门,准确地来说,也没门。 这村子里除了支书家跟村长家,绝大多数人家的院门就是个破篱笆,白天也不关。 进了院儿,陆远直接吆喝了一声。 “大庄哥,起来没啊!” 院里头很快就有了动静。 李大庄正从正屋里迈步出来,身上那件打补丁的蓝褂子敞着怀,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 瞧见陆远进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立马堆出笑来。 “哎呦,是陆远啊,快进快进。” 陆远咧嘴笑了笑,将手上用报纸包好的野鸡,明晃晃的放在院子的木桌上。 “大庄哥,没耽误你忙吧?” 李大庄看着放在桌子上那包着身子,但耷拉出来个野鸡的报纸撇了两眼。 随后便不动声色的望着陆远好奇道: “嗐,忙啥忙。” “你这是……咋还拿东西来了?” 陆远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笑道: “也没啥别的事儿,是顾清婉事儿。” 李大庄听到这话,丝毫不感觉意外,似乎早猜到了,但李大庄却没吭声,等着陆远继续说下去。 而陆远则是继续笑道: “她这两天真是被累的够呛,听说是天天薅草,回去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哩~” “这我寻思着吧,她毕竟是城里来的知青,刚下到咱北河屯,吃住都还不习惯。” “咱们都是革命同志,多多少少的照顾一下嘛。” “你说咱们这儿是生产队,又不是劳改队,咱村里头讲究团结互助,不能光让人家受罪。” 而李大庄等陆远说完后,先是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随后又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来: “你说小顾呀。” “唉,她那事儿我也不是没琢磨过,可你也知道,顾清婉刚下来,跟大伙儿还没处好关系。” “再加上她这人嘛……成分也不怎么讨喜。” “我是想关照关照她的,可大家伙儿对她有意见,我这个队长也难做嘛。”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嘴上像是在替村里人说公道话,但实际上什么意思,院儿里的狗都能听出来。 当然,陆远早就猜到这李大庄会这样。 毕竟生产队的队长嘛,不少人给他私下里送东西,一只瘦巴巴的野鸡,指定是打动不了他了。 不过陆远准备的肯定不是就一只野鸡。 当即,陆远笑眯眯地向前走了两步,直接将三包牡丹递了过去,悄声道: “哎呦,大庄哥,这谁说不是呢,我也知道你难办。” “可这事儿吧,大庄哥你就算不帮小顾,也得帮帮我呀。” “你说这小顾同志住在我家,按理来说得我这个接收人帮她融入集体,让她跟咱们村儿的人处好关系。” “可大庄哥你说,我这护林员又不跟咱们队下大田,平时也没法帮衬她。” “大庄哥您就多费费心,帮我这个接收人多照顾照顾。” 说罢,陆远直接将这三包牡丹烟塞进李大庄手里。 这一下给李大庄倒是看愣了。 嗬! 牡丹烟? 这一包就得好几毛呢,这村里,支书跟村长都抽不起,这玩意儿都得是城里干部才抽的。 陆远这小子…… 李大庄有些懵的望着陆远。 这小子哪儿来的? 而陆远则是眨了眨眼,继续笑眯眯道: “大庄哥,你看,东西不多,算是个意思。” 李大庄先前还板着脸,装模作样地“嗯”着。 可当现在眼珠子看到三包牡丹上,整个人的神色就跟被风吹开了似的,瞬间活泛起来。 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热切了几分,可偏偏还得端着,不能一下子露了底。 “哎呀,这……你这就太客气了。” 他说着客气话,手却已经很自然的将三包牡丹烟揣进了兜里,动作快得跟怕东西飞了似的。 随后李大庄咳嗽一声,负着手,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一本正经道: “这事儿吧,你说的对。” “我刚一琢磨,这顾清婉确实是城里刚下来的,生活上,劳动上都得多照顾照顾。” “这事儿是我之前没做好,这样吧,今天下午我就给她换个轻快点儿的活儿。” “她先适应适应,后头再慢慢安排。” 看着李大庄这变脸速度,陆远心里不由得啧啧嘴。 这年头啊,有些事儿就是这样。 嘴上全是原则,手里全是灵活。 嘴上讲的是立场,心里算的是斤两。 陆远望着面前这个大义凛然,仿佛自己真是个处处为群众着想的好干部,面上配合着点头。 “大庄哥要是这么安排,那就最好不过了。” 李大庄此时脸上的笑容彻底真切了不少,连连摆手道: “应该的,应该的。” “队里本来就该照顾新来的同志嘛,这都是组织上的意思,都是为了建设集体。” 与此同时,大队部的下午上工铃响了。 李大庄一听,立马望着陆远笑道: “正好到集合时间了,我现在去重新安排一下。” 该说不说的,现在这年头就有一点好,收了东西,那是真办事儿。 …… 与此同时,大队部这里已经聚集满了人。 男人们扛着锄头、镰刀,女人们挎着筐、背着草绳,黑压压一片,嘴里说着话,脚底下也都不闲着。 有人蹲在墙根底下卷旱烟,有人端着大茶缸子“哧溜哧溜”地喝水,等着队长一会儿分派活计。 顾清婉就站在最边上。 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她孤零零地杵在那儿。 同是城里来的知青,别人三三两两凑着说话,偏就没人往她这边挨。 村里人更不用说了。 有几个婆娘瞅见她,眼神里头就先带了三分不待见,像是顾清婉天生就欠了她们什么似的。 而这时候,孙刘氏正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根旱烟杆子,眼珠子斜愣着顾清婉。 嘴里先发出一声“嗤”,随后便阴阳怪气道: “哎哟哟,这有些人呐,可真是会勾人。”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老娘们的耳朵立马就支棱起来了。 孙刘氏见有人听,心里头更来劲,嗓门一下就拔高了些。 “你们瞧瞧,这前儿个刚来,昨儿个就有人给买肉吃了。” “今儿个中午陆远家里头还炖着肉呢,香得半个村都闻见了。” “这要不是个会勾男人的小妖精,哪能有这本事?” 第27章 不要脸,真不要脸! “一个城里来的资本家小姐,装得跟多清高似的,背地里怕不是早就把男人哄得团团转了。” “要不然哪家哪户的肉,能平白无故往她嘴边送?” 孙刘氏越说越起劲,话也越说越脏。 偏偏她说得还不是那种张嘴就骂人的粗话,而是专挑这种最膈应人的路数,句句都往人脸上抹黑,像软刀子似的。 孙刘氏这副德行,活像别人家屋里头多飘出一口肉香,她就得立马扑上来给你按个“不正经”的罪名,不把人踩进泥里不算完。 周围有几个婆娘听了,脸上都露出点儿心照不宣的神色,没吱声。 可那眼神已经跟着往顾清婉身上落了几回,明显是把这话听进去了。 顾清婉原本低着头站在那儿,听见前头的话时,身子先是轻轻一僵。 可顾清婉脸上并没立时挂出什么哭相,也没像旁人想的那样低头躲开。 反倒慢慢抬起眼来,睫毛轻轻一颤,眼神清亮亮地望向前方,也不看孙刘氏。 那眼神里没多少火气,反倒有种冷冷的倔劲儿。 像是小鹿被人逼到墙角,却偏不肯乱跑,非要站稳了给你看。 孙刘氏一瞧她看过来,倒更来劲了,鼻孔里哼了一声,嘴角挂着那种特别招人烦的笑。 “呦,还不服气哩?” “我说错了?” “要不是你这小妖精模样,能天天吃上肉?” “一个外来的知青,才来几天啊,架子倒不小,活干不了多少,倒挺会吃香的喝辣的。” 她这话说得又尖又毒,摆明了就是故意要让顾清婉下不来台。 “我可告诉你,有些人呐,别仗着自己长得像那么回事儿,就真以为能把谁都哄住。” 孙刘氏这语气,简直恨不得当众把顾清婉剥下一层皮来,拿话把人钉死在“不是个正经人”的架子上。 顾清婉站在原地,指尖慢慢攥紧了衣角。 她不是委屈得不会说话,而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硬生生把眼圈里头那点酸意给压住了。 孙刘氏还想再张嘴,一旁早就憋不住的孙福海连忙拉着自己老娘的胳膊低声道: “行了,行了,娘!” “少说两句,队长来了。” 孙福海说完这话,众人回头一看,就看见李大庄拎着个水壶朝着这边走来,旁边还跟着陆远。 孙刘氏见李大庄来了,这才悻悻地作罢。 李大庄朝着大队部中间走去,陆远没凑热闹,而是在墙角驻足停下,寻摸顾清婉。 虽然人很多,但陆远还是一眼就找到了顾清婉。 毕竟这小妮子真是太扎眼了,身条完美高挑,又生得白净,美的跟天仙儿似的。 而此时顾清婉自然也看向了陆远,似乎有些奇怪陆远为什么会在这儿。 陆远只是远远冲着顾清婉摆了摆手,打了个招呼。 “咳咳,那个啥,我讲两句。” “下午的活计,重新分分。” 李大庄来到大队部中间,双手往后一背,摆出一副干部的派头。 众人有些好奇望向李大庄。 下午分活计? 这事儿可稀奇了。 一般来说,这村里生产队每天要干什么活,都只在早上分。 早上分过一遍后,一天就都按照早上分的干。 下午这个集合也就走个流程,人齐了后,就各自小队长领着按照早上分的活计下地干活。 众人还没回过神呢,这李大庄就开始安排了。 不过,李大庄重新安排活计,起初大家没觉得有什么。 追肥的换去抗旱挑水,这抗旱挑水的换去割地。 这倒也没啥讲究。 当然,陆远知道,李大庄是为了顾清婉这盘醋,去包的饺子。 毕竟肯定不能上来就单说把顾清婉的活儿换了。 果不其然,等快说到最后了,李大庄装作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远处孤零零的顾清婉,随口道: “小顾连着好几次薅草了,今儿个下午就甭去了。” “去看场院,帮着翻晒粮食,记个出入库数,不下大田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皆是一怔。 就连陆远都不由得愣了下。 嚯~ 这李大庄收了东西是真办事儿啊! 陆远寻思着这李大庄最多把顾清婉从薅草换成摘棉花,剥花生这种稍微轻快点儿的。 结果…… 直接弄去看场院了? 这可以说是队里最轻快的活儿之一了。 再好的,那就是记工员跟小学教师了,不光轻松还体面。 三包牡丹…… 给整了个看场院? 陆远有些懵。 而陆远都懵了,其他人自然更懵了。 只不过,这事儿大家又说不了什么,谁也不会不长眼的去问为什么。 你今儿个敢顶撞队长,那你明儿个去薅草。 大家又不傻,看着陆远,心里一时间猜到了一些,却也不敢明面上说出来。 而顾清婉完全呆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看到远处靠在墙角的陆远,冰雪聪明的顾清婉,自然一下子就猜了个大概。 一时间…… 顾清婉鼻子又有些酸酸的了…… 顾清婉可真不是个喜欢哭鼻子的人,性子坚强着呢,可再坚强也架不住别人欺负她时,陆远接二连三的帮衬。 “行了,今儿个就这么安排了,开工了。” 李大庄说完后,一挥手让大家散了,自己则是走到陆远这边。 将陆远给的那牡丹烟拆开,递给陆远一根儿,自己叼上一根儿,低声笑道: “陆远兄弟,当哥的怎么样?” “还算办事儿吧?” 陆远拿出洋火儿,擦着,给李大庄点上后,又给自己点上抽了一口,将洋火儿摇灭,咧嘴笑道: “大庄哥,真是没的说!” “这份情,弟弟记下了,往后……” 陆远的话还没说完呢,这李大庄则是笑嘻嘻道: “别介,别往后,最近还真有个事儿想麻烦你嘞。” 陆远眉头一挑,嘬了口烟问道: “啥事儿?” 这李大庄笑着在陆远耳边悄声道: “那啥,这等过了夏,到了秋,家里准备盖个窝棚……” 陆远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全明白了。 好家伙,合着跟这儿等着自己呢! 就说这家伙怎么能卖自己这么大的面子。 李大庄要盖房子是什么意思呢…… 盖房子需要啥? 那肯定要木头! 那木头哪里弄? 要不去镇上,去城里买,老贵老贵。 要不嘛,就去山上砍。 但去山上砍,可不是自己拿个锯子就能去的,这事儿得经过当地护林员的同意。 并且啥树能砍,啥树不能砍,能砍多少,这全是护林员说了算。 那护林员是谁? 陆远呗!! 一时间,陆远彻底明白了,合着这家伙也有事儿求自己啊! 陆远一琢磨,李大庄这狗东西属于是黑了自己三包烟加一只野鸡。 刚才自己找他的时候,他装腔作势的,东西收下了,他又来这出! 当然了,陆远也没吃亏。 要没这事儿,李大庄也不能给顾清婉安排个这么好的活计。 并且这样的话,顾清婉也能一直在场站待下去了,以后也不会换成别的了。 “我寻思啥事儿呢,行嘞,到时候你要多少打条子就行,我给你批。” 陆远也不多说,直接应了下来。 李大庄听到这话,自然也是忍不住咧个大嘴笑道: “兄弟,敞亮哩!” 而在陆远跟李大庄嘀嘀咕咕的时候,孙刘氏这边彻底绷不住了。 “我呸!” “咱们这些岁数大的都得搓苞米,她倒好,刚来几天就去看场院了?” “一个城里来的小贱货,装得跟啥白莲花似的,背地里还不知道使了啥狐媚子手段,净会勾男人!” “她就是个专门勾人的骚货,见着男人就贴,见着好处就往上扑!” “不要脸,真不要脸!” “怪不得能吃上肉,怪不得能去看场院,原来是靠往男人裤腰带底下钻哩!” 孙刘氏这一嗓子,真是跟炸了锅似的,嗓门又尖又刺,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孙刘氏现在是真破防了。 如果说之前的话,那属于是因为陆远,所以也恨上了顾清婉,时不时埋汰两句。 但现在,她孙刘氏这么大岁数都还在搓苞米呢。 凭啥顾清婉一个资本家的大小姐,刚来几天跑去看场院了?! 孙刘氏这一嗓子,把准备下田的众人都叫住了,他们纷纷回头来看。 而顾清婉…… 则是属于彻底被骂懵了。 之前这孙刘氏只是阴阳两句,埋汰两句。 顾清婉可以装作没听见。 但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指着她的鼻子骂,还骂的这么脏。 一时间,给顾清婉骂的怔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击这个尖酸刻薄的泼妇。 不过,顾清婉不知道怎么办,这不要紧。 因为,就在孙刘氏继续要跳着脚骂的时候,一只手直接从后面薅住了孙刘氏的头发。 下一秒,一声惨叫,孙刘氏直接被人从后面拽倒在地上。 此时就见陆远脱下自己一只“踢死牛”鞋子,拎在手里。 不等孙刘氏反应过来,陆远拎着自己的四十二码大鞋,狠狠的朝着孙刘氏嘴上抽去: “我操你妈的!” 第28章 这……这咋这么会扣帽子哩!! 陆远这一鞋底子抽的是又狠又快。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陆远又抡起了鞋子,第二下又抽了上去。 这两鞋底子下去,直接给孙刘氏抽的惨叫连连,牙花子都被陆远抽出血来了。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慌乱的连忙上前拉架。 而孙刘氏的儿子,也就是孙福海见到自己老娘被揍了,肯定也不干了。 嗷的一声就要冲上来跟陆远拼命。 只不过,别说孙福海是瘦瘦弱弱的小鸡仔,就算对方长得壮,长得高又怎么样? 赵巧儿那两个小平头不是照样被陆远一拳放倒一个? 对这孙福海,陆远也不客气,侧身一让,反手一肘子怼在他肋下,跟着就是一脚踹在小腹上。 “滚蛋。” 陆远冷冷吐出两个字。 孙福海像虾米一样蜷在地上,半天没喘上气。 回过头来,陆远继续揍孙刘氏。 陆远这么凶,这么狠,十头牛都拉不动的架势,着实给村里人都看傻了。 以前陆远在村里闷不吭声的,也不咋跟人说话,瞅着挺老实的…… 这……这怎么发起狠来,这么吓人啊!! 此时的陆远依旧在狂抽孙刘氏,抽得孙刘氏满嘴是血还是不肯停下。 陆远不是胡来。 这事儿,在动手前,陆远就已经想清楚,想明白了,不是脑子一热,啥也不顾。 关于顾清婉这事儿,陆远早就看出来了。 领头的就是这个孙刘氏,其他人倒还好,最多也就是对顾清婉斜楞个白眼儿。 就是这孙刘氏一直找事儿。 想要顾清婉以后在这儿过得好点儿,就得给孙刘氏来硬的。 人是贱皮子,不揍真不行! 特别是啥呢,这孙刘氏不光编排顾清婉,还把陆远也给编排进去了。 这能行吗? 陆远以后还得找媳妇儿呢! 这孙刘氏这么编排自己,陆远以后还找不找媳妇儿了? 除此之外,倒还是有一点,身为道门子弟,这修行修的是什么? 修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 这孙刘氏已经在陆远跟前儿撒泼了,陆远还能不揍她? 这不揍她,心里憋着气,陆远还怎么念头通达? 这不能念头通达,陆远以后还修个屁的行! 这以前孙刘氏就一直在背后阴阳陆远,说陆远的坏话,这些陆远也知道。 不过之前这孙刘氏都是背地里说。 在背后说,陆远没招,但这次,陆远算是逮着现行了! 这陆远能饶了她? 这不光是为了顾清婉以后的事儿,还为了以前孙刘氏编排陆远的事儿! 陆远今天非得把孙刘氏的这张贱嘴抽烂了不行! 至于说后果嘛! 陆远担得起! 最多就是赔钱,做检讨罢了。 不说陆远是护林员有家底儿,就算没有,回去把那条熊猫烟卖了,那也足够! 今天就抽她这张贱嘴!! 陆远这一下一下的给孙刘氏抽的是惨叫连连。 就在陆远狂抽了半分钟,快把孙刘氏抽晕过去的时候,人群外传来一声呵斥: “干嘛呢!!” “陆远!!你疯了!!停手!!” 此时,人群让出一条道来,村支书许德厚跟村长李保国两人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见到许支书来了,自然要给个面子。 抽了这半分钟,陆远也解了气,舒坦了,念头通达了。 当即,陆远薅着孙刘氏头发的手,跟拎着“踢死牛”的手都是一松。 咣当一声,孙刘氏摊在地上,而陆远则是趿拉穿上“踢死牛”。 许支书跟村长快速上前后,看着那快昏迷的孙刘氏,也顾不上训陆远了,赶紧蹲下掐人中。 陆远则是跟没事人一样,站在一旁东张西望。 而也在此时,一道身影也终于挤过层层堆叠的人群,来到陆远跟前。 “哥……你……” 顾清婉刚才站在人群外,心里又怕又热。 她热的是知道陆远全是为了护着她。 怕的是陆远万一真给孙刘氏打出个好歹,那…… 陆远望着面前一脸害怕的顾清婉咧嘴一笑,根本不当回事道: “没事儿,别怕。” 陆远这话刚说完,下一秒,那孙刘氏被掐人中掐醒了,一醒看到支书跟村长都在,立马吆喝起来: “哎呦!!天老爷诶!!!” “不活啦!!!没法活啦!!!” “陆远这个小畜生要打死俺咧!” 这孙刘氏在地上一边大声嚎着,两个腿儿在地上踢哒着。 双手伸过头顶,又快速拍在地上,叫的那叫一个惨! 村支书跟村长两人则是赶紧在旁边安慰着。 而当孙刘氏看到就站在旁边,一脸刚出完气痛快模样的陆远,彻底疯了。 孙刘氏眼睛瞪得铜铃大,指着陆远的鼻子大声尖嚎: “陆远!!你给老娘等着!我这就去报官!!” “反了天了!你敢打贫下中农!!” “我找公社保卫组!让公安来铐你狗日的!!“ 如果孙刘氏真找了保卫组,那等人下来,给陆远铐起来,那别的不说,陆远的护林员就保不住了。 但陆远根本不慌,现下甚至都不用陆远出来说话,这许支书跟李保国听完后,立即瞪眼训斥道: “报什么官!” “胡说八道什么呢!” “都是一个村儿的人,有大队,有我们,关起门来解决了,报什么官!” 这不是许支书跟李保国向着陆远。 就算许支书私下里跟陆远有关系,但李保国可跟陆远没啥关系,是不会偏向陆远的。 两人之所以异口同声不让孙刘氏去找公社保卫组,道理倒是很简单。 这事儿闹大了…… 北河屯今年的先进集体,不要了? 而在陆远旁边的顾清婉真是有些被吓到了,这陆远哥帮自己出头,最后被公安逮起来,上了铐子…… 一时间回过神来的顾清婉连忙望着孙刘氏道: “婶子……你……你别报官,咱们好商量,我赔你钱,赔你粮票……” “你看……” 这顾清婉的话还没说完,陆远却是直接一拽小妮子的胳膊,不让小妮子说话了。 虽然说,陆远刚才做了最坏的打算,最后是赔钱,但这不代表陆远愿意赔钱! 陆远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牡丹,自顾自地点上,猛抽了一口后,咧嘴冷笑道: “报官?” “好啊!!太好了!走!咱现在就走!!” “我倒是要看看,是我揍你的事儿大,还是你破坏团结事儿大!!” 陆远的话说完,众人先是一愣,啥玩意儿? 这孙刘氏破坏啥团结了? 不是你陆远打的人吗! 随后陆远昂着头,一副二赖子的无所屌谓样子道: “你不光对伟大的上山下乡运动不满,破坏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大好形势。” “你还恶意造谣,恶意中伤知青同志,影响知青思想稳定,制造对立,破坏团结,干扰抓革命促生产!” “我看看到时候公社的保卫组怎么办你!!” 陆远的话说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陆远。 好家伙啊…… 陆远这家伙平日里不声不响的…… 瞅着还挺老实的一个人…… 这……这咋这么会扣帽子哩!! 第29章 咋这么快就到了?! 而陆远这一番话说完,先不管孙刘氏啥反应。 反正许德厚跟李保国这两人先炸毛了。 这是干啥!! 咋越说越离谱了!! 这事儿要是真按照陆远这说法,捅到公社保卫组去…… 一个说另外一个是殴打贫下中农。 一个说另外一个是破坏团结,破坏上山下乡。 俩人光想想那个画面,就头皮发麻。 亲娘嘞,到时候可不是光北河屯今年的先进集体评不上了。 他两个人的仕途怕是也影响了哩! “陆远!!你又搁这儿胡说八道啥咧!!” “闭嘴!!” “什么报官不报官的,你还嫌不够乱是吧!!” 看着许德厚跟李保国这两个人火冒三丈的样儿,陆远非常识趣地不再说话。 本来陆远也没真打算报官。 毕竟万一去了之后,各打五十大板,真给陆远铐进去了,那陆远的护林员怕是真要没了。 陆远刚才说这些,主要是说给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听的。 而果不其然,这两人跟陆远说完后,立马回头继续哄孙刘氏。 只不过,这孙刘氏却是不依不饶,非要报官。 不管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怎么劝,就是不行,就是要报官。 这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眼见好说不好使,两人又是板起脸来瞪着孙刘氏道: “你别胡闹!!” “你们两个要是因为这事儿去了保卫组,那咱们村儿今年的先进集体还要不要了?!” “这要是今年评不上先进,咱大队的表彰,化肥,农机,贷款可全没了!!” “不要因为你俩的小事儿,影响到整个集体!!” 这事儿要是换个正常人,被许德厚跟李保国这么说,被这么道德绑架,一般就认怂了。 可孙刘氏是谁,根本不理许德厚跟李保国这一套。 就是叫着要报官。 最后,这实在没办法了,许德厚跟李保国便说让陆远赔医疗费。 这么一说,孙刘氏才稍微消停了下来。 只不过,孙刘氏这边刚消停下来,好像有点儿愿意收钱了,结果…… 陆远这边儿抽了口烟,轻飘飘的一句: “要钱?” “我可不赔,她先嘴贱挑的事儿,凭啥我赔钱!” 嚯~ 就这一句话,好家伙的! 孙刘氏又开始了! 而许德厚跟李保田两眼一黑,差点儿昏过去。 他娘的! 这刚哄好!! 一时间,两人齐齐回头瞪着陆远训斥道: “那谁让你动手了!!” “你看你给她打的!” “你闭嘴!!不赔也得赔,不赔就从你工分里扣!” 两人说完,又赶紧回头哄孙刘氏。 而此时站在陆远旁边的顾清婉,则着急地连忙在陆远耳边娇声道: “哎呀,哥,咱赔钱就是了,可千万不能走报官!” 顾清婉这边着急得不行,在她眼里,这事儿能拿钱解决就是最好的了。 顾清婉不明白陆远为啥不愿意,这玩意真走到报官那一步的话…… 结果,相比较顾清婉这边的着急忙慌,陆远这边却是显得游刃有余。 陆远又嘬了口烟后,这才慢悠悠地在顾清婉的耳边低声道: “我知道不能报官,但这事儿咱现在不能松口。” “你现在一松口说愿意赔钱,她管咱们要二百块,你给还是不给?” 陆远在北河屯三年,太知道这孙刘氏是个什么东西了。 这个时候,你主动说要赔钱,那孙刘氏肯定是往死里要! 当然,肯定不能说是要二百,陆远刚才是稍微夸张了一下,但孙刘氏肯定往大里要! 最后整不好得赔她个十块八块的。 所以现在就是得说不赔,让她孙刘氏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别想从自己这儿多占一分便宜。 现在就让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多磨一会儿孙刘氏。 反正也不是陆远动嘴皮子去说。 而陆远的话说完后,没成想,顾清婉这小妮子那望着陆远眨了眨好看的美目,立即点头痛快道: “行,我现在就回去拿钱!” 陆远:“???” 嗯?? 回过神来的陆远,立马拽住顾清婉的小嫩手,一把将转身准备回家拿钱的顾清婉拽回来。 被陆远攥着小手的顾清婉,绝美的脸蛋儿浮现一丝红润,却也没挣脱。 而陆远则是有些无奈的望着小妮子道: “行啥行!” “这事儿你甭管了,听哥的就行!” 而也就在这时,一阵突突突的拖拉机似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歪歪扭扭地开进了北河屯的土路。 车身溅满了泥点子,帆布顶篷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后头背着个黑乎乎的备用胎,看着比公社拖拉机站里任何一台拖拉机都要神气。 最终,这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猛地停在了大队部门口,轮胎碾得碎石子乱飞。 车门一开,跳下来个精干的小伙子。 他一身草绿警服,领口一对血红的领章格外扎眼,头上解放帽的红五星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这人的到来,让整个村儿的人都懵了。 特别是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这?? 啊??? 这保卫组的人来了?? 不是……这谁刚才打电话通知保卫组了?? 许德厚跟李保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队部的办公室,那里是村里唯一的一台电话。 刚才应该没人去吧?? 当然,现在不是寻思这些的时候,两人赶紧起身迎了上去道: “同……同志,您是?” 这人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当即抬手敬了个礼: “你好,我是县保卫组的。” 许德厚,李保国: “????” 不是!! 亲娘嘞!! 这怎么是县里的保卫组??! 不是…… 那这事儿要是捅到县里去…… 不对啊,这县里离着北河屯远着呢…… 这…… “哎呦!!!青天大老爷诶,救命啊!!” “没王法啦,他们打贫下中农啦!!!” 与此同时,孙刘氏又一边哭,一边哀嚎起来了。 而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则是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真要出大事儿了!!! 果不其然,这县保卫组的同志一听,循着声音看向了满脸是血的孙刘氏。 等看清楚后,这县保卫组的同志,立马回过头来,瞪着许德厚跟李保国严肃道: “这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的陆远,嘴里叼着烟,也有些愣住了。 这…… 陆远眯着眼认真瞅了一会儿这县保卫组的青年…… 几秒后,陆远嘬了口烟。 就说这突然哪儿蹦出来个县保卫组的人啊…… 合着是赵巧儿身边那个小平头! 不是说晚上开车来接自己吗? 咋这么快就到了?! (特地说明一下,那个时候的大队就是村,公社就是乡镇) (另外感谢书友2026011老哥的800点币,君莫轻老哥的100点币,非常感谢两位老哥的打赏,么么么哒) 第30章 还真能把陆远抓了咋滴?! 这小平头今儿个换了衣服,戴上了帽子,陆远第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 而此时,许德厚和李保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冷汗直流,嘴唇哆嗦着刚想解释。 就见那县保卫组的同志已经大步跨到了孙刘氏面前。 孙刘氏一见来了“青天大老爷”,那叫一个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过去: “同志,你可得给俺做主哇!!” “你瞧把我打的!满嘴牙都松了!” “这是要把贫下中农往死里打啊!” “您可得给咱做主,把这种坏分子抓起来,判他几年!” 而此时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个人脸都绿了,赶紧跑过来解释道: “同志,误会,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谁知,这小平头猛地一转身,无比严肃地盯着许德厚和李保国两人道: “什么误会?!” 小平头根本不听,指着孙刘氏那张被鞋底抽花的脸,低声呵斥道: “人都打成这样了,还不是殴打贫下中农?” “你们还想瞒到哪里去?!” “打人的是谁?” “先把人交出来!!” 殴打,欺负贫下中农,这可是大事! 小平头作为县保卫组的,怎么可能会不管?! 而此时的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面如死灰,完咧,全完咧!! 这到底是哪个狗日的打电话给保卫组了! 这些今年的先进大队是评不上了…… 化肥,农机,贷款,表彰啥的…… 全没了! 不光没了,年底村支书还得挨批,年度总结写检查! 而此时的孙刘氏听到小平头的这话,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一旁的陆远厉声说道: “同志!!就是他!!” “就是他刚才打的,村儿里人都看见了!” 此时陆远眯着眼,狠狠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而此时小平头顺着孙刘氏的手指方向,在看到陆远后,彻底傻眼了。 啊?? 这…… 呃……哈? 而在小平头完全愣住时,陆远则是面带微笑,装作不认识小平头的样子,伸出手道: “同志你好,我是北河屯的护林员,陆远。” “人确实是我打的,但这中间也确实是有原因。” 小平头怔了几秒,回过神来后,手往自己的裤子上一擦,随后赶紧伸过去跟陆远握手道: “哦……哦……嗯……你好,陆同志,有误会是吧……” “那……那就说说,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这打的这么重,想来这大娘肯定也是有错的……” 孙刘氏:“???” 嗯?? 怎么这话锋一转…… 一旁面如死灰的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此时也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而旁边围着的乌泱泱一群村民,也都是眨巴眨巴眼儿。 嗯…… 不对劲! 而陆远则是一本正经地把刚才的事儿,还有之前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不用加油添醋,也不需要添油加醋。 孙刘氏这老娘们干的恶心事儿多了,正常说就行。 约莫三五分钟后,陆远从兜里拿出来一盒牡丹,给小平头递过去一只,自己嘴上叼上一只道: “事儿就大概是这样,村里人可以证明。” “这实在是太作践人,太埋汰人了。” “你说人家一个城里来的姑娘,哪儿能受得了别人说她夜里爬墙头,扒裤裆啊?” “这前几天吧,都是背地里说,今儿个可倒好,全村的人都搁这儿呢,当着全村人的面说。” “这还让小顾同志活不活了?” 陆远说完,划起一根洋火,先给自己点上,又伸到小平头面前。 小平头忙不迭地脑袋凑上去,点上烟,吸了口后,这才一本正经道: “要这么说的话,那这大娘确实是不应该!” 孙刘氏一听这话,立马不愿意了,跳着高地叫道: “那他也不该打人,你瞧他……” 结果,这孙刘氏的话还没说完,这小平头立马瞪着孙刘氏大声喝道: “你闭嘴!” 这孙刘氏敢不听村长跟支书的,却不敢不听这县里保卫组的。 小平头这一大声呵斥,孙刘氏立马没了脾气。 而此时小平头则是瞪着孙刘氏继续大声呵斥道: “谁让你乱插话的!” “我告诉你,你的性质极其恶劣!” “恶意中伤下乡知青,影响知青接受上山下乡再教育,制造对立,破坏团结!” 这一下子,着实给孙刘氏弄懵了,这……这怎么变得这么快?! 当然了,孙刘氏刚才敢直接跳出来说这事儿,自然也知道自己的事儿瞒不住。 但她还是跳出来说了,因为她决定豁出去了。 非要给自己的关起来那就关起来! 自己多大岁数了? 能把自己关多久? 关进去还不用下大田了哩! 但关自己可以,陆远也得关进去! 陆远这关进去,那陆远这护林员的身份,也别想保住了!! 一时间,孙刘氏回过神来望着小平头,又怂又横道: “那……那……陆远也打我了,那把我俩一起关起来……” 孙刘氏这话刚一说完,旁边的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立马急眼了。 不过,这一次,倒是不用这两人出来说孙刘氏了。 这小平头当即一瞪眼道: “你先挑的事儿,陆同志这叫见义勇为!!” 这话说完,现场所有人都懵了。 不是…… 这还能叫见义勇为啊…… 而这话说完,小平头似乎觉得也有点儿过,不管怎么说,陆远把这孙刘氏抽的是不轻。 随后,这小平头便是又咳嗽一声,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道: “当然了,他下手确实有点儿狠了,所以,就算是见义勇为,也不嘉奖。” “就直接功过相抵了。” 对于陆远这事儿,小平头是信了陆远的说辞,不需要再找人问,也不需要找人证明。 不是因为想要讨好陆远,是小平头真相信陆远的为人。 这要是其他不认识陆远的人来了,可能会怀疑陆远是不是图这女知青的身子。 但小平头不会这么怀疑。 就是因为前几天的事儿,陆远抓到他们三人后,非但不去举报领奖什么的。 反而说出了那种“反动”的话。 什么不让烧钱,不让祭拜就是不对什么的…… 在小平头心里,这陆远就是这么个认理儿的好人! 陆远刚才说,是实在看不过去这女知青被欺负才出手的。 小平头信! 完全相信陆远! 所以,弄个功过相抵,糊弄过去得了。 更何况…… 还真能把陆远抓了咋滴?! 真把陆远抓了,今儿个夜里赵主任的事儿谁来办?! 反正小平头早就打好谱了,今天陆远要是不进山……… 那小平头今天打死也不进山! 谁来说都没用! 陆远不来,谁来也不好使! 第31章 陆远……啥时候有这么硬的关系咧!! 陆远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点了点头,不吱声了。 而此时,小平头又立马转过头来瞪着傻眼的孙刘氏,手已经往背后摸了。 这明眼人一瞅就知道咋回事了,这是要拿铐子了! 而此时,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连忙慌乱地又站了出来。 刚才他们两人不想陆远被铐进去,同样的,他们自然也不想让孙刘氏铐进去。 还是想要再争取争取的。 两人一边说着,还一边给陆远打眼色,意思是让陆远也出来帮着说一说。 而此时站在旁边抽着烟的陆远,瞅着面前这一幕眨巴眨巴眼儿。 嘿! 你说这事儿整的! 陆远真是没想到,这事儿到最后,自己还能卖许德厚跟李保国一个面子。 嘬了口烟的陆远这才悠悠道: “那个,同志,这事儿要不还是算了。” “你说因为她一个人使坏,到时候连累了我们整个村子,这也不好,我们是无辜的。” “要我说,让她给小顾同志道个歉,赔点儿精神损失费就行。” 陆远现在说这话,也并不纯粹是为了卖许德厚跟李保国一个面子。 更重要的是…… 这事儿本就模棱两可,真给孙刘氏逮进去,万一最后又闹大了…… 那可真容易节外生枝。 所以,见好就收。 而陆远的话说完后,不管是周围的村民,还是小平头都有些懵。 道歉…… 大家能听明白。 精神损失费是个啥玩楞? 就是要钱呗? 一时间,众人有些懵,不是…… 你陆远给孙刘氏抽成这样了,到头来还得这孙刘氏赔你钱?? 小平头有点懵,但…… 陆远怎么说就怎么办呗,本来小平头也不想逮这孙刘氏。 逮了还得开车送回去做交接,麻烦的不行。 现在陆远说不用逮,那倒是省得麻烦了,当即小平头立即点头道: “行,那就这么办,让她赔偿你这个……精神……费” 嘿! 这是搁哪儿造的词儿呀! 陆远却是一本正经地摇头道: “不是给我,是给小顾同志,这钱不是重点,重点是要赔礼道歉。” 不管孙刘氏愿意不愿意,一旁的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如蒙大赦,一口就帮孙刘氏应了下来! “咱就这么办!!” “这事儿我们队内也会严肃处理,等开大会的时候也会对孙刘氏做出严厉批评!” 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答应的倒是快,但孙刘氏能愿意吗? 开玩笑呐! 孙刘氏现在都气懵了,这啥情况啊? 这陆远给自己打成这样,回过头来,自己还得给他钱? “不可能!!” “他不赔我钱就算了,凭啥我还得给他钱,没门!!” 当即这孙刘氏也不在这小平头面前装可怜了,又开始跳着脚骂了。 但这次,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彻底忍不了。 这臭娘们!! 刚才差点儿让这孙刘氏害死,现在好不容易没事儿了,这臭娘们还没完没了的! 一时间,两人立即冲到孙刘氏面前瞪眼道: “嫩娘了个噘哩!!” “孙刘氏,你再不服从组织决定,从明天起你就去薅草,挑大粪!!” 这话一出,孙刘氏彻底老实了。 这还是头一会儿看见支书跟村长同时冲着一个人发火。 而陆远却不去看孙刘氏,有人治她就行了,陆远却是望着小平头继续道: “同志,这样的人在我们大队不算个例,你看看能不能帮忙说道说道。” “这知青下乡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又不是来挨欺负的。” 小平头也是个人精,自然一下子听明白陆远是个什么意思,当即直接去自己车里拿下来个大喇叭。 然后往大队部高处一站,这就开始了。 至于说的嘛,倒是没啥别的。 就是告诉村里人,要响应国家政策,不能欺负知青之类的话,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事儿,他就要抓人了。 然后又严厉批评了一下许德厚跟李保国。 表示这村里出现这样的事儿,是这领头羊没当好。 至于小平头说完,这北河屯的人心里怎么想,认不认同,那无所谓。 重要的是,小平头这么一说,北河屯的人以后肯定不敢在明面上对顾清婉怎么着了。 而这也就够了,陆远自然也不会妄想小平头说了后,就能改变这些人的想法。 他们心里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但不敢再干这种事儿了,那就成! 等小平头说完后,孙刘氏那边也被许德厚跟李保国“教育”好了。 她不情不愿地来到顾清婉面前道了个歉,又极不情愿地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 顾清婉有些晃神儿。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这事儿来她面前道歉。 还……还赔给自己钱? 而在顾清婉晃神的时候,一旁的陆远那是一点儿没客气,直接一把将孙刘氏手里的钱薅了过来。 稍微数了下,八毛钱。 这不少了,像是女性一天的工分换下来也就两毛钱多点,这八毛钱孙刘氏得干个好几天。 此时的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看这事儿可算糊弄过去了,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周围还在看戏的村民: “别看了,有啥好看的!” “赶紧的,该下大田的下大田了,都几点了!” 被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这么一招呼,众人这才恋恋不舍的扛起锄头铁锨,一步三回头看陆远。 这以前没看出来啊…… 陆远这小子这么能呢?! 刚才打人的那股狠劲就不说了,就这后面能说会道的…… 以后还不敢招惹他了哩! 此时陆远把手里的八毛钱全部递给顾清婉道: “喏,好好收着。” 回过神来的顾清婉自然是不想要,连连摆手,可还不等说话,陆远却不由分说地直接把钱塞到顾清婉兜里。 “拿着!” “这是你应得的,别多想,让你大庄哥领着你好好上工。” 陆远说完,旁边的李大庄也是立马凑上来,望着顾清婉一本正经道: “小顾同志,我领你去场院,熟悉熟悉工作。” 而一旁的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则是望着小平头,连忙热情道: “同志,这大老远来的,进大队喝口水吧。” 小平头却是直接拒绝,随后便一脸正色道: “不用,我来这儿是有正事儿,不是为你们这事儿来的。” “县革委会林业组临时有个紧急任务,需要调用北河屯的护林员陆远同志。” “这是上面的指示,任务保密,就不跟你们细说了,我得跟陆远同志单独说。” 陆远自然知道这小平头是来干嘛的,当即道: “同志去我家说吧。” 小平头一点头,立马跟着陆远。 与此同时,孙刘氏自然是要气死了,这白挨了顿打不说,还赔了八毛钱。 孙刘氏现在又不敢朝别人发火,只能苦了刚凑过来要扶孙刘氏的孙福海。 “你真是不中用哩!!” “让人一拳给捣地上了!!” “你娘都被人揍成这样了,你咋不敢上去跟他拼命哩!” 孙刘氏冲着孙福海骂骂咧咧,此时的孙福海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陆远刚才那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到现在他肚子都转筋呢…… “吵什么吵!” “赶紧干活去!” 一旁的许德厚跟李保国立马转头过来瞪眼。 两人现在瞅着孙刘氏就烦气的慌。 孙刘氏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狠狠剜了一眼自己儿子,意思是等回家再朝你算账。 而等着娘俩走后,许德厚跟李保国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随后两人又同时望向陆远跟小平头的身影。 这两人可都不是傻子,不管是从这小平头来了后见到陆远的态度,还是后面小平头的突然变脸。 再到最后,这小平头维护陆远,陆远说啥就是啥…… 两人心里都无比肯定,这两人之前绝对认识! 就是…… 两人一时间闹不明白了…… 陆远……啥时候有这么硬的关系咧!! (感谢书友202112老哥的300点币,感谢软呓老哥的100点币,感谢两位老哥打赏,么么么哒) 第32章 三张符 “咋来的这么早?” 陆远家的土院子里,陆远坐在小马扎上,脱下一只鞋,倒了倒。 刚才抽孙刘氏的时候,陆远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穿鞋的时候带进不少沙子。 小平头站在原地,望着陆远笑道: “咱们今晚是从南赵村进山,这得绕个大弯儿,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我这不是寻思提前来,万一陆哥儿你要有啥需要的,我也能帮着准备准备。” 听着小平头的话,陆远点了点头,倒是没再吭声。 从北河屯去南赵村,就算坐着车,也得下午四点半才能到。 到时候去了还得吃顿饭啥的,是该早点儿来。 陆远刚想说点什么,转头就见小平头在自己这院子里抻着个脖子,东张西望的。 “你这是……” “找啥嘞?” 陆远穿上鞋,一脸懵的看着小平头。 而小平头转过头来后,便是凑到陆远跟前儿,神秘兮兮道: “陆哥儿……” “有啥那种护身符之类的东西不……” 昂? 陆远有些愣神的望着小平头。 而此时小平头则是露出一阵无奈加后怕的神情道: “陆哥儿,跟你说实话吧,昨儿个晚上真是快给我吓死了……” “这回去之后,横竖睡不着,我就直接翻腾那些我们保卫组收缴的这方面禁书。” “我看那些书上说什么黑狗血啊,什么黑驴蹄子啊……” “想弄点儿在身上备着,你说这以后我自己个儿碰上了,还能遇个急,保个命啥的……” 听到小平头这话,陆远点了点头,这人之常情。 当即陆远便是一边朝着屋内走去,一边道: “我帮你画两张符揣着,这不容易发现,也方便你随身揣着。” “以后真遇上邪乎的东西,拿出来直接用。” 听到这话,小平头眼前瞬间一亮,连连点头道: “哎呦,这敢情儿好呀!!” “谢谢陆哥儿,真是谢谢陆哥儿!!” 陆远则是回头看着跟上来的小平头笑了笑: “是我谢谢你刚才帮忙。” 小平头一怔,立马一副认真的模样,连连摆手道: “噫~” “陆哥儿~” “您这话可说的不对哩,我刚才可不是帮您,我是秉公执法,本来就应该那样办!” 陆远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咧嘴笑了笑,不再搭茬。 很快,陆远领着小平头进了自己的东间,将东西都掏出来后,这就准备开始了。 陆远进了东间,先把桌上那盏小煤油灯往前挪了挪。 小平头跟在后头,进门以后便下意识把动作放轻了些,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陆远把袖口往上一挽,先用清水净了手,又在衣角上轻轻擦了擦。 随后才把黄表纸一张张摊开,按着桌沿压平。 他没急着动笔,先伸手从砚里蘸了点朱砂,指腹在碗沿轻轻一抹。 画符之前,先要净手、定神、安纸、镇笔。 手不净,心不静,符就走气。 走了气的符,真碰上东西,不但不灵,还容易反噬。 小平头站在旁边一脸认真,眼睛都不眨。 陆远看了他一眼,接着道: “我给你画三张。” 小平头立刻精神一振: “哎呦,那可太好了!” 小平头寻思像陆远这么厉害的,自己能要到一张就谢天谢地了,结果给自己三张。 这么一看,昨晚自己献殷勤说要来接送陆远,还真是献对了! 陆远将笔在朱砂里轻轻一蘸,笔尖饱满却不滴墨,然后才缓声道: “第一张,叫护身镇煞符。” “这张是保命的,贴身压煞,能挡寻常阴气、秽气、撞祟气,也能稳你一口阳气不散。” 他说这话时,手腕已经稳稳落笔。 “天有三光,地有五岳。” “人身有三魂七魄,鬼魅不得近前。”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镇身、镇气、镇煞、镇邪。” 最后一个“邪”字落下,笔锋顺势一提。 一道中宫起线,笔走如刀,朱砂在黄纸上拖出一道沉稳的红痕。 紧接着,他又依次落了符胆、符脚、回纹、镇印,整张符一气呵成。 画完后,陆远并未立刻揭纸,而是用指节在桌上一轻叩,低声补了一句: “此符主镇,不主攻。” “你要是半夜碰上路煞、阴风、冲煞,这一张先拍在胸口或贴在衣内,能保你不被当场冲倒。” 小平头听得眼睛发亮,连连“哎”了两声,像是已经觉得自己腰杆硬了一截。 陆远没停,换了第二张黄表纸压平。 这一次,陆远左手掐诀,拇指扣中指,指尖点在纸边,口中缓缓道: “第二张,叫破秽退阴符。” “这张是专门用来退脏物、破秽气的。” “如若是夜里走路,听见身后有人叫你名儿,或是撞见墙头、树杈、井口边上不干净的东西。” “别慌,捏着这张符,心中念决,朝着那口阴气掷过去。” “它能打散一层薄秽,逼退小祟,也能压住一时邪气。” 小平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那、那念啥哩?” 陆远提笔不动,只把声音压得更沉些,字字清晰地念道: “天清地明,日月照形。” “左辅右弼,四值功成。” “急急如律令,退!” “退”字出口的瞬间,陆远笔尖猛地一顿。 朱砂在纸上点出一道微微下压的符胆,像钉子一样,把整张符的气口死死压住。 小平头听得后背都起了一层细汗,却又莫名觉得踏实,赶紧把这句口诀默默记在心里。 陆远第三次换纸时,神情比前两次更郑重些。 他先用两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定坛,随后才低声道: “第三张,叫敕路避祟符。” “这张不是斗法用的,是赶路用的。” “你以后若是走夜路、过荒坟、穿林子、进老宅,或者到啥阴气重的地界,把它揣在鞋里,贴在腰侧都行。” “它能避开一路上的游散祟气,少招眼,也少惹麻烦。” “说白了,就是让不干净的东西别总盯着你看。” 小平头一听,赶紧点头道: “这张最实用哩!” 陆远竖笔于纸前,口中低诵: “天圆地方,四维八荒。” “弟子今有一纸微符,借地脉清风,避阴途、躲邪障。” “若逢不净,绕我三丈。” “若遇煞气,自行退藏。” “急急如律令,敕!” 随着最后一个“敕”字落下,陆远手腕沉稳一压,符尾回折,收得极干净。 整张符的笔意比前两张更柔,却也更有一种“顺”的气息,像是把路先替人抹平了一遍。 三张符画完,桌上朱砂气还未散尽,屋里便隐隐多了一股说不出的安定。 小平头站在一旁,已经看得有些发怔了。 陆远把笔搁下,等符面上的朱砂略微干了一些,才一张张揭起,按顺序叠好。 他一边叠,一边给小平头说道: “拿好了。” “平日里装在贴身口袋,别和乱七八糟的杂物混一块儿。” “若沾了潮气,折了角,或者是用完了,记得回来再找我要。” 听到这话,小平头彻底愣在原地,还……还能回来再要? 小平头原本以为能过来找陆远要一张符护身,就已经是了不得了。 却是没想到…… 自己不光要了三张,而且…… 用完了还能再来拿? 这…… 回过神来的小平头,没有第一时间去接陆远递来的三张符,而是立正,抬手敬礼,一脸认真: “陆哥儿,我叫王成安,是县保卫组,政保股的队员。” “以后您有事儿,您直接打电话到政保股找我就成。” (感谢书友202112老哥的300点币打赏,么么哒) 第33章 道守苍生 陆远看着王成安,没说话。 心里却是不由得一惊,这小子怕是家里有点儿门道。 这政保股是保卫组里级别最高的,小小年纪能进政保股,这是上面有人。 不过,想来也是。 既然能陪着赵巧儿那副主任干那种事儿,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咱就走。” 陆远把三张符塞到王成安手上后,转身去了自己的炕头。 今天晚上是赵巧儿的爹重新下葬,倒是也不用拿很多东西,木剑,法铃啥的就成。 很快,陆远收拾好了,将东西一股脑塞进自己的军绿色斜挎包里。 最后看了一眼王成安手上的上海牌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行了,咱走吧。” 两人出了家门,到了大队部后,便就直奔南赵村。 路上,吉普车晃晃悠悠,颠得不行,陆远跟王成安都点了一根烟,闲聊着。 “话说回来,你们保卫组最近或者以前没有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这事儿是现在陆远最想知道的。 或者说,陆远想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因为陆远穿越三年来,真是第一次遇到,之前啥事儿也没有。 当然了,穿越三年来,陆远也没去过其他的地方,就一直在北河屯。 他对外面的情况,都是通过一些旧报纸和大队部的广播了解的。 实在是这年头想去其他地方,就算有钱,也得有暂住证,介绍信什么的。 更何况,陆远还没钱。 所以,陆远倒是想要了解一下。 而陆远说起这个,王成安眨巴眨巴眼儿,倒是认真想了下道: “嗯……” “应该……应该没什么……不过就算有的话,估摸着也不会往邪祟方面去想……” 说到这里,王成安突然眼前一亮。 等一下!! 或许…… 或许这事儿可以回保卫组查一下卷宗! 或者说,查一下最近的悬案,疑案! 就是那些保卫组侦破不了,完全没有线索,最终没办法只能先挂起来的案件。 而这些案件中,说不定就会有邪祟造成的!! 因为邪祟造成的案件,保卫组才会没有一点儿头绪,没一点证据,导致侦破不了! 至于,王成安为什么会眼前一亮呢…… 想一想,这保卫组破不了的案,真是因为邪祟造成的话,陆远懂道门的把式,能够抓鬼! 而如果能请陆远暗中帮忙,王成安能破别人破不了的案件…… 那他王成安岂不是平步青云了?! 想到这里,王成安瞬间兴奋起来,转头望向一旁的陆远道: “陆哥儿!” 王成安这一嗓子喊得有点急,给陆远吓了一跳,下意识瞥了他一眼。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咣当作响,车窗外头一阵阵风卷着黄土扑过来。 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哗啦啦响,像一把把小巴掌拍在耳边。 王成安这会儿却像打了鸡血,眼里头都冒着亮光。 “我琢磨明白了!” 陆远叼着烟,眼皮子抬了抬,没接话,只吐出一口烟雾,示意他往下说。 王成安一拍大腿,语气里全是按不住的兴奋: “我回去就翻卷宗!” “专挑那种保卫组一直挂着,破不了的案子看!” “你想啊,那些案子,白纸黑字写着,啥脚印没有,啥证据也没有,连个像样的线索都摸不着。” “这不就正对上邪乎事儿了么?” 他说到这儿,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身子都往前探了半截: “咱们保卫组里头,有些案子拖了老长时间,谁也没法交差。” “要是真有邪祟掺和,那些寻常人查不出来的地方,陆哥儿你不就能看出来了?” “到时候我把卷宗给你看,你暗地里帮我过过眼,咱把那东西揪出来,案子不就结了?” 陆远听着,没立刻应声,只是把手里那截烟灰轻轻磕到车厢底下,神色平平。 这年月在单位里头,谁要是能多立点功,多破几个难案,那可不是嘴上说说的“本事”,而是真能往上走的梯子。 别看王成安年轻,能进政保股,本来就不是寻常人家的路数。 可再有路数,年轻人也一样想往前挣,想出头,想在众人面前露个脸。 尤其是这种卡在“挂案”上的事儿,最容易出成绩。 而此时王成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脸上那点少年人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陆哥儿,到时候真破了案,功劳有我一份,我肯定也不能让你白忙活。” “我们组里头要是发啥票证、粮票、布票,哪怕是下边队里头送来的土特产,我全给你。” 这话说得很实在,眼下这年月,最实在的好处就是这些。 只不过,与王成安的兴奋相比,陆远却只是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问题是……” “如果真是邪祟做的恶,最后要怎么结案?” “比如是一只厉鬼害人,咱们把厉鬼给按了,那你的结案上说是厉鬼害的?” 陆远这话说完,王成安懵了。 嘿!! 你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啊! 一时间,王成安有些尴尬,这刚才光想着立功往上爬了,倒是没想到这出…… 自己要是真敢整个厉鬼出去结案,怕不是立马就得被人逮起来…… 一时间王成安尴尬地挠了挠头,有些悻悻道: “好像……好像是这么回事……” 陆远慢悠悠地嘬了口香烟,随后又突然道: “不过,如果你遇到新的案子,感觉这个案子很邪性,有可能是邪祟作孽的话,你可以叫我。” “到时候我去帮你,这样虽然不能帮你立功什么的,但可以保你不被邪祟害了命。” 听到这话,王成安眼睛再次亮起。 这敢情好啊!! 自从昨天晚上那事儿后,王成安真是有点儿被吓坏了,看啥地方都觉得有邪祟。 这夜里去茅坑拉屎都怕。 怕坑里突然伸出来只大白手挠他腚眼子。 这现在有陆远愿意去保护自己的话,那就不用怕这些了!! 王成安当即连连高兴地点头道: “好啊好啊,好啊,陆哥儿!!” “那这样的话……” “我每次叫您帮忙,每次给您……八……” “十块?” 王成安有点儿不好意思开口,上次赵主任找那假道士去摇摇铃铛都花了二十块钱。 而陆远可是真道士,而且还是去保护自己性命的。 十块钱,王成安感觉有点儿少了。 可王成安也才刚参加工作没多久,虽然他是县保卫组的干事,一个月足足有三十五块六。 村里的人干一年,也抵不上他仨月。 但王成安住在县城里,干啥都得花钱,消费也高,每个月也就存个十块八块的。 这以后要是点背,一个月请陆远两回儿,那王成安都得朝家里要钱了。 王成安说完,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陆远,怕陆远不同意,寻思要不再加点儿。 结果,让王成安万万没想到的是,陆远却是摇了摇头认真道: “不用钱。” 之前陆远说过,他是个正经道士。 什么叫正经道士? 会使把式,会念口诀,会驱鬼辟邪就叫正经道士了? 错! 陆远看了三年关于道士的书。 而这些书中关于把式,口诀,辟邪驱凶等等的这些,只占了一半。 那另外一半是什么? 是教陆远做人的。 是教陆远什么才叫做道士,什么叫正经道士! 只会道法,结果背地里给旁人扎小人,下降头,这也叫道士? 这叫邪道! 什么才叫真正的道士? 不是会两手把式,能摇两下铃铛,就敢自称道门中人。 真正的道士,是把天下苍生扛在肩上,是见着邪祟不躲,见着不平不退。 人间有恶,就该出手,世上有邪,就该诛之。 对于书中的教导,陆远坚信不疑,且践行至今。 此时王成安一脸懵的望着陆远。 而陆远则是将手中的烟头往窗外一弹,转头望向满是愕然的王成安,认真道: “我既此身入了道门,承了这窥阴阳、斩妖邪的能耐。” “那便也承了道门的四字天责,道守苍生。” “你无需付钱,你既是为人民服务,人民自然也会将你高高捧起。” “我帮你,天经地义。” 吱————!!!! 一阵急刹,吉普车在这乡间的土路上扬起一阵黄土。 王成安一脸认真的望着陆远: “陆哥儿……” “我能拜你为师,跟你学这能耐吗?” 陆远:“????” 不是,怎么扯到这儿了?! 第34章 南赵村,娃儿哭 吉普车一路疾驰,并没有直奔南赵村去。 而是去了赵庄公社。 赵庄公社下有四个大队,也就是四个村儿,东赵村,西赵村,南赵村,北赵村。 陆远今天夜里要去南赵村进山。 但是进山前,这不得先吃饭嘛,而所谓的饭馆,其实就是国营饭店。 这种饭店只有镇上,也就是公社上有。 所以,得先在赵庄公社这边的国营饭店吃完饭,然后再去南赵村。 国营饭店的门脸不算大,门框上刷着一层早就发旧的红漆,边角处都起了皮,露出底下泛白的木头茬子。 门口头顶上挂着块木牌匾,黑底白字,写着“赵庄公社国营饭店”几个字。 横平竖直,倒是透着一股子公家的板正劲儿。 两人一进门,先闻见的就是一股子混着油烟、酱醋和热饭热菜的味道。 屋里头亮堂不算亮堂,靠墙挂着一圈灯泡,黄澄澄的光把屋里照得有点发暖。 墙上刷着白灰,贴着几张已经卷了边的标语,【勤俭节约,艰苦奋斗】【为人民服务】之类的字样。 红纸黑字,瞧着十分庄重。 屋里摆着几张长条木桌,桌面被油渍和岁月磨得发亮,板凳也是一溜儿的长条凳。 吃饭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有跑公社办事的,还有几个穿着工装的社员,围着桌子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高粱饭。 柜台后头站着个女服务员,二十来岁的年纪,梳着两条乌黑的大辫子,额前刘海儿整整齐齐。 她一抬头,看见陆远和王成安进门,声音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吃饭的往里走,先看黑板上的菜单,吃啥报啥,先交钱票!”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带着国营饭店里头特有的那股子劲儿。 不笑不闹,也不热络,可你要说冷吧,又不是,横竖就是公事公办。 靠窗那边的墙上挂着块小黑板,上头用粉笔写着今天供应的东西: 二合面馒头、玉米面饼子、土豆炖粉条、白菜炖豆腐。 外头还画了个圈,标着一小碗肉菜,数量有限。 陆远好奇地环顾四周,却没发现赵巧儿的人影。 这年头的国营饭店,其实就是个大食堂,买票,去窗口取菜,然后找个地儿自己随便坐。 这里不存在什么包间之类的,就一个大厅。 所以,赵巧儿还没来吗? 陆远寻思着,一旁的王成安则是在一旁低声道: “陆哥儿,跟着我走。” 随后,王成安便是领着陆远直接穿过大堂,直奔后院。 那女服务员本想出声阻拦,只不过瞧着王成安的这一身儿衣服,最后眨巴眨巴眼儿,没吭声。 两人到了后院儿后,王成安来到一处小门前敲了敲。 随着里面传来一道动静,王成安才领着陆远推门进去。 这房间不大,看起来根本就不是专门用来吃饭的,里面有铺着凉席的炕,还有书桌啥的。 看起来应该是赵巧儿临时让人收拾出来的。 而里面只有两人,也是老熟人了。 一个是赵巧儿,还有一个陆远到现在还不知道名字的小平头。 “陆远。” 见到陆远后,赵巧儿第一时间起身,那张美艳绝伦却又严肃的脸蛋上,露出一丝笑容。 看得出来,赵巧儿应该不擅长做见人赔笑的事情,这笑起来有那么些僵硬。 陆远一愣,连忙打招呼道: “赵主任。” 一旁的王成安进门后,立刻把帽子摘了,按下一旁那台墨绿色的骆驼牌台扇。 随着一阵嘎啦嘎啦嘎啦声,这台老旧的骆驼牌台扇,慢慢悠悠转了起来。 赵巧儿一边面带微笑着照顾陆远过去坐,一边道: “这儿没外人,我都叫陆远了,你也甭叫我主任了。” “我看过你的档案了,你今年二十,我大你十三岁,私下里就叫我姨吧。” 陆远就算不怎么会讨好人,嘴也笨,不咋会说话,也明白这个时候该说啥。 来到饭桌面前的陆远咧嘴笑了笑道: “还是叫姐吧,您瞅着比我也大不了几岁,这姨我可叫不出口。” 赵巧儿一怔,这次嘴角倒是由衷地向上翘了翘,忍不住道: “你倒是嘴甜,随你,都行。” 而此时站在门口的王成安,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桌子,便是立即道: “主任,我让厨房走菜吧?” “陆哥儿他今儿个都没咋睡,就晌午头睡了两个小时,待会儿吃完了饭,让陆哥儿睡会儿。” 王成安的话,让赵巧儿跟小平头不由得一愣。 两人倒不是说因为听到陆远没睡觉,而是王成安对陆远的态度,倒是有些过于热情了。 不过,想来也是…… 毕竟这么有能耐的人,谁会态度不好呢? 就算她赵巧儿,这个县革委会的副主任,见到陆远,脸上不也得露出一点儿笑模样儿嘛。 而回过神来的赵巧儿也是立即点头道: “快去。” 很快,晚饭被陆陆续续端上来了。 一碟浓油赤酱的方头肉,也就是红烧肉,码得整整齐齐。 一碗炖母鸡,汤面上浮着一层黄油,还有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 再加上一盘凉拌猪耳朵,主食是白面馒头,摞得跟小山似的。 这最后的最后,王成安还拿回来四瓶冰冰凉的橘子汽水儿。 “咱晚上还得进山办事儿,就不喝酒了。” 王成安一边说着,一边把这刚从井水桶里捞出来的橘子汽水儿分给众人。 陆远看着面前在这年头简直规格到顶的饭局,心里倒是不由得感叹。 权力果然让人着迷啊…… 旁人进国营饭店,先不说有没有票,也不说贵不贵。 而是你有钱有票子都买不着! 就外面黑板上写的那些玩意儿,肉菜都是限量供应一小碗。 想要别的? 没有! 而在这里,单独的一个小房间,吹着风扇,吃着方头肉,还有一瓶冰凉的橘子汽水。 嗯…… 这橘子汽水是真他娘的好喝啊…… 陆远一口直接吹了大半瓶,发出一阵满足的声音。 穿越前陆远不算个肥宅,但也很喜欢喝可乐之类的小甜水儿,一天不来上一罐浑身不得劲。 而穿越这三年来,小甜水儿陆远真是从来都没有喝过。 这一大瓶下去,那可真是解了大馋了! 赵巧儿望着坐在自己旁边的陆远露出这么一副满足的样子,当即望着坐在对面的王成安道: “小王,再去拎一提汽水儿回来,等明儿个一块儿帮陆远捎回去。” 王成安立即点头,放下手中刚拿起来的白面馒头,起身就走。 陆远则是赶紧望向赵巧儿道: “不用,赵姐,这玩意儿喝个新鲜就……” 但,陆远的话还没说完,赵巧儿却已经是拿起一个馒头直接放到陆远手中: “都叫姐了,还跟姐客气什么?” “听话。” 噫~ 咋跟哄小孩儿一样嘞! 不过,说起来这里算是赵巧儿的主场。 这不是山里,赵巧儿那县革委会副主任的气场实在太强,尤其她还是极有实权的副主任。 陆远也不犟了,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很快,王成安拎着一提用红绳绑着,总共十二瓶橘子汽水儿回来了。 这下正式开饭。 途中,陆远也终于了解了这几个人的关系。 另外一个小平头叫周铁军,比王成安大了七岁,今年二十六。 跟陆远之前猜的一样,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跟赵巧儿私下里还有一层关系。 他俩的爹,是赵巧儿父亲的老部下,从小儿这三人就认识。 众人聊了会儿闲篇儿,最终还是落回到昨夜的事情上去。 陆远也是好奇,又问了下午来时问王成安的问题。 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邪祟作怪的事儿。 而赵巧儿跟周铁军的答复,也跟王成安差不了太多。 都是,这种事情若非昨夜亲眼所见,根本不可能往邪祟那方面想。 所以之前就算有些奇怪的事情,也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现下一时间根本想不到。 不过这说着说着,周铁军却是一顿,随后瞪着眼睛道: “诶,不对!” “有个事儿来着!” “就咱们这几天经常去的南赵村,说是村西头那边半个月前,好几户夜里能听见娃儿哭。” “这大人出门看,啥也没有。” “第二天,村里好几家的小娃儿,突然高烧不退、抽搐、说胡话,赤脚医生打针吃药都没用。” 说到这儿,周铁军望向陆远低声道: “这……是不是?” 陆远攥着馒头,眨了眨眼,随后将手里还剩的半个馒头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道: “办完赵姐的事儿,顺道去看看。” (感谢眺君老哥的233点币,感谢很皮且白老哥的100点币打赏,非常感谢两位老哥,么么么哒) 第35章 你们仨就这么定下啦? 这顿饭吃完后,已经是六点多了。 夏天昼长夜短,外面太阳还是老大,但陆远已经在吃饱喝足后困意上涌。 好在王成安一眼就瞧见了,见最后一人刚放下筷子,就立马撤盘子。 赵巧儿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望向已经开始打哈欠的陆远道: “咱们夜里十一点动身,你睡会儿,等时间到了,我们叫你。” 陆远点了点头,也不客气了,这一天下来就晌午头睡了那俩小时,现在真是困得睁不开眼了。 陆远直接就在这屋里铺着凉席的炕上,倒头就睡。 赵巧儿三人也是悄悄的退出门外,这临走前,王成安还非常贴心的将那骆驼牌台扇朝向了陆远。 等一切做好,王成安最后一个从里面出来,关上门。 这一转身就看到了赵巧儿跟周铁军两人,正站在他身后,一脸古怪的打量着他。 “主任……咋……咋啦?” 王成安被赵巧儿跟周铁军盯得有点儿心里发木,有些结巴道。 赵巧儿轻挑黛眉道: “你今日倒是对陆远格外热情。” 一旁的周铁军也是点了点头道: “真是奇了怪了,按理来说,你小子不是个会舔腚的人。” “见到咱革委会里的一些个大干部,也没见你这样小心翼翼。” 听到这话,王成安不敢跟赵巧儿多说啥,但是对周铁军却是瞪眼叉腰道: “嘿!” “啥话哩!” “啥叫舔腚哩,那人家是救命恩人哩,对人家好点儿咋啦?” “更何况……” 王成安说到这里一顿,随后又理直气壮道: “更何况,我还拜陆哥儿为师了哩!” “我舔我师父的腚,这有啥不对的?!” 王成安的话,让赵巧儿跟周铁军两人一脸懵。 拜师了?? 而王成安说完后,下一秒,又露出一脸有些尴尬的神情道: “嗯……准确的来说,是陆哥儿同意教我点儿东西……” “真要说师父的话……陆哥儿倒是没答应。” “但是在我心里,陆哥儿就是我师父咧!” 赵巧儿跟周铁军一脸好奇地望着王成安问道: “啥时候的事儿?” 这也太快了吧? 王成安咧嘴一笑,有些得意道: “就今儿个下午,我不是去北河屯接陆哥儿嘛!” 后面,王成安便把今儿个下午在北河屯的事儿,还有来时路上,陆远说的那番话都讲了出来。 王成安讲完之后,赵巧儿跟周铁军都沉默了。 两人虽然不像是王成安这般年轻,容易被一些话给打了鸡血。 但对于陆远说的那些,两人心中还是忍不住感叹,这陆远真是跟绝大多数人不一样。 那些话,若是旁人来说。 赵巧儿跟周铁军怕是会觉得,假大空,全是空话,套话。 可若是陆远说出来,两人深信不疑。 毕竟,陆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两人都已经见过了。 最终,赵巧儿望着面前因为能够跟陆远学本事,而无比兴奋的王成安,轻点螓首道: “好好跟他学。” “不说什么斩妖除魔,道守苍生,最起码也能落个保命的能耐。” “毕竟这世上……真有脏东西……” 王成安立马点头,还不等说什么,就见周铁军掉头就往国营饭店的大堂走去。 王成安在背后一脸问号道: “老周?” “你干啥去?” 只见周铁军头也不回道: “再去拎一提橘子汽水儿,回头看看陆远教你的时候,能不能顺带脚也捎上我……” …… …… 夜里十点半,陆远从炕上醒过来了。 说实话,没睡够。 但也没招儿,到时间了,得进山了。 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一人拎着一提橘子汽水儿,来到吉普车后面放好。 陆远也没多问,怎么又多了一提。 还不兴人家也想喝了? 小甜水儿多好喝哇! 众人上车,王成安开车,周铁军坐副驾,陆远跟赵巧儿两人坐在后排。 王成安一脚油门,吉普车摇摇晃晃朝着南赵村外的山里驶去。 夜里,十一点多。 吉普车停在了南赵村的脚下,众人下车直接进山。 今天的话,就陆远四人,没有任何旁人了,昨儿个夜里那两个村民没来。 在前面领路的王成安说,那两个村民死活不来了,给多少钱,给多少票也不来了。 陆远寻思着这也没啥。 反正去了就是自己念叨几句,摇摇铃铛,然后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把土埋上就行。 结果没成想…… 王成安没领陆远去新坟,还是领着三人去了昨儿个夜里陆远囊死僵尸的地方。 陆远手持手电筒,照着晾了一天一夜,都臭了招蛆的僵尸,有些懵道: “不是,你们昨儿个晚上没给抬回去啊?” 王成安看天,周铁军看地,赵巧儿低头扣手。 陆远:“???” 说话啊! 最终,王成安满是尴尬道: “真是……真是不敢……” “昨儿个夜里,陆哥儿你一走,我们就赶紧跑下山了……” 陆远:“……” 陆远有些无语的看了看一旁的赵巧儿。 赵巧儿被看的很尴尬,毕竟那是自己亲爹…… 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严肃的样子,只不过声音却显得无比心虚: “就……就算是我爹……也不敢……” 陆远:“……” 此时王成安跟周铁军已经戴上早就准备好的棉口罩跟手套,王成安一边上前一边回头道: “没事儿,陆哥儿,我跟老周搬。” “你……你离我俩近点儿就成……” 陆远:“……” 最终这烂的不成样子,一动直掉蛆的僵尸,硬生生被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抬了将近一里山路。 中间这两人吐了仨回儿。 将那破棺材盖重新合上去之后,陆远穿上早已经准备好的道袍,摆好供台,这就准备开始了。 陆远站在供台前,先没有急着念词,而是抬眼朝四周看了一圈。 山里夜风一过,松针沙沙作响。 空气里头混着土腥味、香烛味,还有那股子腐臭的烂味儿。 陆远整了整道,左手掐诀,右手持法铃,先朝东方一揖,再朝西南方一拜,口中沉声道: “人生有尽,魂归有岸。” 说到这儿,陆远法铃轻轻一摇,叮铃一声,在这寂静的山里头荡开老远。 “生前一口气,死后一捧土。” “人死如灯灭,魂归有去处。” 陆远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咬得稳稳当当。 王成安和周铁军站在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虽不懂里头门道,可陆远跟昨儿个的黄天贵,那傻子都能看出来差距。 而赵巧儿则是蹲在坟前,低着头烧着纸钱。 长发挡住了她绝美的脸蛋儿,让人看不到她现在的神情。 只是从那一段段轻微的抽泣声也能知道,这个看起来无比高冷威严的赵主任,也是会哭,会伤心的。 陆远又提了提气,法铃轻轻一摇,脆响在山坳里荡开。 “今奉清香,今陈薄礼。” “纸火已备,路引已焚。” “孝子心诚,亡者当受。” “一程送罢,各归其位。” 陆远停了一停,抬眼望向棺木,眉宇间那股子沉稳劲儿更重了些,接着又缓缓念道: “生死有序,阴阳有度。” “不扰生人,不滞亡魂。” “前尘尽了,旧念放下。” “黄泉路远,自有归程。” 随后陆远抬手一引,脚下踏起罡步,围着棺木缓缓走了一圈,口中低声诵道: “天地清明,阴阳有序。” “生者守生,死者归死。” “孤魂不乱走,恶煞不近身。” “今夜送尔,安然入地。” “此身已了,再无牵缠。” 最后四字一出口,铃声骤止。 山风似乎也跟着静了一瞬,供台上的香火笔直上冲,烟气不散,直往夜色里钻去。 陆远站定,看着这香火烧的正好,没有异样,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搞定,收工!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拿着铁锨去埋土了,而陆远则是收拾自己搭的简易供台。 “老周,待会儿你送主任回去就行,我就不回去了,待会儿跟着陆哥儿去山下的南赵村。” 正在埋土的王成安,突然抬头望向周铁军。 周铁军一听这话,一脸懵的望着王成安。 嘿! 这小子! 自己也想跟着去学本事啊! 但……赵主任也不能不送…… 一时间,周铁军一撇嘴,点头同意了。 谁让这小子精呢,先一步拜上师了…… “大周,你要是想去,就也跟着一起去吧。” 此时,一旁还在烧纸的赵巧儿,突然抬头望向前方的周铁军。 火盆映着赵巧儿那成熟美艳的脸蛋儿,依旧是那么淡然,严肃,但也清晰的挂着两道泪痕。 周铁军听到赵巧儿这话,那当然是高兴了,可转念一想…… 这大黑天的,让赵巧儿自己一个人儿开车回去…… 可还没等周铁军说啥,赵巧儿则是突然又道: “我也跟着去看看。” 一旁收拾东西的陆远,此时抬头一脸问号的看着面前三人。 不是…… 你们仨就这么定下啦? 第36章 这就是邪祟的味道 当然了,陆远也没反对。 待会儿要去南赵村,这万一要是碰到守夜的村民,陆远一个人到时候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这凌晨十二点,陆远一个北河屯的护林员,在南赵村里瞎溜达。 这到时候咋说? 现在有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的话,那到时候就很好说了。 至于赵巧儿嘛…… 喜欢跟着,那就跟着嘛,也没啥。 陆远也懂,人之常情嘛。 人就是这样的,明明对这些个东西怕的要死。 可一旦真正接触了,又真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 当然了,如果说,光好奇没本事,那是彪子,纯作死。 但…… 很明显,在这三人眼中,这不是有陆远呢嘛。 陆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也去帮着铲了两铁锨土。 最终,一切都忙活完后,十二点半了,众人这才扛着铁锨下山。 众人将铁锨,还有陆远的那堆东西,都一股脑地放进后备箱后,直接走路进南赵村。 …… 夜里十二点半的南赵村,除了大队部有灯,其他地方,真叫一个黑得实在。 天上倒是有月亮,可月亮也不大争气,薄薄一层,像是拿白面糊在天上抹了一把。 照得人脸上发青,地里却照不出个啥名堂。 一进村便是扑面而来的热风,白天攒了一整天的燥气,这会儿还没散尽,贴着人后脖颈子一阵一阵地往里钻。 远处庄稼地里有蛐蛐叫,叫得急,叫得碎,像拿小锥子一下下往人耳朵眼里戳。 偶尔还有一两声老鸹子在黑处“哇”地一嗓子,叫完又没了动静,倒显得这村子更静,更瘆人。 村里头的土路坑坑洼洼,白天走着都得留神,夜里更不用说。 几个人踩在上头,脚底下不是踢着石子,就是踩着干硬的牛粪坨子。 路两边的土墙院子挨挨挤挤,墙头上都插着碎玻璃碴子,防贼防人也防牲口。 黑影里头,鸡棚、猪圈、柴禾垛子一股脑地挤着。 光闻着那股子混着牲口粪味、潮土味、老柴火味的土腥气,也知道这是个实打实的村子。 陆远走在最前头,赵巧儿紧跟着。 王成安跟周铁军则是在后尾儿,时不时的回头看两眼。 虽然啥也看不见,但等回过头来后,还是小跑两步,紧跟着前头的陆远。 “嗯,是有邪祟。” 在前面的陆远突然停下脚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而这句话,赵巧儿三人瞬间炸毛,不由自主地朝着陆远身旁靠去。 “闻到了吗?” 陆远转头望向身后的王成安。 下午的时候,陆远答应王成安了。 没答应王成安拜自己为师,陆远只是说教王成安一些本事。 那既然答应了,自然要好好教。 而随着陆远的话一说完,王成安立马凑上前来,有些懵道: “陆哥儿?” “闻啥呀?” 说罢,王成安又抻着脖子对着天空使劲吸了两口,随后被呛得直咳嗽道: “全是牛粪味儿啊。” 陆远:“……” 朽木啊!!! 陆远一撇嘴道: “死水塘的臭泥味儿!” 陆远说完,王成安还没啥反应,一旁的周铁军却是突然在一旁道: “陆哥儿,我闻到了。” 周铁军说完,众人都是一脸懵的看着周铁军。 特别是赵巧儿跟王成安。 好家伙的,你周铁军都二十六了,孩子都快上小学了,你管陆远叫哥? 而此时的周铁军脸不红气不喘,一本正经的望着陆远道: “陆哥儿,我真闻到了。” “除了死水塘的臭泥巴味儿,还有一丝烂木头的腐朽味。” 回过神来的陆远也没纠结称呼,只是颇为认可的点头道: “对,这就是邪祟的味道。” 陆远没急着往前走,反倒站在村路中间,借着那点子月光,慢慢给两人掰扯。 “你们记住,邪祟这东西,不是光靠眼睛瞅出来的。” “眼睛看的是皮相,鼻子闻的,是气机。” 说着,他抬手往四下里一比划。 “凡是干净地方,气是顺的。” “风过有风味,土有土味,水有水味,柴火有柴火味。” “可要是一个本该是土腥、草腥、灶火腥的地方,突然平白多出一股子死水塘的臭泥味儿。” “那就不是寻常东西了。” 周铁军听着,脸色也认真起来,咽了口唾沫道: “所以说,闻着不对,就得留神?” 陆远应得干脆。 “对!” “你在一个普通地方,闻见了不普通的味道,这就是兆头。” “要么是有东西过了境,留下了气。” “要么是东西就在附近,压住了原本的活气。” “再重一点的,连草木味都没了,剩下的就只有阴潮、霉败、腥腐,那就说明这地方的气已经不正了。” 陆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冷了些。 “人活一口气,地也有一口气。” “气正,则风平。” “气歪,则味杂。” “味一杂,十有八九就不是活人该碰的事儿。” 赵巧儿站在旁边,听得后脊梁一阵发麻,忍不住往陆远身边靠了靠。 随后陆远继续往前走,并且也不藏拙,继续说着。 既然答应了王成安教他,那就好好教。 “臭味也分死活。” “活的臭,是汗臭、脚臭、猪圈臭、牛粪臭,都是浑着一口活气,臭归臭,底子是热的。” “可邪祟的臭不一样,它不是活臭,是阴臭、腐臭、败臭。” “那味道不冲鼻子,反倒往人骨头缝里钻。” “闻久了,人就心烦、犯恶心、头皮发紧,腿肚子发酸,夜里睡不安稳。” 陆远在前面认真说着,周铁军和王成安两人在后面认真记着,就连一旁的赵巧儿都在认真琢磨。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沿着小路往村西走,这越走,那股臭泥巴味儿就越重。 原本就一丝丝,需要仔细分辨。 但现在的话,就很重了。 随后陆远脚步一停,便是望着身后的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道: “现在味道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就要先停。” “然后再看,最后再定。” “别逞能,别硬闯,别装胆大。”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掐诀,寻找准确的方位。 只不过,陆远手中刚一掐手诀,还没口诀呢。 突然,周围的房子里,呼啦啦冲出来一群人,直接将陆远四人团团围住。 “什么人!!” 第37章 夜哭娃儿干的! 陆远原本的打算是来南赵村西边,私下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有邪祟的话…… 当然,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就是有邪祟了,已经闻到味道了。 所以,就是找到邪祟,然后办了邪祟。 然后完事儿,收工,各回各家。 如果能不碰到村民的话,还是不要碰到村民的好。 毕竟,真要斩妖除魔时,一帮村民盯着,难以施展。 只不过,陆远这人做事儿,还是比较稳妥的。 干啥都有第二套打算。 而这第二套打算…… 此时,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瞬间上前,将自己的手电筒打开,大声道: “县保卫组的!” “我们接到有人报案,说你们这里夜里有小娃哭,第二天村里的娃集体发烧。” “我们怀疑你们这里有反动派的特务,借着封建迷信搞破坏!” 两人说完,便是立马去掏自己胸前的口袋,两本红封皮的证件拿了出来。 此时南赵村的村民中,一个老汉儿走了出来。 老汉儿借着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的手电筒光,仔细查看了一下两人的工作证。 红戳,钢戳…… 老汉儿看了个仔细。 而王成安与周铁军看着如此仔细的老汉儿,直接道: “怀疑我们是特务假冒的话,可以现在去大队部给县保卫组打电话核实。” 此时老汉将两人的工作证换了回来,连连赔笑道: “这钢戳儿假不了。” “不过,俺们村儿没人报案啊……” 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一边将自己的工作证放回口袋,一边瞪眼呵斥道: “说的什么屁话!” “我们听到有情况自然就要过来查,还非得你们村儿报案?!” 不怪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态度不好。 实在是,这年月的基层执法者,基本上都这样,你要客客气气,好声好气的,反倒是让人怀疑。 你不硬气点,不狠一点,有时候真是镇不住这些村民。 老汉儿听完后,脸上一阵悻悻,不再说话。 而放好工作证的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叉着腰,望着面前的老汉,还有周围的人大声道: “这都几点了,你们这么一大堆人聚在这儿干嘛呢,明儿个不下大田了?!” 此时这老汉儿则是赶紧站出来道: “几位同志,俺是这村儿的村支书,是俺给村民聚起来的……” “俺们这不是也以为特务搞破坏呢嘛……” 老汉儿一说完,站在王成安跟周铁军后面的陆远,不由得眉头一皱。 这老头没说实话。 要真是以为特务搞破坏,那早报案了。 这种事儿举报的早,到时候保卫组来抓特务的时候,村里人稍微帮个忙,那就能拿嘉奖。 到年底大队评优的时候,也会因为这个事儿沾光。 结果这村支书说之前根本就没报案,现在又说是什么以为特务搞破坏…… 很明显,这样的漏洞,作为专业的保卫组,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自然也听出了毛病。 可还不等两人说什么,一直站在后面的陆远却是突然出声道: “去大队部,你们掌握了什么情况,跟我们好好说说。” 村支书不说实话,这是好事儿。 村支书不肯说实情,那就代表他知道实情。 他要是知道实情,那如果能套出来,就会给陆远节省很多事情。 陆远就无需再用各种道门把式去印证到底是什么邪祟,以及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只要确定好地方,知道什么邪祟,陆远今天夜里给它引出来,就能立马拿下! …… …… 凌晨一点,南赵村的大队部,亮着大灯。 大队部的院儿里,人聚集了不少。 村支书赶了好几次,让村民回家睡觉,可大家都不愿意。 “别赶了,村子里出现这样的事儿,他们怎么还能睡得着?” “都进来吧!” 王成安瞪着那站在大队部灯下,满脸着急的村支书。 这村支书有问题,光问他,肯定问不出来什么。 就得村里人都在一块儿,这样才能旁敲侧击。 王成安这般说了,村支书也不好再多说,只能让村民进来。 “把家里孩子出事儿的都叫来,孩子也抱来。” 王成安说完,便是转头望向站在自己对面的村支书挑眉道: “来,说说吧。” “这是从啥时候开始的事儿,最近一次是哪一次?” 王成安问着,陆远则是在旁边转悠,双手背在身后,看看天,看看地,又用鼻子闻一闻。 谁不知道陆远在干啥。 陆远转悠了一圈儿,村支书也说了一圈儿。 陆远也听明白了。 十二天前开始发生,总共发生了三次,最近一次是一天前。 每次都是在凌晨一点左右准时开始。 那声音极其尖细,像金属刮擦玻璃,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又像是贴着地面爬行。 当你在院子里找,声音像是在屋顶。 你在屋顶找,声音又像是在地底。 持续到凌晨三四点,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停止。 然后村里的孩子就开始发烧了,并且以南赵村西头那边为中心,向整个南赵村蔓延。 第一次是南赵村西头周围人家的三个孩子。 第二次是更大范围的六个孩子。 最后一次,范围涉及村子里近三分之一的七个孩子。 “孩子光发烧?” “还有什么症状?” 转了一圈儿的陆远,第一次出声问道。 而村支书还没说话,人群里挤出来几个眼眶红红,一瞅就哭了好几天的妇女。 这几个妇女怀中抱着孩子,陆远立马上去查看。 “同志……你……你快看看俺家这孩子到底咋地了……” “退烧药没用,打针也没用,眼见着孩子都快要不行了……” 这几个妇女一边说话,一边抹泪儿,看得人心里怪不得劲儿的。 陆远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娃儿。 典型的角弓反张,也就是身体向后反弓,像一张拉满的弓,四肢还有些抽搐。 嘴里嘟嘟囔囔,叽里咕噜,说着没人听懂的婴儿话。 看到这儿,陆远眨巴眨巴眼儿,伸出手摸了小娃儿的额头,滚烫。 陆远又伸手摸了摸手脚,冰凉。 “把孩子反过来。” 陆远回头一步,突然说道。 这几个妇女不明就里,但还是非常听话地赶紧将抱着的孩子翻过来。 陆远立马伸手,一掀娃儿的小衫。 一道青紫色的细线,从后脑勺延伸至后背。 而看到这儿,陆远长出了一口气。 明白了。 是夜哭娃儿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