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万界,亿万神话词条加身!》 第1章万界轮回乐园 【叮!请宿主穿越世界解锁属于你的神话词条。】 云逸脑门青筋直跳。 18年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整整18年,这系统就没消停过。 好消息:有金手指了。 坏消息:解锁条件是穿越世界。 谁家好人这么设计? 穿越前没绑定,穿越后不算数——那他这18年算什么? 【叮!请宿主穿越世界解锁属于你的神话词条。】 系统还在催。 “我*你妈?” 云逸抓狂地挠了挠脑袋,重重呼出一口气,提着刚买的菜往家走。 他顿住了——门缝里的纸条没了。 这个世界不安全,他出门前总会夹一张纸条。 云逸呼吸一滞,后退两步,打开监控:一个黑衣人正坐在客厅里。 他刚按出安全局的前两个号码—— “咔。”门开了。 一只手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进去。 门关上了。 菜洒了一地。 他被抵在墙上,一只冰凉带血的手捂住他的嘴。 “别出声……求你了。” 女人。 黑色紧身衣裂了好几道口子,左臂被贯穿,血浸透了袖子,伤口愈合得很慢。 她脸色惨白,呼吸破碎,浑身发抖。 “我不会伤害你。让我待一会儿……就走。” 她松手,滑坐下去,血滴了一小片。 “他们还在外面……我不能被抓住。” 云逸沉默两秒。 她抬眼看他,眼神不是威胁,是走投无路的恳求。 他看了眼门,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她——她的视线死死盯着他的电脑。 “你想用我的电脑?” 她点头。“只发一条消息。” 他知道,借了就是蹚浑水。但不借…… 十八年了,系统烦了他十八年,他一事无成。 赌了。 “密码。” “什么?” “你的电脑。”女人声音发涩,“我打不开。” 云逸走过去,按下指纹。 屏幕亮起的瞬间—— 【万界轮回乐园,在此诚挚地邀请。】 【是否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是】/【YeS】 【你有10秒钟的选择时间,10秒未选择将默认是。】 【10……9……】 几行半透明的字凭空出现在屏幕正中。 云逸眨了眨眼。 字还在。 又眨了眨。 依然在,甚至按钮还在微微闪烁。 他小心地问: “姐,我这电脑上……有字吗?” 女人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屏幕: “什么字?” 云逸心里一沉。 只有他能看见。 根据他多年看网文的经验——这玩意儿,十有八九是主神空间。 如果是的话…… “那个?” 女人有些急促不安,“能快点吗?我没时间了。” 云逸看着她。 面具下的脸惨白如纸,呼吸越来越急促,撑在桌上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血还在从伤口往外渗,椅子扶手已经被染红了一片。 她现在这样,好像确实快撑不住了。 云逸深吸一口气。 管它是不是主神空间,他现在没得选。 而且如果真的是,那—— 不就正好解锁词条了吗? 他没有犹豫,手指点向屏幕上那个闪烁的【是】。 指尖触碰的一瞬间—— 世界凝固了。 身后的女人一动不动,连滴落的血珠都悬在半空,折射着屏幕的微光。 窗外的风声停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定格在半空。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 无尽的黑暗将他吞没。 失重感持续了几秒——或者几个小时。 然后,光明重现。 他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参照物。 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色,柔和却不刺眼。 云逸低头看向自己——还穿着那件被扯皱的T恤,裤子上沾着摔倒时蹭的灰。 “欢迎来到万界轮回乐园。”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没有感情,像是机器合成的,又像无数人同时低语的重叠。 一个光团出现在身后三米处。 篮球大小,银色光芒,缓缓旋转。 “你是什么东西?” 云逸后退一步,又强撑着站定。 光团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种空灵的声音播报: 【姓名:云逸】 【万界轮回乐园:新人】 【积分:无】 【当前轮回世界:0】 “你可以叫我‘乐园指引者’。” 光团微微闪烁,“每一个初入者都会经历这一步。” “万界轮回乐园……” 云逸重复,“干什么的?” 指引者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 “以成长为本质,以轮回为途径,以超脱为目的。” 云逸听得云里雾里。 “说人话。” 指引者沉默两秒。 “简单来说:你将穿越诸天万界,在每个世界中与其他轮回者竞争,掠夺世界,相互厮杀。” “活下来,变强。” “死,彻底消亡。” “彻底消亡?” 云逸深吸一口气,“我能拒绝吗?” “你已经选择了【是】。” “你那有拒绝的选项吗?”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云逸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行,来都来了,哭也没用。 他盯着光团,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还能回原来的世界吗?” 【可以。完成任务就能回去】 云逸松了口气。 指引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新人引导结束。一分钟后,你将进入第一个轮回世界。】 【请注意:每个世界将投放至少十名轮回者。】 【新人任务:杀光其他九个轮回者。】 【成为世界的最强者,掌控整个世界,方可回归。】 【世界规则:公平。】 【为了平衡,轮回者中的强度。】 【轮回者中的强者投胎成平民,而普通人投胎成贵胄。】 【一切从头开始,公平竞技。】 云逸愣住: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会以婴儿的形态降临该世界,从零开始成长。】 云逸脸色一变。 “从婴儿开始?那我要在那个世界待多久?” 指引者没有回答。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 “等等!我还有问题!” 【五……四……三……】 云逸咬牙,快速过了一遍关键信息: 十个人,只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强者的灵魂投胎成普通人——那他有系统,会被判成强者还是普通人? 但不等他想清楚。 白光吞没了一切。 第2章天命帝尊 云逸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工业脱水机里。 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集体造反。 他想吐,但胃里比他的前途还空。 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那种恶心的失重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体验。 暖。 软。 挤。 他下意识想动一下,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四肢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着,像一根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周围一片黑暗,却能听见沉闷的、有节奏的声音—— 咚。 咚。 咚。 心跳声。 不是他的。 云逸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我靠。 真成胎儿了?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一股巨大的力量开始挤压他。 周围的“墙壁”剧烈收缩,把他往某个方向推。 疼。 不是尖锐的疼,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像有人把他当毛巾拧。 云逸想骂娘,但嘴张不开,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把他往外挤。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 光明刺入眼中。 云逸被一只手拎了起来,湿漉漉的,浑身发凉。 “恭喜皇上!是皇子!是个健康的皇子!” 这尖细的声音震得他耳朵疼。 他想睁开眼看看传说中的皇帝老子长什么样,结果眼皮跟被502粘住似的,死活睁不开。 行吧,新生婴儿限定版皮肤,正常。 下一秒,一双手把他接了过去,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好,好,好!” 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赏!接生的嬷嬷,重赏!” 云逸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听这语气,皇帝挺高兴。 皇子嘛,投胎技术不错。 但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忧桑涌上心头。 按照那万界轮回乐园的规则,会根据轮回者强弱,分配不同出身的投胎。 他出身这么好——皇子,皇帝亲自接生,当场发奖金——那岂不是说明他是最菜的那个? 其他人呢? 该不会有修仙世界的大佬吧? 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同台竞技? 哎! 刚想到这儿,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 【检测到宿主进入新世界,神话词条系统激活】 【正在为宿主抽取词条中……】 【抽取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神话词条:天命帝尊】 云逸一愣。 来了! 烦了他18年的金手指终于开启了。 与此同时,一股信息直接灌入脑海。 【天命帝尊】 【品阶:神话】 【效果1——天命所归:你天生拥有帝王之相,气质威严,令人不自觉心生敬畏。任何与你为敌之人,都将受到气运压制,决策失误率提升;任何追随你、效忠于你的人,气运提升,机缘增加。】 【效果 2——天命之眼:能洞彻一切,窥视他人的忠诚之心、真实姓名及诸般信息。】 【效果3——帝星庇佑:每当你的势力扩张、地位提升,你将获得相应强化。称王则肉身强化,称帝则神魂蜕变。】 【效果4——执掌国运:你可执掌国运,并分予部下、军队、亲友,使其资质、体魄、忠诚全面暴涨,可造就一支“帝皇亲军”。】 【效果5——帝君点化:以国运触碰凡物,可让兵器、铠甲、丹药、灵植直接进化,凡兵变帝兵,凡草成仙药。】 【效果6——帝君封赐:可消耗国运册封“王、侯、将、相”,被册封者获得对应权柄与力量,册封即生效。】 【当前国运:1】 【目前宿主为十皇子,对国家的掌控为零,但因皇子身份,每天国运+1。】 【隐藏条件:当宿主称帝之时,将开放全部权限】 云逸被脑海里的信息震住了。 六条效果。 整整六条。 前三条已经够离谱了——气运压制、底裤看穿眼、肉身神魂双强化——后面三条简直就是开挂。 执掌国运:把国运分给部下,让他们全员暴涨? 帝君点化:碰一下就让凡兵变帝兵、凡草成仙药? 帝君封赐:直接册封,封谁谁就有力量? 这词条。 牛逼克拉斯! 云逸差点笑出声。 冷静,冷静。 不能太激动。 云逸躺在柔软的襁褓里。 一条一条地捋着系统传来的信息。 【天命所归】——被动技能,自带气场,压制敌人,加持自己人。 【天命之眼】——看穿一个人的忠诚度,不必担心手下是否叛变。 【帝星庇佑】——升级流,当王强化身体,当帝强化灵魂。 【执掌国运】——能分给手下,造一支超级军队。 【帝君点化】——能把破烂变成宝贝。 【帝君封赐】——能直接给人封官许愿,封了就生效。 最后一条—— 【当前国运:1】 【目前宿主为十皇子,对国家的掌控为零,但因皇子身份,每天国运+1。】 【隐藏条件:当宿主称帝之时,将开放全部权限】 云逸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每天+1。 他现在国运是1。 也就是说,他要攒够能够驱动那些逆天效果的国运,得—— 他粗略算了算。 【帝君点化】一次消耗多少?不知道。 【执掌国运】分给手下最低要多少?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很清楚:1点国运,什么都干不了。 “行吧。” 云逸在心里叹了口气,“至少每天都有进账,总比没有强。” 他安慰自己:反正现在是个婴儿,也用不上那些功能。 等长大了,国运攒够了,再慢慢研究。 正想着,一阵困意袭来。 婴儿的身体太容易累了,他眼皮开始打架。 临睡着前,他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不知道另外九个轮回者,现在是什么情况…… ……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 某处,农家小院。 一个男人正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该死的,怎么又是一个女婴!” 吼声几乎要把这间破土屋震塌。 接生婆吓得手一抖,怀里的女婴差点滑落。 一旁的婆婆皱着眉,冷冷开口: “生了就生了,上一个叫招弟,那这个就叫盼弟吧。” …… 同一时间,某处,富贵之家。 一个婴儿安静地躺在锦缎襁褓里,周围站满了垂首听命的仆从。 “恭喜老爷,是位少爷!” “好,好!赏!” 婴儿缓缓睁眼,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 雕梁画栋,锦缎绫罗,丫鬟仆从成群。 他微微蹙眉。 堂堂传奇刺客,连神都敢去刺杀的那种。 出身竟是这样好? 看来另外九个,来头不小。 不过这样,才够挑战。 …… 第3章他想成为活下来的那个 某处春满楼后院。 一个怀着孕的女人此刻痛苦地倒在地上,用力捶着肚子。 “我到底怀了个什么妖孽……堕胎药都吃了十碗了,就是打不掉啊……” “求你放过我吧?” 女人绝望地跪地求饶。 但换来的是更加剧烈的挣扎。 噗—— 一只稚嫩的手,带着肠子,从女人的肚子破出。 血淋淋的,五根手指细嫩短小,却稳稳当当地撑在伤口边缘,像是要借力把自己拽出来。 女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身体抽搐了两下,软倒在地。 婴儿从破开的腹腔里滚出来,浑身沾满血污,脐带还连在女人身上。 他看了一眼生母。 没有犹豫。 直接啃了上去。 …… 草原上。 一声婴啼淹没在风声里。 女人已经断了气。 接生的老妪手抖得厉害,看着那个浑身青紫、一声不哭的男婴,又看了眼远处冒起的狼烟—— 部落遇袭,所有人都在逃命。 “造孽啊……” 她咬咬牙,把孩子往草丛里一放,踉跄着爬上牛车,头也不回地跑了。 婴儿躺在草丛里。 风吹草动,遮住了他的身体。 他没有哭。 只是睁着眼,看着灰蒙蒙的天。 夕阳西沉,夜幕降临。 狼嚎声由远及近。 一双幽绿的眼睛出现在草丛外,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 头狼凑近婴儿,鼻翼翕动,嗅了嗅。 婴儿转过头,对上那双幽绿的眼。 没有恐惧。 只是直直地看着。 头狼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叼起婴儿的后颈皮,转身没入草原深处。 狼群跟了上去。 月光下,一个人类婴儿,被一群狼叼进了巢穴。 …… 十年后 大炎皇朝,京都,皇宫。 御书房内,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心。 “老十最近如何?” 侍立在旁的总管太监躬身答道: “回陛下,十殿下今日仍在演武场,从辰时到现在,已练了三个时辰。” 皇帝微怔: “又练了三个时辰?” “是。殿下每日卯时起床,先读书一个时辰,而后练武直至午时。” “午膳后小憩片刻,下午继续习文,傍晚还要去御马监跑马。” “日日如此,风雨无阻。” 皇帝沉默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十皇子云逸,出生时哭声洪亮,满朝皆闻。 彼时他正为边境战事烦忧,这个儿子的降生,被他视为吉兆。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儿子长大后,比他预想的还要……特别。 三岁能诵诗,五岁能骑马,七岁在演武场与禁军比试,便能十招胜敌 如今十岁,已是京都出了名的小怪物。 不,是小疯子。 “这孩子……” 皇帝低声说,“太拼了。” 总管太监不敢接话。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演武场的方向。 “摆驾,去看看。” 演武场上。 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在挥舞长刀。 刀是特制的,比寻常兵器轻些,但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依然太过沉重。 云逸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一遍遍重复着劈砍的动作。 汗如雨下。 衣衫早已湿透。 “四百三十七……四百三十八……四百三十九……”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旁边的禁军教头看得心惊胆战。 这孩子,今日已经练了整整两个时辰,中途只喝过一次水。 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殿下,要不歇会儿?” “不用。” 云逸头也不回,继续挥刀。 教头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 这位十殿下看着好说话,脾气却倔得很,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云逸当然知道自己累。 但他不能停。 这十年来,他每天都在和时间赛跑。 别人只看到他天不亮就起床、练武练到脱力,却不知道他心里的紧迫感有多强。 九个轮回者。 九个从诸天万界来的怪物。 他们此刻正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以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方式,拼命成长。 而他呢? 一个普通人,唯一的金手指就是那个神级词条系统—— 但问题是,系统给的词条确实逆天,却需要国运才能驱动。 国运是什么? 不是钱,不是权,是一个国家的气运、底蕴、民心所向。 他一个十岁的皇子,能有什么国运? 每天靠着皇子身份,系统给他+1点国运。 十年了,攒了三千多点。 三千多,听起来不少,但看看那些词条效果—— 【帝君点化】最低消耗:1000点。 【执掌国运】最低分配单位:100点/人。 【帝君封赐】最低消耗:5000点。 三千多点,勉强够点化三次,或者培养三十个亲兵。 够干什么? 够他单挑那九个轮回者吗? 不够。 远远不够。 所以他必须拼。 既然国运靠身份慢慢攒,那他就用这十年的时间,把能练的都练起来。 肉身强度、武技、骑射、兵法、朝堂关系…… 哪怕有神级词条,但是面对九个未知的怪物。 如果只是想靠着词条,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那绝对会死的很惨的。 所以即便有了无敌的词条,但自身也不可能荒废。 “四百九十九……五百!” 云逸收刀,长出一口气。 浑身肌肉都在颤抖,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 比昨天多练了五十刀。 有进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皇上驾到——” 云逸一愣,连忙转身,单膝跪地。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皇帝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儿子,目光在他颤抖的手臂上停留片刻。 “练了多久?” 云逸老实回答: “回父皇,两个时辰。” 旁边的教头嘴角抽了抽。 殿下,您刚才明明练了三个时辰…… 但他没敢戳穿。 皇帝却看出来了。 “说实话。” 云逸眨眨眼,改口道:“……三个时辰。” “为什么要练这么久?” 云逸想了想,认真地说: “儿臣想变强。” “变强做什么?” “保护大炎,保护父皇。” 皇帝沉默片刻。 这话从一个十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听着像拍马屁。 但看着云逸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知道,这孩子是认真的。 “你今年才十岁。” 皇帝缓缓说,“不用这么拼。” 云逸低下头,没说话。 他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活命。 他不能说自己有九个竞争对手正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疯狂发育。 他只能沉默。 皇帝看着他,忽然问: “你知道朕为什么给你取名‘逸’吗?” 云逸抬头。 “逸,是奔逃,是超越,是安闲。” 皇帝说,“朕希望你这一生,能过得安闲自在,不必像朕这样,被这把龙椅捆一辈子。” 云逸怔了怔。 这是他第一次听父皇说这种话。 “但你现在这样练,” 皇帝叹了口气,“比朕当年还拼。” 云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皇帝拍拍他的肩。 “行了,去歇着吧。” “明日早朝后,来御书房一趟,朕考考你的功课。” “是,父皇。” 皇帝转身离去。 云逸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背影渐行渐远。 “安闲自在……” 他低声重复。 他倒是想。 问题是,十个人中只能活一个。 他想成为活下来的那个。 …… 第4章国运下降,天命所归 当晚,御书房。 皇帝独坐灯下,手中拿着一份密报。 密报来自边境,上面只有寥寥数行: “草原狼部出现一‘狼神之子’,年约十岁,可驱使狼群不计其数。” “已统合十七个部落,自称‘天狼可汗’,正在集结兵力。”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皇帝盯着手中的密报,眉头越皱越紧。 第一份密报他已看了三遍。 “狼神之子……年约十岁……统领十七部落……” 他将密报放下,揉了揉眉心。 十岁。 和他那个练武练到脱力的儿子一样大。 有人在皇宫里拼了命地练,有人在草原上统领万狼。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边关急报!” 皇帝心中一沉: “进。” 第二份密报被呈上来,墨迹未干。 “北境白岩城昨夜遇袭,全城三千余口,无一生还。” “城墙无攻城痕迹,城门从内开启。” “民间传闻四起,皆言‘大炎失德,天降灾祸’。” 皇帝捏着密报的手微微发紧。 无一生还。 三千余口。 城门从内开启。 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开了城门,把敌人放了进去。 但什么人能让全城人陪葬,连一个报信的都没逃出来? 还没等他细想,第三份密报到了。 “江南道急报:临州、宣州、湖州三地同时爆发民变。” “乱匪手持怪异兵器——长约三尺,铁管为身,能喷火射弹,威力极大。” “当地驻军三次镇压,皆溃。” “死伤逾两千,匪势愈炽。” 能喷火射弹的铁管。 皇帝捏着密报的手,指节发白。 他做了二十年皇帝,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 边境烽火、朝堂倾轧、天灾人祸——他都扛过来了。 但今晚这三封密报,每一封都在表明大炎命数已尽。 草原出现“狼神之子”,能驱万狼,统合十七部落——这是天灾。 北境白岩城,三千余口一夜死绝,城门从内开启——这是人祸。 江南三道同时民变,乱匪手持能喷火射弹的铁管——这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烛火摇曳,映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传旨。” “臣在。” 黑暗中,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这是皇帝身边最隐秘的力量——影卫。 没有人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从哪里来,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查草原狼部,那个‘狼神之子’是什么来历。” “查白岩城,查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城门是谁开的,敌人是谁,为什么三千人没有一个逃出来。” “查江南的乱匪,那种能喷火的铁管,是从哪来的,有多少,谁造的。” “是。” 影卫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皇帝坐回案前,盯着面前的三封密报。 他忽然想起老十今天在演武场上说的话。 “儿臣想变强。” “保护大炎,保护父皇。” 一个十岁的孩子,说这话时眼睛亮得惊人。 他当时只当是孩子气的话。 但现在…… 皇帝摇了摇头。 老十还是个孩子,再拼命也改变不了什么。 真正让他不安的,是这三封密报背后隐隐透出的气息—— 有人在布局。 草原、北境、江南,同时出事。 不是巧合。 是有人要在他的国土上,下一盘大棋。 …… 同一时刻,云逸没有睡。 他躺在自己的寝殿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白天练了三个时辰的武,累得浑身散架。 不过好在,有国运护体,这点累也很快就会驱散。 到时候再练一个时辰就睡觉。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 【今日国运+1,当前国运:3652点。】 【检测到国运波动:大炎皇朝整体国运-3%。】 云逸当时就愣住了。 国运波动? 整体国运-3%? 什么情况? 云逸躺在床上,脑子里飞速转动。 国运这东西,不是他一个人独有的。 他个人的国运是1点、1点攒出来的,属于“皇子身份附带的零花钱”。 但整个大炎皇朝,有它自己的国运。 那是这个国家的气数、民心、运势的总和。 现在,这个总和跌了3%。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国家出事了。 而且不是小事。 云逸翻身坐起来。 “出事了……会是什么事?” 他想了想,起身披上衣服,推开门。 门外守夜的太监吓了一跳: “殿下?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云逸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睡不着,随便走走。” 太监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云逸没有走远。 他在御花园找了块假山背后的石头坐下,仰头看着天上那轮缺了一角的月亮。 国运跌了3%。 词条不会骗人。 但问题是,他现在能做什么? 一个十岁的皇子,连出宫的权力都没有,更别提插手朝政。 他能做的,只有继续练,继续等,继续攒那每天1点的国运。 “3652点。”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够点化三次凡物。 够培养三十六个亲兵。 够干什么? 什么都不够。 他想起系统最后那条隐藏条件——【当宿主称帝之时,将开放全部权限】。 称帝。 他爹今年四十二,身体硬朗,每天还能在御书房批折子批到半夜。 称帝? 等他爹驾崩,起码还得二三十年。 到那时候,那九个轮回者早把他骨头都啃干净了。 得干点什么。 夜风微凉。 云逸在假山后坐了片刻,忽然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是回寝殿的路。 守夜太监远远跟着,也不敢问,只能小跑着追上去。 十殿下要去哪儿? 云逸走得很稳。 十年了,从七年前开始。 他每天卯时起床,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演武场。 禁军教头周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曾在边关打了二十年仗,身上刀疤箭痕不下三十处。 后来伤了膝盖,走路微跛,才被调回京都做了教头。 这人是云逸见过最硬的汉子。 也是云逸第一个“收服”的人。 ——凭借【天命所归】。 那个词条的效果,云逸花了很久才琢磨明白。 【任何与你为敌之人,都将受到气运压制,决策失误率提升;任何追随你、效忠于你的人,气运提升,机缘增加。】 第5章岳大统领,我要你效忠于我 这效果不是主动技能,是光环。 被动触发。 只要他在那里,只要对方对他有好感、愿意靠近他,就会潜移默化地被影响。 一开始云逸也不知道。 他只是每天去演武场练武,风雨无阻。 周雄一开始对他很冷淡——一个皇子,练武不过是玩票,能坚持几天? 结果云逸坚持了三个月。 半年。 一年。 三年。 周雄的态度慢慢变了。 从冷淡,到惊讶,到认可,到…… 某一天,云逸练完刀,周雄忽然单膝跪地,沉声说: “殿下,末将愿追随于你。” 云逸当时吓了一跳。 然后他试探着问了句: “周教头,你确定吗?” 周雄抬头,目光坚定: “末将愿为殿下效死。” 那一刻,云逸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和周雄之间建立起来了。 不是主仆,不是师徒,而是一种更深的…… 羁绊。 后来他用同样的方式,接触了禁军里的其他人。 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周雄那样死心塌地。 但奇怪的是,只要他真诚相待、持之以恒,禁军里的人对他的好感,都会慢慢积累,最终变成一种近乎本能的忠诚。 这就是【天命所归】。 不强迫,不控制,只是让追随他的人,更容易感受到他的魅力,更容易坚定自己的选择。 七年下来,整个禁军—— 三万人。 已经有七成,对他心存好感。 三成,愿意为他赴死。 云逸没有刻意经营过这些。 他只是每天去练武,偶尔和他们说说话,说出每个人的名字。 再偶尔说一点激励,和称赞的话。 仅此而已。 但今晚,他需要这些人。 夜风穿过御花园,拂在脸上带着凉意。 云逸的脚步很稳,方向明确。 他不是漫无目的地乱走,他在往禁军大营的方向去。 守夜太监跟在后面,越跟越慌。 “殿下……殿下!” 他小跑着追上来,压低声音,“那边是禁军大营,宵禁之后不能靠近啊!” 云逸没停。 “我知道。” “那您这是……” “找个人。” 太监懵了。 大半夜的,找谁? 但他不敢再问。 这位十殿下看着温和,实则主意极正,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禁军大营在皇城西南角,与皇宫仅一墙之隔。 说是“营”,其实更像个小型军镇——三万人驻扎于此,拱卫皇宫,护卫京都。 大炎立国百年,禁军从未出过差错。 因为能统领禁军的,从来不是普通人。 现任禁军大统领,姓岳,名单。 单名一个“单”字。 岳单。 这个名字,在京都无人不知。 十八岁从军,二十岁斩敌酋首级,二十三岁独守孤城七日七夜,二十八岁调任禁军副统领,三十二岁升大统领。 如今他四十五岁,在禁军大统领的位置上坐了整整十三年。 十三年,禁军纹丝不乱。 十三年,没有任何人能越过他调动禁军一兵一卒。 就连皇帝想调禁军出京,也要先问他的意见。 这个人,是大炎皇朝最坚固的盾。 也是最难撬动的石头。 云逸站在禁军大营的辕门外,抬头看着那杆高高飘扬的“岳”字大旗。 辕门紧闭。 门楼上,值守的禁军士卒远远就看见他了——一个十岁的孩子,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外面胡乱披了件外袍,站在夜风里。 “什么人!” 一声低喝。 云逸仰头,露出一个笑容: “是我。” 士卒一愣,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了那张脸。 十殿下? 他怎么来了? 而且这打扮……这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士卒不敢怠慢,连忙跑下门楼,打开辕门侧面的小门,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殿下!殿下这是……” “我要见岳大统领。” 士卒愣住了。 见大统领? 现在? 他下意识看了眼天色——月亮都快落下去了,这是后半夜,最暗的时候。 “殿下,大统领他……” “我知道他在。” 云逸打断他,“你只管去通报,就说十皇子云逸要见他。” 士卒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 这位十殿下在禁军里的名声,他太清楚了。 七年来,风雨无阻,每天天不亮就来演武场练武。 练得比谁都狠,待得比谁都真。 禁军里三万人,这位殿下至少能叫出一半人的名字。 他叫过他的名字。 两个月前,他在演武场当值,殿下练完刀,随手把刀递给他,笑着说了一句: “辛苦你了,王虎。” 王虎。 那是他的名字。 他当时愣了好久。 一个皇子,竟然会记住他一个普通士卒的名字? 这是何等的荣幸啊! 但殿下就是记住了,并且叫出来。 “殿下稍等,末将这就去通报。” 王虎转身跑进军营,脚步比平时快了三成。 岳单没有睡。 他坐在大帐里,看着面前摆放着大炎皇朝的地图。 心中不断的模拟各种战役。 相比于当禁军统领,他更想去战场杀敌。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大统领,十殿下求见。” 岳单眉头微动。 十殿下? 那个每天来演武场练武的孩子? “现在?” “是。” “殿下说,要见大统领。” 岳单沉默片刻。 这孩子,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七岁能和禁军比试,十岁能练到脱力——现在,后半夜跑到禁军大营来求见。 他想干什么? “请。” 云逸走进大帐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岳单,而是桌上摆放的大炎皇朝的地图。 岳单站起身,拱手行礼: “末将参见殿下。” “岳统领不必多礼。” 云逸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个中年男人。 四十多岁,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沉静得像深潭。 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这就是禁军大统领。 云逸心里快速转动。 【天命之眼】。 他在心里默念。 下一瞬,眼前景象一变。 岳单头顶,浮现出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信息—— 【姓名:岳单】 【身份:禁军大统领】 【忠诚度:65】 【评价:此人忠义,用兵如神,渴望战斗与厮杀。他对你有好感,源于你七年的坚持与真诚。但若要他彻底效忠,需要足够的理由。】 65点。 不算低,但也不高。 属于“欣赏但未到效死”的程度。 当然,这也有之前没有刷过几次大统领好感度的原因。 云逸心里有数了。 “殿下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岳单的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云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大帐中央,看着眼前这个魁梧的男人,看着那张刚毅的脸上沉静如水的表情。 六十五点忠诚。 七年的坚持,换来六十五点。 够吗? 不够。 但今晚,他需要的不止是六十五点。 云逸没有绕弯子。 “岳统领,我想让你效忠于我。” 岳单沉默。 “不是效忠大炎,不是效忠父皇,”云逸一字一句,“是效忠于我。” 这话说出来,大帐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岳单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第6章末将岳单,愿为殿下效死 “殿下,”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可知道,效忠皇子,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你可知道,禁军大统领效忠皇子,在朝堂上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云逸一连回答了四个“我知道”,没有一丝犹豫。 岳单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殿下,给末将一个理由。” 云逸等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我能让你变得更强。” 岳单眉头微皱。 他四十五岁了,打了半辈子仗,身上的伤比命还多。 变强? 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岳统领,”云逸向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男人,“你十八岁从军,二十岁斩敌酋首级,二十三岁独守孤城七日七夜。” “你打了二十七年仗,身上刀疤箭痕不下四十处。” “你的膝盖受过重伤,每逢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觉。” “你的左肩被箭射穿过,现在提重物还会发抖。” 岳单的眼神变了。 这些事,就连他的亲卫都不知道。 这孩子怎么会知道? “殿下……”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云逸打断他,“我只问你一句——” “如果我说,我能治好你的旧伤,让你回到二十岁的巅峰状态,并让你变得更强,你信不信?” 岳单沉默了。 他当然不信。 二十年的旧伤,怎么可能说好就好? 但看着云逸的眼睛,他竟然说不出“不信”这两个字。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殿下……” “岳统领,”云逸忽然笑了,“你看着我。” 岳单下意识低头,对上那双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那双眼睛——那双本该稚嫩的眼睛里,忽然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不是烛火的反光。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星辰。 像深渊。 像他年轻时在边关看过无数次的那片夜空。 云逸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无数光点缓缓流转,汇聚成某种玄之又玄的纹路—— 天命之眼。 “岳单,”云逸的声音变得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直接敲在他灵魂上,“你信我吗?” 岳单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不信”。 不是被强迫。 而是一种本能的、近乎臣服的感觉——就像他二十岁那年第一次面圣,面对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时,心里涌起的情绪。 不,此时比那时更加激烈。 但眼前这个,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 云逸眼中的光芒敛去,恢复成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只问你一句——” 他向前一步,仰头看着岳单: “如果大炎有难,你护不护?” 岳单瞳孔微缩。 “护。” “如果父皇有难,你救不救?” “救。” “如果我有难——” 云逸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跟不跟?” 大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岳单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七年来,他每天看着这个孩子来演武场,风雨无阻。 七年来,他看着这个孩子从三岁稚童长成十岁少年,刀法从生疏到纯熟,骑术从跌跌撞撞到如履平地。 七年来,他看着这个孩子记住禁军一半人的名字,记住每个士卒的家乡、喜好、家里有几口人。 他从没说过什么。 但他一直在看。 此刻,这个孩子站在他面前,问他: “你跟不跟?” 岳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单膝跪地。 “末将岳单,愿为殿下效死。” 【叮——】 【检测到重要人物“岳单”效忠。】 【忠诚度:65 → 90】 【因“天命所归”效果,岳单气运提升,机缘增加。】 【你的势力扩张,触发“帝星庇佑”——当前势力:1名核心将领,肉身强度+50%。】 【你获得禁军大统领的效忠,获得三万禁军的指挥权。】 【国运每日增加300点。】 云逸看着那一行“每日增加300点”的字样,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点。 整整三百点。 他曾几何时,辛辛苦苦攒下一点国运,都像捧着烛火过冬,生怕被风吹灭。 如今,只一个禁军统领的效忠,便抵得上他过去所有煎熬的总和。 至于忠诚度—— 从六十五跃升至九十,足足跳了二十五点。 这已不是进步,而是质变。 还有那肉身强度+50%—— 他日夜苦修,拼了命锤炼的那副身体,竟因一道系统提示,便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但他今夜来,要的,远不止这些。 “岳统领。” 云逸伸手扶起他,声音沉稳如古井,“我说过,我能让你变强。” 岳单顺势起身,目光复杂。 二十年。 二十年陈年旧伤,岂是说好便能好的? 可就在方才,那双眼睛望向他时,他却仿佛被什么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殿下,末将……” “别动。” 云逸抬起手,轻轻按在他胸口。 岳单浑身一僵。 不是因为那只手有多大力量——一个十岁孩子的手,能有多重? 而是因为—— 一股温热,从那只手贴住的地方缓缓涌入体内。 像春日融雪,无声浸润冻土。 像旧痂脱落,新肉悄然长出。 像二十岁那年,他尚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浑身上下,尽是使不完的力气—— 那种久违的感觉,回来了。 膝盖每逢阴雨便钻心的痛,消失了。 左肩一举重物便发抖的旧伤,也消失了。 岳单瞳孔猛张。 “殿下……这……” “别说话。” 云逸没有解释,也没有停顿—— 他直接调动三百点国运,尽数加点。 那股温热持续了约莫盏茶工夫。 然后,岳单感觉到不对劲了。 不是旧伤痊愈的那种“不对劲”——是另一种,更猛烈、更汹涌的东西。 像有一条江河,正从他身体深处决堤而出。 “殿下——”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发光。 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从他皮肤下透出来,先是微弱,而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几乎将整个大帐照得如同白昼。 第7章游戏, 才刚刚开始 守在外面的亲兵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冲进来—— “站住!” 岳单一声低喝,声音震得大帐都在抖。 亲兵们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大统领的声音……怎么跟打雷似的? 帐内。 云逸收回手,退后两步,看着眼前这个正在“蜕变”的男人。 三百点国运。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十年攒了三千六百点,每天守着那1点国运跟守寡似的过日子。 现在,他一次性把三百点砸在岳单身上。 值吗? 他看着岳单那具正在被金光包裹的身体,嘴角微微翘起。 值。 太值了。 岳单的感觉比他更直观。 那股温热涌入之后,先是旧伤痊愈——膝盖、肩膀、腰背,那些折磨了他二十年的老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然后是力量。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撑开”。 肌肉在膨胀,骨骼在生长,经脉在拓宽——不是那种撕裂的疼,而是一种充实的、饱满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的感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飙升。 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他体内飙升。 …… 岳单觉得自己已经快炸了。 但还没停。 还在涨。 与此同时,他的脑子里也开始不对劲了。 一套套刀法、枪法、箭术、拳脚——他练了几十年的那些东西,此刻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清晰得像有人在他脑子里一笔一划地重新描摹了一遍。 不,不是描摹。 是在“进化”。 那些他练了几十年都没想明白的关窍,此刻忽然像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 那些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境界,此刻像台阶一样,一步就能迈上去。 刀法臻至化境。 枪法登峰造极。 箭术出神入化。 拳脚—— 他一拳轰出,拳风竟凝成实质,在空中炸出一声音爆,直接把三丈外的帅案掀翻。 外面守着的亲兵们,终于忍不住了。 “大统领!” 几个人冲进来,然后齐齐愣在原地。 他们看见了什么? 大统领站在大帐中央,浑身笼罩在淡金色的光芒里,像一尊刚从庙里走出来的神像。 而十殿下站在一旁,负手而立,表情平静得像个看戏的。 “退下。” 岳单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那股威压,已经完全不同了。 亲兵们下意识倒退两步,然后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帐内重归寂静。 金光渐渐敛去。 岳单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还是那双手,一样的纹路,一样的茧子,一样的疤痕。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殿下……” 他抬起头,看向云逸的目光,彻底变了。 之前是“欣赏”。 然后是“效忠”。 现在—— 现在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徒望向神明的目光。 “末将现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感受自己的身体,“末将感觉,能一拳打死十头牛。” 云逸笑了。 “自信一点。” 他摇了摇头,“岳统领,目光也得放长远一点。” 岳单愣了愣,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忽然单膝跪地,这一次跪得比之前更深,额头几乎触地。 “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末将活了四十五年,今日方知,何为……造化。” 云逸伸手扶他。 这一次,岳单感觉那只手轻飘飘的,却重得他不敢抗拒。 “起来。” 岳单起身,垂首而立。 他不敢抬头看云逸。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他怕自己抬头的那一刻,会忍不住跪下。 这个十岁的孩子,此刻站在他面前,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身形,但给他的感觉,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皇子。 是…… 是君王。 “走吧。” 云逸抬步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天快亮了。” 岳单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三万禁军驻扎的大营。 “来人!” “在!”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禁军操练加倍! “是!” …… 云逸走回寝殿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守夜太监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殿下……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再晚一点,奴才这条命就……” 云逸没理他。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默默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国运:3352点】 【每日固定增加:301点(皇子身份1点+禁军统领300点)】 【核心势力:岳单(禁军大统领,死忠)】 【可控兵力:三万禁军(完全掌控)】 【国运波动:大炎皇朝整体国运-3%(较昨夜无变化)】 三千三百五十二点。 加上每天三百零一点的进账。 云逸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十年。 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不是因为他变强了。 是因为他终于有“人”了。 一个人再强,能强得过那些从诸天万界来的怪物吗? 不能。 但他现在有了岳单。 有了三万禁军。 有了每天三百点的国运进账。 那九个轮回者,不管他们在哪儿,不管他们现在多强—— 他们有人吗? 他们有兵吗? 他们有每天三百点国运的稳定收入吗? 云逸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 游戏,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 草原深处,狼穴。 一个十岁的少年盘膝坐在狼群中央,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青色光芒。 他的眼睛是竖瞳。 狼的竖瞳。 “天狼可汗”缓缓睁开眼,目光看向了远方,那片中原大地。 “大炎……” “快了。” …… 江南,某处深山。 一个十岁的女孩面前摆放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玻璃管状物品。 里面还叠加着不明液体。 她小心翼翼的拿起其中一瓶液体倒入另一瓶液体当中。 “嗤——” 试管中的液体由红转蓝,最终凝成晶莹的翠绿色。 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基因强化液·初代,成了。” 她仰头一饮而尽。 下一秒,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原本瘦弱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结实,眼神愈发锐利。 “也不知道那群起义军怎么样了。” “有没有找来我想要的材料。” 她站起身,望向山外的方向。 …… 第8章兵变 白岩城遗址。 废墟中央,一个十岁的男孩蹲在尸堆旁,手里捧着一颗心脏,正慢条斯理地啃着。 他的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三千人的血气,才勉强来到炼体四层吗?” 他站起身,舔了舔手指上的血迹。 “下一个城,该选哪儿呢?” …… 三年后。 大炎皇朝,京都,皇宫。 御书房内,皇帝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双鬓已是一片斑白。 三年。 仅仅三年。 他的头发白了一半。 “陛下。” 总管太监小心翼翼地端上参茶,“您歇歇吧,这都一夜没合眼了……” 皇帝摆摆手,没有接茶。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封奏折上—— 【江南急报:天工军已攻陷临安府,知府殉城,死伤逾万。匪势愈炽,拥兵十五万,火器精良,官军莫能当也。】 第二封—— 【北境急报:白岩城、云中城、雁门城接连失陷,三城共计两万三千余口,无一生还。凶手身份不明,手段残忍,疑似同一人所为。至今已屠城四十一座,死者逾二十七万。】 第三封—— 【草原急报:天狼可汗已统一草原四十八部,号称四十万铁骑,前锋已抵云州境外,边关告急!】 第四封—— 第五封—— …… 皇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大炎皇朝真的不行了吗? 他还是做不到吗? 江南的“乱匪”,如今已是坐拥半壁的割据势力。 北境的妖魔,三年屠了四十一座城,朝廷派兵围剿五次,全军覆没五次。 草原的铁骑,四十万,比现在的大炎举国之兵还要多。 而他这个皇帝,什么都做不了。 难道,大炎真的要在他这一代毁灭吗? “陛下。” 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太子殿下求见。” 皇帝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太子。 他的长子,今年二十六岁,自幼被立为储君,温文尔雅,礼贤下士,朝野上下无不称赞。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犹豫。 三年了,天下大乱至此,太子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每天在上书房读书,在御花园赏花,在东宫与门客清谈。 边关急报如雪片般飞来,他只会说“父皇圣明,自有定夺”。 江南半壁沦陷,他只会说“儿臣忧心如焚,然人微言轻”。 草原四十万铁骑压境,他只会说“父皇乃真命天子,必能化险为夷”。 真命天子? 皇帝看着自己发白的双鬓,苦笑了一声。 他这个真命天子,连自己的江山都快保不住了。 “宣。” 太子走了进来。 二十六岁,面如冠玉,衣冠楚楚,一举一动都透着贵气。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皇帝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问: “老大,你觉得这江山,朕该传给谁?” 太子愣住了。 “父皇……您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皇帝摇摇头。 “朕问你,你就答。” 太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斟酌着开口: “儿臣以为……父皇自有圣断,儿臣不敢妄议。”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失望,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行了,下去吧。” “是。” 太子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三年了。 皇帝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老十站在他面前,认真地说: “因为有人要毁了大炎。儿臣不想让大炎被毁。” “老大……” 皇帝喃喃自语,“你若是有老十一半的心,朕何至于……”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 三日后,早朝。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缓缓开口: “朕即位二十三年,日夜操劳,如今年迈体衰,精力不济。” “储君之位,悬而未决已久,今当定之。” 群臣屏息。 太子站在班列最前,垂首而立,袖中的手却微微发抖。 皇帝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 太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温文尔雅,性情仁厚,然……” 皇帝顿了顿。 “然当此乱世,需刚毅果决之主。” “太子仁厚有余,刚毅不足,难当大任。” 太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故,朕决意——” “父皇!” 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不是太子。 是二皇子。 他大步从班列中走出,站在御阶之下,仰头看着龙椅上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父皇,您这旨意,恐怕发不出去了。” 皇帝眉头一皱。 “你什么意思?” 二皇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啪。 啪。 御书房外,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黑压压的甲士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剑出鞘,箭矢上弦,瞬间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群臣哗然。 “这是——兵变!” “二皇子造反了!” “护驾!快护驾!” 但没有人动。 因为那些甲士,正是禁军。 二皇子笑了。 “父皇,您方才说,太子仁厚有余,刚毅不足。” “儿臣深以为然。”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龙椅上的男人。 “所以这把椅子,不如让儿臣来坐?” 皇帝的脸色铁青。 “逆子!你敢!” “有何不敢?” 二皇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展开。 “禁军副统领陈放,已效忠于我。” “御林军统领周淮,已效忠于我。” “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礼部侍郎……” 他一个一个念下去,念了足足盏茶工夫。 “满朝文武,七成已是我的人。” “三万禁军,一半只听我的命令。” “父皇,您拿什么跟我斗?” 第9章你也是轮回者 皇帝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怒。 他指着二皇子,一字一句: “你——你这个畜生!” 二皇子耸耸肩,毫不在意。 “父皇骂吧,骂完了,好上路。” 他挥了挥手。 黑甲士卒们向前逼近。 箭矢对准了皇帝的心脏。 就在此时—— 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二皇兄,你这名单,是不是漏了一个人?” 所有人的动作齐齐顿住。 二皇子瞳孔微缩,猛地转身。 大殿门口,站着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身着月白色长袍,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十皇子,云逸。 三年了,他从十岁长到十三岁,个头蹿了一大截,那张原本稚嫩的脸也渐渐褪去青涩,显露出几分棱角。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 干净得让人发慌。 “老十?” 二皇子眉头紧皱,“你来做什么?” 云逸笑了笑,迈步走进大殿。 那些黑甲士卒下意识想拦,却被一股莫名的气势压住,竟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二皇兄方才念的那份名单,臣弟听得仔细。” 云逸走到二皇子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礼部侍郎,禁军副统领,御林军统领……”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得二皇子眉头越皱越紧。 “二皇兄确实厉害,三年时间,把满朝文武七成都收买了。” “但是——” 云逸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二皇兄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收买的这七成文武,今天一个都没来?” 二皇子脸色微变。 “你什么意思?” 云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大殿外,忽然响起一阵震天动地的脚步声。 成千上万的脚步声。 二皇子猛地转身,透过大殿的门,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黑压压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他的黑甲军。 是禁军。 三万禁军,全员出动,将整个皇宫围得水泄不通。 而站在禁军最前面的那个人—— 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身玄色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禁军大统领,岳单。 二皇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岳单?你怎么会——陈放呢?周淮呢?!” 岳单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身后,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被推了出来。 禁军副统领陈放,御林军统领周淮。 一个比一个狼狈,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地叫着。 二皇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云逸。 云逸还在笑。 笑得人畜无害。 “ 我是该叫你二皇兄呢?” “ 还是该叫你李昌龙呢?” 二皇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是惊骇,最后——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沉。 他盯着云逸,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刀。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云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笑容淡淡的,像在欣赏一只落进陷阱的猎物。 【天命之眼】。 两年前,第一次在御花园遇见这位“二皇兄”的时候,他就看到了—— 【姓名:李昌龙(伪装)】 【忠诚度:-80(死敌)】 【评价:此人以血祭之术剥离他人面容,移植己身,残忍狠毒。他取代二皇子已有一年,正暗中收买朝臣、培植势力,目标直指皇位。】 那一刻,云逸心里就有了数。 但他没有动。 因为不清楚对方的真实实力。 所以他等了两年。 两年里,他眼睁睁看着“二皇兄”收买朝臣、拉拢禁军副统领、培植亲信。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暗中做了一件事——或者说,做了和二皇子一样的事。 三年前,他收服岳单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这场布局。 二皇子——李昌龙——在明处收买朝臣,他就在暗处让岳单逐一拜访那些人。 不是威胁,不是利诱。 只是让岳单站在那里,看着对方,然后说一句: “殿下让我带句话——无论二皇子给你什么,殿下给你双倍。” 仅此而已。 有的人生怕站错队,当场倒戈。 有的人犹豫不决,岳单就多去几次。 甚至展示一下实力。 还有的人死心塌地跟着二皇子,云逸也不着急。 【天命之眼】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人的忠诚度,从一开始的“80”,到后来慢慢变成“75”、“70”、“65”…… 因为李昌龙不知道,他收买的每一个人,都在被另一个人的气运潜移默化地影响着。 天命所归。 不是控制,不是洗脑。 只是让追随者更容易感受到他的魅力,更容易坚定自己的选择。 而那些站在他对面的人——每和他对视一次,气运就削弱一分,决策失误率就提升一成。 两年。 七百三十天。 李昌龙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收买的七成朝臣,一个都没来。 他策反的禁军副统领,被五花大绑推了出来。 他精心培养的黑甲亲兵,在云逸出现的那一刻,就放下了武器。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昌龙站在御阶之下,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恐惧。 是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李昌龙。” 云逸的声音很轻,吐出的字却像钉子般一字一字钉进他心口。 “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他轻叹一声。 自打发现这人起,他已步步为营、反复试探了十几次。 结果——对方确实很弱。 可他依旧不敢松懈分毫。 毕竟这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悬崖,而命只有一次。 对方既然胆敢觊觎皇位,就该做好了被其他轮回者发现、乃至群起围攻的准备。 只是他当真没想到……竟会弱成这样。 不过也好。 他十殿下的名头再响,终究只限于京都。 可一旦登基,便是昭告天下,届时所有目光都将汇聚而来——其中必定包括那些轮回者。 他的年纪太敏感了,所以这些年他始终按兵不动。 再者,若直接拉父皇下马,无论如何都是名不正言不顺,必然背上骂名。 到那时即便登上皇位,国运的增益也远不及正统登基来得多。 而眼前这人的出现,恰好替他解了这个局。 此刻,李昌龙望着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忽然想起对方的年纪,又联想到他们降临的时间。 “你也是轮回者?” 云逸闻言,心底的失望又浓了几分。 都到这份上了,才反应过来? 李昌龙问出那句话时,心里还残存着一丝侥幸—— 不是。 最好不是。 若这十三岁的少年只是此方世界的土著,他便还有机会:拼死一搏,血祭逃生,哪怕这具身体废了,只要活着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可云逸接下来的话,将他最后一丝幻想击得粉碎。 “你觉得呢?” 云逸嘴角微扬。 第10章跟了,就是一辈子 李昌龙心中猛的一沉。 “讲道理你比我想的还要弱。” 云逸顿了顿,微微摇了摇头,“从两年前开始,我就一直在试探你。” “试探我?” 李昌龙愣住了。 “对。” 云逸向前走了一步,负手而立,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第一次试探,是你收买吏部侍郎的那天晚上。” “我让岳统领去他家坐了一刻钟,什么都没说,只是喝了杯茶。” “第二天,你发现那个人对你的态度变了一点,但你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李昌龙的脸色变了。 “第二次试探,是你策反禁军副统领陈放的时候。” “我让岳统领在他面前露了一手——只是一拳,打碎了演武场那块三万斤的试功石。” “陈放回去之后,对你的承诺犹豫了三天,最后还是选择了跟着你——因为他觉得,你给他的东西更多。” 李昌龙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云逸一个一个数过去,数了整整十七次,“每一次试探,我都想看看你的底。” “每一次试探,我都做好了你会反击的准备。” “我甚至想过,你可能是在隐藏实力,等我主动出手,然后一击必杀。”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无奈。 “结果呢?你什么都没发现。” “什么都没做。” “就那么傻乎乎地,继续收买朝臣,继续培植亲信,继续做着你的皇帝梦。” “我甚至都想过,你早发现了,只是在演戏。” “可是现在看来,是我太敏感了。” 李昌龙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这两年来,他确实察觉过一些不对劲。 比如那些被他收买的朝臣,有时候看他的眼神会变得奇怪。 比如陈放有一次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比如他的黑甲亲兵里,有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以为是逃兵,没有深究。 但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他太自信了。 他以为自己是轮回者,在原本那个世界,他就是顶级强者。 哪怕换了一个世界,他也是注定要登顶的人。 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在两年前就开始布局,会用两年的时间一点一点试探他,会像猫捉老鼠一样,看着他一步步走进陷阱。 “你……” 李昌龙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以你的能耐。” “出生不可能这么好。” 云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大殿门口。 “进来。” 话音落下,十个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 黑甲。 黑盔。 黑面罩。 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是走进来,站成一排,站在云逸身后。 但就是这一排人,让李昌龙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杀气。 不是威压。 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压迫感。 像十座山,同时压在他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本能。 他好歹经历过无数次死亡,见过无数强者,杀过无数人,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而此刻,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 逃! 快逃! 这些人,每一个都能杀你! “介绍一下。” 云逸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像在介绍自家的仆人,“这是我这三年培养的亲卫。” “我打算用你来试试他们的实力。” “也顺便试一试轮回者。” 李昌龙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云逸继续开口: “他们每个人,都能单臂举起十万斤的巨石。” 李昌龙的瞳孔猛地收缩。 十万斤? 单臂? 他拼了命修炼,到现在也不过能举起三四千斤。 不是不想更进一步,而是这个世界太普通了,根本没有一点灵气可用。 他以为他修炼到这个地步就已经很强了。 而眼前这十个黑甲人,每一个都比他强三十倍? 怎么可能? “当然——” 云逸顿了顿,笑得云淡风轻,“只是力气大了一点,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 李昌龙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力气大了一点? 单臂十万斤叫力气大了一点?! 那他算什么?蝼蚁吗?! “你……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两年来,他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为什么那些被他收买的朝臣,一个个变得摇摆不定。 为什么他的黑甲亲兵,在云逸出现的那一刻就放下了武器。 不是因为云逸有多强。 是因为——他从来就不是对手。 从一开始,就不是。 他又忽然想到,来之前那个什么乐园引导者说,这是新人的比试,绝对的公平。 但是你告诉我,这叫公平? 这哪里公平了? “动手吧。” 云逸看都不看李昌龙一眼,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身后,那十个黑甲亲卫同时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炫目的招式。 只是简单地——抬起手。 然后拍了下去。 轰! 整个大殿都在震动。 李昌龙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拍成了一滩肉泥。 到此为止。 云逸站在殿门口,背对着那片血腥,负手而立。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在月白色的长袍上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太弱了。 真的太弱了。 两年前,他发现李昌龙的时候,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以为对方隐藏了实力。 他以为对方在等着他出手。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打不过,就带着岳单和禁军逃出京都,另起炉灶。 结果呢? 对方连他最弱的亲卫都打不过。 唉,让他白担心了一场。 “殿下。” 岳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如常。 云逸回过头,看见那个魁梧的男人正单膝跪地,垂首禀报: “逆贼已伏诛,叛军全部缴械,陈放、周淮等人已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朝堂上那些被收买的官员,按您的吩咐,一个都没动。” 云逸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忽然问: “岳统领,你觉得我今天做得对吗?” 岳单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殿下何出此言?” 云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殿内那张空荡荡的龙椅。 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金色的椅背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父皇的位子。” 他轻声说,“不是我的。” “我今天站在这里,杀了一个人,平了一场叛乱,救了父皇的命。” “但我不是为了那把椅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滩血肉上。 “我只是不想让大炎被他毁掉。” 岳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殿下,末将不懂什么大道理。” “末将只知道——” “三年前那个夜晚,您站在末将面前,问末将跟不跟。” “末将跟了。” “跟了,就是一辈子。” 云逸转过头,看着这个魁梧的男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起来吧。” 他伸手扶起岳单,“跟我去见父皇。” …… 御书房。 见势不妙被护卫带过来躲避的皇帝。 此时坐在案后,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个十三岁的儿子,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 半个时辰前,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箭矢对准心脏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江山怎么办? 社稷怎么办? 那些还没长大的皇子怎么办? 然后老十来了。 老十站在殿门口,笑得云淡风轻,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老十打了个响指,三万禁军就把整个皇宫围得水泄不通。 从头到尾,老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个儿子…… 这个他以为最安分、最不争、最让人省心的儿子—— 竟然藏得这么深。 第11章登临帝位 “老十。” 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看着他干净的眼睛、平静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三年前,这个孩子站在他面前,认真地说: “保护大炎,保护父皇。” 三年后,这个孩子站在他面前,什么都没说,却已经坐稳了这把椅子。 “父皇。” 云逸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儿臣救驾来迟,让父皇受惊了。” 受惊? 皇帝苦笑了一声。 他确实受了惊——但不是因为二皇子的叛乱,而是因为这个儿子的手段。 三万禁军,令行禁止。 满朝文武,七成倒戈。 一个十岁的孩子,用了三年时间,把整个京都的权力网络握在手里。 而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毫不知情。 “你……” 皇帝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你早就知道老二有问题?” 云逸没有隐瞒。 “两年前就知道了。” “那你为何不告诉朕?” “因为没有证据。” 云逸抬起头,目光平静,“而且儿臣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皇帝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这三年来的种种—— 那些被他视为“骑墙”的老臣,不知不觉都成了老十的人。 那些他以为“忠心耿耿”的将领,原来早就被老二收买。 而他这个皇帝,坐在御书房里,批着奏折,忧心国事,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皮底下,已经上演了一出夺嫡大戏。 “老十。” 皇帝的声音很轻,“你恨朕吗?” 云逸愣了一下。 “父皇何出此言?” “你是朕的儿子,是皇子,是龙子凤孙。”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但你从小到大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朕给过你什么?” “什么都没有。” 云逸沉默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父皇给了儿臣一条命。” “这就够了。” 皇帝的肩膀微微颤抖。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儿子,看着那张稚嫩却沉稳的脸,看着那双干净却深邃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好。” 他说,“好。” “来人。” “臣在。” 总管太监躬身应道。 “拟旨。” …… 半个时辰后。 朝堂之上,群臣肃立。 大殿中央的血迹已经清洗干净,仿佛刚才那场叛乱从未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变了。 从今天起,大炎皇朝,要变天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那些被老二收买的人,此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骑墙观望的人,此刻屏着呼吸,等着最后的宣判。 那些早就投向十皇子的人,此刻挺直了腰杆,眼中带着期待。 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班列最末的那个少年身上。 十三岁,穿着月白色的长袍,站在一群成年人中间,却没有任何违和感。 他就那么站着,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仿佛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宣旨。” 总管太监展开手中的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即位二十三年,夙夜忧惧,唯恐负先帝之托、负万民之望。 今国事艰难,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奸佞作乱,朕年迈体衰,精力不济,实难独担社稷之重。 十皇子云逸,天资聪颖,性情刚毅,心怀社稷,深孚众望。 三年来,禁军整肃,朝纲重整,皆出其手。 今日之乱,若非十皇子运筹帷幄,朕已遭不测。 朕决意,即日起,传位于十皇子云逸。 望其继承大统,匡扶社稷,护佑万民。 钦此。”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云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早就猜到了。 从走进御书房的那一刻,从父皇问出那句“你恨朕吗”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父皇会这么快。 快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老十。” 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上来。” 云逸抬起头,对上那双苍老却温和的眼睛。 他迈步向前,一步一步,走向御阶。 云逸走到御阶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那个男人。 三年了,父皇老了太多。 头发白了一半,眼窝深陷,脸上满是疲惫。 “老十。” 皇帝站起身,走下御阶,站在他面前。 “这把椅子,朕坐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朕没有一天睡安稳过。”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云逸的肩。 “但你不一样。” “你能睡安稳。” 云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皇帝打断了。 “别说话。” 皇帝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一块玉佩。 通体碧绿,温润如玉——不,它就是玉。 玉佩正面刻着一个字: “炎”。 背面刻着四个小字: “护佑万民”。 “这是太祖传下来的。” 皇帝的声音很轻,“传了四代,现在传给你。” 云逸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苍老的男人。 “父皇。” 皇帝收回手,退后两步,看着这个儿子。 “去吧。” “那把椅子,该你坐了。” 云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上御阶。 走到龙椅前,他停下脚步。 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转过身,看向满朝文武。 看向站在殿门口的岳单。 看向那些穿着黑甲的亲卫。 看向窗外的天空。 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十三岁的少年,站在龙椅前,负手而立。 他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激动,只有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跪拜。 声音震天。 云逸看着这一切,缓缓坐下。 坐下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叮——】 【检测到宿主登临帝位,触发隐藏条件。】 【神级词条“天命帝尊”全部权限,正式开放。】 【当前国运:182347点】 【每日固定增加:50,000点(帝王身份+朝堂+禁军+民心初步归附)】 【“帝星庇佑”进阶:称帝后肉身蜕变为体“天命帝躯”,神魂蜕变成“天帝神魂”。】 【天命帝躯:自动同步 百分百死忠的属性。】 【天帝神魂:免疫一切负面效果。】 【获得新效果】 【效果7——天命归心:百姓、臣子、生灵会不由自主产生敬畏与忠诚,自动汇聚信仰,反哺国运与自身。】 【效果8——龙庭领域:皇宫展开绝对领域,领域内“朕即天命”,天地规则偏向于你,敌人力量被压制,己方全属性暴涨。】 【效果9——帝宫苏醒:以国运激活皇宫/皇城,使其化为活体战体,殿宇为骨,龙气为血,城墙为甲。】 【效果10——宫城重生:皇宫被摧毁可消耗国运快速修复,越打越强,不死不灭。】 【效果11——天命敕令:口含天宪,一言可定人生死、判强弱、改运势,低境界者无法违抗。】 【效果12——帝魂不灭:只要国运不绝、信仰尚存,神魂便不会真正消亡,可借龙气重生。】 第12章各方关注 十八万国运。 每天五万点进账。 云逸的手指轻轻叩击着龙椅扶手,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还不够。 这些年,草原四十万铁骑虎视眈眈,江南十五万天工军蓄势待发,北境那个屠了四十一座城的魔修不知蛰伏何处,再加上那五个不知道藏在哪的轮回者——整个大炎皇朝的国运受损率已达到百分之五十。 这些都需要他一一去修复。 “平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群臣起身,垂首而立。 没有人敢抬头看那张龙椅上的少年。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让他们本能地想要臣服。 …… 草原,王帐。 天狼可汗盘膝坐在狼皮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骨哨。 帐外,狼嚎声此起彼伏。 四十万狼群,四十万铁骑,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可踏平中原。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双竖瞳微微收缩,望向南方。 “大炎……换皇帝了?”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十皇子云逸?十三岁?”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看着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轮回者。” 他几乎是瞬间就得出了结论,“十三岁登基——除了轮回者,还能是谁?”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身边那头巨狼的脑袋。 巨狼温顺地低下头,发出低沉的呜咽。 “有意思。” 天狼可汗的笑容愈发灿烂,“出身这么好,估计是个有点谋略的普通人。” “也就是说,这个云逸,是十个轮回者里最弱的那一个。”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眼中满是不屑。 “最弱的却选择在这个时候登基——是已经有自信能横扫我们了吗?” “可惜啊,小老鼠。” “你永远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他挥了挥手。 “传令——三日后,南下。” …… 江南,天工军大营。 慕雨站在一座新建的工坊前,看着眼前那尊黑黝黝的大家伙。 机甲。 真正的能够飞天的机甲。 一年的时间,她带着三千工匠,硬生生把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往前推了千年。 当然,这不是她的专攻方向——她的主业是基因工程学。 但即便如此,对于机甲的理论,她也略知一二。 “首领!” 一个亲兵快步跑来,单膝跪地,“京都急报——” 慕雨接过情报,扫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云逸……登基了?” 她盯着那个名字,眉头越皱越紧。 十三岁。 十三岁登基。 “轮回者。” 她几乎是瞬间就得出了结论,“绝对没错,肯定是轮回者。” 她把情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皇子。” “出身这么好。” 她顿了顿,“也就是说,他是十个轮回者里最弱的那一个。” 毕竟她也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比皇子的身份更尊贵的。 …… 北境。 某座刚刚被屠尽的城池。 尸山血海之中,莫问道站在城墙上,手里捏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一边啃,一边看着手里的情报。 “登基了?” “十三岁?”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轮回者。” 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十三岁登基,加上这个年龄——是轮回者无疑。” 他把最后一口心脏咽下去,舔了舔手指上的血迹。 “强者投胎成平民,弱者投胎成贵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容,“我是莫问尊者,所以出生差点被那十碗打胎药给干死了。” “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我迫不得已,只能食血亲血肉,用血亲来炼体。” “在身体还未完全发育就直接强行练体。” “承受那钻心的痛苦。” 他低头看向城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 “我屠了四十一座城,杀了二十七万人,才勉强炼体圆满。” “那个小皇帝呢?他杀过一个人吗?” 他摇了摇头。 “没有。” “他连血都没见过。” “这样的废物,凭什么跟我争?” “凭什么活得那么滋润?”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那双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情绪——贪婪。 “京都……听说有五十万人。” “五十万人的血气,够我尝试突破筑基了吧?” 他舔了舔嘴唇。 “正好,省得我一个城一个城地跑了。” 他纵身一跃,从城墙上跳下,落在尸堆里。 “再屠几座城稳固一下境界,就差不多可以动身了。” “小皇帝,等着我。” …… 某个富贵之家。 一个少年坐在花园的凉亭里,手中捧着一卷书,神色淡然。 他叫周镇。 在这个世界,他的名字叫周玉郎,是江南首富周家的独子。 锦衣玉食,仆从如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享尽人间富贵。 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要的。 十三年前,他从一个魔法世界的传奇刺客,变成这个世界的婴儿。 十三年了。 他什么都没做。 每天读书、赏花、喝茶,像个真正的富家公子一样,混吃等死。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没有魔力,没有任何超凡力量。 他引以为傲的暗杀术、隐匿术、毒药配方,在这里全都成了废物。 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那些强者先动手。 等他们露出破绽。 等他们杀得两败俱伤。 然后——一击必杀。 “公子。” 一个仆人快步走来,躬身禀报,“京都传来消息,新帝登基了。” 周镇抬起头: “新帝?” “是。” “十皇子云逸,十三岁,今日登基。” 周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湖面上的涟漪,一闪即逝。 “十三岁登基……” 他喃喃自语,“轮回者。” 他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看向北方。 那里是京都的方向。 “出身这么好,应该是十个人里最弱的那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但最弱的那个,却选择了登基。” “有意思。”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仆人: “备车。” “公子要去哪儿?” “京都。” 仆人愣住了: “公子,老爷吩咐过,不让您……” “老爷那边,我会去说。” 周镇打断他,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去备车吧。” 第13章那我,就让他们看清楚,这大炎,到底是谁的天下 仆人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周镇站在原地,看着满园的繁花,嘴角微微勾起。 十个人。 草原那个,屠城那个,江南那个,还有那个小皇帝…… 他知道,这些人迟早会有一战。 而他,要在那一战之前,先去看看那个小皇帝。 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看看他值不值得自己出手。 或者——看看能不能借他的手,除掉其他人。 …… 京都,皇宫。 云逸坐在御书房里,面前堆满了奏折。 这是登基后的第三天。 三天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了。 草原四十万铁骑已经南下,前锋距边境不到三百里。 江南天工军十五万,正沿着大运河一路北上,连克三城。 北境那个屠城的魔修,刚刚又屠了两座城,死伤逾五万。 而他能用的兵——禁军三万,边军加起来不到三十万,分守各处,根本来不及调动。 更麻烦的是,国库空虚,民怨沸腾,各地官员人心惶惶,朝堂上那些骑墙的老臣,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想过当皇帝会很难。 但从未想过会这么难。 “陛下。” 岳单走进御书房,单膝跪地,“边关急报。” 云逸抬起头: “说。” “草原铁骑已破云州,守军三千,全军覆没。” “云州知州……殉城。” 云逸的手指微微一顿。 三千人。 全军覆没。 知州殉城。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 “那个天狼可汗,今年多大?” 岳单愣了一下: “据情报……十三岁。” 十三岁。 和他一样大。 云逸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天命之眼】不能隔着千里之外看人,但他能猜到——那个天狼可汗,十有八九,是轮回者。 “草原那边,还能撑多久?” 岳单低下头: “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后,四十万铁骑将兵临城下。” 云逸点了点头: “江南呢?” “天工军已破徐州,正在往兖州方向推进。” “他们的火器……” 岳单顿了顿,“臣派人去看了,那东西叫‘火枪’,能射出铁丸,百步之外可取人性命。” “我军将士从未见过这种兵器,一触即溃。” 云逸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火枪。 这一点,云逸心里有数。 从一开始,他就猜测对方是个科学家——即便不是,也是对枪械研究极深的那种人。 但一年前的试探,打消了这个猜想。 他当时派了十六个专门刺探情报的亲卫。 这些人虽然消耗的国运不多,每人只有一百点,但放在这个古代世界,绝对是降维打击级别的精锐。 可最后,只有三个活着回来。 不是被枪打死的。 是被更野蛮的力量打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至少五十人的战士。 再加上那三个亲卫的口述,他们看见了银白色有点像铁打造的建筑。 云逸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银白色的建筑。 远超这个世界的士兵。 变种人,还是基因药剂? 这些东西,他在穿越前的网文里见过无数次。 但当它们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成为他要面对的敌人时,那种压迫感,完全不一样。 草原那个,四十万狼群、四十万铁骑,走的是量。 北境那个,屠城如麻,杀人盈野,走的是质。 江南这个……走的是文明碾压。 带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树,落在一个连火铳都没发明出来的世界。 三年时间,她能做什么? 能造出火枪。 能造出火炮。 能造出基因强化液。 甚至——能造出生化武器。 云逸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个人武力再强,他有国运,总能找到办法对付。 但生化武器不一样。 那东西不讲道理。 一旦扩散开来,整个大炎皇朝、亿万子民,都会变成她的筹码。 到了那时候,国运暴跌,他这个皇帝,直接就成了孤家寡人。 “陛下?” 岳单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 云逸睁开眼,目光平静如初。 “北境那边,有什么动静?” 岳单的神色凝重起来: “那个妖魔……又屠了两座城。” “定州、冀州,全城覆灭,无一生还。” “死者……五万三千余人。” 云逸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五万三千人。 加上之前的四十一座城、三十二万人。 现在,是三十七万。 一个数字。 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有父母,有儿女,有牵挂,有梦想。 现在,全都没了。 “陛下……” 岳单欲言又止。 云逸抬起头,看着他: “想说什么?” 岳单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您打算怎么办?” “草原四十万铁骑,江南十五万天工军,北境那个妖魔。” “三路威胁,同时逼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臣不怕死,臣……臣……” “实在不忍,大炎的百姓在遭这些苦难。” 云逸沉默片刻。 “岳统领。” “臣在。” “你跟了我三年,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岳单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什么样的人? 勤勉? 坚韧? 深谋远虑? 都是,又都不是。 他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 “臣……看不透陛下。” 云逸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三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一直在等。” “等他们先动。” “等他们露出破绽。” “等他们——” 他顿住。 片刻后,才继续道: “互相残杀。” 岳单瞳孔微缩: “陛下是说……” 云逸没有回头。 “我比他们更需要时间。” 他望着窗外那片灰蒙,“可现在,他们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我。” 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岳单身上时,忽然就有了重量。 “我可以等。” 他说,“但大炎的百姓,等不起了。” 话音落下,屋内安静了一瞬。 “既然他们不给我时间——” 云逸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锤定音: “那我就让他们看清楚,这大炎,到底是谁的天下。” 第14章这皇帝当的真的心累 岳单心头一震。 “岳单听令。” “臣在!” 云逸的声音平静如水,却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岳单的骨头上: “朕以天子之名,册封你为——镇国大将军。” 【叮——】 【检测到宿主使用“帝君封赐”。】 【册封目标:岳单】 【册封职位:镇国大将军(正一品)】 【消耗国运:50000点】 【正在生效……】 岳单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天而降,如同实质般灌入他的体内。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浸润,而是霸道、猛烈、摧枯拉朽。 他的肌肉开始膨胀,骨骼开始生长,经脉开始拓宽——但这一次,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感觉。 掌控。 绝对的掌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以几何倍数飙升。 二十万斤。 三十万斤。 五十万斤。 一百万斤。 还没停。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涌入无数信息——兵法、阵法、行军布阵之道。 那些他打了半辈子仗都没想明白的关窍,此刻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入。 紧接着又是三道如同天地赦令般的能力涌入他体内。 万人敌。 十万人敌。 百万人敌。 他现在,是真正的——百万人敌。 “岳单。” 云逸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岳单猛地回过神,单膝跪地,额头触地。 “臣——叩谢陛下!”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是恩典,是超越一切的恩典。 “起来。” 云逸伸手扶起他,“三万禁军,朕交给你。” “四十万骑兵,朕要你——全歼。” 岳单的瞳孔微微收缩。 全歼。 不是击退,不是防御,是全歼。 四十万骑兵。 三万禁军。 兵力对比,十三比一。 换做三天前,他会以为陛下疯了。 但现在——他握了握拳。 那股力量,还在体内涌动。 “臣——” 他抬起头,目光炽烈如火焰,“领旨!” …… 半个时辰后。 禁军大营。 三万禁军,全员集结。 岳单站在点将台上,一身玄色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三万张面孔——有年轻的,有沧桑的,有兴奋的,有紧张的。 但都看着他。 “兄弟们。” 岳单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年前,陛下问我,敢不敢跟。” “我说,跟了,就是一辈子。” “今天,陛下问我,敢不敢打。”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说,打。” “打他个天翻地覆。” “打他个片甲不留。” 台下,三万禁军齐齐一愣。 大统领今天……怎么这么狂?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岳单的声音陡然拔高。 “四十万狼骑兵,我们三万禁军,十三比一,怎么打?” “我告诉你们——怎么打!” 他抬起手,一拳轰向天空。 轰! 拳风凝成实质,在空中炸出一声音爆,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紧接着,天空中的云层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以极快的速度往后退散。 原本还阴着的天空,瞬间变得明媚起来。 一拳轰碎云层,太阳露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统领一拳……这是神降临了吗? “看见了吗?” 岳单收回手,负手而立,“这就是陛下给我的力量。” “今天,你们每一个人,都会得到同样的力量。”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 “草原那帮畜生,屠了云州,杀了我们三千兄弟。” “云州知州,殉城。” “他死之前,手里还握着刀。” 岳单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 “兄弟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们,在等我们。” “等我们去报仇。” “等我们去杀光那帮畜生。” 台下,三万禁军的眼睛,渐渐红了。 “今天——” 岳单深吸一口气,声音如惊雷炸响,“陛下把你们交给我。” “我把力量交给你们。” “然后——我们一起,去杀他个天翻地覆!” “杀!” 三万禁军,齐声怒吼。 声震云霄。 …… 御书房。 云逸站在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怒吼声,嘴角微微勾起。 “岳单……”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五万点国运。 值吗? 值。 岳单,是将,是刀。 只要这把刀够快、够利——三万禁军,就能杀穿四十万狼骑兵。 至于把三万禁军全部派出去,会有人来偷家吗? 云逸不知道,但他真希望有人来。 他转过身,看向另一份情报。 北境。 那个屠了四十一座城的妖魔。 他不知道是谁,但有一点是知道的——对方正在朝京都赶来。 屠城的路线十分单一,串联起来,就是直指他所在的京城。 “来吧。” 云逸轻声说,“朕在皇宫等你。” …… 京都城外。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周镇掀开车帘,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城墙。 京都。 大炎皇朝的都城。 那个小皇帝,就在里面。 他放下车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有意思。” 他轻声说,“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能耐吧。” “希望不要太弱,不然真的会很无趣。” …… 江南,天工军大营。 慕雨站在那座银白色的建筑前,眉头紧锁。 三天了。 自从收到那个小皇帝登基的消息,她就一直心神不宁。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直觉。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情况,只知道那个皇帝登基后,她的实验就再也没有成功过了。 虽然实验成功率本来就不高,再加上这个世界的原因——但一次都不成功,就有问题了。 “首领。” 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年轻人快步走来,“基因强化液·二代,第一批成品出来了。” 慕雨眼睛一亮: “多少支?” “一千支。” “够不够?”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 “首领,这批强化液的效果……比一代强十倍。” “但有个问题。” 慕雨眉头一皱: “什么问题?” “成功率。” 年轻人低下头,“只有三成。” 慕雨沉默片刻。 三成。 一千个人,只有三百个能活下来。 但活下来的那三百个——每一个,都能单臂举起五万斤。 每一个,都能硬抗火枪子弹。 每一个,都是人形凶兽。 “继续生产。” 慕雨挥了挥手,“那一千个,给我挑最忠心的。” “是。” 年轻人退了下去。 慕雨站在原地,看向北方。 那座银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 京都,皇宫。 御书房内,云逸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铅灰色的天空。 登基第七天。 七天来,他几乎没合过眼。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每天都有各种奏折批上了,哪怕他已经家族尽在那里批改,甚至把已经退休的父皇也赶上来。 可依旧还是批不完啊! 第15章周玉郎,求见陛下 岳单已经带着三万禁军北上,迎战草原四十万铁骑。 三万对四十万。 十三比一的兵力差距。 但云逸不担心。 五万点国运砸下去,岳单现在已是真正的“百万人敌”。 不。 说百万人敌都小了。 三道神通加身,在这方普通世界,岳单足以横着走。 唯一让他悬心的,是那个天狼可汗。 情报上说,那人一出生就被抛入狼群,由母狼养大。 这般出身,注定不简单。 所以临行前,他又花了三万国运,用帝君点化,赐了岳单一柄神兵。 岳单走时,只跪地说了一句话: “陛下,末将三月之内,必提天狼可汗首级归来。” 云逸信他。 “陛下。” 身后传来太监的声音,“边关急报。” 云逸转身。 太监双手呈上一份密报,火漆完好,是最高的加急级别。 云逸拆开,扫了一眼。 眉头微微皱起。 【北境急报:屠城妖魔已破幽州,全城六万三千余口,无一生还。行进路线直指京都。按目前速度,半月后可抵京畿。】 幽州。 距京都只剩三百里。 七天。 最多七天,那个屠了四十七座城、杀了三十三万人的怪物,就要来了。 云逸放下密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岳单那边呢?” 太监躬身回道: “镇国大将军已抵云州,正与草原前锋交战。” “首战告捷,斩敌八千,我军伤亡……三十七人。” 三十七人。 斩敌八千。 云逸点了点头。 “传令岳单——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可依势而行,不必冒进。” “是。” 太监退下。 御书房重归寂静。 云逸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时间不多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国运:452347点】 【每日固定增加:50000点】 四十五万点。 够吗? 他想起那个屠了四十七座城的怪物。 【天命之眼】隔不了几百里看人,但他能猜到——那怪物绝不简单。 论单体实力,可能是十个轮回者中最强的一个。 而他自己—— 称帝后肉身蜕变为体【天命帝躯】,神魂蜕变成【天帝神魂】。 比李昌龙强。 但比那屠城的怪物,可能强不了多少。 但他不打算自己动手。 他是皇帝。 皇帝不需要亲自上阵杀敌。 他需要做的,是培养能杀敌的人。 “来人。” “在。” 一个黑甲亲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外。 这是他三年里亲手培养的。 每一个都有单手十万斤之力,都赐了神器。 像这样的亲卫,他有三百个。 全是精挑细选、忠诚度达到百分百的死忠。 “传那九个兄弟来御书房。” “是。” 片刻后,九个同样黑甲黑盔的身影走进御书房,齐刷刷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 云逸看着眼前这十个人。 三年里,他用天命之眼筛出来的天赋最好的十个。 每一个都砸出了三十万斤之力。 每一个都配了黑魂战甲、血龙战刀——两套他亲手点化的神器。 但现在,面对那个屠了四十七座城的怪物,他觉得——还不够。 “起来。” 十人起身,垂首而立。 云逸走到第一个人面前。 黑甲黑盔,只露出一双眼睛。 平静,坚定,没有杂念。 【姓名:卫龙】 【忠诚度:100(死忠)】 【当前战力:可单臂举起三十万斤巨石,可硬扛刀剑劈砍,可日行万里】 云逸点了点头。 抬手,按在卫龙肩上。 【叮——】 【检测到宿主使用“执掌国运”。】 【分配目标:卫龙】 【分配国运:20000点】 卫龙身体猛地一震。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几乎将整个御书房照得如同白昼。 其余九人下意识后退一步,满眼震惊。 但他们没动。 因为他们知道,陛下在做什么。 金光持续了约盏茶工夫,渐渐敛去。 卫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浑身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陛下……” 声音发颤,“臣……臣感觉……” 云逸笑了笑。 “感觉怎么样?” 卫龙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 “叩谢陛下恩典。” 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表达。 “下一个。” 云逸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到第二个人面前,抬手,按肩。 又是两万点国运。 又是金光闪耀。 又是脱胎换骨。 一个接一个。 十个亲卫,全部强化完毕。 每人两万,一共二十万。 加上之前的库存,还剩二十万出头。 二十万点。 够再培养十个。 但云逸不打算这么做。 他要的不是数量,是质量。 那个屠城的怪物,一个人杀了三十三万人。 这样的人,不是靠数量能堆死的。 “你们十个。” 云逸看着眼前这十个脱胎换骨的亲卫,缓缓开口。 “从现在起,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成为朕手里最锋利的刀。” “那个屠城的怪物,七天后会到京都。” “但我不想,坐在这里等他来。” “也不想再有百姓,被屠杀。” “我要你们去,把那个妖魔的头颅斩下。” 云逸顿了顿,目光扫过十人。 十人沉默片刻。 然后齐刷刷单膝跪地。 “臣等——遵旨!” …… 与此同时。 北境,幽州城外。 莫问道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仰天长啸。 六万三千人。 整整六万三千人。 加上之前的四十七座城,他杀了整整四十万人。 四十万人的血气,全部被他炼化吸收。 此刻的他,已隐隐触碰到筑基的屏障。 “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太弱了。” “连血肉都懦弱不堪。”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狂热。 “再屠几座城,就能先炼出几个法术来。” “他在修仙界能活到莫问尊者,靠的就是一个字——稳。” “哪怕再不觉得那小皇帝有威胁,也要全力以赴。”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 那个方向,是京都。 纵身一跃,从尸堆上跳下,朝南方走去。 身后,是六万三千具干瘪的尸体。 …… 京都城外。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周镇掀开车帘,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京都。 终于到了。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那个小皇帝,就在这座城里。 他是什么样的人? 真像情报里说的,只是个每天练武的愣头青? 还是—— 另有隐情? 他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 帖子已经递上去了——以江南首富周家独子的身份,求见新帝。 理由很正当:恭贺新帝登基,献上贺礼。 至于那小皇帝见不见他—— 他不在乎。 见,就当面看看。 不见,就换个方式。 反正他来京都,不是为了喝茶的。 …… 御书房。 云逸坐在案后,看着面前那张帖子。 “江南周家独子,周玉郎,求见?” 他抬起头,看向岳单留下的副将。 “这个周家,什么来头?” 副将躬身回道: “回陛下,周家是江南首富,家财万贯,产业遍布江南各州。” 第16章你方才说你十三,正好,朕也十三 云逸的目光落在帖子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江南首富。 家财万贯。 产业遍布江南各州。 听着确实很有钱,但是跟他相比,身份明显还是天差地别。 毕竟商贾之家,再富也不过是民。 一个新登基的皇帝,凭什么要见一个商贾之子? 就因为他家有钱? 云逸缺钱吗? 缺。 国库确实空虚,民怨也确实沸腾。 但他不缺这一个商人的钱。 何况这个商人之子,来的时机太巧了。 草原四十万铁骑南下,江南十五万天工军北上,北境那个屠城的妖魔正朝京都赶来。 满朝文武人心惶惶,各地官员骑墙观望。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江南首富的独子,跑来求见新帝。 贺喜? 献礼? 云逸的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这个周玉郎,今年多大?” 云逸忽然开口。 副将愣了一下,连忙答道: “回陛下,据礼部递上来的帖子……说是十三岁。” 十三岁。 云逸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十三岁。 和他一样大。 “十三岁……” 云逸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缕轻烟,却让副将莫名打了个寒颤。 “有意思。” 云逸放下帖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天命之眼】没有开启,但他已经猜到了。 这个周玉郎,十有八九,就是十个轮回者里的一个。 只是不知道,是哪个类型的。 “陛下,”副将小心翼翼地问,“这人……见还是不见?” 云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见,还是不见? 见,就等于给对方一个近距离观察自己的机会。 不见,就等于告诉对方——我知道你有问题,我不想见你。 无论哪一种选择,都会暴露信息。 但云逸不喜欢被动。 “见。” 他开口,声音平静,“让他明日辰时,来御书房。” “是。” 副将躬身退下。 御书房里,只剩下云逸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又一个轮回者,自己送上门来了。 …… 次日辰时。 御书房。 周镇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一夜之间,他已经把皇宫的地形摸了个七七八八。 不是亲自去摸的,是让那些他收买的眼线去摸的。 传奇刺客,最擅长的不是杀人,是收集信息。 门开了。 一个太监躬身道: “周公子,陛下宣您进去。” 周镇点点头,迈步走进御书房。 然后他愣住了。 御书房里,没有他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没有他想象中的森严戒备。 只有一个人。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常服,坐在案后,正低头看着什么。 少年抬起头。 四目相对。 周镇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自己,仿佛被人从里到外看穿了一般。 他下意识想避开那双眼睛,却发现根本避不开。 不知道为何,在对上的那一刻,他就有一种下意识想要臣服的感觉。 “周玉郎?” 少年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周镇回过神,躬身行礼: “草民周玉郎,参见陛下。” “平身。” 云逸放下手中的东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天命之眼】,开启。 下一瞬,周镇头顶浮现出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信息—— 【姓名:周镇】 【忠诚度:0】 【评价:此人精通暗杀、隐匿、毒药,但在此界无法使用任何超凡能力。目前处于观望状态,目标是坐收渔翁之利。来此是为了观察你的真实实力,判断你是否值得合作或利用。】 云逸看完这些信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忠诚度,不是负的。 十个人,只能活一个。 这样的规则之下,忠诚度居然不是负数? 有意思。 他靠向椅背,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眼前这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月白色锦袍,眉眼温和,举止从容,活脱脱一个世家公子。 任谁看了,都不会把他和“刺客”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周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 云逸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周镇微微躬身: “能得陛下接见,是草民的福分。” 云逸点了点头,抬手一指: “坐。” 周镇没有推辞,落座后姿态依旧恭谨。 “朕听说,周家的生意遍布江南各州?” “是。” “周家世代经商,略有薄产。” “略有薄产?” 云逸笑了,“周公子太谦虚了。” “十万两黄金、五十万两白银,这叫薄产?” 周镇神色不变: “陛下登基,乃天下大喜。” “周家这点心意,不过是为陛下添个彩头。” 云逸看着他,忽然问: “周公子今年多大?” 周镇微微一怔,旋即答道: “回陛下,草民今年十三。” 十三。 云逸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周公子来京都,除了贺喜,还有别的事吗?” 周镇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 但正是这双眼睛,刚才看他时,让他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那种感觉,他只体会过一次—— 在神圣帝国,面对那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时。 “陛下明鉴。” 周镇低下头,“草民此番前来,确实还有一事。” “说。” “江南天工军作乱,周家产业受损严重。” “家父忧心忡忡,唯恐周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忧虑,“所以草民斗胆,想求陛下一个恩典。” 云逸看着他: “什么恩典?” “周家愿为朝廷效力。” 周镇抬起头,目光诚恳,“只要陛下开口,周家所有产业、所有钱财,皆可为陛下所用。” “只求陛下——庇护周家周全。”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云逸靠向椅背,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说的话,滴水不漏。 做的姿态,恰到好处。 但正是这份恰到好处,让云逸感到奇怪。 方才那番对话,对方明明已经知道自己猜到他轮回者的身份了—— 为什么还要这样说? “周家的心意,朕知道了。” 云逸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周公子远道而来,先在驿馆歇息几日。” “过些日子,朕再召你入宫详谈。” 周镇起身行礼: “谢陛下。” “草民告退。”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云逸的声音: “周公子。” 周镇脚步一顿,转过身。 云逸坐在案后,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你方才说,你今年十三。” “是。” “朕也十三。” 云逸笑了笑,“十三岁的少年,能替你父亲做主,把整个周家的身家性命押在朕身上——这份胆识,朕很欣赏。” 周镇微微一怔。 “去吧。” 云逸挥了挥手,“好好休息。” 周镇躬身告退。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热的。 是冷汗。 那个少年皇帝,刚才看他的眼神—— 像是早就知道他是谁。 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一切。 像是一只猫,在看一只自以为聪明的老鼠。 周镇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快步离开皇宫,消失在京都的街巷中。 第17章与其跟着那个废物,我不如来跟我 御书房里。 云逸靠向椅背,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 周镇。 忠诚度:零。 不选择为敌。 而是选择观望。 想坐收渔翁之利,想等他和其他轮回者杀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 云逸笑了。 有意思。 他喜欢聪明人。 但不喜欢自以为聪明的聪明人。 周镇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不知道,从他踏进御书房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底牌,都已经摊在了云逸面前。 “来人。” “在。” 一个黑甲亲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外。 “盯着那个周玉郎。” “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朕。” “是。” 亲卫退下。 云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十个轮回者。 李昌龙,死了。 妖魔,正在赶来。 天狼可汗,在北边和岳单打仗。 天工军,在江南造反。 周镇,在京都。 还有四个—— 不知道在哪儿。 云逸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快了。 等岳单解决了天狼可汗,等那十个亲卫解决了妖魔—— 剩下那几个,就该一个一个跳出来了。 到时候—— 这场游戏,就该结束了。 与此同时。 京都某处偏僻的巷子里。 周镇靠在一堵墙上,闭着眼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不对劲。 那个小皇帝,绝对不对劲。 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他有一种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的感觉。 那种感觉,他只在神圣帝国那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身上体会过。 但那个老怪物,是神圣帝国的传奇,是真正意义上的传奇。 他虽然也是传奇刺客,但与对方相比,无疑是蜉蝣见青天。 一个小皇帝,怎么可能? 周镇睁开眼,目光阴晴不定。 难道……他不是轮回者? 轮回者里最强的那些,投胎成了平民。 只有最弱的那个,才会投胎成皇子。 这是规则,是公平,是那个乐园定下的铁律。 那个小皇帝,应该是十个轮回者里最弱的那一个。 但刚才的感觉……根本不像。 可对方那番话明显是在试探,甚至可以说是摊牌。 不对。 那种可怕的眼神,绝对不可能是最弱的轮回者。 难道说……对方其实是个土著,这些消息是抓了另一个轮回者问出来的? 对。 一定是这样。 实在没想到,这一方没有任何魔力的世界,竟然能诞生出这样的天纵奇才。 还好。 还好他见人之前,都有一个习惯——催眠。 不是催眠别人,而是催眠自己。 哪怕是面对杀父仇人,他都能将自己催眠成亲密无间的朋友。 哪怕是面对于读心术,窥探类型,哪怕是被拷问。 他都能问心无愧的说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普通世界还能出现这样的人物。 不过也对。 毕竟是被乐园地方选中的试炼之地。 如果只是让他们十个轮回者互相残杀,也太简单了。 只有这样,才是个真正的考验。 只是有些感慨。 他们这些轮回者,虽然也是十三岁,但真实年龄远不止。 而对方,是真的只有十三岁。 在一个普通的世界,不仅成功登基,还如此老成、如此可怕。 如果是同处一个世界,像他这样的人,连仰望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 谁叫他是被那个伟大浩瀚的地方选中的人呢。 周镇已经想明白了。 只要他成为十个轮回者中活着的那一个,他就会凑够足够的积分,把对方从这个世界兑换出来,成为自己的手下。 至于对方愿不愿意—— 周镇没想过。 毕竟对方再怎么天纵奇才,在这里,终究是个活不过百岁的凡人。 想明白了这些。 他的嘴角再也压制不住了。 …… 北境。 某座刚被屠尽的城池。 莫问道站在城墙上,望着南方。 快了。 再屠两座城,血煞术和血鬼术就成了。 哪怕只是一些最基础的法术,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也足以碾压一切。 到时候——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贪婪。 那个小皇帝,还有那个草原的狼崽子,还有那个江南的女人—— 都是他的血食。 他纵身一跃,从城墙上跳下,继续朝南方走去。 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 草原。 云州城外。 岳单站在一座小山上,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狼骑兵。 四十万。 整整四十万。 三天来,他已经打了七仗。 每仗必胜,每仗必杀敌过万。 但对方的数量,似乎一点都没减少。 “大统领。” 一个副将快步跑来,“天狼可汗派来使者,说要见您。” 岳单眉头一挑。 “让他过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狼皮的少年走了过来。 十四五岁模样,眼睛是竖瞳,浑身散发着一种野兽般的气息。 “你就是岳单?” 少年开口,语气轻佻。 岳单看着他: “你是天狼可汗派来的使者?” 少年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像一头狼在打量猎物。 “我就是天狼可汗。” 岳单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来做什么?” 天狼可汗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个魁梧的男人。 “我来看看,能杀我三万狼骑的人,长什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在岳单身上扫了一圈。 “你很强。” “比我预想的强。” “但你杀不了我。” 岳单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十三岁。 和他陛下一样大。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人的眼睛。 像狼。 “你知道吗,”天狼可汗忽然开口,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你们那个小皇帝,也是轮回者吧?” 岳单的眉头微微一动。 但他没有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 天狼可汗笑了笑,“十三岁登基,除了轮回者,还能是谁?” “弱者投胎成贵胄,强者投胎成平民。” “他那么好的出身,肯定是十个人里最弱的那一个。” 他看着岳单,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可惜了。” “你那么强,却跟了一个废物。” 岳单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 天狼可汗向前走了一步,那双竖瞳死死盯着岳单。 “与其跟着这么一个废物,要不来跟我。”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从岳单身后激射而出。 快如闪电。 一拳轰向天狼可汗的面门。 天狼可汗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挡。 轰! 气浪炸开,周围的草地被掀飞一片。 天狼可汗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那个偷袭的黑甲人,同样倒退三步。 两人同时稳住身形,看向对方。 “嗯?” 天狼可汗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不是普通人。” 那个黑甲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第18章那个小皇帝竟然培养出了你们这十个怪物 那是云逸亲手赐予的力量。 “有意思。” 天狼可汗笑了,“那个小皇帝,居然能培养出这种高手?” 他看着岳单,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收回刚才的话。” “你们那个小皇帝,可能不是废物。” 他顿了顿,转身朝远处走去。 “但不管他是谁——” “这场仗,我赢定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草原深处。 岳单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那个黑甲人走到他身边。 “大统领,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岳单摇了摇头。 “杀不了。” “什么?” “那不是真人。” 黑甲人愣住了。 岳单看着远方那片黑压压的狼骑兵,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他故意来见我,不是为了谈判。” “是为了试探。” “试探我们的实力。” 他顿了顿,沉声道: “传令全军——加强戒备。” “那个天狼可汗,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得多。” …… 京都,皇宫。 御书房。 云逸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密报。 岳单亲笔。 信上详细描述了天狼可汗突现阵前、试探虚实、从容退走的全过程。 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用力: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尤擅精神操控之法。” “臣怀疑,那一日所见之‘天狼可汗’,并非真身。” 云逸的目光在最后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并非真身。 精神操控。 他想起那个天狼可汗的出身——被母狼养大,由狼群哺育,十三年与狼为伴。 能操控的,恐怕不只是狼。 “有意思。” 云逸放下密报,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那个天狼可汗,比他预想的聪明。 故意现身,故意挑衅,故意试探—— 不是为了谈判,是为了摸清岳单的底细。 然后呢? 然后从容退走,留下一个“并非真身”的谜团。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天狼可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岳单正面硬拼。 他在等。 等什么呢? 等北边的妖魔打到京都?等江南的天工军北上?等那个他腹背受敌、自顾不暇? 都有可能。 …… 冀州。 城外三十里。 莫问道站在一座小山包上,望着远处那座城池。 冀州。 冀州城。 据情报,这里有八万人口。 八万人的血气——够他把血煞术和血鬼术都炼成了。 到时候——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泛起贪婪的光。 那个小皇帝,那个草原的狼崽子,那个江南的女人—— 都是他的血食。 他纵身一跃,从小山包上掠下,朝冀州城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远处,官道上,站着十个人。 十个黑甲人。 一字排开,挡在他面前。 莫问道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有些诡异。 “有意思。” 他歪了歪头,看着那十个黑甲人,“那个小皇帝,居然派了人来送死?” 卫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九个黑甲人,同时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是冲过去,抬起手,一拳轰下。 莫问道的瞳孔猛地收缩。 好快! 轰! 十拳齐落,地动山摇。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片刻后,尘土散去。 莫问道站在原地,浑身上下毫发无伤。 但他的脸色,变了。 他的《问道三玄变》,问玄变——炸了。 这是他修炼的功法,分为问玄变、道玄变、天之变三境。 每一变,代表一条命。 在这个世界,他虽然修炼不出真正的化身,但凭借庞大的气血,硬是在体内凝出了三道变化。 每一变,都是一条命。 就在刚才,他的问玄变碎了。 他死了一次。 “你们——”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是谁?” 他愤怒。 他震惊。 他惊恐。 他自以为,以他的实力,在这个普通世界绝对是最强的那一档。 可刚才那一击,直接击碎了他的自信。 卫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第二个手势。 十个黑甲人,再次动了。 这一次,更快。 更狠。 更不留情。 莫问道终于动了。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血影,在十人之间穿梭。 快如鬼魅,疾如闪电。 但十人的拳头,总能追上他。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响,震得周围的地面都在颤抖。 莫问道倒飞出去。 轰然撞在一座巨山上。 山石崩落,尘烟弥漫。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烟尘散去。 莫问道从碎石堆中缓缓站起,浑身上下狼狈不堪——衣袍碎裂,发髻散乱,嘴角那一丝血迹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但他没有死。 那十个黑甲人也没有再动手。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一字排开,静静地看着他。 卫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那一轮合击,换了任何一个人,早就被轰成渣了。 可这个妖魔,硬扛了下来。 虽然受了伤,但没死。 “有意思。” 莫问道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诡异得让人发毛。 “十个。”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数数,“十个这样的怪物。” “那个小皇帝,居然能培养出十个这样的怪物。” 他抬起头,看向卫龙,眼中满是狂热。 “你们是怎么来的?” “吃了什么药?练了什么功?” 卫龙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第三个手势。 十人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们不再留手。 卫龙一马当先,一拳轰向莫问道的面门。 拳风如雷,气浪翻涌。 莫问道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血红色的掌印凝成实质,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第19章就凭你们有妄想杀我 卫龙不闪不避,硬接这一掌。 砰! 卫龙倒退三步,胸口黑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莫问道也倒退三步,那只拍出去的手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不可能……” 他喃喃道,“我杀了四十万人,炼化了四十万人的血气,这一掌足以崩山断海——” “你凭什么硬接?” 卫龙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再次冲了上去。 身后九人,同时跟上。 轰!轰!轰! 拳掌交击的声音响彻夜空。 十人对一人,打得山崩地裂。 莫问道左支右绌,节节败退。 他很强。 真的很强。 四十万人的血气,让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和速度。 那些最基础的血祭法术,也让他有了几分超凡的手段。 但那十个黑甲人更强。 他们每一拳都有五十万斤之力。 他们每一拳都快如闪电。 他们配合默契,进退如一,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最可怕的是—— 他们不惧受伤。 莫问道自认意志已足够坚韧—— 断手断脚,拳拳到肉的痛楚,也不曾让他皱过一下眉。 可对面的人,比他更疯。 拼技巧、论经验,他们远不如他。 但这些人招招以命换伤,浑然不顾生死。 仿佛不知痛,不知惧,不知死为何物。 “疯子……” 莫问道一边退,一边喃喃道,“一群疯子……” 他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不该那么张扬。 后悔不该把屠城的路线画得那么直。 后悔不该让那个小皇帝知道他要来。 但后悔已经晚了。 卫龙的拳头再次轰来。 这一拳,正中他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莫问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那十个黑甲人已经围了上来。 十个人,围成一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从头顶洒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 莫问道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卫龙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陛下派我们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的不像话。 但眼神中的怒火,是掩盖不住的。 “为那些被你屠杀的百姓,报仇。” 莫问道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百姓?” “不过是一群凡人,杀了就杀了。” “就因为这样的理由?” 卫龙沉默了一瞬。 下一瞬,拳头已经砸在莫问道脸上。 砰! 血沫飞溅,几颗断牙从莫问道嘴里蹦出来,滚落在尘土里,沾了灰。 “这一拳,替幽州六万三千人打的。” 莫问道歪着头,嘴角挂着血,却还在笑。 卫龙第二拳又落下去。 “这一拳,替冀州百姓。” 拳风呼啸,砸在同一处。 “这一拳,替定州。” 呯! “这一拳——” 呯!呯!呯!呯!呯! 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狠。 血溅在卫龙手背上,还是热的。 莫问道的脸已经塌下去半边,骨头不知道碎了多少。 “哈哈哈!” 但莫问道还在笑。 他歪着几乎被打烂的脸,血从嘴角、鼻孔、眼角一起往下淌,可那笑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像是在笑卫龙竟会为那些凡人动怒——蝼蚁一样的东西,碾死便碾死了,也值得挥拳? 又像是在笑他自己——机关算尽,屠戮苍生,最后竟只是落得“屠杀了一些凡人”这个下场? 笑声在血沫里打颤,在断骨间回荡。 卫龙看着还在,大笑的莫问道,皱着眉头。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 “一起动手。” “送他上路。” 十个黑甲人同时抬起手。 五十万斤巨力,十拳合一。 足以崩山。 足以断海。 足以把这个屠了四十七座城的妖魔,彻底轰杀。 莫问道躺在地上,看着那十只拳头越来越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然后—— 那丝绝望,变成了疯狂。 “想杀我?”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像厉鬼嘶嚎。 “那就一起死!”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膨胀起来。 皮肤开裂,血肉翻涌,一道道血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激射而出。 卫龙的瞳孔猛地收缩。 “退!” 十人同时暴退。 但已经晚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血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一片猩红。 周围的山石草木,瞬间化为齑粉。 方圆百丈之内,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 不知过了多久。 烟尘渐渐散去。 月光重新洒落,照亮了这片狼藉的战场。 卫龙从一堆碎石中爬起来,浑身上下鲜血淋漓。 黑甲破碎,战刀折断,整条左臂软软地垂着。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一片死寂。 九个兄弟,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中。 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老二!” “老三!” “老四!” 他一个个喊过去,声音沙哑。 有人回应,微弱的声音。 有人没有回应,永远不会有回应了。 卫龙的眼眶发红。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踉跄着站起身,朝那个爆炸的中心走去。 那里,原本躺着莫问道的地方。 现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底,有一团模糊的血肉。 还在蠕动。 还在呼吸。 卫龙的瞳孔猛地收缩。 还没死? 他一步步走向坑底,走到那团血肉面前。 那是一团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东西。 四肢扭曲,躯干开裂,半边脸都烂了,只剩一只眼睛还在转动。 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卫龙。 眼神里,有恨意,有疯狂,有恐惧。 唯独没有悔意。 “你……” 莫问道的声音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你杀不死我……” “我杀了四十万人……炼了四十万人的血气……” “我是不死的……” 卫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团血肉。 四十万人。 四十七座城。 那些百姓死之前,有没有这样看着他? 有没有这样求他? 卫龙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天,这个妖魔,必须死。 他抬起手。 右手还能动。 虽然断了三根手指,虽然虎口开裂,虽然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但还能动。 他握紧拳头。 五十万斤巨力,在这一刻凝聚。 第20章天狼可汗,又派使者,劝降 然后—— 一拳轰下。 轰! 血肉飞溅。 那颗还在转动的眼睛,彻底破碎。 那团还在蠕动的血肉,彻底炸开。 坑底,只剩下一滩血水。 卫龙站在血水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低头看着那滩血水。 看着那些碎肉,那些断骨,那些还在微微抽搐的组织。 终于—— 不动了。 冀州城外。 废墟之中。 卫龙坐在坑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边,躺着他的九个兄弟。 卫二,卫三,卫四,卫五,卫六,卫七,卫八,卫九,卫十。 九个。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 卫二还活着,断了三根肋骨,但还活着。 卫三还活着,瞎了一只眼,但还活着。 卫四还活着,双腿都断了,但还活着。 卫五…… 卫六…… 卫七…… 卫八…… 卫九…… 卫十…… 九个,都还活着。 虽然个个带伤,虽然狼狈不堪。 但都活着。 卫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丑,满脸是血,满嘴是灰。 但那是他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兄弟们——” 他抬起头,看向那九个同样狼狈的身影。 “回家了。” …… 十天后。 京都,皇宫。 云逸站在御书房里,看着面前站着的十个黑甲人。 十个。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虽然个个带伤,虽然还有几个坐着轮椅。 但都活着。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卫龙单膝跪地。 “臣等,幸不辱命。” 云逸点了点头。 “起来吧。” 他走到卫龙面前,看着他。 断了一条胳膊,浑身是伤,脸上的血都没擦干净。 “疼吗?” 卫龙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不疼。” 云逸笑了。 “放屁。”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圣旨,递给身边的太监。 太监展开,尖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卫龙、卫二等十人,忠勇可嘉,诛杀妖魔,护佑万民,特封——” “忠勇侯。” “世袭罔替。” 十人齐齐愣住。 世袭罔替? 那是开国功臣才有的待遇。 “陛下——” 卫龙刚要说话,云逸抬手打断他。 “别急着谢恩。” “还没完呢。” 云逸抬起手。 【叮——】 【检测到宿主使用“帝君封赐”。】 【册封目标:卫龙、卫二等十人】 【册封职位:忠勇侯(正二品,世袭罔替)】 【消耗国运:200000点(每人20000)】 【正在生效……】 十人身体同时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天而降,如同实质般灌入他们体内。 不是治愈。 是升华。 他们的肌肉开始膨胀,骨骼开始生长,经脉开始拓宽—— 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感觉。 强大。 绝对的强大。 五十万斤。 六十万斤。 七十万斤。 八十万斤。 九十万斤。 一百万斤。 二百万斤。 还没停。 与此同时,他们的脑海中涌入无数信息—— 战斗技巧、兵器运用、阵法配合。 那些他们练了三年都没想明白的关窍,此刻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入。 百万人敌。 现在的他们,每一个都是真正的百万人敌。 他们虽然没有像岳单那样获得神通。 但他们却获得了更加强大的数值。 十人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还是卫龙最先反应过来。 他单膝跪地,额头触地。 “臣——叩谢陛下!” 其余九人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倒。 “叩谢陛下!” 云逸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起。 “起来吧。”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朕的亲卫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十人脸上扫过。 “是朕的——忠勇侯。” 十人站起身,垂首而立。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眶,都微微发红。 云逸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 “那个妖魔死了,但还有别的妖魔。” “草原那个,还在北边和岳单打仗。” “江南那个,还在造她的火枪火炮。” “还有其他不知道藏在哪里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十人。 “你们,歇不了几天。” 卫龙抬起头,目光炽烈。 “臣等,随时听候陛下差遣!” 云逸点了点头。 “下去歇着吧。” “好好养伤。” “过些日子,还有硬仗要打。” 十人齐声应道: “臣等遵旨!” …… 同日傍晚。 京都,驿馆。 周镇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 他的脸色很难看。 因为就在刚才,他收到了消息—— 那个屠了四十七座城的妖魔,死了。 被那个小皇帝派出的十个亲卫,联手杀了。 十个亲卫。 杀了那个杀了几十万人的怪物。 周镇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有意思……” 他喃喃自语,“太有意思了……” 那个小皇帝,果然不是普通人。 他培养的人,居然能杀了一个屠城的怪物。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小皇帝手里,还有更多这样的人。 说明那个小皇帝,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强。 “这样的人……” 周镇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我一定要得到他。”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快了。” “等那几仗打完,就该轮到我出手了。” …… 草原。 云州城外。 岳单站在一座小山上,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狼骑兵。 十几天了。 十几天来,他又打了十几仗。 每仗必胜,每仗必杀敌过万。 但对方的数量,似乎永远没有减少。 四十万狼骑兵,打到现在,还有三十万。 而他的禁军,已经伤亡了三千人。 三千人换十万狼骑,换做以前,这是天大的胜仗。 但现在,岳单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 那个天狼可汗,一直在跟他耗。 耗他的兵力,耗他的粮草,耗他的耐心。 等把他耗得差不多了—— 然后一击必杀。 “大统领。” 一个副将快步跑来,“天狼可汗又派使者来了。” 岳单眉头一皱。 “又是使者?” “是。” “不过这一次——” 副将顿了顿,“他说,他是来谈判的。” 岳单沉默片刻。 “让他过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狼皮的少年走了过来。 不是上次那个。 但眼睛是一样的—— 竖瞳。 像狼。 “岳大统领。” 少年开口,语气恭敬得有些反常,“我家可汗让我带句话给您。” 岳单看着他。 “说。” 少年笑了笑。 “我家可汗说——” “打了这么久,您也累了,我也累了。” “不如坐下来谈谈。” “谈什么?” “谈和。” 岳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谈和? 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现在来谈和? “条件呢?” 少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这是我家可汗的亲笔信,请您过目。” 岳单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岳大统领钧鉴: 你我交战十余日,互有胜负。 然胜负乃兵家常事,何必执着? 今有一策,可解你我之困—— 你我联手,共取京都。 事成之后,草原与大炎平分天下。 如何? 天狼可汗 亲笔】 第21章50万狼骑兵而已,岳将军应付的过来 岳单看完这封信,脸色沉了下来。 平分天下? 联手攻打京都? 这个天狼可汗,居然想让他造反? “送信的人呢?” 岳单抬起头,看向那个少年。 少年笑了笑,躬身行礼。 “信已送到,在下告退。” 他转身,朝远处走去。 岳单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站住。” 少年脚步一顿,转过身。 岳单盯着他。 “你是真人,还是假的?” 少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像一头狼在打量猎物。 “岳大统领果然厉害。” 他歪了歪头,“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岳单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一拳轰出。 轰! 少年的身体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风中。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只是凭空消失了。 岳单收回手,脸色凝重。 不是真人。 又是一个分身。 那个天狼可汗,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分身?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狼骑兵。 这场仗,比他想象的,要难打得多。 …… 京都,皇宫。 御书房。 云逸坐在案后,手里捏着岳单送来的密报。 信上详细描述了天狼可汗派使者送“联手册反”的全过程。 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用力: “此人手段诡异,尤擅精神操控与分身之术。” “臣怀疑,他所控之‘狼群’,亦非寻常野兽。” 云逸的目光在最后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非寻常野兽。 云逸放下密报,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那个天狼可汗,比他预想的要聪明得多。 知道正面打不过岳单,就开始玩心理战。 送信“劝降”,不是为了真的劝降。 是为了试探。 试探岳单的忠诚。 试探岳单的底线。 试探有没有可能,从内部瓦解他的力量。 “可惜。” 云逸摇了摇头,“你选错了人。” 岳单的忠诚度,是一百。 百分百的死忠。 属于那种你让他去死,他都不会有丝毫犹豫的那种。 足够让他面对任何诱惑,都不为所动。 何况—— 那个天狼可汗,给的条件,太可笑了。 平分天下? 大炎的天下,凭什么跟一个草原的狼崽子平分? 云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岳单。” 他轻声说,“朕等你回来。” …… 与此同时。 草原深处。 一座巨大的狼皮帐篷里。 天狼可汗盘膝坐在中央,闭着眼睛。 周围,趴着几十头巨狼。 每一头都比寻常的狼大三四倍,眼睛都是竖瞳,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忽然,他睁开眼。 眼神冰冷。 “哼!” “那个岳单,居然如此不识好歹。” “那个小皇帝,居然能培养出这样的忠犬。”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向南方。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换一条。”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周围的巨狼同时站起身,发出低沉的呜咽。 “传令下去。” “三日后,全军压上。” 他顿了顿,那双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我承认,现在的你比我强。” “但是你在强,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你,又能撑多久。” …… 三日后。 草原。 云州城外。 天边,黑压压的狼骑兵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缓缓压来。 五十万。 整整五十万。 原因要比,情报上的还要多。 岳单站在小山上,望着那片黑压压的狼骑兵。 五十万。 比情报多了十万。 再加上之前杀的那十万。 也就是说原本,他们是足足有七十万骑兵的。 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大统领,”副将的声音有些发颤,“咱们……只有两万七千人了。” 两万七千对五十万。 二十比一。 岳单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缓缓压来的乌云,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的刀锋,看着那些骑在巨狼背上的草原战士。 “你怕了?” 他问。 副将愣了一下,然后咬牙道: “末将不怕!” “末将只是……只是担心……” 岳单转过身,看着他。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跟了他三年,从一个小兵一步步爬到副将的位置。 此刻,他的脸上有恐惧,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不甘。 不甘心死在这里。 不甘心打不赢这场仗。 岳单忽然笑了。 “知道吗,”他拍了拍副将的肩,“三年前,陛下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怕。” 副将愣住了。 “那时候,陛下才十岁。” 岳单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站在我面前,问我要不要效忠他。” “我说,给个理由。” “他说,我能让你变强。” 副将忍不住问: “然后呢?” “然后——”岳单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我就跟了。” “跟了,就是一辈子。”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那片黑压压的狼骑兵。 “今天,陛下把你们交给我。” “那我就带着这你们,去杀他个天翻地覆。” 他抬起手。 身后,两万七千禁军,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兄弟们——” 岳单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人耳边炸响。 “你们怕吗?” 没有人回答。 两万七千人,鸦雀无声。 岳单笑了。 “好。” “既然不怕——”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那就跟我杀!” “杀!” 两万七千人,齐声怒吼。 声震云霄。 …… 与此同时。 京都,皇宫。 御书房。 云逸站在窗前,望着北方。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窗框,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陛下。” 身后传来太监的声音,“卫统领求见。” “让他进来。” 卫龙走了进来。 十几天过去,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新生的力量。 “陛下。” 他单膝跪地,“臣请旨——率忠勇卫北上,支援岳大统领。” 云逸没有回头。 “不必。” 卫龙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却被云逸抬手打断。 “岳单那边,你不用操心。” “五十万狼骑兵,他应付得了。” 卫龙愣住了。 五十万对两万七千,陛下这么有信心? 不过一想到自己这一身离谱的力量。 而又想到岳大将军,在官位上更是比自己还要高上几个档次。 这么一想就放心下来了。 第22章不好,那狼崽子的目标不是我是陛下 云逸看着卫龙依旧担心的模样,嘴角微笑。 他走到案后,拿起一份密报,递给卫龙。 “自己看。” 卫龙接过,展开。 密报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草原决战,三日前已启。】 【岳单率两万七千禁军,正面迎战五十万狼骑。】 【首日交战,斩敌八万,我军伤亡——】 【零。】 卫龙的瞳孔猛地收缩。 零? 两万七千人,斩敌八万,自己零伤亡? 这怎么可能? 他继续往下看。 【次日交战,斩敌十二万,我军伤亡——】 【零。】 【第三日交战,斩敌十五万,我军伤亡——】 【零。】 【三日合计,斩敌三十五万,我军伤亡——】 【零。】 卫龙握着密报的手,眼睛直接瞪大。 三十五万。 零伤亡。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看完了?” 云逸的声音传来。 卫龙抬起头,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 “陛下……这……” 云逸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仿佛密报上写的不过是寻常小事。 “岳单现在,一个人就能杀穿对面。”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骇人听闻—— “加上朕给他的那柄神兵,五十万狼骑兵,还不够他一个人杀的。” 卫龙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陛下不让他去支援了。 因为不需要。 岳单一个人,就够了。 卫龙低着头,还在消化密报上的数字。 云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开口: “要我说,你就是还没上过真正的战场。” 卫龙抬起头。 “要是你真的上去了,你会发现,十万大军对你来说,也不过是个开胃菜。” 云逸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要认清自己现在的实力,知道吗?” 卫龙微微一怔,旋即有些尴尬地低下脑袋。 这话若是别人说的,他只会觉得狂妄。 可眼前这位说的…… 他连反驳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云逸摇了摇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个天狼可汗,到现在还没现身。” 卫龙心头一凛。 “陛下的意思是……” 云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岳单杀的,是狼骑兵。” “不是天狼可汗。” “那个狼崽子,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 窗外,天色渐暗。 云逸的声音很轻: “他在等。” “等岳单杀累了。” “等岳单放松警惕。” “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卫龙已经懂了。 他当即抱拳: “臣这就带人去——” “不用。” 云逸打断他,转过身来。 “你留在这里。” “朕有别的任务给你。” 卫龙愣了一下: “什么任务?” 云逸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案后,拿起另一份密报,递给他。 卫龙接过,展开。 【江南急报:天工军异动频频,疑似有大动作。】 【天雨王本人,已多日未曾露面。】 【具体动向,正在查探中。】 卫龙看完,抬起头。 “陛下是想让臣……” “对。” 云逸点了点头,“你去江南。” “不是为了打仗。” “是为了看看,那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卫龙沉默片刻,然后单膝跪地: “臣——遵旨。” …… 草原。 云州城外。 尸山血海。 五十万狼骑兵,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万。 剩下的那些,远远地站在数里之外,骑在巨狼背上,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们望着那个站在尸堆中央的男人。 那个男人浑身浴血,手持一柄玄色大戟,立在无数尸体中间,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在他身后,两万七千禁军整整齐齐地列阵。 没有一个人倒下。 没有一个人受伤。 甚至没有一个人,身上的衣服有破损。 之前岳单还有过顾虑——他担心那个天狼可汗和陛下一样,是深不可测的人物,不敢轻举妄动。 可打了这些天,他发现他错了。 那个什么天狼可汗,根本比不上陛下的一根毫毛。 这些天一直缩在那顶龟壳帐篷里,连一步都没迈出来过。 岳单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顶狼皮帐篷。 那是天狼可汗的王帐。 打了三天,杀了四十万狼骑兵。 那个狼崽子,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 “大统领。” 副将走过来,低声问,“咱们……要不要冲过去?” 岳单摇了摇头。 “不用。” 他盯着那座帐篷,目光变得锐利。 “那不是真的。” 副将愣住了: “什么?” 岳单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手,一拳轰向那座帐篷。 轰! 拳风凝成实质,如同一道无形的巨浪,席卷而过。 帐篷瞬间被撕成碎片。 里面——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副将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这怎么可能?” 岳单收回手,脸色沉了下来。 “那个天狼可汗,从一开始就不在这里。” 他转过身,看向南方。 那个方向,是京都。 “不好。” 他的脸色陡然变了。 “陛下——” …… 京都。 皇宫。 御书房。 云逸正坐在案后批着奏折。 忽然,他手中的笔停住了。 抬起头。 御书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少年。 十三四岁模样,穿着一身狼皮袍子,眼睛是竖瞳,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只猫,在打量猎物。 云逸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天狼可汗?” 少年歪了歪头: “你认识我?” 云逸放下笔,靠向椅背: “猜的。” 少年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有些诡异。 “有意思。” 他走进御书房,在云逸对面坐下,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 “我以为,你会害怕。” 云逸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怕?” “因为我是来杀你的。” 云逸点了点头,像是在听一件很平常的事。 “哦。” 然后他问: “你打算怎么杀?” 少年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小皇帝会这么平静。 平静得……让他有些不安。 “你不怕?” 云逸笑了笑。 “怕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语气依旧平淡,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怕你?” “怕你这个,被打得不敢正面迎敌。” “只敢来搞刺杀的——” 他顿了顿。 “懦夫。” 第23章他,是真正的强者,从头到尾都是 天狼可汗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双竖瞳骤然收缩,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诡异的气息。 云逸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猫。 “朕说错了吗?” “不管是四十万狼骑兵,还是七十万,八十万——随便多少。” “被岳单一个人,杀穿了。” “你躲在千里之外,连面都不敢露。” “只敢派几个分身来送死,派一个分身来偷袭。” “这不是懦夫,是什么?” 天狼可汗的脸色变了。 变得铁青。 变得狰狞。 “你懂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那双竖瞳死死盯着云逸,像是要把这个少年皇帝撕成碎片。 “那个岳单,他根本不是人!” “五十万狼骑,五十万!” “他一个人就杀了四十万!” “你让我怎么打?” “你让我拿什么打?” 云逸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所以你就来了这里?” “来杀朕?” 天狼可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重新坐下。 他看着云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狼嚎。 “对。” “杀你。” “杀了你,那个岳单再强也没用。” “他效忠的是你,你死了,他就是无主之犬。” “到时候——” 他舔了舔嘴唇,“我再来收拾他。” 云逸点了点头。 “有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天狼可汗。 “但是——”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这个狼皮少年。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杀得了朕?” 天狼可汗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凭什么?” “就凭我刚出生,就被丢到野外。” “若不是我灵魂力强大,强行跟那头母狼契约,我可能已经被吃了。” “就这样的出身——根据乐园那绝对公平的规定,越强的人出生越低微,越弱的人出生越尊贵。” “就凭我出身那么惨,而你一生下来就是皇子。” “你凭什么跟我比?” 云逸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你说得对。” 他点了点头,“越强的轮回者,出身越低微。” “越弱的轮回者,出身越尊贵。” “这是乐园的规则,是绝对的公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天狼可汗身上。 “所以你觉得,你出身那么惨,一定是十个轮回者里最强的那个。” “而朕出身这么好,一定是十个轮回者里最弱的那个。” 天狼可汗昂起头,那双竖瞳里满是傲然。 “难道不是吗?” 云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走到案后,重新坐下。 然后他抬起手。 【天命敕令】 【敕令目标:天狼可汗(分身)】 【敕令内容:真身互换,现出原形】 与此同时。 京都外三十里,天狼可汗的身躯猛然一僵。 瞬息之间,视野骤转。 御书房内。 天狼可汗——此刻这已不再是分身,而是他的本尊。 便在这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如实质般压落其身。 尚未回神,天狼可汗已然色变。 “你——你做了什么?” 云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瞬,天狼可汗的身体开始扭曲。 那张少年的面庞,像被一只无形之手缓缓揉捏,五官渐次模糊,最终—— 化作了一张狼的脸。 不是狼首人身的怪物,而是一头真正的狼。 灰白的皮毛,幽绿的竖瞳,森然的獠牙。 它僵立原地,满眼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它的声音从狼嘴里传出来,依旧是那个少年的声音,但此刻听起来,格外诡异。 云逸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头狼。 “你刚才说,你刚出生就被丢到野外,靠灵魂力契约了一头母狼。”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但你没说——那头母狼,后来怎么样了。” 灰狼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云逸说的,是它最深的秘密。 它确实契约了那头母狼。 但契约的方式,不是和平共处,而是——吞噬。 它吞了那头母狼的灵魂,占据了那头母狼的身体。 然后以那头母狼的身份,在狼群中生存下来。 一步一步,成为狼王。 一步一步,成为天狼可汗。 它现在这具身体,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婴儿的身体了。 是狼。 从头到尾,都是狼。 “你……你怎么知道?” 它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云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朕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比如——” “你把自己伪装成分身,让人以为你的本体藏在别处。” “但事实上,你的本体其实是一具狼。” “你一直都在用这具狼的身体,和所有人周旋。” “任谁都猜不到你的本体其实是一头狼。” 灰狼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你——你——!” 它猛地扑向云逸,那双幽绿的竖瞳里满是疯狂。 然后—— 砰! 一道黑影从旁边激射而出,一脚把它踹飞出去。 灰狼重重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那是一个黑甲人。 卫十一。 云逸看都没看那灰狼一眼,只是轻轻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朕刚才问过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杀得了朕?” 灰狼趴在地上,浑身抽搐。 它想说话,但嘴里全是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逸走到它面前,蹲下身,平视着那双幽绿的竖瞳。 “你不是想知道,朕为什么这么强吗?”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因为——朕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乐园的那套说辞。” 灰狼的瞳孔猛地收缩。 “所谓的绝对公平,不过是让你们这些蠢货互相猜忌的借口。” “强者投胎成平民,弱者投胎成贵胄?” “凭什么?” “凭什么强者就一定要受苦,弱者就一定要享福?” “凭什么出身就能决定强弱?” 云逸摇了摇头。 “朕不信。” “所以朕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当成最弱的那个。” “朕拼命练武,拼命布局,拼命培养人手。” “不是为了弥补什么弱点。” “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 “而你。” 他低头看着这头灰狼,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信了。” “你觉得出身这么惨,就一定是强者。” “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出身这么好,就一定是废物。”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朕放在眼里。” “你让狼骑兵南下,你派分身去试探岳单,你亲自来偷袭朕——” “每一步,你都觉得自己稳操胜券。” 他顿了顿。 “可你从来没想过——万一,你猜错了呢?” 灰狼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伤。 是因为恐惧。 它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少年皇帝,根本不是它想象中的废物。 他是真正的强者。 从头到尾,都是。 第24章避战发育 灰狼趴在地上,浑身抽搐。 它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双幽绿的竖瞳,渐渐失去了光芒。 最后,它闭上了眼睛。 云逸看着眼前已经闭上眼睛的天狼可汗。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卫十一。 “收拾一下。” 卫十一单膝跪地。 “遵旨。” …… 半个时辰后。 御书房里,一切都已经收拾干净。 地上的血迹被擦掉,墙上的裂痕被修补,连空气里的血腥味都被熏香盖住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逸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密报。 江南来的。 卫龙已经到了那边,正在暗中调查天工军的动向。 初步情报显示,天雨王慕雨最近确实有大动作—— 她正在大规模生产一种叫做“基因强化液·二代”的东西。 成功率三成。 但一旦成功,就能造出单臂五万斤之力的人形凶兽。 云逸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五万斤。 比他第一代亲卫还强一点。 但比现在的忠勇侯,差得远。 问题是——数量。 那个女人,能造多少? 一千?一万?十万? 他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 “来人。” “在。” 一个黑甲亲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外。 “传令卫龙——加快速度。” “朕要知道,那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 亲卫退下。 御书房里重归寂静。 云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个轮回者。 李昌龙,死了。 妖魔,死了。 天狼可汗,死了。 还剩六个—— 周镇,在京城。 天雨王,在江南。 还有四个,不知道在哪儿。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快了。 快了。 …… 与此同时。 京都。 驿馆。 周镇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 他的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天狼可汗,已死。】 周镇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死了……” 他喃喃自语。 “又死了一个。”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把纸条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舐着纸张,把它变成一片灰烬。 周镇看着那些灰烬飘落,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四个了。 二皇子,妖魔,天狼可汗,还有那个天工军的首领——不对,那个女人还活着。 他数了数。 不对。 是三个。 二皇子,妖魔,天狼可汗。 那个小皇帝,一个人杀了三个轮回者。 不,不对。 不是亲手杀的。 是他的手下杀的。 但这更可怕。 这说明那个小皇帝,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亲自出手了。 周镇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兴奋。 “有意思……” 他喃喃道,“太有意思了……” 那个小皇帝,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强得多。 这样的人,值得他亲自出手。 不是杀。 是收服。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轮渐渐升起的月亮。 快了。 等江南那个女人打完,就该轮到他了。 …… 江南。 天工军大营。 慕雨站在一座银白色的建筑前,看着眼前那排整整齐齐的战士。 三千个。 三千个基因强化液·二代的成功品。 每一个,都有单臂五万斤之力。 每一个,都能硬抗火枪子弹。 每一个,都是人形凶兽。 “首领。” 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年轻人走过来,低声禀报,“京都那边传来消息——天狼可汗死了。” 慕雨的眉头微微一挑。 “死了?” “是。” “据说被那个小皇帝的亲卫杀了。” 慕雨沉默片刻。 然后她摇了摇头。 “死了就死了吧。” 她转过身,继续看着那些战士。 三千个。 三千个基因强化战士。 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足以横扫一切的力量。 但她知道,不够。 远远不够。 那个小皇帝派来的十个亲卫,杀了屠了四十七座城的妖魔。 那个小皇帝的镇国大将军,一个人杀了四十万狼骑兵。 那个小皇帝自己—— 她不知道他有多强,但她知道,能让那样的人效死,绝对不简单。 “传令下去。” 慕雨开口,声音平静。 “所有人收队。” “暂停一切进攻计划。” 年轻人愣住了: “首领?” 慕雨没有解释。 她只是转过身,朝大营深处走去。 “从今天起,我军将全力转入地下。” “武器基因药剂。” “能生产多少,就生产多少。” “能强化多少,就强化多少。” “在拥有绝对把握之前——” 她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 “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躬身行礼: “是。” …… 京都,皇宫。 御书房。 云逸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卫龙亲笔。 上面详细描述了天工军的最新动向—— 所有人收队,暂停一切进攻计划。 大规模生产基因强化液,全力强化士兵。 疑似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云逸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等待时机……”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那个女人,比他预想的聪明。 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就果断收手,开始猥琐发育。 不贪功,不冒进,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有意思。” 云逸放下密报,靠向椅背。 第25章你也是轮回者,我需要你 既然对方没有进攻的打算,他也暂时不想动她。 不是因为打不过。 是因为—— 他低头看向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草原刚打完,四十万狼骑兵虽然全军覆没,但边境各州损失惨重,需要安抚,需要重建,需要重新布防。 北境那个妖魔虽然死了,但四十七座城的废墟还在,三十三万个家庭还在等朝廷的抚恤,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还在等一个说法。 国库空虚,民怨沸腾,各地官员人心惶惶,朝堂上那些骑墙的老臣虽然暂时老实了,但谁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还有百姓。 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百姓。 他们不知道什么轮回者,不知道什么天狼可汗,不知道什么妖魔。 他们只知道,地里的庄稼要收了,家里的孩子要吃饭,今年的赋税能不能减免。 这些,才是他作为一个皇帝,真正要做的事。 云逸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份奏折,开始批阅。 修路。 赈灾。 免税。 抚恤。 一件一件,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但他没有停。 从白天批到晚上,从晚上批到深夜。 烛火燃了一根又一根,茶凉了一盏又一盏。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才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叮——】 【检测到国运波动:大炎皇朝整体国运+2%。】 云逸微微一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2%。 虽然不多,但至少说明,他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百姓开始安定了,民心开始回归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远处,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把整座皇城染成金色。 “陛下。” 身后传来太监的声音,“您一夜没睡,要不要歇会儿?” 云逸摇了摇头。 “不用。” 他看着那片渐渐明亮的天空,轻声说: “天亮了。” …… 京都。 驿馆。 周镇站在窗前,眉头紧锁。 江南那边收兵的消息,他已经收到了。 “那个什么天雨王,这么胆小的吗?”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 这种时刻,竟然选择了退缩。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江南那个女人和那个小皇帝打起来,他再浑水摸鱼,把那个女人给暗杀。 先刷一点好感。 在展现自己的强大。 可现在,那个女人缩回去了,他的计划全乱了。 “算了。” 周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虽然计划被打乱,但无伤大雅。 他还有备用方案。 既然那个女人不打,那他就自己出手。 去找那个小皇帝,当面谈一谈。 谈得拢,谈不拢也无关大雅。 周镇有信心。 他是传奇刺客。 活了两百多年的传奇刺客。 敢刺杀神明的传奇刺客。 就算没有魔力,他的眼力、他的经验、他的直觉,依然是顶尖的。 那个小皇帝再强,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哪怕对方再强。 自己想跑,还能跑不掉吗? 周镇迈步朝门口走去。 刚抬起脚,忽然顿住了。 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刺骨的寒意。 那是他两百多年来,无数次在死亡边缘磨炼出的直觉—— 有人盯上他了。 而且,很强。 周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回头。 只是缓缓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那是他唯一能用的武器,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谁?”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身后,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很沙哑,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周镇终于转过身。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勉强能看出是人形,浑身裹在破碎的袍子里,脸上半边烂了,露出森森白骨。 只有一只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幽红的光。 那只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你……” 周镇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是谁?” 那团血肉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 那声音沙哑得像从地狱里传来。 “好像你们都称呼我妖魔。” 周镇的瞳孔猛地收缩。 妖魔? 那个屠了四十七座城的妖魔? 他不是死了吗?! “你……你没死?” 莫问道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半边烂掉的脸上,肌肉抽搐着,让人毛骨悚然。 “死?” 他摇了摇头。 “差一点。” “那个小皇帝的十个亲卫,确实厉害。” “我的问玄变,道玄变,全碎了。” “最后的天之变——我用它换了一条命。”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后怕。 “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就在那一刻,我突破了。” “筑基。” “筑基期的生命力,让我活了下来。” 周镇眉头紧皱。 筑基期?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他猜,这应该是对方世界的境界。 没突破之前就能屠杀那么多人。 现在突破,又该有多强? “可你现在……” 他盯着莫问道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莫问道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笑。 “虚弱。” “非常虚弱。” “四十万人的气血,全耗光了。” “我现在,连一块大点的石头都举不起来。” 周镇的眼睛微微一亮。 虚弱? 那岂不是…… 他刚想动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死死压着他。 “你……你做了什么?” 莫问道看着他,那只独眼里满是戏谑。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实话?” “虚弱是不假。” “但再虚弱,我也是筑基。”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周镇面前。 那具残破的身体,每一步都像在受刑,但他还是在笑。 “你也是轮回者吧?” “十三岁的骨龄,却有远超普通人的身手。” “在这个世界,只有轮回者才能这样。” 周镇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莫问道,目光里满是警惕。 “别紧张。” 莫问道伸出手,那只手同样烂得不成样子,露出森森白骨,轻轻搭在周镇肩上。 周镇浑身一僵。 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从那只手传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冻住。 “我需要你。” 第26章愿率领天工军,归顺大炎 莫问道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个人,打不过那个小皇帝。” “我算是明白了。” “他手底下那些人,每一个都不简单。” “那个岳单,一个人杀了四十万狼骑。” “那十个亲卫,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自己一个人,拼不过。”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所以,我需要手下。” “需要人帮我做事。” “你,正好。” 周镇的心沉了下去。 他拼命挣扎,但那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你要做什么?” 莫问道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让人发毛。 “别怕。” “我只是想让你,变成我的人。” 他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上凝聚着一团血红色的光芒。 “这是我们世界的一种印记。” “叫‘血奴印’。” “种下去之后,你就是我的奴隶。” “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我让你死,你就得死。” 周镇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敢——!” 他的声音还没落,那团血红色的光芒已经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轰!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额头炸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动。 周镇的身体剧烈抽搐,嘴里发出压抑的惨叫。 但他动不了。 只能硬生生承受着那股非人的痛苦。 莫问道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忍着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 “很快就好了。” “一刻钟而已。” 一刻钟。 对周镇来说,却像是过了一百年。 当那股疼痛终于散去时,他已经瘫软在地,浑身大汗淋漓,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莫问道蹲下身,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感觉怎么样?” 周镇抬起头,看着他。 目光里,满是恨意。 但那股恨意,很快就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了。 一种深深的、刻在灵魂里的恐惧。 还有——臣服。 “主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却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莫问道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好。” 他拍了拍周镇的肩,“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前,望向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皇宫。 “那个小皇帝,从未亲自动过手。” “再加上,那么高的出身。”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容。 “只要给予我拖住,他手下的人。” “那个小皇帝不足为惧。” …… 三个月后。 京都,皇宫。 御书房。 云逸坐在案后,看着面前的奏折。 三个月来,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御书房。 修路,赈灾,免税,抚恤,布防,练兵,选官,整饬吏治—— 一件一件,事无巨细,他都亲自过问。 不是不信任那些大臣,是这些事,只能他来办。 因为只有他,能随时查看国运的变化。 只有他,知道哪些政策有效,哪些政策白费。 三个月下来,大炎的国运,已经从登基时的50%,恢复到了78%。 每日增长的国运也从原本的5万,来到了现在七万八。 虽然还没回到巅峰,但至少,百姓能安居乐业了,边关能稳定下来了,朝堂能正常运转了。 “陛下。” 卫龙走进御书房,单膝跪地。 三个月前,他从江南回来之后,就一直留在京都,负责忠勇卫的训练。 “江南那边,有什么动静?” 云逸头也不抬地问。 卫龙摇了摇头: “没有。” “那女人这三个月,一直缩在山里,一步都没出来过。” “她在拼命生产那基因强化液,据探子回报,现在至少有一万强化战士了。” 一万。 云逸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三个月,一万强化战士。 那个女人,确实够能忍的。 但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那女人现在不敢动。 不是因为她不想动,是因为她没把握。 一万强化战士,听起来很多。 但跟岳单比起来,跟忠勇侯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她需要更多。 需要更多到,有把握战胜他为止。 而她攒兵的时候,他也在攒国运。 三个月,每天增长的国运。 加上各种政策带来的国运增长—— 【当前国运:6823470点】 六百八十二万。 云逸的嘴角微微勾起。 够了。 这些国运,足够他把整个大炎的军队,全部强化一遍。 足够他把那些愿意跟着他的人,全部变成超人。 足够他在那个女人动手的时候,让她知道什么叫绝望。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动手。 因为——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正好,百姓们在街上来来往往,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战争,不是杀戮,不是你死我活的轮回游戏。 是安居乐业。 是国泰民安。 是所有人都能好好活着。 “卫龙。” “臣在。” “忠勇卫的训练,继续。” “是。” 卫龙退下。 御书房里,只剩下云逸一个人。 他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快了。 等他把这个国家彻底稳住,等他把国运刷到足够高—— 那时候,再去收拾那个女人,也不迟。 反正—— 他有的是时间。 …… 两年后。 御书房。 云逸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卫龙送来的。 江南那边,慕雨终于动了。 但不是进攻。 是派了使者来。 求见。 云逸看着那封求见的信,沉默了很久。 求见? 那个女人,想干什么? 他放下信,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两年了。 那女人已经完全转到了地下。 哪怕是他现在想要打上消息也有点困难。 他原以为,这么长时间了。 对方总该有点动作了吧。 但她还是没有进攻,反而派使者来求见。 有意思。 云逸的嘴角微微勾起。 “来人。” “在。” “让那个使者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举止恭敬。 “草民参见陛下。” 云逸看着他。 “你就是天雨王派来的使者?” “是。” 年轻人抬起头,目光诚恳。 “我家首领派草民来,是想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云逸挑了挑眉: “什么恩典?”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我家首领说——” “她愿率天工军,归顺大炎。” “只求陛下,给她一个容身之处。” 第27章你是说杀了那么多人不想打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云逸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归顺? 那个在江南经营五年、拥兵数十万的女人,主动求归顺?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年轻人的后背莫名有些发紧。 “你家首领,怎么突然想通了?” 年轻人显然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这是我家首领的亲笔信,请陛下过目。” 云逸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陛下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十五年了。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整整十五年了。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一场游戏,只要杀了你们所有人,我就能回去。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这里的人会哭,会笑,会怕,会爱。 他们会因为一场雨而欢喜,会因为一场旱而忧愁。 他们会为了孩子能吃上一口饭,拼了命地干活。 我见过太多了。 那些跟着我造反的百姓,他们不是为了什么大业,只是为了活下去。 那些被我强化过的战士,他们不是为了什么理想,只是为了活下去。 而我呢? 我为了什么? 为了回去? 回去做什么? 回到那个冰冷的研究院,继续做我的实验,继续面对那些尔虞我诈,继续一个人活着? 我想了很久。 然后我想明白了——我不想回去。 这个世界很好。 没有星际战争,没有基因崩溃,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这里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愿意跟着我的人。 我想留下来。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我。 所以我带来了这个—— 【三代基因强化液】 效果:可增加单臂十万斤之力,可延寿两百年,无任何不良反应。 成功率:百分之百。 我已经给自己注射过了。 你可以让任何人来检查,来验证。 这个东西,是我这五年最大的成果。 但它不是用来打仗的。 陛下,我们没必要互相残杀。 你是轮回者,我也是轮回者。 我们被扔进这个世界,被迫互相厮杀,只为了那个所谓的“回归”。 但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要按照他们的规则玩? 我可以继续研究,四代、五代、十代。 我可以让人的寿命延长到五百年、一千年、甚至更长。 我们可以一起活下去。 在这个世界,重新活下去。 你当你的皇帝,我做我的研究员。 我给你提供最好的武器、最强的战士、最长的寿命。 你给我一个容身之处。 仅此而已。 ——慕雨】 云逸看完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年轻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皇帝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一切。 云逸把信放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你家首领,写得一手好字。” 他说。 年轻人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云逸靠向椅背,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她信上说,她见过很多人哭,很多人笑,很多人为了孩子拼命干活。” “她说她不想回去了,想留在这个世界。” “她说她可以给联提供最好的武器、最强的战士、最长的寿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 “说得真好。” “听得朕,差点就信了。” 年轻人的脸色微微变了。 “陛下,我家首领是真心……” “真心?” 云逸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她真心想归顺,为什么不早点来?” “五年前,她刚起兵的时候,为什么不来?” “两年前,朕刚登基的时候,为什么不来?” “她缩回山里猥琐发育的时候,为什么不来?” “偏偏是现在。” “偏偏是她攒够了兵力,觉得自己有资格谈判的时候。” “偏偏是她发现,再耗下去也耗不过朕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年轻人。 “这不是归顺。” “是止损。” “是她发现打不赢,所以换了一种方式,想把损失降到最低。” 年轻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云逸抬手打断。 “朕问你一个问题。” 云逸转过身,看着他。 “江南十五州,五年战乱。” “多少人死了?” 年轻人愣住了。 “朕告诉你。” 云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三百二十七万。” “三百二十七万人,死在那场战乱里。” “有的是被你们的火枪打死的,有的是被你们的火炮轰死的,有的是被你们的强化战士一拳砸死的。” “还有的是因为战乱,没了家,没了粮,活活饿死的。” 他走到年轻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百二十七万。” “一个数字。” “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人命。” “有父母,有儿女,有牵挂,有梦想。” “现在,全没了。” 年轻人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家首领说,她不想回去了,想留在这个世界。” 云逸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那些死了的人,他们也曾经想留在这个世界。” “他们没走成。” “你家首领,凭什么走?”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年轻人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逸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转身走回案后坐下。 “回去告诉你家首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朕不接受她的归顺。” “不是因为朕不信她。” “是因为——三百二十七万人,需要一个交代。” 年轻人猛地抬起头。 “陛下!我家首领是真心——”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 云逸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从她起兵的那一刻起,从她杀第一个人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回头路了。” “朕是皇帝。” “朕要对那三百二十七万人负责。” “朕要是就这么算了,那些死了的人,怎么办?” “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年轻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逸挥了挥手。 “下去吧。” “告诉慕雨——” 他顿了顿。 “朕等着她。” 年轻人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重磕了一个头,站起身,踉跄着退出御书房。 …… 御书房外。 阳光正好。 年轻人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刺眼的阳光,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三百二十七万。 他第一次知道这个数字。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些年做的事,背后是这个数字。 他的脚步有些发软。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朝宫门外走去。 …… 御书房里。 云逸坐在案后,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舐着纸张,把它变成一片灰烬。 他看着那些灰烬飘落,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三百二十七万。 他没有说假话。 这是这五年,江南战乱造成的伤亡总数。 不是全部死于天工军之手。 有的是双方交战误伤,有的是战后瘟疫,有的是流离失所饿死冻死。 第28章四代基因强化液 但不管怎么算,那女人,都脱不了干系。 她是首领。 她下令起兵。 她造的武器,杀了人。 她强化出来的战士,杀了人。 她造的孽,得她自己还。 云逸不是圣人。 他知道,战争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那女人为了活下去,为了赢,起兵造反,站在她的立场上,没有错。 但他也不是圣母。 他是皇帝。 是这个国家的皇帝。 那三百二十七万人,是他的子民。 他要是就这么原谅了那个女人,他怎么对得起那些死了的人? 怎么对得起那些还在等一个交代的家属? “陛下。” 卫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卫龙走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那个使者出宫了。” 云逸点了点头。 “派人盯着他。” “看看他回去之后,那女人有什么反应。” “是。” 卫龙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 他抬起头,看着云逸,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卫龙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 “陛下,臣斗胆请教一句——以咱们现有的兵力……” “为何不直接全军压上?一举扫平那边?” 云逸看着他。 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以朕目前的实力,真要灭了他们,确实不难。” “但你之前去江南走过一遭,来,说说你的见闻。” 卫龙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 “那里……很不可思议。” “有能自己跑的铁疙瘩,有亩产万斤的庄稼。” “有能在天上飞的铁鸟,还有一种打上天去、炸开了就能让老天下雨的东西。” “还有很多……臣从未见过的器物。” 云逸收回目光,望向殿外的夜空。 “朕迟迟不动手,有两个原因。” “第一,那女人捣鼓出来的亩产万斤的庄稼,还有那能让老天爷下雨的炮弹——这些东西,对大炎皇朝有用。” “有大用。” “所以朕一直留着她。” 卫龙点头,但旋即又问: “那……陛下为何又拒绝了她的归顺?” 云逸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 “你觉得,那里的人,活得幸福吗?” 卫龙认真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臣说不准那算不算幸福。” “人人有衣穿,有饭吃。” “可……总感觉哪里不对,像是缺了什么。” “臣一路看过去,没见几个人笑过。” 云逸点点头,又问: “那你有没有注意——他们睡觉吗?” 卫龙一愣。 仔细回想,好像真的…… 从未见过有人睡觉。 即便是夜里,也有种不知名的东西亮着,把黑夜照得透亮。 睡觉? 他似乎从没见过。 “基因营养液。” 云逸缓缓开口。 “一种可以让人时刻保持大脑清醒,同时修复身体损耗的东西。” “喝下去,人就不用再睡觉。” “也不用再忍受饥饿。” “甚至因为这营养液能被人体完全吸收,连如厕都不必。” “那我问你——” “如果一个人,每天十二个时辰,钉在一个地方,日复一日只做同一件事。” “你觉得,他幸福吗?” 卫龙沉默了。 他想起在江南看到的那些人。 那些穿着统一灰布衣袍的人,坐在一排排铁疙瘩前面,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却像死了一样空洞。 他们的手在动,却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他们不睡觉,不吃饭,不上茅房,不说话。 只是坐着,做着,活着。 像一具具还有呼吸的尸体。 “陛下……” 卫龙的声音有些发涩,“那些人……是自愿的吗?” 云逸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自愿? 在这个世道,有几个人是真正自愿的? 那些跟着那女人造反的百姓,是为了活下去。 那些被强化的战士,是为了活下去。 那些坐在铁疙瘩前面的“工人”,也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就要付出代价。 只是那女人给的代价,比任何人都要重。 …… 三日后。 江南,天工军大营。 慕雨坐在那座银白色的建筑里,听着年轻人的汇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年轻人说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慕雨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三百二十七万。” “他记得真清楚。”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那个方向,是京都。 “我原本的世界,叫‘新纪元179年’。” 她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年轻人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慕雨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那是一个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不需要任何情感的地方。” “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被注射基因优化液,被植入思维芯片,被安排好了这一辈子要做的事。” “你不需要选择,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事。” “然后,在合适的年龄,被分解成基本元素,循环利用。”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活了五十年,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太阳。” “没有见过花,没有见过草,没有见过任何有生命的东西。” “我见过的最多的东西,是培养皿里的细胞,是试管里的基因样本,是一排排编号整齐的冷冻胚胎。” “那些胚胎,有的会成为工人,有的会成为战士,有的会成为像我一样的研究员。” “每一个,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从生到死,一眼就能看到头。”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月亮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 慕雨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怀念,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十四年前,我刚刚能够自主走路,走出门抬头看见天上挂着那个圆圆的东西。” “我以为是幻觉。” “我以为是我在脑海中实验出了问题,脑子里出现了不该有的画面。”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发现,那是真的。” “那是真正的月亮。” “会发光,会变化,会让人看着看着就发呆的月亮。”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想回去了。” “那个地方,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个世界才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所以我想留下来。” “我想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 “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看日升月落。” “和那些愿意跟着我的人,一起活下去。” 她顿了顿。 “可那个小皇帝,不答应。” 年轻人的身体微微一抖。 慕雨转过身,再次望向北方。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柔。 只剩下平静。 平静得让人发寒。 “他不答应,那就不答应吧。” “反正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在新纪元的时候不是,在这里也不是。” “我只是想活下去。” “只是想让我的人,也活下去。”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那面银白色的墙壁忽然亮了起来。 巨大的全息投影,瞬间铺满了整面墙。 投影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像、三维模型。 年轻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四代基因强化液。” 慕雨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 “效果:单臂五十万斤之力,可硬抗炮火轰击,可肉身飞行。” “成功率:百分之百。” “我已经给自己注射过了。” 她顿了顿。 “但我现在想让你看的,不是这个。” 第29章谁跟你说我一个月后打的,兵不厌诈,你不懂啊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投影画面切换。 一座巨大的机甲,出现在画面中央。 通体银白,线条流畅,高约三十丈,手持一柄同样巨大的光刃。 “战争机甲·初代。” 慕雨的声音依旧平静。 “配备:等离子炮、高频震荡刃、能量护盾。” “动力:微型聚变反应堆。” “操控:神经直连,人机合一。” “产量:二十台。” 年轻人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二十台。 三十丈高的机甲。 等离子炮。 高频震荡刃。 能量护盾。 这东西,放在这个世界,就是神。 “还有这个。” 慕雨的手指再次划过。 投影画面再次切换。 一架造型奇特的飞行器,出现在画面中央。 “战机·初代。” “速度:五倍音速。” “武器:空对地导弹、集束炸弹、激光制导。” “产量:五百架。” 年轻人的呼吸都停了。 五倍音速。 从江南到京都,只需要半个时辰。 从天上往下扔炸弹,谁能挡得住? “首领……” 他的声音发颤,“您什么时候……” “两年。” 慕雨打断他,“两年前,我就开始了。” “他以为我在猥琐发育,以为我只会生产基因强化液。” “他不知道的是——相比于我所学的基因工程学。”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人。 “在机械工程学上,我也是独一帜的存在。” “甚至能够在星际时代,独自一个人完成歼星级战舰的全部设计图纸。” 年轻人的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震撼。 那个小皇帝以为自己在等。 等那女人攒够兵,再一举歼灭。 可他不知道的是—— 那女人攒的,从来就不是兵。 是神。 慕雨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摇了摇头。 “起来吧。” “跪着没用。” 她走到窗前,再次望向北方。 月光洒落,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银白。 “他拒绝我的时候,说我害死了三百二十七万人。” “说我造的孽,得自己还。” “说那些死了的人,需要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 “他说得对。” “那些人确实是因我而死。” “我认。” “但认归认,打归打。” “他想让我死,我不想死。” “那就打。”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打到他愿意坐下来谈为止。” “打到他明白,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说了算为止。” “打到他——不得不接受我的归顺为止。”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人。 “传令下去。” “全军备战。” “一个月后——”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北伐。” …… 京都。 御书房。 云逸坐在案后,看着手中的密报。 卫龙送来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 【天工军全军集结,三日后北上。】 云逸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场等待已久的戏。 “终于忍不住了?” 他放下密报,靠向椅背。 “朕还以为,你能再多忍几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那个方向,是江南。 那个女人,就要来了。 “来人。” “在。” 卫龙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传岳单回京。” “传忠勇侯全员待命。” “传令各州——天工军北上,沿途无需阻拦,放他们过来。” 卫龙愣住了。 “陛下,放他们过来?” “对。” 云逸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让他们来。” “朕在京都,等他们。” 卫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单膝跪地: “臣,遵旨。” 他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云逸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目光深邃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云逸转过身,走回案后,却没有坐下。 而是抬手,轻轻一挥。 【叮——】 【检测到宿主使用“龙庭领域”。】 【领域范围:整座皇城。】 【领域效果:领域内“朕即天命”,天地规则偏向于你,敌人力量被压制,己方全属性暴涨。】 【消耗国运:100000点/时辰。】 云逸看着那行“100000点/时辰”的字样,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他没有停。 他再次抬手。 【叮——】 【检测到宿主使用“帝宫苏醒”。】 【激活目标:整座皇城。】 【激活效果:皇城化为活体战体,殿宇为骨,龙气为血,城墙为甲。】 【消耗国运:500000点。】 轰—— 整座皇城,轻轻震颤了一下。 很轻,轻得大多数人都没有察觉。 但那些住在皇城里的百姓,那些值守的禁军,那些忠勇侯的亲卫——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悸动。 像是……这座城,忽然活了。 云逸站在御书房里,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从地底传来的脉动。 皇城在呼吸。 城墙在心跳。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梁柱——都在等着他的命令。 “来吧。”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让朕看看,这两年你准备的哪些底牌。” “希望不要让朕失望。” …… 与此同时。 京都城外三十里。 一座小山包上。 慕雨站在夜色中,望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皇城。 她的身后,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二十台银白色的机甲。 三十丈高,通体流光,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意。 更远处的夜空中,五百架战机静静悬浮,像一群蛰伏的巨鹰。 再往后,是一万名基因强化战士。 每一个,都有单臂五十万斤之力。 每一个,都能硬抗重型武器轰击。 每一个,都能肉身飞行。 这就是她两年的全部积累。 一万个四代基因强化战士。 二十台战争机甲。 五百架超音速战机。 她骗了所有人。 包括她最信任的那个年轻人。 “首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雨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赵明。 那个替她去京都送信的年轻人。 此刻,他站在她身后,脸色复杂得难以言喻。 “首领……您不是说,一个月后才……” “一个月?” 慕雨打断他,嘴角微微勾起。 “兵不厌诈,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第30章不错,比朕预想的,还要多一些 赵明沉默了。 他当然懂。 他只是没想到,首领连他都骗。 “您……真的打算打吗?” 他忍不住问。 慕雨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远处那座皇城,目光渐渐深邃。 “那个皇帝不是嫌我杀戮太重,要我为那些百姓做个交代吗?” “既然如此——那我索性一鼓作气,杀到他面前。” “不伤百姓一人,只让他亲眼看看,我们之间隔着多远。” 她顿了顿。 “但你知道,最让我意外的是什么吗?” 赵明摇头。 “他明知道我要来,却没有派一兵一卒拦截。” “他放我过来。” “让我一路畅通无阻,走到这里。” 慕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根本不担心。” “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甚至没把我放在眼里。” 她转过头,看着赵明。 “那我就让他知道,自大的下场。” 赵明脸色一变。 “首领,那咱们……” “打。” 慕雨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来都来了,不打,岂不是白跑一趟?” “再说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我也想看看,那个小皇帝,到底有多强。” “他又是凭什么,这么自信。”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二十台机甲同时启动。 巨大的轰鸣声,撕裂夜空。 五百架战机缓缓升空,遮天蔽月。 一万名基因强化战士腾空而起,像一片压境的黑云。 “走吧。” 慕雨纵身一跃,落在一台机甲的肩头。 “去会会那个小皇帝。” …… 京都。 皇城。 御书房外。 岳单站在台阶上,望着南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黑云。 他三天前接到密令,连夜从边境赶回。 三万禁军,全部带回来了。 此刻正整整齐齐列阵于皇城之外。 但他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他。 是那十道黑甲身影。 忠勇侯。 卫龙、卫二、卫三……卫十。 十人,一个不少。 此刻,他们立在皇城最高的那座殿宇之巅,望着南方。 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银白。 “来了。” 卫龙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南方,那片黑云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机甲的轮廓。 近到能听见战机的轰鸣。 近到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 然后,那黑云停了。 停在皇城外,三里处。 一台巨大的机甲缓缓降落在城墙前。 机甲的肩头,站着一个女人。 年约十五,面容清秀,银甲裹身。 她望着城墙,望着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城,望着那些立于殿顶的黑甲人。 然后,她笑了。 “小皇帝呢?”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让他出来。” 城墙上,一片死寂。 无人应答。 只有风,呼啸而过。 慕雨挑了挑眉。 “不出来?” “那我进去找他。” 她抬起手。 身后,二十台机甲同时举起手臂。 手臂上,等离子炮开始充能,幽蓝的光芒照亮整片夜空。 五百架战机开始俯冲。 一万名基因强化战士蓄势待发。 然后—— 皇城动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动了。 整座皇城,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缓缓苏醒。 城墙开始蠕动,像活物的皮肤。 殿宇开始移动,像巨兽的骨骼。 龙气冲天而起,化作一条金色巨龙,盘旋在皇城上空。 慕雨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什么?” 她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她。 皇城上空,金色巨龙缓缓盘旋,龙目低垂,俯瞰着城外那支银白色的军队。 三十丈高的机甲,在它面前,像孩童的玩具。 五百架战机,像一群受惊的麻雀,齐齐拉升高度。 那一万名基因强化战士,更是齐齐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慕雨的瞳孔里,第一次映出了名为“震撼”的情绪。 “这是……什么?” 她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一道声音,从皇城深处传来。 很轻,很淡,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你不是要见朕吗?” 慕雨猛地转头。 皇城正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从门内走出。 十五岁的少年,金色龙袍,负手而立。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他一个。 他就那么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那台三十丈高的机甲,走向那五百架战机,走向那一万名基因强化战士。 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慕雨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见过无数人。 星际时代的政客、将军、科学家,每一个都气场强大,每一个都深不可测。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人,面对一支足以毁灭任何国家的军队,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反而像是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蚂蚁。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云逸已经走到城墙下,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那台机甲肩头的女人。 月光洒落,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银白。 十五岁的少年,面容清秀,目光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慕雨?” 他开口,声音很轻。 慕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从机甲肩头跃下。 落在他面前三丈处。 两人对视。 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五岁。 一个是大炎皇帝,一个是天工军首领。 一个是轮回者,一个是轮回者。 “你胆子很大。” 慕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一个人出来,不怕我杀了你?” 云逸看着她。 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杀朕?” 他摇了摇头。 “你杀不了。” 慕雨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就这么自信?” 云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皇城深处,十道黑甲身影腾空而起,落在他身后。 忠勇侯。 十人,一字排开。 慕雨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嘴角微微勾起。 “十个?” “你以为,十个就够了?”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二十台机甲齐齐上前一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 五百架战机重新压低高度,遮天蔽月。 一万名基因强化战士齐齐落地,列阵于她身后。 “二十台机甲,五百架战机,一万个四代战士。” 慕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 “你拿什么打?” 云逸看着那些机甲、战机、战士,目光平静如水。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不错。” 他说。 “比朕预想的,要多一点。” 第31章陛下——臣,幸不辱命 慕雨愣了一下。 她想过这个少年皇帝会愤怒,会恐惧,会摆出皇帝的架子呵斥她。 但她没想过,他会说“不错”。 像老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像长辈在看晚辈的考卷。 不是居高临下,而是——本该如此。 “你——” 她刚要开口,云逸已经抬起手,打断了她。 “朕问你一个问题。” 慕雨皱眉。 “什么问题?” 云逸看着她,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复杂。 “你这些年,睡过觉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毫无征兆地扎进慕雨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质问、挑衅、宣战、谈判。 唯独没想过,这个小皇帝会问这种问题。 “你什么意思?” 云逸没有解释。 他只是继续问: “你吃过真正的饭吗?见过真正的花吗?听过真正的鸟叫吗?有没有试过,什么都不想,坐在草地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慕雨的脸色变了。 她攥紧的手指,微微发白。 “朕猜的。” 云逸的声音很轻,“你信上说的那些,太像一个人,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第一次见到,就再也忘不掉。” “所以朕猜,你那个世界,一定很惨。” 慕雨没有说话。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朕理解你。” 云逸的声音依旧平静,“想留下来,想看花开花落,想看云卷云舒。” “想好好活着。” 他看着她。 “但你理解朕吗?” 慕雨抬起头。 “三百二十七万。” 云逸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些死了的人,他们也想好好活着。” “他们没走成。” “你凭什么走?” 夜风吹过,卷起一片尘土。 慕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造的孽,得她自己还。 那些死了的人,需要一个交代。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不愿意面对。 “所以……你还是要打?”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云逸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打。” “必须打。” “不是朕想打,是那些死了的人,需要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 “但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打赢朕,打赢了,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打输了——朕不会杀你。” “但你要为那三百二十七万人,做一件事。” “什么事?” “赎罪。”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忠勇侯十人同时动了。 十道黑影,如同十道闪电,冲进那支银白色的军队。 然后——他们被打回来了。 卫龙倒飞出去,撞穿了一堵墙。 卫二被一道光束击中,胸口焦黑一片。 卫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十个人,冲进去,被打回来。 只用了三秒。 慕雨站在云逸面前,嘴角微微勾起。 “他们十个不够。” 身后,二十台机甲齐齐上前一步。 第一台机甲抬起手臂。 手臂上没有炮口,只有一圈幽蓝色的光环。 光环亮起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那不是等离子炮,是反重力场发生器。 光环一闪,卫龙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方圆十丈的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压,下沉、碎裂、化为齑粉。 卫龙来不及躲闪,被那股力量压进地里,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第二台机甲抬起另一只手臂。 一道拇指粗细的红色光束射出,没有声音,没有热量,甚至没有光。 那是指向性能量武器——死光。 光束穿过空气,击中卫二的胸口。 他身上的黑魂战甲亮起金色的光芒,挡住了这一击。 但那道光束没有消散,而是持续输出,推着他不断后退,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第三台、第四台、第五台——所有的机甲同时开火。 不是简单的炮击,是慕雨两年来全部的心血。 有次声波震荡器。 无声无息,却能让人内脏碎裂。 卫三冲到一半,忽然七窍流血,踉跄着跪倒在地。 有引力场发生器。 能让一定范围内的重力瞬间增加百倍千倍。 卫四刚跃起,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回地面,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有电磁脉冲炮。 不是杀伤人的,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强化战士身上的装备。 卫五的铠甲在脉冲中开始融化,金色的光芒黯淡下去,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 有纳米分解射线。 能在分子层面拆解一切物质。 卫六的一条胳膊被射中,从指尖开始,像沙子一样瓦解。 还有更多、更古怪、更致命的武器。 每一台机甲,都是一种不同的杀器。 每一台机甲,都是慕雨专门为了对付这些“超人”而设计的。 她花了两年时间研究那十个忠勇侯的战斗方式,分析他们的力量来源,计算他们的承受极限,然后——造出了专门克制他们的武器。 卫龙从废墟中爬起来,满脸是血,左臂软软地垂着。 他看着那些机甲,目光里第一次有了凝重。 “这些东西……是专门针对我们的?” 慕雨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些黑甲人一个个倒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身后,一万名基因强化战士没有动。 他们不需要动。 二十台机甲,就够了。 岳单动了。 他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手中那柄玄色大戟划破夜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最近的机甲劈去。 那是陛下亲赐的神兵,三年前,他用这柄大戟一个人杀了四十万狼骑。 大戟落下。 那台机甲没有躲,甚至没有开启护盾。 它只是抬起手臂,手臂上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装置,射出一道细细的银色丝线。 丝线缠上大戟。 岳单的脸色变了。 那柄能开山断海的神兵,被一根丝线缠住了。 他用力抽,抽不动。 他用力劈,劈不开。 丝线越来越紧,大戟上开始出现裂纹。 “那不是普通的丝线。” 慕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高密度量子纤维,能在分子层面切割一切物质。” “你的兵器很强,但它还是物质。” 大戟断了。 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岳单愣了一瞬。 然后他丢下断戟,赤手空拳冲了上去。 三道神通同时爆发——死战不退、斗伐兵神、破阵之勇。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一拳轰向那台机甲。 拳风凝成实质,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轰! 那台机甲被轰飞出去,撞穿了身后的三台机甲,四台一起砸进地里,溅起漫天尘土。岳单没有停。 他转身,一拳轰向另一台。 又一拳。 再一拳。 三拳,三台机甲报废。 慕雨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她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在二十台机甲之间横冲直撞,每一拳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三拳报废三台,五拳报废五台,十拳报废十台。 二十台机甲,二十拳。 全部报废。 岳单站在废墟中,浑身浴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面上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还在笑。 “陛下——臣,幸不辱命。” 第32章朕会把你留在最后一个 他转过身,看向云逸。 然后他愣住了。 云逸站在那里,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不是赞赏,不是欣慰,是——无奈。 岳单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忽然亮了。 一个巨大的银色圆环,从他脚下浮现。 圆环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精密的电路。 圆环亮起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在他身上,把他钉在原地。 他挣扎,但那股力量越来越强,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 他怒吼,双臂撑地,试图站起来。 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肌肉鼓胀到极限,青筋暴起。 他站起来了一点。 然后——又一股力量压下,比之前更强。 他重新跪倒在地。 “别挣扎了。” 慕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我专门为你们这种人设计的——重力囚笼。” “最大输出,能制造出相当于一颗小型恒星表面的重力。” “你很强,但你还不够强。” 岳单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云逸,目光里满是不甘。 “陛下……臣——” 云逸摇了摇头。 “够了。” 岳单愣住了。 云逸看着他。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慕雨。 慕雨站在废墟中,身后是一万名基因强化战士,脚下是动弹不得的岳单,周围是散落一地的机甲残骸。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的大将,没了。” “你的亲卫,废了。” “你的皇城,挡不住我。” “你还有什么?” 云逸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打完了?” 慕雨愣了一下。 “打完了,”云逸点了点头,“那就该朕了。” 他抬起手。 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下一刻。 皇城动了。 不是之前的动。 城墙开始拔高,不是升高——是生长。 砖石与砖石之间长出新的砖石,像树木抽出新芽。 城墙从三丈变成十丈,十丈变成百丈。 那些银白色的机甲在它面前,重新变回了孩童的玩具。 地面开始震颤。 不是地震——是皇城在呼吸。 每一条街道都像血管,每一座殿宇都像器官,那些砖石瓦片像皮肤,那些梁柱像骨骼。 整座皇城,活过来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活过来了。 城墙上,那些雕刻了百年的纹路开始发光。 不是金光,是真正的龙气——金色的、炽热的、带着万钧之力的龙气。 龙气凝聚成实质,化作无数条小龙,在城墙上游走,在殿宇间穿梭,在天空中盘旋。 慕雨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见那些机甲残骸被龙气吞没,融化,消失。 她看见那一万名基因强化战士开始后退,有人扔下武器,有人瘫坐在地。 她看见那些战机拉升到最高,却仍然被一条龙气追上、缠绕、撕碎。 她看见皇城睁开了眼睛。 城墙上,那两扇巨大的城门上方,裂开两道缝隙。 缝隙里涌出金色的光芒,像两轮小太阳。 皇城在看她。 慕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这是什么?” 她的手在发抖。 她有想过,对方有隐藏的底牌。 但她没想过,他的底牌会如此强大。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 云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抬起的手轻轻落下。 皇城便随着他的手势,缓缓俯下身来——那百丈高的城墙像巨兽低首,那盘旋的金色巨龙像倦鸟归林,那无数条在殿宇间游走的小龙齐齐转向,龙目朝她,龙威如山。 慕雨的双腿终于撑不住了。 她跪了下去。 不是想跪,是身体自己在跪。 是那一万年的皇城气运、是那无数百姓的信仰、是那百年的国祚底蕴——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咬着牙,撑着地面,指甲嵌进碎裂的石板里,指尖渗出血来。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赢的可能?” 云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快意。 只是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慕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也很释然。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睡觉、吃饭、看花、看太阳落下去——是在可怜我?” 云逸摇了摇头。 “不是可怜。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是朕觉得,你不该活成那样。” 慕雨愣住了。 “在那个世界,你不是人。” “在这里,你杀了太多人。” “但你说得对,你想留下来,想好好活着,想看花开花落——这些话,是真的。” 云逸的声音很平静,“朕看得出来。” 慕雨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朕给你一个机会。” 云逸看着她,“赎罪。” “用你的本事,让大炎的百姓吃饱饭、穿暖衣、过上好日子。” “那些死了的人,需要一个交代。” “那些活着的人,也需要一个交代。” “你给他们,朕就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慕雨站在废墟中,手腕上缠着金色的龙气,身后是瑟瑟发抖的战士,面前是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皇帝。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月亮的时候。 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现在,这个少年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你可以活着,但要活得像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眼眶里那股酸涩。 “好。” 她说,“我做。” 云逸看着她,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缠在她手腕上的龙气便松开了,像一条温顺的蛇,缓缓游回皇城。 那座站起来的皇城,也慢慢俯下身,城墙收缩,殿宇归位,龙气消散在夜空中。 一切恢复如初——除了满地狼藉的战场。 慕雨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你……就这么信我?” “十个轮回者只能活一个。” “你就……不想回去?” 云逸头也没回,声音平静: “回自然会回去。” “只是看朕想什么时候回去。” “不过你放心,朕会把你留到最后一个。” “至少让你完整地体验一回,像人一样活着。” 第33章血丹……成了 慕雨愣在原地。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满她沾着尘土的肩。 她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少年,看着他金色龙袍的下摆被夜风轻轻掀起,看着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分明,骨肉匀称。 那是一双十五岁少年的手。 但那双手方才抬起,便让一座千丈皇城俯首。 “留到最后一个……” 她喃喃重复,“你是说,你会杀了其他所有人,最后再杀我?” 云逸没有回头。 “朕说的是——会让你像人一样活着。” “活够了,再说。” 慕雨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说点什么。 想说“你不怕我跑”,想说“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想说“我才不要你可怜”。 但那些话,太假了。 她不想跑。 她想留下来。 留下来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些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这个小皇帝全看穿了。 他看穿了她的孤独,看穿了她的恐惧,看穿了那副“天雨王”的皮囊底下,藏着一个五十年没睡过觉、没吃过饭、没见过花的灵魂。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就不怕我研究的时候动手脚?” 云逸终于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不会。” “为什么?” “你说过,在那个世界,没有人把你当人看。” 云逸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里,你不必担心。” 慕雨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眶发酸,鼻子发堵,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这种感觉,她已经五十年没有过了。 在那个世界,没有人在乎你有没有情绪,没有人在乎你是不是说谎,没有人在乎你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工具。 这个小皇帝在乎。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信我?” 云逸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不信。” 他说。 慕雨愣了一下。 “朕不信任何人。” 云逸的声音很平静,“但朕愿意试试。” 慕雨站在废墟中,月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皇帝,忽然觉得他比任何人都老。 老得见过太多生死,老得尝过太多冷暖,老得看透了人心。 但他还是愿意试一次。 试一次相信一个杀了三百二十七万人的人,能变好。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眼眶里那股酸涩。 “好。我试。” 云逸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皇城走去。 “跟上。” 慕雨迈步追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踉跄,也没有犹豫。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落下。 两人并肩走在废墟中,身后是崩塌的城墙,身前是初升的太阳。 慕雨忽然问: “你刚才说,你会回去。” “回哪里?回你原来的世界?” 云逸沉默了片刻。 “会回去。” “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大炎的百姓不再挨饿,等边关不再有战事,等那些死了的人有了交代——等朕觉得,可以走了的时候。” 慕雨看着他。 “那要等多久?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云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尚显稚嫩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不知道。” …… 三个月后。 京都城外。 一座新建的工坊里。 慕雨站在一台巨大的机器前,看着它缓缓吐出第一批成品。 那是改良后的农具。 轻便,耐用,一个人就能操作。 她转过身,看向工坊外那片试验田。 田里,是她三个月前种下的新型作物。 此刻,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首领。” 赵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 “这是这个月的产量统计。” 慕雨接过,扫了一眼。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满足。 “够了。” 她说。 “这些粮食,够三十万人吃一年。” 赵明沉默片刻,忽然问: “首领,您……真的甘心吗?” 慕雨抬起头,看着他。 “甘心什么?” “甘心……就这样为那个皇帝做事?” 慕雨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暖。 “你知道吗。” 她开口,声音很轻。 “三个月前,那个小皇帝问我,睡过觉吗,吃过真正的饭吗,见过真正的花吗,听过真正的鸟叫吗,有没有试过坐在草地上看太阳落下去。” “我当时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些。” “现在我懂了。” 她转过身,看向工坊外那片金黄的麦田,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皇城,看向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他是在告诉我——” “活着,不只是活着。” “是要像个人一样活着。” 赵明沉默了。 他看着首领的背影,忽然觉得,首领变了。 不是外貌变了。 是眼神变了。 以前的首领,眼睛里只有数据和目标。 现在的首领,眼睛里有了光。 “走吧。” 慕雨迈步朝工坊外走去。 “去看看那些庄稼。” “顺便——看看太阳落下去。” …… 与此同时。 海外,不知名的岛屿。 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 莫问道盘膝坐在地上,闭着眼睛。 周围,堆满了尸体。 不是几百具,不是几千具。 是堆积如山。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庙外,延伸到海岸边,延伸到目力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在流淌着温热的血。 但无一例外,全都干瘪得像风干的腊肉。 血气,被抽干了。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洒落,照在莫问道的脸上。 两年过去,他那半边烂掉的脸,已经恢复了大半。 新生的皮肤白得诡异,像刚剥开的鸡蛋,与另半边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只独眼,此刻正闭着。 但眼皮下,隐约能看见血红色的光芒在流转。 良久。 他睁开眼。 那只独眼里,血光一闪而逝。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竟是血红色的。 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团血雾,缓缓飘散。 “血丹……成了。” 第34章小皇帝,我莫问道又回来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位置。 那里,一颗拇指大小的血红色珠子,正在缓缓旋转。 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那是他这两年来的全部收获。 两年前,他在京都城外被那十个黑甲人打得半死,用天之变换了一条命。 侥幸突破筑基,却气血耗尽,狼狈逃窜。 他不敢再回中原。 那个小皇帝太强了。 强得让人绝望。 所以他一路向东,漂洋过海,来到了这片海外之地。 然后他发现—— 这里,竟然还有这么多活人。 一座岛,两座岛,三座岛…… 每一座岛上,都有村落,有城镇,有数不清的凡人。 他笑了。 笑得像饿了三天的人,忽然看见一桌满汉全席。 两年。 整整两年。 他把海外能找到的所有岛屿,全部屠了一遍。 大的岛,有近百万人。 小的岛,也有几万人。 一座一座,一个不落。 杀了多少人? 他不知道。 百万?千万?还是亿? 他懒得数。 他只知道,每杀一批人,他的气血就强一分,他的修为就涨一截。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筑基大圆满。 然后—— 血丹凝聚。 金丹。 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他硬生生用人命,堆出了一颗金丹。 “金丹……” 他喃喃自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白皙如玉,修长有力,完全看不出曾经烂成白骨的模样。 “这就是金丹的感觉……”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 比筑基时,强了何止百倍。 比当时的他,强了何止千倍。 “那个小皇帝……”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中原。 是京都。 是那个让他狼狈逃窜、差点丢了命的地方。 他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等着。” 他舔了舔嘴唇。 “我很快就回去找你。” 他站起身,走出山神庙。 庙外,月光洒落,照亮了满地尸骸。 莫问道看都没看一眼,只是迈步穿过尸堆,朝海岸边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 “出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 身后,两道黑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 一个瘦高,一个矮胖。 都是十五六出头的模样,穿着破旧的衣衫,目光空洞。 “主人。” 两人同时跪地。 莫问道转过身,看着他们。 这是他这两年找到的两个“惊喜”。 轮回者。 一个来自魔法世界,叫卡伦,是某个王国的宫廷大法师。 一个来自鬼怪世界,叫吴良,是某个驾驭三只鬼的御鬼者。 和之前的周镇一样,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后,一身的本事全废了。 没有魔力,没有阴气,他们什么都不是。 只能像凡人一样,在这海外荒岛上,苟且偷生。 直到被莫问道发现。 他当时正在屠一座岛,杀得兴起,忽然感觉到两股微弱的波动。 同样的骨龄,同样比普通人强的实力。 他笑了。 然后他找到了他们。 再然后—— 他用同样的手段,在他们体内种下了血奴印。 “起来吧。” 莫问道挥了挥手。 两人站起身,垂首而立。 “主人,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卡伦开口,声音沙哑。 莫问道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西北方向,那只独眼里,血光闪烁。 “中原。” 他说。 “去找那个小皇帝。” 吴良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 “主人,那个小皇帝……很强吗?” 莫问道沉默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强。” “很强。” “两年前,我差点死在他手上。” 吴良的脸色变了。 两年前,主人就已经很强了。 现在主人已经凝聚了血丹,成就金丹—— 那个小皇帝,到底有多强? “怕了?” 莫问道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吴良低下头,不敢说话。 莫问道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怕就对了。” “那个小皇帝,确实可怕。” “但——”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里血光暴涨。 “我现在,已经不是两年前的我了。” “金丹。” “再加上你们三个。” “四个轮回者,联手对付他一个——” 他转过身,望向西北方向。 “我看他,怎么挡。” 月光洒落,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血红色的光。 身后,两道人影垂首而立。 远处,是无边无际的尸骸。 夜风吹过,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莫问道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容。 “小皇帝。” 他轻声说。 “等着我。” “很快。” “很快,我就去找你了。” …… 一个月后。 京都,皇宫。 御书房。 云逸坐在案后,批着奏折。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抬起头,望向窗外。 天色阴沉,乌云压顶,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但他的目光,没有看天。 而是看向皇宫的某个角落。 那里,隐隐有一股让他不舒服的气息。 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天命之眼,让他对任何异常都格外敏感。 “来人。” “在。” 卫龙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陛下有何吩咐?” 云逸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没事。” “下去吧。” 卫龙愣了一下,但还是躬身退下。 御书房里,只剩下云逸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那片阴沉的天空。 “来了吗?” 他喃喃道。 “比朕预想的,要快一点。” …… 与此同时。 京都某处偏僻的巷子里。 莫问道盘膝坐在地上,闭着眼睛。 周围,空无一人。 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墙壁、地面、甚至空气里,都隐隐透着一丝血红色的光芒。 血海大阵。 以百万人的气血,布置而成。 覆盖范围:整座京都。 效果:遮蔽一切气息,压制一切敌人,强化一切己方。 为了布置这个阵,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偷偷潜入京都,在每一处关键位置埋下血引。 足足消耗了相当于百万人的气血。 但值得。 “主人。” 身后传来卡伦的声音。 莫问道睁开眼,转过头。 卡伦和吴良站在他身后,两人周身都萦绕着淡淡的血光。 那是血海大阵加持的结果。 筑基巅峰。 原本他们只是比普通人强个四五倍,靠着血奴印的控制,勉强能发挥一些实力。 但现在,血海大阵强行灌注气血,硬生生把他们提到了筑基巅峰。 虽然只是暂时的。 但也够了。 第35章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你那颗脆弱又自卑的心 “感觉怎么样?” 莫问道问。 卡伦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从未有过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主人,我感觉……我已经拥有了巅峰时的力量了。” 吴良没有说话,但他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他原本是御鬼者,靠阴气驱使鬼物。 来到这个世界后,没有阴气、没有鬼怪、他什么都不是。 但现在,血海大阵灌注的气血,竟然让他体内重新凝聚出了阴气。 虽然和原本的不太一样,但也足够他使用那些低阶的鬼术了。 “很好。” 莫问道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记住你们的任务。” “拖住那个小皇帝的亲卫,拖住那个岳单,拖住所有能打的人。” “拖得越久越好。”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容。 “我再去收拾那个小皇帝。” 卡伦和吴良对视一眼,同时低头: “是,主人。” …… 京都。 皇城。 云逸坐在御书房里,批着奏折。 一切如常。 宫灯亮着,茶是温的,砚台里的墨刚磨好。 忽然,他的笔停住了。 抬起头,望向窗外。 外面很安静。 太安静了。 连风声都没有。 他放下笔,靠向椅背。 “来了。” 话音刚落—— 轰!!! 南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卫龙的怒吼,岳单的咆哮,慕雨机甲启动的轰鸣。 然后是厮杀声。 不是普通的厮杀——是力量的碰撞,是气浪的冲击,是整座皇城都在颤抖的震动。 云逸站起身,走到窗前。 南方,那片天空被染成了两种颜色。 一边是金色的龙气,一边是血红色的光芒。 金色在退,血红在进。 他沉默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 卫十一冲了进来,浑身浴血,一条胳膊软软地垂着,脸上满是焦急。 “陛下!快走!来了好几个妖魔,都强得不正常!” “忠勇卫……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岳大统领被一个会放冰的拖住了,慕雨那个会放鬼气的缠住了……” “那妖魔还没出手!” 云逸看着他。 “卫龙呢?” “大哥他……他还在撑。” “但那几个妖魔,根本打不死。” “受了伤转眼就好,力气也越打越大。” “大哥说……他们是故意在拖。” 云逸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 他转身,走回案后,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陛下!” 卫十一急声开口,“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云逸放下茶杯。 “走?” “走去哪?” “走出去好被你杀吗?” “莫问道。”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卫十一僵在原地,脸上的焦急凝固成了一种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的眼睛开始变化——瞳孔深处,一点血光缓缓扩散,像墨滴入水,将整只眼睛染成猩红。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声音变了。 不再是卫十一的,而是另一个人的——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的黏腻感。 云逸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从你进门的那一刻。” 他放下茶杯。 “卫十一不会说出让我走这种话。”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们永远相信朕,而不是第一时间让朕跑。” “你学得很像。” “但不够像。” 莫问道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卫十一”的脸上浮现,扭曲,诡异,像一张被人强行撕开的面具。 “不愧是杀了三个轮回者的皇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这份眼力,这份心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借来的身体,活动了一下手指,“可惜,再好的眼力,也救不了你的命。”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轰! 御书房的屋顶,瞬间被掀飞。 不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的——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撕纸一样撕开的。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整间御书房。 照亮了云逸平静的脸,也照亮了莫问道此刻的模样。 他已经不再是卫十一的样子了。 那具身体像一件被撑破的衣服,从内部撕裂开来,露出里面那个真正的他——十五岁的少年模样,面容苍白,一只独眼,周身萦绕着血红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不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是从他脚下的大地中涌出来的,像岩浆,像血液,带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它们汇聚成一道血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整座京都,都能看见那道血红色的光柱。 整座京都,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莫问道站在光柱中央,低头看着云逸,目光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金丹。” 他说,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整个京都每一个人的耳中。 “两年前,我被你那十个亲卫打得像条狗一样,狼狈逃窜。” “两年后,我屠尽了海外所有岛屿,杀了几千万人,用人命堆出了这颗金丹。” 他抬起手,一颗拇指大小的血红色珠子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散发着妖异的光芒,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散发着——让天地为之变色的力量。 他轻轻一握。 那颗珠子碎了。 不是真的碎了,是碎了形态。 化作无数道血光,从他掌心激射而出,射向天空,射向大地,射向四面八方。 天空变了颜色。 原本漆黑的夜空,被那些血光染成暗红色。 月亮变成了血月,星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血红色的光点,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大地开始震颤。 不是地震——是大地在恐惧。 京都的街道裂开缝隙,缝隙里涌出暗红色的雾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那些雾气凝而不散,化作无数扭曲的鬼脸,在空气中游荡,发出凄厉的尖叫。 整座京都,变成了一座血城。 莫问道站在血城中央,张开双臂,仰头望着那片血红色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尝这满城的恐惧。 “这就是金丹的力量。”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雷鸣一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不是力量的提升,不是境界的突破——是质变。” “是从人,变成神。” 他低下头,看向云逸。 云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衣袍被血色的风吹起,发丝被血色的光染红,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莫问道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怕?” 云逸看着他。 “怕什么?” “怕死。” 云逸摇了摇头。 “你不会杀朕。” 莫问道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花了两年时间,屠了海外所有岛屿,杀了几千万人,用人命堆出一颗金丹。” 云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奏折,“你带着三个手下,千里迢迢渡海而来,在京都布下血海大阵,耗费百万人的气血,只为了一个机会——一个站在朕面前的机会。” 他看着莫问道,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 “你不会杀朕。” “至少现在不会。” “你要先让朕害怕,让朕求饶,让朕跪在你面前,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然后——你才会动手。”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弥补两年前那场失败,才能证明你已经不是当年的你了。” “才能弥补,你那颗脆弱又自卑的心。” 第36章其他此刻的国运,就算是真正的神来了,也得跪下! 莫问道的脸色变了。 变得铁青,变得狰狞。 “你——” 莫问道刚要开口,云逸已经抬起了手。 不是不想张,是张不开。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云逸看着他,目光平静。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但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一座山。 “你站得太高,朕不喜。” “下来。” 【天命敕令】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莫问道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压在他肩上,重若千钧。 他想撑住。 但那两个字如同天地威压,不可抗拒。 他落在了云逸面前。 “你——” 莫问道刚要开口,云逸已经先说了。 “朕不喜有人与朕站着说话。” “跪下。” 莫问道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他想跪,是身体不听使唤了。 那股力量压在他肩上,不算重,却让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拼命催动体内的金丹,血光暴涨,可那些光芒刚溢出皮肤,就被什么东西按了回去——像按一只炸毛的猫。 他跪在云逸面前,仰着头,那只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云逸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掀飞的屋顶洒落,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银白。 没人知道,在这两年里,他的国运积累到何种程度。 此刻他所拥有国运,就算是真正的神来了也得跪下。 “朕说了,朕不喜有人与朕站着说话。” 莫问道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是被压的。 是恐惧。 他杀了几千万人,屠了上百座岛屿,炼出一颗金丹,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已经是神了。 可现在,他跪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面前,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 那十个黑甲人站在他面前,一拳一拳把他打残的时候,他也是这种感觉。 恐惧。 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 “你……你不是最弱的那个……”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是最强的……你一直都是最强的……” “不对。” “这不对。” “乐园不是说了吗?越强者出生越惨,越弱者出生越好。” 莫问道跪在地上,嘶吼着,咆哮着,那只独眼里满是血丝。 “你生下来就是皇子!有人伺候,有人保护!” “你知道我怎么活下来的吗?我娘喝了十碗堕胎药!十碗!” “我在她肚子里就开始啃自己的脐带,啃自己的手指,用那点可怜的血气勉强活下来!” “出生那天,我是一边吃着我娘的肉,一边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你见过这种场面吗?” “你经历过这种绝望吗?你没有!你什么都有!你凭什么?凭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回荡,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云逸看着他,没有说话。 莫问道喘着粗气,血丹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挣脱那股压在他身上的力量。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云逸,那只独眼里满是疯狂。 “不公平……这不公平……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在地狱里挣扎?凭什么你轻轻松松就能得到一切?凭什么?凭什么!” “那该死的乐园,口口声声说的公平——” “这就是它所说的公平?” “哈哈哈!!!” 他笑得像个疯子,笑得像个厉鬼。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着云逸。 那只独眼里,血光、恨意、疯狂——然后,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东西。 决绝。 “你不让我活,那谁都别想活。”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那口血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金丹修士的本命精血,每一滴都凝聚着他全部修为、全部气血、全部生命力。 金色精血在空中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法阵,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以我之命,祭天地。” “以我之魂,献幽冥。” “以我之血,灭苍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从九幽深处传来的诅咒。 血光大盛,整座京都都在颤抖。 那些裂开的地缝里,涌出更多的血雾,凝成无数扭曲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叫。 天空中的血月越来越红,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莫问道的身体开始崩溃。 皮肤开裂,血肉剥离,骨骼碎裂—— 但他还在笑。 “一起死吧——”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像无数亡魂在同时嘶吼。 “一起死——”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不是金色的精血。 是黑色的、腥臭的、带着腐烂气息的黑血。 莫问道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口黑血,看着自己的手——那些正在崩溃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线,像蜘蛛网,像树根,像某种活着的东西,正在他的血管里蔓延。 “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发颤,不是恐惧,是不解。 又一口黑血喷出来。 这一次更多,更浓,带着碎肉块,带着腐烂的内脏碎片。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逝——不是被云逸剥夺的那种流逝,是另一种。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一点一点,把他的命啃噬干净。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云逸,那只独眼里满是惊恐。 云逸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莫问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我做的。” 一个声音从废墟中传来。 莫问道猛地转头。 周镇从阴影中走出来。 浑身是伤,衣衫破烂,但脚步很稳。 他走到云逸面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莫问道。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嘴角那抹笑。 第37章因为朕是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血奴印,确实厉害。”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你种在我脑子里的那个东西,让我生不如死。” “我每天晚上都能感觉到它在啃我的脑子,在吸我的血,在一点一点把我变成你的傀儡。” “但你知道吗?” 他歪了歪头。 “你太自信了。” “你以为血奴印是无解的,以为我永远是你的狗。” “但你忘了——我是刺客。” “传奇刺客。” “我刺杀过神明。” “为了杀死神明,什么样的酷刑我没经历过。” 莫问道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什么时候?” 周镇笑了。 “从我成为你奴隶的第一天。” “我就在无时无刻的在想反抗,在想怎么弄死你。” 他抬起手,指着莫问道那张已经开始溃烂的脸。 “你以为你屠的那些岛,杀的那些人,只是给你提供血气的?” “你以为那些人的血,只是被你炼成血丹的?” 他摇了摇头。 “不是。” “每一座岛,每一个人,我都动了手脚。” “我在那些人的血里,下了毒。” 莫问道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我炼化那些血气的时候,根本没有检查出……” “你检查不出来。” 周镇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那是我用来刺杀神明的毒。” “在这个没有魔药的世界,我找了许久才找到替代品。” “还为你专门做了改造。” “无色无味,无形无质,不会对血气产生任何影响。” “它只会做一件事——在你最虚弱的时候,要你的命。” 他顿了顿。 “它需要几百种不同的材料,分别下在几百个人身上,等那些人的血气混在一起,才会合成真正的毒。” “你屠了那么多岛,杀了那么多人,每一座岛,我都只下其中一种。” “你炼化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发现。” “但那些毒,一直在你体内。” “等着这一刻。” 莫问道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 那些黑血里,已经开始出现碎肉——他的内脏,正在被毒药溶解。 “你……你怎么敢……”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 “你怎么敢……” 周镇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看着云逸。 月光下,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皇帝依旧站在那里,衣袍被血色的风吹起,发丝被血色的光染红。 但那双眼,还是那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镇深吸一口气。 “陛下。”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我知道,你不信我。” “你也不该信我。” “但我现在,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顿了顿。 “你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对吧?” 云逸看着他,没有回答。 周镇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 “你是天纵奇才,是这个世界千年来最了不起的人。” “你打败了所有轮回者,你守住了你的江山。” “但你知道吗——这只是一场游戏。” “十个轮回者,只有一个能活着回去。” “你杀了我们,我们死了,就真的死了。” “但我们死了,你就能一直活着吗?” 他摇了摇头。 “不会。” “乐园不会放过你。” “等我们全死了,它会派新的轮回者来。” “更强的轮回者。” “杀不完的轮回者。” “你守得住一次,守得住十次,守得住一百次吗?” 云逸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 周镇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你我合作。” “你帮我杀了所有轮回者,让我回去。” “然后我用积分,把你从这个世界兑换出去。” “去我的世界,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世界。” “你可以继续做你的皇帝,也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只要离开这里。” 他顿了顿。 “怎么样?” 云逸沉默了,这一次是真的沉默了。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血雾翻涌的声音。 莫问道还在吐黑血,卡伦和吴良的尸体躺在废墟中,远处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洒落,照亮了周镇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丝近乎疯狂的期待。 “你说完了?” 周镇愣了一下。 “说完了。” 云逸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回案后,拿起那杯还有些温热的茶,抿了一口。 “你刚才说,朕是土著。” 周镇的瞳孔微微收缩。 “朕什么时候说过,朕是土著?” 周镇愣住了。 他看着云逸,看着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皇帝的时候,那种被看穿的感觉,那种面对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才有的压迫感。 他想起那些黑甲人,想起那座站起来的皇城,想起那句“下来”和“跪下”——那不是一个土著能做到的事。 那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做到的事。 那是…… “你也是轮回者?”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云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放下茶杯,靠向椅背,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 一下,一下,很慢,很有节奏。 “朕问你一个问题。” 周镇没有说话。 “你刚才说的那些——积分、兑换、把朕从这个世界带走——是真的吗?” 周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是真的。” “这是我那个世界一个轮回者前辈说的。” “他说只要凑够足够的积分,可以把轮回世界里的任何东西兑换出去。” “人,也可以。” 云逸点了点头。 “那朕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要朕帮你杀了所有轮回者,让你回去。” “然后你用积分把朕兑换出去。” “可你有没有想过——朕凭什么信你?” 周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凭他刚才帮云逸杀了莫问道? 可看对方的淡定,莫问道那一招真的威胁到他了吗? 周镇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苦笑了一声。 “陛下,在临死之前,我能问个问题吗?” 云逸点头。 “你问。” 周镇开口。 “按照乐园的规定,越强出身越差,只有弱者才会有这么好的出身。” “可为什么——你明明是皇子出身,却拥有这一身不符合常理的实力?” 云逸听到这个问题,沉默良久。 “因为朕从来不信那个规则。” 第38章你……他妈还坚持要啊? “你问朕为什么这么强?” “不是天生的。” “是朕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人都是会成长,你为什么一定笃定,一开始是弱的,最后一定是最弱的那个。”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地的声音。 周镇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皇帝,忽然觉得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说什么——想说“你骗人”,想说“这不公平”,想说“凭什么你努力就能成功,而我努力了这么久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个少年说的是真的。 那双眼睛,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没有说谎。 他忽然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他睁开眼睛,看见雕梁画栋的屋顶,看见锦缎绫罗的被褥,看见满屋子的丫鬟仆从。 他笑了。 他知道自己出身很好,知道自己一定是十个轮回者里最弱的那个,知道那些强者正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受苦。 他笑了。 然后他继续笑。 笑了十三年。 每天读书、赏花、喝茶,像个真正的富家公子一样混吃等死。 他告诉自己这是策略——等那些强者先动手,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他们杀得两败俱伤,然后一击必杀。 可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只是懒。 只是怕。 只是不想像那些强者一样,在地狱里挣扎。 而眼前这个少年,出身比他还要好,却比他拼一万倍。 “我输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是输在你的实力上。” “是输在——我从来没有像你这样,拼过命。” 说完这段话,周镇咬碎了夹在牙缝之间的那颗毒药。 云逸看着他的身体缓缓倒下。 没有阻止。 只是随手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苦苦挣扎的莫问道。 云逸收回目光。 “来人。” “在。” 卫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把周镇抬下去,葬了。” “是。” “莫问道——” 他顿了顿,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浑身溃烂、还在大口吐血的金丹修士。 “关进天牢。” “用慕雨的重力囚笼锁着,再加三层禁军看守。” “朕要他活着。” 卫龙单膝跪地: “臣遵旨。” 他站起身,走到莫问道面前。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金丹强者”,此刻像一条烂狗一样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卫龙伸手把他拎起来,像拎一只鸡。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云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快亮了。 血雾已经散尽,血月已经褪色,天空正在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 一个月后。 京都,天牢。 最深处,一间由慕雨亲手设计的牢房里,莫问道被锁在墙上。 重力囚笼压着他,让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瘦得只剩皮包骨,那只独眼半睁半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云逸坐在牢房外的椅子上,隔着铁栅栏看着他。 “朕要你的功法。” 莫问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铁链哗哗作响。 “原来你也有想要的东西。”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嘲讽。“想要?求我啊。” 云逸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朕在问你。” 莫问道的笑声戛然而止,死死盯着云逸,那只独眼里满是恨意。 “你杀了我吧。我不会给你的。” 云逸没有说话。 “你可以不给。” 莫问道愣了一下。 “朕有的是时间。” 云逸站起身,朝外走去,“你也有。” 身后,莫问道的笑声在牢房里回荡。 “时间?哈哈哈……你以为时间能让我屈服?我生下来就在地狱里爬,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你关我一年,我等你一年。” “你关我十年,我等你十年。” “你关我一辈子——我等你一辈子。” 云逸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很轻,很平静。 “那就关着吧。” 十年。 大炎皇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慕雨的研究成果被大规模推广,亩产万斤的庄稼让大炎的百姓第一次填饱了肚子。 那些能呼风唤雨的炮弹让旱涝不再是威胁,整个北境重建完毕,四十七座新城拔地而起,比从前更加繁华。 草原军团彻底归顺,十万狼骑兵成为大炎最锋利的刀,一路向西,征服了草原尽头那些从未被踏足过的土地。 南方,天工军的科技与慕雨的研究结合,造出了能在天上飞的铁鸟、能在水里游的铁船。 大炎的旗帜第一次插上了海外那些曾被莫问道屠尽的岛屿。 十年间,云逸只去看过莫问道三次。 第一次,莫问道骂他,从祖宗十八代骂到他未出世的子孙,骂了整整一个时辰。 云逸坐在牢房外喝茶,喝完茶起身走了。 第二次,莫问道不理他。 云逸坐了一刻钟,起身走了。 第三次,莫问道依旧咒骂。 二十年。 大炎皇朝的疆域扩大了三倍。 北方,草原尽头是一片冰原,冰原尽头是大海。 南方,天工军的舰队越过了南洋,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西方,岳单带着草原军团翻过了连绵的山脉,抵达了传说中的极西之地。 东方,慕雨造出了能在天上飞的巨舰,探索了那些从未有人到过的岛屿。 整个星球,都插上了大炎的旗帜。 云逸去看莫问道的次数越来越少。 不是不想去,是没时间。 他每天批奏折批到深夜,处理政务,接见使节,巡视各地。 他的头发白了,眼角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第四十次去看莫问道的时候,莫问道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他头发全白了,牙齿掉光了,那只独眼也浑浊了。 他看见云逸,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还他妈的坚持要啊?” …… 第39章欢迎回来,唯一胜者 又过了几年。 慕雨来找云逸。 她也老了。 虽然基因强化液延寿,但三百多年的时光还是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 她的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陛下。” 她站在御书房门口,声音很轻。 云逸抬起头,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慕雨瘦了很多,脸色也很差,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怎么了?” 慕雨笑了笑,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我快到头了。” 云逸的手顿住了。 “以你的技术,300年应该远远不止吧?” 慕雨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其实多活了300年,我已经满足了。” “只是有点抱歉了,陛下。” “不知道为何,关于星空的任何科技,我无法研究出来。” 云逸沉默了很久。 “有什么想做的?” 慕雨想了想。 “想再看看月亮。” “和你一起。”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 云逸让人把她的床抬到皇城最高的城楼上,让她躺在月光下。 银白色的光落在那张苍老的脸上,把她满头的白发照得像雪。 “你记得吗?” 她忽然开口,“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问我的那些问题。” “记得。” “你问我睡过觉吗,吃过真正的饭吗,见过真正的花吗,听过真正的鸟叫吗,有没有试过坐在草地上看太阳落下去。”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现在我都可以回答了。” “我睡过觉,吃过真正的饭,见过真正的花,听过真正的鸟叫,也看过很多次太阳落下去。” “和你一起。” 云逸没有说话。 慕雨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吗,在那个世界,没有人把我当人看。” “你是第一个。” “你让我活得像个人。” 她顿了顿。 “谢谢你。” 月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闭上了,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很淡,很满足。 云逸坐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又一颗一颗暗下去。 天快亮了。 他站起身,走回皇宫。 御书房里,奏折还堆在案上,茶还是温的,砚台里的墨刚磨好。 一切都和他第一天坐在这里时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坐在龙椅上,闭上眼睛。 三天后,慕雨走了。 云逸没有去送。 他坐在御书房里,批了一整天的奏折。 批到最后一份的时候,笔停了。 纸上落了一滴墨,慢慢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他把那份奏折放在一旁,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正在落下去。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像一块巨大的金色绸缎铺在天上。 很美。 比任何东西都美。 “陛下。” 卫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天牢那边传来消息,莫问道想见您。” 云逸没有回头。 “朕知道了。” 天牢深处,莫问道靠在墙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那只独眼半睁半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着站在牢房外的云逸。 三百多年过去,云逸也老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但腰还是挺得笔直,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你来了。” 莫问道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 这一次罕见的没有骂人了。 云逸在牢房外的椅子上坐下。 “你要见朕?” 莫问道沉默了很久。 “你……你还要当多久?” 云逸看着他。 “当到朕觉得可以走了的时候。” 莫问道又沉默了。 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落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三百多年……你当了三百多年的皇帝……不累吗?” 云逸没有说话。 莫问道又问: “你……到底想要什么?” “朕说过,要你的功法。” 莫问道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浑身发抖,笑得铁链哗哗作响。 “你……你还没放弃?三百多年……你还在等?” 云逸看着他,目光平静。 “朕有的是时间。” 莫问道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云逸,那只独眼里忽然涌出浑浊的泪水。 “三百年……你关了我三百年……就为了那点破功法?” 云逸没有说话。 莫问道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好。” “我给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在风里。 “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 他睁开眼,看着云逸。 “你听好了。” “我只说一遍。” 那天晚上,莫问道把《问道三玄变》和《血魔吞天决》一字一句地说给云逸听。 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你满意了?” 云逸站起身,看着他。 “满意了。” 他转过身,朝外走去。 身后,莫问道的声音追上来。 “你……你不杀我?” 云逸没有回头。 “朕说过,让你活着。” 脚步声渐渐远去。 莫问道靠在墙上,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闭上眼睛。 又过了许多年。 云逸坐在御书房里批奏折。 他的手已经有些抖了,但字还是写得很稳。 三百年,他把大炎皇朝变成了整个世界的名字。 至于那两个躲起来的轮回者,也被他找到了。 其中一个躲在庙里,扮作一个老道士,自入山门后便不曾踏出一步,安安稳稳藏在那里。 若不是后来爱上了一名女子,而那女子又被权贵强娶豪夺,惹得他怒发冲冠,一怒之下动用能力屠尽了权贵满门——云逸都未必能发现他。 当然,云逸也没有杀他。 只是让他好好活着。 几十年前,他老死了。 最后一个轮回者,是云逸用天命敕令强行找出来的。 那是一只活在万米深海之下的乌龟。 找到它的时候,云逸沉默了许久。 他万万没想到,还有人投胎成了龟。 更想不到的是,这只乌龟竟打算凭借龟族漫长的寿命,把其他所有人都熬死。 最后,那只乌龟被熬成了一锅乌龟大补汤。 云逸端着汤碗去找莫问道,跟他聊了整整一个晚上。 那晚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是第二天清晨,云逸从莫问道的房间里出来时,神色平静如常。 而莫问道,也是在那天走的。 走的时候,他很安静。 现在。 他是最后一个了。 最后一个轮回者。 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麦田的清香和远处学堂里孩童的读书声。 他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很安静。 安静得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坐在这张椅子上时那样。 【叮——】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没有感情,像机器合成的,又像无数人同时低语的重叠。 【检测到所有轮回者状态变更。】 【剩余轮回者:1人。】 【存活轮回者:云逸。】 【判定:唯一胜者。】 【开始执行回归程序——】 云逸睁开眼。 “等等。” 光团闪烁了一下。 “再给朕一点时间。” “……多久?” “一天。” 光团沉默片刻。 “可。” 云逸站起身,走出御书房。 他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金銮殿,走过太和门,走过那些他走了三百多年的地方。 天亮了,阳光洒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像他第一次坐在这里时看到的那样。 他走到城墙上,看着脚下的京都。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农夫,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孩童,有骑着自行车赶路的年轻人,有拄着拐杖晒太阳的老人。 他们笑着,闹着,活着。 他看了一整天。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边落下去。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像一块巨大的金色绸缎铺在天上。 然后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无数颗,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钻。 月亮也出来了。 很圆,很亮,和他第一次看见它时一模一样。 “走吧。” 他转过身,走下城墙。 光团在他面前浮现,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略显苍老的脸。 【回归程序启动——】 世界在他眼前褪去。 城墙、皇宫、京都、大地、天空,像一幅画被缓缓卷起,卷进无尽的黑暗中。 然后光明重现。 他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参照物。 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色,柔和却不刺眼。 光团悬浮在他面前,缓缓旋转。 【欢迎回来。】 【唯一胜者。】 第40章这平民卡是什么鬼? 云逸站在那片纯白的空间里,注视着面前缓缓旋转的光团。 三百多年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 那些漫长岁月被压入脑海深处,而他在蓝星生活十八年的记忆,重新占据了高峰。 光团悬浮在他面前,银白色的光芒刺得他微微眯眼。 他眨了眨眼。 三百多年的记忆还在,只是不再汹涌。 它们被压进深处,像一本厚书被合上,放回书架。 他能感觉到那本书的存在,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却不必再翻开。 而那本薄薄的、只写了十八年的书,重新摊开在眼前。 “有点意思。” “这算是奖励吗?” 云逸喃喃自语。 那轮回世界三百多年的经历,像一场梦。都记得,却再也影响不到此刻的他。 而那十八年的生活记忆,重新夺回了主导权。 活得太久。 久到他几乎忘了自己曾经是谁。 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结算面板。 【轮回者:云逸】 【评价:S级】 【击杀轮回者:李昌龙、木元子、莫问道、卡伦、吴良、周镇、临道子、慕雨、罗龟共九人。】 【积分结算:基础击杀900点,世界统治者500点,S级评价奖励1000点。】 【以弱胜强,以普通人之躯,在地狱级新手世界,完成最不可思议的存活,奖励一级权限。】 【一级权限积分翻倍,S级评价积分翻倍。】 【总计:7200点。】 云逸看完面板,首先生出疑惑——这九个人里,没一个是自己亲手杀的。 就连那乌龟,也只是被他打晕丢给御厨处理。 这也算? 他摇摇头,没再纠结。 既然算在他头上,那就收着。 不过那个“一级权限”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光球,直接问出口。 光球闪了闪。 【一级权限,是轮回乐园为那些被判定为“轮回者不可完成”的成就所设立的奖励。若有轮回者达成,即可解锁。】 【轮回者:云逸】 【你与其他九位轮回者差距悬殊,甚至可以说是被当作炮灰送入世界。轮回乐园判定你的存活率无限接近于零,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你完成了。】 【因此奖励一级权限。】 【一级权限特权如下:】 【1、每轮回一个世界,可任意购买积分一千以下的任意道具一次。】 【2、在轮回大厅中,拥有三次对其他轮回者动手免罚的特权,并拥有一次击杀轮回者免罚的特权。每轮回一个世界重置。】 【3、每次轮回结束,获得双倍积分奖励。】 云逸沉默片刻,问道: “轮回大厅是什么地方?” 【轮回者休息、交流、兑换、组队的公共空间。】 【每位完成轮回世界的轮回者,都可以选择进入轮回大厅等待下一次轮回,或选择回归原本的世界。】 云逸看着那个“7200点”的数字,沉默了一瞬。 “这些积分,能做什么?” 光球闪了闪,在他面前展开一面光幕。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兑换条目,从最低级的食物、饮水、衣物,到中级的冷兵器、防具、基础功法,再到高级的热武器、灵药、魔法卷轴。 最上面几行,还有几个特别标注的物品。 【回归水晶(一次性道具):使用后可直接从轮回世界中回归,但会清除所有积分。1000积分。】 【注:每购买一次,下次价格翻倍。】 【延迟卡(一次性道具):每次使用可延迟一个月前往轮回世界。1000积分。】 【平民卡(一次性道具):使用后可在下一个轮回世界中获得平民身份。1000积分。】 【天机卡(一次性道具):可以指定物品,姓名人物获得信息,获得的信息与对方自身实力强弱有关。(3000积分)】 【跟随卡(一次性道具):可以指定某个轮回者,在其轮回之时追随其一同进入同个世界。(3000积分)。】 …… 云逸看着这这些特殊道具,大致明白了,就是一些能够带到轮回世界的道具。 又或的是能够在轮回世界使用的道具。 其他的能理解。 但是这个平民卡是什么鬼? 花一千积分买个平民身份? 谁会买这种东西? 回归水晶虽然说每次使用后下一次购买翻倍,但这也能够理解,毕竟轮回乐园又不是什么保姆乐园。 从第一次轮回中就知道了。 延迟卡至少要给一些暂时不想轮回了能使用,卖这么贵,勉强能理解。 但这平民卡…… 他摇摇头不再去看,沉吟片刻后,还是用一级特权买了一颗回归水晶。 哪怕觉得自己用不上,多一道保险总归更放心。 诸天万界那么大,谁敢保证自己一定是那个开挂的主角?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兑换完回归水晶后,他又浏览起其他物品。 挑挑拣拣一番,最终选中两件。 【清神慧果:服用后会瞬间提升悟性。5000积分。】 【气血珠:蕴含十万气血之力的珠子。1000积分。】 选择清神慧果的原因很简单——他在上一个轮回世界中最大的收获不是积分,而是从莫问道那里得到的两道修仙功法。 《问道三玄变》和《血魔吞天决》。 具体是什么品阶他不知道,但绝对不低。 云逸看着这两件物品,沉默片刻。 清神慧果五千积分,气血珠一千积分,加上之前用特权买的回归水晶一千积分,一共六千。 他还剩一千二百积分。 “买。” 他说。 光团闪烁了一下,两道白光落在他面前。 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通体晶莹剔透,像一块被雕成水果形状的翡翠,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光,又像水。 另一颗是拇指大小的珠子,暗红色,沉甸甸的,握在掌心能感觉到一股温热在脉动。 像心跳。 云逸先拿起那颗清神慧果。 他看了片刻,放入口中。 果子入口即化,像一股清凉的泉水从喉咙淌下去,没有味道,但它经过的每一处都在微微发麻。 那股清凉一路向下,沉入丹田,然后——炸开了。 不是疼痛,是一种他形容不出的感觉。 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盏灯。 那些他以前想不明白的东西,那些他看了三百多年都没看懂的东西,忽然之间全通了。 不是慢慢想通的,是像窗户纸被捅破一样,啪的一声,就亮了。 他闭上眼睛。 《血魔吞天诀》。 莫问道在牢房里念给他听的那些字句,一字一句从脑海深处浮上来。 以前他觉得这篇功法是疯子写的疯话——吞自己的血,吞别人的血,吞天地的血,吞一切有生命的东西。 把别人的命炼成自己的命,把别人的魂炼成自己的魂。 最后把自己炼成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但现在他懂了。 不是功法疯了,是写功法的人疯了。 莫问道的世界,那个修真世界,是一个吃人的世界。 你不吃别人,别人就吃你。 这篇功法,就是被那个世界逼出来的。 它的核心不是“吞”,是“活”。 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活下去。 第41章我回来了 云逸睁开眼。 《血魔吞天诀》大成了。 花了五千积分的果子,也只是刚好大成吗? 【是否前往轮回大厅?】 就在云逸思考的时候,光球出声了。 他思绪回归: “我可以选择先不走吗?我想在这里继续修炼。” 光球闪烁了一下。 【不行,轮回者完成轮回任务后,最多可停留十分钟。】 【介于你拥有一级权限,可以多停留一个小时。】 【此时仅剩十秒钟。】 【若轮回者再不离开,我将启动强制驱逐模式。】 云逸嘴角抽了抽: “多待一会儿都不行?这么小气?” 【6……5……】 听着光球的倒计时。 “那我选择离开,但不是去轮回大厅,而是回归原本的世界。” 光球的倒计时戛然而止。 【确认。】 【轮回者云逸,选择回归原世界。】 【回归坐标已锁定。】 【传送开始——】 白光吞没了他。 云逸再一次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台工业脱水机里。 白光消散。 云逸睁开眼睛。 面前还是那台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输入密码的界面。 身后,女人的呼吸声急促而破碎,带着压抑的颤抖。 她没有动。 从他按下按钮到现在,也许只过了一秒。 也许连一秒都不到。 云逸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保持着按指纹的姿势。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还是那双手。 十八岁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那是握笔留下的,不是刀,不是剑,更不是那支握了三百多年的朱砂笔。 面前是一张普通的电脑桌。 没有奏折,没有茶盏,没有熏香炉,也没有那方刻着“受命于天”的玉玺。 他回来了。 许悠悠刚想继续催促一下,但是在对上云逸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面前这个人,好像变了。 不,不是好像。 是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山压住了,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膝盖在发软,脊背在发凉,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想跪。 不是想,是身体自己做的决定。 “你……” 许悠悠的声音在发抖,她咬着牙想撑住,但膝盖已经磕在了地上。 瓷砖冰凉的触感从膝盖传上来,她却没有力气站起来。 云逸看了她两秒。 那股铺天盖地的气势,忽然收了回去。 像潮水退潮,像书被合上。 他又变回了那个十八岁的青年,穿着普通的外套,站在普通的电脑桌前。 但许悠悠知道不一样了。 她跪在地上,膝盖生疼,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仰头看着他。 “起来吧。” 云逸说。 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在里面,像是说了一万遍的习惯。 许悠悠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抖。 她想问什么,嘴张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云逸没理她,转身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弹簧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翘起二郎腿,姿态随意得像刚下课的大学男生。 和刚才那个让她跪下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 “你——” “嘘。” 云逸竖起一根手指,偏头看向窗户。 窗外,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许悠悠的脸色变了: “他们来了。” “我知道。” 云逸的语气平淡。 话音刚落。 窗户碎了。 玻璃渣像暴雨一样泼进来,裹着夜风和一个男人的笑声。 “许悠悠,你还真能跑。”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落在窗台上,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戴着和许悠悠同款但不同色的面具。 云逸没动。 他甚至没站起来,只是偏了偏头,懒洋洋地看着那个男人。 【姓名:赵铁山】 【身份:苍天会叛逃执事,现为“血刀”组织外围成员】 【忠诚度:-35】 【评价:刚刚踏入超凡二阶,正是自信心最爆棚的时刻,但也是欺软怕硬的典型,遇到境界高的跪得比谁都快。】 云逸看到那个“超凡二阶”的标签,心里大致有了数。 “赵铁山。” 许悠悠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云逸前面,“你要抓的是我,跟他没关系。” “哦?” 赵铁山歪了歪头,目光越过许悠悠,落在云逸身上,“这位是?” “一个普通人。” 许悠悠说,“我随便找的路人,帮我开电脑传消息的。” “路人?” 赵铁山笑了,笑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许悠悠,你当我傻?”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跑了一路,就跑到一个路人家里?还让人帮你传消息?” “这人要么是你同伙,要么——” 他的目光在云逸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审视和轻蔑。 “就是你姘头。” 许悠悠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他只是——” “行了。” 云逸开口了。 第42章谁的血都可以 就两个字。 但房间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了一下。 赵铁山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身后的两个人同时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退。 只是身体自己动了。 云逸从床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他看向赵铁山。 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什么表情。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赵铁山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找补两句,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整间屋子都在排斥他,都在告诉他:你不该在这里。 他想拔刀。 手已经摸上刀柄,却拔不出来。 不是不敢。 是那柄跟了他三年的刀,在鞘里发抖。 赵铁山身后的女人反应最快。 二话没说,转身翻出窗口,动作干脆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男人犹豫了一秒,看了赵铁山一眼,也跟着跳了。 开什么玩笑? 光是散发出的气息就让人心生畏惧——这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 绝对是个喜欢游戏人间的大佬。 “你们——” 赵铁山想骂人,可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已经变了调。 云逸看着他。 三秒。 也许只有两秒。 赵铁山的刀不抖了——因为他的手已经离开了刀柄。 膝盖也不弯了——因为他整个人已经蹲了下去。 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很丑,很勉强,但很真诚。 那种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真诚。 “我滚。” 赵铁山说。 然后他真的滚了。 翻出窗口时腿一软,整个人像个轮胎似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撞翻一个垃圾桶,连滚带爬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小命只有一条。 与其去赌那至少九成的死路,不如现在就滚。 许悠悠站在原地,嘴张着,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她回头看了看云逸。 他还站在那张破床前面,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表情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沉默。 很长的沉默。 许悠悠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 “你……到底是谁?” 云逸看了她一眼,走回电脑桌前坐下。 “你不是要传消息吗?快点。” 许悠悠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走过去坐下。 手指放在键盘上的时候还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云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键盘敲击的声音。 窗外,夜风还在吹。 远处隐约传来赵铁山的骂声,好像在跟什么人解释他为什么要从二楼窗户滚出去。 三分钟后,许悠悠按下发送键。 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转身看着云逸。 “那个……谢谢。” “嗯。” “我……” 许悠悠欲言又止,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没说完,因为觉得这话说出来很可笑。 一个能用一个眼神吓跑超凡二阶的人,能需要她帮什么忙? 但云逸伸手把纸条拿了过去,看了一眼,揣进口袋。 “行。” 许悠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转身走到窗边,跳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云逸已经躺回床上了,双手枕在脑后,眼睛闭着。 月光从碎掉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许悠悠消失在夜色里。 出租屋里安静下来。 云逸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坐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气血珠。 暗红色的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像一颗凝固的血滴。 他握紧珠子,闭上眼。 温热的气息从掌心渗进来,顺着经脉往上走,像一条温顺的蛇在血管里游动。 十万气血之力。 在这个世界,够用了。 但不是现在用。 他睁开眼,把气血珠收回口袋,走到电脑前坐下。 打开浏览器。 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苍天会”。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一瞬间,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信息很多。 但没几个重点,挑了几个可靠的看了看。 差不多相当于一个非官方的民间组织。 非官方的民间超凡组织。 成立时间不详,成员数量不详,总部位置不详——网上能查到的就这些。 剩下的都是一些普通人的追捧和吹嘘。 唯一确定的是,这个组织在底层超凡者圈子里有些名气,主要做两件事: 收集超凡情报,拉拢散人觉醒者。 说白了,就是个草台班子。 又搜索了一下“血刀”,信息更加少了,只知道是一个反动派。 看了一会觉得没啥意思。 拿出气血珠。 云逸把气血珠握在掌心,盘腿坐在床上。 温热的气息从珠子深处涌出来,像一条活过来的蛇,顺着手臂的经脉往里钻。 他不急,让那股力量慢慢地走,一点一点地渗进肌肉和骨头里。 《血魔吞天诀》在体内运转。 这门功法的门槛很高,但入门之后的路反而好走——它不需要你苦修打坐,不需要你感悟天地,它只需要一样东西: 血。 别人的血,自己的血,都行。 十万气血之力在珠子里面封着,现在被功法一点一点地拽出来,融进云逸的身体里。 第一天。 他感觉到肌肉在重组。 不是撕裂式的疼痛,而是一种酸胀感,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肤下面穿行。 汗从毛孔里渗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第二天。 酸胀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充盈。 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块肌肉的纹理,每一条经脉的走向。 皮肤下面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浮现,像血管被墨水描了一遍。 他睁开眼。 窗户外面天光大亮,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云逸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但不是那种生锈的响动,而是像上了油的机器在磨合。 他走到墙边,看着昨天留下的那个掌印。 抬手,又按了一掌。 这一次没有控制力度。 轰—— 整面墙震了一下。 石灰粉末簌簌地往下掉,一个比之前深三倍的掌印嵌在墙体里,边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向外延伸。 云逸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没有红,没有肿,甚至没有发麻。 “炼体中期。” 他低声说。 还行。 十万气血之力只用了三分之一,就来到了炼体中期已经不错了。 第43章超管局 至少在这个世界,够了。 他转身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和两天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张十八岁的脸,还是那副瘦削的身板。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云逸擦干头发,刚走出卫生间,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三下。 不重不轻,节奏均匀。 不是赵铁山那帮人的敲法。 当然了。 他们估计也不会敲门。 他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胸口别着一个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超凡事务管理局”几个小字。 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眉毛很浓,看着就像那种在体制里泡了半辈子的人。 他的站姿很放松,但云逸看得出来——放松下面绷着一根弦。 女人年轻一些,二十七八的样子,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她的目光在云逸身上扫了一圈,很快,但很仔细。 【姓名:周正国】 【身份:青城市超凡事务管理局,基层调查员】 【评价:老油条,做事按规矩来,不惹事也不怕事。】 …… 【姓名:林小曼】 【身份:青城市超凡事务管理局,基层调查员】 【评价:新人,有点理想主义,对觉醒者态度友善。】 云逸看了一眼那枚银色徽章,没有说话。 “你好,”周正国先开口,语气和善,甚至带着点笑意,“是云逸吧?” “是我。” “别紧张,”周正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晃了晃,“超凡事务管理局的。” “我们接到报告,说这栋楼前天晚上有超凡者活动迹象,过来核实一下。” 他的措辞很客气,但“核实”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不是商量,是通知。 云逸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坐?” “不坐了,就几句话。” 周正国没动,目光越过云逸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 他看到了碎掉的窗户。 也看到了墙上那两个掌印。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方便问一下,”周正国的语气还是那么和善,“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云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三天前。” 周正国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三天前觉醒,那对超凡事务管理局了解多少?” “不多。” 云逸说。 “那我简单介绍一下。” 周正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看了云逸一眼,“介意吗?” “随意。” 周正国点上烟,吸了一口。 “超凡事务管理局,简称超管局,隶属国家安全部。” “全国每个城市都有分局,负责登记、管理、保护觉醒者。”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走廊里慢慢散开。 “不是管你们,是保护你们。” 林小曼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语气比周正国柔和得多: “觉醒者在初期往往不稳定,容易出事故,也容易被一些组织盯上。” “我们的主要工作是帮觉醒者平稳度过初期阶段。” 云逸点了点头,没说话。 “按照规定,”周正国弹了弹烟灰,“觉醒者在觉醒后七天内需要到当地分局登记备案。” “登记后会有一次免费的资质评估,根据评估结果安排后续的培养方案。” “如果不登记呢?” 云逸问。 周正国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个笑容很和善,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不登记也行。” “超管局不是强制机构,不会派人把你抓去关起来。” 他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插进口袋。 “但你要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上能看见超凡力量的不止我们。” “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组织,都在盯着新觉醒的人。” “你不登记,我们找不到你,那些人也找不到你。” “但一旦你用了能力,被他们发现了……” 他耸耸肩。 “那就不好说了。” 云逸点了点头。 “那行吧,我嫌麻烦,不用登记了。” “登记的话需要……” 周正国一边说着一边做准备,然后突然顿住了。 烟叼在嘴里,打火机举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不登记?” 他拿下烟,上下打量了云逸一眼,“你确定?” “确定。” 云逸说,“嫌麻烦。” 周正国沉默了几秒,把烟重新叼回嘴里,点燃,深吸一口。 “行。” 他说。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云逸。 “什么时候不嫌麻烦了,打这个电话。” 云逸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很简洁,就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背面印着一行小字——“为人民服务”。 “对了,”周正国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墙上那个印子,自己补一下。” “房东要是报警,最后还得我们来处理。” 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往楼梯口走。 林小曼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云逸手里。 是一枚银色徽章,和她们胸口别着的一模一样。 “给你,”她压低声音,“不是登记用的,就是个纪念品。” “上面有我们的紧急联系电话,遇到麻烦可以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还是提醒你一句,最好登记一下。” “国家不会害你,只要你还是国家的人民。” “就算不登记,也尽量别加入那些乱七八糟的组织。” 说完她快步追上周正国,两人消失在楼梯拐角。 云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徽章,翻到背面。 果然刻着一串号码。 他把徽章揣进口袋,关上门。 回到屋里,坐在床边,又把那颗气血珠取了出来。 还剩三分之二。 他握紧珠子,继续运转功法。 这一次不再小心翼翼,而是放开手脚去吸收。 气血之力像决堤的洪水从珠子里涌出,顺着经脉横冲直撞。 皮肤下的暗红色纹路越来越密,从手臂蔓延到胸口,又从胸口爬上脖子。 汗如雨下。 每一滴都泛着淡红,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肌肉在撕裂,在重组,在膨胀。 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嚓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 两天后。 云逸睁开眼睛。 瞳孔里掠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转瞬即逝。 他从床上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还是那副身板,没有变成肌肉猛男。 但他能感觉到——皮肤下每一寸肌肉都像压缩过的弹簧,蕴藏着之前十倍不止的力量。 炼体圆满。 十万气血之力,用完了。 与莫问道耗费漫长时间才修炼到炼体圆满不同,云逸之所以能这么快突破,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这气血珠——它不像人体自身的气血那样夹杂各种杂质,也无需清理其中的灵魂怨气。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拥有的天命帝躯。 没错,就是天命帝躯。 虽然他回归了,上一个轮回世界的身体已经不在,但他发现,自己的词条“天命帝尊”并没有因此需要重新登帝称王。 天命帝躯和天帝神魂,都还在。 上一个轮回世界里,他并未感受到这两者的强大。 主要也是因为那个世界他也没有修炼的缘故。 但在此刻,他切身体会到了它们带来的力量。 如果说唯一有什么不好,那就是他现在既没有皇朝,也不是什么王爷,手下空无一人。 词条上剩余的国运,也因为他不在大炎皇朝而无法使用——除非他在这个世界登帝称王。 云逸思考片刻,摇了摇头,不再纠结。 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的街道。 路灯亮着,车流稀疏,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街上偶尔有人经过,行色匆匆,没人抬头看一眼这扇碎了一半的窗户。 他转身,把那枚银色徽章放在桌上,又摸出那张名片看了一眼。 “超凡事务管理局”——这几个字印得规规矩矩,像政府文件上的标准字体。 他想起林小曼塞徽章时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话: “国家不会害你,只要你还是国家的人民。” 他把名片和徽章一起塞进口袋,拉开房门,下了楼。 小区门口的面馆还开着。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云逸,愣了一下。 “好些天没见你了。” 云逸点了点头: “这几天忙。” 老板也没多问,掐灭烟头站起来: “老样子?” “嗯。” 第44章轮回大厅 面端上来的时候,云逸低头看着碗里的热气,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在大炎皇朝当了三百多年皇帝,吃过的东西数不胜数,御膳房变着花样给他做,什么山珍海味都尝过。 但这时候来一碗这样的,感觉也不错。 八块钱,加一个荷包蛋。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老板靠在收银台上,拿抹布擦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这几天楼里动静不小啊,听说有人打架?” “嗯。” “警察来了没?” “没。” “那就好。” 老板点了点头,“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你慢慢吃。” 云逸吃完面,付了钱,走出面馆。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烤摊的油烟味和远处ktv隐约的歌声。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在大炎皇朝,他每天睁开眼睛就知道今天要做什么——批奏折、见大臣、巡边关、看百姓。 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三百多年没有一天是空的。 现在他自由了。 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他不知道想做什么。 他沿着街边慢慢走。 路过一个烧烤摊,几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正在喝酒划拳,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路过一个彩票站,老板正关门,卷帘门拉下来的时候哗啦哗啦响。 路过一个小区门口,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慢走进去,篮子里装着几根葱和一块豆腐。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广告灯箱亮着,上面印着一张笑脸,旁边写着“XX房产,给您一个温暖的家”。 他停下来,看着那张笑脸。 看了几秒,转身继续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深处有一盏路灯,忽明忽暗,像随时要断气。 他站在巷子口。 不是因为怕,是闻到了一股味道——血腥味。 很淡,但很新鲜。 炼体圆满之后,五感比普通人强了不止十倍。 他叹了口气,抬脚走进去。 当了十八年普通人,一件超凡事件都没遇上; 不当普通人了,隔几天就来一次。 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巷子不深,走到头也就五十米。 血腥味是从尽头那个垃圾桶后面飘出来的。 他绕过去,看见一只猫。 雪白色的猫。 它趴在血泊里,后腿上一道很深的伤口,像是被利器划开的,皮肉翻卷,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它抬起头,看着云逸。那双眼睛不是普通的猫眼——瞳仁是淡金色的,竖着,像两颗被切开的琥珀。 云逸蹲下身。 猫没有跑,也没有炸毛,就那么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呜咽声。 不是威胁,是疼。 【姓名:未命名】 【种族:灵猫(妖族)】 【状态:重伤,气血亏空,灵力涣散】 【忠诚度:-10】 【评价:刚开智不久的小妖,被抓去研究,刚觉醒妖族神通跑出来,对人类充满戒心。】 云逸看完那几行字,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超凡者他知道,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妖。 他伸出手。 猫缩了一下,后腿使不上力,伤口又裂开一点,血淌得更凶了。 他没缩手,就那么伸着。 猫看了他几秒,低下头,没再动。 他脱下外套把猫裹住,单手托着站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猫很安静,缩在外套里一动不动。 他走得很快,十分钟的路不到一半就赶回了出租屋。 把猫放在桌上,翻出药箱——碘伏还在,纱布剩半卷,消炎药过期了。 他想了想,把那颗还剩一点气血之力的珠子拿出来,放在猫面前。 猫闻了闻,抬头看他。 云逸点了点头。 猫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珠子,又舔了一下,然后整颗含进嘴里。 珠子碎了。 淡红色的光从猫嘴里溢出来,顺着喉咙往下淌。 猫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那种,是很淡很柔和的暖光,像冬天的炉火。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收拢,骨头归位,新生的毛从皮肤下面钻出来,雪白雪白的。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猫站起来,抖了抖毛,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光渐渐收敛,变成一双很普通的猫眼。 它冲云逸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在说谢谢。 云逸看了一眼忠诚度——直接飙到60。 他点了点头。 看来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主。 把药箱塞回柜子,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的时候猫已经窝在枕头上了。 盘成一圈,尾巴搭在鼻子上,眼睛眯着。 他站在床边看了几秒,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 猫动了动,挪过来一点,靠在他胳膊旁边。 毛茸茸的,暖暖的,呼吸很轻很匀。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光落在窗台上,落在碎掉的玻璃上,落在那只雪白的猫身上。 云逸闭着眼睛,听着猫的呼吸声,听着远处的车声,听着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又跑出去的声音。 “就叫你小白吧。” 他忽然说。 猫没理他。 但尾巴尖动了一下,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小白在枕头边睡了一夜。 云逸睁眼的时候,它已经不在了,枕头边只剩一圈压出形状的凹痕。 他在屋里找了一圈,最后在窗台上找到了它——碎掉的那扇窗户旁边,它盘成一团,尾巴搭在窗沿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听见动静,耳朵动了一下,没回头。 “醒了?” 云逸问。 小白跳过来,用脑袋顶着他的手心。 他低头看着它,小白也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云逸打开电脑,看到了之前那个轮回乐园的邀请函,没犹豫,点了进去。 【轮回者:云逸】 【积分:720】 【下次轮回:25天后】 【轮回大厅:可进入】 【当前状态:炼体圆满】 【已获得功法:问道三玄变(未入门)、血魔吞天诀(大成)】 云逸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 “小白。” 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他膝盖上,很轻,像一团雪砸在棉花堆里。 它仰头看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等会我要消失一下,你在这里安静待着,别乱动。” 小白歪了歪头。 它刚开智不久,灵智也就相当于三四岁的小孩,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它能感觉到他在想事情,于是拿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心,发出很轻的呼噜声。 云逸摸了摸它的头,目光回到屏幕上。 轮回大厅:可进入。 时间流速与原本世界相同。 进去待一年,外头也是一年; 待十年,外头也是十年。 不是什么修炼圣地,就是一个给轮回者歇脚的地方。 但对他来说,够了。 正好他还没进去过,看一看轮回大厅什么样。 云逸点了进去。 画面一黑,然后亮了。 他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和第一次结算时一模一样——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色。 但这次不一样了。 纯白的空间里多了几样东西。 左手边是一面巨大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兑换条目,比他上次在结算界面看到的多了十倍不止。 右手边是一扇门,银白色的,上面刻着“轮回大厅”四个字。 正前方悬浮着那个熟悉的光团,银白色的光芒不急不缓地旋转着。 【欢迎回来,轮回者云逸。】 “这个空间是干什么的?” 云逸环顾四周。 【个人空间。】 【每位轮回者专属,私密,安全,不可入侵。】 【可用于休息、修炼、存放物品。】 【可自由装饰。】 第45章下一个轮回世界 云逸看了一眼那片白茫茫的空间。 “能变个窗户吗?” 光团闪了一下。 一面窗户出现在墙上,窗外什么都没有,就是多了个窗户。 “……行吧。” 他转身走向那扇银白色的门,推开。 门外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得看不见顶,上面嵌着无数光点,像星空在缓缓旋转。 大厅里有很多人——有的在光幕前翻看兑换列表,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的独自坐在角落闭目养神。 穿的什么都有:道袍、铠甲、紧身衣、西装,甚至还有一身古装戏服似的长袍。 云逸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没人注意他,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他走进去,沿着大厅边缘慢慢走。 走了几十步,看见一块小一些的光幕,上面滚动着几行字: 【轮回者天影小队招募公告】 【要求至少经历过三个轮回世界,并且没有使用过回归水晶。】 云逸看着上面的招募要求,好奇地问了一句: “还能组队的吗?一个世界不是只能活一个吗?” 光球没有回答,倒是一个穿着一身西装的男人凑了上来。 西装男脸上挂着很职业的笑,像卖保险的。 “第一次来?” 云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西装男也不尴尬,指了指光幕上那行字: “十个人回一个,那只是新手世界才有的规矩。” “简单来说,那只是个考核。” “只有真正通过的那一个人才算真正的轮回者。” “后面的世界就没那么残酷了,没有十个回来一个这样的规定。” “就只剩下了一个任务——掠夺那个世界的本源。” 西装男看他不接话,也不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递过来。 “我叫钱途,过了五个世界,现在是三阶轮回者。” “这是我的名片。” 云逸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正面就印着“钱途”两个字和一串编号,背面是一行小字——“专业组队,诚信合作,价格公道。” “收费的?” 钱途笑了。 “信息费总要收一点的。” “不过第一次咨询免费,就当交个朋友。” 他把名片收回去,指了指大厅中央那根光柱。 “新手世界是筛选,淘汰的是那些运气不好又没本事的人。” “十个里面筛掉九个,剩下的那个才有资格叫轮回者。” 他顿了顿,看了云逸一眼。 “能活着出来的,都不简单。” “你过了新手世界,说明你有资格继续往下走。” “后面的世界,规则就不一样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不再是单人模式,可以组队。” “第二,主要目标变了——变成掠夺本源。” “至于怎么个掠夺法,很简单,杀。” “把那个世界九成以上的生物杀光,又或者杀掉那个世界的天命之子。” 云逸问: “天命之子?” 钱途嘴角微微一翘: “对,就是天命之子。” “与新手世界不同,真正的世界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像这样的世界,是有很大概率会孕育出天命之子的。” “这种人很难杀,但只要杀了,保底1000积分。” 云逸沉默了片刻: “掠夺本源,难道只有杀人这一个条件?” 钱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那倒不是。” “还有一个条件,就是获得那个世界近九成的信仰。” “但这个基本不可能。” “你一个入侵者还想获得那个世界的信任?天道不干你都算好的了,还想获得信仰。” 云逸点了点头。 “那既然不用自相残杀,后面的世界轮回者都能和平相处了?” 钱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 “和平相处?你倒是天真。” 他往柱子上一靠,双手插在口袋里。 “积分就那么多,本源就那么多。” “少一个人分,自己就多拿一份。” “你觉得——有几个能忍住不动手?” “更何况,你该不会以为主要目标变了,杀轮回者这个就没了吧?” “还在。” “只是没有新手世界那么严格——一个世界最多只允许一个小队两个独狼轮回者回归。” “轮回乐园,可没那么好心。” “别看它有‘乐园’两个字就以为它是好人。” “要我说,比起掠夺世界本源,乐园更喜欢看我们自相残杀。” 钱途从柱子上站直,拍了拍西装。 “行了,免费的都告诉你了。” “下次记得付费。” 说完转身走了,没几步就消失在人群里。 云逸在大厅里又站了一会儿。 周围没人注意他,又转了转几个地方,打探了几个消息,便转身退回了个人空间。 …… 这几天,云逸又在轮回大厅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其中之一,是关于轮回者的等级—— 一共九阶,从一阶到九阶。 等级越高,能用积分兑换的商品就越丰富。 提升的方式很简单:每经历一个轮回世界,若成为该世界评分最高的轮回者,便可自动晋升一阶。 九阶之上,便是一级权限者。 没错,就是一、级、权、限、者。 云逸打听到这里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一来就是这个级别。 至于如何升上一级权限者,并没有明确的说明,只说是“完全看运气”。 另一个消息是人数。 轮回世界中的人数并不固定,只知道最少十人。 有的可能一个世界会出现十五、二十人的轮回者。 有的人甚至经历过一个世界同时出现一百个轮回者。 更关键的是,即便人数多达一百,乐园的规定依然不变—— 最终能回归的,依旧是最多一个小队加两名独狼。 其余人,要么死在那里,要么自己用回归水晶离开。 时间飞快流逝。 转眼,又到了下一次轮回的时刻。 云逸再次来到那片白茫茫的空间,又见到了那个硕大的白光球。 这次,准备时间多了十分钟。 但也仅此而已。 很快,熟悉的脱水感袭来—— 仿佛又被人塞进了脱水机。 这一次的失重感比上次更猛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拽着他的灵魂往下坠,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屏障,每穿过一层就剥离掉一些什么—— 他的意识在混沌中翻涌,像一叶扁舟被扔进了暴风雨里。 然后—— 暖。 软。 挤。 又是这种感觉。 四周一片黑暗,被温热的液体包裹着,耳边是沉闷而有力的跳动声—— 咚。咚。咚。 心跳声。 不是他的。 云逸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来。 行吧,婴儿就婴儿。 他试着动了动,和上次一样,四肢被裹得严严实实,像一颗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不过这一次,他的心态比上次稳多了。 好歹当了三百年皇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当婴儿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他开始感受这具新的身体—— 比上一世投胎的那具还要健康。 单凭这副身体,这次的出生看来不错。 只是,按轮回乐园的判定机制, 他大概又被归为最弱的那一个。 所以出身,依然是最好的。 正想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开始挤压他。 来了。 云逸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羊水,但这套流程上辈子已经历过一次,驾轻就熟。 四周的“墙壁”剧烈收缩,将他往某个方向推。 和上次一样疼,但他没再想骂人。 三百年的帝王涵养,还是有的。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 光明刺入眼中。 一只手将他拎起,湿淋淋的,浑身发凉。 第46章现代世界? “是个男孩!”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恭喜夫人,是个健康的男孩!” 不是“恭喜皇上”。 是恭喜夫人。 “夫人”这个称呼,不像古代的叫法。 看来这次,不是降生在古代。 他被放进柔软的襁褓,一双手接住了他,动作轻柔,微微发颤。 “给我看看。” 一个女人的声音,虚弱,却温柔。 他被抱到一张脸旁。 看不清五官,只闻到淡淡的奶香、药味,还有——血腥味。刚生完孩子的血腥味。 “好小的手……” 女人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汗。 云逸本能地握住了那根手指。 很小,很软,握在手里像握住一根羽毛。 女人轻轻笑了,笑声里有疲惫,有喜悦,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力气还挺大。” 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沉稳,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从容。 “让我看看。”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云逸感觉襁褓被接过,视野里出现一张模糊的脸——看不清五官,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很沉。 像一座山压过来,不重,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不错。” 男人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件合心意的物件。 然后他将云逸递回给女人。 “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云逸闭着眼,听着女人均匀的呼吸,嗅着空气里残留的消毒水味,开始整理这具新身体接收到的信息。 那个男人。 他的脚步声很稳,不是刻意压出来的稳,而是一种习惯成自然的沉稳——只有长期发号施令的人才有这种步态。 他说“不错”的时候,语气像在批一份文件。 平静,简短,不容置疑。 这是一个习惯了权力的人。 但这不是古代。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接生时用的器械应该是现代的。 那个男人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是橡胶底的声音,不是布鞋,也不是朝靴。 现代。 有钱,还有权。 云逸在心里默默下了判断。 然后是那个女人。 她的手一直没松开过,手指轻轻捏着他的掌心,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但云逸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他说不清。 他只当了三百年皇帝,没当过母亲。 不知道。 【检测到宿主进入新世界,神话词条系统激活】 【正在为宿主抽取词条中……】 【恭喜宿主获得神话级词条:溯源演化】 【溯源演化】 【品阶:神话】 【从生命原点开始,无上限迭代,每一次重塑都会剥离旧躯壳,塑造更完美的生命本质。】 【每一次蜕变前,需收集足够生命基因。收集的越多,重塑之后,生命本质便愈趋完美。】 【当前基因收集:0】 【当前蜕变次数:0】 【蜕变条件:收集最低100单位生命基因,可进行第一次蜕变。】 云逸将这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没有【天命帝尊】那种花里胡哨的十二个效果。 但效果绝对不弱。 无上限迭代。 每一次重塑都更完美。 收集的基因越多,重塑之后越强。 这不就是—— 进化。 没有上限的进化。 只要他收集到足够的基因,就能不断地变强,不断地重塑自己,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完美。 跟【天命帝尊】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叮!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此刻属于一次性灵魂状态,无法承载两个神话词条。】 【请宿主选择一个神话词条加载。】 云逸被这系统突如其来的警告给说懵了。 一次性灵魂状态? “不是,一次性灵魂状态是什么鬼?” “系统你说清楚啊?” 可惜系统依旧没搭理他。 只是持续在那里警告。 “靠!这傻缺系统又发病了。” 系统发病归发病。 云逸看着这两个神话词条,没犹豫就选择了新抽出来的那个。 选择完毕之后,他就觉得有些犯困。 他不再想这些,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黑暗。 婴儿的身体需要睡眠,他需要适应这具新身体。 …… 同一时间。 某处,下水道深处。 一个婴儿被裹在肮脏的布料里,放在一个用纸箱搭成的“床”上。 周围是污水和垃圾,老鼠在阴影里窸窸窣窣地爬动。 婴儿睁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头顶滴水的管道。 他的眼神不像一个婴儿。 冰冷的,审视的,带着某种猎食者的锐利。 一个流浪汉蹲在旁边,把一根脏兮兮的手指塞进婴儿嘴里。 婴儿吸了两口,吐出来。 流浪汉又塞进去。 婴儿又吐出来。 “不吃?”流浪汉嘟囔着,“不吃拉倒。” 他缩到墙角,裹紧身上的破棉袄,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婴儿安静地躺在纸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头顶的管道。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如果有人能读懂婴语,会看出他说的是—— “那个傻缺的乐园。” “老子,他妈花1000买的平民卡,你管这叫平民身份?” “我***” …… 某处,豪宅产房。 一个婴儿被护士从产房里抱出来,外面等着的是七八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齐刷刷地站起来。 “男孩女孩?” “少爷!是位少爷!” …… 某处,普通民居。 “生了生了!” 接生婆从里屋出来,脸上带着笑,“母女平安!” 门外等着的男人愣了一下。 “女……女儿?”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女儿也好,女儿也好……” …… 就在同一天,有二十个婴儿,降临到同一个世界的不同角落。 …… 三年后。 云逸基本摸清了这一世的家庭情况。 父亲叫云天衡,四十二岁,沈氏生物科技集团的董事长。 母亲叫温若棠,三十六岁,全职太太,据说以前也是学生物的,生了孩子之后就再没工作过。 家里有个保姆,姓刘,四十多岁,做事利索,说话轻声细语,一看就是经过专业培训的。 还有一个司机,一个厨师,一个家庭医生。 房子很大,三层,带花园和泳池,在城市的富人区。 这些都不算什么。 关键是——云天衡这个人。 前天他在房子里转了几圈,路过书房时门开着,他瞥了一眼。 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封面印着沈氏集团的lOgO,旁边放着一本杂志,封面人物正是云天衡本人。 标题写着——“生物科技新贵:云天衡的百亿帝国”。 第47章第一次蜕变 这倒不算什么。 真正有用的信息,是接下来几天听到的对话。 昨天,有客人来了。 “老云,这次真的麻烦了。” 声音从书房传出来,隔着一道墙和一条走廊,但云逸现在的听力比普通人强太多,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CDC的人昨天到了,说是例行检查,但我看他们那个架势,不像是来喝茶的。” “CDC。” 云天衡的声音很平静,“哪个部门?” “传染病防控中心。” “带队的叫周远,三十出头,看着年轻,做事很老辣。” “他们查到了什么?” “目前还没有实质性进展,但他们在调阅近半年的实验记录,特别是B-7项目的。” 沉默。 很长一段沉默。 然后云天衡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B-7项目的所有实验记录都是合规的,让他们查。” “老云——” “我说了,让他们查。” 云天衡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那个客人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客人走了。 云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脑子里飞速运转。 B-7项目。 CDC。 传染病防控中心。 这玩意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不过随后他摇了摇头——这不关他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的生命基因,已经只差最后一个了。 【当前基因收集:99】 云逸看着面前这行数字,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就差最后一个,就能蜕变了。 不过最后一个怎么弄到,是个问题。 要知道这些年,为了凑这些生命基因,蟑螂、蚊子、苍蝇、青蛙……但凡是个活物,他都抓起来提炼过。 可惜每一种物种最多只能提供一种基因。 甚至像苍蝇、蚊子、蟑螂这些昆虫类,提炼多了之后,再抓相似的也提炼不出来了。 为了凑齐这些,他这些年声名都有些狼藉了。 只希望这一次蜕变,不要让他失望。 最后一个基因,比他想的来得快。 第三天傍晚,刘姐在花园里修剪玫瑰时,被一只马蜂蜇了。 马蜂落在旁边的石桌上,还在抽搐。 云逸走过去,伸出小手,装作好奇地去碰。 指尖触到马蜂的一瞬间—— 【检测到新基因:膜翅目·胡蜂科】 【基因收集:100/100】 【蜕变条件已满足。】 【是否立即进行第一次生命重塑?】 【注:蜕变过程将持续约六小时,期间宿主将进入深度睡眠状态。请确保环境安全。】 云逸收回手,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 一百个基因。 三年。 蟑螂、蚊子、苍蝇、蚂蚁、蜘蛛、蚯蚓、壁虎、青蛙、麻雀、老鼠……他甚至趁着体检的时候,想办法接触了医生实验室里的一只小白鼠和一只兔子。 三岁的孩子做这些事,没人会觉得奇怪,只当是小孩子好奇心重。 只是因为他碰过的动物都会离奇死亡,才导致名声不太好。 要知道这期间,被他碰过的动物中,不乏一些名媛贵妇的珍稀宠物。 只不过他父亲够硬,那些人没一个敢说什么的。 倒是有个骂他畜生的,说他弄死了她的孩子。 那一家,云逸就再也没见到过了。 现在,终于够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好,爬上床。 【是否立即开始第一次蜕变?】 【是/否】 深吸一口气。 点下去。 【蜕变开始】 【正在剥离旧躯壳……】 云逸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胸口炸开,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了。 不是疼。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痒。 皮肤下面有什么在蠕动,沿着血管、沿着筋脉、沿着每一寸肌肉纤维,缓慢而坚定地游走。 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痒比疼更难忍。 三百年的帝王涵养在这时候也不管用了——他的手死死攥住床单,指节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热流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又从四肢回流到心脏,像潮汐一样,一涨一落,一涨一落。 每一次涨落,他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说不上来是什么变化。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拆解,又重新组装。 不是换零件那种组装——是把整台机器拆成最原始的零件,重新设计图纸,再造一台。 外壳还是那个外壳。 但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 云逸的意识开始模糊。 床单上的花纹、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很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越来越慢。 越来越沉。 像有人在敲一面鼓,一下,一下,一下。 然后鼓声停了。 世界安静了。 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了。 黑暗。 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 云逸感觉自己飘在什么东西里,不冷也不热,没有重量,没有形状,什么都没有。 像回到娘胎里。 不对。 比娘胎里还原始。 像回到生命最开始的地方——还不是人的时候,还不是任何东西的时候,就是一团混沌的、等待被捏成形状的东西。 然后他开始做梦。 梦里他是一条鱼,在深海里游。 海水是黑的,看不见光,但他能感觉到周围有无数东西在游动——比他大的,比他小的,都在游。 他游啊游,游了很久,忽然看见头顶有一道光。 他往上游。 越往上,光越亮,水越暖。 然后他破水而出。 不是鱼了。 是一只鸟。 翅膀很大,羽毛是黑色的,风从身下托着他,往上托,往上托。 他飞过山,飞过河,飞过一片又一片的森林。 地面上的东西越来越小,山变成土丘,河变成水沟,森林变成地毯。 他越飞越高,高到能看见大地的弧线。 然后他撞上了什么。 不是墙。 是一层膜。 软的,透明的,像蛋壳里面那层薄膜。 他用嘴啄了一下。 膜破了。 光涌进来。 不是普通的光——是金色的,浓稠的,像液态的黄金。 他被光淹没了。 然后——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回来了。 云逸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还在,窗帘缝隙里的光还在,床单上的花纹还在。 什么都没变。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变了一点——是变了全部。 第48章孩子没事就行 他抬起手。 还是那只三岁小孩的手,小小的,肉肉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但皮肤不一样了。 之前是婴儿的那种白嫩,薄得能看见下面的血管。 现在还是白,但不一样了——像瓷器,有了一层釉。 光打在皮肤上不是直接反射,而是先渗进去一点,再透出来,温温润润的。 他握了握拳。 力量变强。 不是变强了一点两点,而是强了很多。 具体强了多少,他还不清楚。 但他能感觉到,单论爆发力量的话,至少能爆发出自身百倍的水准。 更关键的是——他盯着自己白嫩嫩的小手,一念一动。 一层层鳞片从掌心里长出。 不是一片,是一片。 鳞片从掌心钻出来,黑色的,细密的,每一片都只有米粒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片,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件精工打造的锁子甲。 他翻过手背。 同样的鳞片从皮肤下面冒出来,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从小臂蔓延到肩膀—— 他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一个三岁大的孩子,半张脸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半张脸已经被黑色的鳞片覆盖。 左眼是人的眼,右眼变成了竖瞳。 【蜕变完成。】 【已融合基因:100种】 【能力解锁——】 【蛇鳞:表皮可生成角质鳞片,防御力提升800%,耐高温、耐腐蚀、绝缘。】 【蛙腿:腿部肌肉纤维重构,跳跃高度可达身长20倍,爆发速度提升500%。】 【鹰眼:视觉焦距可调节范围为0.1米至3000米,可感知紫外线光谱。】 【蝠耳:听觉频率扩展至2HZ-120kHZ,可接收超声波回波定位。】 【蚁力:肌肉纤维密度提升,力量上限为自身体重300倍。】 【蛛丝:腕部腺体可分泌高韧性蛋白纤维,抗拉强度为同直径钢丝的5倍。】 【水母再生:组织损伤后启动快速修复,单次再生上限为总体积的15%。】 【变色龙伪装:表皮色素细胞可控变色,红外反射率可调,实现视觉与热成像双重隐蔽。】 【……(剩余91项能力已整合至被动状态)】 云逸看着镜子里那张半人半兽的脸,没有害怕,反而想笑。 他动了动念头,鳞片从脸上褪去,露出下面白嫩的皮肤。 瞳孔从金色变回黑色。 三岁小孩该有的样子。 这能力,比预想的还要强。 他瞥了一眼下次蜕变所需要的生命基因—— 【蜕变条件:收集最低100单位生命基因,可进行第二次蜕变。】 看到依旧是最低100单位,云逸有些诧异。 不过转念一想,看到“最低”二字,也就明白了。 看来100是每一次蜕变的基础门槛。 但下一次想要蜕变,绝不能只拿100来敷衍。 至少——得多收集一点。 敲门声打断了云逸的思绪。 “小逸?醒了吗?” 刘姐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温温柔柔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三年来她一直是这个语气,像在跟一件易碎品说话。 “醒了。” 云逸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三岁孩子该有的奶气。 刘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 “夫人说您下午没怎么吃东西,让给您热杯牛奶。” 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弯腰看了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吗?” “没有,刚睡醒。” 云逸接过牛奶,两只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刘姐在旁边站着,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转身去收拾床上换下来的脏衣服。 手碰到那件沾了灰褐色薄皮的小衬衫时,她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她捏起衬衫,对着光看了看,又低头闻了闻。 “小逸,你身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东西?” 云逸从杯沿上方看了她一眼。 “出汗了,黏黏的。” 刘姐皱了皱眉,把那件衬衫叠好塞进洗衣篮最底下。 “等下我给您洗了。” 她没再多问。 伺候了三年的孩子,什么脾性她清楚——不爱说话,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偶尔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但从来不惹麻烦。 就是有个毛病。 喜欢碰那些小虫子小动物,碰完了那些东西就死了。 这事在太太圈里传开了,好几个贵妇人都不敢带孩子来串门,生怕自家孩子的宠物被这位小少爷“不小心”碰没了。 刘姐私下里觉得这事挺邪门,但她是雇来的,拿钱干活,不该问的不问。 “刘姐。” 云逸放下牛奶杯,用袖子擦了擦嘴——这个动作也是刻意练的,三岁小孩喝完东西不擦嘴才正常。 “怎么了?” “妈妈呢?” “夫人在楼上休息,这两天不太舒服。” 刘姐收拾完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要去找夫人吗?” 云逸摇了摇头,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地毯很厚,毛茸茸的,脚趾陷进去一半。 “我自己玩。” 刘姐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云逸站在房间里,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下楼,穿过客厅,进了洗衣房。 然后他听见洗衣机转动的声音。 他又听了听楼上。 很安静。 母亲温若棠的呼吸声很轻很匀,在二楼的主卧里,隔着一层天花板和一整条走廊。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怀孕七个月了。 从去年秋天开始,温若棠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到今年开春已经不太下楼了,整天躺在床上,家庭医生隔三差五就来一趟。 脚步声远去了。 云逸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的玫瑰。 刘姐下午被蜇的那一丛,现在安安静静地开着,红的粉的黄的,在夕阳底下镀了一层金边。 马蜂已经不见了。 …… 时间过得很快。 对云逸来说,时间从来都不是问题。 但对温若棠来说,这几个月过得很慢。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瘦。 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精气神,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眼眶深深地陷进去,颧骨突出来,像一尊被风化了雕像。 家庭医生沈建国每天都来,量血压、听胎心、抽血化验,然后关在书房里跟云天衡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云逸隔着两层楼都能听见,但他懒得听。 那些话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夫人身体不好,但孩子没事。 孩子没事就行。 这个家里,所有人都这么想。 第49章时间飞快又是三年过去了 云逸有时候上楼去看温若棠,她就靠在床头,披着一件淡粉色的开衫,头发散在肩膀上,看见他就笑。 “小逸来了。” 她伸出手,云逸走过去,被她揽进怀里。 她身上有一股药味,苦苦的,混着奶香。 “妈妈什么时候生?” 云逸问。 “快了。” 温若棠低头看着他,手指轻轻梳理他的头发,“小逸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 云逸没犹豫。 温若棠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为什么想要妹妹?” 云逸撇了撇嘴。 还能为啥,自然是通过生命感应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肚子里面的是个女孩。 但又不能直说。 “妹妹好。” 他说。 温若棠把他抱紧了一点,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好,那就妹妹。” …… 那年深秋,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温若棠生了。 是个女孩。 六斤二两,哭声嘹亮,小脸红扑扑的,手脚不停地蹬,像一只被翻了壳的小乌龟。 云逸站在产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见护士把那个小东西抱起来。 很小。 比他当年还小。 皮肤皱皱的,像一颗没长开的桃子,眼睛紧紧闭着,嘴巴一张一合地找奶吃。 “是个妹妹。” 刘姐在旁边笑着说,“小逸,你有妹妹了。” 云逸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玻璃窗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三岁半了,眉眼长开了一些,不像刚出生时那么圆滚滚的,下巴尖了一点,眼睛大了一点。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 不是刻意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鹰眼在近距离下自动调节焦距,把那个婴儿的每一根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很密。 很长。 像两把小扇子。 温若棠给妹妹取名叫云念。 “念”字什么意思,她没说,云天衡也没问。 云念出生之后,温若棠的身体好了一些。 能下床走动了,能吃下一整碗粥了,脸色也不再是那种吓人的苍白。 但她不怎么笑了。 不是不笑,是笑得少了。 有时候云逸抱着云念去找她,她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听见脚步声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笑一下。 那个笑很淡,像隔着一层雾。 云逸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他不是真正的三岁小孩,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 云念长得很快。 六个月会坐,八个月会爬,一岁会走,一岁半已经能跑能跳,嘴里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 她像一棵被施了肥的小树苗,一天一个样。 头发又黑又密,扎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眼睛随了温若棠,大大的,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看什么都带着一股好奇的劲儿。 她最喜欢跟着云逸。 云逸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云逸坐下来,她就爬到他腿上。 云逸看书,她就伸手去抓书页。 云逸不理她,她就抱着他的胳膊摇,嘴里喊着“哥哥哥哥哥哥”,像一只不停叫唤的小鸡仔。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云逸有一次被她烦得不行,皱着眉说。 云念愣了一下,嘴巴一瘪,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 “哥哥凶我……” 云逸深吸一口气。 他在大炎皇朝面对十几位大臣联名弹劾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被一个两岁的小丫头弄得手足无措。 “没凶你。” 他说,语气硬邦邦的。 云念抽了抽鼻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 云念破涕为笑,又爬到他腿上,把脸埋进他胸口,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哥哥最好了”。 云逸没动,就那么坐着,任由她把自己当成人肉靠垫。 远处的客厅里,温若棠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的笑,比之前亮了一点。 …… 时间继续往前走。 云逸四岁、五岁、六岁。 每一个生日都过得简单——温若棠会亲手做一个蛋糕,云天衡不一定在场,但礼物一定会到。 四岁那年是一套百科全书。 五岁那年是一架望远镜。 六岁那年是一台显微镜。 每一件礼物都恰到好处,像是有人仔细研究过他的喜好之后精心挑选的。 云逸不确定这是云天衡自己的主意,还是秘书代办的。 但他得承认,这些东西确实有用。 百科全书帮他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生物分类。 望远镜让他能观察更远处的活物。 显微镜……显微镜暂时没用上,三岁小孩不会用显微镜,六岁也不会。 他装得很像。 六年下来,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刘姐觉得他是个安静的孩子,温若棠觉得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云天衡觉得他是个……合格的孩子。 “合格”这个词不太准确,但云逸找不到更好的说法。 云天衡对他的态度,不像是父亲对儿子,更像是一个管理者对继承人。 定期检查他的学习进度,偶尔带他去公司转一圈,让他坐在办公室里看那些来来往往的员工和堆积如山的文件。 有一次,云天衡把一个平板电脑放在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份公司的组织架构图。 “看懂了吗?” 云天衡问。 云逸看了两分钟,点了点头。 “说说看。” 云逸把每一个部门的职能、每一个高层的分管领域、每一条汇报线都说得清清楚楚。 云天衡听完,沉默了几秒。 “不错。” 还是那两个字。 但云逸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很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变化。 在帝王的面相学里,这叫“微颔”——表示满意,但不愿意表露得太明显。 他自己当皇帝的时候,也经常这样。 …… 云念三岁了。 跟云逸当年的安静完全不同,她像一团被点燃的火,走到哪烧到哪。 客厅里的花瓶被她打碎过两次,花园里的花被她拔了一半当“草药”,厨房里的面粉被她撒了一地然后在上头打滚。 刘姐追着她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姐!小姐你慢点!那个不能碰!” 云念咯咯笑着,光着脚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跑,头发散了,裙子脏了,脸上还沾着一块奶油。 她跑到云逸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躲在他身后。 “哥哥救我!” 云逸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叹了口气。 “你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 刘姐追上来,扶着门框喘气。 “小姐把夫人的口红全涂在镜子上了。” 第50章念念送什么都好看 云逸看了云念一眼。 云念把脸埋进他腿后面,露出半个额头和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眨巴眨巴的,全是心虚。 “不是我。” “口红上还有你的牙印。” “……那是口红先咬我的。” 云逸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小的一声,像气泡从水底冒上来,还没到水面就破了。 云念从他腿后面探出头来,仰着脸看他。 “哥哥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才没有!哥哥笑了笑了笑了——” 她开始绕着他转圈,嘴里不停地说“笑了笑了”,像一只被喂了糖的小麻雀。 云逸伸手按住她的脑袋,阻止她继续转圈。 “去把镜子擦干净。” “哥哥陪我。” “不陪。” “那我也不擦。” “那我告诉妈妈。” 云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叛徒。 “哥哥坏!” 她跺了跺脚,气鼓鼓地跑走了。 两分钟后,云逸路过洗手间,看见她搬了个小板凳站在镜子前,拿着湿纸巾认认真真地擦那些口红印。 够不着的地方,她就踮起脚尖,整个人贴在镜子上,像一只趴在玻璃上的壁虎。 云逸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她够不着的那块地方擦干净了。 …… 云念五岁那年,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云逸在花园里找虫子——他需要更多的基因,但六年下来,这个花园里能碰的东西他基本都碰遍了。 他在一棵桂花树下翻土,云念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学着他在土里戳来戳去。 “哥哥在找什么?” “虫子。” “找虫子干什么?” “有用。” “什么用?” “说了你也不懂。” “你说我就懂了。” 云逸没理她,继续翻土。 云念也不恼,把树枝插在土里,双手托腮看着他。 “哥哥,你是不是跟别的哥哥不一样?” 云逸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别的哥哥都跟妹妹玩,你不跟我玩。” “我跟你玩了。” “你没有。” “你都是在旁边看着我玩。” 云逸沉默了一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 他确实在看着她玩——不是不想参与,是不知道怎么参与。 现实的十八年,他是个孤儿。 没人陪过。 三百年皇帝当下来,他又习惯了旁观。 看臣子争吵,看百姓劳作,看敌军列阵,看山河变迁。 他站在最高处看一切,从来不往下跳。 但云念不一样。 她不看,她跳。 她跳进泥坑里,跳进花丛里,跳进每一件他只会远远看着的事情里。 然后回头冲他笑,嘴里喊着“哥哥快来”。 他没去。 一次都没去过。 “哥哥?” 云念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事。” 他继续翻土,“你玩你的。” 云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把树枝从土里拔出来,塞进他手里。 “哥哥,我教你玩。” “我不需要——” “你需要的。”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五岁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笃定。 “你总是在看,从来不玩。” “这样不好。” 云逸拿着那根树枝,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了三百年皇帝,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我教你”。 所有人都在等他教。 等他开口,等他指示,等他点头或者摇头。 云念是第一个说“我教你”的人。 五岁。 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还沾着泥巴。 “好。” 他说。 云念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蹲下来,用树枝在土里画了一个圈。 “我们先挖一个洞。” “然后呢?” “然后往里面倒水。” “然后呢?” “然后等虫子掉进去。” “这是你发明的?” “不是,刘姐浇花的时候我看见的。” “虫子掉进去就会淹死。” 云逸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 这个妹妹,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丫头。 她有主意。 有自己的主意。 那天的洞最后没挖成,因为刘姐在厨房喊吃饭了。 云念丢下树枝,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跑。 “哥哥快点!今天有红烧肉!”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手心因为握树枝沾了泥,滑溜溜的。 云逸被她拽着跑过花园的石板路,跑过水池边,跑过那棵桂花树。 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厨房里飘出来的肉香。 他没有甩开她的手。 …… 云念六岁那年上了小学。 第一天放学回来,她书包都没放下就冲到云逸房间,推开门,小脸涨得通红。 “哥哥!有人欺负我!” 云逸放下手里的书。 “谁?” “坐在我后面的男生!他扯我头发!” “你打回去了吗?” “打了。” “那就行了。” “可是老师骂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用铅笔戳他的手。” 云逸沉默了一下。 “下次用圆珠笔。” “为什么?” “圆珠笔头比较钝,戳不破皮,但够疼。” 云念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然后她跑走了。 第二天回来,她得意洋洋地说那个男生再也不敢扯她头发了。 云逸没问她用的是铅笔还是圆珠笔。 他觉得应该是圆珠笔。 …… 云念七岁那年,温若棠的身体又不好了。 这次比怀孕的时候更严重。 她开始咳嗽,干咳,没有痰,但停不下来。 有时候咳着咳着就弯下腰,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片被风吹皱的纸。 沈医生来了很多次,每次都在书房里待很久,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云逸有一次路过书房,听见沈医生在打电话。 “……情况不太乐观,不是普通的产后虚弱,像是某种慢性……对,我查过了,没有类似的病例……是,我建议去国外看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医生沉默了很久。 “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云逸站在走廊的拐角,看着沈医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没有跟上去。 但他记住了那句话—— “没有类似的病例。” …… 云念八岁生日那天,温若棠破天荒地下了楼。 她穿了一件新衣服,浅蓝色的,衬得脸色不那么苍白了。 头发也梳过了,别了一个云念送的发卡——塑料的,粉红色,上面镶着一颗假钻,是在学校门口的小店里买的,两块五一个。 “妈妈好看吗?” 云念仰着头问。 “好看。” 温若棠弯下腰,亲了亲她的额头,“念念送的什么都好看。” 第51章离开 云念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飞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哥哥!你看妈妈的发卡!” “看到了。” “好看吧?” “好看。” 云逸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落在温若棠的脸上。 她的颧骨比上个月又高了一些,眼窝也深了。 但她在笑,笑得很认真,不是那种敷衍的、为了让别人安心的笑。 她是真的高兴。 因为云念。 这个家里,能让温若棠真正笑出来的人,只有云念。 不是云天衡,不是他。 是那个扎着羊角辫、跑起来像一阵风、笑起来像一串铃铛的小丫头。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 刘姐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大蛋糕,上面插着八根蜡烛。 云念站在蛋糕前面,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 许了很久。 “许了什么愿?” 刘姐问。 云念睁开眼,狡黠地笑了一下。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她偷偷看了云逸一眼。 那个眼神很快,快到除了云逸没有人注意到。 云逸没有追问。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 …… 那之后不到一个月,事情就变了。 那天晚上,云逸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十一岁的他已经不需要装模作样地看图画书了,百科全书翻完了大半本,显微镜也用上了,虽然每次用的时候都要把门锁好,防止云念突然闯进来。 楼下的门响了。 不是刘姐回来的声音——她今天休假。 也不是温若棠——她早就睡了。 是云天衡。 但今天的脚步声不太一样。 比平时急。 不是那种从容不迫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的走法,而是带着一种……云逸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 紧迫感。 云逸放下书,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云天衡没有上楼,直接进了书房。 门关上了。 但云逸的耳朵不是普通人的耳朵。 他坐在自己房间里,隔着两层楼和七八道墙,把书房里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云天衡在打电话。 “……准备好了吗?” 沉默。 “试剂呢?” 沉默。 “人员安排呢?” 沉默。 “那就按计划进行。” “三天后。” 沉默。 “她那边……我会安排。” 电话挂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云天衡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来不及了。” 就这四个字。 云逸靠在床头,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她的身体? 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了那个词——B-7项目。 想起了CDC的周远。 想起了沈医生说的“没有类似的病例”。 所有的碎片在他脑子里拼合在一起,但拼出来的不是一幅完整的图,而是一个巨大的、黑沉沉的洞。 他不知道洞里有什么。 但他知道,三天后,洞会打开。 …… 三天。 这三天里,云天衡几乎没回过家。 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刘姐还是每天做饭打扫,但她的笑容少了,有时候站在厨房里发呆,手里的抹布半天没动一下。 温若棠还是躺在床上,但她的咳嗽好了很多,几乎不咳了。 这本来应该是好事,但沈医生来看过之后,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云逸问他怎么了,沈医生笑了笑说没事,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只有云念什么都不知道。 她照常上学,照常放学,照常追着刘姐要零食吃,照常趴在云逸床上写作业,写到不会的题就抬头看他。 “哥哥,这道题怎么做?” 云逸看了一眼——小学数学,鸡兔同笼。 “设鸡有X只,兔有y只。” “什么是X?” “……我教你另一种方法。” 他用最简单的方式把题讲了一遍,云念听懂了,高高兴兴地写完了作业,然后趴在他床上睡着了。 云逸看着她睡着的脸。 八岁的云念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圆了,下巴尖了一些,鼻子挺了一些,但嘴巴还是小小的,抿在一起像一颗樱桃。 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 刚出生那天他就发现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三天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他要让这个丫头活着。 不是因为轮回者的任务,不是因为掠夺本源。 是因为她说“我教你玩”的时候,脸上的泥巴和眼睛里的光。 …… 第三天。 那天早上,云逸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听见楼下的动静。 不是刘姐——她还没来。 是云天衡。 他回来了。 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另外两个人,脚步声很轻,训练有素,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在走路。 云逸凝神听了听。 男人的脚步声,两个都是。 步伐整齐,间距一致,像是受过专门的训练。 安保? 军人? 他们在客厅里站定,云天衡的声音响起来。 “准备好了?” “是。” “人员呢?” “已经在指定位置待命。” “试剂呢?” “全部就位。” “好。” 云天衡沉默了一下。 “上去接夫人和孩子们。” 脚步声往楼上来了。 云逸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门被轻轻推开,云天衡走进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小逸。” 云逸睁开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 “爸爸?” “起床,穿好衣服。” “我们要出门。” “去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 云天衡的语气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云逸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身侧,握成了拳。 不是紧张。 是在控制什么。 “妹妹呢?” “已经在车上了。” 云逸点了点头,从床上下来,自己穿好了衣服。 他没有多问。 十一岁的孩子不该问太多。 但他走过云天衡身边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云逸认得出那种眼神。 他在大炎皇朝见过。 每一次做重大决定之前,他自己也是这种眼神。 那种“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你们不需要知道”的眼神。 那种“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但掌控的结果不一定是你们想要的”的眼神。 那种“我做了我认为对的事,至于你们怎么看我,无所谓”的眼神。 第52章病毒爆发 云逸收回目光,跟着云天衡走出房间。 走廊里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耳麦、墨镜、面无表情。 看见云逸出来,微微侧身让路。 云逸从他们中间走过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不是普通的消毒水。 是实验室里才会用的那种。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 …… 楼下,车已经发动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发动机低低地轰鸣着。 车门开着,刘姐坐在最后一排,脸色发白,双手绞在一起。 温若棠坐在中间一排,裹着一件厚大衣,怀里抱着云念。 云念还在睡,脑袋靠在温若棠肩膀上,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手里攥着一个毛绒兔子——她三岁那年云逸在商场给她抓的,丑得要命,她当宝贝一样走到哪带到哪。 云逸上了车,坐在温若棠旁边。 温若棠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的。” 她说。 声音很轻,和当年在医院里抱着刚出生的他说“力气还挺大”时一样温柔。 但她的手在抖。 和当年一样。 云逸没有躲开她的手。 车开了。 驶出小区,驶上主路,驶过那些还在沉睡的街道。 天边开始发白。 云逸透过后视镜看见云天衡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晨光里。 他没有上车。 云逸收回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路灯一盏一盏地灭下去,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街上开始有了人——晨跑的、遛狗的、买早点的。 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公交站台上有人在看手机,红绿灯变了又变,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没有人知道今天会不一样。 云逸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在数。 数他们驶过了几个路口,拐了几个弯,上了几条高架。 他在记。 记这条路的走向,记沿途的地标,记每一个可能成为参照物的东西。 他不是不相信云天衡的安排。 他只是给自己上一道保险。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了一个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很大,灯光昏暗,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有几辆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黑色的,和他们的车一样,没有任何标识。 车停了。 刘姐先下车,然后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打开车门,伸手要扶温若棠。 温若棠摆了摆手,自己抱着云念下了车。 云念被这一动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嘴一瘪。 “这是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 温若棠说。 “爸爸呢?” “爸爸……晚点来。” 云念哦了一声,把脸埋在温若棠脖子里,又闭上了眼睛。 云逸跟着下了车,站在停车场里,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大型的地下设施——不是普通的地下车库,层高至少有五六米,通风管道粗得像水桶,墙上的防火门厚重得像是银行金库用的那种。 他们跟着西装男人穿过一道防火门,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白色的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编号——A07、A08、A09……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走到A12门前,西装男人停下来,刷了一下卡。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三张床、一个洗手间、一台电视、一张桌子。 墙上有一扇很小的窗户,开在高处,透进来一点光。 “请在这里休息。” 西装男人说,“有什么需要可以按门铃。” 他指了指床头的一个红色按钮,然后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了。 锁舌落进锁孔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咔哒。 刘姐把云念从温若棠怀里接过来,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温若棠坐在床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什么都没说。 云逸站在窗边,踮起脚尖往外看。 窗户的位置很高,他需要把鹰眼的能力调动到最大才能看见外面的东西—— 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有几栋建筑的轮廓,像是工业区。 更远的地方,有一根烟囱,正在往外冒白烟。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从窗户边下来,坐在自己的床上,安静地等着。 他不知道在等什么。 但他知道,在等什么。 …… 那一天的晚些时候,云逸感觉到了。 不是听到的,不是看到的。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直觉——像有一根针,无声无息地刺破了空气这层薄膜,把某种东西释放了出来。 他的皮肤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鳞片在皮肤下面蠢蠢欲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 他压下去了。 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来了。 当天的新闻他只看了片段。 刘姐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主持人表情严肃,正在播报一条突发新闻: “……本市出现多例不明原因的高烧、呕吐、意识模糊症状,患者在被送往医院后出现攻击性行为……疾控中心已介入调查,请市民不要恐慌,尽量减少外出……” 画面切到医院门口。 救护车灯闪烁,医护人员穿着全套防护服,把担架往里推。 担架上的人在剧烈挣扎,发出一种不像人类的声音——低沉的、嘶哑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吼叫。 画面很快切走了。 刘姐换了台,又换了一个,最后停在了动画片上。 一只粉色的猪在泥坑里跳来跳去,发出“哼哼哼”的笑声。 云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什么声音?” “没事,看电视。” 刘姐把声音调小。 云念看了一会儿那只粉色的猪,打了个哈欠,又躺下去了。 云逸坐在床边,脑子里飞速运转。 高烧、呕吐、意识模糊、攻击性行为。 防护服。 烟囱冒白烟的工业区。 B-7项目。 CDC。 “来不及了。” 碎片拼在一起了。 不是什么普通病毒——是丧尸病毒。 云天衡早就知道。 他知道病毒会爆发,知道时间,知道规模。 他甚至可能知道,病毒就是从他的实验室里出来的。 所以他把家人送到了这里。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安全的、与世隔绝的地方。 但有一件事不对。 云逸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门是从外面锁的。 他不在乎这个——那扇门锁不住他。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云天衡没有上车。 他在外面,在那个正在被病毒吞噬的城市里。 他在做什么? 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还是别的什么? 云逸靠在床头。 隔壁房间有孩子的哭声。 不止他们一家,这里还有别人。 他闭上眼睛,开始听。 走廊尽头的动静,隔壁的呼吸,头顶通风管道里空气流动的声音——还有这栋建筑之外,那个正在被病毒吞噬的城市里,那些他听不见但一定在发生的事。 哭声,喊叫声,脚步声,还有那种不像人的吼叫。 他听不见。 但他知道它们在。 云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十一岁孩子的手,白嫩的,皮肤下面鳞片安静地蛰伏着,像一头沉睡的兽。 他握了握拳。 不急。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西装男人的,步伐没有他们那么稳,带着慌乱。 然后是一声尖叫,很短,像被掐住了喉咙,只发出半个音节就断了。 第53章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云逸的瞳孔瞬间变成了金色。 他无声地从床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刘姐在角落里打瞌睡,温若棠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云念抱着她的丑兔子蜷成一团。 都没醒。 他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 门外有人在跑。 不止一个。 呼吸声很重,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的咕噜声。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抓门。 隔壁A11的门被撞了一下。 很重的一下,整面墙都在震。 孩子的哭声骤然拔高,然后又掐断了。 云逸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小逸?” 温若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的,带着刚醒的迷糊。 他转过头,金色瞳孔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等他面对她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黑色。 “没事,妈妈。” “我去上厕所。” 温若棠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云逸拧开门把手,闪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灯灭了一半,剩下的那几盏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把整条走廊切割成一明一暗的碎片。 A11的门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四道,间距很宽,不像是人的手。 地上有血。 从A11的门缝下面淌出来的,暗红色的,在白色地砖上格外刺眼。 他没有去看A11。 他往前走,脚步声被地毯吞掉。 路过A10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压着嗓子在说话,声音发颤,像是在打电话。 A09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走廊尽头,防火门开了一条缝。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味道——铁锈味,混着下水道的腐臭,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在大炎皇朝闻过一次。 那是尸体堆了五尺高,太阳一晒,就是这股味道。 死亡的味道。 云逸站在防火门前,伸手推开。 门后是停车场。 原本停着的那几辆黑色商务车少了两辆,多了一辆侧翻的面包车,车门开着,里面没人。 地上有碎玻璃,有鞋,还有一只手。从袖口看,是西装男人的。 手还在动。 手指蜷缩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云逸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表盘碎了,指针停在十点四十七分。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停车场尽头是出口坡道,坡道上面是天光——灰白色的、阴沉沉的天光。 他走上坡道。 风大了。 那股铁锈味更浓了。 出口处是一个小型的地面建筑,像是个废弃的工厂门卫室。 铁皮屋顶被掀开了一半,在风里嘎吱嘎吱地响。 他站在门口,往外看。 世界变了。 远处的城市轮廓还在,但天际线上多了好几根烟囱在冒黑烟。 不是工业生产的烟——是火灾。 好几处火灾。 公路上停着密密麻麻的车,横七竖八的,像被小孩推倒的积木。 有些车门开着,有些车门上有血迹,有些车里有人。 那些人一动不动地靠在座椅上,或者趴在方向盘上。 更远处,有几个人在公路上走。 他们的姿势不对。 膝盖不打弯,肩膀歪向一侧,脑袋耷拉着,像是在地上拖着自己在走。 不是走——是挪。 云逸的鹰眼自动对焦。 他看见了他们的脸。 灰色的。 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嘴角有暗色的液体往下淌。 其中一个人的半边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骨头露在外面,但他在走。 云逸收回目光。 他转身回到停车场,穿过走廊,推开A12的门。 温若棠还靠在床头,但她的眼睛睁着,看着门口。 看见他进来,松了一口气。 “怎么去了那么久?” “外面有人打架。” 云逸爬上自己的床,把被子拉到下巴,“吵死了。” 温若棠没有追问。 那一夜,走廊里断断续续地有声音传来。 撞门声、脚步声、那种不像人的低吼声。 每一次有动静,云逸都能感觉到温若棠在床上翻一次身。 但她没有起来,没有去开门,没有问任何问题。 她知道的。 比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得多。 第二天早上,刘姐打开电视。 所有频道都是雪花,只有一个地方台还在播,画面断断续续的,主持人明显在念稿子,声音发紧: “……请所有市民留在室内,关好门窗,不要外出……军方已介入……隔离区正在建立……重复,请所有市民留在室内……” 画面切到了一张地图。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圆圈,把大半个城市都圈了进去。 云逸看着那个红圈,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的名字。 他走到窗边,踮起脚尖,调动鹰眼看向最远处那栋建筑的楼顶。 上面有一个广告牌,红色的字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临海市——活力之城,梦想之港。” 临海市。 一个沿海城市。 病毒从沿海开始扩散,很合理。 他从窗边下来的时候,余光扫到温若棠的脸。 她在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她的手指在发抖,紧紧地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她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不会来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 电视信号在第三天彻底断了。 走廊里的灯在第五天全灭了,只剩下应急灯昏暗的绿光。 第七天,通风管道停了,空气开始变得潮湿憋闷。 第十天,水龙头里的水变小了,带着一股铁锈味。 刘姐开始焦虑。 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怎么没人来送饭” “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我们是不是被忘了”。 温若棠不说话,只是靠在床上,一天比一天瘦。 云念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不能出去,不能看电视,不能上学。 她把时间花在画画上,用刘姐包里翻出来的圆珠笔在纸巾上画——画花园里的桂花树,画那只丑兔子,画云逸坐在窗边的背影。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 “爸爸呢?” “爸爸……在外面忙。” “忙什么?” “忙完了就来看我们。” 云念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画画。 第54章哥哥,我们去哪 第十五天,有人敲门。 不是那种乱撞的砸门——是敲。 三下,停,再三下,很有节奏。 刘姐从床上弹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温若棠也睁开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 云逸从窗边走过去,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谁?” 门外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沙哑的,疲惫的,但很稳: “是我。” 温若棠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云逸拧开门。 云天衡站在门外。 他瘦了至少二十斤。 西装外套不见了,衬衫上有大片暗色的污渍——血的,干透了,变成深褐色。 袖子被撕掉了一只,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边缘发红发肿,像是感染了。 下巴上全是胡茬,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沉的,像一座山。 他的目光越过云逸,落在温若棠脸上。 温若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云天衡走进来,在床边站定。 他看着温若棠,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轻。 轻到云逸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你来了。” 温若棠说。 “嗯。” “外面怎么样了?” “不太好。” 云天衡在床边坐下来,把脸埋在手里,搓了一把,然后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刘姐缩在角落里,云念抱着兔子坐在床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爸爸?” 云念的声音小小的。 “嗯。” “你受伤了。” “没事。” “疼不疼?” 云天衡愣了一下。 那个愣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云逸的鹰眼捕捉到了他瞳孔的细微变化,根本不会注意到。 “不疼。” 他说。 云念从床上爬下来,走到他面前,伸出小手碰了碰他手臂上的伤口。 云天衡没有躲。 云念碰了一下就缩回手,皱着眉说: “骗人,肯定疼的。” 云天衡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微颔”的动作,但比之前深一些,像是一个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有一点。” 他说。 云念转身跑回去,从她的小书包里翻出一个创可贴——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不知道藏了多久。 她跑回来,撕开创可贴,认认真真地贴在他手臂上。 创可贴太小了,盖不住那道伤口的十分之一。 粉红色的小兔子贴在狰狞的伤疤上,像一面插在废墟上的旗。 云天衡低头看着那个创可贴,沉默了很久。 “谢谢。” 他说。 也是这声谢谢过后他下定决心。 云天衡在避难所里待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没怎么说话。 白天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晚上坐在温若棠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 温若棠也不说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云逸注意到一件事——云天衡在看表。 不是那种无意识的习惯,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低头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 第二天夜里,云逸没睡。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闭着眼睛,耳朵竖着。 凌晨三点,云天衡的手机震了一下。 很短,像是一条消息。 云天衡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轻。 他走到温若棠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弯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不是亲,是碰,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小逸。” 云逸没有动,继续装睡。 云天衡也没有再叫他,只是站在门口,背对着房间,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云逸的听力远超常人,根本听不见。 “你妈和念念……交给你了。” 门开了。 他走了。 云逸睁开眼睛,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没有追出去。 不是不想,是知道追不上。 不是因为速度,是因为那个人已经走了很久了——不是从这个房间走的,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走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云天衡走后第三天,避难所的备用发电机停了。 灯灭了,通风没了,水龙头彻底干涸。 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不是那些东西,是活人。 其他房间里的人出来了,在走廊里低声交谈,声音里压着恐惧和焦虑。 刘姐把云念抱在怀里,云念很安静,像一只感觉到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小动物,缩在刘姐怀里不说话。 温若棠从床上坐起来,这是半个月来她第一次主动坐起来。 “小逸。” “嗯。” “过来。” 云逸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温若棠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他的衣领整理了一下——其实很整齐,但她还是理了理。 “你爸爸……做了很多错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但他做那些事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对的。” 云逸没有说话。 “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温若棠的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他说——‘病毒会进化,人也要进化。” “不然,就没有以后了。” 云逸看着温若棠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很漂亮,现在也漂亮,但漂亮底下压着一层东西——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知道自己要掉下去,但还在笑。 “妈妈——” “你带着念念走。” 云逸愣了一下。 “往北走,别回头。” 温若棠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晰,清晰得像一把刀切开了这几年来所有的模糊和沉默。 “你爸爸在南边留了东西。” “他说你知道怎么用。” 云逸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爸爸在做什么?” 温若棠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一下——和当年在医院里抱着他说“力气还挺大”时一样的笑,温柔的,疲惫的,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我不知道。” 她说。 “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不一样。” “你从小就不一样。” 她的手抬起来,碰了碰云逸的脸。 指尖是凉的。 “走吧。” 云逸没有动。 他在感受——母亲体内那股狂暴、疯狂、带着吞噬意味的恐怖病毒,此刻却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平衡。 而她的生命力,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 沉默片刻。 “好。” 云逸说。 他转身走到云念面前,蹲下来。 云念抱着丑兔子,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没有哭。 “哥哥,我们去哪?” “去找爸爸。” “爸爸在哪里?” “南边。” “远吗?” “有点远。” 云念想了想,把丑兔子塞进他手里。 “那哥哥帮我拿兔子,我帮你背包包。” 她把自己的小书包翻过来,里面装着几颗糖、一个创可贴、一根皮筋、一张画——画的是桂花树,歪歪扭扭的,树下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写着“哥哥”,小的那个写着“我”。 第55章使用天机卡 “走吧。” 云逸把兔子塞回她怀里,站起来。 温若棠靠在床头,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云逸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妈。” “嗯。” “我们会回来的。” 温若棠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温柔的,不是疲惫的,是一种云逸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骄傲。 “好。” 她说。 云逸拉着云念的手,走进了黑暗的走廊。 云念的手很小,软软的,手心有一点汗。 她紧紧攥着云逸的手指,走得很快,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但一声不吭。 走廊里很黑,应急灯早就灭了,只有尽头防火门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 云逸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云念没有注意到——她只顾着看脚下的路。 走到防火门前,云逸停下来,把云念抱起来。 “闭眼。” 云念乖乖闭上眼睛。 云逸推开防火门。 外面的世界和三天前不一样了。 停车场上多了几辆撞毁的车,地上有拖拽的血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 远处有东西在移动——不是人,是那些灰色的、姿势扭曲的东西。 云逸把云念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快步穿过停车场,走上坡道。 地面建筑已经塌了一半,铁皮屋顶整个掀翻了,歪歪斜斜地搭在墙上。 他站在门口,往南边看了一眼。 南边是城市的方向。 天际线上浓烟滚滚,好几栋高层建筑烧得只剩下骨架。 更近一些的地方,是一大片居民区,灰色的楼群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片水泥森林。 云天衡说的“东西”在南边。城市的方向。 云逸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云念。 她已经睁开眼睛了,但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脖子里,一只手攥着丑兔子的耳朵,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 “哥哥。” “嗯。” “那些是什么?” 她没有抬头,但她问的是那些在停车场里移动的灰色身影。 “生病的人。” “他们会好吗?” 云逸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云念没有再问。 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云逸抱着她,走进了末日。 …… 与此同时,临海市,城东。 一栋废弃的写字楼顶,一个身影站在边缘,俯瞰着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 十一二岁的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的手腕。 他的眼神很冷,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什么都映不进去。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深吸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 “开始了。” 苏幕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黑色的,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银色的漩涡图案。 轮回乐园的身份卡。 也是组队后可以互相确认并且相聚的定位器。 但此刻身份卡上的名字却不是他的,而是一个叫“伟杰”的。 苏幕遮将卡片释放定位之后,就收回口袋,转身往楼下走。 楼梯间里躺着一个男人,身上的血管清晰可见,血液却已消失不见,周身布满了薄如蝉翼的肉片。 那人穿着一身乞丐似的破衣服,嘴里有气无力地念叨着: “我错了……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苏幕遮无视了对方的求饶。 嘴角微微上扬,又想出了一种新的玩法。 …… 城北,一座教堂。 五个人聚集在一起。 其中一个人拿出一张卡片,对着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恭敬地开口说道: “老大,真的要用吗?” “这可是我们花了3000积分才凑出来的天机卡啊。” “要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价值低于3000积分,那就亏了呀。” 站在最中间的男人只是看脸的话不过十一二岁的孩童。 但是身形颀长,穿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肌肉爆长就连领口都写些撑不住。 身高至少是1米9。 他叫裴渊。 天影小队的队长。 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某个房地产商的儿子,父母在病毒爆发前就死了,只留下十套房子。 “这个世界的病毒很奇怪,不是那种普通的丧尸病毒,而是一种可以持续进化的病毒,进化速度诡异无比。” “仅仅三天就出现了一种连我都感到棘手的怪物。” “这不正常,绝对有其他轮回者参与。” “在这样的情况下,天命之子也绝不简单。” “更何况,用天机卡来找天命之子的位置,本身就是一场赌博。” “哪怕赌输了,天命之子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值钱,但完成任务后评分的增加也是一笔积分。” “加在一起绝对比三千高。” “用。” 裴渊只说了一个字。 那人不再犹豫,将天机卡抛向空中。 卡片在半空碎裂,化作无数光点,在黑暗中拼出两个字—— 【云念】 五人看着空中的两个字,纷纷沉默了。 三千积分的天机卡,结果只换来一个名字。 光点消散,那两个字却像烙铁一样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云念。” 裴渊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女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说,“也可能是代号。” “不像。” 裴渊摇头,“天机卡给的是本名,从没用过代号。” 又是沉默。 五个人围成一圈,影子在烛光里晃来晃去。 教堂外面有丧尸在叫,很远,隔了好几条街,断断续续的,像人在哭。 “老大,”拿着天机卡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还有点虚,“一个名字……怎么找?” 裴渊没回答。 就在这时,瘦高个忽然想起了什么: “老大,我想起来了。” “神创生物研究中心的董事长好像姓云,我记得他有个女儿,就叫云念来着。” “确定?” 裴渊的目光转过去,像一把刀翻了个面。 瘦高个叫孙毅,是队里的情报手。 他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 “神创生物研发中心,董事长云天衡,配偶温若棠,长子云逸,幼女云念。” “这是病毒爆发前我从工商注册信息里扒出来的,当时觉得没用,就记了一笔。”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现在看来,这条线有用。” 裴渊点了点头: “位置。” “神创生物在城南经开区,但病毒爆发后那里是重灾区,云天衡不可能把女儿留在那边。” 孙毅又翻了一页,“这种级别的人,一定会提前安排家属撤离。” “往哪个方向撤不好说,但肯定不在城南。” “那就分头找。” 第56章再收集一个就蜕变了 裴渊站起来,一米九的身高在昏暗的教堂里像一堵墙。 “孙毅、邹露和赵磊往南,李虎和我往北。” 裴渊拎起靠在长椅上的一个长条包裹,背在身后。 “天机卡已经用了,消息很可能会暴露。” “所以我们需要快。” “我们不需要第一个找到她,只需要在别人找到她的时候,把她抢过来。” 他的声音始终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走了。” 四个人应了一声,各自收拾东西。 教堂的门被推开,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五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 城北,一座废弃的加油站。 无极小队的五个人围在一张地图前。 “有人用了天机卡。” 说话的是个女人,短发,脸略微有些婴儿肥。 “准确吗?” 旁边的人问。 “推演,这个世界的天机有变。” “刚才这么多时间推演信息不可能人为,只有可能是天机卡。” 她叫沈岁寒,是无极小队的副队长,负责情报和战术。 这一世出生很惨,出生就遇见了泥石流,父母双亡,自己也被压在泥石下,凭借惊人的意志,吃土活了七天,等到了救援队的到来。 三秒钟的沉默。 “查到结果了吗?” 一个清脆的男声从角落里传来。 说话的人坐在一个倒扣的油桶上,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套布偶服。 但他的眼神不对。 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深冬的湖面,什么都看不见,但你知道下面有东西。 “查到了。” 沈岁寒说,“天机卡给了一个名字——云念。” “云天衡的女儿?” “是。” 角落里的人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低头看了一会儿。 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城北,富人区,离避难所不远的地方。 “往这边找。” 他说,“云天衡那种人,会把家属安排在离自己最近的安全屋。” “太远了不放心。” 沈岁寒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不确定。” 他说,“但比别人快就行。” 无极小队的人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天影快了一倍。 不到两分钟,五个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加油站只剩下一盏忽明忽暗的灯,和地图上那个被手指圈出来的圆。 …… 云逸带着云念走了三天。 说是走,其实不准确。 前半天是抱着走的,后半天云念醒了,非要自己走。 她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跟在云逸身后,像一只摇摇摆摆的小鸭子。 走了大约两公里,脚底板磨出了水泡,她又趴回了云逸背上。 接下来的三天,基本就是这种模式——云逸背着云念走,云念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眼睛骨碌碌地转,看什么都新鲜。 “哥哥,那辆车为什么翻过来了?” “被撞的。” “那个呢?” “也是被撞的。” “那个红色的呢?好漂亮。” “被撞的。” “……哥哥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三个字?” 云逸没回答。 他的注意力在前面五十米外那个十字路口。 三辆报废的车堵在路口,形成一个小小的盆地。 盆地中央蹲着一个人形的东西,正在啃什么。 云念也看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云逸的脖子里,呼吸变重了一点。 云逸绕了个弯,从旁边的小区穿过去。 多走了十分钟,但安全。 这种事三天里发生了无数次——看见丧尸,绕路; 听见吼叫,绕路; 闻到腐臭味,绕路。 只是每次绕完路,那些丧尸就会莫名其妙的死亡。 第一天夜里,他们在一栋居民楼的二楼过夜。 云逸选了一间朝南的房间,门能锁上,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路。 他把床垫拖到墙角,让云念坐在上面,自己去检查门窗。 云念抱着丑兔子,看着他忙来忙去。 “哥哥,你不累吗?” “不累。” “骗人。” “你背我走了一天。” 云逸没理她,把最后一个窗户插销扣好,在她旁边坐下来。 “睡吧。” 云念靠过来,脑袋歪在他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哥哥,妈妈一个人在那里,会不会害怕?” 云逸沉默了一下。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妈妈。” 云念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没毛病,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半夜的时候,云逸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而是准备狩猎。 白天不动手,除了担心云念的安危,更重要的,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另一副模样。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基因收集:999】 【蜕变条件:最低100单位生命基因,可进行第二次蜕变。】 还差最后一个。 其中大部分,都是他九岁时接管了部分公司业务,悄悄弄来的。 毕竟他父亲的公司好歹是个生物公司,搞到一些生物基因不算难。 再看一眼,他决定再收集最后一个就开始蜕变。 主要是有那么点强迫症。 他转头看了一眼云念。 小丫头蜷在墙角,丑兔子被她搂在怀里,耳朵垂到地上。 被子蹬开了大半,肚子露在外面,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嘴巴微微张着,能看见里面缺了一颗门牙——上个月掉的,她用纸巾包好塞在枕头底下,说牙仙子会来换。 末日都来了,她还惦记着牙仙子。 云逸把被子重新盖到她下巴,站起来。 楼下有动静。 不是丧尸那种拖沓的、毫无节奏的脚步声——是活的。 人的脚步声,很轻,刻意压着,但瞒不过他的耳朵。 两个人,从东边过来,正在穿过楼下的超市。 呼吸很急,心跳很快,但不是害怕——是兴奋。 云逸站在窗边往下看。 鹰眼在黑暗中自动对焦。 两个身影在超市货架间移动,一男一女,都背着鼓囊囊的包,手里拿着武器。 男的握着一根钢管,女的攥着一把菜刀。 他们在找吃的,动作熟练,配合默契,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第57章第二次生命重塑完成 云逸没有动。 没必要。 他们不碍他的事,他也不碍他们的事。 等那两个人走了,他从窗户翻出去。 五楼,徒手,没有用任何能力。 手指扣住窗沿,脚踩在墙面的裂缝上,像一只壁虎无声无息地滑下去。 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卸掉所有声音。 蛙腿的能力让小腿肌肉在落地的瞬间完成了三次微调,把冲击力分散到每一根肌纤维里——安静得像一片叶子掉在地上。 街道上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三天前刚出来的时候,街上还有零星的丧尸在游荡。 现在没了。 不是死了,是走了。 往同一个方向走的——南边。 他的鹰眼在白天就注意到了:那些灰色的身影从各个角落汇聚过来,摇摇晃晃地往南边走,像被什么东西牵着。 云天衡在南边。 或者说,南边有东西在叫它们。 云逸走到街角,停下来。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呼吸。 很重,湿漉漉的,像喉咙里塞了一团烂棉絮。 在左边,三米外,一辆翻倒的面包车后面。 他绕过去。 是一只丧尸。 穿着外卖骑手的制服,头盔还歪歪斜斜地戴在头上,遮住半边脸。 露出来的那半边是灰色的,嘴唇翻出来,露出暗红色的牙龈。 它的腿被压在面包车下面,动弹不得,但上半身还在动——手指在地上抓,抓出一道一道的白痕。 听见云逸的脚步声,它转过头来。 灰色眼珠,浑浊的,什么都映不出来。 云逸蹲下来,和它平视。 它张嘴,发出那种湿漉漉的吼叫。 不是威胁,更像是某种本能的、机械的反应。 它的喉咙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色的硬块,糊在领口上。 云逸伸出手,碰了碰它的手指。 冰凉的,硬的,像摸一块冻过的橡胶。 【检测到新基因】 【基因收集:1000】 好了。 数字从灰白变成亮白,在意识深处闪了一下,像一颗灯被点亮。 云逸没有急着蜕变。 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居民楼的时候,云念还在睡。 姿势都没变过,蜷成一团,丑兔子搂在怀里。 被子又被蹬开了,这次连鞋都蹬掉了一只,光脚丫露在外面,脚趾头蜷着,像五颗小贝壳。 云逸把鞋给她穿回去,把被子重新盖好。 然后坐在她旁边,靠着墙,闭上眼睛。 【是否立即进行第二次蜕变?】 【此次蜕变时长五小时。】 【是/否】 他注意到蜕变时长不仅没变长,还比之前还要快了一小时。 他算了和云念的苏醒时间——这个点,刚好。 云念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小嘴微张,缺了的那颗门牙在月光下露出一个黑洞。 云逸看着她,手指微微动了动,在距离她额头三寸的地方停住。 一根极细的蛛丝从指尖探出,绕着她的手腕缠了一圈,另一头系在自己腕上。 她翻身,蛛丝会松; 她醒来,蛛丝会断; 有人靠近,蛛丝会震。 比任何警报都好用。 做完这些,他闭上眼睛。 【蜕变开始。】 这一次的热流不是从胸口炸开的,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像岩浆在地壳下面流动,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整片大地都在烧。 皮肤下面的鳞片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又缩回去,冒出来,又缩回去,每一次吞吐都带出一层灰褐色的死皮。 骨骼在响,不是咔嚓咔嚓的脆响,是那种沉闷的、从内部开始的碾压声,像两块巨石在胃里磨。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的剧烈。 他感觉他的骨头都在燃烧。 三年前他是一块粗胚,怎么敲打都无所谓; 现在是一把淬过火的刀,每一锤下去都能听见金属在尖叫。 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冲。 不是血,是另一种更细、更密、更快的液体,像无数条极细的蛇在他身体里钻,从心脏到指尖,从指尖到头皮,每一寸都不放过。 它们钻过的地方,血管壁在重组,肌肉纤维在拆解又缝合,甚至连骨髓都在被什么东西替换。 他的指甲脱落了,新的从下面顶上来,更厚,更硬,边缘带着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头发也在掉,大把大把地落在肩膀上、膝盖上、地板上,灰扑扑的像褪下来的毛。 然后新的发茬从毛孔里钻出来,更黑,更密,每一根都像淬过钢。 热流涌向眼睛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眼球在响。 不是疼,是一种被撑开的感觉——像有人在往眼眶里塞两颗烧红的铁球,塞进去,转一圈,拿出来,再塞进去。 他的视野在黑暗中裂成两半,一半是原来的世界,一半是另一个世界——热的世界。 他能看见云念身上的温度了。 橘红色的,从她胸口的位置往外扩散,顺着血管流向四肢。 心脏的位置最亮,像一颗小太阳,随着呼吸一明一灭。 他能看见被子上残留的手印,温的,浅黄色的,是她睡前摸过的痕迹。 他能看见窗外五十米外那棵枯树上蹲着一只鸟,体温比空气高两度,缩成一团在打瞌睡。 然后热流涌向耳朵。 声音炸了。 原本安静得像坟墓的街道突然涌进来几百层声音——风穿过枯叶的沙沙声,地底下水管里残留的水滴声,三公里外丧尸的吼叫声,五公里外有人喊了一声“快跑”。 所有声音叠在一起,像几百个人同时在他耳边说话。 他花了三秒钟学会过滤。 把近的放大,远的缩小,把没用的噪音压下去,把有用的信息提上来。 然后是鼻子——他闻到了云念身上的奶味,闻到了自己蜕下来的死皮的焦糊味,闻到了窗外那棵枯树下面埋着一只死猫,已经烂了大半。 然后是舌头——他尝到了空气里的铁锈味、混凝土里的石灰味、远处火灾飘过来的焦油味。 每一层味道都清晰得像刀切出来的。 最后是皮肤。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他能感觉到风的温度、湿度、风速,甚至能感觉到风里面裹着多少灰尘——每一粒灰尘打在手背上,都有具体的坐标。 他睁开眼睛。 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变成一种很淡的琥珀色。 不是刻意的收敛,是身体在告诉他——不需要金色了。 金色是猎食者的颜色,是用来震慑猎物的。 他现在不需要震慑谁。 【第二次生命重塑完成。】 【基因收集:0】 【已融合基因:1100种。】 【能力全面升级——】 第58章我好像已经不当人了 蛇鳞变成了龙鳞。 不是爬行动物的那种角质片,是一种介于金属和角质之间的东西,每一片都薄如蝉翼,但强度是之前的十倍。 他用指甲敲了敲手背上的鳞片,听见的是金属的声音。 蛙腿的爆发力翻了三倍。 他试着在房间里轻轻跳了一下,头顶的天花板裂了一道缝。 他及时收住,落地的瞬间脚掌把地板砖踩碎了两块。 鹰眼的焦距扩展到了极限——他看见了月亮上的环形山。 但他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些单项能力的提升,而是那个被整合一笔带过的东西。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鳞片从皮肤下面浮现,但不是覆盖整只手——是指尖。 只有指尖。 鳞片从指甲根部的位置长出来,沿着指尖包裹成一个小小的锥形,边缘薄得像刀片。 他把手指往墙上戳了一下。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碰。 手指没入了混凝土,像戳进一块豆腐。 他把手指拔出来,看着墙上的五个小洞。 洞口边缘整齐得像用钻头打的,没有裂纹,没有碎屑。 不是穿刺,是切割——鳞片的边缘在高频振动,快到他自己的眼睛都捕捉不到频率。 这是1100种基因整合之后产生的质变。 不是能力的叠加,是能力的融合。 蛇鳞的防御、蛙腿的爆发、蚁力的精准控制、水母的再生——所有能力都不再是独立的模块,而是变成了一个整体。 他不需要想“我要用蛇鳞”或者“我要用蚁力”,他只需要想“我要做什么”,身体会自动调取最合适的组合。 他又试了几个。 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一根蛛丝从指尖射出去,穿过窗户,粘在对面的楼顶上。 不是以前那种普通的白色丝线——是透明的,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韧性是之前的十倍。 他轻轻一拉,对面那栋楼的整个女儿墙被切下来一块,轰隆一声砸在地上。 蛛丝的边缘比刀刃还锋利。 他收回蛛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白嫩,和蜕变前一模一样。 但皮肤下面,他能感觉到那张网——不是以前那种粗糙的、像麻绳编的网,是精密的、像集成电路一样的网络。 每一条线都通着,每一个节点都亮着,随时准备响应。 他握了握拳。 力量还在,但比以前更安静了。 以前的力量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要冲出来; 现在的力量像一条河,深不见底,但表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云念翻了个身。 蛛丝从她手腕上松开,无声无息地缩回他指尖。 他转头看她——小丫头还在睡,丑兔子被她甩到一边去了,手在空气里摸了两下没摸到,嘴巴瘪了瘪,快要哭了。 云逸把兔子塞回她怀里。 她的手立刻攥住,往脸上蹭了蹭,不瘪嘴了,继续睡。 他看了她两秒,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露出来的脚丫。 云逸没有急着走。 他花了三天时间,在城北扫荡了一圈。 说是扫荡,其实更像是收割。 蜕变之后的身体像一台精密仪器,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靠近、出手、回收。 鳞片切割丧尸后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他甚至不需要停下来看提示,光凭指尖的触感就能判断这只丧尸的基因有没有收过。 【基因收集+1】 【+1】 【+1】 第三天傍晚,他蹲在一栋烂尾楼的楼顶,把收集到的基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1462种,其中1130种来自丧尸,剩下的332种是这三天的“零碎”——下水道的老鼠、墙缝里的壁虎、甚至一只撞在玻璃上晕过去的麻雀。 每一种生物在这个被病毒污染的世界里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异,每一种变异都给他贡献了一个新的基因。 他现在能感觉到那张网了。 不是以前那种模糊的、需要刻意调动才能激活的能力列表,而是一张精密的、24小时不停运转的神经网络。 每一根纤维都连着肌肉、骨骼、皮肤、内脏,像一台被重新编程的超级计算机,随时可以调用任意一个指令集。 他从楼顶跳下来的时候,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自动完成了三层缓冲——脚踝的关节微调、小腿肌肉的波浪式收缩、膝盖的液力减震。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连地上的灰尘都没被吹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这具身体已经不是“人类”了。 至少不是这个世界定义的人类。 云念在等他。 小丫头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昨天从便利店翻出来的,她舍不得吃,用纸巾包好塞在口袋里,时不时掏出来看一眼,像检查宝贝还在不在。 “哥哥你回来了。” 她把火腿肠递过来,“给你吃。” “你吃。” “我吃过了。” “你昨天也说吃过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云逸看着她。 小丫头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有一块没擦干净的面包屑。 她的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白皮,但她在笑。 他接过火腿肠,掰成两段,长的塞回她手里,短的自己吃了。 云念看着手里那段长的,又看看他手里那段短的,嘴一瘪。 “你又骗我。” “没骗你。” “我手大,看着短。” “骗人。” “快吃。” 云念不情不愿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高兴起来了。 她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很高兴,不管吃的是什么。 这一点随了温若棠。 云逸想起母亲在病床上喝粥的样子——也是一口一口的,不急不慢,喝完之后笑一下,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哥哥,”云念嚼着火腿肠,含糊不清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爸爸?” “明天。” “真的?” “真的。” “你没骗我?” “没骗你。” 云念把最后一口火腿肠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存粮食的仓鼠。 她伸出小拇指。 “拉钩。” 云逸看了她一眼,伸出小拇指。 她的手指细细的,凉凉的,指甲剪得很短——是她自己剪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念完这句,满意地松开手,把丑兔子抱起来,用兔子的耳朵擦了擦嘴。 云逸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次轮回挺好的。 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天没亮,他们就出发了。 往南走。 这是云逸做的决定。 云天衡在南边留了东西,温若棠说的。 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云天衡不会无缘无故说那句话。 第59章一招杀了这么多丧尸,不简单啊 往南的路比往北难走十倍。 越靠近市中心,丧尸越密集。 云逸背着小念,在高楼之间穿行,不走地面,走屋顶。 云念趴在他背上,一开始还有点害怕,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 跳了几次之后,她发现好像不会掉下去,胆子就大了。 她开始往下看——灰色的街道、翻倒的车、那些在下面晃来晃去的灰色影子。 “哥哥,它们变多了。” “嗯。” “比昨天多。” “嗯。” “它们往哪里走?” 云逸跳过一个三米宽的间隙,落在对面楼的空调外机上,借力再起,稳稳地落在楼顶。 “南边。” “为什么要往南边走?” “不知道。” 云念想了想。 “是不是爸爸在叫它们?” 云逸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个停顿,短到如果不是他刚好落在楼顶的边缘需要调整重心,几乎不会发生。 “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云念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是这样的。” 云逸没有回答。 他继续跳,一栋楼接一栋楼,像一只在城市上空滑翔的鸟。 身后的城市在晨光中慢慢苏醒——不是人的苏醒,是那些东西的苏醒。 灰色的影子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汇聚成一条灰色的河,往南边流。 第四天中午,他们到了一个叫“柳巷”的地方。 云逸之所以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路牌还在。 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被血溅了一半,但字还能看清。 这里离市中心还有五公里,但已经能感觉到那股压力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腻,像是腐烂的肉上面开了一朵花。 他蹲在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往下看。 街道上全是丧尸。 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漫无目的游荡的,是聚集在一起的——至少两百个,挤在一个十字路口,面朝同一个方向。 南边。 它们在等什么。 或者说,在等谁。 云逸的瞳孔微微收缩,热成像模式下,那些灰色的身体里有一团团更亮的光在跳动——心脏的位置。 不对,不是心脏,是胸腔中央的一个东西,像一团被压缩的火焰,正在缓慢地膨胀。 病毒在进化。 不是以前的被动变异,是主动的、有方向的进化。 它们在往某个方向变,而那个方向—— 他转过头,看向南边。 天际线上有一栋黑色的建筑,方方正正的,像一块墓碑。 神创生物研发中心。 云天衡的帝国。 病毒诞生的地方。 “哥哥,”云念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是气声,“下面好多。” “嗯。” “它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 “我们怎么过去?” 云逸看了看四周。 街道被堵死了,两边的建筑最高的也只有四层,楼间距太宽,他跳不过去。 唯一的办法是穿过那条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抓紧。” 云念立刻把两只手交叉扣在他胸前,脸埋进他脖子里。 这是她发明的“抓紧”姿势——手要扣住,脸要埋好,眼睛要闭上,一样都不能少。 云逸从楼顶跳下去。 不是直着跳,是之字形。 他先落在三楼的阳台上,脚掌刚接触水泥板就弹出去,落在对面二楼的广告牌上,广告牌凹下去一个坑,他借着反弹的力量横向移动,脚尖在墙壁上点了两下,落在街边的路灯杆上。 丧尸们动了。 不是扑上来——是抬头。 两百多个灰色的脑袋同时转过来,两百多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像一群被惊动的鱼,集体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云逸没有停。 他从路灯杆上弹出去,落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顶上,公交车被他踩得往下沉了半尺,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再起,再落,再起。 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东西上——车顶、广告牌、空调外机、垃圾桶。 每一步都发出声音,每一步都让那些灰色的脑袋转得更快。 云逸落在另一头的一栋楼顶,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已经跟着密密麻麻的丧尸,像一片灰色的森林。 云念在他背上趴着,一动不动。 但她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数万个灰色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的那个瞬间,她看见了。 她没叫,没哭,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云逸感觉到了。 那五根细细的、凉凉的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抖得像风里的树枝。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些丧尸。 眉头微皱。 然后他抬起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像按在一面看不见的桌子上。 蛛丝从指尖射出来,不是一根,是数万根。 透明的,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每一根都比钢丝更韧。 它们在空气中铺开,像一张被风吹散的网,无声无息地落在丧尸群上方。 云逸的手腕轻轻一沉。 蛛丝落下来了。 不是切,是织。 数万根蛛丝在丧尸群中穿行,绕过后颈,缠住咽喉,穿过肋骨的间隙,打结,收紧,再打结。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快到丧尸们还没来得及从“抬头”的动作里回过神来。 然后他握拳。 数万颗头颅同时落地。 不是砍的,是勒的。 蛛丝收紧的瞬间比刀片还薄,切过皮肉、骨骼、脊髓,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数万多具无头的身体站在原地,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脖子上的断面整整齐齐,像被激光切过。 血没有喷出来——蛛丝收得太快,血管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高温封住了。 云逸松开手。 蛛丝缩回指尖,无声无息。 他的手掌上连一道红印都没留下。 “好了。” 他说。 云念从他肩膀上慢慢抬起头。 她往下看了一眼——那些灰色的身体还站着,但头已经没了。 整整齐齐的一排,像被割过的麦子。 她愣了两秒,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他脖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哥哥好厉害。” 云逸没说话。 他站起来,准备走。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丧尸的,是人的。 从东边来,很快,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废墟的缝隙里,像一只在城市里跑了十年的野猫。 云逸没有回头,但他把耳朵转向了那个方向。 一个人。 男性,体重不超过一百斤,身高跟他差不多。 呼吸均匀,心跳稳定——不是逃命的节奏,是狩猎的节奏。 脚步声在三十米外停了。 一个声音响起来,沙哑的,像变声期没变好的男声,带着一点笑意: “一招就杀了这么多个丧尸,实力不简单啊。” 第60章那个独狼我拖住,另一个交给你们了 云逸转过头。 一个男孩站在对面楼的楼顶,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连帽衫,帽子没戴,露出一个剃得极短的脑袋。 他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站得很稳,脚掌钉在楼顶边缘,重心微微前倾——随时可以扑过来,也随时可以跑。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昏暗的天光里几乎变成黑色,但瞳孔深处有一点东西在转,像水底的漩涡。 云逸看着他。 没有用任何能力,就是看。 “你是轮回者。” 不是疑问。 男孩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你不也是。”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楼顶边缘坐下来,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像坐在自家阳台晒太阳。 “我叫陆鸣。” “独狼。” “过了两个世界。” “你呢?” 云逸没有回答。 陆鸣也不在意,歪头看了看他背上的云念。 “你妹妹?亲的?” “关你什么事。” 陆鸣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别紧张,我就是路过。” “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但云逸注意到他的重心始终没变——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会弹起来的猫。 “看完了?” 云逸问。 “看完了。” 陆鸣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厉害,真的厉害。” “过了两个世界,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短时间就这么强的。” “有没有兴趣组个队?” 云逸没有停。 “别急着拒绝啊。” 陆鸣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这次来这个世界的轮回者小队至少有两支。” “完成任务是获取积分效率最低的方式,最划算的是杀人——尤其是那些组队的轮回者,他们身上绝对有大量积分。” “杀了他们,我们至少能拿到一半,比完成任务多得多。” 云逸脚步一顿。 不是因为陆鸣说的话——这些他都知道。 他顿住,是因为听见了别的声音。 东边,一公里外,有人在跑。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脚步声很重,毫无掩饰,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呼吸急促,心跳很快——但不是逃命的那种快,是兴奋。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这里。 “你带来的?” 云逸问。 陆鸣愣了一下,随即也听见了。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糟了”的无奈。 “不是。” 他说,“但我知道是谁。” 他往东边瞥了一眼,骂了一声。 “天影的人。” “那个戴眼镜的,叫孙毅,搞情报的。” “他肯定是在附近发现了什么痕迹,顺着找过来的。” “几个人?” “三个。” “孙毅、赵磊,还有一个我不认识。” 云逸转过身,往东边望去。 鹰眼自动对焦,穿透两栋楼的遮挡,三个模糊的红色轮廓浮现在视野里——两男一女,都在二十岁上下,手里都握着武器。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戴着眼镜,手里端着一把弩。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背上的云念。 小丫头已经把脸埋好了,两只手扣在他胸前,一动不动。 她都听见了,但什么都没问。 “你走你的,”陆鸣说,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我帮你挡一下。” 云逸看着他。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陆鸣从楼顶边缘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说了,我也是独狼。” “独狼之间帮一把,不需要理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看天影不顺眼很久了。” 云逸看了他两秒。 “不用。” 云逸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 但他看陆鸣的那一眼,让陆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一眼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陆鸣看懂了。 不是“我不需要你帮忙”的意思。 是“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的意思。 “行吧。” 陆鸣把手插进口袋里,那大义凛然的神情也消失了。 “不过那三个人分我一个不过分吧。” 云逸没理他。 他把云念从背上放下来,蹲在她面前。 “念念,看到那边那个垃圾桶了吗?” 他指了指十米外一个翻倒的蓝色垃圾桶,旁边堆着几个破纸箱。 “嗯。” “去那边坐着,数到三百。” “不管听见什么,不要出来。” 云念看了一眼那个垃圾桶,又看了一眼云逸,嘴唇抿成一条线。 “哥哥又要打架了?” “嗯。” “那你快点。” “好。” 她抱着丑兔子走过去,钻进纸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眼睛。 三个人从东边的巷子里拐出来,脚步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戴着眼镜,手里端着一把弩,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淬了东西。 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壮实,拎着一根钢管; 女的瘦小,攥着两把美工刀,刀片上满是干涸的黑血。 三十米外,他们停下了。 戴眼镜的那个——孙毅,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对面楼顶上的两个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陆鸣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独狼。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 这个世界的独狼就那几个,眼前这个他没见过,但敢当独狼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然后他看向云逸。 他花了三秒钟,把云逸的脸和记忆里的情报对上号——云天衡的儿子,云逸。 年龄对得上。 不知道是本地人还是轮回者,但不管是哪个,都绝对不强。 本地人可以直接无视。 如果是轮回者,那就更好玩了——按照轮回乐园的规则,身份越高实力越弱。 这位可是神创生物的大少爷,从娘胎里就含着金钥匙的那种,能强到哪去? 至于旁边那个小女孩,大概率就是那位天命之子了。 孙毅的表情松弛下来。 他偏头跟旁边的赵磊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云逸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疑似轮回者,另一个确定是轮回者,对方是独狼,小心点。” 赵磊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那个独狼我来拖住,你们先把人弄过来。” 陆鸣站在楼顶边缘,低头看着那三个人,又回头瞥了一眼云逸,嘴角抽了一下——他想笑,但忍住了。 他在等着看戏。 第61章丧尸静悄悄的肯定在干大事 至于那个盯着他的赵磊,此刻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快点把人头抢掉。 孙毅往前走了几步,弩依然端着,但姿态变了——之前是如临大敌的瞄准,现在是猫捉老鼠的随意。 他抬头看着云逸,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 “兄弟,你那个身份,投胎投得不错吧?” “神创生物的大少爷,住别墅坐豪车,佣人伺候着长大——日子过得挺舒服吧?”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可惜了。” “投胎投得这么好,估计是运气好混上来的吧。” 旁边的女人也跟着笑了,笑声尖细,像指甲刮过黑板。 “孙哥,人家好歹是个少爷,给点面子。” “行,给面子。” 孙毅把弩扛在肩上,姿态随意得像在逛街,“少爷,把你妹妹留下,自己走吧。” “我们不杀小孩,说话算话。” 这话是真的,毕竟旁边还有个独狼。 能不动手是最好的。 沉默。 云逸站在楼顶,低头看着他们。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就像在看三只蚂蚁在脚下打架,不值得动什么情绪。 “你聋了?” 赵磊不耐烦了,钢管往地上一杵,砸出一个小坑,“孙哥跟你说话呢!把妹妹留下,滚!” 云逸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你们真的是轮回者?” 孙毅愣了一下。 “有问题?” “你们这种货色,是怎么在新手试炼中活下来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云逸的语气没有任何嘲讽的成分。 他是真的有些奇怪——这些人的表现,怎么看都不像从十个人里杀出来的那一个。 所以,他是真的好奇。 但正是这种平淡,比任何嘲讽都刺耳。 赵磊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在这几个轮回世界里,还没被人这么说过。 他转头看了孙毅一眼,孙毅的脸色也不好看。 但他没有发作,反而笑了一声——那种被踩了尾巴、却还在强撑的笑。 云逸没有再说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跳,是走。 从楼顶边缘走下来,垂直的墙面上,脚掌像踩在平地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鳞片从鞋底探出,钉入砖缝,每一片都在高频振动,把混凝土震成粉末,又在下一次抬脚时重新凝固。 五层楼,一秒钟。 他站在孙毅面前。 孙毅的笑容还没收住,弩还没抬起来,嘴里的那句“你他妈——”只吐出了两个字。 云逸的手抬起来了。 不是攻击的动作,是擦肩而过。 手指从孙毅的颈侧划过,轻得像拂去一粒灰尘。 鳞片从指尖弹出,刺入皮肤,在零点零三秒内释放了麻痹毒素。 孙毅的眼睛瞪大,身体僵住,直挺挺地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眼镜弹飞了。 云逸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向赵磊。 赵磊的钢管举到一半,嘴张着,脸上的红色还没褪完。 他看见云逸走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发现自己退不了,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低头一看,脚踝上缠着一圈透明的丝线,细得像头发丝,但任凭他怎么挣都纹丝不动。 云逸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力道不大,像弹一颗玻璃珠。 但鳞片在高频振动,赵磊的颅骨在接触的瞬间被震碎了一个小孔,毒素注入,零点三秒后,他像一袋水泥一样砸在地上。 那个女人反应最快。 她看见孙毅倒下的瞬间就转身跑了,美工刀扔在地上,背包也不要了,两条腿捣得像风车。 她跑进了巷子,拐了两个弯,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跑了三百米,她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然后她低头看见脚边的影子多了一个。 云逸站在她身后,和她隔着三步的距离。 什么时候跟上的,怎么跟上的,她完全不知道。 她张嘴想喊。 云逸的手指碰了碰她的后颈。 她也倒了。 云逸转身往回走,脚步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 回到街上的时候,陆鸣还站在楼顶,保持着那个蹲着的姿势,嘴微微张着,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云逸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分你一个。” 陆鸣的嘴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三个人——仅仅一瞬间就腐烂成一具干枯的骷髅。 “我……” 他的声音有点干,“我收回那句话。” 云逸没理他,走到纸箱后面,蹲下来。 云念抱着丑兔子,坐得端端正正,嘴里在数数。 “……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三百。” 她睁开眼睛,“哥哥,三百到了。” “嗯。” “走吧。” 云逸把她背起来,往南走。 陆鸣从楼顶上跳下来,追了两步,在十米外停住,不敢再靠近。 云逸背着云念往南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又杀了几千只丧尸,收集了四百多种新基因。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变化——丧尸越来越少了。 不是被杀光了,是走了。 所有的丧尸都在往南走,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 越往南,丧尸越密集,但品种反而变单一了。 之前那种五花八门的变异方向在收窄,所有的丧尸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进化——速度更快,力量更大,外骨骼更厚。 这是病毒的筛选机制在起作用。 无用的变异被淘汰了,有用的被保留下来并加速迭代。 病毒知道自己在往哪进化。 或者说——有人在帮它选方向。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临海市南郊。 神创生物研发中心就在前面三公里的地方,那栋黑色的建筑在夕阳下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但云逸没有继续走。 他蹲在一栋烂尾楼的楼顶,看着下面的路。 路上全是丧尸。 不是之前那种几百个的规模,是上万。 密密麻麻地挤在通往研发中心的唯一一条路上,一动不动,面朝同一个方向。 它们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背上鼓起一块一块的骨板,像穿了一层天然的铠甲。 手臂粗了一圈,手指变成了弯曲的利爪,指甲有十公分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更重要的是,它们不吵了。 不吼,不叫,不发出任何声音。 上万只丧尸挤在一起,安静得像一片墓地。 第62章活下去,就是一切 云念趴在他背上,呼吸很轻。 她也感觉到了那种气氛,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云逸的脖子里,偶尔蹭一下。 “哥哥,爸爸在里面吗?” “不知道。” “我们怎么进去?” 云逸看了看周围。 路被堵死了,两边的建筑都被拆平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唯一的办法就是穿过那条路。 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了别的声音。 西边,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脚步声很整齐,节奏一致,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一百个人的心跳都很稳,每分钟六十五次左右——这是战斗状态下的心率。 不是害怕,是专注。 但云逸知道那不是一百个人。 脚步声的密度不对,间隔太均匀了,像是一个人在踩着节拍器走路,其他人只是回声。 他偏过头,把耳朵转向西边。 一个人的脚步声。 其余的都是伪装的。 好手段。 “西边有人。” 云逸低声说。 陆鸣还没走——他从刚才就蹲在十米外的空调外机上,像一只蹲在树枝上的乌鸦,不远不近,赶也赶不走。 听见这话,他往西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但他的表情变了,因为他什么都没看见。 “几个人?” “一个。” 云逸说,“但比那三个加起来都强。” 陆鸣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笑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站起来,从空调外机上跳下来,落在云逸旁边。 这一次他没有保持十米距离,而是站到了五米之内。 “你确定?” 云逸没回答。 他的注意力在西边。 那个脚步声在五百米外停了,停在一栋半塌的商场后面。 心跳还是很稳,每分钟六十五次。 但呼吸变了——从鼻息变成了口息,吸气变短,呼气变长。 这是战斗前的呼吸调整。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四百米。 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不伪装了,大步流星,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碎玻璃在脚下被碾成粉末。 心跳还是六十五,一下没变。 三百米。 云逸看见了。 一个人,从商场的阴影里走出来,身形在月光下被拉成一条长长的影子。 很高,目测至少一米九,宽肩窄腰,走路的姿态不像是在废墟里穿行,像是在自己家的走廊里散步。 风衣的下摆在风里翻飞,露出腰侧一个长条形的包裹。 二百米。 云逸看清了他的脸。 十一二岁的少年,五官甚至可以说是清秀的,但长在那张脸上就被骨架撑得变了味。 颧骨高耸,下颌线锋利,眉骨突出,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把眼睛藏在里面,只露出两点冷光。 一百米。 他停下来。 站在那片无头丧尸的尸体中间,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断颈,抬头看了一眼楼顶上的云逸。 “天影,裴渊。” 他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弦被拨了一下,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不是自我介绍,是报名。 猎人向猎物报名,不是因为礼貌,是因为不需要偷袭。 云逸看着他。 裴渊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没有火花,没有声响,只是互相确认:你是那个需要认真对待的人。 “你杀了我的人。” 裴渊说,语气平静,完全没有手下被杀的愤怒。 “嗯。” “既然知道,还来送死。” 云逸说。 裴渊嘴角动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 “把她给我,我不杀你。” 云逸低头看着他。 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没什么表情,但裴渊的脚步停了——不是被吓到,是本能地停。 就像走在悬崖边上,明明知道路还在脚下,身体却已经拉响了警报。 “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妹妹?” 云逸问。 裴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不知道?” 云逸没说话。 裴渊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云念身上,又移回来。 那双藏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可以被称为“情绪”的东西——不是怜悯,是审视。 像一个人在判断,下一句话该不该说。 “她是天命之子。” 五个字,落在废墟里,比任何一颗子弹都重。 云逸感觉到背上的云念动了一下。 她把脸从他脖子里抬起来,往裴渊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埋回去。 她没听懂,但她感觉到这五个字很重要。 “所以呢?” “所以呢?” 裴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盯着云逸的脸,似乎在判断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装。 最终得出结论——对方很大概率是真的不在意,哪怕知道云念是天命之子,也没有动杀心。 得出这个结论,裴渊笑了。 一种带着怜悯、又掺杂了别的什么情绪的笑。 “你应该是,只经历过新手试炼吧。” “有问题吗?” 云逸说。 裴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不是笑,是某种确认之后的释然。 “第一次轮回,十个人进,一个人出。” 他的声音在废墟里回荡,不急不慢,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故事,“是最公平的,也是最不公平的。” “因为那真的是——出生决定一切。” “在第一次轮回中选择的世界都是不完整的。” “在那种世界里,不管你前世再怎么厉害,最终都会发现毫无用处。” “修仙界的大佬过去,没灵力修炼不了;魔修过去,吃人只是吃人,涨不了半点修为;科技世界的大佬过去,物理法则完全不同,科技上限被锁死。” 他在一具无头丧尸的胸口上踩了踩,靴底压下去,骨板发出咔嚓的脆响。 “在新手试炼里,不管你再怎么牛逼,都只能从平民开始。” “活下去,运气就是一切。” “最难的不是杀人,是成为世界最强——因为在成为最强之前,你根本见不到其他轮回者。” “等你终于站在顶点了,你会发现,你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他抬起头,看着云逸。 “而你,现在竟然还会因为亲情,放弃至少一千积分的天命之子。” “那只能说明你没有真正吃过苦。” “从你现在的出身来看,你上一个轮回,估计不是皇亲贵族,也差不了多少。” “也只有像你这样没有真正吃过苦、没有真正经历过绝望的人,心里还能保留一丝感情。” “说完了?” 云逸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看一个死人说话。 裴渊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收了回去。 不是被激怒,是重新评估。 他刚才那些话,换一个人听,要么恼羞成怒,要么被戳中痛处沉默不语。 面前这个人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不是装的,是真的不在意。 “说完了。” “那你动手吧。” 云逸把云念从背上放下来,放在通风管道旁边,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放人、蹲下、抬头看她。 “数到三百。” 云念抱着丑兔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裴渊一眼。 “哥哥,他好高。” “嗯。” “如……如果不行,就把我交出去吧。” 云念说完这话的时候,身体都在发抖。 云逸沉默了一秒。 “不用。” 云念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丑兔子里,声音闷闷的: “那哥哥加油。” “好。” 第63章从裴渊说出“她是天命之子”那一刻起 他站起来,转过身。 裴渊没有趁这个机会动手。 他站在原地,像一棵种在废墟里的树,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腰侧的长条包裹已经解开了搭扣。 “你不跑?” “该跑的是你。” 裴渊没有再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和之前不一样:地面没有塌,碎石没有飞,连灰尘都没有被震起来。 但云逸的感觉变了。 那张网在向他发出警报——不是某个节点的警报,是整张网都在震动。 裴渊把所有的力量都收进了身体里,不漏一丝一毫。 云逸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蓄力,没有调整呼吸,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就像从自家客厅走向阳台,看一眼天气。 裴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不见云逸的发力点,看不见肌肉的收缩,看不见力量的传导——这个人像一片从树上落下的叶子,被风推着走,没有自己的意志。 但风不是叶子能控制的。 他往后撤了半步。 这半步让他的重心从右脚换到左脚,让他的视线从云逸的胸口移到肩膀,让他的右手从风衣下摆里抽出来——手里没有武器,但整条手臂的颜色变了,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一种深灰色,像浇了一层水泥。 “你是第一个让我用出——” 裴渊的声音断在那里。 因为云逸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胸口上。 不是拳头,不是掌,是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的鳞片薄得像蝉翼的边缘,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裴渊低头看着那两根手指。 它们没有刺穿他的皮肤,没有注入毒素,甚至没有让他感觉到疼。 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不是被吓的,是身体自己在停。 心脏的肌肉在那两根手指接触的瞬间,被某种高频振动共振了。 心肌纤维在微观层面上开始撕裂,血液从心室壁里渗出来,像一块被反复折叠的铁皮——金属疲劳了。 他张嘴想说话,血从嘴角淌下来。 “你……” “你不是本体。” 云逸收回手指,看着指尖上沾的那一点血。 血是红的,但红得太鲜艳了——像刚从血管里抽出来的,没有经过肺的氧化。 这是一具被精心维护的身体:营养充足,水分饱满,连肾上腺素的比例都被精确控制。 但它不是本体。 因为这具身体里没有灵魂。 不,准确地说——有灵魂,但不是裴渊的。 这具身体里住着一个被驯服的、听话的、没有任何反抗意志的灵魂,像一件被穿在身上的衣服。 裴渊在别处,用某种方式操控着这具身体,像牵线木偶。 裴渊——或者说这具身体——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迹,然后抬起头,看着云逸。 那双眼睛里的冷光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恐惧,是某种他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情绪。 意外。 “怎么看出来的?” “心跳。” 云逸说,“每分钟六十五次,从五百米外到现在,一次都没变过。” “打架的时候心跳不变,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强到不需要紧张,要么你根本不在场。” 裴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笑——不是嘴角的弧度,是整张脸都在动。 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有意思。” 他说,声音开始变弱,像一台正在断电的机器,“真的有意思。” 他的身体开始崩塌。 不是倒下去,是从边缘开始碎——指尖变成灰,灰被风吹散,然后是手掌、手腕、小臂。 碎裂的速度很慢,像一栋楼在拆解自己,一层一层地往下剥。 “下次见面,我会亲自来。” 他的脸已经碎了一半,剩下的半张嘴还在动,“在那之前,别死。” 然后他碎了。 整个人变成一堆灰色的粉末,堆在地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粉末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骨头,没有牙齿,没有任何残留。 云逸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点粉末。 很细,比面粉还细,在指腹上没有任何颗粒感。 这不是被杀死之后的残骸,这是被主动放弃之后的空壳。 裴渊在身体碎裂之前就已经走了,留下的只是一具被遥控的躯壳。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楼顶。 云念从通风管道后面探出头来,丑兔子被她攥在手里,耳朵被捏得变了形。 “哥哥,那个高个子呢?” “走了。” “走了?他不是要打架吗?” “打完了。” 云念歪了歪头,显然不理解“打完了”是什么意思——她只听见了几句话,然后就是一阵风,然后人就没了。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把丑兔子抱紧了一点。 “那我们现在去找爸爸吗?” “嗯。” 云逸没有立刻把她背起来,而是轻声说了一句: “把眼睛闭上。” “一会儿就好了。” 云念不理解,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眼皮合拢的瞬间—— 云逸变了。 龙鳞从皮肤下面炸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从指尖蔓延的温和生长,是爆裂式的、从每一寸毛孔里同时喷涌。 鳞片与鳞片碰撞的声音像一千把刀同时出鞘,在月光下叠成一声低沉的轰鸣。 他的瞳孔变成了金色。 不是琥珀色,是纯正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裂开一条缝,像地狱之门被推开了一道口子。 陆鸣看见了。 他蹲在十米外的空调外机上,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草茎。 鳞片炸开的那个瞬间,草茎从他嘴里掉了下去。 他看见那个十一岁少年的背影,在一秒钟之内变成了一头人形的龙。 然后云逸动了。 陆鸣没有看见他出手。 他只看见云逸的右臂动了一下——仅仅是动了一下,没有任何蓄力、加速、发力的过程。 手臂从一个位置消失,在另一个位置出现,中间的那段轨迹,他的眼睛完全捕捉不到。 空气炸开了。 一道白色的气浪从云逸拳头的落点向外扩散,把地上的碎石、灰尘、碎玻璃全部掀飞。 陆鸣脚下的空调外机被气浪推得往后滑了半米,他的身体跟着往后仰,重心在一瞬间偏移。 然后他动了。 不是往前,是往后。 他的脚在空调外机上踩了一脚,借着气浪的推力往后弹射,同时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左手是一把折叠刀,右手是一颗黑色的圆球。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只受惊的猫,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一根歪斜的电线杆上。 但他落地的时候,脚掌没有踩实。 因为他的脚踝上缠着东西。 透明的,细得像头发丝,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一根,是六根。 从他刚才蹲了十分钟的那台空调外机上延伸出来的,像蜘蛛的陷阱,在他落脚的瞬间收紧。 他什么时候布的网? 答案不需要问。 从裴渊说出“她是天命之子”那一刻起,这张网就已经在那里了。 第64章金色的是解药,透明的是病毒 陆鸣的折叠刀往下切,刀刃碰到蛛丝的瞬间—— 刀断了。 不是砍断的,是被蛛丝的高频振动震断的,断口整齐得像被激光切过。 他再次转身的瞬间,云逸的龙爪已经来到了他眼前。 陆鸣的瞳孔里,那只覆满金色鳞片的爪子正在急速放大。 他往后仰。 脊椎在零点一秒内弯成一个反弓,后脑勺几乎贴到脚后跟。 这一招在上一个世界救过他三次——第一次躲开了一只舔食者的舌头,第二次躲开了一个狙击手的子弹,第三次躲开了一个二阶轮回者的刀。 鳞片的边缘擦过他的鼻尖,削掉了一层油皮。 血珠渗出来,在他倒悬的视野里往上飘。 没有时间庆幸。 他的脚踝还被蛛丝缠着。 折叠刀断了,他手里还剩那颗黑色的圆球。 他把圆球往地上一砸——不是扔,是砸。 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在自己和云逸之间的地面上。 黑球炸开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不是真的安静,是声音被抽走了。 爆炸的轰鸣、风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全部消失,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是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一种浓稠的、几乎液化的黑,从爆炸中心喷涌而出,在零点三秒内吞没了半径十米内的一切。 陆鸣的眼睛在黑暗中是闭着的。 他早就习惯了。 这颗“暗幕弹”花了他将近三千积分,配合《暗影乱花手》制作出来的特殊道具,能够制造半径十米的绝对黑暗领域,屏蔽一切感知——视觉、听觉、嗅觉、热感应、甚至精神感知。 在上一个世界,他用这一招从三个二阶轮回者的围杀中全身而退。 黑暗会持续七秒。 七秒足够他切断脚踝上的蛛丝,退出百米,消失在废墟里。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风变了。 不是自然的风,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速度快到空气来不及让路,被劈开之后才发出尖叫。 他往左扑。 晚了零点三秒。 一只覆满鳞片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精准地握住了他的后颈。 五指收紧,鳞片的边缘切入皮肤。 黑暗在瞬间消失。 “你……” 陆鸣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被卡住,只能发出气音。 鳞片收紧了。 陆鸣的颈椎发出一声脆响,他的身体软下去,像一袋被抽空的水泥。 云逸松开手,让他的身体倒在地上,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云念还闭着眼睛。 从开始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一秒。 “念念。” 她睁开眼睛。 “哥哥,你没事吧?” “嗯。” 云逸蹲下来,把她背起来。 “走吧。” 云念趴在他背上,把脸埋进他脖子里。 过了一会儿,闷闷地问了一句: “那个哥哥呢?” “走了。” “哦。” 她没有再问。 一百米外,一栋半塌的写字楼顶层。 五个人站在阴影里,像四尊雕塑。 沈岁寒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渊。 穿布偶服的男孩坐在一张翻倒的办公椅上,两条腿交叠搭在窗台上,手里捏着一颗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包装纸皱得像腌过的梅干菜。 “看清楚了?” 林渊问。 他没抬头,把糖纸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 “嗯。” 沈岁寒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天影三个人,一招。” “裴渊控制的李虎,一招。” “那个独狼,也是一招。” 林渊嚼着糖,没说话。 咯吱咯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了很久。 “裴渊操控的李虎,大概什么实力?” “比本体弱三成左右。” “就算弱三成,想一招秒杀,也就你和我能办得到。” 林渊把糖嚼碎了,咽下去,舔了舔嘴唇。 “有意思。” 他把腿从窗台上放下来,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南边看了一眼。 云逸背着云念的背影已经在街角消失了,那片无头丧尸的尸体还站在原地,像一片被割过的麦田。 “所以?” 沈岁寒看着他。 “所以——”林渊把糖纸揉成一团,弹进垃圾桶里,没进,“我们不动手。” 一名队员转过头: “队长?” 林渊摇了摇头。 “他现在带着天命之子往南走,往神创公司的方向走。” “那边有什么?他父亲留的东西。” “那东西大概率跟天命之子的成长有关。”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往门口走。 “我们为什么要拦?杀了天命之子,现在能拿多少积分?一千?两千?” 他回头看了一眼,“等她成长起来,等她真正成为‘天命之子’,杀了她,能拿多少?保底五千,上不封顶。” 彭工涛的眼睛亮了一下。 马兴从地上站起来,手指不画圈了。 “队长说得对。” 沈岁寒点头,“现在杀她,是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积分少得可怜。” “等她长大了,等她觉醒了,等她真正承载了这个世界的天命——那时候再杀,才是最大的收益。” “而且——” 林渊的声音从走廊里飘出来,带着一点笑意,“有人替我们保护她,替我们养她,替我们看着她长大。”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收割就行了。” “更何况呢,那家伙我没准是和我们一样的想法呢?” “我可不相信一个这么强的轮回者,真的会在一个轮回世界有亲情这种感情。” 他转过身,往楼下走。 楼下,风灌进写字楼的大堂,吹起一地的灰。 林渊从门口走出去的时候,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咯吱咯吱。 他一边嚼一边往南走,走得很慢,很悠闲,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 云逸背着云念,来到了神创公司内部。 走廊很长,灯灭了大半,应急灯发出暗绿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有很多人跟着一起走。 云念趴在他背上,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把脸从他脖子里抬起来,看一眼两边的白色墙壁,然后又埋回去。 走廊尽头是电梯。 只有B4一个按钮亮着。 电梯下降的时候,灯灭了。 云念的手收紧了一点,但没说话。 数字在黑暗中跳动:B1、B2、B3—— B4。 门开了。 圆形大厅,直径至少五十米,穹顶高得看不见。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里面是空的,底部的液体已经干涸,只在玻璃壁上留下一圈淡蓝色的水渍。 容器侧面的门开着——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他爸不在了。 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容器前面的控制台上放着东西: 一个金属盒子,打开着,里面躺着两支注射器,一支金色,一支透明。 盒子旁边有一张纸条。 云逸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行字。 是云天衡的笔迹,刚硬潦草: “金色的是解药,透明的是源初病毒。” “小逸,如果是你来到这里,就把病毒注射给念念吧。” “那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药。” “透明的解药你就自己留着吧。” 第65章注射病毒 云逸看完了,把纸条折起,手掌起火,瞬间烧成了灰烬。 看完这些,他大致也明白了什么。 简单来说,母亲病了,病得很严重,不是现世任何一种病,无药可治。 这些生物研究从怀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应该有所进展,但还不能确定。 后来研究出了东西,却不确定能不能救母亲。 可能是母亲最后病得太重,用了,但也因此变成了母体。 而那时母亲已经怀了云念,导致云念也遭受了一定的感染。 只是那个时候,云念没有任何影响。 那时父亲就想把云念拿去研究,被母亲阻止了。 后来,父亲应该是知道无论如何都无法挽救母亲了,最终选择了释放病毒,让病毒自行进化,并且让母亲这个母体自己找到自救的方法——毕竟那个实验母亲完全参与,她也是这个世界最好的生物学家。 想完这些,云逸大概理清了。 其实在发现云念能完美承载病毒、且没有任何事的时候,他就有了一些猜想。 直到那个人说出“你妹妹是天命之子”,他才完全确认。 说起来,他家的故事确实挺狗血的。 如果没有他的介入,正常情况应该是——他们进入庇护所,然后妹妹因为某种原因还是出来了,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进入这里,看到上面的信息,使用了病毒。 没错,那支金色的才是真正的病毒。 对于父亲的想法,他大概是知道的:妹妹只是个意外,母亲才是真爱。 只要妹妹使用了这个病毒,成功了,就能利用这一点研究出真正的解药,拯救母亲。 不出意外的话,以妹妹现在天命之子的身份,估计是百分之百成功。 不过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父亲把他弄过来是干嘛?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进入这里是很难的。 出去更不可能了,因为丧尸都聚集在了这里。 父亲又不知道他能够把这些丧尸清理干净。 就在他这么思考的时候—— 天花板在震。 不是实验室里的震动,是地面上的。 云逸没有动。 他站在控制台前,手里还捏着那张烧成灰烬的纸条。 灰烬从指缝里飘下去,落在金属盒子上,落在那两支注射器旁边。 “小逸。” 云天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是从广播里,是从天花板的某个位置,一个隐藏的扬声器,在穹顶的阴影里闪着微弱的红光。 “你现在听到的这段话,是我在注射源初药剂之前录的。” “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我赌对了——你能活着走到这里。” 云逸抬起头,看着那个扬声器。 云念趴在他背上,也抬起头,但她什么都看不见。 “实验室下面有一台应急通讯设备,频率是军方专用的。” “你打开它,会有人接。” “那人是我的朋友,他会派人在三天内赶到。” “实验室里有足够你们撑一个月的食物和水。” 录音停了。 嘶嘶的电流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响了很久。 云逸低头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金属盒子。 两支注射器并排躺着,一支金色,一支透明。 他拿起那支金色的,对着灯看了看——液体在玻璃管里流动,像液态的琥珀,里面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 “念念。” “嗯。” “爸爸在楼上留了东西。” “吃的,喝的,够我们吃一个月。” “后面还会有人来接我们,带着枪,是来保护我们的。” 云念从他背上探出头,往上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那爸爸呢?” “不知道。” 云念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金色的,是给我的吗?” 云逸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云念的声音很轻,“爸爸说那是给我的。” “他说那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药。” 云逸看着手里的注射器。 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缓缓旋转,里面的光点像萤火虫,又像星星。 他想起温若棠在庇护所里说的那句话——“病毒会进化,人也要进化。” 她说的不是云逸,是云念。 “念念,你知道注射这个之后会怎么样吗?” “知道。” 云念从他背上滑下来,站在地上,仰着头看他,“会变成跟妈妈一样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云逸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不怕?” “怕。” 云念把丑兔子抱紧了一点, “但我不想再只是被哥哥保护。” “我也想成为保护哥哥的人。” 云逸沉默了很久。 他把注射器递给云念。 “疼的话就哭出来,别忍着。” 他其实也想过把真正的解药给云念。 但他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真的解药——他之所以能分辨出金色药剂才是真正的病毒,只是因为感知到其中蕴含的病毒与母亲体内的大致相同; 至于那管透明的药剂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解药,他无法确定。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算是人了,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什么都清楚。 如果不给解药,以妹妹体内的情况来看——尽管病毒目前完全适应了身体,但并不代表永远不会爆发。 只是不确定什么时候会爆发。 云念接过注射器,看了看针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她把丑兔子夹在胳膊底下,把袖子撸上去,露出白嫩的小臂。 针头刺入皮肤的时候,她咬住了嘴唇,没有哭。 金色的液体推进去的时候,她开始发抖——从手指开始,然后是手腕、小臂、肩膀,整个人都在抖。 她的皮肤下面出现了金色的纹路,和云逸之前的一样,但更密、更亮、更深。 那些纹路从注射点开始蔓延,沿着血管往上爬,爬过手肘、上臂、肩膀、脖子、脸颊—— 最后,汇聚到眉心。 云念的皮肤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鳞片炸开的爆裂,是另一种东西——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温热的、像晨曦一样的光。 金色纹路爬满全身之后没有消失,而是沉进了皮肤下面,和血管融为一体。 她的心跳变了。 之前每分钟八十多次,现在降到四十,三十,二十——每一下都沉得像鼓,震得空气都在抖。 云逸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瞳孔从黑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一种他没见过颜色——不是琥珀,不是黄金,是某种介于液体和光之间的东西。 她眉心那一点最亮,像被人用烙铁按上去的,烧穿了皮肤、颅骨、大脑,直接连到了某个更深的地方。 “念念。” 她没回答。 眼睛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瞳孔里没有他的倒影,只有一片流动的金色。 云逸没有再叫她。 他转头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金属盒子。 另一支注射器还躺在里面,透明的,里面的液体安静得像死水。 他把那支注射器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把云念抱起来,放在控制台旁边的椅子上。 她的身体很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像抱着一块被太阳晒了一天的石头。 她还在呼吸。 很慢,很深,每一次呼气都带着金色的光点从嘴角溢出来,像冬天哈出的白气。 第66章合作?那是弱者才干的事 云逸退后一步,低头看她。 然后他转身,走向大厅角落。 那里有一扇小门,门后面是设备间——通风管、配电箱、备用的服务器。 他在里面找到了一个急救箱、两瓶水、一包压缩饼干。 他把东西拿出来,放在控制台上,又找到一条毯子,盖在云念身上。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面板。 【基因收集:2768】 不够。 还差一点。 他走到大厅另一头,推开一扇标着“基因库”的门。 里面是一排排冷藏柜,大部分早已停止运转,柜内温度升到了零上,样品早就坏了。 但他不需要完整的样本——只需要触碰。 他走到第一个冷藏柜前,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那些碎裂的试管。 玻璃碴划破皮肤,血渗出来,和里面干涸的样品混在一起。 【生命基因+1】 他走向下一个柜子。 二十分钟后,他从基因库里走出来,数字跳到了2900。 仍然不够,但差得不多。 他想了想,拿出那瓶透明的解药。 迟疑片刻,直接拧开瓶盖。 【生命基因+100】 够了。 【当前生命基因:3000】 【是否立即进行第三次生命重塑?】 【蜕变时长:四小时】 他没有点下去。 他回到B4,站在云念面前。 她还在发光,眉心那一点金色比之前更亮了,亮得已经能看见光纹从她额头往外扩散,像涟漪。 心跳降到了每分钟十次。 每一次间隔六秒,六秒的沉默里,她的身体在重新排列自己。 云逸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抬起左手。 右手的指尖长出鳞片,薄得像手术刀。 他没有犹豫,从肩关节切下去。 没有血——鳞片在切断肌肉的同时高温封住了血管,断口整齐得像被激光切过,能看见里面的骨头和肌肉纤维,但没有一滴血。 左臂掉在地上,手指还在动。 云逸蹲下来,用右手碰了碰那条断臂。 鳞片从指尖延伸出去,钻进断臂的肌肉、骨骼、血管——像种子扎进泥土。 断臂开始膨胀,肌肉纤维从断面里长出来,缠绕在一起,拧成一个人的形状。 没有皮肤,只有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像一具被剥了皮的人体模型。 然后是皮肤——从指尖开始,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白嫩的、十一岁孩子的皮肤。 三秒。 云逸的分身站在他面前,和他一模一样——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五官,同样的琥珀色眼睛。 但没有瞳孔。 眼眶里是空的,只有两团模糊的暗金色光。 “看着她。” 云逸说。 分身没有说话,转身走到云念面前,在她旁边坐下来。 云逸转身走向大厅另一头的设备间。 门关上之后,他靠在墙上,滑坐下去。 冷,设备间的地板是铁的,冰得能透过衣服扎进骨头里。 他闭上眼睛。 【蜕变开始。】 这一次的热流不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是从每一个细胞里同时炸开的。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拆成了最原始的零件——不是肌肉和骨骼,是分子、原子、蛋白质链。 每一根纤维都在被拆解,重新编码,再组装。 他的意识在黑暗里漂浮,像一片被暴风雨卷走的叶子。 设备间的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金色的,从云念身上发出来的。 分身坐在云念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眶里两团暗金色的光在缓缓旋转。 它的任务只有一个——守着。 三个小时后,云念身上的光开始收敛。 不是灭下去,是收进去——从皮肤表面沉到皮肤下面,从皮肤下面沉到肌肉里,从肌肉里沉到骨头里。 她的心跳从每分钟十次升到二十、三十、四十,最后稳定在六十左右。 体温降下来了,呼吸匀了。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 与此同时,三十公里外。 苏幕遮一只手掐着一个人的脖子,那人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天影小队的队长,裴渊。 “说说看吧,你的消息值不值得我留下你这条小命。” “咳咳!” 裴渊的脸被掐得通红,只能勉强挤出声音,“南方……神创公司……天命之子,一个八岁的女孩……咳咳!” 苏幕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确定?” 话音刚落,掐着脖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裴渊被掐得几乎喘不上气,拼命点了点头。 “不过……那边还有两个不杀天命之子、反而养着的蠢货。” “他们实力很强,我们可以——” 苏幕遮没再听下去。 掌心一道黑光涌出。 裴渊瞳孔猛地一缩: “你——” 话音未落,身躯已化作粉末。 苏幕遮看都没看一眼。 “合作?” 他轻声说道,“那是弱者才做的事。” “强者只需要——杀光挡在眼前的人。” 他朝某个方向动了。 不是跑,是某种比跑更快的东西——身体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残影,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会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 三十公里,不到一分钟。 神创生物楼顶。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脚下。 感知穿过混凝土、钢筋、通风管道、电梯井,直达B4——一个发光的女孩,和一个坐着的男孩。 “只有一个?”他皱了皱眉,随即笑了,“管他呢。” 一脚踩穿楼顶。 混凝土像纸一样碎开,他整个人坠下去,穿过一层又一层,带着碎石和灰尘,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 B4。 他落地的瞬间,地面碎出一个坑,冲击波将控制台上的金属盒子掀飞。 注射器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上碎了,透明液体流了一地。 分身站了起来。 苏幕遮看着它,歪了歪头。 “你就是那个不杀天命之子、反而守护她的蠢货?比我想象的还要弱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失望,“不过,也行。” 分身没有说话。 它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云念前面。 苏幕遮的目光越过它的肩膀,落在椅子上那个发光的女孩身上——金色的纹路已经从眉心蔓延到全身,像一张织好的网,正在往骨头里沉。 “在进化。” 苏幕遮说,“有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分身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鳞片从指尖炸出来——不是金色,是暗银色,像生锈的铁。 高频振动的嗡鸣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比本体弱得多,但比裴渊要强得多。 苏幕遮看了一眼那只手。 “就这?” 分身没有回答。 第67章打不死? 它往前踏了一步,右手从下往上撩——五指并拢成刀,鳞片振动到极限,空气被撕开一条白线。 这一招和本体对付裴渊时一模一样,但速度慢了五成,力量更是只有一半。 苏幕遮没有躲。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直接迎上了分身的掌刀。 鳞片切进他的掌心——切进去半寸,然后卡住了。 不是被骨头卡住,是被肌肉夹住。 苏幕遮掌心的肌肉在鳞片切入的瞬间收紧,像一把铁钳,把分身的整只手死死咬在掌心。 “力道不错,”苏幕遮低头看着那只嵌进自己掌心的手,语气像在评价一道菜,“但不够。” 他的手腕一拧。 分身的整条右臂从肩关节开始扭转,肌肉纤维被拧成麻花,骨骼发出连续的爆裂声。 鳞片碎了,暗银色的碎片飞溅出去,打在墙上,嵌进混凝土里。 苏幕遮松开手,分身往后飞出去,撞穿了控制台,撞碎了后面的玻璃墙,撞进大厅另一头的承重柱里。 柱子断了,上半截往下砸,碎石和灰尘把分身埋在里面。 苏幕遮没有看那堆碎石。 他转头看着椅子上的云念。 金色纹路已经沉进皮肤下面,眉心那点亮光也暗了。 她在收尾,最脆弱的时候。 他走过去,一步,两步。 第三步迈出去的时候,碎石堆炸开了。 分身从里面冲出来,浑身是灰,右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像一根被拧断的绳子。 但它没有停。 它的左手抬起来,五指张开,蛛丝从指尖喷涌而出——不是一根,是几百根。 透明的丝线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网,从各个角度罩向苏幕遮。 苏幕遮没回头。 他的右手往后一挥,手掌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半圆。 蛛丝碰到他手掌的瞬间全部断掉,不是被切断,是被震断——他的掌风里裹着某种高频震荡,和云逸的鳞片振动原理不同,但效果一样。 分身没有停。 它的右臂在重新生长。 被拧断的肌肉纤维从断面里长出来,像无数条红色的蛇,缠绕在一起,重新连接。 骨骼在再生,从断口处长出新的骨芽,硬化,成形。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苏幕遮终于回头了。 他看着分身那条重新长好的手臂,眉头皱了一下。 “再生?有意思。” 分身已经扑上来了。 这一次它用了全力——双腿蹬碎地面,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苏幕遮。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开始变形:身高从一米四拔到两米,肩膀宽了一倍,脊椎从后背突出来,形成一排骨刺。 鳞片从皮肤下面炸出来,不是暗银色,是银白色——半龙化。 它的右臂变成了龙爪,手指粗了三倍,指甲长到二十公分,每一根都像弯刀。 左臂还保持着人形,但指尖的蛛丝已经铺满了整片天花板,像一张倒挂的瀑布。 苏幕遮看着这头朝他撞过来的半龙,嘴角翘了一下。 他没有躲,往前迈了一步,右拳从腰间轰出去。 拳头顶端炸开一团气浪,把空气中的灰尘推成一个圆圈。 拳和爪撞在一起。 整栋楼在震。 B4的天花板裂了,裂缝从撞击点往外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整个穹顶。 墙皮簌簌地往下掉,灯灭了,应急灯亮了。 分身的龙爪碎了,从指尖碎到手腕,从手腕碎到手肘。 骨头渣子和鳞片一起飞出去,像被炸碎的陶瓷。 它的整条右臂在零点三秒内变成了一根光秃秃的骨茬。 但它没有退。 左手的蛛丝收了,几百根丝线同时收紧,把苏幕遮的右脚缠住,往上一提。 苏幕遮的身体被拉得往前倾了一寸——只有一寸。 他低头看着脚踝上那些透明的丝线,右脚往下一跺。 地面碎了。 以他的右脚为中心,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区域塌陷下去,碎石和灰尘被震起来,又被他的脚踩回去。 蛛丝断了。 分身被反震力弹出去,撞穿了大厅的墙壁,撞进了隔壁的仓库。 仓库里的架子倒了,化学试剂瓶子碎了一地,各种颜色的液体混在一起,在地面上流淌。 苏幕遮走过去,站在墙洞边上,往里看了一眼。 分身从碎架子底下爬起来。 它的右臂已经长好了,龙爪重新成形,鳞片比之前更密、更厚。 它的身高又拔了二十公分,背上的骨刺从脊背延伸到尾椎,像一条没长全的尾巴。 “还能进化?” 苏幕遮的声音里多了一点认真。 他跨过墙洞,走进仓库。 分身扑过来,这次不是直线,是之字形——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在仓库里弹来弹去,每一次落地都在墙上留下一个坑,像一颗被扔进房间里的弹力球。 苏幕遮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眼睛在追踪分身的轨迹,瞳孔左右移动,快得像钟摆。 分身的第三次弹射是从天花板来的,头朝下,龙爪在前,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苏幕遮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并拢,从下往上刺。 他的手掌像一把刀,从分身的胸口捅进去,从后背穿出来。 龙爪停在苏幕遮头顶三寸的位置,再也落不下去。 分身低头看着那只穿过自己胸膛的手,没有说话。 它的左手抬起来,抓住苏幕遮的手腕,不让它抽出去。 右手的龙爪重新蓄力,从苏幕遮的头顶劈下来。 苏幕遮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接住了那只龙爪。 五指收紧,鳞片在他掌心碎裂。 他把分身从自己手臂上甩出去,像甩一件湿透的衣服。 分身飞出去,撞穿了仓库的墙,撞穿了走廊,撞穿了B4的另一面墙,飞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月光照下来。 分身躺在碎石堆里,胸口一个碗大的洞,能看见后面的月光。 但它还在动,胸口的肌肉在生长,从边缘往里长,像冰面上的裂纹在反向愈合。 三秒,洞填上了。 苏幕遮从墙洞里走出来,站在空地上。 他看了一眼分身胸口那片新长出来的皮肤,又看了一眼分身已经膨胀到两米五的身体。 “打不死的?” 分身站起来。 它现在已经不是人形了——半龙化的程度超过了百分之七十,脸被鳞片覆盖,只露出两只暗金色的眼睛。 身高两米八,肩宽一米五,龙爪的指甲长到半米,背上的骨刺像一排利剑。 它低头看着苏幕遮,这个只到它腰部的人类。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吼。 不是人的声音,是某种介于龙和野兽之间的东西,震得周围的碎玻璃都在抖。 苏幕遮看着它,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烦。” 第68章你特么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踩下去,地面炸了。 不是普通的炸——以他为中心,半径二十米的地面全部塌陷,碎石被震到半空,又被某种力量吸住,悬浮在空气中。 他的身上开始出现纹路——不是云念那种金色的纹路,是黑色的,从他脖子往上爬,爬过下巴、脸颊、额头,在眉心汇聚成一个扭曲的符号。 他的身高没变,但气势变了。 空气变得稠密,呼吸变得困难,月光好像都被压暗了。 分身感觉到了那种压力——它的鳞片在收紧,骨刺在颤抖,暗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被称作“警觉”的东西。 苏幕遮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准分身。 指尖亮起一点黑光,很小,像一颗被按灭的烟头最后的余烬。 然后黑光炸了。 不是爆炸,是射线。 一道黑色的光柱从苏幕遮指尖射出去,有电线杆那么粗,速度比声音快得多。 分身来不及躲——它只能把双臂交叉在胸前,龙爪交叉,鳞片层层叠叠地覆盖上去,像一面盾。 黑光撞上来的瞬间,分身的双臂碎了。 鳞片、肌肉、骨骼,全部在接触的瞬间被蒸发,连渣都没剩。 黑光穿透它的双臂,穿透它的胸口,从后背穿出去,打在后方的建筑上。 一栋六层高的居民楼被黑光击中,从中间裂开,上半截往下滑,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的灰尘。 分身站在原地,双臂没了,胸口一个脸盆大的洞,边缘焦黑,像被烧过的纸。 它低头看着那个洞,又抬头看着苏幕遮。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再生——从肩关节长出手臂,从胸口边缘长出肌肉,速度比之前慢了一倍,但没停。 苏幕遮看着它,眉头皱起来。 “还在长?”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分身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需要时间——再生需要时间,而时间需要距离。 苏幕遮又往前走了一步。 分身又退了一步。 它退到一堵残墙前面,退不了了。 苏幕遮抬起手,指尖的黑光又亮起来。 分身低头看着自己还没长好的手臂,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残墙,然后它做了一件事——它没有再生。 它把所有的再生能量都集中到了腿上。 肌肉纤维从大腿骨上长出来,粗了三倍,密度翻了一番,膝盖的关节在变形,从人的结构变成了某种更适合弹射的结构。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从两米八到三米五,从三米五到四米五。 鳞片从银白色变成暗金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 它的脸已经完全不是人了——吻部突出,牙齿外翻,头顶长出一对弯曲的角,像传说中的龙。 五米高。 一栋楼的大小。 它低头看着脚边的苏幕遮,张开嘴,喉咙深处亮起一团金色的光。 龙息。 苏幕遮看着头顶那头龙,嘴角翘了一下。 “这才像话。” 他把抬起来的手放下,改成双手撑地,掌心按在碎石上。 黑色纹路从他掌心蔓延出去,像树根一样扎进地面,裂缝从纹路边缘往外扩散,延伸出几百米。 “领域。” 苏幕遮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得像雷声,“碎。” 以他为中心,半径两百米内的地面全部塌陷。 不是塌,是碎——混凝土碎成拳头大小的石块,石块碎成沙子,沙子碎成粉末。 建筑跟着塌,一栋接一栋,像多米诺骨牌。 六层的居民楼、四层的商场、三层的超市、七层的写字楼,全部在十秒内变成废墟。 分身站在塌陷的中心,脚下已经没有地面了,它靠龙爪插进一栋还没完全倒下的楼里,挂在那里。 它的龙息还在蓄,喉咙里的光越来越亮,亮得已经能看见光从鳞片的缝隙里往外漏。 苏幕遮站在废墟上,抬头看着它。 “吐。” 他说。 分身吐了。 金色的光柱从它嘴里喷出来,有卡车那么粗,温度高到空气都在燃烧,光柱经过的地方,碎石被气化,连灰都没留下。 光柱直直地轰向苏幕遮。 苏幕遮没有躲。 他的双手从地面抬起来,在身前交叉。 黑色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在胸前织成一面盾。 光柱撞上黑盾的瞬间,整个夜空都被照亮了。 冲击波往外扩散,把半径五百米内剩下的建筑全部推平。 地面在震,空气在烧,天上的云被冲散,月光直直地照下来,照在那头挂在残楼上的龙身上,照在苏幕遮身上。 龙息持续了十秒。 十秒后,分身嘴里的光灭了,它的身体缩回去,从四米五缩到三米,从三米缩到一米八,鳞片一片一片地脱落,像秋天的树叶。 它从残楼上掉下来,砸在碎石堆里,溅起一片灰尘。 苏幕遮站在原地,手臂上的黑色纹路还在,但比之前淡了一半。 他的胸口在起伏——第一次喘气了。 他低头看着碎石堆里的分身,它已经缩回了正常人的大小,躺在那里,全身的鳞片碎了大半,右臂没了,左腿没了,胸口还有三个洞。 但它的眼睛还睁着——暗金色的,空洞的,没有瞳孔。 它还在再生。 从肩关节长出一截骨茬,从骨茬上长出肌肉纤维,从肌肉上长出皮肤。 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但没停。 苏幕遮看着那截正在生长的骨茬,沉默了三秒。 “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分身没有回答。 它的眼睛还看着苏幕遮,或者说,看着苏幕遮身后那栋建筑——神创公司的B4层,那个发光的女孩。 苏幕遮顺着它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B4层的窗户碎了,从外面能看见里面那团金色的光,比之前暗了,但还在。 他转回头,看着分身那条只长了一半的手臂。 “就为了她?” 分身没有说话。 它的手臂还在长,从肘关节长到手腕,从手腕长到手指。 太慢了,但它在长。 苏幕遮抬起脚,踩在分身的胸口上。 不是踩碎,是压住。 脚掌压在它正在再生的胸口上,让它喘不上气,让它的血液流不动,让它的再生速度降到最低。 “你就在这儿看着,”他说, “看我怎么杀了她。” 他转身往B4走。 分身的手从碎石堆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 手指只长出来三根,另外两根还是骨茬,但它在抓,抓得很紧,紧到骨茬刺穿了苏幕遮的裤腿,扎进他的皮肤。 苏幕遮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踢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那只手在抖,从手指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肘。 不是怕,是极限——它的能量已经用完了,再生已经到极限了,但它还在抓。 “你还能有多少条命来拦我?” 苏幕遮问。 分身没有回答。 它不会说话。 它只是本体切下的一条手臂,被注入了守护的命令。 没有意识,没有感情,没有恐惧——只有一条指令: 守住。 苏幕遮抬起另一只脚,踩在那只手上。 骨茬断裂,手指粉碎,手肘崩裂。 他碾了一下,将那只手碾成一摊肉泥。 然后转身,继续往B4走。 他跨过墙洞,走进来。 B4的大厅一片狼藉——控制台碎了,天花板裂了,满地碎石与灰尘。 但椅子还在,椅子上的人还在。 云念坐在那里,身上的金光已全部收尽,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眉心那点亮光也灭了。 第69章裴渊是自己碎的,他是被切碎的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苏幕遮站在她面前,低头俯视。 八岁的小女孩,瘦瘦小小,脸上还残留着未擦干的泪痕。 丑兔子从她膝上滑落,掉在地上,耳朵沾了一层灰。 苏幕遮刚抬起手,几道丝线又缠了上来。 他偏过头,瞥见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分身。 他歪了歪脑袋,不屑地嗤笑一声。 “讲真的,轮回者里像你这么蠢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为了一次轮回里的妹妹,做到这种地步。” “我真不明白,第一次轮回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扬。 一道漆黑的光球猛然向后冲去,直轰向那分身。 轰——! 巨大的爆炸接连贯穿了身后数栋大楼。 做完这一切,苏幕遮再没看那分身一眼。 他重新来到云念面前,抬起手,指尖对准她的眉心。 黑光亮起,比先前小得多,只有豌豆大小,却更亮、更凝实,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死星。 他的手缓缓往前推。 三寸,两寸,一寸。 黑光触到她眉心的瞬间—— 她醒了。 金色的瞳孔豁然睁开,正对着那点黑光。 没有躲,没有怕,只是静静地看着。 黑光在她眉心前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定住了。 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苏幕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指在抖,黑光在抖,可就是推不进去。 “你——” 话未说完。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搭在他头顶。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肩上。 但苏幕遮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被定住——是身体自己在停。 心脏、血液、呼吸,甚至思维,全部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 “打够了吗?” 云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平淡,像刚睡醒的人在问几点了。 苏幕遮动不了。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猎物被咬住后颈时的本能,身体知道反抗没用,于是选择放弃。 云逸从他身后走出来。 金色鳞片覆盖全身,每一片都在流动着光纹,像有岩浆在皮肤下面流淌。 翅膀半张,六米宽的翼展在身后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边缘的金色光纹在黑暗中画出两道弧线。 云逸的手搭在苏幕遮头顶,没有用力,甚至没有收紧手指——只是放在那里,像把一只手搁在栏杆上。 但苏幕遮整个人都僵了,从头顶到脚趾,每一块肌肉都被钉死在原地。 他感觉到的不是压力,是某种比压力更原始的东西——重力变了。 以云逸的手掌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空间被重新校准,空气的密度翻了十倍,每一次呼吸都要把肺撑破。 苏幕遮的黑光还亮着,豌豆大小的一颗,抵在云念眉心。 他想往前推,手指动不了; 想往后撤,手腕动不了; 想把整只手扔掉,连这个念头都转不动。 云逸没有看他。 低头看着云念。 小丫头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亮着,和他对视,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 她没哭,没叫,也没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醒了?” 云逸说。 “嗯。” “疼不疼?” “不疼。” 云念的声音有一点哑,但很稳,“哥哥,后面那个人还在。” “嗯,我知道。” 云逸把搭在苏幕遮头顶的手收回来,那只手垂在身侧,鳞片一片一片地收进皮肤下面,像退潮。 翅膀也收了,从六米缩到三米,从三米缩成两片肩胛骨上的隆起,最后连隆起都平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十一岁的少年。 第一件事是往后退。 但脚尖刚离地,他就停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身体不让动。 膝盖在拒绝伸直,脚踝在拒绝翻转,甚至连脊椎都在拒绝挺直——整具身体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所有部件都还在,就是通不上电。 他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见。 腿上什么都没有,脚上什么都没有,衣服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但他的皮肤在告诉他——有东西。 无数根细到连触觉都几乎分辨不出的丝线,从脚踝缠到膝盖,从膝盖缠到腰际,从腰际缠到胸口。 每一根都绷得很紧,紧到他的皮肤已经被勒出了网格状的凹陷,但血还没渗出来——因为丝线太细了,细到能切进细胞之间的缝隙,却不触发痛觉神经。 苏幕遮的瞳孔终于收缩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没察觉到这张网是什么时候铺开的。 他进来的时候检查过整个大厅,地面、墙壁、天花板、空气里的灰尘密度,全部确认过——什么都没有。 但这张网就在那里。 在他脚下,在他头顶,在他身前三寸,在他背后一尺。 整个B4大厅,从地板到天花板,从这头到那头,全部被蛛丝填满了。 不是织的,是长的——像霉菌在潮湿的空气里生长,无声无息,无色无味,在黑暗中铺开,等他踏进来,收网。 他抬头看着云逸。 云逸站在云念面前,背对着他,正在跟妹妹说话。 “念念,把眼睛闭上。” 声音很轻,和刚才说“醒了?”用的是同一个语气。 云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幕遮一眼。 “哥哥又要打架了?” “嗯。” “那你快点。”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丑兔子里,和之前每一次一模一样。 云逸转过身。 苏幕遮看见了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平静的,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认真。 就像一个人站在自家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只被蛛网缠住的苍蝇,考虑是拍死还是扔出去。 “你——” 苏幕遮只说了一个字。 因为云逸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不是攻击的动作,只是抬起来,五指张开,像在空气中摸什么东西。 他的指尖有一根丝线——只有一根,透明的,从指尖垂下来,另一端连着苏幕遮脚踝上的网。 云逸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握拳,是弹。 像弹走一粒灰尘。 整张网同时收紧。 苏幕遮感觉到了——不是疼,是消失。 他的左脚从踝关节以下消失了,断面平滑得像镜面,能看见骨头里的骨髓,但血没有流出来,因为蛛丝收得太快,快到血管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高温封住了。 然后是他的右脚。 然后是他的膝盖。 然后是他的大腿。 从下往上,像一台精密的切割机在按照图纸拆解一件作品。 苏幕遮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消失,从脚开始,一节一节地,像被人从地上拔起来。 他想动,但动不了——蛛丝缠住了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筋脉,不是捆住,是锁住。 他的力量还在,他的能力还在,他的黑光还亮着,豌豆大小的一颗,抵在云念眉心前三寸的位置。 但他推不进去,因为他的手指已经没了。 从指间开始碎的,和裴渊的分身一样,从边缘变成灰,灰被风吹散,然后是手掌、手腕、小臂。 不一样的是,裴渊是自己碎的,他是被切碎的。 第70章赵远山 苏幕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在变短,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 他看着自己的胸腔被打开,能看见里面的心脏在跳,肺在收缩,肋骨一根一根地断开,像被拆解的鸡骨架。 他看见自己的脖子在被切开,气管、食管、声带,一层一层地,像在剥洋葱。 他张嘴想说最后一个字,但声带已经断了。 他的头颅从脖子上掉下来,在落地之前就被蛛丝切成了十几块。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云逸收回手指,蛛丝从指尖缩回去,无声无息。 他的手掌上连一道红印都没有。 整个B4大厅里,苏幕遮的痕迹只剩下一堆灰色的粉末,和裴渊的分身一模一样,被风一吹就散了。 粉末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骨头,没有牙齿,没有任何残留。 云逸低头看着那堆粉末,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到云念面前。 小丫头闭着眼睛,把脸埋在丑兔子里,嘴里在数数。 “……五,六,七……” “念念。” 她睁开眼睛。 “哥哥,数到三百了吗?” “没有。” “那我接着数?” “不用了。” 云逸蹲下来,拍了拍她脑袋。 “不用了。” 云逸蹲下来,拍了拍她的头,“已经打完了。” 云念睁开眼睛,往四周看了看。 大厅一片狼藉,墙碎了,天花板塌了一半,地上全是碎石和灰尘。 苏幕遮已经不在了,只剩控制台旁边那堆灰色的粉末,被风从破窗户里吹进来,散了大半。 “那个人呢?” “走了。” “跟上次那个高个子一样?” 云逸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云念把丑兔子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耳朵上的灰,抱回怀里。 云逸看着她,没说话。 他转身走到控制台旁边,把另一支注射器拿起来——透明的,里面液体安静得像死水。 他放进口袋里。 然后走到设备间,找到那台应急通讯设备,打开。 设备嗡嗡地响了一阵,绿灯亮了。 他拿起话筒,里面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这里是神创生物研发中心地下B4层,云天衡的儿子云逸。” “我爸说这个频率有人会接。” 电流声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沙哑,低沉,带着明显的疲惫: “收到。” “我是赵远山。” “你爸跟我提过你。” “原地等待,三天之内到。” 说完就断了,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云逸把话筒放下,回到大厅。 云念还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把丑兔子放在膝盖上,用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梳它的毛。 “哥哥,有人来接我们吗?” “嗯。” “三天。” 云念点了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抱着兔子走到设备间门口,往里看了看。 “里面有毯子吗?” “有。” “那我睡里面,外面冷。” 云逸把毯子铺在设备间的地上,又把急救箱里的碘伏和纱布拿出来,放在旁边。 云念抱着兔子躺下来,把毯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个脑袋。 她看着云逸,看了一会儿。 “哥哥,你不睡吗?” “不困。” “骗人。” 云念说,“你眼睛都红了。” 云逸没说话。 他在设备间门口坐下来,靠着门框,看着外面的大厅。 碎石堆、碎玻璃、墙上的裂缝、地上那堆灰。 他没说那堆灰是什么,云念也没问。 “哥哥。” “嗯。” “妈妈会来找我们吗?” 云逸沉默了一会儿。 “会。” “真的?” “真的。” 云念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毯子里。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匀了,睡着了。 三天里,云逸没有合眼。 他坐在设备间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风、碎石滚动、远处丧尸的吼叫。 那些吼叫声在第一天变大了,第二天更大了,第三天开始往这边汇聚,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 第三天傍晚,地面开始震。 不是苏幕遮那种踩碎楼板的震,是有节奏的、持续的、重型的震动——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 云逸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南边,三辆装甲车排成一列,从废墟里碾过来。 车顶上架着机枪,车身侧面涂着军绿色的编号。 后面跟着五辆卡车,车上站满了士兵,全副武装,枪口朝外。 车队前方停着一辆越野车,车顶架着扩音器。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低沉,和三天前通讯设备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这里是临海战区第三师。” “所有人放下武器,站在原地不要动。” 丧尸从废墟中涌出,朝车队扑来。 装甲车顶的机枪响了。 不是点射,也不是扫射,而是无数子弹交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轰然推出。 五辆卡车的后挡板同时落下,士兵们跳下車,排成散兵线向前推进。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普通机枪,而是清一色的火箭弹,一发接一发地轰出去。 他们像是早就知道这些丧尸恢复力惊人、防御极强一样——每一发火箭弹炸开,都腾起白色的火焰,疯狂燃烧。 不过一个时辰,面前这群小型丧尸便被清理干净。 云逸站在窗边看着。 这些丧尸不是他刻意留下的——没有基因的丧尸对他毫无用处,便任其留在了这里。 越野车门打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五十来岁,肩上三颗星,国字脸,浓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神创生物的楼顶,又低下头,在平板电脑上点了两下。 装甲车继续向前推进。 丧尸一排一排地倒下,车队在研发中心门口停住。 穿军装的男人走到大门前,抬头看着那扇敞开的防爆门。 身后的士兵自动散开,在周围拉起警戒线。 “云逸。” 男人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这次不是录音,是实时的。 他手里握着对讲机,凑到嘴边。 “我是赵远山。” “你爸的朋友。” “下来吧。” 云逸回头看了一眼设备间。 云念已经醒了,抱着兔子坐在地上,眼睛亮亮的。 “走了。” “嗯。” 他把云念背起来,走进电梯。 电梯三天前就坏了,门敞着,轿厢卡在B2和B3之间。 他转身走了楼梯。 B4到B1,四层楼。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踏实,像是在丈量这段路的长度。 云念趴在他背上,把脸埋进他的脖弯里。 丑兔子的耳朵搭在他肩头,一晃一晃的。 她明明已经进化了,完全可以自己走,但比起走路,她更喜欢趴在哥哥的背上。 第71章丧尸大军 从大门走出去时,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阴了三天,太阳终于出来了。 赵远山站在门口,看着他从黑暗中走出来——一个十一岁的少年,背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从地下四层一步步走上来。 赵远山望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来之前他就知道云天衡的大儿子和小女儿年纪不大。 听声音时也隐约猜到了,但亲眼看见和听说的感受截然不同。 他无法想象,两个可能还在上小学的孩子,是怎么在那样恐怖的尸群中活下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辛苦了?不怕了?安全了?哪句都不对。 “车上有热水。” 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还有吃的。” “面包,罐头,牛奶。” 云逸背着云念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谢谢。” 赵远山看着他的侧脸。 十一岁的孩子,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疲惫,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平静得让他想起云天衡——二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个年轻的研究员坐在实验室里,看着满屏失败的数据,也是这种眼神。 “我还能重来。” 云天衡当时这么说。 然后他真的重来了,一遍一遍,直到成功。 赵远山跟在云逸后面,往车的方向走。 云念从云逸肩膀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埋回去。 那只丑兔子的耳朵搭在云逸肩头,一晃一晃的。 车门打开的时候,热气和食物的香味一起涌出来。 云念动了动鼻子,从云逸背上滑下来,站在地上,抱着兔子,看着车里的牛奶和面包,没动。 “吃吧。” 云逸说。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赵远山。 赵远山点了点头。 云念爬上车的踏板,拿起一盒牛奶,插上吸管,先递给云逸。 云逸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 她又把吸管塞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喝,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喝了几口,撕开面包的包装纸,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云逸。 赵远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你们父亲的事”,但看着这个八岁的小女孩认认真真地把面包掰成两半的样子,他觉得可以再等一等。 “上车吧。” 他说,“先离开这里。” 云逸把云念抱上车,自己坐进去,关上门。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风吹废墟的呜咽声、远处丧尸的吼叫声、士兵们清理战场的吆喝声。 车里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云念嚼面包的声音。 赵远山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 云念靠在云逸身上,面包啃了一半,牛奶也还剩半盒,眼睛却已经开始打架了。 “睡吧。” 云逸低声说。 她把面包往他手里一塞,合上眼,三秒就睡着了。 赵远山沉默片刻。 “你父亲——” “我知道。” 云逸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车轮声盖过,“他在北边。” “避难所?” “嗯。” “和我母亲在一起。” 赵远山转过头看他。 “猜的。” 云逸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面包,语气平淡。 赵远山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位置,打算等安全之后派人过去看看。 云逸之所以主动说出父母的下落,一来是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和云念已经平安了。 二来,那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倒不是担心被军方发现,而是怕其他轮回者。 论实力,他并不怎么担心父母。 母亲大概率是这场危机的母体,实力自然不必多说;父亲比妹妹还先服用病毒,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父亲在军队里还握着不小的权力,军方那边反倒不用操心。 真正防不住的,是那些轮回者。 他们手段诡异,防不胜防。 尤其现在,云念是天命之子。 三天后,车队驶入临海战区第三师的驻地。 铁丝网、沙袋、哨塔、探照灯,层层叠叠围得像铁桶。 大门口停着两辆坦克,炮口对外。 哨兵看清赵远山的车,敬了个礼,栏杆升起。 车开进去时,云念醒了。 她从云逸腿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往窗外看。 营房、操场、训练场,一排排军绿色帐篷绵延不绝。 士兵们在操场上跑步,口号震天。 远处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穿梭在帐篷之间,手里夹着文件夹,表情紧绷。 云念看了一会儿,又把脸埋回云逸腿上。 “哥哥,这是哪?” “军区。” “安全吗?” “安全。” “有吃的吗?” “有。” “有床吗?” “有。” “那我要睡觉。” 她闭上眼,三秒后又睁开了。 “哥哥,妈妈什么时候来?” 云逸沉默了一下。 “快了。” 云念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这些天里,她醒来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小时。 不是嗜睡,是体内在进化。 进化需要能量,也需要安静。 一年后。 赵远山开始让他参与军区的决策。 不是正式任命,是私下请教——云逸的判断太准了,准到赵远山有时觉得这个孩子脑子里装着一台超级计算机。 物资分配、兵力部署、防线规划,他给出的方案永远是最优解。 赵远山起初还有所保留,但一件件应验的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两年后,整个临海战区都知道了——赵司令身边有个孩子,说话管用。 没人敢轻视他。 他的判断从未出过差错。 丧尸潮的规模、方向、时间,他预测得比任何模型都精准。 士兵们私下叫他“小司令”,当面不敢叫,因为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让人想起检阅台上的将军。 三年后,云逸十四岁。 身高一米六,肩膀宽了,下颌线条锋利了,但那张脸还是少年人的模样。 唯一没变的是眼睛——琥珀色的,平静的,什么都映得进去,什么都留不下来。 他站在驻地的指挥中心里,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电子地图,红蓝点密布如星图。 红点是丧尸,蓝点是防线。 赵远山站在他旁边,两鬓的白发比三年前多了不少。 “北线的丧尸又开始聚集了。” “嗯。” “规模?” “十万左右。” “三天后?” “嗯。” 赵远山骂了一声。 “挡得住吗?” “挡得住。” 云逸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第三营调到这个位置,第五营到这里。” “坦克别放在正面,放在侧翼。” “丧尸不傻,它们会绕。” “这个规模的集群,估计已经出现了尸王。” 赵远山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下命令。 三年前他还会问,现在不问了。 云逸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敲着桌沿。 三年了,他的基因收集到了一万八。 不是刻意去收集的,是这个世界的病毒在进化,每一代丧尸都会产生新的变异,而他只需要站在前线,等它们冲过来。 再收集2000,他就决定开启第五次蜕变。 第72章他们一定还有所隐瞒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西区,神创生物实验室。 云逸看了一眼,转身走出指挥中心。 这些人都是云天衡留下的老班底,病毒爆发后被军方保护起来,关在驻地西区,每天做实验、写报告、等命令。 云逸花了些时间把他们收服。 西区的帐篷比三年前多了三倍,白大褂们来来往往,手里都端着东西。 老研究员周明远看见云逸进来,把一沓报告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云逸接过来翻了翻。 卫星监测报告,全球丧尸活动分布图。 图上标着十几个红点,每一个都代表一个丧尸聚集点。 最大的那个在临海市南郊,神创生物的旧址。 其他的分散在全球各地,每一个大洲都有。 “它们在往同一个方向进化。” 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随机的,是有方向的。” “有人在控制它们。” 云逸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是谁。 “我知道了。” 他把报告放下,转身往外走。 三年了。 他花了三年时间整合军区的力量,研究病毒的进化方向,等待。 以及寻找其他轮回者——只可惜剩下的那些太能藏,到现在一个也没找到。 云逸站在操场上,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有士兵在训练,口号声震天响。 操场的另一边,云念在跟几个士兵的孩子踢毽子。 她十一岁了,长高了不少,头发扎成马尾,跑起来一晃一晃的。 丑兔子被她留在宿舍里,说是“太大了带不出来”,但云逸知道她是怕弄脏。 “哥哥!” 云念看见他,跑过来,脸上全是汗。 “你来看我踢毽子!” “等一下。” “你每次都等一下。” 云念的嘴瘪了瘪,但没生气。 她踮起脚尖往他身后看了看。 “那个周爷爷又找你开会了?” “嗯。” “又是丧尸的事?” “嗯。” 云念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 “哥哥,妈妈什么时候来?” 三年了,她每个月都问一次。云逸每次都回答“快了”。 他知道温若棠不会来了——不是死了,是变了。 甚至还是不是自己都难说。 “快了。” 云逸说。 云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会儿,抬起头,笑了。 “那我去踢毽子了。” 她跑回去,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笑声从操场上飘过来,像一串铃铛。 云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 临海市。 地下。 一千米。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属于地表世界的痕迹。 唯一的通道是一条直径三米的竖井,从神创生物研发中心的废墟深处垂直向下。 井壁上嵌着钢制攀爬梯,每隔五十米设有一道防爆门。 最下面那道门,已经关了很久了。 云天衡坐在门后的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他的样子和三年前不一样了。 头发全白了——不是染的,是从根里白的。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窝陷下去,颧骨突出来,整个人瘦成了一具被风干的标本。 但他的眼睛没变,还是那么沉,像一座山,压在这个地下一千米的房间里。 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是温若棠的生理指标:体温、心率、脑电波、体内病毒浓度、变异方向、进化速度。 每一条线都在往上走——走得很慢,但从来没停过。 控制台旁边有一个笼子。 里面关着三个人,两男一女,蜷缩在角落里。 手脚被铁链锁着,脖子上套着项圈,项圈上亮着红灯——那是高压电击装置,心率只要超过一百二十就会自动触发,而低于六十,同样会触发。 他们已经被关了十年,已经学会了把心率控制在这个区间里,像三只被驯服的动物。 云天衡站起来,走到笼子前面。 三个人抬起头看他。 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疲惫。 被关在一千米深的地下十年,每天被抽血、被问话、被电击。 恨和恐惧早就用完了。 “再说一遍。” 云天衡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笼子里的男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他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轮回乐园……会抽取不同世界的人……送到其他世界……” 声音像生了锈的铁丝,每吐一个字都要用力。 “我是天狼小队的……经历了两个轮回世界……” 他停住了,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哭。 云天衡看着他,看了三秒,转身走回控制台前。 屏幕上,温若棠的脑电波跳了一下——很轻微的波动,像有人在梦里翻了个身。 云天衡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 那是他从天狼小队三个人嘴里一点一点掏出来的信息,拼了十年才拼完整的——轮回乐园的规则,新手试炼的机制,身份与实力的平衡法则。 以及,他儿子云逸,是这群轮回者里最弱的那一个,所以投了一个最好的胎。 但他不信。 他觉得他们还有所隐瞒。 因为那个平衡法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漏洞。 他儿子的出身,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儿子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三个自称天狼小队的轮回者,他从十年前抓到的第一个开始,就通过各种心理催眠折磨手段,引来了第二个、第三个。 但在第四个的时候出了问题,死了,死在一个独狼轮回者手上。 而那个独狼又引出了第五个,也被杀害。 通过视频,他能清楚地知道那个独狼远远超出天狼小队所有人的实力。 并且在神创公司的时候,他也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独狼轮回者的实力。 但就这样的实力,依旧被他儿子轻松碾压,甚至都没有试探出他儿子的实力——别说试探了,就像个虫子要被碾碎。 但这样的情况下,这几个人还说那什么狗屁的平衡法则? 所以他一直怀疑这些人有所隐瞒。 但尽管这些年里他手段尽出,都依旧无法套出更有用的消息。 不过虽然没有逼出真正有用的消息,但这些年他也不是没有收获。 按照原本的想法,只是普通的病毒,想着能够解决妻子身上的麻烦,但这根本行不通。 好在经过对这些轮回者的问话,获得了来自其他世界的生物知识,让他在生物知识上获得了巨大的突破,甚至创造出了比原本设想还要强大十倍百倍的原初病毒。 但即便是这样,依旧无法拯救他的妻子。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房间深处。 那里有一扇圆形的密封门,门上挂着十二道锁,每一道都需要不同的密码。 他一道一道地打开。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不是房间,是腔体。 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的、被血肉和骨骼包裹的腔体。 温若棠在这里。 她的身体已经扩张到了整个地下空间的边界。 从一千米深的地方往下,根系扎进地幔,从地底汲取能量;往上,触须穿过岩层、穿过土壤、穿过混凝土,伸到地表。 她的心脏在腔体正中央跳动,每分钟一次。 每一次跳动都把血液泵进那些根系和触须里,再收回来。 她的脸还在——在心脏的正上方,像一颗嵌在肉壁上的宝石。 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和当年在庇护所里靠在床头的样子一模一样。 云天衡站在腔体边缘,脚下是温热、仍在呼吸的肉壁。 他抬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若棠。” 他叫了一声。 第73章轮回者—沈无衣 没有回应。 三年来,他每天都会来这里叫她,她从来没有回应过。 但今天不一样——她的脑电波又跳了一下,比刚才那一下大得多,像有人在沉睡中听见了什么。 云天衡感觉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肉壁微微凹陷,像踩在一张活着的床垫上。 他走到她的脸下面,抬头看着。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嘴唇动了——很慢,很轻,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没有声音。 但他读懂了。 “小逸。” “念念。” 她说。 云天衡的手攥紧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小逸和念念没事,” 他说,“他们活着。” “他们都很好。” 温若棠的嘴唇没有再动。 但她的心跳变了——从每分钟一次升到两次,三次,四次。 整个腔体都在震动。 肉壁在收缩,触须在蠕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翻身。 云天衡站在震动的中心,没有动。 “我会让你恢复原样,”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保证。” 震动慢慢停了。 心跳降回一分钟一次,肉壁重新安静下来,触须缩回岩层里。 她的脸又变回了那张平静的、沉睡的面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天衡转身走出腔体,把门一道一道锁上。 回到控制台前,他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他自己这三年来的研究成果。 病毒的进化路径,母体的控制机制,以及如何在不杀死母体的情况下逆转变异。 他已经推演了几千几万次,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卡住。 他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承载病毒、又能免疫病毒控制的人。 一个足够强、足够近、足够信任的人。 他原本的目标是念念。 但现在,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屏幕上,温若棠的脑电波还在跳,规律的,平稳的,像远处海面上的浪。 笼子里那三个人缩在角落,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地下千米深处的房间里,只有机器的嗡鸣声,和数据跳动的滴滴声。 云天衡睁开眼睛,拿起控制台上的一个旧手机。 屏幕亮了,上面只有一条编辑了一半的消息。 收件人是赵远山。 “让小逸来见我。” 他看了很久,把手机放下。 没有发。 时机还没到。 他需要再等一等。 …… 另一边。 云逸是在第四年秋天收到那条消息的。 不是什么加密通讯,也不是秘密接头——是一封请柬。 烫金的,带着国徽,从大洋彼岸寄来,辗转了三个战区、两个中转站、一个军用邮局,最后送到他手里的时候,边角都磨毛了。 请柬上只有一行字: “云逸先生亲启。” 里面是一张纯白的卡片,手写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听闻临海战区有一位和我一样的少年决策者,料事如神,算无遗策。” “在下仰慕已久,欲与先生共商大事。” “三日后,公海见。” 落款是一个名字:沈无衣。 没有头衔,没有职务,没有任何说明。 赵远山把那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个人,我知道。” 他把卡片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名字上。 “病毒爆发的时候,他是北边一个省的流民。” “病毒爆发后第三个月,他成了那个省的实质控制者。” “第一年,他整合了北边六个省的资源。” “第二年,他的势力范围覆盖了整个北方。” “第三年——”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整个亚洲大陆的北半边,都听他的。” “他的年龄很小,可能和你一样大。” 云逸点了点头。 从对方的话和经历来看,很有可能是另一个轮回者。 “你去不去?” 赵远山问。 “去。” 云念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只已经旧得不成样子的丑兔子。 她十二岁了,个子蹿了一大截,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 但她的眼睛变了——金色的,不是以前那种偶尔闪一下的金色,而是固定的、稳定的、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琥珀。 “哥哥,我跟你一起去。” 云逸看了她一眼。 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云念兴奋地跳起来,抱着云逸的脸亲了一口。 “耶!太好了,谢谢哥哥。” 三天后。公海。 一艘白色游艇停在临海战区控制海域的边缘,再往外就是公海。 游艇不大,线条干净,甲板上没有人。 云逸站在码头上,身后是赵远山安排的快艇和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云念站在他旁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兔子没带——她说“带兔子打架不方便”。 云逸没告诉她,今天不一定打架。 快艇靠上白色游艇的时候,舷梯自动放了下来。 没人迎接,没有安检,没有任何安保措施。 云逸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一股很淡的力量波动——不是攻击性的,是感知性的。 像有人用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他的皮肤上,探了探,又收回去了。 云念也感觉到了。 她的手攥住云逸的袖口,但没说话。 船舱的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十六来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五官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但他的眼睛不对——不是颜色不对,是深度不对。 那双眼睛太深了,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里面沉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着云逸,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像冬天窗户上的一层薄霜。 “云逸先生,久仰。” 他的声音和请柬上的字迹一样,工工整整,挑不出任何毛病。 “请进。” 船舱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一张长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两杯茶,茶还冒着热气。 沈无衣坐在对面,把茶杯往云逸面前推了推。 “临海战区不产好茶,这是北边自己种的,你尝尝。” 云逸没动。 沈无衣也不在意,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不喜欢绕弯子。” 沈无衣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云逸。 “你是轮回者。” 不是疑问,是陈述。 第74章哥哥,要杀他吗? 云逸没说话。 沈无衣笑了一下。 “我也是。” “第九个世界。” “前面八个,我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 “每一次,乐园都把我扔在最底层。” “每一次,我都从最底层爬上来。” 他伸出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桌面上浮现出一张世界地图——不是纸质的,是光影投射的。 红点和蓝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一个大洲、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战区。 蓝点占据了北半球的绝大部分,从亚洲大陆一直延伸到欧洲边缘。 红点集中在南半球,零零散散的,像被围剿的猎物。 沈无衣说: “三年。” “我用三年时间控制了半个世界的政治权力。” “不是因为我有超能力,是因为我知道怎么用人、怎么用资源、怎么用信息。” “这些,都是我在一个又一个世界里学会的。” 他把地图收回去,看着云逸。 “但我不需要这些了。” “你需要什么?” “合作。” 沈无衣的身体微微前倾,“你是这个世界的轮回者里,我唯一认可的。” “我调查过你。” “临海市,丧尸爆发的中心。” “我在那里查出不少于十个轮回者活动过的痕迹。” “而你不仅活着出来——还带着天命之子。” “这一点,已经足够证明你的实力。” “我给你提供其他轮回者的位置。” “而我,会在这个末日世界里打造一片希望之都,收集整个世界的信仰。” “最后,我们两个一同回归。” “你看如何?” 云逸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无衣也不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凉了,他没叫人来换,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你信不过我。” 云逸没有否认。 “正常。” 沈无衣靠在椅背上,“我也信不过你。” “所以我说合作,不是投靠。” “你有你的地盘,我有我的。” “你守南边,我管北边。” “中间留出来,大家都不碰。” “其他轮回者呢?” “我手里有三个。” 沈无衣伸出手指,“天影小队的队长,无极小队五人的方位,以及——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一个打算毁灭一切的、疯狂至极的独狼轮回者。” 云逸陷入沉思。 其他轮回者的消息,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打听到。 虽然有他没有认真去查的缘故,但也足以说明,对方的情报远强于他。 九个世界。 先不论真假,如果真经历过这么多世界还没死,对方身上大概率携带着回归水晶。 思考完毕。 云逸抬起头,看向沈无衣。 “合作可以。” “你获得信仰,以最强者的身份回归。” “但那些轮回者的命,都归我。” “可以。” 沈无衣放下茶杯,手指沿着杯沿转了一圈,“无极小队五个人的命,归你。” “天影那个队长的命,也归你。” “但那个独狼——她叫厉水秋,第五个世界,独狼,没组过队,没信过任何人。” “她有回归水晶,能不能拿到她的命,看你本事。” 云逸没说话。 沈无衣从桌下拿出一个平板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世界地图,标注着七个红点:五个挤在格陵兰岛东岸,一个孤零零地钉在南极洲腹地,像白布上的一颗钉子。 最后一个,在临海市内。 “无极小队在格陵兰岛蹲了三年,等你妹妹长大。” “当然也不只是蹲——他们用了某种道具,把那里的世界能量转换成灵气修炼。” “换算成修仙世界的标准,五个人的实力,保底金丹。” “副队长是金丹巅峰,那个队长我不清楚,但大概率已经成了元婴。” “这个境界你应该听说过。” 云逸点了点头。 沈无衣继续说: “至于厉水秋,本身实力很弱,但她应该来自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 “据我调查,像核弹这种东西,她已经弄出了不下万个。” “她的意图很清楚——发射全部核弹,进行清图式攻击。” “只是她还不清楚我们轮回者的具体位置,否则每个人脑袋上至少会飞过来上千枚核弹。” “至于天影队的那个队长,实力不足为惧,但保命手段极强。” “据我所知,回归水晶他已经用了至少三次。” “他身上大概率已经不能再用了,但不排除他会压榨队友,拿积分去买新的。” “你杀他的时候,尽量快。” 云逸把平板推回去。 “情报够了。” 沈无衣看着他,等了三秒。 “然后呢?” “然后你回去等消息。” 云逸站起来,“三天之内,我会给你答复。” 沈无衣也站起来,伸出手。 “三天。” 云逸握了一下。 不是三秒,也不是五秒——只碰了一秒,便松开,转身。 云念站在甲板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海。 海面很平,蓝得发黑,阳光在上面铺了一层碎金。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马尾甩出一个圈。 “哥哥,谈完了?” “嗯。” “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知道。” “那他是轮回者吗?” “是。” 云念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转过头继续看海。 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哥哥,要杀他吗?” “嗯?” 云逸脚步一停,“你一个女孩子,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云念嘟起嘴: “可是哥哥,你之前不都是把这些都杀了的吗?” 云逸沉默了一下。 云念笑着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那我们回家吧。” “刘姐今天做了红烧肉,她说等我回去吃。” “好。” 快艇在海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 云念坐在船头,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冰冰凉凉的。 云逸坐在她旁边,望着远处的海平线。 沈无衣的游艇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海天之间。 回到驻地,云逸直接去了西区实验室。 周明远还在显微镜前坐着,白大褂上沾着咖啡渍,不知道几天没换了。 “周工,我需要一份清单。” “什么清单?” “这个世界上所有已知的、还在活动的生物物种。” “从蓝鲸到蚂蚁,从红杉到苔藓。一个都不要漏。” 周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你要干什么?” “收集。” 云逸没解释,转身走了。 第75章第五次蜕变完成 接下来两天,他没有离开实验室。 周明远调集了所有能查到的资料,从军方数据库里扒出全球生物物种名录,又用卫星连线了海外残存的几个研究机构,把数据拼在一起。 清单打印出来时,有三千多页,摞在地上比云逸的膝盖还高。 云逸从第一页开始翻。 不是读,是碰。 指尖从每一页纸面上划过,鳞片在皮肤下面振动,把纸上记载的每一个物种的基因信息,通过某种他无法解释的方式提取出来——不是从样本里,是从纸上的字里。 名字、描述、分布、习性,这些文字本身就携带着基因的“信息”,而他的身体,已经进化到了能从信息中还原基因的程度。 一页,两页,十页,一百页。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在跳。 不是从丧尸身上收集的,是从纸上——从那些他还从未见过的、已经在病毒爆发中灭绝或濒临灭绝的生物身上。 这是他第四次蜕变后获得的新能力。 只需要知道这个生物的大致详情,就直接可以获得它的基因生命。 第三天凌晨,数字停在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七。 还差三个。 云逸放下最后一页清单,站起来,走出实验室。 操场上空无一人,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哨塔上的探照灯在夜空中缓缓转动。 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千里之外,有一头丧尸王在吼叫。 一道看不见的丝线瞬间跨越千里距离,锁定了那头丧尸王。 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 他继续感应。 很快又有两头丧尸王开始吼叫。 【当前基因收集:20000】 【是否进行第五次蜕变。】 云逸没有点下去。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宿舍。 云念的房间灯还亮着,门没关严,透出一线光。 他推开门,小丫头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笔还握在手里,脸上压出一道红印。 丑兔子被她垫在胳膊底下,耳朵被压得变了形。 云逸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拉上被子。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云逸站在床边看了她三秒,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穿过操场,走过训练场,走到驻地最深处的一栋建筑前。 那是军区的旧弹药库,混凝土墙壁厚得能抗住导弹,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防爆门。 他推开门,走进去,从里面锁上。 弹药库里很空。 货架被搬走了,只剩下几排锈迹斑斑的铁架子靠在墙边。 地上有一层薄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混凝土的味道。 云逸走到最里面,靠墙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闭上眼睛。 【蜕变开始。】 这一次的热流不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也不是从细胞里炸开的——是从他的意识深处涌出来的。 像有人在他的灵魂上凿了一个洞,某种比能量更原始的东西从洞里涌出来,灌进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鳞片的光,是皮肤下面的光——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光,像有一层熔岩在表皮之下流动。 鳞片没有炸出来,而是从皮肤下面浮上来,一片一片地,像浮出水面的鱼。 颜色不是金色,不是银色,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介于透明和白色之间,像冰,又像光本身。 每一根肌纤维都在被压缩、拧紧、编织成某种比钢铁更坚韧的结构。 骨骼在融化、凝固、变形。 他的脊椎在延伸,每一节椎骨都在向外生长出新的突起——不是骨刺,是某种更精细的结构,像齿轮,像锁扣,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组装自己。 翅膀从背后展开。 不是羽翼,不是膜翼,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骨架是金属质地的,空心,轻得像泡沫,但强度比任何已知材料都高。 骨架之间是半透明的膜,像蜻蜓的翅膀,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发光,像电路板上的导线。 十米。 翅膀展开的时候,整个弹药库都被填满了,膜翼的边缘刮在混凝土墙上,擦出一道道火星。 他睁开眼睛。 瞳孔不是金色,不是琥珀色,是一种他没见过任何生物拥有过的颜色——像把整个星空压缩成两颗米粒大小的光点,放在他的眼眶里。 不是亮,是深。 深到你能在里面看见无穷远的地方。 他的脸变了。 不是变得不像人了,是变得太像人了——像某种关于“人”的终极定义被提炼出来,再浇铸成一张脸。 每一根线条都精确到不可思议,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美得不真实,像博物馆里的雕塑活了过来。 【第五次生命重塑完成。】 【已融合基因:30000种。】 【能力全面升级——】 【领域——万物归一:以自身为中心半径万米内的绝对领域。在领域内,宿主可以任意改变重力、温度、速度。】 【进化——完美适应:你的身体会在任何环境、任何攻击中生成相应的完美抗性。】 【感知——全知视野:半径千公里内的一切尽在感知之中。不是看见,是知道。知道每一粒灰尘的位置。】 【再生——不死不灭:只要还有一个细胞存活,宿主就能在三秒内完成全身再生。】 【攻击——物质切割:你可以生成纳米级别的丝线,可以切断任何东西,被切断的无法修复。】 【变身——终极形态:你可以变身成为神话中的生物或者是幻想中的生物,并拥有与其相适应的能力。】 【速度——苍白之翼:能够突破物理法则的限制,实现超光速飞行。】 云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瓷器,像月光,像初雪。 他站起来。 翅膀收拢,十米宽的翼展缩成两片肩胛骨上的隆起,衣服被撑破了,但鳞片从皮肤下面浮上来,覆盖了所有不该露出的地方。 云逸从弹药库里走出来。 天还没亮,月亮还挂在天上,但东边的地平线上已经泛起一层鱼肚白。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某种更远的东西——他闭上眼,感知域在瞬间扩张到十公里。 他走到操场上,站在月光下,仰头看着天空。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星星还在那里,在云层后面,在几万光年之外,安静地燃烧着。 他伸出手,指尖亮起一点白光,不是之前那种金色的光,是白色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手心里。 他把光点弹向天空,光点消失在云层里,他没有去追,转身走回宿舍。 第76章再见妈妈! 云念的房门还关着,他推门进去,把丑兔子从床底下捞出来,拍了拍灰,塞回她怀里。 她本能地攥住,往脸上蹭了蹭,又睡了。 云逸在她床边坐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睡眠了——蜕变之后,他的身体已经不需要任何形式的休息,能量从虚空中直接汲取,永不枯竭。 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因为不闭上眼,他也没事做。 清晨,云念醒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云逸坐在她床边,愣了一下。 “哥哥,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没有。” “骗人,你衣服都皱了。”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哥哥,你好像又变了。” “没有。” “骗人。” 云逸没说话。 云念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蹲下来穿上鞋,抱起丑兔子,往门口走: “走吧,吃早饭。” “刘姐说今天做馄饨。” 云逸跟在她后面,走出宿舍。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长的是云逸的,短的是云念的。 日子还在继续,一切照旧。 云逸走回驻地的时候,赵远山正在指挥中心里骂娘。 “沈无衣来消息了。” 赵远山把一封信放在桌上。 不是电子通讯,是手写的信,纸面上有一道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折过又展开。 “他说无极小队动了。” “格陵兰岛的五个人消失了,卫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但他推算出他们的目的地——临海市。” 云逸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 纸上的字迹和沈无衣之前给他的请柬一模一样,工工整整,挑不出任何毛病。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 “他们大概一天后到。” “我会在北边等你。” 云逸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一天。” 他转身走出指挥中心,站在操场上。 云念在远处踢毽子,看见他出来,跑了过来。 “哥哥,又要走了?” “嗯。” “去哪?” “北边。” “妈妈那里?” 云逸沉默了一下: “嗯。” 云念把毽子塞进口袋里,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我去收拾东西。” “不用。” “为什么?” “不用带。” 云逸低头看着她,“这次很快。” 云念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好。” 她跑回宿舍,把丑兔子抱出来,其他的什么都没拿。 兔子已经很旧了,耳朵上的毛磨秃了一块,肚子上有一道缝过的痕迹——是云逸帮她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很结实。 她抱着兔子,站在云逸面前: “走吧。” 云逸蹲下来: “上来。” 云念趴到他背上,两只手扣在他胸前,脸埋进他脖子里。 和以前一模一样。 云逸站起来。 翅膀在背后展开——不是十米,他只展开了两米,够了。 他轻轻一蹬,整个人升到空中。 云念的手收紧了一点,但没有叫,没有怕。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呼吸打在他脖子上,暖暖的。 云逸往北边飞去。 地面上,驻地越来越小,操场上那些跑步的士兵变成了蚂蚁,帐篷变成了米粒,坦克变成了火柴盒。 云念从他肩膀上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哥哥,好高。” “怕?” “不怕。” 她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哥哥在,不怕。” 云逸没有回答。 他加快了速度,空气在翅膀边缘被切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啸。 一天的路程,他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北边,避难所。 从天上往下看,避难所已经不像避难所了。 混凝土建筑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撑裂,裂缝里长出血肉色的物质,像树根,像血管,像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 整个建筑被包裹在一层半透明的膜里,膜的表面有光在流动,像呼吸。 云逸在避难所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落下去。 他的脚踩在膜上时,膜没有碎,而是凹陷了一下,然后弹回来,把他轻轻推了一下——不是排斥,是试探,像有人在他脚掌上按了一下,确认他的身份。 膜裂开一道口子,刚好够他通过。 云逸走进去,翅膀收拢。 里面是避难所的走廊,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白色的墙壁,绿色的地砖,天花板上的应急灯还亮着。 但墙壁上有裂缝,裂缝里有光透出来,金色的,和云念眉心的痣是同一种颜色。 他走过走廊,走过那一扇扇编号的门——A07,A08,A09。 门都开着,里面没人,床上落满了灰。 走廊尽头是A12。 门关着。 云逸站在A12门前。 云念从他背上滑下来,站在地上,抱着兔子,仰头看着那扇门。 她没说话,但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东西在等她。 云逸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金属是凉的,但他的手指没有犹豫,拧了一下,推开门。 房间里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三张床,一个洗手间,一台电视,一张桌子。 墙上的窗户还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起窗帘的一角。 床上坐着一个人。 温若棠。 她靠在床头,穿着三年前那件浅蓝色的睡衣,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上。 她的脸色很白,白到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的青色血管,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云逸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 三年了,她没变——和三年前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她的身体变了,不是瘦了胖了的问题,是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身体”了。 云逸的感知域告诉他,她坐在床上的部分只有很小一部分,剩下的——墙里面、地板下面、天花板上面、整栋建筑、整个避难所、整个地下的岩层——都是她。 温若棠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和云念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有些空洞。 先是看了云逸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落在他身后的云念身上。 她看着云念,看了很久,空洞的眼神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然后笑了。 “念念。”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长高了。” 云念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抱着兔子,站在门口,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但没有声音。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然后她跑过去,扑到温若棠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胸口。 温若棠的手抬起来,搭在她头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像三年前一样。 “妈妈。” “嗯。” “我好想你。” “嗯。” 第77章来之前她说我会死,我不信,但我现在信了 云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别的声音——很远,很远,在避难所以北,大约一百公里的地方。 有一个人的心跳。 嗯。 一个? 可在他的感知中,那明明是五个人啊? 不对。 除了躲在云雾中的那个人,其他四个人的状态都有点不对劲。 不太像活人。 云逸转身,走出A12,轻轻带上门。 走廊很长,应急灯发出暗绿色的光,把墙壁照得像手术室里的血管。 他走过那一扇扇编号的门,走过A11、A10、A09,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防火门。 外面是停车场。 三年前那些翻倒的车还在,锈迹斑斑的,车窗碎了,座椅上长出了青苔。 地上那滩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印子,像一幅褪色的画。 云逸走出停车场,走上坡道。 地面建筑已经塌了,铁皮屋顶整个掀翻,歪歪斜斜地搭在墙上。 他站在门口,往北边看。 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烟,没有光,没有声音。 但他的感知域里有五个人,正在往这边来。 他闭上眼睛。 领域展开。 一千米,两千米,五千米。 不够。 他睁开眼睛,瞳孔里那两颗压缩的星空亮了一下。 领域继续扩张——十公里,二十公里,五十公里。 一百公里。 他“看见”他们了。 五个人,四男一女,从北边的方向飞来。 不是用翅膀,是用飞剑——四把飞剑并排飞行,上面站着四个人,最后面那个男人没有用飞剑,他踩着一朵云。 金丹期御剑飞行,元婴期腾云驾雾。 四个人穿着现代的衣服,唯一那个女人身着古装长裙,像是从古代画卷中走出来一般。 只是最中间那个腾云驾雾的元婴,却穿着一身布偶服,嘴里还吃着几颗糖。 云逸看着他们,看了三秒,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不是走,是瞬移。 五十公里的距离在他脚下缩成一步,这一步落下去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那五个人面前。 飞剑停了。 四把飞剑在空气中急刹车,剑尖指向云逸,剑身上的灵光剧烈闪烁。 那四个金丹期修士脸色变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们没看见云逸是怎么来的。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他们能感知到的能量变化。 这个人就是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像一张照片被突然贴在了空气里。 云逸的目光从那四个金丹期身上扫过,有明显的灵智。 但是略显僵硬。 最后落在那朵云上。 云散了。 里面的人十五六岁,穿着一套布偶服,兜帽上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手里捏着一颗棒棒糖,糖已经吃了一半,透明的糖棍上沾着牙印。 他低头看着云逸,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袖子上蹭了蹭,塞回口袋。 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你就是云逸。” 他说,声音清脆,带着一点变声期没结束的沙哑。 云逸没说话。 布偶服男孩歪了歪头,从上到下看了他一遍。 “你比我想的还要强的多,甚至强的可怕。”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评价一棵树或者一块石头,“我叫林渊,无极小队的队长。” “来之前沈岁寒,说可能会死,我不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逸的翅膀上——那两片收拢在背后的、半透明的、像冰又像光的翼。 “现在我信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踩在云上,云没有散,反而凝实了,像一块被踩实的雪地。 他的脚落下去的时候,灵力从脚底涌出来,在空中荡开一圈涟漪。 金丹巅峰的气势全开,像一堵墙朝云逸压过来。 云逸没有动。 那堵墙在他面前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屏障,碎成粉末,被风吹散。 林渊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把棒棒糖从口袋里掏出来,重新塞进嘴里,咯吱咬了一口,嚼碎了。 “行吧。” 他说,含含糊糊的,“不试了,直接打。”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灵力从掌心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把剑——不是飞剑,是某种比飞剑更原始的东西,是灵力本身被压缩到极限之后凝固成的晶体,透明得像玻璃,边缘锋利得像刀。 四把飞剑同时动了。 四个金丹期修士从四个方向扑过来,飞剑在前,人在后,剑光把半边天空都照亮了。 那个穿古装长裙的女人冲在最前面,长裙在风中展开,露出下面一双运动鞋。 云逸的翅膀展开了一扇。 只一扇,翼展从两米炸到二十米,半透明的膜翼在月光下闪过一道白光。 四把飞剑同时停住了,不是被挡住,是被定住了——剑身上的灵光在剧烈闪烁,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嗡嗡地叫,但一寸都飞不动。 云逸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有一根——左手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弹。 一道丝线从指尖射出去,细到肉眼看不见,细到连灵力感知都捕捉不到,细到它切过第一把飞剑的时候,剑身上的灵光甚至没有灭,只是闪了一下,像被风吹歪的蜡烛。 然后飞剑断了。 不是从中间断的,是从剑尖到剑柄,纵向地、像劈柴一样被劈成两半。 断面光滑如镜,能看见剑身里面那些被压缩到极限的灵力还在流动,但它们已经没有容器了,从断面溢出来,在空中散成一团萤火虫。 云逸的食指又弹了一下。 第二把飞剑碎了,不是断,是碎——从内部开始碎裂,像一颗被敲碎的玻璃球,碎片在空中飞溅,每一片都带着灵光,像一场小型流星雨。 第三下。 第四把飞剑在第三下弹出去之前就已经开始退了——不是人退的,是剑自己在退。 剑身上的灵光在疯狂闪烁,发出尖锐的嗡鸣,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退不了,丝线已经缠上去了。 从剑柄缠到剑尖,一圈一圈地,像蛇缠绕猎物。 云逸的食指弹了第三下,丝线收紧。 第三把飞剑和第四把飞剑同时碎了,碎片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谁的。 四个金丹期修士同时吐了一口血。 飞剑碎了,反噬到主人身上,他们的脸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青。 第78章但哥哥说过,怕也没用 云逸的目光越过那四个金丹期,落在林渊身上。 布偶服男孩站在原地,棒棒糖的棍子还叼在嘴里,糖已经被嚼完了,只剩一根白色的塑料棍。 他的表情没变,还是那种懒洋洋的、像在晒太阳的样子。 但他的右手在抖——不是怕,是蓄力,灵力从丹田涌出来,经过经脉,经过穴位,经过每一寸肌肉,汇聚到掌心,凝成一颗珠子。 珠子不大,只有弹珠大小,但亮得刺眼,亮得周围的光都被它吸过去了,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恒星。 他把那颗珠子对准云逸。 云逸看着他,翅膀完全展开了。 二十米,四十米,六十米——翼展在扩张,膜翼上的纹路在发光,那些光沿着纹路流动,像血管里的血。 他的瞳孔里那两颗压缩的星空转了一下,像有人在银河系的边缘推了一下。 领域开了。 从云逸的身体向外扩张,像一颗被吹胀的气球。 在领域里,重力变了,空气的密度变了,光的折射率变了,连时间的流速都变了。 林渊感觉到那颗珠子变重了——不是重了一点,是重了十倍、百倍、千倍。 他的手腕在往下坠,肘关节在嘎吱作响,肩膀在脱臼的边缘挣扎。 珠子还在发光,但光被压扁了,从球形被压成椭球形,从椭球形被压成一片薄薄的圆盘。 林渊的手指在抖。 他咬住塑料棍,把它从嘴里抽出来,吐掉。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懒洋洋的,是某种被逼到墙角的人会有的笑。 “你他妈……” 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云逸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对准林渊。 指尖亮起一点白光,和之前弹碎飞剑时一样,但更小、更亮、更凝实。 那点白光在林渊的瞳孔里放大,像一颗正在坠落的星星。 …… 与此同时,避难所。 裴渊从地下停车场走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穿风衣。 他穿着作战服,贴身的黑色面料上没有任何标识,腰侧没有长条包裹,手上没有武器。 他的心跳每分钟六十五次,和三年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他是本体。 他的分身已经全部没了。 他没想到这次轮回竟然会这么凶险,甚至远超前几次。 无极小队在前面顶着,沈无衣在北边看着,云逸被拖住了,避难所里只剩下那个小丫头和她那个半死不活的妈。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足足三年,终于等到了。 高明的猎人往往是最后才出现的。 他走过走廊,走过A07、A08、A09,脚步很轻,轻到连灰尘都没有被震起来。 A12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金色的,和云念眉心的痣是同一种颜色。 他站在门前,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门。 灵力在掌心凝聚,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是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像夏天柏油路上的热浪。 门碎了。 不是炸开,是碎成粉末,像被虫蛀了十年的木头,风一吹就散了。 房间里,温若棠靠在床头,云念趴在她怀里。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他。 云念的眼睛是金色的,温若棠的眼睛也是金色的,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着,像四颗被钉在墙上的星星。 裴渊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右手已经变成了灰色,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骨甲覆盖了整条手臂,比三年前更厚、更密、更亮。 “死前可以和母亲道一下别,算是我给你最后的仁慈。” 他看着云念,声音很平。 裴渊的右手已经变成灰色,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骨甲覆盖了整条手臂,比三年前更厚、更密、更亮。 他的心跳还是每分钟六十五次,一下没变。 但他的呼吸变了——不是紧张,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是猎手在猎物面前才会有的、被压到极致的兴奋。 云念从温若棠怀里抬起头。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睛红红的,但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着,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她看着裴渊,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丑兔子。 她把兔子放在温若棠手里,轻声说了一句: “妈妈帮我拿着。” 然后她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站在地上。 十二岁的小丫头,身高才到裴渊的腰部,瘦瘦小小的,马尾扎得歪歪扭扭的——早上自己扎的,没扎好。 她站在裴渊面前,仰着头看他。 “你要杀我?” 裴渊低头看着她,那只灰色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的骨甲已经变成了利爪的形状。 “嗯。” 云念点了点头,做出了战斗的姿态。 “那来吧。” 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只有坚定。 裴渊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不怕?” “怕。” 云念的声音很认真,但她的眼睛没有躲,“但哥哥说过,怕也没用。” 裴渊眉头微皱。 天命之子,作为难杀的代表。 经历过那么多个轮回世界的他当然知道。 但是当时他对上的都是那些已经成长起来的,这个明明都还没有成年,为什么会让他心中愈发的不安? 那只灰色的手抬起来,利爪对准云念的眉心。 灵力在指尖凝聚,灰色的光从骨甲缝隙里漏出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一片惨白。 云念没有闭眼,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点灰色的光。 温若棠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搭在云念的肩膀上。 像是再说不用害怕妈妈在这。 但与此同时,裴渊突然感觉到了。 避难所在震。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的、从地底传来的震动,像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在翻身。 墙壁上的裂缝在扩大,裂缝里的金色光芒在喷涌,像岩浆从地壳里挤出来。 天花板在往下掉灰,地板在往上拱起,整栋建筑都在变形。 裴渊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不是被抽走,是被吞噬。 温若棠的身体在吸收他体内的灵力,像一棵树把根须扎进潮湿的土壤。 他的骨甲在龟裂,从指尖开始,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到手肘。 他往后跳,一步跳出房间,两步跳出走廊,三步跳到停车场。 他站在那辆锈迹斑斑的面包车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骨甲碎了一半,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层金色的纹路,像被烙铁烫上去的,怎么也擦不掉。 他抬头看着A12的方向。 门框里站着温若棠,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起来了,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衣,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上。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亮得刺眼,亮得整个走廊都被照成了金色。 第79章云天衡登场 云念站在她身后,手攥着她的衣角,从她胳膊后面探出头来,看着裴渊。 “妈妈——” “没事。” 温若棠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妈妈在。” 裴渊的右手重新蓄力。 骨甲从肘关节往下长,比之前更厚、更密、更亮,灰色的光在指尖凝聚,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他把光球对准温若棠,推出去。 光球飞出去的速度快得像子弹,但在距离温若棠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定住——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光球悬在空中,灰色的光在球体表面流动,但一寸都推不进去。 温若棠看着那颗光球,看了两秒,然后眨了眨眼。 光球碎了。 不是爆炸,是碎成粉末,灰色的粉末从空中飘下来,落在地上,落在那件浅蓝色的睡衣上。 裴渊的瞳孔收缩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骨甲还在,灵力还在,但他感觉不到那只手了。 不是麻痹,是消失,从感知里彻底消失,像那部分身体被从世界中抹掉了。 他的心跳第一次变了,从每分钟六十五次飙到一百二十次。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告诉他——面前这个女人,不是他能对付的。 上行母体,病毒的终极形态,进化的终点。 她的能力不是战斗,是吞噬——吞噬能量、吞噬物质、吞噬一切。 站在她面前越久,他消失得越快。 裴渊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右手开始恢复知觉,灰色的骨甲从指尖重新长出来,灵力在掌心重新凝聚。 他抬起头看着温若棠——她还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衣,头发散着,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云念攥着她的衣角,从她胳膊后面探出头来,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裴渊没有再攻击。 他把右手收回来,垂在身侧,骨甲从指尖退到手腕,从手腕退到手肘,最后整条手臂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那里,看着温若棠。 他的心跳从一百二十次降到一百次,从一百次降到八十次,最后稳定在七十五次。 “你很厉害。” 他说,声音很平,“但你以为我就没准备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珠子。 暗红色的,拇指大小,表面有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熔岩在石头下面流动。 珠子在他掌心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里面挤出来。 裴渊低头看着那颗珠子,看了两秒,然后把珠子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珠子没入皮肤,没有血,没有伤口,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 他的胸口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烧。 然后他变了。 身高从一米九拔到两米二,肩膀宽了整整一圈,骨甲从全身各处炸出来,不是之前那种灰色的角质层,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岩浆一样的甲壳。 他的手指变成了利爪,每一根都有三十公分长,边缘在空气中烧出红色的光。 他的脸上覆盖了一层甲壳,只露出两只眼睛——不是之前那种冷的、沉的眼睛,是红的,像两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 他的心跳停了——不是死了,是不需要了。 血液被某种更高效的液体取代,在血管里流动的时候发出嗡嗡的声音,像高压电线在输电。 云念的手攥紧了温若棠的衣角。 她感觉到了——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人了,是某种被压缩到极限的兵器。 裴渊抬起右手,利爪对准温若棠。 指尖亮起一点暗红色的光,不是灵力,是某种比灵力更原始、更暴戾的东西。 那点光在膨胀,从豌豆大小长到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长到脸盆大小。 他把那团光推出去——不是球,是柱。 暗红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喷涌而出,有卡车那么粗,速度快到空气在燃烧,温度高到走廊两边的墙壁在融化。 温若棠抬起手。 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光柱。 金色的光从她掌心喷出来,和光柱撞在一起。 两道光碰撞的瞬间,整栋楼都在震。 天花板塌了,地板碎了,墙壁被冲击波推倒,钢筋被扯断,混凝土被碾成粉末。 A12的门牌从墙上飞起来,在半空中被高温烧成灰。 云念被温若棠护在身后,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涌出来,把自己和母亲包裹在里面。 她感觉到那些光在保护她,也在保护母亲——母亲的身体在吞噬光柱的能量,但速度不够快,光柱还在往前推,一寸一寸地,像一把钝刀在切肉。 裴渊又往前走了一步。 光柱粗了一圈,亮了一倍。 他的身体在燃烧——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 骨甲从边缘开始熔化,暗红色的液体从身上滴下来,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洞。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红得刺眼,红得像两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球。 “三年。”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我花了三年时间,炼制了这一颗‘魔神之心’。” “一次性道具,用完就废。” “但它能让我在三十秒内拥有魔神的力量。” “可能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根本不理解什么是魔神之力,但等一下就知道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哪怕只有三十秒。” 温若棠的身体开始撑不住了。 金色的光在减弱,她的脸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青。 她在拼命吞噬能量,但吞噬的速度追不上光柱推进的速度。 光柱的尖端离她只剩一米、半米、三十公分。 裴渊的手已经举到最高点,利爪对准温若棠的头顶。 “好了,停下吧。”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裴渊的动作停了——不是自己停的,是被停的。 他花了三年炼制的魔神之心,停了。 他的脖子转不过去,但他的眼睛能看见:身后的走廊里站着一个人,很瘦,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大褂。 云天衡。 第80章帮我杀个人,谁?你儿子。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准裴渊的后背。 掌心有一个洞——不是伤口,是某种器官,像一只金色的眼睛,在缓慢地转动。 “你——” 裴渊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云天衡没有说话。 他掌心的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裴渊的身体从后背开始碎裂——不是从边缘碎,是从内部碎。 他花了三年制作的魔神之心,此刻竟开始反噬主人,吸收他自己的能量。 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像被压扁的荧光棒。 他的身体在缩小——从两米二缩到一米九,从一米九缩到一米七,从一米七缩到一米五。 骨甲脱落成粉末,被风吹散。 他的脸露出来了——一张十五岁少年的脸,苍白,瘦削,眼睛里的红光已经灭了,变成普通的黑色。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嫩的,十五岁孩子的手。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到底做了什么……” 云天衡收回手,掌心的“眼睛”闭上了,变成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没有回答裴渊的问题,而是一把抓住了那颗吸收完裴渊力量的魔神之心,然后转身走到温若棠面前。 他刚想开口。 温若棠的攻击已经到了。 不是光柱,不是能量球——是她脚下的地板炸开,无数根金色的触须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蛇一样缠上云天衡的脚踝、小腿、膝盖。 触须的表面有光在流动,金色刺眼,每一条都在高频振动,发出蜜蜂振翅般的嗡鸣。 云天衡低头看着那些触须,没有躲。 他的身体在被触须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变化——皮肤下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和裴渊刚才爆发时的纹路一模一样,但更密、更深、更亮。 那些纹路从脚踝往上蔓延,爬过小腿、膝盖、大腿,在腰际汇聚成一片复杂的花纹。 触须碰到纹路的瞬间,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不是退缩,是被弹开。 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炸出来,把触须震成碎片,碎片变成粉末,被风吹散。 温若棠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的眼睛还是金色的,亮得刺眼,但瞳孔里没有焦距——不是在看他,是在感知他。 她的身体在自动攻击,像一台设定了程序的机器:检测到未知能量体,启动清除程序。 她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云天衡。 金色的光在掌心凝聚——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光,是暴烈的、刺眼的、像超新星爆发一样的光。 光在压缩,从脸盆大小压到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压到弹珠大小,从弹珠大小压到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 那点光在空气中燃烧,发出尖锐的嘶鸣,像什么东西在被撕裂。 云念站在温若棠身后,手攥着她的衣角,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了父亲——三年没见的父亲,头发全白了,瘦得不成样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大褂,站在走廊里,脚下是金色的触须碎片。 她张嘴想喊“爸爸”,但不知道为什么喊不出口——明明是她想见的人,却又不像她记忆中的父亲。 云天衡看着温若棠掌心的那点光,看了两秒。 然后他动了——不是躲,是往前走,迎着那点光,一步一步地,像走在自家客厅里。 温若棠的光推出来了。 不是柱,是线——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金色光线,从她指尖射出来,速度快到连光本身都追不上自己。 光线经过的地方,空气被切开,真空的裂缝在空气中蔓延,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云天衡没有躲。 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那只“眼睛”猛地睁开了——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转动,是像有人把一扇被焊死的铁门一脚踹开。 金色的光从“眼睛”里喷出来,和温若棠的光线撞在一起。 两道光撞在一起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走廊中间出现了一个直径三米的球形空洞,边缘整齐得像用刀切过的豆腐——能看见空洞对面的墙壁、天花板、地板,一切都被切断了,包括空气。 云天衡站在空洞的这一边,温若棠站在空洞的那一边。 两个人隔着那个球形的虚空对视,都没有动。 云念终于喊出来了。 “爸爸?” 云天衡动了动,看着云念,眼神里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但随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温若棠看着云念的眼泪,那双金色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摸摸云念的脑袋,让她别哭了。 但脚刚抬起来就停住了——因为她感觉到了:走廊尽头,停车场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裴渊——裴渊已经倒在地上,半张脸埋在碎石里,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是别的什么,从更远的地方来,速度快到空气在燃烧。 云天衡也感觉到了。 他转过身,面朝走廊尽头的防火门——那扇门已经没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天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落——不是雨,不是雪,是一个人。 从天上落下来的,速度快得像一颗陨石,拖着一道白色的尾迹。 那个人落在停车场里,地面碎了一个坑,碎石飞溅,灰尘扬起。 他从坑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向走廊的方向。 十六七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精瘦的手腕。 五官普通,眼睛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不是善意的笑,也不是恶意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像在观察什么的笑。 沈无衣。 他来了。 他走过停车场,走过那扇半截的防火门,走进走廊。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走过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裴渊,看都没看一眼。 他走过云天衡身边,停了一下,点了点头,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打招呼。 他走到温若棠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就是母体。” 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温若棠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空。 沈无衣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头看向云念: “嗨,我们又见面了。” 云念的手攥紧了,没有回答。 沈无衣笑了一下,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云天衡身上: “我的这些技术好用吧?只要你同意我的要求,我可以把更先进的技术交给你。” “其中就有让你妻子完全恢复的科技。” 他站在走廊里,灰衬衫上沾了一点灰,随手拍了拍,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掸沙发。 目光从云天衡身上移到温若棠身上,又从温若棠移到云念脸上,最后回到云天衡面前——嘴角那丝笑始终没散。 云天衡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的“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正在假寐的猛兽。 沈无衣举起双手,掌心朝外: “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 “我说了,我有让你妻子恢复的技术。” 他把嘴里的糖嚼碎了,咽下去,舔了舔嘴唇,“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杀一个人。” 云天衡看着他,没说话。 沈无衣偏过头,目光越过云天衡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个方向,一百公里外,云逸正在和无极小队的人对峙。 他看不见,但他知道。 “你儿子,云逸。” “他是轮回者,你也知道。” “他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久,等他完成了任务,他就会走。” “到时候你妻子还是这样,你女儿还是这样。” “你救不了她们。”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前迈了一步,“但我能。” “我有技术,有资源。” “只要你帮我杀了他,我走之前会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你。” 第81章我不信,我会死!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风吹过来,从破碎的穹顶灌进来,吹起温若棠的头发,吹起云念的马尾,吹起云天衡白大褂的下摆。 云天衡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眼睛”完全睁开了,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转动,像一颗活着的星球。 他抬起头,看着沈无衣。 “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些?” 他的声音很轻。 沈无衣没说话。 云天衡看了一眼温若棠,又看了一眼云念: “不是为了什么野心,是为了我的家人。” 沈无衣看着云天衡,最终叹了一口气。 “唉——你为什么不答应呢?” 你作为云逸的父亲,答应的话,至少还能让我的胜算增加一成。” “既然你不答应……” 话音未落,沈无衣的全身炸裂开来。 脸上额头多出了四双眼睛,左右肩膀两边各多出一颗脑袋,后背更是长出了六双大手。 身高在无限拉高,最终停在五米。 “那我就先杀了这个天命之子,再把你们解决了。” …… 一百公里外。 云逸的指尖亮着那点白光。 林渊的瞳孔里映着那点光,没有躲。 他把手背到身后,十指交叉,仰头看着那片被白光映亮的天空。 “沈岁寒说,我们这次来会死。” “她说她用天机术推演了七次,七次都是同一个结果——全灭。” “所以她用了回归水晶,跑了。” “其他三个也用了,都跑了。” 他顿了顿,“当然,因为我没用回归水晶,他们在走之前留下了一缕灵智,在原本身躯上把自己练成一具带半分灵智的傀儡分身。” “也算是给我留了一笔不小的帮助。”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为什么?” 云逸问。 林渊笑了,笑得露出满口白牙。 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疯狂的光。 “因为我不信。” “我还没出生,我母亲就连着一起被丢进海里喂了鲨鱼。” “就这样的出身,我绝不相信我不是这个世界轮回者里最强的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其次,我在我那个世界,是最底层的尘埃,靠自己一步一步杀上最强。” “期间经历了无数次必死之局,但我最终都活了下来。” “我一直都只相信自己,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抬起右手,灵力从丹田涌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凝成珠子的涌,是全部,他体内所有的灵力,全部在这一瞬间释放。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亮得刺眼,亮得像一颗正在爆炸的恒星。 他的身高在膨胀,肌肉在膨胀,骨骼在膨胀——从一个瘦弱的少年变成一尊三米高的金色巨人。 灵力在他身上凝成铠甲,凝成武器,凝成翅膀,凝成一切他能想象到的东西。 林渊的身体在膨胀,三米、五米、八米——灵力在他身上凝成实质的铠甲,金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地炸出来,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 他的背后展开一对翅膀,不是羽翼,不是膜翼,是光翼——纯粹由灵力压缩而成的、半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东西。 翅膀展开的瞬间,方圆十公里内的空气被排空,地面塌陷,碎石悬浮在半空,像被定格的照片。 他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闷得像雷: “我在这个世界的十几年,不是白待的。” 双手合十,掌心之间亮起一团金色的光,不是之前那种弹珠大小的光,是一颗直径百米的、被压缩到极限的灵力球。 球体表面有闪电在爬,有火焰在烧,有冰霜在凝结,有空间在碎裂——四种能量在球体表面交替闪烁,每闪烁一次,球体就缩小一圈,从一百米缩到五十米,从五十米缩到二十米,从二十米缩到十米。 十米的金色球体悬在他掌心,亮得像一颗小太阳,亮得把整片夜空都照成了白昼。 “这一招,”林渊的声音从光里传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我给它取了个名字——耀金焚天。” 云逸抬头看着那颗十米直径的金色球体。 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衣角在猎猎作响,脚下的地面在龟裂,碎石在往天上飘。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琥珀色的眼睛,平静的,像在看一颗被小孩抛到天上的皮球。 “既然明知必死,为何不选择躲起来?” 云逸问。 “我也问过。” 林渊的声音很稳,“但得出的结论是会比过来死的更快。” 云逸点了点头。 看来那个算命的确实厉害。 如果对方没来的话,他也会先去找对方。 毕竟是一个小队,五个人还活着的那种。 相比于另外两个都是一个人。 他们五个聚在一起,一起杀了,那是不少的积分。 “算了,说那么多干什么。” “我现在只想知道我和你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才会说我们五个人一起来都是必死的那种。” 林渊笑了,那个笑容从金色的光里透出来,扭曲的,变形的,但还能看见——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笑,懒洋洋的,像在晒太阳。 “而且,我不信。” “我不信我会死在这里。” “我一定是那个活在最后的人。” 他把那颗球推下来了。 十米直径的金色球体从高空坠落,拖着一条长长的尾迹,尾迹里有火、有电、有冰、有碎裂的空间。 球体经过的地方,空气在燃烧,地面在塌陷,海水在蒸发,云层在消散。 整片大地都在颤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巨兽。 云逸看着那颗朝自己坠落的金色太阳,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手——不是食指和中指并拢,是整只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颗球。 他的掌心亮起一点白光。 不是灵力,不是病毒,不是任何一种这个世界存在过的能量——是从他灵魂深处涌出来的、经过三万个基因淬炼过的、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白光从掌心射出去,不是柱,是线——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白线,从指尖射向那颗金色的球体。 白线穿过球体的瞬间,球体停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切开——从正中间,纵向地、像切苹果一样被切成两半。 断面光滑如镜,能看见球体内部那些被压缩到极限的灵力还在流动,像被剖开的蜂巢,蜜还在往外淌。 球体碎了。 不是爆炸,是从内部开始瓦解——灵力从裂缝里喷出来,在空中散成无数金色的光点,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往天上飞,往云层里飞,往星星的方向飞。 光点飞过林渊的身边,飞过他的肩膀,飞过他的翅膀,飞过他身后那片被照亮的夜空。 林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灵力还在,铠甲还在,翅膀还在。 但他的身体在变小,从八米缩到五米,从五米缩到三米,从三米缩到一米七。 铠甲从身上剥落,一片一片地,像秋天的树叶。 翅膀从背后收拢,缩成两片肩胛骨上的隆起,然后连隆起都平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套布偶服,兜帽上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手里什么都没拿。 他站在空中,低头看着云逸。 他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被释放了的人会有的光。 “你他妈……” 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到底有多强?” 第82章轮回者不多了 云逸没有回答。 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翅膀收拢,领域关闭。 他看着林渊,看了三秒。 “既然你已经看出了差距,那你为什么不用回归水晶呢?” 林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苦得像嚼了一把没泡过的茶叶。 “因为我压根就没买过。” “所以你留下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根本走不了。” 云逸说。 林渊苦笑,点了点头: “我自信,即便是在轮回者之中,我也会成为登顶的那个人。” “就像在原世界那样,一步一步从尘埃走到最强。” “但……你强得有点不像话了。” “我能走到这一步,付出了多少只有我自己知道。” “可即便如此,却也——” 他抬起头,看着云逸: “你动手吧。” 云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那个修炼法诀,给我。” 林渊愣了一下: “什么?” “能在这种普通世界修炼到元婴的法诀。” “给我,我不杀你。” 林渊愣住了。 他看着云逸的眼睛——琥珀色的,平静的,和三秒前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认真。 就像一个人站在自家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只被蛛网缠住的苍蝇,考虑是拍死还是放生。 “你不杀我?” 林渊的声音有一点哑。 “为什么要杀你?” 云逸说,“杀了你,我又能得到什么?” “我相信,以你这样的实力,你那功法绝对要比积分更值钱。” 当然还有一点,云逸没有说。 那就是他不想那么快回归。 虽然还不清楚轮回者有多少。 但估计应该是不多。 林渊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灵力枯竭了,铠甲碎了,翅膀收拢了。 他站在空中,风吹过来,把布偶服的兜帽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你就不怕我骗你?” “你不会。” 云逸说,“因为你也不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我相信以你的自尊心,你不会,也不屑于欺骗。” 林渊笑了。 这次是真笑——不是苦的,不是懒洋洋的,是那种被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人才会有的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水晶球的物件,往里面注入精神力。 片刻后,他把水晶球扔给云逸。 “《夺天九脉》,我花了一千年总结出来的功法。” “现在就交给你了。” 云逸接住,没有看,只是点了点头。 “你倒是挺自信的,就不怕我反悔?” 林渊微微一笑: “就像你说的,你不相信我会欺骗你。” “我也相信你,不会,也不屑于欺骗我。” 云逸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行。” “你这么相信我,那我也履行约定,不杀你。” 林渊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苦的,是某种被释放了的人才会有的笑。 “真好。” 他说。 能不死,他是真的不希望死。 林渊看着云逸: “你不管你妹妹了?” “沈无衣那家伙虽然原本世界的实力不会太强,但经历的世界不少。” “之前我还觉得,你会是那种培养天命之子等其长大后再杀掉赚积分的。” “但现在我看你也不像那种人。” “你真不管?” 云逸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又没危险,我为什么要管?” 林渊愣了一下: “你这么相信你妹妹能赢?” “虽然她是天命之子,但年龄还是太小了。” “如果她是高级世界的天命之子还好说,可这个世界……”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一个普通世界的天命之子,再怎么离谱也是有上限的。 云逸却摇了摇头。 “我本体在那里,我为何要担心?” 林渊听到这话,在原地呆愣了整整三秒。 “分身?”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从头到尾,跟我打的,都是你的分身?” 云逸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水彩画。 颜色在褪,线条在模糊,轮廓在消散。 三秒后,他消失了。 原地只剩一根白色的丝线,从高空垂下去,垂到地面上,另一端连着北边——避难所的方向。 丝线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根被遗弃的蛛丝。 林渊站在空中,看着那根丝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分身。”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打了半天,连他本人都没见到。”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动了动。 “还有那破乐园,老子出身这么惨,给我配这种对手?” “什么狗屁公平?” “这他妈的一点都不公平。” …… 北边,避难所。 沈无衣五米高的身躯站在走廊里,头顶抵着天花板,六只手臂在身体两侧展开,像一尊被塞进小房间的佛像。 四只眼睛在脸上排成一排,全部盯着云天衡; 剩下两只,一只盯着温若棠,一只盯着云念。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但笑已经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像在观察什么的笑,而是某种被拒绝之后、不需要再伪装的笑。 “你不答应,”他的声音从三个嘴里同时传出来,叠在一起,像合唱,“那我就自己来。” 六只手臂同时抬起。 两只对准云天衡,两只对准温若棠,两只对准云念。 掌心亮起光——不是灵力,不是病毒,是某种比这两者都更原始的东西,是他从九个世界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用命换来的力量。 六团光在掌心膨胀,颜色各不相同——红、蓝、白、黑、金、紫,在昏暗的走廊里交相辉映,把墙壁照得像教堂的彩绘玻璃。 云天衡没有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温若棠和云念前面。 右手抬起,掌心的“眼睛”完全睁开了——不是之前那种金色的光,而是暗红色的,和裴渊那颗魔神之心一模一样的颜色。 光从“眼睛”里喷出来,在身前织成一面暗红色的盾,半透明的,能看见盾后面的脸——瘦削的,皱纹密布的,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磨了三千年的石头。 沈无衣的两道光撞上来了。 红色和蓝色,一左一右,像两把锤子砸在盾上。 盾碎了——不是碎成片,是碎成粉末。 云天衡的身体往后滑了半米,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 他的右手在抖,掌心的“眼睛”在流血,暗红色的血从瞳孔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没有退第二步。 第83章我一直都在 左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没有“眼睛”。 从里面涌出来的不是血,是丧尸——无数只丧尸的虚影从疤痕里涌出来,灰色的,半透明的,像鬼魂。 它们扑向沈无衣,咬他的手臂,啃他的肩膀,撕他的衣服。 不是物理攻击,是灵魂攻击——每一只丧尸都是被他控制过的,每一只都带着病毒的烙印,每一只都在死前经历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那些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灌进沈无衣的身体里。 沈无衣的四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不是怕,是烦。 他的两只手从云念的方向转过来,一左一右拍在自己身上。 金色和紫色的光从掌心炸开,把那些丧尸的虚影震成碎片。 碎片在空中飘散,像一场灰色的雪。 “有用吗?” 沈无衣的声音从三个嘴里同时传出来,叠在一起,像回声,“你的病毒,你的丧尸,你的能量——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 “三年前你开始控制丧尸进化,我帮你修正方向;” “三年前你在裴渊的魔神之心里动手脚,我帮你隐藏痕迹。”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六只手臂重新对准三个方向,“你的每一分力量,都有我的影子。” 云天衡的左手垂下来了。 那道疤合上了,不再涌出丧尸的虚影。 他的右手也垂下来了,掌心的“眼睛”半睁半闭,血还在滴——滴在地上,滴在碎石上,滴在那件脏兮兮的白大褂上。 他看着沈无衣,看了很久。 “所以呢?” 他的声音很轻,“你帮了我这么多,就为了今天?” “为了今天。” 沈无衣点头,四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也为了明天。” “杀了你儿子,杀了你女儿,我就可以安安静静地收集信仰,安安静静地等任务结束,安安静静地拿奖励,走人。” “你妻子,我可以救。” “这个世界,我可以重建。” 他把六只手臂收回来,在身前交叉,像一个人在系鞋带,“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呢?” 走廊里安静了。 风从破碎的穹顶灌进来,吹起温若棠的头发,吹起云念的马尾,吹起沈无衣六只手臂上的袖口。 云天衡站在那里,白大褂的下摆在风中翻飞,掌心的血还在滴,一滴一滴的,像漏水的龙头。 他没有让开。 云念的手从温若棠的衣角上松开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从云天衡身后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十二岁的小丫头,身高才到沈无衣的小腿——他五米高,她一米四。 她仰着头看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六团光的照耀下亮得惊人。 她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准沈无衣。 掌心有一点金光,很小,像一颗被按灭的烟头最后的余烬。 但沈无衣的脚步停了。 “你——”他低头看着那点金光,四只眼睛同时眯起来,“你进化了?” 云念没有回答。 她掌心的那点金光开始膨胀——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吃力的膨胀,而是轻松的、自然的、像花朵绽放一样的膨胀。 金光从她掌心涌出来,在空气中铺开——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领域。 金色的领域,半径十米,把她、云天衡、温若棠全部罩在里面。 在领域里,沈无衣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被压制——不是被吞噬,是被驯服。 他掌心那六团光的颜色在变淡,从鲜艳变淡,从淡变暗,从暗变灰。 不是被抽走,是被说服——像一个人被另一个人说服了,主动放弃了抵抗。 他的瞳孔收缩了。 “天命之子……还真是难杀啊。” 云念没有回答。 她掌心的金光还在扩张,从半径十米到二十米,从二十米到五十米。 金色的光充满了整个避难所,从走廊里溢出去,从破碎的穹顶喷出去,从墙壁的裂缝里挤出去。 整栋建筑都在发光,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沈无衣的六只手臂在发抖。 他掌心的光灭了——不是被压灭的,是自己灭的。 在金色的领域里,他的力量像被泡在温水里的冰块,在融化,在消散,在变成水。 他的身高在缩小:从五米缩到四米,从四米缩到三米,从三米缩到两米。 六只手臂变成四只,四只变成两只。 四只眼睛变成两只,三颗脑袋变成一颗。 他又变回了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灰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精瘦的手腕。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嫩的,十六岁孩子的手。 他的嘴角那丝笑终于消失了。 “你……”他抬头看着云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云念的手在抖。 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肘。 她的额头全是汗,嘴唇咬出了血,膝盖在弯,小腿在抖。 她的领域在压制沈无衣,也在压她自己。 她的身体撑不住了。 沈无衣看见了。 他的嘴角又翘起来了。 “撑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云念的领域在他脚下裂开一道缝,从门口延伸到她的脚下。 金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像被打碎的灯。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裂缝更大了,金光更暗了,云念的膝盖弯了。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搭在她肩膀上。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肩上。 但云念的膝盖不抖了,小腿不抖了,手指也不抖了。 她的领域在那只手搭上来的瞬间稳定下来——裂缝合拢,金光重新填满每一道缝隙。 “好了。” 云逸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平淡,像刚睡醒的人在问几点了,“剩下的,我来。” 云念掌心的金光灭了。 她把手放下来,转过身,仰头看着云逸——琥珀色的眼睛,平静的,和出门前一模一样。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在笑。 “哥哥,你回来了。” “嗯。” “赢了?” “赢了。” 她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云天衡身边,仰头看着爸爸。 “爸爸,哥哥回来了。” 云天衡看着她,看着云逸,没有回答。 他的手垂在身侧,掌心的“眼睛”闭上了,血不流了。 云逸从云念身后走出来,站在沈无衣面前。 沈无衣已经缩回了正常人的大小——一米七,灰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看着云逸,嘴角那丝笑又回来了,但笑里没有温度。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一直都在。” 云逸说。 第84章饕餮 沈无衣的瞳孔收缩了。 他低头看着云逸的脚下——影子,一个人的影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抬头看着云逸的脸——琥珀色的眼睛,平静的,和三天前在公海游艇上一模一样。 “你……那个跟林渊打的——” “分身。” 沈无衣的嘴张开,又闭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嫩的,十五六岁孩子的手。 九个世界,他从最底层爬到最顶层,杀过的人比这个世界活着的还多。 他见过天才,见过怪物,见过六个天命之子。 但像这样的怪物,还是第一次见。 林渊那家伙他知道,甚至他一开始想要合作的就是对方。 他也知道林渊的实力强大,但强如林渊,竟然都拖不住对方,甚至打的还是个分身。 “你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云逸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准沈无衣。 指尖亮起一点白光——那是无数的丝线,瞬间缠绕上去。 沈无衣想要后退,但已经退无可退。 在这些密密麻麻的丝线切割中,他的身体完成了七次变形——从人形变成半龙,从半龙变成元素体,从元素体变成虚影,从虚影变成光,从光变成粒子,从粒子变成空。 可无论怎么变化,都无法逃脱出去。 他能感觉到这些丝线的强大——能瞬间杀了他。 但对方显然没有,只是将他围住。 他抬起头,看着云逸。 “不杀我?” “杀一个分身有用吗?” 云逸没有回答。 沈无衣嘴角微弯: “确实没用。” 云逸叹了口气。 在用分身跟林渊打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用本体查找对方的真身——可惜,不愧是活了九个轮回世界的人,太能藏了。 这时—— 他的目光越过沈无衣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的天空。 天空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灰蒙蒙的、被云层遮住的天空,而是亮的——被什么东西从上面照亮的,像有一千颗太阳同时从云层后面钻出来。 那些光点在下落。 密密麻麻的,从云层里钻出来,从大气层外面钻进来,从太空深处钻过来。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颗弹头,每一颗弹头里都装着一颗核弹。 一千颗,两千颗,三千颗。 它们从大气层外面落下来,速度快到空气在燃烧,尾迹在天空中画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像几千条被同时甩出去的鞭子。 沈无衣抬头看着那些光点,嘴角那丝笑又回来了。 “厉水秋。” “那个疯子。” “看来她还算不是太傻。” 云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抬头看着天空——一千颗核弹正在往下落,最快的几颗已经穿过了平流层,拖着一道道白色的尾迹,像一千颗正在坠落的星星。 他转头看向沈无衣。 “所以这才是你真正的计划。” “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所有的积分相当于全部归于厉水秋,你一点好处都没拿到。” 沈无衣摇了摇头。 “我和你们这些成天想着要怎么获得更多积分而自相残杀的疯子不同。” “我只有一个很简单的要求——那就是活着。” “每个世界都成功活着回去,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 云逸沉默了。 他不太理解这个人——不拿积分,只为活着回去。 一个世界接一个世界,没有积分的支持,你怎么能确认自己能一直变强,而不会死于下一个更强的世界? 别人又不像他一样有外挂。 “你不懂。” 沈无衣看着他的表情,嘴角那丝笑变得很淡,“有些人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云逸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着天空。 最快的几颗核弹已经穿过了平流层,距离地面不到一百公里,尾迹在天空中画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像几千条被同时甩出去的鞭子。 他的感知域锁定了每一颗弹头——三千颗,不多不少,每一颗都装着五百万吨当量的核弹头,爆炸半径十五公里,冲击波半径五十公里,辐射半径一百公里。 三千颗同时爆炸,整个北半球都不会留下任何活物。 而且在他的感知中,三千不是极限。 这三千只是试探。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已经能够确认剩余的轮回者跟天命之子都在这个地方,还顺便毁灭这个世界九成以上的人,直接完成任务回归。 他低头看着沈无衣。 “你赌我舍不得?” “我赌你是人。” 沈无衣的声音很平,“有家人,有朋友,有花了三年时间守住的土地。” “你不是我,你舍不得。” “毕竟以你的实力,走应该是没问题的,但你走了,那些追随你的人,还有你身后的人,他们走得了吗?” 云逸沉默了。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的丝线瞬间收紧。 沈无衣的这个分身,瞬间被切成血雾。 云逸做完这一切,往前走了一步,走到走廊尽头,站在那扇半碎的窗户前面。 外面是停车场,停车场的坡道上面是天光——灰白色的,阴沉沉的,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但天光里有三千颗正在下落的星星。 他回头看了一眼。 云天衡站在走廊里,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的“眼睛”半睁半闭,血还在滴。 他的目光越过云逸的肩膀,看着天上那些核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温若棠靠在墙上,身体已经透明了大半,能看见里面的内脏在跳——心脏在搏,肺在收缩。 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黑色的,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看着云逸,看着他。 云念站在她旁边,手攥着她的衣角,金色的眼睛看着云逸。 “哥哥。” “嗯。” “你要做什么?” 云逸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面朝那些正在下落的星星。 然后他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从皮肤下面炸出鳞片的变化,而是另一种变化——从基因层面开始的,把他体内三万种基因同时激活的,还原成某种比人类更古老、比病毒更原始、比神话更真实的东西。 他的身体在膨胀。 不是肌肉和骨骼的膨胀,是本质的膨胀——他的存在本身在变大,像一颗被吹胀的气球。 他的嘴裂开了,从一侧耳根裂到另一侧,裂成一张能吞下整座山的嘴。 牙齿从嘴里长出来——不是人类的牙齿,是某种更古老的、在恐龙出现之前就已经灭绝了的生物的牙齿,每一颗都有匕首那么长,边缘有锯齿,锯齿上有倒钩。 他的喉咙深处出现了一个黑洞。 不是黑色的光,是黑的本体——光线到了那里就消失了,空间到了那里就碎了,时间到了那里就停了。 饕餮。 神话中吞食天地的凶兽。 第85章生物基因病毒·灭绝者 他的身体还在膨胀——从两米到百米,从百米到千米,从千米到十公里。 云逸的身体仍在膨胀——十公里,二十公里,五十公里。 他的头颅已刺穿云层,裂开的巨口能吞下一座城池,喉咙深处旋转着黑洞,像银河系中心的漩涡。 三千枚核弹落下。 跑在最前面的几枚已冲入口腔范围,弹头在燃烧,银白外壳被高温烧成赤红,像刚从炉膛里夹出的铁球。 他的嘴合拢了。 牙齿咬下去,弹头在齿间碎裂——不是爆炸,是被吞噬。 火焰还未炸开便被黑洞吸尽,冲击波尚未扩散便被压缩成米粒大小的光点,那光点还未来得及发光,就被吞入了喉咙深处。 他咽下去了。 三千枚核弹,五百万吨当量乘以三千——一百五十亿吨的爆炸,在他的胃里被压缩成一声闷响: 咕咚。 像咽下一口温水。 饕餮的嘴合拢,牙齿缩回牙龈,喉咙深处的黑洞闭上了。 裴渊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全身都在抖。 不是怕,是疼。 魔神之心的反噬仍在继续,他的身体从内部瓦解——皮肤龟裂,血液蒸发,灵力消散。 但他看见了——云念在走廊里,离他不到二十米。 天命之子。 最后一个机会。 回归的条件有三个:获得世界九成以上的信仰,或杀死天命之子,或世界死亡人数达到九成。 前两个他做不到,第三个有人在做——天上那些核弹就是证明。 但他不需要等核弹。 只要杀了云念,他就能回归。 回归水晶他买过三次,第四次没有买——他负担不起后面的世界了。 他选择了赌,赌这一次能回归。 可惜赌输了。 云逸回来了,说明无极小队没了。 现在剩下的小队只有他一支了。 独狼的话,还有三个。 他只能再赌一次:赌他能杀掉天命之子,赌三千颗核弹之后那三个独狼会死一个,赌他能在死之前回归。 他没有犹豫。 体内那颗已碎裂的魔神之心被他重新点燃——不是用灵力,是用命。 生命力从丹田涌出,灌进那颗暗红色的珠子里。 珠子在胸腔中重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把他的血管撑裂一次。 血从皮肤里渗出来,不是流,是喷。 他的身体在膨胀——不是之前那种有控制的、有方向的膨胀,而是失控的、疯狂的、像被吹爆的气球一样的膨胀。 骨甲从全身各处炸出来,不是暗红色,是黑色,像烧焦的骨头。 利爪从指尖长出,不是三十公分,是一米。 他的脸被骨甲覆盖,只露出两只眼睛——不是红色,是白色,像两颗煮熟的鸡蛋。 心跳回来了,每分钟两百次,每一次都把血泵向全身,又收回各处。 体温在飙升——从三十六度到四十、五十、六十——皮肤在冒烟,骨甲在发红,脚下的碎石在熔化。 “啊啊啊啊——!”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不像人的声音,更像某种被困在笼子里几十年的野兽终于被放出来的声音。 他冲出去了。 不是跑,是弹射——脚蹬碎地面,整个人像炮弹般撞向云念。 利爪在前,骨甲在后,白色的眼睛里只有那个金色瞳孔的小女孩。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云念没有躲。 不是不躲,是不需要。 因为此刻,云逸也看了过来——或者说,从对方起身的那一刻,就已经察觉到了。 一只通天巨脚直接踩了下来。 踩在裴渊的身上,像踩一只蟑螂。 轰隆! 裴渊的身体从半空中被踩下去,整个人陷进地里,又被巨脚直接踩入地下数百米。 云逸不用看也知道,对方已经死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形迅速缩小,很快恢复了正常人大小。 他转过身,走回走廊,站在云念面前。 小丫头仰头看着他,眼里还挂着几滴泪水。 她毫不犹豫冲上去,抱住了云逸。 “哥哥!” 云逸摸着云念的脑袋,又看了一眼还在对父亲大打出手的母亲。 有些沉默。 云念很开心——妈妈没事,爸爸也回来了。 哥哥还把坏人都打跑了。 南极洲,冰盖下方三千米。 厉水秋站在发射井的控制室里,盯着屏幕上那些红色的光点——六千枚,其中三千枚已变成灰色。 另外三千枚也正在不断熄灭。 说明它们正在引爆。 此刻屏幕上还有一万枚显示未发射。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没有反应。 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有反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冰——蓝色的、透明的、三千米厚的冰。 冰的上面是天空,天空的上面是那些核弹。 她自出生起就不断掌控家族的权力——三岁完全掌控家族,六岁成为一个州长,七岁通过收集的资源来到南极洲全力转入地下。 经过这些年的努力,以及她所掌控的资源,她原以为这些核弹足够了。 毕竟前面三个世界她都是这么干的:通过领先几个时代的知识,快速掌控权力,获得资源,大力发展核武,最后一起发射,将整个世界清洗干净,然后安静地等待回归。 但这一次出了意外。 有人竟然能扛下三千枚核弹的攻击。 她转过身,看着控制室墙上的那排按钮。 红色按钮,最大的那个,上面贴着一张标签: “生物基因病毒·灭绝者”。 她的手指放在按钮上,没有按下去。 她的眼睛盯着那个按钮,看了很久。 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然后她按了下去。 冰盖在震。 不是地震——是从冰盖下面传来的震动:从发射井的底部,从那些她花了三年时间培育的病毒培养皿里,从那些被她注入了病毒的南极磷虾体内。 这是她准备的后手。 她不可能只研究核武这一张底牌。 这是她根据这个世界上所有基因序列研究出来的灭绝病毒。 会在三天内传播至全球。 但通过磷虾传播,直接从三天压缩成三小时。 这是一种能将生物基因序列完全摧毁的病毒,不可逆。 一旦传播开来,这个星球将再无活口。 其中自然包括她自己。 第86章回归条件己凑齐 这种病毒太恐怖了,连她都无法幸免。 但她相信,凭借她准备的后手,至少能多活一个月。 她不信有人能在这种恐怖的病毒下活过一个月。 更何况她不需要等所有人都死亡——回归条件,是一个轮回小队加两个独狼。 震动从冰盖下面传上来,从地底传上来,从海洋传上来,传遍整个世界。 云逸站在走廊里,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震动——是某种从空气里渗出来的、从土壤里冒出来的、从水里溢出来的东西。 他的感知域在瞬间扩张,他看见了——南极洲的冰盖在融化,不是热,是病毒。 蓝色的病毒从冰盖下面涌出来,流进海洋,流进大气,流进每一个活着的生物的肺里。 那些病毒在空气中繁殖,在水中繁殖,在土壤中繁殖。 它们钻进昆虫的身体里,钻进鸟类的身体里,钻进哺乳动物的身体里。 它们钻进人类的皮肤里,钻进人类的血液里,钻进人类的骨髓里。 全球九成以上的生物,在三十秒内感染了这种病毒。 云逸站在走廊里,感知域中那些生命的光点在熄灭——一个接一个,像被人吹灭的蜡烛。 北半球,南半球,东半球,西半球。海洋,陆地,天空。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下来。 “厉水秋,还真是个疯子。”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声音很轻。 太平洋上空,一架隐形飞机里。 沈无衣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屏幕上的全球感染分布图。 那些蓝点在扩张——从南极洲开始,向北蔓延,覆盖整个南半球,越过赤道,进入北半球。 他嘴角那丝笑又回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像在观察什么的笑,而是另一种——猎手在猎物露出破绽时才会有的笑。 “厉水秋。”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然后他动了——不是往南,不是往北,是往西。 飞机拐了个弯,朝着南极洲的方向飞去。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调出厉水秋的坐标:冰盖下方三千米,发射井,控制室。 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亮起一点光。 光在掌心膨胀——从豌豆大小长到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长到脸盆大小。 他把那团光按进飞机的引擎里。 飞机的速度瞬间突破了音速、倍音速、光速,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 南极洲,冰盖下方三千米。 厉水秋站在控制室里,盯着屏幕上疯狂上涨的蓝色光点。 她笑了。 那不是疯子的笑,而是一种被释放的人才会有的笑。 “够了。” “该准备后事了。” 她说完,把手从按钮上收回,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她看见了。 沈无衣站在控制室门口——灰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空无一物。 嘴角挂着那丝笑,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沈无衣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厉水秋面前。 她的身高只到他下巴,十五六岁的女人,短发利落。 “你要杀我?” “嗯。” “为什么?” “那个轮回者太恐怖了。” “现在他还小,实力也不强。” “但等他真正成长起来,我本体被找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沈无衣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点光——白色的,很淡,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手心里。 “所以我先杀了你,先凑齐回归的条件。” 厉水秋看着那点光,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所以你过来,是为了杀我然后回归?” “那也要看你做不做得到。” 沈无衣没有回答。 他全身上下亮起光点,整个人变得近乎透明——为了杀她,他在来之前就已备齐所有底牌。 一分钟后。 厉水秋的身体从胸口开始碎裂。 边缘化成灰,灰被风吹散。 她的嘴还张着,想说什么,声带却已断裂。 她的眼睛还睁着——蓝色的,和南极洲的冰一模一样。 然后她碎了。 沈无衣收回手指。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整个人也消失在原地,回归了轮回乐园。 回归。 厉水秋死亡的瞬间,云逸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检测到回归条件已满足。】 【当前世界死亡人数已达91.7%。】 【轮回者云逸,是否选择回归?】 云逸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 “最长可以停留多久?” 【检测到轮回者云逸当前为一级权限,最长停留时间为三十个自然日。】 【三十日后,无论轮回者状态如何,将强制回归。】 云逸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再回应,转身走回走廊,站在云念面前。 小丫头仰头看着他。 金色的眼睛还红着,泪痕没干。 丑兔子被她夹在胳膊底下,耳朵被压得变了形。 云逸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云天衡面前。 云天衡靠在墙上,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的“眼睛”闭上了,血不流了。 他的脸白到能看见太阳穴下面青色的血管,但眼睛是亮的——不是金色,不是琥珀色,是他自己的颜色。 “你——” “我知道。” 云天衡打断他,声音很平,“你是轮回者。” “从你六岁那年起,我就知道了。” “我犹豫过很久。” “但看着温若棠温柔的笑容,看着云念开心的笑容,最终什么都没说。” 云逸没有说话。 “你妈的事,我会想办法。” 云天衡的目光越过云逸的肩膀,落在温若棠身上。 她还靠在床头,身体已经透明了大半,能看见里面的心脏在跳,肺在收缩。 “你走吧。” “走之前,多陪陪念念。” 云逸看了他三秒。 转身,走到温若棠面前。 温若棠睁着眼睛看着他——黑色的,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云逸读懂了。 小逸。 他对着母亲点了点头。 温若棠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颗被按灭的灯,突然又亮了。 云逸收回手,转身,把云念从地上抱起来。 小丫头还抱着兔子,脸埋在兔子脑袋里,不肯抬头。 他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 “走了,回家。” 云念的手从他肩膀上伸过来,扣在他脖子后面,紧紧的。 …… 第87章检测到新基因——灭绝者病毒·蓝! 北边,军区驻地。 赵远山站在指挥中心门口,看着天上那些正在坠落的星星——三千颗核弹,在距离地面十公里的地方停住了,被一个滔天巨兽一口吞下。 他叼着的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嘴唇。 他没动。 他迷茫。 他不知所措。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云逸从天上落下来,落在指挥中心门口。 翅膀收拢,云念趴在他背上,已经睡着了。 赵远山看着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掐灭。 “回来了?” “嗯。” “那些核弹——” “处理了。” 赵远山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魔幻到他已经不认识了。 他转身走进指挥中心,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全体注意,危机解除。” “各营清点人数,报上来。” 对讲机里传来一片嘈杂。 赵远山听了一会儿,放下对讲机,走到窗边。 窗外,操场上站满了士兵。 有人坐在弹药箱上,有人靠在坦克履带上,有人蹲在地上——所有人都在看天上那些被定住的核弹。 没有人说话。 云逸站在窗边。 感知域里,那些生命的光点在熄灭——从南边开始,一城一城地,像多米诺骨牌。 临海市灭了,南港市灭了,越州灭了。 一个一个地,像被人吹灭的蜡烛。 那些蓝点在向北蔓延,速度快到他的感知域追不上。 赵远山的对讲机又响了。 “司令,南边……南边出事了。” 声音在抖,像冬天没穿够衣服的人。 “什么情况?” 沉默了三秒。 “丧……丧尸,倒了。” “一片一片地倒下,看这速度,用不了十分钟就能到我们这边。” 对讲机断了。 赵远山看着手里那团滋滋响的机器,抬起头看着云逸。 这些年来养成了习惯——一有大事,先看云逸。 这个习惯连他这个司令都改不了。 云逸没有看他。 他在看窗外。 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层蓝色的雾在蔓延,速度很快,快到肉眼能看见。 雾经过的地方,树在枯,草在萎,鸟从天上掉下来,还没落地就化成了一摊蓝色的水。 “那是什么?” 赵远山的声音有些哑。 “病毒,”云逸说,“能灭绝所有生物的病毒。” 赵远山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老兵的,粗糙的,指甲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 “有办法吗?” 云逸没有回答。 他走出指挥中心,站在操场上,面朝南边那层正在蔓延的蓝色雾。 云念还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呼吸很轻,很匀。 他把她放下来,放在操场的草地上。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手在空气里摸了两下,没摸到丑兔子。 云逸把兔子从她胳膊底下抽出来,塞回她怀里。 她的手攥住,往脸上蹭了蹭,眉头松开了。 他站起来,面朝那层雾。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鳞片炸开的光,是另一种——温热的,柔和的,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皮肤从白色变成银白,从银白变成纯白,从纯白变成透明。 透明的皮肤下面能看见那些基因在流动——三万种,每一种都在发光,像银河系里的星星。 他的头发变长了。 从黑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在风中飘起来,像一面被风吹散的旗。 他的眼睛变了——不是琥珀色,不是金色,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像把整个星空压缩成两颗米粒大小的光点,放在眼眶里。 不是亮,是深。 他的背后展开了一对翅膀。 不是之前那种战斗用的翼,是另一种——羽翼,白色的,每一根羽毛都在发光。 光从羽毛的缝隙里漏出来,像晨曦穿过树叶。 他的身体在快速膨胀。 瞬间成为百米巨兽。 白泽。 神话中通晓万物的瑞兽。 他张开嘴,发出一个音节——不是人类的语言,是某种比人类更古老的、在文字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语言。 那个音节落在空气中,荡开一圈涟漪。 银白色的,像一颗石子被扔进平静的湖面。 涟漪向外扩散,碰到那层蓝色的雾。 雾停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净化——蓝色从雾里褪去,像褪色的墨水,变成透明,变成白,变成无。 军区驻地内,那些受伤的士兵发现伤口在快速愈合。 那些感冒生病的人,瞬息之间病都好了。 操场上,草从枯黄变回翠绿,树从光秃抽出新芽,花从土里钻出来,开了。 赵远山站在指挥中心门口,看着这一切。 烟从嘴里掉下去,他没捡。 他狠狠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我勒个亲娘嘞!” 云逸的感知域里,那些正在熄灭的光点停住了。 不是重新亮起来,是灭的速度慢了——从崩塌变成缓降,从缓降变成停滞。 他的净化在对抗病毒的蔓延,但速度不够快。 病毒从南极洲涌上来,像潮水;他的净化从军区往外推,像涟漪。 潮水太快,涟漪太慢。 他算了一下时间。 一个月,他有把握能净化全球。 但净化过的区域只要留下一丝病毒,就会重新蔓延——他停下的那一刻,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身形恢复的瞬间,他眉头紧皱,开始思考对策。 就在这时,面板在意识深处跳了一下: 【检测到新基因——灭绝者病毒·蓝。基因信息已收录。当前生命基因:2896。】 不是从丧尸身上收集的,是从空气中——从那些正在吞噬生命的蓝色病毒身上。 病毒在摧毁基因序列的过程中,会释放出新的基因信息,而那些信息,被他捕捉到了。 面板在跳动:三万一,三万五,四万。 数字在涨,每一秒都在涨。 病毒在扩散,每感染一个生命体,就会产生一次基因重组,每一次重组都会贡献一个新的基因。 他在感知域中看着那些基因被收录,像在看着一场全球规模的收割。 他没有再净化。 他站在操场上,面朝那层雾,等着它来。 赵远山站在指挥中心门口,看着那层蓝色的雾在军区边缘停住了——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涌不上来,退不下去。 他看了很久,转身走回指挥中心,拿起对讲机。 “各营注意,病毒已控制。原地待命。” 操场上,士兵们坐在地上,看着那层蓝色的雾在天边翻滚,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没有人说话。 云逸在床边坐下来,闭上眼睛。 第88章十万生命基因,我已登神! 三个小时后。 除了他们这一片区域,整个世界都被病毒包围。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除了他们这边以外,再也没有活口了。 两小时前,父亲成功把母亲制止,带了过来,就在不远处安置着。 云逸当时就想帮忙直接净化。 但可惜病毒已经深入——或者说,母亲还活着,完全是靠着病毒在支撑。 直接完全净化,等于杀掉母亲。 只能寄希望于父亲真的能把母亲救回来。 而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生命基因跳到了十万。 【当前生命基因:100000】 【是否进行下一次蜕变】 【此次蜕变:一个小时】 云逸睁开眼睛。 他没有点下去。 一个小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他没办法保证,在他离开的一个小时里,那些病毒不会侵蚀过来。 他站起来,转身。 云念坐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金色的眼睛有些失落。 “哥哥,爸爸又跟妈妈打起来了?” “哥哥,你说妈妈能好起来吗?” 她的声音有些低落。 云逸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天空。 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个人影在往这边飞。 不是飞剑,是某种更慢的东西——灵力不足了,飞得歪歪斜斜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 林渊从天上落下来,踩在操场的草地上,滑了两步才站稳。 他的布偶服破了,兜帽上那只长耳朵只剩一半。 脸上全是灰,嘴角有血,干了的,暗红色的。 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拿——棒棒糖没了。 他站在操场上,看着云逸,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不再是平日里懒洋洋的、像在晒太阳的那种——而是狼狈的,疲惫的,眼底却藏着光。 “我选择停留一天。” 他说,“我想在回归前跟你谈点事。” 云逸看着他,没说话。 停留一天——他当然知道这个规则。 每个轮回世界在回归前都可以选择停留一天。 只不过因为他有一级权限,可以停留一个月。 林渊往前迈了一步,拉近距离。 “兄弟,你这么强,当独狼可惜了。” 他说,“来我们队吧,队长给你。” 顿了顿。 “独狼固然好,省事。” “但组队有好处——比如队友之间可以相互感知。” “尤其是队里要是有个人出身特别好的话,还能免掉一些前期的苦。” “比单打独斗强得多。” 云逸沉默了很久。 “我拒绝。” 林渊没有意外,只是笑了笑。 他把糖棍从嘴里抽出来,吐掉,仰头望着天上那层蓝色的雾。 “那你那个病毒,打算怎么办?” 云逸没回答。 “我能帮你。” 林渊把糖棍折成两截,扔在地上,“我在北边布了一个阵,净化用的,覆盖整个北半球。” “阵眼是我自己——用我的命。” “反正回归之后这身修为也带不回去,只要意识能回去就行。” 云逸转头看向他。 “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的。” 林渊把手插进口袋,仰头看天,“你不杀我,就当我还你一个人情。” “很公平。” 云逸沉默了片刻。 “你这阵法能维持多久?” 林渊摇了摇头: “不清楚。”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但凭我的修为,至少一个月没问题。” 云逸点了点头。 “那行。” 林渊笑了。 他转身,往北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我还是得再劝你一下。” 他的声音低下来,“作为轮回者,亲情这种东西,能抛掉最好是抛掉。” “不是不行,而是经历得多了,人是真的会疯掉的。” “虽然每次回归这段记忆都会淡化,但不代表完全消失。” 云逸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抬起来,指尖亮起一点白光。 丝线从指间射出,落在操场另一端。 丝线落地的地方,地面开始隆起,肌肉纤维从土里长出来,缠绕在一起,拧成一个人的形状。 三秒。 分身站在操场上,和他一模一样。 分身走到云念身边,在她旁边坐下来。 这是他原本就有的打算。 一个小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分身虽然也能变成各种幻想中的神兽,但效果终究没有本体来得好——不过坚持一个小时没问题。 现在虽然有人帮忙,但分个分身出来也算是个保险。 云念抬起头,看了分身一眼,又看了云逸一眼。 “哥哥,他是谁?” “保护你的。” 云念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把脸埋进丑兔子的脑袋里。 林渊站在操场边缘,看着那个分身,嘴角抽了抽。 “不是?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云逸的声音忽然在林渊耳边响起。 林渊被吓了一跳——他竟没发现云逸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不过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难道不是为了我的功法?” 云逸摇了摇头。 “因为我想在这个世界多留一会儿。” “可惜想法赶不上变化。” 林渊正要说什么,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那……那个,兄弟,你……你说过不杀我的。” “对吧……” 云逸看了林渊一眼,摇了摇头。 “以你的实力,就算在这一次的轮回者当中也算是顶尖档次了,至于这么胆小吗?” 林渊嘴角抽了抽——如果不算你的话,他在这个轮回世界里确实是顶尖档次。 不过听云逸说不杀他,倒也松了一口气。 他匆匆道了个别,整个人飞快地向北方掠去。 云逸站在原地,看着林渊的背影消失在蓝色的雾里,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身,走进操场旁边那间空置的弹药库,从里面锁上了门。 【是否进行第六次蜕变?当前基因:100000。】 【蜕变时长:一小时。】 他没有犹豫,点下确认。 这一次的热流不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不是从细胞里炸开的,也不是从意识深处涌出来的——而是从他存在的最底层、从灵魂与肉体交接的那道缝隙里,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被拆解了。 不是之前那种有顺序的、从外到内的拆解,而是同时的、从每一个维度同时开始的崩解与重组。 皮肤、肌肉、骨骼、血管、神经,全部在同一时刻碎裂成最原始的粒子。 那些粒子在空气中悬浮,像一团被搅散的星云,每一颗都在发光——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从未在自然界中出现过的颜色。 如果非要描述,那是“世界”本身的颜色。 然后它们重新组合了。 不是按照原来的图纸,而是按照一种全新的、超越生物学的、接近哲学层面的结构。 他的新身体不再有固定的形态——可以在物质与能量之间自由切换,可以在现实与概念之间自由穿梭。 他的感知不再依赖感官,他的思考不再依赖大脑,他的存在不再依赖肉体。 弹药库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云逸走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穿衣服,但也不需要穿——他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膜,那层光膜会根据环境自动调整颜色和质地,时而像皮肤,时而像布料,时而像铠甲。 他的身高没有变化,还是少年的样子。 但他的脸变了——不是变得不像人了,而是变得太像人了,像到不真实。 每一根线条都精确到极致,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美得像博物馆里被灯光打亮的雕塑。 他的眼睛是透明的。 不是白色,不是无色,而是透明——能直接看见瞳孔后面的东西,而瞳孔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无限远的、深邃的、像宇宙真空一样的虚空。 他走出弹药库,站在操场上。 云念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靠着分身,已经睡着了。 丑兔子被她搂在怀里,耳朵垂到地上。 分身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云逸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头,面朝南边那层蓝色的雾。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天空。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宣告——他把自己的频率调整到了整个星球的共振频率上。 他的心跳和地核的脉动同步了,他的呼吸和大气环流同步了,他的思维和所有生命的意识场同步了。 从此刻开始。 他便是此界唯一的主宰。 第89章想我的时候可以看看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不是人类的语言,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语言,是宇宙本身的语言。 那个字落下去的瞬间,整个星球都在回应——地壳在震,海洋在啸,大气在吼,地核在烧。 那层蓝色的雾从边缘开始崩解,不是被消灭,是被纠正——病毒的基因序列被倒转,被还原成最原始的氨基酸,被拆解成碳、氢、氧、氮。 蓝色的雾在褪色,从蓝变灰,从灰变白,从白变透明。 南半球,那些已经死去的生物的尸体在融化,变成液体,渗进土壤,被植物的根系吸收。 植物在疯长,从枯黄变翠绿,从翠绿变深绿,从深绿开出花来。 北半球,那些正在被病毒侵蚀的生命体停住了——不是被救活,是被定格在死亡的前一秒。 病毒从它们体内被抽离,伤口在愈合,心跳在恢复。 云逸的感知域里,那些熄灭的光点开始重新亮起来。 不是全部,是那些还没有彻底消散的、还有一线生机的。 他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一片大陆一片大陆地扫过去,像一台被启动了全球净化程序的天网。 一分钟。 全球净化完成。 蓝色的雾彻底消失了,天空从灰白变成淡蓝,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光落在大地上,暖洋洋的。 云逸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的身体没有变化,表情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变化。 他转身走回操场,经过云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小丫头还在睡,翻了个身,把丑兔子压到身下,嘴瘪了瘪,又松开了。 他看了她两秒,继续往前走,走到驻地边缘那间临时搭建的板房前面。 门开着。 温若棠躺在床上,身体还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内脏在跳,但比之前好了很多——不是透明得像玻璃,是透明得像磨砂玻璃,模糊的,朦胧的。 云天衡坐在床边,右手断臂处已经结痂了,左手握着温若棠的手,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云逸走进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温若棠。 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指尖亮起一点白光——不是之前那种战斗用的白光,是另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像冬天壁炉里的火。 他把那点白光点在温若棠的眉心。 白光从她的眉心扩散开来,像一滴墨水落在宣纸上,从额头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全身。 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白光的侵蚀下开始褪色,从金色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银白,从银白变成透明,最后完全消失。 她的身体从透明变回实体,从磨砂玻璃变回皮肤,从苍白变回白皙。 她的心脏跳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被病毒驱动的、每分钟六十次的跳,是正常的、属于人类心脏的、每分钟七十二次的跳。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 黑色的眼睛,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她看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着云天衡。 云天衡也醒了,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天衡。” 温若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但很稳,稳得像三年前在庇护所里说“没事的”的时候一样。 “嗯。” “你的手呢?” “没事。” 温若棠看着他那只空荡荡的袖管,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和几年前一模一样的笑,温柔的,疲惫的,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你又骗我。” 云天衡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以后不骗了。” 云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他转身走出板房,走回操场,在云念旁边坐下来。 分身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操场边缘,站在那里,面朝北边——林渊布阵的方向。 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它没有消散,因为云逸没有让它消散。 云念醒了。 她从草地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草叶印。 她看见云逸坐在旁边,愣了一下。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你进化了?” “嗯。” “变厉害了?” “嗯。” 云念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把丑兔子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抱回怀里,仰头看着天空。 太阳出来了,蓝色的雾没了,天很蓝,云很白,风很暖。 “哥哥,妈妈呢?” “好了。” “真的?” “真的。” 云念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哭出声,只是把脸埋进丑兔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云逸没有安慰她,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天空。 …… 一个月。 云逸没有离开过驻地。 他每天做的事很简单——早上陪云念在操场上踢毽子,上午去板房里看温若棠,下午去指挥中心帮赵远山处理军务,晚上坐在宿舍楼顶上看星星。 云天衡的右臂没有长回来,但他已经习惯了用左手吃饭、写字、打针。 云念每天都在温若棠身边,早上帮她梳头,中午喂她吃饭,晚上扶她散步。 她把丑兔子放在温若棠枕头边上,说“兔子会保护妈妈”。 温若棠没有拒绝,只是笑,那个笑容一天比一天亮。 云逸坐在宿舍楼顶上看星星。 天很晴,星星很多,银河从东边横到西边,像一条被谁打翻的牛奶。 云念爬上来,坐在他旁边,把丑兔子放在膝盖上。 “哥哥。” “嗯。” “你是不是要走了?” 云逸沉默了一下。 “嗯。” “去哪?” “很远的地方。” “还能回来吗?” 云逸没有回答。 云念低下头,把丑兔子的耳朵缠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地,又松开。 她没有哭,眼泪掉下来了,但没有声音。 “那你走了? 我怎办?” 她的声音很轻,“刘姐,沈医生,还有A09那个小朋友。” “她画画画得很好,比我好。” “你再走了,我都不知道我以后要找谁玩。” 云逸沉默了很久。 “没事的,他们都会回来的。” 云念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最后一刻。 云逸站在操场上,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层透明的光膜照成金色。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天空。 这一次不是净化,不是攻击——是逆转。 他把他的所有基因、所有能量,全部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不是给活人,是给死人。 他的感知域扩张到全球,锁定了每一个在病毒爆发中死去的人——不是尸体,是意识残留,是在死亡瞬间还没来得及消散的那一缕魂魄。 他把那些魂魄从虚空中拽回来,灌进新的身体里。 那些身体不是重新长出来的,是从时间里捞回来的——他把时间倒回了病毒爆发前的那一刻,让每一个人都回到了他们死亡前的位置,然后改了结局: 病毒没有感染他们,他们活下来了。 全球人,同时复活。 操场上,赵远山站在指挥中心门口,看着那些士兵从地上爬起来——不是从尸体里爬起来的,是从空气中凭空出现的,像被人从一张看不见的名单上划掉了“死亡”两个字,然后重新写上了“活着”。 他手里的烟,这一次没有掉。 而是放在口中重重的吸了一口。 云念站在操场上,看着远处那些从地上爬起来的人,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哭出声。 她只是把丑兔子抱紧了一点。 云逸把手放下来。 他的身体在变淡,从边缘开始,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水彩画——颜色在褪,线条在模糊,轮廓在消散。 他把所有力量都用了,基因、能量,全部用来逆转死亡。 就像林渊说的,走了这副身体的力量也带不回去。 还不如用来做点好事。 但他留了一点。 他把那点光从指尖取出来,米粒大小的,金色的,像一颗被按灭的烟头最后的余烬。 他把那点光按进云念的眉心。 云念的眼睛亮了一下,金色的,然后暗下去,变回黑色。 “哥哥,这是什么?” “我。” “能干嘛?” “想我的时候,可以看看。” 云念看着他的眼睛——透明的,能看见瞳孔后面那片无限远的虚空。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无声地掉,是哭出了声,像几年前在花园里被马蜂蜇了之后那样,哇的一声,抱着丑兔子,蹲在地上,哭得浑身都在抖。 云逸蹲下来,拍了拍她的头。 “别哭了。” “我没哭。” 她用手背擦脸,但眼泪越擦越多,“眼睛进沙子了。” “嗯。” “好多沙子。” “嗯。” 云念哭了一会儿,慢慢停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哥哥,你还会回来吗?” 云逸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云念点了点头,把丑兔子塞进他手里。 “那你带兔子去。” “它会保护你。” 云逸低头看着那只丑兔子——耳朵被咬得湿漉漉的,一只眼睛的线松了快要掉下来,肚子上有他缝过的针脚,歪歪扭扭的。 他看了很久,把兔子放进口袋里。 “好。” 他站起来,翅膀在背后展开,两米。 他轻轻一蹬,升到空中。 云念仰头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她在笑。 “哥哥,再见。” 云逸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化作光点一点点的消散。 云念站在操场上,看了很久。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嫩的,十二岁小女孩的手。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她对着空地笑了。 第90章轮回大厅不止一个? 云逸站在纯白色的结算空间里,面前的大光球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光芒。 这一次只过去了十五年。 对于上一次而言,这短得几乎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结算面板上。 【轮回者:云逸】 【评价:S+级】 【击杀轮回者:苏幕遮、裴渊、李虎、陆鸣、孙毅、赵磊、钱多多,共计七人。】 【积分结算:基础击杀700点,世界信仰+2000,天命+3000,S级评价奖励3000点。】 【一级权限积分翻倍,S+级评价积分翻倍。】 【击杀七名轮回者抽取积分额外增加+11780】 【总计:37400点。】 【当前积分:39080】 云逸的目光停在那一行字上,愣住了。 天命+3000。 什么情况? 他妹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直接开口,声音在白色空间里清晰地回荡。 “这天命是什么情况?” 光球闪烁了一下。 【这是因为你获得了天命之子的满好感度与绝对信任,再加上近乎百分百的世界信仰。从某种意义上说,即便你没有击杀天命之子,你自身已然成为那个世界的天命。】 云逸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还好。 他妹没死。 不过,当他扫过那几个轮回者的积分贡献时,眉梢还是忍不住挑了挑。 七个轮回者加起来的积分,还没有他一个世界的多。 不是。 都经历了那么多次轮回世界了,怎么就这么点家底? 嫌弃归嫌弃,积分到手该怎么花,他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三颗清神慧果,毫不犹豫地拿下。 第一颗自然是给《血魔吞天诀》的。 虽说上个世界里这本功法完全没派上用场,但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以后他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万一哪天碰上个天崩开局,系统给的词条又是个大后期的,那就真叫天天不应了。 运气再差点,连回归水晶都得交出去。 剩下两颗,用在《问道三玄变》上。 别的不说,光是那三条命就值回票价。 至于那本《夺天九脉》,他看过介绍,确实有几分门道。 夺天地之气,夺地脉之灵,夺众生之运。 核心就在一个“夺”字上。 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叫林渊的确实是个人才。 看着还剩下两万多积分,云逸沉吟片刻,花一万买了个百万气血珠。 交易完成的瞬间,他嘴角抽了抽,一阵肉疼。 气血这玩意儿,说好弄也好弄,说难弄也难弄,全看良心那一关过不过得去。 但花一万积分买个现成的,怎么想都觉得亏得慌。 可不买这个,别的提升修为的东西都太慢了。 思来想去,还是这个来得最快。 他忽然心中一动,意念内敛,感知了一下上个轮回世界的词条。 还在。 而且与【天命帝尊】相安无事,没有任何排斥的迹象。 系统也没有弹出什么“一次性灵魂”之类的提示。 还好,还好。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了另一个思路——生命基因。 这玩意儿对他的提升来得更直接。 念头一起,他立刻开始在兑换列表里搜寻生命基因的相关选项。 然后他看到了价格。 “卧槽?” “你抢钱呢?” “一个蚂蚁的生命基因你要我一百积分?” “带一点超凡属性的直接上千?” 云逸的声音在白色空间里回荡。 光球不紧不慢地闪了闪。 【因为我们提供的生命基因均可直接加载于自身。以最普通的蚂蚁基因为例,加载后将永久改变您的基因序列,使爆发力获得十倍乃至百倍的增幅。】 【其余基因同理。因此这个定价是合理的。】 云逸嘴角抽了抽。 沉默了两秒,他换了个问法。 “那有没有那种单纯的生命基因,不添加的,就只是单纯的生命基因。” 光球闪了闪。 又闪了闪。 大约闪烁了十几秒之后。 【没有。】 云逸吐出一口气,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算了,没有就没有吧。 大不了回现实世界慢慢收集,也不急于这一时。 剩下的积分,留着也没什么大用。 他随手翻了翻兑换列表,最后买了一张天机卡。 这东西虽然贵,但在轮回者中的口碑是实打实的。 最后,他动用一级权限,免费白嫖了一颗十万气血的气血珠。 他抬起头,注视着那个沉默的光球。 “可以把轮回世界里的人兑换出来吗?” 光球闪了闪。 【可以。但所需积分,取决于那个人所在世界的权重,以及那个世界本身的强度。】 云逸点了点头,又问: “那如果是那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呢?” 光球明显沉默了一瞬。 【可以。但天命之子是一个世界的根基,那个世界的天道不会放人。】 【想兑换天命之子,就必须连他所在的世界一起兑换出来。】 云逸再问: “那一个世界,要多少积分?” 光球闪了闪。 【当前轮回者权限不足,无法兑换世界。】 “那要什么权限才行?” 【当前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云逸沉默片刻,直接问: “一级权限,后面怎么升?” 光球闪烁了一下。 【方法有二。】 【其一,由轮回乐园指定一个被判定为“不可能完成”的轮回世界。轮回者进入并完成该世界任务后,即可获得二级权限。】 【其二,获得当前轮回大厅九成以上轮回者的支持。】 云逸听完,松了口气——有办法,总比没有好。 他心里迅速有了计较。 第一个方法,其实和他经历的第一个轮回世界性质差不多。 也就是说,在轮回乐园的判定里,他第二个轮回世界属于“有可能完成”的范畴。 否则,他早就该拿到二级权限了。 至于第二个方法……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说的轮回大厅,不止一个?” 第91章在现实世界收集生命基因 光球闪了闪。 【是的。轮回大厅并非唯一存在。】 【准确地说,每一个轮回大厅只会诞生一位一级权限者。】 【您所处的这个轮回大厅,目前仅有你一位一级权限者。】 云逸了然。 按照正常流程,他所在的这个轮回大厅只会有一个一级权限的名额。 而他之所以提前拿到了权限,是因为他完成了一个被判定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这两个升级条件,难度是真的不低。 第一个自不必说。 如果不是开了挂,他到现在也想不出该怎么在第一个世界里活下来。 第二个,在他看来难度丝毫不亚于第一个。 九成以上的轮回者支持。 能活到现在的轮回者,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主? 谁会心甘情愿地让一个人骑在自己头上? 更何况一级权限里还有一条最要命的——别人在轮回大厅动手会受惩罚,而他不会。 这就相当于在所有轮回者头顶悬了一把随时可能落下来的刀。 谁愿意? 两个选项摆在面前,云逸几乎没怎么犹豫。 第一个。 第二个太费时间,也太麻烦了。 还是第一个来得干脆,一个世界,一场任务,干完就升级。 既然决定了下一个轮回世界要走第一条路,他看着剩余的积分,毫不犹豫地又补了两颗清神慧果。 买完的瞬间,他对着大光球说了一句。 “送我回现实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熟悉的马桶式旋转扑面而来。 …… 当云逸再次睁开眼,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经历过那么多次,他依旧忍不住骂了一句。 “靠,傻逼乐园就不能换个方式吗?” 哈——!!! 小白突然炸了毛。 云逸低头,看着浑身毛发倒竖的小白,又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手,顿时反应过来。 上个世界的习惯。 看见毛茸茸的东西就想摸一下,顺手收个基因。 刚回来的时候,小白贴上来蹭他,他下意识就伸手了。 小白炸完毛之后,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刚才,它凑过去蹭主人的那一瞬间,一股死亡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贴上了它的后背。 云逸看着左顾右盼、浑身紧绷的小白,有些心虚地把手重新放上去,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这次,没有动用那个能力。 掌心落下的瞬间,这只最黏人的小家伙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两只耳朵倏地压成了飞机耳。 但它没有跑。 它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云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发问—— 主人,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安抚好小白之后,他收敛心神,准备开始修炼。 在正式开始之前,他先吞了一颗清神慧果。 《血魔吞天诀》直接推到了圆满。 接着又连服三颗。 两颗将《问道三玄变》的问玄变与道玄变尽数修出。 最后一变天之变没有动,这东西比前两变加起来都难啃,一颗根本不够。 最后一颗用在了《夺天九脉》上。 夺天地之气修成,地脉之灵的进度条也拉上去一大截。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那枚百万气血珠取了出来。 气血珠悬浮在掌心,通体赤红,像一颗凝固的小太阳。 云逸盘膝坐在客厅地板上,双手虚托,圆满境界的《血魔吞天诀》轰然运转。 功法的效率完全不同了。 气血珠内的磅礴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经脉,沿着《血魔吞天诀》的运行路线奔腾咆哮,最终汇入丹田,化作最纯粹的修为根基。 客厅里没有风,窗帘却被无形的气劲吹得猎猎作响。 小白远远地蹲在沙发上,尾巴尖微微颤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主人的方向。 它能感觉到,主人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上攀升。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云逸几乎没有合眼,全部心神都用在炼化那颗百万气血珠上。 第四天,气血珠缩小了一圈。 他的修为从筑基初期,稳稳踏入筑基中期。 第六天,气血珠只剩一半。 筑基中期的瓶颈薄得像一层纸,被他一冲而破。 第八天,气血珠缩小到拳头大小,颜色从赤红转为暗红,其中七成以上的气血精华已被炼化殆尽。 筑基后期的门槛,已近在眼前。 第十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云逸睁开眼睛。 掌心中的气血珠已经彻底消散,最后一缕气血精华如同一尾游鱼,无声无息地没入经脉深处,汇入丹田那片翻涌的气血海洋。 丹田之内,气血如潮,一浪叠着一浪,浑厚程度比起十天前何止翻了十倍。 筑基后期。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面前的空气中凝而不散,像一条细小的白蛇盘旋了三秒,才缓缓消融在晨光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久置的机器重新上了发条。 “筑基后期……” 云逸握了握拳,感受着经脉中奔涌的力量,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圆满境界的《血魔吞天诀》叠加上百万气血珠,效果远超一加一等于二。 两者相辅相成,像是烈火遇上了干柴。 这份实力放在现实世界,不说横着走,至少不是谁都能招惹得起的存在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给小白添好猫粮和水,换上一身深色运动服,背起双肩包出了门。 包里装着几瓶水、几包压缩饼干。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收集生命基因。 轮回乐园里那些基因的价格他买不起,也不打算买。 现实世界,才是最大的宝库。 打车出了城,在最后一个有人烟的小镇下了车。 云逸抬头望了一眼远处青黑色的山脊线,一头扎进了茫茫大山。 第一站,青峰山。 距离市区两百多公里,保存着相对完整的原始生态,生物多样性丰富——是他能想到的最理想的采集点。 进山之后,云逸开启了一场近乎无差别的基因收集。 蚂蚁。 蜘蛛。 蜈蚣。 甲虫。 但凡能看到的昆虫,他来者不拒。 第一天结束时,他数了数——八十六种基因。 比在轮回世界里快了不知多少倍。 第92章不是?他就路过怎么也打他 第二天,他换了一座山脉。 这座山脉的沟壑间遍布山涧与溪流,生物种类更加丰富。 除了昆虫,还有蛙类、小鱼,甚至几条无毒的小蛇盘踞在石缝间,吐着信子打量他这个不速之客。 云逸依旧来者不拒。 能抓的直接抓,能捞的用树叶捞。 实在抓不到的,便以灵力凝成细丝,远远地摄取一缕气息,精准得像用银针挑起一根头发。 又是一天过去。 一百种生命基因,收集完毕。 唯一遗憾的是,他的筑基是以气血为根基,没能诞生神识这种东西。 否则意念一扫,方圆数百米内的生灵气息尽收眼底,速度还要翻上好几倍。 收集完成的瞬间,他做出了决定——就地进化。 反正现实世界里也没什么急事,这座山脉足够僻静。 他在一片松林深处找了棵粗壮的老松树,背靠树干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六个小时。 云逸再次睁眼时,头顶的松枝间已经透下了斑驳的夕阳光斑。 体内有一股全新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涌,像是有什么沉睡在基因最底层的东西被唤醒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拳。 一声闷响从掌心炸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浪震得面前的空气微微扭曲,头顶的松针簌簌落了他一身。 “跟丧尸世界那次差不多。” 云逸低声自语,细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区别只在于基因来源不同,能力细节上有些差异。但本质是一样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松针,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麻的腿。 天色已经不算早了。 夕阳从树冠的缝隙间斜斜洒落,整片林子开始暗下来,鸟鸣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属于夜晚的寂静。 他本打算找个地方过夜,明天继续采集第二批基因。 刚走出不到两百米,脚下突然一顿。 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不是风穿过树梢的呼啸,不是鸟雀归巢的啼鸣,也不是野兽踩断枯枝的脆响。 是灵力碰撞的闷响。 沉闷,急促,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微微发麻的压迫感。 云逸侧耳听了一瞬,眉梢微挑。 有点意思。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摸了过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翻过一道长满青苔的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下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本该是安静的山间草甸,此刻却被搅得天翻地覆。 三个人。 不,是四个人。 谷地中央,两道人影正在激烈交锋。 灵力碰撞产生的气浪一波接一波地向外扩散,周围的草木被连根拔起,碎石飞溅如弹片,地面上到处都是被劲风犁出的沟痕。 战圈外围还有两个人。 一个倒在草丛里,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丧失了战斗能力。 另一个半跪在地上,单手撑着地面,嘴角挂着血迹,但眼神还死死地锁在战圈中央。 云逸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蹲了下来,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战圈中央的两个人。 一个用刀。 通体血黑色的长刀,刀身上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像凝固的血脉。 每一刀劈出都裹挟着暴烈的灵力波动,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用刀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短发,刀疤脸,身材魁梧,衣服两侧已经完全破损,露出两条肌肉结实的手臂。 他的打法很猛,每一刀都是全力施为,不留余地,像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 另一个用剑。 细长的软剑,银白色的剑身在暮色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用剑的是个二十一二岁的女人。 长发束成高马尾,一身深灰色紧身衣,身形灵巧得不像话。她的打法与那个男人截然相反——不硬碰,不纠缠,每一次出手都像毒蛇吐信,又快又准,专挑对手的破绽下手。 两个人的实力看起来相差不大,打得有来有回。 但云逸看了一会儿就看出了端倪。 用刀的男人力量更加浑厚,但打法太过刚猛,每一刀都在疯狂消耗自己的灵力。 用剑的女人虽然力量稍弱,但身法灵动,出手刁钻,明显在等对手力竭的那一刻。 “实力大概都在炼气后期。” 云逸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 也不知道对应这个世界的超凡实力划分,算是什么水平。 念头刚落,天命之眼就悄然使用。 【齐战庄】 【身份:血刀老大】 【评价:十年前加入某邪教组织,获得邪恶功法。通过吞噬气血晋升为超凡九阶,妄图将整个青城打下作为自己的地盘。因修炼魔功次数过多,脑子已出现不可逆损伤。】 …… 【林清】 【身份:青城市超凡事务管理局,副局长】 【评价:青城百年难遇的天才,二十四岁突破至超凡九阶。极度社恐,一心只想修炼,极度抗拒与人交流。执行任务时只选择难度最高、耗时最长的那种——因为可以减少与他人的接触。】 …… 云逸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邪教头子对上社恐副局长? 这组合挺有节目效果的。 不过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这两个人打到这荒山野岭来,跟自己有没有关系。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绕路走人的时候,战局突然发生了变化。 齐战庄那把血黑色长刀猛地爆出一团暗红色的光芒。 刀身上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蠕动着,扭曲着,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血屠千里!” 齐战庄暴喝一声,长刀自上而下劈落。 这一刀和之前完全不同。 因为这一刀,是冲着他来的。 “鬼鬼祟祟的鼠辈!别以为躲在石头后面我就看不见你——死!” 刀光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如同一道血色匹练,直奔云逸藏身的岩石呼啸而来。 齐战庄这一刀没有任何保留,超凡九阶的灵力倾泻而出。 沿途的草木被刀风碾成碎屑,碎石炸裂成齑粉,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泥土向两侧翻卷。 云逸蹲在岩石后面,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刀光。 嘴角又抽了抽。 不是,他就是个路过的,怎么也打他? 第93章妖兽内丹 他站起身。 没有后退。 血黑色的刀光劈到面前的瞬间,云逸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那道刀光轻轻一握。 那道足以将一辆汽车劈成两半的刀光,在他掌心之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一般,凝固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然后,碎了。 刀光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飘散,最终消融在暮色里。 山坳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齐战庄握刀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暴戾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 他的刀光。 他全力一刀劈出的刀光。 就这么被人轻描淡写地捏碎了? 半跪在地上的林清也愣住了。 她抬起头望向岩石的方向,一双清冷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是谁? 云逸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蹭到的泥土,神情平淡得像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看向齐战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我本来只是路过,没想管你们的闲事。” “但你非要砍我这一刀。” “那我就只能还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逸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那种“快到看不清”的消失,而是真真切切的消失——仿佛他从一开始就不在那个位置上。 齐战庄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举刀护在身前。 但他太慢了。 云逸出现在他面前的刹那,右手已经探出,五指如钩,直接穿过了那把血黑色长刀的刀身,穿过了齐战庄仓促撑起的气血护罩,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齐战庄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甚至没有看清云逸是怎么出手的。 只感觉胸口一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泰山压顶般倾泻而下。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山坳里炸开。 齐战庄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十几米外的一块巨石上。 巨石应声碎裂,他的身体嵌进碎石堆里,口中鲜血狂喷。 那把血黑色的长刀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刀身嗡嗡震颤。 一招。 仅仅一招。 超凡九阶的齐战庄,在这座城市里横行无忌了十年的血刀老大,被人一掌打得像条死狗一样瘫在碎石堆里。 云逸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摇了摇头。 “太弱了。” 他是真的觉得弱。 筑基后期的修为,再加上第一次蜕变后的肉身强度,打齐战庄就像大学生进了幼儿园。 齐战庄躺在碎石堆里,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眼神涣散,嘴唇还在不停翕动。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已经功法大成……我明明已经无敌了……” 云逸没有理会这个脑子已经修炼出问题的家伙,转头看向林清的方向。 林清还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一个照面。 一掌。 齐战庄就废了。 这种实力……就算是她们超凡事务管理局的局长,恐怕也做不到吧? 云逸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了一眼她腰侧的伤口。 衣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是被那把刀上的血腥灵力侵蚀的痕迹。 “伤得不轻,得赶紧处理。” 林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山风盖过去。 云逸也没在意。 对于一个极度社恐的人来说,能说出这两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也不指望对方能多说什么。 站起身,转身就走。 身后没有声音。 他也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十六天,云逸辗转于各大山脉之间。 青峰山之后是苍梧岭,苍梧岭之后是断龙崖,断龙崖之后还有三座连名字都没有的野山。 他像一个沉默的采集者,在每一片人迹罕至的山林中穿行,将触手可及的生命基因一一收入囊中。 当第一千种生命基因收集完成的那一刻,云逸靠在一棵银杏树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靠,这个世界的基因重复率也太高了。” 同一种蚂蚁,在不同的山头能遇到七八次。 同一种蛇,换个海拔高度又出现一次。 光是去重就浪费了不少时间。 但不管怎么说,一千种,总算是集齐了。 他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开始了第二次蜕变。 五个小时后,他走出山洞,踏上了回城的路。 推开出租屋的门,十六天的山林生活在他身上堆叠出一层厚厚的风尘仆仆。 小白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腿转了两圈,鼻子使劲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 它往后跳了半步,脸上写满了嫌弃,尾巴却在轻轻摇晃——嫌弃归嫌弃,又舍不得走开。 于是这只猫就在他脚边转来转去,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像一颗在嫌弃与依赖之间反复横跳的毛球。 “嫌我臭?” 云逸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一股混合着泥土、松脂和不知名植物汁液的味道直冲脑门。 确实挺臭的。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给小白添好猫粮和水,然后坐在床边,闭上了眼睛。 体内那股经过第二次蜕变的力量,比之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如果说十八天前他还是筑基后期,那现在的他,单凭肉身强度就已经超越了筑基这个层次。 至于具体到了什么程度,没有参照物,他也说不太准。 云逸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往床上一倒。 哗啦啦—— 几十颗颜色各异的小珠子滚落在床单上,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其中有一颗明显比其他的大上好几倍,通体漆黑,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 这些都是他在山中顺手斩杀的妖兽体内凝聚的妖丹。 没错,妖兽。 这个现实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那些在地图上被标注为“无人区”的深山老林里,不仅有普通野兽,还有数量庞大的妖兽族群。 实力参差不齐,弱的连炼气期都算不上,强的—— 他遇到过一头。 那是第十五天的事。 在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原始森林深处,他撞上了一头通体漆黑、体型堪比卡车的巨熊。 那头巨熊的力量波动极其恐怖,远超凡俗九阶,一爪子拍下来,地面直接裂开一道数十米深的沟壑,连带着方圆百米内的树木都被冲击波拦腰折断。 云逸和它打了整整十分钟,才勉强将它斩杀。 也正是因为获取了这些妖兽的生命基因,他现在的第二次蜕变,比丧尸世界那次要强出一个档次。 小白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那一堆散发着灵力波动的珠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高高翘起,在身后轻轻摇曳。 它在撒娇。 这只平日里高冷得像个小公主的猫,此刻表现得像一只讨食的小狗。 云逸看着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随手捡起一颗最小的一阶妖丹,在手里掂了掂。 “想要?” “喵——” 小白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完全不像一只猫能发出的动静。 云逸把妖丹递到它面前。 小白一口叼住,也不嚼,直接咽了下去。 然后它眯起眼睛,整只猫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浑身毛发炸开又收回,炸开又收回,反复了三次才恢复平静。 它打了个嗝,吐出一小缕灵气,满意地舔了舔嘴巴,目光又飘向了床上那堆妖丹。 “一颗就够了。” 云逸把剩下的妖丹收起来,拍了拍它的脑袋,“这东西吃多了你受不了。” 小白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但也没再闹。 它跳上窗台,蜷成一团,开始消化刚才那颗妖丹里的能量。 云逸坐在床边,将那枚最大的妖丹——那头巨熊的——拿在手里端详。 第94章有这种实力的人,不可能永远藏得住 通体漆黑,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光线下微微闪烁。 握在掌心,能感觉到一股厚重而狂暴的力量在其中涌动,像一头被囚禁在琥珀里的猛兽,随时可能挣脱束缚。 “筑基巅峰……不,半步金丹。” 云逸在心里给那头巨熊的实力做了个评估。 以他现在的实力,斩杀半步金丹级别的妖兽用了十分钟。 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关键是整个过程他几乎没有受伤,这说明他的综合实力已经稳稳地站在了金丹门槛上。 而他当时的修为,才筑基后期。 之所以打了十分钟,主要是因为他在战斗中意识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他好像没有什么大杀性的攻击功法。 第一次蜕变后,他的肉身强度虽然大幅提升,但在攻击手段上明显偏弱。 没有配套的攻击功法,就像空有一身力气却只会抡王八拳。 虽然有各种基因能力,但加持最多的依旧是肉身而不是攻击手段。 这让他意识到,下次得去找某些轮回者“借”几本攻击性强的功法了。 这么想着,云逸将妖丹收好,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运转《夺天九脉》中的夺天地之气。 天地之气,就是游荡在天地之间的那些能量。 灵气也好,魔气也好,鬼气也罢,只要是那个世界存在的能量,这门功法都能强行夺过来化为己用。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门适应性极强的功法。 无论身处哪个世界,只要有能量存在,它就能运转。 大约修炼了两个小时,他停了下来。 原因无他——太慢了。 相比基因蜕变带来的飞跃,相比吞噬气血时那种坐火箭一样的速度,这门功法的修炼效率慢得让人有些提不起劲。 他看了一眼窗台上蜷成一团的小白,从布袋里又取出一颗小的妖丹放在猫粮碗旁边,然后心念一动。 该去轮回大厅了。 云逸的身影从出租屋里消失的同一时刻。 超凡事务管理局总部大楼,顶层加密会议室。 空气凝重得像灌了铅。 圆桌周围坐着五个人,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 坐在主位的是个鬓角花白的中年男人,超凡事务管理局总局局长——周世安。 他面前摊着一份报告,纸页边角被手指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显然已经翻看过不止一遍。 “确认了吗?” 周世安的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往下沉了沉。 “确认了。” 接话的是坐在他左手边的技术科科长赵鸣,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他将一台平板电脑转向圆桌中央,屏幕上是一张高精度卫星云图。 画面中心是一片被标注为D17区的原始森林,一个坐标点被红线圈了出来。 “三天前,D17区监测站捕捉到一次高强度灵力波动。” “波峰持续将近十分钟,能量等级远超常规监测阈值。” 赵鸣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画面切换到下一张。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照片上是一片被彻底夷平的林地。 方圆数千米内的原始森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图上抹去——参天古木连根拔起,地面支离破碎,碎石与泥土翻卷如凝固的浪涛。 最中心的位置残留着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凹陷,像被陨石砸出的疤痕。 而在凹陷的正中央,躺着一具庞大的尸体。 即便已经血肉模糊成一摊肉泥,那具躯体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仿佛即便死去,它仍然是这片土地的君王。 “俯山熊君。” 周世安缓缓吐出这四个字,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 俯山熊君。 D17区的绝对霸主。 盘踞在那片原始森林深处超过两百年。 超凡事务管理局对它的第一次记录可以追溯到七十年前。 当时一支由三名超凡九阶组成的精锐小队误入其领地,全军覆没,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 此后几十年里,管理局先后组织过四次围剿行动,投入的人力物力一次比一次多,伤亡也一次比一次惨烈。 最后一次围剿是在八年前。 周世安亲自带队,三名超凡十一阶、十一名超凡十阶组成的豪华阵容深入D17区腹地。 结果那头巨熊一爪子拍死了一个十一阶,周世安本人在那一战中身受重伤,休养了整整半年才从病床上爬起来。 从那以后,俯山熊君被正式列入“天灾级”威胁名录。 D17区被划为最高级别的红色禁区,任何未经批准的靠近行为都将被视为严重违纪。 而现在。 这头让整个青城超凡事务管理局头疼了几十年的天灾级妖兽,死了。 就这么死了。 “谁干的?” 问话的是坐在周世安对面的女人。 四十岁上下,短发,眼角有一道陈旧的疤痕。 管理局行动科科长方于。 她的声音很平,但握在扶手上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了。 赵鸣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平板上又划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段灵力波动的分析图谱。 两条曲线并排显示。 上面那条呈现出剧烈的心率式波动,每一次峰值都对应着极强的能量释放——这是俯山熊君的战斗特征,管理局数据库里存有八年前那场战斗的完整数据,波形特征完全吻合。 下面那条曲线,是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从未见过的波形。 “这不是围攻,也不是消耗战。” 赵鸣的声音有些发涩,像在陈述一个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结论。 “从灵力波动的特征来看,战斗双方只有两个个体。” “一个是俯山熊君,另一个……未知。” “战斗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全程正面交锋,没有任何迂回或撤退的痕迹。” 他停顿了一下。 “换句话说——那个人,或者那个存在,是正面把俯山熊君活生生打死的。” 会议室安静了整整五秒。 圆桌上方的灯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也被这句话压得喘不过气来。 周世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几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开口。 “继续说。” 赵鸣咽了口唾沫,将画面切换到下一张。 那是一张从极高角度拍摄的模糊图像,像是卫星在云层间隙中侥幸捕捉到的一个瞬间。 画面里,俯山熊君庞大的身躯正向后倾倒,而在它面前,站着一个肉眼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小人影。 “这是D17区上空一颗民用气象卫星在任务窗口期偶然拍到的画面。” 赵鸣放大了图像,那个人影依旧模糊得只剩轮廓,“我们已经做了最大程度的清晰化处理,但距离太远,云层干扰太强,面部特征完全无法识别。” 方于盯着那个模糊的人影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能确定是人类吗?” “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赵鸣回答得很快,“但从体态、战斗方式和灵力波动的性质来看,是人形的可能性最大。” “还有一件事。” 赵鸣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在D17区事件发生前十二天,青城北部青峰山区域也出现过一次异常灵力波动。” “等级远低于这次,但波形特征——” 他调出另一张图谱,将两条曲线重叠在一起。 完全吻合。 “是同一个人。” 周世安的目光落在重叠的曲线上,停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 “从青峰山到D17区,跨度十六天,距离超过八百公里。”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掂量过才放出来,“这个人在这十六天里,一直在野外活动。” “青峰山、苍梧岭、断龙崖,还有三个没有正式命名的野山——他全去了一遍。” 赵鸣在平板上调出一张电子地图,上面用红线标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六个红色的标记点依次亮起,从青峰山一路延伸到D17区。 “我们调取了沿途所有监测站的数据,他的移动轨迹非常清晰。” “每到一个区域,停留时间从一天到三天不等,然后前往下一个区域。” 赵鸣顿了顿,“不像是在追踪什么,也不像是在躲避什么。” “更像是在——” “在收集什么东西。” 周世安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周世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了三下,然后停下了。 “这件事的保密等级提到最高。” 他的声音恢复了局长的沉稳,一字一句,不容置疑,“D17区的现场勘查报告全部加密,所有接触过相关数据的人员签署保密协议。” “关于这个人的一切信息,未经我本人批准,任何人不得调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另外,通知各分局,如果发现疑似目标,不准跟踪,不准接触,不准试探。” “第一时间上报,然后——等。” “等他做什么?” 方于问道。 周世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望向窗外,青城市的轮廓线在午后的薄雾中若隐若现,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像无数面沉默的镜子。 “等他自己出现。”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这种实力的人,不可能永远藏得住。” …… 第95章接取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另一边,云逸已经进入轮回大厅。 倒也没什么主要的目的,只是想打听一下有没有人已经在做第二个选项了。 毕竟这种事情很好打听——只需要知道现在轮回者中有没有谁表露出倾向、支持哪一方,就能轻易摸清局面。 时间飞快流逝。 很快,云逸又来到了那片空白的空间。 好消息是,打听了几天,并没有发现有哪个轮回者表露出想要扶持谁、支持谁的想法。 坏消息是,有好几个轮回者非常知名,是那种轮回过百次世界的离谱老怪物。 打听到这个消息,云逸就有些头疼。 想要完成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乐园安排的条件绝不可能轻松。 要么是世界离谱,要么是对手离谱。 要是乐园把那几个老怪物安排一个给他当对手的话,那是真的忧愁。 哪怕他有挂,此刻也感觉有些压力山大。 【轮回者云逸,你确定要开启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确定。” 伴随着云逸的确定,他瞬间感觉到一股失重感袭来。 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向下猛然一拽。 又是熟悉的感觉。 “哇——” “生了!生了!是个小少爷!” 一道惊喜的女声响了起来,紧接着云逸就感觉到自己被人小心翼翼地从温水般的环境中托起,裹进柔软温暖的襁褓中。 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隐约能看见几张凑过来的面孔。 那些面孔上满是喜悦之色,有人激动得眼眶发红,有人已经转身往外跑,边跑边喊: “老爷!夫人生了!是个小少爷!” 云逸眨了眨眼。 每一次轮回转生,都是从婴儿开始的。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检测到宿主进入新世界,神话词条系统激活——】 【正在为宿主抽取词条中……】 【恭喜宿主获得神话级词条:先天慧种,万法待通。】 【自动孕育一枚先天悟道种子,学习效率极致突破。每次学习新的知识、武学与功法,先天悟道种子便会生长。每生长一次,领悟速度呈几何倍数暴涨,无师自通,触类旁通。】 脑海中,一枚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种子静静悬浮。 那枚种子不过米粒大小,表面却流转着玄奥无比的纹路,仿佛蕴藏着天地间最深奥的至理。 光是看着它,云逸心中便生出一种莫名的明悟——只要他愿意,这世间一切武学、功法、技艺,在他面前都将不再是秘密。 云逸安心地闭上眼睛。 耳边的嘈杂声渐渐清晰起来。 “快,快让我看看我的儿子!”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从外面传进来,脚步声急促而有力。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身形微胖、身着锦缎长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跨入。 他面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喜色,小心翼翼地凑到床边,从产婆手中接过襁褓中的云逸。 云逸也在这时再次睁眼。 四目相对。 中年男人——他这一世的父亲,云万通,大武王朝首屈一指的富商,此刻正用一种混合着骄傲、欢喜与小心翼翼的目光打量着他。 “好,好!” 云万通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云万通也有儿子了!我云家,有后了!” 他将云逸高高举起,像举起一件稀世珍宝。 襁褓中的云逸嘴角微微抽搐。 左右环顾了一下。 发现大概率是古代世界。 不过看着这个老爹,怎么看怎么像是个除了有钱一无是处的。 虽然开局不错,但比起前两次,总觉得差了那么点意思。 按照乐园的平衡规则,越是弱小的轮回者,转生后的身份地位就越高。 现在他地位是挺高,但商人,在古代可真算不得什么。 尤其是老爹那句“我云家终于有后”。 再看着云万通那副精气神饱满、却毫无手握大权之感的样子。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家族连世家都算不上,只是个单纯有钱的商贾。 一下子身份跌了这么多,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 【检测到所有轮回者就位,特此说明。】 【本次轮回者中有一名一级权限者,正在进行二级权限任务。乐园在此通告所有轮回者——】 【凡击杀该一级权限者,即可获得一级权限,并奖励积分百万。】 刚想闭上眼睛睡一觉的云逸,动作猛地一滞。 不是。 你这么玩我? 呆愣了整整十秒之后。 云逸毫不犹豫,直接激活天机卡。 【获取此次一级权限轮回者的信息……】 天机卡在半空中闪烁了几秒。 随即化作齑粉,消散无踪。 【无法查询。】 三千积分就这么打了水漂。 但他反倒松了口气。 看来乐园还算是有点良心。 …… 同一时间。 大乾王朝,乱葬岗。 一个婴儿被裹在一件破旧的军袄里,搁在两块墓碑之间的缝隙中。 婴儿睁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一个瘸腿的老卒从乱葬岗边路过,听见了微弱的啼哭声。 他停下脚步,犹豫片刻,还是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将婴儿从墓碑间抱了起来。 “乱葬岗,老卒收养。” “比上次那个粪坑好点。” “至少没被狗叼走。” “看来平民卡没白用。” 【检测到所有轮回者就位,特此说明。】 【本次轮回者中有一名一级权限者,正在进行二级权限任务。乐园在此通告所有轮回者——】 【凡击杀该一级权限者,即可获得一级权限,并奖励积分百万。】 婴儿在听到这来自乐园的声音后,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得自然不是那奖励,而是在权衡该不该直接使用回归水晶。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直接回归的念头。 他要赌一把。 他已经轮回了一百二十六个世界,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但他只知道,若这样无休止地轮回下去,他早晚会迷失自我。 既然如此,不如搏上一回。 …… 大宋王朝,青楼后院。 一个婴儿被放在竹篮里,搁在后门的台阶上。 篮子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求收。 院墙内传来丝竹声和男女调笑的声音,脂粉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 婴儿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头顶摇晃的灯笼。 直到听见来自乐园的声音后。 那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才渐渐露出了笑容。 …… 东海之滨,渔村。 一个婴儿躺在渔船船底的积水里,脐带还连着。 渔船正在剧烈摇晃,天空中雷声阵阵。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早不生晚不生,偏偏这婴儿一落地,我们就遇上了海神之怒!” “把婴儿献祭给海神,让海神息怒!” “对对,赶紧献祭给海神,求海神息怒!” 第96章长出两片叶子 婴儿躺在船底,睁着眼,望着船舷上方乌云翻涌、雷光闪烁的天空,耳边尽是嘈杂的叫嚷。 嘴角抽了抽。 早知道就不省那张平民卡了。 不过,在听到来自轮回乐园的声音后。 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 苗疆,十万大山深处。 一只漆黑的蛊虫被放在神龛前的供桌上,周围跪了一圈苗人,口中念念有词。 寨子里的巫师脸上涂着彩纹,手拿骨铃,围着蛊虫边跳边摇。 铃声清脆,与周围的诵唱声交织在一起,诡谲而肃穆。 蛊虫静静伏在供桌上。 但没人知道,此刻这只蛊虫正在心中疯狂咆哮—— “我***乐园!” “我难得不买平民卡,就给我这个待遇是吧?!” 然而,在听到乐园的声音之后。 它微微扭动身躯,望向那群正在祭拜它的人,眼中血光大盛。 …… 时间以近乎残忍的速度向前奔涌。 对于一个婴儿来说,无疑是快速的。 云逸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才蒙蒙亮。 他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但没有急着动。 身体正处在疯狂汲取养分、拔节生长的阶段,每一夜过去,骨骼都在变得致密,肌肉纤维都在无声地增粗。 这种变化肉眼不可见,但积累到某个时刻,就会变成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他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帐顶的锦缎纹路上,脑中安静地过着昨天看过的内容。 《经脉初解》,上卷,第十七页,手太阴肺经的走向与分支。 一字不差。 识海深处,【先天悟道种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微妙。 像一颗埋在最肥沃土壤深处的种子,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挡的姿态向下扎根。 根须探入黑暗,汲取养分,然后回馈给整株幼苗——不是疼痛,不是舒适,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通透。 仿佛一层原本横亘在意识与真理之间的薄膜被戳破了,原本需要费力攀爬才能触及的东西,忽然就变得理所当然,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已经体会过很多次这种感觉了。 一岁那年,他开始识字。 云万通给他请了三位西席,分别教授蒙学、算学和书礼。 按这位富商的想法,云家的儿子不需要考功名,但绝不能是个目不识丁的草包。 商贾之家,算账是第一位的,识文断字是第二位的,至于经义文章,会背几篇应付场面就绰绰有余了。 结果云逸第一天学完《三字经》,第二天就能倒背如流。 第三天,他开始纠正西席的发音。 那位老秀才教了三十年蒙学,被一个刚满周岁的娃娃指出“人之初”的“人”字念得不够圆润时,整个人像被定身术钉在了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翻出《广韵》,对照了半天,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孩子说的竟然是对的。 消息传到云万通耳朵里时,这个胖乎乎的中年富商正在账房核对今年的盐引。 他愣了足足三息,然后把算盘猛地一推,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 “我儿子呢?” 云逸正在书房里翻书。 一岁的孩子,身子还没桌子高,搬了个小凳子踩着,趴在桌案上翻一本《说文解字》。 翻页的动作很慢,因为手指还不够有力,每翻一页都要用上整只手掌的力气。 但他看得很认真,目光扫过每一个字,像海绵吸水一样将它们尽数吞入脑中。 云万通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白手起家做到了大武王朝首屈一指的富商。 最遗憾的事,是没读过多少书,和那些世家大族打交道时,总觉得脊梁骨矮人一截。 现在他儿子,一岁,在翻《说文解字》。 “去。” 云万通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管事说,“把城里最好的书都给我买回来。” “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医卜星相,只要是书,我都要。” “老爷,小少爷才一岁……” “我儿子一岁就能看《说文》了,你行吗?” 管事闭嘴了。 从那天起,云府的书房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被填满。 云万通是真的舍得花钱。 大武王朝虽然武风盛行,但书籍依然是贵重之物,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攒不下几本。 云万通不管这些,只要是书商送来的目录,他拿笔一圈就是几十本。 孤本、善本、抄本、拓本,来者不拒。 一个月之内,三架书变成了十架。 半年之内,变成了三十架。 云逸两岁的时候,云府专门腾出了一个院子来放书。 云万通亲自题了匾额——“藏书院”。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粗细不匀,但他挂上去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像是在挂一块御赐的金匾。 云逸看着那块匾,嘴角微微抽了抽。 然后收回目光,翻开下一本书。 他看书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开始是一天一本,后来是一天三本,再后来是一天十本。 不是走马观花地翻,是真的一字一句地看进去了。 记住了,理解了,融会贯通了。 那些文字流入他的脑海,被【先天悟道种子】的根须缠绕、拆解、重组,变成他认知体系的一部分,像砖石一样垒起一座越来越高的塔。 种子的成长是肉眼可见的。 每读完一本书,每掌握一门新的学问,它就会生长一分。 从米粒大小长到黄豆大小,表面的纹路越来越繁复,光晕越来越明亮。 到云逸两岁半的时候,种子已经长成了一株小小的幼苗,两片嫩叶舒展开来,叶脉间流淌着极淡的金色光点。 两片叶子,代表两层境界。 第一片叶子,是“识字”。 当他把《说文解字》《尔雅》《方言》《释名》全部读完、理解、贯通之后,种子破土,长出第一叶。 从那以后,他看任何文字,都不再有“认不认识”的问题,只有“有没有见过”的区别。 第二片叶子,是“通理”。 当他把书房中的经史子集通读大半,将诸子百家的学说一一梳理、对比、消化之后,第二片叶子长了出来。 从那以后,他看任何事,都能直指本质。 那些表面纷繁复杂的现象,在他眼中会自动拆解成最简单的因果关系,像把一团乱麻理成一根笔直的线。 两岁半,通晓百家。 这事传出去的时候,没人信。 洛州城的文人圈子一开始是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讲的。 “云万通那个暴发户,为了捧儿子真是不择手段。” “两岁通百家?他儿子是妖怪吗?” “我看是云万通自己连《三字经》都背不全,才觉得儿子能翻两页书就是神童了。” 云万通听到了这些话。 他没生气,只是笑了笑。 三天后,洛州城的文人忽然收到了一封请柬。 云府邀城中宿儒名士,于三日后齐聚云府藏书楼,品评文章。 请柬上写得客气: “犬子偶有所得,录文数篇,请诸公指正。” 落款是云万通。 三日后,云府藏书楼前来了三十多人。 有洛州书院的掌院,有致仕归乡的老翰林,有以诗文名动一方的名士。 这些人来,一半是好奇,一半是想看笑话。 第97章你跟我一样,看世间就如同看一场游戏 云逸坐在一把特制的小椅子上,脚都够不着地,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他面前摆着一摞纸,是他这几天随手写的东西。 有经义解诂,有史论评述,有兵法推演,甚至还有几篇闲散的随笔。 老翰林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 《论商君书》。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些幼稚的抄录,或者是大人代笔的陈词滥调。 结果看了三行,脸色就变了。 看到第十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看到一半,他抬起头,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面前这个两岁多的孩子。 “这是你写的?” 云逸点头。 “没人帮你?” 云逸摇头。 老翰林沉默了很久,把文章递给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看完,又递给下一个。 藏书楼前越来越安静。 到最后,三十多个洛州城最有学问的人,围着一个坐在小椅子上的娃娃,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书页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洛州书院掌院姓周,单名一个礼字,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在洛州城教书二十年,门生遍布朝野。 他把云逸写的所有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云逸平齐。 “你读了多少书?” “藏书院里的,读了七成。” “七成是多少?” “三千二百卷左右。” 周礼的眼角跳了一下。 云府的藏书他刚才大致扫过,确实在四千卷上下。 一个两岁半的孩子,读了三千二百卷——不是泛泛而读,是真真正正读懂了、消化了、能写出这样文章的程度。 “你是怎么读的?” “就翻开看。” 云逸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看一遍就记住了。” 周礼站起身,对云万通深深一揖。 “云老爷,令郎的才学,在下不敢评。” “为何?” “因为评不了。” 周礼苦笑道,“我教了二十年书,从未见过这样的学生。” “这不是神童,这是天授。” 天授。 这个词从周礼口中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三天之内,消息传遍了整个洛州城,又传到隔壁州县,传到省城,最后连京城都有人耳闻。 “洛州云家出了个文曲星下凡。” “两岁半,通晓百家,著文惊退老翰林。” “不是神童,是天授之才。” 传言越传越离谱,但核心事实没人能反驳——云逸确实在两岁半的时候,让洛州城最有学问的一群人心服口服。 云万通那段时间走路都是飘的。 他把云逸写的《论商君书》裱起来,挂在正堂最显眼的位置。 每一个来谈生意的客人,他都要“不经意”地带人家路过正堂,然后“不经意”地介绍一下这篇文章的来历。 客人们都很配合地露出震惊的表情,云万通就笑得更开心了。 云逸对此没什么感觉。 名声这种东西,他经历过。 第一个世界里,他当过帝皇,站在过权力顶峰。 洛州城的这点名声,在他看来不过是孩童游戏。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世界跟前两个世界不同。 这个世界是有武功的。 三流武者、二流武者、一流武者,然后是先天,宗师,大宗师。 他现在的身份是商人之子,不是皇子。 老爹能够请来的最强者也不过是一流武者。 到现在为止,他抽空修炼了一下,境界才只是炼气圆满,加上大宗师而已。 还是太弱了。 第三片叶子还没有长出来。 但他能感觉到,快了。 那颗已经长成幼苗的种子正在他脑海中轻轻摇曳,两片叶子上金色光点流转不定。 每当他一本新类别的书,幼苗就会微微颤动一下,像在期待什么。 还差一点。 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三岁生日那天,云万通办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家宴。 来的都是自家人,连云氏的远房亲戚都从隔壁县赶了过来。 云逸的母亲秦氏抱着他坐在主位上,云万通则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过去,脸上的笑容就没收起来过。 “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云万通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拍着桌子说,“不是挣了多少钱,是生了个好儿子!” 亲戚们纷纷附和。 云逸面无表情地坐在母亲怀里,视线却越过满桌的酒菜,落在院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上。 那里有人。 不是普通人。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正从那个方向传来。 很淡,像是刻意收敛过,但却又故意放出了一缕——细如蚕丝,精准地探入他的感知范围,像一根伸过来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 他在引起我的注意。 云逸没有声张,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安静地当一个三岁的孩子。 宴席散后,宾客陆续离开。 云逸被奶娘抱回房中,照例在睡前看了一会儿书。 他翻到《经脉初解》第十八页,然后停了下来。 “出来吧。” 房间里很安静。 烛火微微晃动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摇曳。 然后,一道人影从书架旁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个老头。 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扎成一个髻,用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别着。 身上的衣服虽然粗糙,但云逸一眼就看出那粗粝的质感之下藏着某种刻意为之的随意——像有人故意穿了一身破衣服,却忘了换掉脚上那双价值连城的靴子。 但云逸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是对方的眼神。 那不是看一个孩子的眼神。 那是一种俯瞰的、玩味的、带着审视与某种隐秘期待的眼神。 像一个人站在高处,站久了,把世间视为一场游戏的眼神。 老头从阴影里走出来,顺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了两页,又随手塞回去。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经脉初解》,上卷第十七页,手太阴肺经的走向。” 老头在云逸对面坐下,一屁股坐在那张小书桌上,丝毫不在意什么长幼尊卑。“啧,这谁写的?都写错了。” 云逸目光微微一凝。 “别紧张。” 老头摆了摆手,“我只是有些好奇,想看看你这个被叫做文曲星下凡的小家伙,到底长什么样。” 云逸沉默了一瞬。 “那现在看完了?” 老头点了点头。 “看完了。” “外界吹的果然没错,甚至还吹得有点低了。” 他把书合上,随手扔回书架,歪着头打量云逸。 那双眼睛里忽然多了一层东西,不是之前的玩味,而是一种更深的、几乎可以称为“共鸣”的东西。 “两岁半,三千二百卷,过目不忘,融会贯通。”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云逸的眼睛。 “你跟我一样。” “你看这个世界的眼神,不像在看自己的家。” “更像在看一个……不,一场游戏。” 第98章书,武功秘籍越多越好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烛火又晃了一下,在云逸的瞳孔里映出两簇小小的火焰。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把手中的《经脉初解》放到枕头边上,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三岁孩童的眼睛正视着对面的老头。 “所以呢?” “所以老夫想收你为徒。” 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本来想等你十二岁再来的。” 他自顾自地说,“三岁终究太小了。” “筋骨没长开,经脉没通畅,教什么都不好教。” “老夫原本的打算是,让你在这洛州城里安安稳稳长到十二岁,把该享的福都享完了,再来带你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云逸的眉心处,停留了两秒。 “但你太急了。” “两年半,你就把凡人一辈子都读不完的书读完了。” “照这个速度,等你到十二岁,老夫再来教你——恐怕就没什么可教的了。” 云逸整个人僵在原地。 老头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刚才看向他眉心识海的那一眼。 假的吧? 他的【先天悟道种子】是词条孕育而出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老头看着云逸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当然没有真正看到对方识海里有什么。 但多年的观察让他得出了一个近乎笃定的推断。 这个孩子有一个习惯——每次读完书,都会下意识地闭眼,进入一段短暂的冥想状态。 旁人或许只会当作温习,但他不一样。 他早年有过一些奇遇,体内也寄宿着一件能加速修炼的异物。 每次修炼完,他都会下意识地内视查看。 而这个孩子的反应,和他当年如出一辙。 那种闭眼的时机、时长、微表情的变化——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 就算猜错了也无妨。 他什么都没说破,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 此刻云逸心中已经把乐园咒骂了无数遍。 回归水晶早已被他握在手中,随时准备捏碎。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被乐园判定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么是离谱的世界,要么是离谱的对手。 之前他猜测是后者,但现在,他终于确认了。 这个世界有问题。 他之前以为这个世界只是个普通的武侠世界。 到现在,这个世界肯定有他不知道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有人能看穿【先天悟道种子】。 当然,对方应该不是直接看穿了他的词条——按词条的说明,这颗种子只是词条孕育出的副产品。 但即便如此,能察觉到它的存在,也已是不可思议至极。 这狗日的乐园。 我是知道想要完成被判定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世界肯定不简单,但这也太不简单了吧。 但冷静下来之后,云逸也想明白的一件事。 按照前两个世界的规律,他的身份从来没低过。 根据这个世界的情况来看,他这个贾商的身份,可以说很低了。 他家是属于那种,随时都有可能被一个行侠仗义的大侠给洗劫。 但如果根据被乐园判定为“不可能完成”,他的对手就不可能太弱。 毕竟如果按照第一个世界做参考。 那对手绝对强的离谱。 他的身份也不可能只是如此而已。 毕竟这不符合,轮回乐园那套“公平”的机制。 除非。 他真正的起点,从一开始就不是云万通。 而是这个想要收他为徒的老头。 老头看着云逸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催促,只是从桌上跳下来,走到书架前,随意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塞回去。 “老夫姓姜。” 他背对着云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名字早就忘了。” “有人叫过我真武大帝,有人叫过我太虚道君,太多太多。” “后来觉得这些名号都太麻烦,就让他们叫我老姜。” 他转过身,靠在书架上,双臂环抱。 “老夫一生从未收过徒。” “可能是你出生时我刚好路过,心中升起一缕念头,又或者是此刻看你的眼神与我如出一辙。” “但不管怎样,老夫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云逸听完后沉默了一会。 “拜师可以。” 他抬起头,用那双三岁孩童的眼睛正视着老姜,“但你总得拿出一些能够证明吧?” “不然我如何能够相信?” 云逸的意思很明白——老登,拜师没问题,你总得爆点金币吧。 对于拜师这件事,云逸知道自己是反抗不了的。 实力差距太大了。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好好享受。 更别说,这老头能看穿他脑海中那颗种子的存在——哪怕他依旧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在他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其他轮回者动不了他。 毕竟其他轮回者再怎么厉害,总不能连成长都不需要吧? 更别说那些人想要猜到他是那个一级权限者,可能性微乎其微。 老姜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个三岁的娃娃,前一秒还在警惕地打量他,后一秒就理直气壮地伸手要好处——这份脸皮,这份心性,倒是有几分他年轻时的风范。 “证明?” 老姜似笑非笑地看着云逸,“你想要什么样的证明?” 云逸面不改色,一脸正经: “师父收徒,总得有拜师礼吧?这是规矩。” 规矩。 老姜差点被这两个字逗笑了。 刚才这小子还一脸抗拒,现在连“师父”都叫上了,变得倒是够快。 不过他没有戳破,反而觉得越发有意思起来。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在这种局面下迅速调整心态,把被动化为主动,这份心机放在成年人身上都算难得,何况是一个刚断奶没多久的娃娃。 “行。” 老姜也不废话,“你想要什么?” 云逸等的就是这句话。 “书。” 他毫不犹豫地说,“武功秘籍,修炼功法,越多越好。” 老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了然。 这孩子要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神兵利器,是书。 和他这两年半的表现一模一样——这娃娃对知识的渴求,几乎到了贪婪的程度。 “等着。” 老姜丢下这两个字,转身就走。 第99章三岁,突破天人!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里,然后脚下一踏,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起,无声无息地掠过了院墙。 云逸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心里,回归水晶已经被汗水浸得温热。 三天后。 老姜没有回来。 云逸也没太在意,只是继续看书。 七天后老姜还是没有回来。 云逸只是有些疑惑,但继续看书。 半个月后,老姜依旧没回来。 云逸心想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 一个月后。 老姜终于回来了。 只是原本的衣服变得有些破烂。 整个人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 在来的时候还左顾右看,像是做了什么坏事,有些心虚一样。 不同的是,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布袋,灰扑扑的,看上去像是用粗麻织的,口子上系着一根皮绳。 “拿着。” 老姜随手把布袋丢给云逸。 丢过去的时候还随口吐槽了几句: “那几个老朋友也太不道德了,不就是要了点书嘛,至于吗?” 云逸无视了那几句吐槽,而是有些好奇的打开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袋子里面不是空的。 是另一个空间。 灰蒙蒙的虚空之中,一排排水晶制成的书架整齐排列,从脚下延伸到视线尽头,看不到边界。 每一座书架上都摆满了书——不是纸质的书卷,而是玉简。 成千上万枚玉简,按照某种分类方式排列着,有的色泽温润如羊脂,有的通体碧绿如翡翠,还有少数几枚呈现出深邃的玄黑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荧光。 这是一个藏书库。 一个被塞进巴掌大布袋里的、规模堪比一座宫殿的藏书库。 “这袋子叫‘纳川’。” 老姜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老夫年轻时候用的玩意,现在老了也用不上了。” “里面装的都是些功法、武技、秘典、杂记,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也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全部打包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大概十万三千多卷吧,具体的不清楚。” “主要是走的急,也没有数。” 十万三千多卷。 云逸握着布袋的手微微收紧。 云万通花了两年半,砸了不知道多少银子,才给他搜罗了四千卷书。 而这个老头随手丢过来的一个布袋里,就装着十万三千卷——而且全是和武道相关的秘籍。 要知道老爹收集到与武道相关的秘籍,也不过才看看数十卷。 “多谢师父。” 云逸这次叫得很真诚。 老姜摆了摆手: “少来这套。” “书给你了,能看多少看多少,看不懂的别硬啃,走火入魔了老夫可不管。” 云逸已经把头埋进布袋里了。 他的意识探入纳川袋中,随手握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枚玉简。 信息如流水般涌入脑海——《九转凝元功》,以丹田为炉,以真气为药,九转凝炼,可化凡为灵。 云逸的眼睛微亮。 虽然比不上他自带的那三门功法。 但却远超,他老爹之前花了老大价钱收了来的那个宗师功法不知多少倍。 而像这样的,在这里却是最普通的那一种。 他又抓了一枚。 《惊鸿步》,身法类武技,修至大成可踏雪无痕、凌空虚渡。 云逸越看越兴奋。 他把意识从纳川袋中抽出来,重新系好袋口的皮绳,然后将布袋贴身收好。 老姜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也不枉费他这些天的努力。 “行了,书给你了,拜师的事就这么定了。” 老姜伸了个懒腰,“老夫困了,借你书架睡一觉。” 说完也不等云逸回答,直接往书架上一躺,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云逸看着那个躺在书架上打呼噜的老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把《经脉初解》翻到第十九页,继续看。 烛火静静燃烧。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书房里各忙各的,倒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第二天一早,云万通推门进来的时候,又被吓了一跳。 不过这次不是因为老姜——老姜在天亮前就走了,走得无声无息,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 书架上空空荡荡,连躺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云万通被吓到,是因为他在进来的时候,儿子身上刚刚将一门功法练到圆满而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气流极淡,如果不是晨光正好斜照进来,几乎看不见。 但云万通看见了。 他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儿子在练武。 他三岁的儿子,在练武。 在他儿子让他搜罗武学秘籍的时候,他就有所猜测,但没想到这么快。 云万通这辈子见过很多武者。 他做生意走南闯北,三教九流都有往来。 他见过那些所谓的“大侠”是什么德性——嘴上说着行侠仗义,手上收银子的时候比谁都快。 真正有本事的武者他也见过,那种人站在那里,周身就有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势。 但那些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他刚刚儿子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老爷?” 身后的管事小声唤了一句。 云万通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退了出来。 “去。” 他压低声音对管事说,“把小少爷院子里的下人都撤到外院,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老爷,这……” “照做。” 云万通难得用这么斩钉截铁的语气说话。 管事不敢再多嘴,转身就去安排了。 云万通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书房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云万通的儿子,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现在还要学武。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生意,有的赚了,有的赔了。 但毫无疑问,生这个儿子,是他这辈子最赚的一笔买卖。 时间就在云逸不分昼夜的苦修中悄然流逝。 老姜每隔三五天会来一次,每次来也不教什么东西,就是躺在书架上看云逸修炼,偶尔指点一两句。 云逸也十分配合的,按照那几句自然的将功法突破。 毕竟这是他的师父,也是,兼职他现在的保镖。 该有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气走手太阴时,过尺泽穴要慢三分。” “《九转凝元》第七转不必急着冲,先把丹田的底子打厚。” “你那步法不对,脚跟着地是错的,要用涌泉穴发力。” 云逸每次都会很顺其自然的突破。 甚至有时候比较难的地方还要卡那么一两次。 老姜自然也是十分配合的在那里指点。 只是每次只点完看着没多久突破的徒弟。 放在背后的手都轻微的抖动了那么一下。 三岁这一年,云逸将《九转凝元功》修至第九转,至此突破天人。 第100章轮回者? 这是他通过老姜的口中得知大宗师后面的境界。 天人之上便是武道通神,再往后便是可人间成神的陆地仙神。 至于在往上,老姜没有说。 与此同时,他也在疯狂地纳川袋中的玉简。 【先天悟道种子】的能力在这一阶段被催动到了极致。 每一枚玉简中的功法,他只需要通读一遍就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奥义。 那些需要寻常武者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参透的玄妙之处,在他眼中就像是写在纸上的明文字句,清晰得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思考。 十万三千卷秘籍,他在半年之内读完了三千卷。 【先天悟道种子】的幼苗在这个过程中疯狂生长。 第三片叶子在他三岁半那年的某个夜晚,无声无息地舒展开来。 那片叶子与前两片不同。 它的颜色不是嫩绿,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金色,叶脉之间流淌着的光点更加密集,像一条微型的星河被封印在一片叶片之中。 第三片叶子,是“通武”。 从那一刻起,世间一切武学在他眼中都不再有门槛。 任何功法,只要他看过一遍,就能直接领悟其核心奥义。 任何武技,只要他看过别人施展一次,就能在脑海中将其拆解成最基础的动作单元,然后完美复现。 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这就是【先天悟道种子】真正的可怕之处。 四岁那年冬天,洛州城下了一场大雪。 云万通的商号在这一年扩张了三倍,他把生意做到了京城,又从京城做到了江南。 银子像流水一样涌进来,又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大部分都变成了云逸院子里的各种修炼资源。 药材、丹炉、兵器、护甲,云万通不懂这些东西怎么用,但他懂一个道理: 儿子要什么,他就买什么。 反正他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这一年冬天,北方三州遭遇了百年不遇的雪灾。 大雪封山,道路断绝,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涌向南方各州。 洛州城地处南北要冲,灾民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城门口每天都能看到冻死的人被抬走。 官府开了粥棚,但杯水车薪。 云万通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开仓放粮。 “老爷,咱们是商人,不是官府。” 账房先生苦口婆心地劝,“这种事该朝廷管,咱们没必要出这个头。” “朝廷?” 云万通冷笑一声,“朝廷的赈灾粮从京城运过来,等到了洛州,灾民都饿死一半了。” 他拍了一下桌子,把算盘震得噼里啪啦响。 “我云万通挣了一辈子钱,现在儿子有出息了,我留那么多银子干什么?带进棺材里吗?” 账房先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云万通这个人,平时精明得像只老狐狸,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但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从那天起,云府在城外搭起了粥棚。 一开始只有三个,后来变成十个,再后来变成三十个。 云家的粮仓一车一车地往外拉,白花花的米粥从早煮到晚,从晚煮到早。 灾民们排着长队,一人一碗,不多不少。 云万通亲自坐镇。 他穿着最厚实的棉袍,站在粥棚旁边,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灾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云逸也来了。 他坐在一辆马车里,掀着帘子往外看。 四岁的孩子,身量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截,眉眼间稚气未脱,但眼神沉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他看的是那些灾民的眼睛。 空洞、麻木、绝望。 那是被命运反复碾压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老爷!” 一个管事急匆匆跑过来,凑到云万通耳边低语了几句。 云万通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哪儿?” “就在粥棚后面那条巷子里。” 云万通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云逸从马车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巷子不深,拐过两个弯就到了。 巷子尽头,蹲着一对夫妻。 男人瘦得像一根竹竿,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身上的棉袄破得露出灰黑色的棉絮。 女人跪坐在他旁边,头发乱得像枯草,嘴唇冻得发紫,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和云逸差不多大。 三四岁的样子,瘦得厉害,但眼睛很大,很亮。 她缩在母亲怀里,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走过来的云万通一行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乞求,只有一种和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平静。 女孩面前的地上,插着一根草标。 云万通的脚步停住了。 他盯着那根草标,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做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男人哆嗦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卖……卖女儿。” “为什么?” “活……活不下去了。” 男人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那眼泪在他冻裂的脸上划出两道痕迹,看着格外刺目。 “大爷,您行行好,买了她吧。” “给口饭吃就行,给口饭吃就行……” 女人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我们不求多,只求您给她一条活路。” “要是没人买……要是没人买……” 她说不下去了。 但云万通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没人买,就得当两脚羊卖了。 这种事,在这次雪灾里不是第一次发生。 灾民饿疯了,什么都吃,什么都卖。 卖儿卖女算是有良心的,至少还在给孩子找一条活路。 云万通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小女孩忽然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朵小野花,脆弱得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她确实笑了,不是讨好,不是乞求,只是一种单纯的、孩子气的、想要表达善意的笑。 云万通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孩子多大了?” “四……四岁了。” 四岁,和他儿子一样大。 云万通蹲下身子,让自己和小女孩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摇了摇头。 她没有名字。 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有名字,灾就来了。 云万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这孩子我买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男人面前。 那锭银子足有十两,够这对夫妻撑过这个冬天还有余。 “银子拿着,去买点吃的,找地方住下。” “开春了要是没地方去,来云家商号找我,我给你们安排活干。” 男人看着那锭银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得太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猛地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冻硬的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 女人也跟着跪下。 云万通没有拦。 他知道这种时候拦了,反而会让这对夫妻更难受。 他转身看向管事: “把这孩子带回府里,让厨房给她熬碗肉粥,别放太多油,饿久了的人经不住油腻。” “再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开几副温补的方子。” 第101章我是……猎手? 管事应了一声,上前去抱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被从母亲怀里抱走的时候,没有哭。 她只是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怨恨,没有不舍,只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平静。 女人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云逸站在巷子口,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确认了——那个小女孩是轮回者。 理由? 先不提年龄。 你见过哪个四岁的小孩是大宗师? 他自己三岁入天人,靠的是【先天悟道种子】对十万三千卷秘籍的恐怖解析能力,再加上老姜和老爹倾尽资源的喂养。 即便如此,他也是半年读完三千卷、长出第三片叶子之后,才堪堪突破天人。 而这个女孩,出身不能说不好,只能说很差。 没有老爹那样的财力兜底,全靠自己硬扛,在零资源的情况下硬生生推到了大宗师。 而且这还只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境界——谁知道她背后还叠了多少其他世界的修为? 更诡异的是,她竟然任由自己被亲生父母卖掉。 种种迹象叠加,云逸心里已经亮起了灯:她是冲自己来的。 这些年他的名声和年龄太过扎眼,但凡有心查探,很容易起疑。 但他没有声张。 他只是像任何一个对新鲜事物感到好奇的四岁孩子那样,跟在云万通身后,多看了那女孩两眼。 女孩被管事抱在肩上,趴在管事肩头,正好面朝云逸的方向。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被雪水洗过的黑曜石。 四目相对的一瞬,女孩忽然冲他眨了眨眼。 不是孩童式的天真眨眼。 是成年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带着默契的眨眼——像是在说:你看到了? 我也看到你了。 云逸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果然。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他不确定,对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那个一级权限者。 之前用天机卡查到的结果是【无法查询】四个字,但不代表别人的结果也一样——毕竟他接下了那个被乐园判定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谁知道乐园会整出什么骚操作? 女孩被抱进云府后,云万通把她安置在后院的一间厢房里。 大夫来看过,开了几副温补的药方,厨房熬了肉粥送过去。 女孩安安静静地喝了粥、吃了药,躺在床上像一只乖巧的猫。 云逸是当天晚上去找她的。 他推开厢房的门,女孩正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天,姿势端正得像一个打坐多年的老僧。 听见门响,她睁开眼睛,冲云逸笑了一下。 “来了?” 语气随意得像在等一个约好了一起喝茶的朋友。 云逸关上门,走到床前,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急着说话,先扫了一遍房间——桌上的药包还没拆,粥碗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云逸收回目光,看着女孩。 “所以,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女孩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烛火在她黑亮的眼睛里跳动,像两颗微小的星。 “目的啊——”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从容,“我想和你结盟。” 云逸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这个反应显然在女孩的意料之中。 一个轮回者忽然跑过来说要结盟,换谁都不会轻易相信。 毕竟轮回者之间的关系,只要不是组队的,遇上了不互相残杀都算好的,更别提结盟了。 她叹了口气,从盘腿的姿势中松开,把两条细瘦的小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晃荡在床沿边。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沈青青。”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这不是我的本名,但每个世界我都用这个名字,用习惯了,这辈子还打算接着用。” “这是第七十九个世界。” 沈青青继续说,“我来找你结盟,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保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云逸在听完,这是对方的第七十九个世界后。 沉默了好一会。 在心里已经把乐园又骂了一遍了。 他才经历了两个世界啊! 就安排这种对手是吧。 沈青青也不急,晃荡着两条小腿,继续说下去。 “你既然能走到这一步,想必也接触过那个层级的事了。” “一级权限有多难拿,你应该比我清楚。”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面前晃了晃。 “我混了七十八个世界,到现在连一级权限的边都没摸到过。”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而这个轮回者——”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指向头顶的方向,像是在指代那个看不见的乐园,“他不光是一级,还在做二级权限任务。”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云逸当然不知道。 沈青青看着云逸的表情,知道他已经明白了。 “成为一级权限者有两个方法。” “第一个,自然是乐园发布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见过很多轮回者去做,其中甚至有轮回过上百甚至两百个世界的轮回者——可没有一个人完成。” “那只剩下第二种方法:得到轮回大厅九成轮回者的支持。” “但这又怎么可能?先不说乐园那恐怖的死亡率——你刚得到某个轮回者的支持,可能他下个轮回世界就死了。” “更别提想做这件事的轮回者不止一个,除非你有碾压所有轮回者的实力。” “但也不可能,因为轮回大厅不允许动手。” “在这样的条件下,这几乎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现在,却有一个一级权限者出现了,而且还在做升级二级权限者的任务。” “我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做到的。”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杀他。” 她说,“不光不想杀,我还想躲得远远的。” “最好他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沈青青的轮回者。” “但我知道这没用,既然那个人能拿到一级权限,那就证明那个人的实力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 “一旦等他成长起来,我们所有人都是他的猎物。” 云逸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这种说法? 他是……猎手? 沈青青继续说道: “乐园那则通告,表面上是给所有轮回者一个‘击杀一级权限者拿奖励’的机会。” “但反过来想——那个一级权限者也把我们当成了猎物。” “甚至我有理由怀疑那份乐园的公告,就是对方故意让乐园那么说的。” “你明白了,对吧?” 第102章我要在你家组成一个轮回者联盟,共同对抗那个一级权限者 沈青青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第三个人听到的事。 “那个人,在钓鱼。” “他把整个世界的轮回者都当成了鱼。” “谁想来咬钩,他就把谁拉上岸。” “杀了之后,积分全是他的。” “乐园悬赏他的脑袋,他盯上的是我们的脑袋。” 她说到这里,晃荡的小腿停了下来。 “我不想当鱼。” 她说,“所以我需要盟友。” 云逸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是我?” 沈青青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一个明知故问的人。 “因为你是最显眼的那个。” 她说,“洛州城云家的小少爷,文曲星下凡,两岁半通晓百家,三岁就把洛州书院的掌院惊得说不出话。” “哪怕古代信息再不通,但这么大的名声总能发现的?” 她伸手指了指云逸。 “以你的身份,最不可能是那个一级权限者。” “所以找你合作是最安全的。” 云逸沉默了一息。 “结盟可以。” “但我有个问题想知道。” “从我的身份来看,我应该是这次轮回者当中实力最菜的。” “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 “资源不太像——毕竟这只是个低武世界,以你轮回了这么多次的经验来看,不可能只是为了资源才来找我。” “既然不是为了资源,那你找我……又有所求?” 云逸这番话是一番试探。 尤其是那句“这只是个低武世界”,他想知道对方是否看出了这个世界的问题。 沈青青却只是微微一笑。 “看来你出身这么好也不是没道理的。” “确实,如果只看表面,这个世界只是个低武世界。” “先天境界就能开宗立派,宗师基本上就能在各个国家横着走,到了大宗师,即便是一国之主都要以礼相待。” “但这个世界却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它太大了,大得有些离谱。” “我查看了几个官员的信息之后,发现这个世界有七个王朝,每一个王朝都比正常世界的王朝大得多,更别提还有寂静海、十万大山、无尽荒漠这些离谱的地形。” “所以我知道,这个世界绝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你身份那么高,都不知道这些,我有理由相信你很可能只是运气差,被乐园丢过来当炮灰的。” 云逸点了点头,继续问: “既然如此,你还找我结盟?” 沈青青摇了摇头。 “不是找你一个人结盟。” “你是我第一个找到的人,也是最不可能是那个一级权限者的人。” “所以我打算以你家这里为据点,四处搜寻其他的轮回者,邀请他们过来结盟。” “目的就是共同抱团,对抗那个一级权限者,不至于被他挨个杀掉。” 云逸听完这番话,表面依旧平静,内心却已经懵了。 按沈青青的意思——她要在他的家里,建一个轮回者的据点。 然后来对抗他这个一级权限者。 “你觉得怎么样?” 沈青青见云逸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 两条小腿重新晃荡起来,脚后跟一下一下磕在床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云逸沉默了几息,开口了: “你这个计划,有几个问题。” 沈青青歪了歪头,做出一个“请讲”的表情。 “第一,你怎么找到其他轮回者?他们不会像我一样,顶着‘文曲星下凡’的名头让你找上门。” “第二,就算你找到了,凭什么让他们相信你?轮回者之间不互相残杀就算好的了,你忽然跑过去说要结盟,人家第一反应是你想坑他。” “第三——”云逸顿了顿,“就算前两步都成功了,你把一群轮回者聚在一起,那个一级权限者会不知道?等他把你们一锅端了,倒是省事。” 沈青青听得很认真,等云逸说完,她点了点头。 “你说的都对。” 她先承认了这一点,然后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回摁。 “第一,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能办到——至于怎么办到的,这是我的秘密,不能说。” “第二,如何让他们相信,最重要的就是你。” “嗯?我?” 云逸发出疑惑。 沈青青点点头: “你的出身就是天然的护身符。” “到了我们这个层次的轮回者,有很多方法能辨认你的出身是真是假。” “毕竟之前就有不少轮回者,用各种秘法夺舍同年龄段的权贵,来误导其他人。” “所以,辨认的方法也很多。” “至于那个一级权限者——他如果不用平民卡,就算投胎成一只蛆我都不意外,更不可能是你这种身份了。” “第三。” 沈青青顿了顿,“那个一级权限者才是被考验的人。” “以我对乐园的了解,乐园不可能让他太轻松。” “所以他虽然很可怕、很强,但乐园一定给了他限制。” “乐园的规则就是公平——他不一定有我们想的那么可怕。” 云逸没有接话。 但他也想到了其中的好处:他这次最需要的,就是各种知识和武学秘典。 这个世界的武学秘典,拜了老姜为师后大概不用愁。 但之后怎么提升? 答:那些来自其他世界的轮回者。 “你的计划,我同意了。” 云逸最终说道。 沈青青歪了歪脑袋。 她显然没想到云逸答应得这么干脆。 七十八个世界的经验告诉她,轮回者之间最难的从来不是打架,而是信任。 你可以和一个人并肩作战十年,最后他捅你一刀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你就不怕我坑你?” 她忍不住问。 “怕。” 云逸说,“但你刚才说的那些,逻辑上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四岁,我也是四岁。” “你要是真想坑我,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来。” 沈青青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行。” 她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站在地上,朝云逸伸出一只手: “那就说定了。” 云逸看着那只手——很小,很瘦,骨节分明,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泥垢。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 沈青青在云府住了下来。 云万通给她安排的身份是“少爷的伴读”,不大不小,既不会显得太特殊,又给了她合理留在云逸身边的理由。 秦氏一开始还有些顾虑:一个从灾民手里买来的孩子,来历不明,底细不清,放在自己宝贝儿子身边总归不太放心。 但云逸只说了一句: “娘,我看上她了。” 第103章徒儿,你哪找来这么逆天的伴读? 秦氏就心软了。 她的儿子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别的孩子会哭会闹会撒娇,她的儿子从来不。 他安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什么都是淡淡的,连笑都很少有温度。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看上”什么东西。 哪怕这只是个灾民的孩子,她也会把这个灾民的孩子打扮成富家千金。 只要儿子喜欢什么都满足。 秦氏当天就让人给沈青青裁了新衣裳,收拾了一间紧挨着云逸书房的屋子,又拨了一个丫鬟专门照顾她的起居。 沈青青换上干净衣裳、吃饱饭之后,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她的五官其实生得很好,只是之前太瘦,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看着像只病恹恹的小猫。 在云府养了半个月,脸上终于长出一点肉来,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便显出十足的灵气。 云万通有一次路过院子,看见沈青青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字,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定住了。 “这也是你教的?” 他扭头问云逸。 云逸摇头。 云万通不信,又把沈青青叫过来,让她当面写几个字。 沈青青拿起树枝,在地上写了一行: 云府藏书院,书藏万卷,气纳百川。 字迹端正,笔画有力,起承转合间隐隐有几分风骨。 云万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认认真真地问: “你以前学过写字?” 沈青青摇头。 “那你怎么会写?” 沈青青眨了眨眼睛,指了指云逸: “少爷写字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的。” 云万通有些圆润的脸蛋都亮了起来: “看来我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啊。” 从那天起,云万通对沈青青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他只把她当成“儿子喜欢的伴读”,现在他开始用一种“这可能也是个天才”的目光看她。 他甚至专门给沈青青配了一个教习先生。 原本给云逸花钱找过来的,可惜没用上,现在刚好。 沈青青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她老老实实地跟着先生学,表现出了一个“聪明但不算妖孽”的孩子应有的水平——学东西很快,但没快到让人怀疑人生的地步。 云逸知道她在藏拙。 一个轮回过七十八个世界的轮回者,用得着跟一个古代的教书先生学认字? 但她就是学得很认真,每天规规矩矩地交功课,偶尔还会故意写错几个字让先生纠正。 演得很像。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 这一年里,云逸的生活变得规律了很多。 白天他照例在书房里读书修炼,沈青青就坐在旁边的桌子上跟着先生上课。 到了晚上,等云府上下都睡下了,两个人便会凑到一起,交流各自的情报。 沈青青的见识确实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广得多。 她告诉云逸,这个世界的轮回者数量比她最初预想的要多。 “单单大宋、大秦、大乾三个王朝,我就发现了至少十名轮回者的踪迹。” 她说,“乐园这次投放的人数明显比正常任务要多。” “这很有可能是个百人的轮回世界。” 她还告诉云逸,她已经锁定了一个轮回者的位置。 “在京城,”她压低声音说,“一个酒馆老板的私生子,刚取得联系。” 云逸问她是怎么查的,她只是笑,不说话。 云逸也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沈青青有秘密,很正常。 五岁那年的夏天,老姜来了。 他这次隔了将近一年才出现,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推门进来的时候,云逸正和沈青青面对面坐在书房的地上下棋。 老姜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先落在云逸身上,然后移到沈青青身上——停住了。 沈青青抬起头,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目光打量着这个忽然闯进来的邋遢老头,然后转头看向云逸: “少爷,这位是?” “我师父。” 云逸说。 沈青青听到这话明显停顿了一瞬,但还是立刻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见过老先生。” 老姜没理她。 他盯着沈青青看了足足三息,然后忽然转头看向云逸,眼神里多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你从哪找来的?” 云逸随口说道: “她是我的伴读,去年来我家的。” “伴读?” 老姜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像是在咀嚼一颗味道很奇怪的花生。 他又看了沈青青一眼。 沈青青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表情乖巧得像一只刚断奶的小猫。 老姜围着她转了一圈,然后凑到云逸耳边,压低声音: “徒儿,你哪找来这么逆天的伴读啊?” 云逸只是笑了笑: “运气。” 老姜顿时瞪大了眼睛。 运气? 他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 五岁的大宗师——天人交感已通,武脉全开——这种逆天的玩意儿,这么多年他就见过自己徒儿一个。 现在倒好,运气好又碰上一个,还找来当了伴读。 老姜瞪着眼,上上下下把沈青青又打量了两遍。 沈青青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乖巧像是画上去的。 老姜围着她又转了半圈,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楚。 然后他忽然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 沈青青直起身,退到云逸身后,垂手而立。 老姜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落到云逸身上,眼底那点震惊很快就被别的东西盖了过去。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从怀里摸出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 “老夫今天来,是跟你说件事。” 云逸放下手中的棋子,转过身正对着他。 “师父请说。” “老夫要出一趟远门。” 老姜说,“很远的那种。” “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可能三五年,可能十来年,也可能——”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云逸没有追问。 “所以这段时间,你自己看着办。” 老姜把酒葫芦搁在膝盖上,看着他,“你现在的修为,放在这大武王朝,横着走是够了。” “但放在整个天下,还差得远。” “老夫不在的时候,别惹事,也别怕事。” 他顿了顿。 “不过这点老夫也知道——你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也惹不上什么事。” “反正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第104章三个世界固然是新人,但新人未必就弱 他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样东西,随手丢了过来。 云逸伸手接住。 是一片玉。 巴掌大小,薄得几乎透明,表面光洁如镜,没有任何纹路雕刻。 触手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是一块被体温捂了很久的石头。 “这东西你贴身带着。” 老姜说,“遇到扛不住的时候,它会替你挡一下。” “挡完了,老夫那边也能知道,会赶回来。” 云逸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片。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温温的,沉沉的,像一只蜷缩着睡觉的小兽。 “能挡多强的攻击?” “你问这个干什么?”老姜斜了他一眼,“够你用的就行了。” 云逸沉默了一瞬,将手掌合拢,把玉片握在掌心。 “多谢师父。” 老姜摆了摆手,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酒葫芦重新塞回怀里。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 “嗯?” “你那个伴读。” 老姜的声音很平淡,“老夫不管她是从哪来的,也不管她是什么来历。” “但你记住一点——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天才。” 云逸没有说话。 “你自己就是天才,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老姜说,“一个人能在你这个年纪走到这一步,要么是有逆天的机缘,要么是付出了逆天的代价。” “你属于前者,运气好。” “但运气好的人不多。” 他顿了顿。 “老夫走了。”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里的阳光中。 脚下一踏,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起,无声无息地掠过院墙,消失在夏日的浓荫里。 院子里蝉鸣震天。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云逸摊开手掌,低头看着那枚玉片。 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照在玉片上,折射出一层极淡的光晕。 他能感觉到玉片内部有一团极其凝聚的气息在缓缓流转,像是被封存在琥珀里的一道活着的风。 他把玉片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然后抬起头,看向沈青青。 沈青青还站在原地。 她的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垂手而立,脊背挺直,表情平静。 但云逸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 是用力攥紧之后松开、血液重新涌回指尖的那种抖。 她的指节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色,像是刚才用了很大的力气握着什么东西。 云逸看了一眼便知道——她握的是回归水晶。 沈青青在确定老姜走了之后,才心有余悸地瘫软在地。 “呼……” “这真的只是你的第三个世界?” 云逸无奈地点了点头。 “之前不跟你说了吗?你又不信。” 沈青青沉默了。 这怎么信? 她当然知道,乐园经常不当人,把一些新人丢进高端局当炮灰。 但是把一个才经历第三个轮回世界的人丢到他们这种局里——这乐园是认真的吗? 这么想着,她看向云逸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怜悯。 以那个师父的强大程度来看,正能渐渐衬托出云逸的弱小。 虽然现在云逸的境界比她高,但她认定那肯定是对方的师父用资源喂出来的。 她追上去,是迟早的事。 云逸假装没看见。 这层身份挺好用的,他不想拆穿。 五岁秋,云逸将纳川袋中的玉简读到了第一万卷。 先天悟道种子的第四片叶子,在一个起风的夜里悄然舒展。 那片叶子呈极淡的银色,叶脉间流淌的光点不再像星河,更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前三片叶子中储存的知识。 第一叶,识字。 第二叶,通理。 第三叶,通武。 第四叶,融道。 从这一刻起,他所学的所有功法、武技、秘典,不再是一门门独立的本领。 剑法与步法相通,拳意与刀意共鸣,内功心法与吐纳之术互为表里。 一万卷秘籍不再是书架上一排排的收藏,而变成了一张立体的、彼此勾连的网,每一个节点都能通向另一个节点,每一条路径都能走到另一条路径上。 这一夜,云逸正式踏入了武道通神。 五岁,武道通神。 老姜若在此处,大概又会把手背在身后,抖上一抖。 但云逸没什么可高兴的。 他的对手是轮回者——那些经历过几十个世界的老怪物。 武道通神在土著面前够用,在他们面前,远远不够。 他开始尝试融合不同体系的功法。 纳川袋里的十万三千卷秘籍,涵盖了老姜收集的一切:武道、仙道、佛道、巫道、蛊道、鬼道,每一条路都有从入门到通神的完整传承。 寻常武者穷尽一生走通其中一条,便足以名动天下。 云逸不是寻常武者——他有先天悟道种子,有四片叶子织成的知识网络,有十万三千卷秘籍作为原料。 他试着把不同的路拧在一起。 武道练体,仙道练气,佛道练神。 三者的根基截然不同:经脉走向、真气运行、境界划分,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禁忌。 强行糅合,只有一个结果——走火入魔。 但先天悟道种子的第四片叶子,恰好是为此而生。 融道,不是简单地把两门功法拼在一起,而是找到它们最底层、最本质的共同点,然后从那里出发,重新构建一套新的体系。 像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织同一匹布。 云逸花了整整半年。 从五岁秋到六岁春,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泡在纳川袋中。 沈青青每隔几天来看他一眼,确认他还活着,然后默默退出去。 她不知道云逸在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书房里的气息每天都在变——有时凌厉如刀剑出鞘,有时浑厚如山岳镇地,有时飘忽如鬼魅夜行,有时慈悲如古佛低眉。 云逸的父母偶尔过来查看,她也用幻术帮忙遮掩。 六岁惊蛰,春雷炸响的夜里,云逸走出了书房。 沈青青正坐在院中槐树下,借着灯笼的光看账册——那是云万通给她的功课,把她当半个义女在教,看账本、打算盘、管生意。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愣住了。 云逸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 不是收敛,是浑然天成,仿佛他本身就是天地的一部分。 “你——” 沈青青张了张嘴,“陆地仙神?” 云逸摇头。 不是陆地仙神。 是武道、仙道、佛道三条路同时走到了通神境,再以融道之法拧成一股。 他走的不是某一条路,而是自己的路。 至于这条路叫什么,他还没想好。 沈青青沉默了很久,合上账册,站起身来,语气认真: “云逸,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是第三个世界?” “是。” 沈青青又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三个世界固然是新人,但新人未必就弱。 眼前这人,很可能就是某个世界万年难遇的绝世天才,甚至本身就是那个世界的天命之子,不知被乐园用什么手段拐了过来。 这种人,见识和底蕴不如他们,天赋却能碾压。 乐园把他丢到这种局里,怕不是当新手村虐菜——还不如丢到他们这边来。 第105章十岁,陆地仙神 想到这里,沈青青有些沉默。 先有那个神秘的一级权限者,又有眼前这个身份逆天、天赋更逆天的轮回者,她感觉这次回归水晶怕是保不住了。 不过,她也没闲着。 这一年多里,沈青青通过自己的渠道又联系上了四名轮回者,加上早前在京城联络到的一人,共五人。 五人分布在大武、大宋、大乾三个王朝,身份各不相同:商人之子、猎户养女、寺庙小沙弥,还有两个她暂时没透露。 “他们都在观望。” 沈青青说,“没人想第一个出头。” “那就等。” 云逸说。 七岁,云万通的生意做到了大武王朝的每一个州。 商队南至苗疆,北抵草原,西入荒漠,东出大海。 云家商号的旗子成了大武商路上最常见的标志。 有人说云万通是大武首富,他听到后只是笑笑,说还差得远。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谦虚。 这年冬天,老姜回来过一次。 他在云府住了三天,检查了云逸的修为,然后沉默了许久。 “你自己走的路,”他最后说,“老夫教不了你什么了。” 云逸点头。 老姜又走了。 八岁春,沈青青突破了天人。 破境那晚,洛州城下了一场小雨。 春雨绵绵,润物无声,她的天人劫也来得无声无息。 九岁,大武王朝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子被废。 消息传到洛州城时,云万通正在账房里核对今年的盐引。 他听完管事的禀报,沉默了片刻,说: “把京城那边的生意收一收。” 管事不解: “老爷,太子被废,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云万通看了他一眼: “太子是储君。” “储君被废,说明朝堂上有人动了。” “动了就有输赢,赢了要分赃,输了要被清算。” “咱们是做生意的,不站队,但不能被人当成站队的人。” 管事恍然大悟,连夜去安排了。 云逸在场。 他注意到,云万通说这番话时,脸上那种商人特有的精明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世故。 他这个老爹,平时看着只是个除了有钱一无是处的胖商人,但能在十几年间白手起家做到大武首富,靠的远不止运气。 十岁,沈青青联系上的轮回者增加到了九人。 其中三人明确表示愿意加入联盟,剩下的有的观望,有的拒绝。 拒绝的人中,有一个死在了大宋。 消息是沈青青带回来的。 她把一枚留影石放在桌上,注入真元,画面浮现——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衣衫褴褛,躺在大宋临安城的一条暗巷里。 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空洞,从前胸贯穿到后背,边缘焦黑,像是被极高温度一击洞穿。 致命伤只有这一处,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战斗痕迹。 “他在轮回者里排得上号,” 沈青青说,“至少经历过六十个世界。” “修为已至武道通神,还兼修了另外两个不弱于武道通神的体系。” “但依旧被一招秒了。”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杀他的人,有概率是那个一级权限者。” 云逸看着留影石中那个空洞的胸口,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杀人的那个不是一级权限者。 但既然不是,那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公然动手呢? 在明明知道这世界有一级权限的轮回者,竟还敢对其他轮回者动手。 是想引他出来? 还是单纯为了积分? 不管怎样,敢动手的人,实力绝对极强,也极其自信。 云逸掂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三路融道已入化境,距离陆地仙神只差一线。 而修仙体系也来到了筑基巅峰,离金丹一步之遥。 能秒杀六十个世界轮回者的人,他打不打得过? 不知道。 但至少,不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了。 这年冬天,云逸将纳川袋中的十万三千卷秘籍全部读完。 先天悟道种子的第五片叶子,在一个大雪封城的夜里,无声无息地舒展开来。 那片叶子是透明的,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第五叶,归一。 云逸闭上眼睛。 十万三千卷秘籍在他脑海中同时展开。 不是排列,不是堆叠,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融合——像把十万三千块碎片拼回一面完整的镜子。 每一块碎片都折射着不同角度的光,当它们全部归位,镜面便映照出了同一个真相。 天下武学,同出一源。 剑法与刀法。 拳意与掌意。 武道与仙道,仙道与佛道,佛道与巫道——全都都可以同源。 它们只是同一座山的不同登山小径,有的绕远,有的陡峭,有的在半路断了需要自己搭桥。 但山顶是同一个。 这一刻,武道踏入陆地仙神。 仙道结成金丹。 佛道证得菩提。 三路同时破境,三道气息在丹田中交汇、碰撞、融合,最后归于一处。 云逸周身没有任何异象——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天地共鸣,没有天花乱坠。 只是雪下得更大了些,像是天地本身在无声地注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大雪。 十岁,陆地仙神。 他伸出手,触碰到第五片叶子。 透明的叶片微微颤动,整株幼苗开始发光。 光芒从根部涌起,穿过茎干,流入每一片叶子,再从叶脉间流淌回来,形成一个闭合的循环。 所有的功法、武技、秘术、心法,在这光芒中开始彼此交融。 剑法中的某一式,与步法中的某一步重合了。 它们的发力方式完全相同,只是外在形式不同——一个握剑,一个踏足,本质却是一样的。 他将两者合并,提炼出一个更基础的动作单元。 拳意中的某种韵律,与佛门一门禅定心法的呼吸节奏完全一致。 他将两者放在一起,拳意变得更加沉凝,禅定心法则多了一层向外延伸的力量。 一处接一处,一条接一条。 那些原本独立的功法像积木一样被拆解成最小的单位,然后按照某种更深层的逻辑重新组合。 不是拼凑,是从根上重新生长。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夜。 云逸睁开眼睛。 窗外,雪停了。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新雪,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种冷冷的银白色。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积雪从屋檐滑落的闷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点。 没有调动任何一门具体的功法。 他只是把自己刚才在识海中“看到”的那个最基础的动作单元,用指尖画了出来。 空气被点穿了。 一个针尖大小的黑洞在他指尖出现,又在一瞬间湮灭。 整个过程短得几乎不存在,只有那片空间被撕裂又愈合时留下的一缕极淡的波动,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 归一。 十万三千卷,所有武学,最终归于一个点。 那个点是什么,他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但他知道,当他把那个点彻底弄明白的那一天,武道将不再是门槛,而是一扇推开就能走进的门。 第106章又死了一个轮回者 十一岁。 云逸没有急着修炼。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将所有路重新走了一遍。 不是修炼,是“复习”——像一个考了满分的学生回头检查答卷,确认每一个步骤都没有差错。 这一走,就是一年。 全部从头开始,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稳。 之前靠先天悟道种子加速消化的部分,在这一年被重新夯实。 那些因为“读得太快”而留下的细微疏漏,被一一找出、修正、填补。 沈青青有一次路过书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走开了。 她感觉到书房里的气息在变化。 之前的云逸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剑,所有的力量都摆在明面上,让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现在那把剑被收回了鞘中,锋芒内敛,反而比出鞘时更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年里,沈青青联络上的轮回者增加到了十一人。 其中五人正式加入了联盟。 另外六人有的观望,有的拒绝,还有一人——她没能找到。 不是死了,是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没有任何痕迹。 “是个老手。” 沈青青说,“精通隐匿之法。” “我动用了三个世界的追踪手段,连他的影子都没摸着。” 她顿了顿,“这种人,要么是盟友,要么是最大的威胁。” 云逸点头,表示知道了。 …… 十二岁。 开春之后,云万通做了一件让整个洛州城都震惊的事——他把云家商号在两年前悄悄撤出京城的生意全部盘了出去,换成现银,转而投向了苗疆和东海。 “京城的水太浑了。” 他对云逸说,父子俩坐在正堂里,面前摆着一壶刚沏的新茶,“太子被废之后,三皇子和五皇子斗得你死我活。” “朝廷里的大员们今天站这个明天站那个,跟走马灯似的换。” “咱们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候。”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种老狐狸式的精明: “站对了,能跟着喝口汤;站错了,连锅都得被人端走。” “不站,又容易第一个被针对。” “所以我选择了撤离。” 云逸看着自己这个越来越富态的老爹,适当地点了点头。 老爹做什么他都支持,反正有他兜底。 更何况也未必须要他动手。 现在他家,已经聚集了不少轮回者了。 他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据点就这么没了。 这一年秋天,沈青青带回来一个消息。 大燕王朝出兵了。 目标是北方草原上的胡族部落,借口是“剿寇”。 但所有人都知道,胡族部落背后站着的是大武王朝。 大燕打胡族,就是打大武的脸。 战争的阴云从北方压过来,压得边境三州人心惶惶。 云万通的商队第一时间撤出了北境,绕道西线,多走了八百里路,少赚了至少三成利润。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 “银子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他对商队的领队说,“把人都给我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少一根头发我扣你工钱。” 商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但其他商号没有这么幸运。 北境战事一起,三条商路被截断,无数货物烂在半路上,十几家商号一夜之间倒闭。 云万通坐在账房里,把那些倒闭商号的名单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起笔,给每一家相熟的商号写信,愿意以成本价收购他们滞留北境的货物。 “这不是趁火打劫。” 他对云逸解释,“他们的货已经烂在那里了,我不买,别人也会买。” “但我买,是按成本价买,他们至少不亏本。” “换了别人,能压到三成价。” 云逸看着老爹圆滚滚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 “爹,你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起家的?” 云万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像被风吹动的一片落叶。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 他没有否认。 十三岁。 战事胶着了整整一年。 大燕和大武在边境上互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 胡族部落在夹缝里左右摇摆,今天倒向大燕,明天倒向大武,像一棵墙头草被两股风来回吹。 云逸这一年里没有迈出过云府一步。 他将所路线融会贯通之后,开始尝试一件连老姜都没有教过他的事——创造。 不是改良,是创造。 从零开始,创造一门全新的功法。 先天悟道种子的五片叶子给了他一个前所未有的视角。 站在那个视角上,他看到的不是某一门功法、某一条道路,而是所有功法、所有道路背后那个共通的“原点”。 从那个原点出发,往任何一个方向走,都是一条全新的路。 十三岁的少年,正在拔个子。 去年的衣裳今年就短了一截,秦氏每隔几个月就要给他裁新衣。 骨骼在拉长,肌肉在增厚,整个身体像一栋正在加盖的楼房,每天都在变高变大。 云逸要做的,是在这栋楼房还在施工的时候,把地基换成更好的材料。 他花了三个月,从所有功法中分别提取出一部分——武道的外炼筋骨皮,仙道的洗髓伐脉,佛道的金身铸就,巫道的血炼之术,蛊道的淬体秘法。 三个月后,一门全新的炼体功法诞生了。 没有名字。 云逸把它叫做《神功炼体》。 他并没有急于修炼,而是继续精进,把修炼难度一再降低。 十四岁。 沈青青突破了武道通神。 她是半夜突破的,和上次一样。 云逸在隔壁书房里感觉到了那股气息——从她的房间里扩散出来,像一滴浓墨落入清水,无声地洇开。 气息精纯得不像话,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丝散逸,所有的力量都被牢牢锁在那具小小的身体里,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 云逸放下玉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下,沈青青的房门紧闭,窗纸上映着一团青色的光晕,忽明忽暗,像一只萤火虫被关在纸灯笼里。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书桌前,继续看玉简。 第二天一早,沈青青推门出来,看见云逸正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喝茶。 “武道通神。” 云逸说。 沈青青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两人对饮,没有说话。 槐树上的知了叫得震天响。 这一年夏天,沈青青联络上的轮回者增加到了十五人。 联盟正式成员七人,观望者六人,拒绝者两人。 拒绝的两人中,有一个死在了大乾。 消息是联盟中一个轮回者传回来的。 死者是个经历过四十多个世界的老手,修为已至武道通神巅峰,还兼修了仙道元婴。 死状和前年大宋那个男孩一模一样——胸口被洞穿,一击毙命,没有任何多余的战斗痕迹。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干净利落。 第107章样本从哪里来? “不是同一个人。” 沈青青把两枚留影石并排放在桌上,注入真元,两幅画面同时浮现,“你看伤口边缘的焦痕。” “大宋那个,边缘是暗红色,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大乾这个,边缘是灰白色,像是被某种腐蚀性力量侵蚀过。” 她伸手指着两处伤口: “杀人的手法一样,但力量属性完全不同。” 云逸看着那两幅画面,沉默了几息: “有人在故意制造恐慌,让所有轮回者都以为是那个一级权限者在杀人。” 沈青青皱起眉头: “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 云逸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的真正目标一定是那个一级权限者。” “想通过这种方法把他引出来。” 沈青青点了点头。 十五岁。 云逸的修为重新回到了陆地仙神。 第五片叶子“归一”之后,他对境界有了新的理解。 之前修炼得太急,每一个境界都有明显的瑕疵。 这一次,是第五次重修。 仙道修为还是停留在金丹,但此刻他的金丹上却有九道龙纹。 这些年里,他一共重修了九次。 每重修一次,金丹之上便多一道龙纹。 这一年,他开始走出云府。 不是出远门,只是在洛州城里走走。 去茶馆听书,去码头看船,去集市上看人讨价还价。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衫,收敛了所有气息,混在人群里,像一个寻常的富家少爷。 逛了一下午。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站起来,回了云府。 当天晚上,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然后摊开纸,提起笔,开始写。 写的是《神功炼体》。 不需要武道根基,不需要仙道资质,不需要任何修炼基础。 任何一个普通人,只要照着练,就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练到深处,能生出真气,踏入武道之门。 最高可通往武道通神。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确保没有任何歧义,没有任何门槛。 像在写一本识字课本,而不是一本功法秘籍。 沈青青路过书房,看见他在灯下写字,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你在写什么?” “功法。” “给谁用的?” 云逸的笔顿了一下: “给所有人用的。” 沈青青愣住了: “为什么?” 云逸没有回答。 他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放下笔,将纸上的墨迹吹干。 “不知道。” 他说,“就是想写。” 这一年冬天,云逸把那门简化版的功法交给了云万通。 “爹,把这个印出来。” 云万通接过来翻了翻,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凝重: “这是……” “功法。” “我知道是功法,但——” “没有任何门槛,”云逸说,“普通人也能练。” 云万通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已经十五岁的儿子。 比他高了半个头,肩宽腰窄,眉宇间褪去了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静。 “你想好了?” “嗯。” 云万通没有再多问。 第二天,云家商号旗下的印书坊开始刻版。 半个月后,第一批《神功炼体》印制完成,共计三千册。 云万通通过自己的商路,把这些书分发到了大武王朝的每一个州。 不是卖,是送。 哪里人多就送哪里。 他甚至专门雇了几个识字的人,在码头边支了个摊子,免费教那些不认字的苦力读书识字,然后教他们练《神功练体》。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洛州城都轰动了。 有人说云万通疯了,有人说他是在收买人心,有人说他是在为儿子铺路。 云万通听到这些话,只是笑了笑: “我儿子想做一件事,我这个当爹的,就帮他做。” 十六岁。 一年时间,《神功炼体》从大武传到了大宋,从大宋传到了大乾,从大乾传到了苗疆、草原、东海、西域。 无他。 练过的人都知道这门功法有多好。 稍有天赋,即可做到百日先天,一年宗师。 要知道在此之前,一本能够修炼到宗师的功法都足够引发一场江湖血雨腥风。 而此刻,却有人免费发放一本可以在一年内修炼到宗师的功法。 没人知道这本功法能修炼到什么地步——因为修炼这本功法进度最高的人也才大宗师。 但这丝毫不影响所有练武之人的疯狂。 因为这本功法真的一点门槛都没有。 只要你认字,就能练。 十六岁这年,云逸做了一件事。 他把纳川袋中最后一批玉简取了出来,共计三千卷。 这些玉简与之前的不同——它们不是功法秘籍,而是老姜收集的杂记、游记、见闻录。 有的记载着某个早已消亡的宗门的兴衰史,有的记录了某位强者一生的修行心得,有的干脆就是老姜自己随手写下的零散笔记。 云逸花了三个月,将这些全部重新读了一遍。 先天悟道种子的第五片叶子微微颤动,透明的叶面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纹路。 那不是新的叶子,而是第五叶在进一步生长——像一棵树的主干上,开始分出枝杈。 至此,这个世界能收集到的所有武学体系、所有修行路径、所有旁门左道,他全部了然于胸。 不够。 远远不够。 他放下最后一枚玉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已经完全长开,肩宽腰窄,面容沉静。 秦氏每次看见他都要愣一下,说这孩子越长越不像她生的了——不是不好看,是好看得太过,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云逸没有在意这些。 他在想一件事:这个世界的功法,他已经吃透了。 从最低微的三流武者到陆地仙神,从武道到仙道到佛道到巫蛊鬼道,每一条路的每一步台阶他都走过不止一遍。 但那些轮回者呢? 沈青青说过,她经历过七十八个世界。 七十八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至少接触过几十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 武道世界的真气、仙侠世界的灵力、魔法世界的元素、科技世界的基因、诡异世界的规则——每一个世界都是一套全新的规则,每一套规则背后都藏着一种全新的力量。 而这些力量,沈青青不可能全部教给他。 联盟中的其他轮回者也不可能。 轮回者之间可以有合作,可以有情报共享,但绝不会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出来。 沈青青说“互不出卖”的时候,云逸就明白了——她愿意结盟,愿意共享情报,但她的核心功法、她在七十八个世界里积攒的真正底牌,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这是轮回者的生存法则。 云逸理解,也接受。 但他需要那些功法。 先天悟道种子的第五叶“归一”让他看到了一个事实:天下所有力量体系,归根结底都是对同一种“本源”的不同诠释。 武道练体、仙道练气、佛道练神、魔法、斗气、异能、基因锁、灵能、咒术——无论叫什么名字,无论表现形式如何,它们的底层逻辑应该和武道、仙道、佛道相通。 他需要验证这个假设。 而要验证,就需要样本——大量的、来自不同世界的、完整的功法样本。 样本从哪里来? 第108章众生之愿,弑君者 云逸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两枚留影石上。 沈青青留下的留影石,记录着两个被杀轮回者的致命伤口。 大宋那个男孩,胸口被高温洞穿;大乾那个,伤口边缘是灰白色的腐蚀痕迹。 杀人的不是同一个人。 手法相同,力量属性不同。 之前对沈青青猜测,这是那个一级权限者。 但他知道这个人不是。 十六岁这年秋天,云逸在书房里坐了三天三夜。 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层又一层,被风卷起来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云逸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册子。 磨好的墨干了又磨,磨了又干,砚台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墨壳。 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毫毛已经硬成了一个小疙瘩。 他一个字都没写。 他在推演。 这些年来,他将《神功炼体》通过云家商号的商路散到大武、大宋、大乾,散到苗疆、草原、东海、西域,散到每一个有人识字的地方。 不是为了博一个好名声,也不是一时兴起。 是为了信仰。 众生信仰。 《神功炼体》没有任何门槛,任何一个普通人只要识字就能练。 练了就能强身健体,稍有天赋便可百日先天、一年宗师。 对于那些一辈子都摸不到武道门槛的底层人来说,这门功法不啻于一根从天上垂下来的绳子——抓住了,就能往上爬。 而人在往上爬的时候,会本能地对那个递绳子的人产生感激。 感激积累得多了,就会变成信仰。 而修炼这门功法,本身就会自动收集对方身上的信仰。 云逸要的就是这个。 他知道这份信仰现在还很小。 散在七大王朝的广袤疆域里,像一把芝麻撒进了一片湖,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种子已经种下了。 只要功法还在传播,练的人越来越多,这份信仰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溪流汇成江河,从江河汇成大海。 到那一天,他就能用这份信仰做一件事—— 铸金身。 不是武道金身,不是仙道法体,不是佛门丈六金身。 是他自己的金身——以众生之愿为骨,以万民信仰为血,以天地气运为皮肉。 这个构想在他脑海中盘桓了整整两年。 第一世,他为帝皇,曾执掌国运,深知一国气运加身是何等伟力。 第二世,他溯源演化,从生命原点开始迭代重塑,对“肉身”与“本质”的关系有了超越任何功法的理解。 众生信仰,和气运,本质上是一种东西——都是人的“心念”汇聚而成的力量。 不同的是,气运是天地赋予的,信仰是人自己给出的。 前者是被动承受,后者是主动奉献。 主动比被动更纯粹。 云逸把这个构想叫做 【众生之愿】。 原理不复杂:以金身为容器,以信仰为材料,铸就一具独立于本尊之外的分身。 分身不是死物,它有独立的意识、独立的力量、独立的成长路径。 但它和本尊之间有一条斩不断的纽带——本尊的意志就是它的意志,本尊的目标就是它的目标。 更重要的是,分身不需要从头修炼。 它以信仰为食,信仰越多,力量越强。 没有上限。 云逸把笔从笔架上取下来,放进清水里泡软了笔尖,蘸墨。 落笔。 第一页:金身之法。 不是佛门的金身法。 佛门金身讲求“斩断尘缘、六根清净”,是以出世间法修入世身。 他要的不是这个——他要的是以入世身修入世法,信仰越多,金身越强,不需要斩断任何东西,反而要拥抱更多。 第二页:分身之构。 分身不是傀儡,不是身外化身,是一个真正独立的“人”。 它有独立的经脉丹田、血肉骨骼、思维情感。 但它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承载着一个唯一的使命——成为本尊需要它成为的那个人。 第三页:信仰之桥。 本尊与分身之间的联系,不是神识牵引,不是血脉共鸣,而是信仰。 所有修炼《神功炼体》的人所产生的信仰之力,会通过这座桥从本尊流向分身,成为分身力量的源泉。 信仰不绝,分身不灭。 云逸写到这里,停了笔。 窗外已经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梧桐叶落尽了,露出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他看着自己写下的三页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翻到第四页,写下了三个字—— 弑君者。 这是分身的名字,也是分身的身份。 是他创造出来的一级权限者。 他需要其他轮回者的功法。 沈青青不可能把自己的核心功法教给他,联盟中的其他轮回者也不可能。 换作他是他们,他也不会。 这是轮回者的生存法则,无可厚非。 但那些功法,他必须要拿到。 不能以云逸的身份去拿。 他是联盟的据点,是沈青青口中“最不可能是那个一级权限者”的人,是所有轮回者眼中的“炮灰队友”也是“吉祥物”。 这个身份很好用,不能丢。 但他需要一个能光明正大对轮回者出手的身份。 一级权限者,就是一个完美的理由。 你猎杀一级权限者,一级权限者也会猎杀你,其他想拿悬赏的轮回者也会来猎杀你。 你杀他们,天经地义。 云逸写下最后一笔,将笔搁在砚台上。 一阵风吹进书房,吹得纸页哗哗翻动。 第一页,金身之法。 第二页,分身之构。 第三页,信仰之桥。 第四页,弑君者。 墨迹已干。 云逸拿起那四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回桌上。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秋的风灌进来,冷得像一把刀子贴着脸皮刮过去。 院子里空空荡荡,槐树的叶子也落光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沈青青不在。 她半个月前就出门了,去联系第十六个轮回者。 云逸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槐树,忽然想起了老姜。 老姜说他年轻时走过很多路,武道的、仙道的、佛道的、巫道的、蛊道的、鬼道的,每一条都走到了尽头。 走到最后发现路走完了,人还活着,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那时候云逸不理解这种感觉。 路走完了,再开一条新路不就行了? 第109章信仰凝聚 现在他站在窗前,看着落尽了叶子的槐树,忽然有一点理解了。 不是路走完了不知道往哪里去。 是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知道了那个地方在哪里之后,走哪条路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要不要继续走。 云逸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坐下,把四页纸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抵住眉心。 识海深处,先天悟道种子的五片叶子同时亮起。 透明的第五叶在最外层,光芒从它开始流转,穿过银色的第四叶,穿过金色的第三叶,穿过青色的第二叶,最后汇聚到第一叶的根部。 然后沿着来路返回,每经过一片叶子,光芒便浓郁一分。 回到第五叶时,已经浓得像一滴液态的光。 云逸的指尖从眉心缓缓下移,划过鼻梁,划过嘴唇,划过下颌,划过喉咙,最后停在胸口正中的膻中穴。 一道极细的光线随着他的指尖移动,在皮肤上留下一条淡金色的轨迹。 光线没有散去,像一条缝在皮肤上的金线。 金身之法的第一步,是在自己体内种下一枚“金种”。 金种不是金丹,不是舍利,不是任何传统意义上的修为结晶,而是一个“坐标”——一个能让信仰之力找到归宿的坐标。 云逸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条金线。 金线穿透皮肤、肌肉、筋膜,一直延伸到胸腔深处,在心脏与脊柱之间停住——那个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全身气血交汇的中心。 他的指尖停在那里,开始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画圆。 顺时针九圈,逆时针九圈,每画一圈,金线便向深处延伸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停下。 膻中穴深处,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金色光点静静悬浮。 它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云逸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颗被埋进土壤深处的种子,安静地等待着发芽的时刻。 金种种下了。 接下来是信仰。 云逸将意识从金种中退出,转向了另一层感知。 这种感觉很陌生,是他执掌国运时都不曾体会过的——不是俯瞰山河、手握乾坤的帝王视角,而是一种更细微、更弥散的东西。 像闭着眼睛站在一片无边的旷野里,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声风里都裹着无数细碎的絮语。 他没有急着捕捉那些絮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风从身上吹过。 第一缕信仰之力比想象中来得要快。 不是洛州城的。 洛州城太小了,《神功炼体》在这里传播得最早,但修炼的人反而不多——云府的名声太大,大到让普通人本能地觉得“这种好事轮不到我”。 真正大规模修炼《神功炼体》的地方,是大武王朝的边陲三州。 那里是战场,是大燕和大武来回拉锯的泥潭。 住在那里的人,今天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朝廷的兵靠不住,官府的老爷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神功炼体》传到那里的时候,没有人怀疑这门功法的真假——反正都是一死,练了至少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第一个人练了,三天产生了气感。 消息传开,整个村子都开始练。 村子传镇子,镇子传县城,县城传军堡。 那些守边的士卒,白天握着刀站在城墙上,晚上轮值下来,就着篝火的光认字、练功。 他们没有感激云万通,甚至不知道云万通是谁。 他们感激的是那个写这本书的人——那个把一本可以修炼到宗师的功法免费送给他们的人。 感激从边陲升起,像一缕极淡的烟,被风吹过大武的疆域,吹向洛州。 云逸接住了它。 那缕信仰之力细得像一根蛛丝,落在他胸口膻中穴的位置,被金种无声地吞了进去。 金种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亮度几乎没有变化,但云逸能感觉到它“饱”了一分——像一粒干瘪的种子吸到了第一滴水。 然后是第二缕。 第三缕。 第一百缕。 从边陲三州,从大武各地,从大宋的江南,从大乾的北境,从苗疆的寨子,从草原的毡房,从东海的渔村。 一根又一根蛛丝,从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飘过来,汇聚到洛州城那座小小的书房里,被金种吞没。 金种从米粒大小长到黄豆大小,从暗金色变成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纯金色。 三个月后,金种长成了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光茧,悬浮在云逸的胸腔之中,缓缓旋转。 光茧表面流淌着无数极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缕信仰之力凝固后的轨迹。 数以万计的轨迹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还不够。 云逸睁开眼睛。 拳头大小的光茧,距离能够孕育分身的最低标准,还差至少十倍。 但他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枚空白的玉简,贴在额头上,将《众生之愿》的全部内容录入其中——金身之法、分身之构、信仰之桥,每一个步骤的细节,每一个关隘的破解之法,全部镌刻进去。 然后将玉简放在桌上,重新闭上眼睛。 他要先做一个简化版的分身。 信仰不够,就用真气来凑。 云逸的丹田之中,那颗印着九道龙纹的金丹开始缓缓转动。 一缕真气从金丹中分出,沿着经脉上行,注入胸口的光茧之中。 光茧猛地一震,像一颗被敲了一下的蛋。 真气与信仰之力在光茧内部相遇,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开始彼此试探、彼此缠绕、彼此融合。 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信仰之力本身就是从人心中诞生的,它没有固定的形态,遇到真气便被真气塑造,遇到神魂便被神魂点化。 云逸小心地控制着两种力量的比例。 信仰七成,真气三成。 信仰为主,真气为辅。 光茧内部的纹路开始向中心汇聚,像无数条丝线同时穿过一个针眼。 穿过针眼的瞬间,丝线彼此缠绕、编织、成形。 一具人形的轮廓在光茧中缓缓浮现。 先是脊椎,像一根金色的细线从光茧底部升起;然后是肋骨,从脊椎两侧一根根分出,弯曲、合拢;然后是肩胛、锁骨、臂骨、掌骨。 骨骼成形之后,经脉开始附着。 信仰之力化作极细的金色丝线,沿着骨骼攀爬,从足底到头顶,从指尖到心脏,织成一张完整的人体经脉网络。 然后是肌肉、筋膜、皮肤。 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从内向外,从深到浅。 最后是五官。 眉骨、鼻梁、嘴唇、耳廓、眼睑,一样一样地浮现出来,像有一个看不见的雕刻师正对着某张脸在细细雕琢。 云逸没有刻意去塑造这张脸。 他让信仰之力自己去决定——因为信仰之力来自那些修炼《神功炼体》的人,他们的感激、敬畏、信任,会在冥冥之中为这具分身赋予一个他们想象中的“恩人”该有的模样。 第110章推演功法 整整七天七夜。 光茧破裂的那一瞬间,云逸睁开了眼睛。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身高八尺,肩宽腰窄,面容清隽。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起来的时候像一柄没出鞘的刀。 眼睛是闭着的。 眼睑上覆着一层淡金色的膜,像蝉翼,透过那层膜能隐约看见眼珠在下面缓缓转动。 云逸看着这张脸,沉默了一息。 这张脸和他有三分像。 不是五官的像,是神韵的像——那种沉静的、审视的、把世界当作棋盘来看的眼神。 分身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分身的瞳孔是金色的,不是那种耀眼的鎏金,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像被水稀释过的金色。 像秋天的阳光穿过将落未落的梧桐叶,落在地上的那种颜色。 云逸看着那双眼睛。 分身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云逸先开口了。 分身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低沉,平稳,像一把被布裹着的刀: “弑君者。” 云逸点了点头。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枚玉简,递给分身。 分身接过来,贴在额头上。 几个呼吸之后,他放下玉简,瞳孔里那层淡金色微微亮了一下。 “明白了?” “明白了。” 云逸从椅子上站起来。 分身的目光跟着他移动,没有追问,没有迟疑。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平静。 云逸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冬的风灌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气。 秦氏秋天时让人在院子角落里种了两株腊梅,这会儿应该开了。 “你的力量来源于两部分。” 云逸背对着分身说。 “核心是信仰之力,来自修炼《神功炼体》的人。” “信仰越多,你越强,没有上限。” “辅助是真气,来自我的金丹。” “我的九龙金丹,每多凝聚一龙纹,容量便会翻一倍。” “理论上我现在金丹的容量是同阶的二百五十六倍——但仅仅是容量,不代表实力。” 他转过身,看着分身。 “加上众生的信仰,单论实力,你现在应该比我强。” “并且因为你是由信仰凝聚而成,没有理论上的境界屏障,但也代表了你没法正常恢复真气,只能依靠信仰来补充,用一点少一点。” “省着点用。” 分身点头。 “你的第一个目标。” 云逸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留影石,注入真元。 画面浮现——一个十六七岁的男人,面容普通,穿着一身灰布短褐,站在某座城的城门口,正仰头看城墙上的告示。 画面很短,只有几息,但能看清他的五官和身形轮廓。 “大燕王朝,幽州,铁剑门门主的大儿子。” “表面上是当地一个一流宗门掌门的长子,实际上是轮回者。” “修为大概在武道通神,兼修了一门偏向力量体系的功法,具体是什么不清楚。” “轮回过的世界在三十个左右,并且可以确定没有回归水晶。” 这是他在沈青青那边看到的。 对方太弱了,沈青青甚至没有想拉他入联盟的想法,所以资料也就随意地摆着。 云逸也不担心对方死后自己会不会被怀疑——因为像这样的轮回者还有很多个,毕竟就算要联盟,找的也不是弱者。 分身看着留影石中的画面,把那张脸记住。 “什么时候去?” “现在。” 分身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走进院子里的夜色中。 赤着脚踏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走到院子中央时,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冬夜的天空很高,很黑,星星像碎银子一样洒了满天。 分身收回目光,脚下一踏。 整个人像一支金色的箭矢射入夜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云层之上。 院子里只剩腊梅的香气,和风穿过光秃秃的槐树枝丫时发出的呜呜声。 云逸站在窗前,看着分身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桌前。 他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贴在额头上。 这一次,他打算以《莫问三玄变》这门第一个世界弄到的功法为基础,开始改良,并往后推演。 这个世界轮回者的实力还不清楚。 但保命的能力,一定要拉满。 墨已研好,笔已润开。 窗外夜色沉沉,书房里灯火如豆。 云逸落下第一笔。 分身落在幽州城外三十里的乱石滩上时,天还没亮。 冬夜的幽州冷得像一把刀子。 风从北方草原上毫无遮拦地刮过来,卷着沙砾和枯草,打在脸上生疼。 分身在原地站了片刻,熟悉这具身体。 不是适应,是熟悉——像一个人拿起一把新铸的刀,掂掂分量,试试重心,再摸摸刀刃的薄厚。 信仰之力在经脉中流淌,代替了血液;真气在丹田中盘旋,代替了本源。 两种力量互不干扰,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交汇。 分身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握拳。 空气中的风忽然停了一瞬——不是风停了,是方圆十丈内的气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了。 拳头握实的那一刻,指缝间溢出一缕极淡的金光,转瞬即逝。 够了。 他松开拳头,抬头望向幽州城的方向。 三十里外,一座灰扑扑的城池趴在平原上。 城墙低矮,城楼上的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像几只困倦的眼睛。 幽州是边境州府,大燕和大武交战时这里是前线,不打仗就成了三不管地带。 城墙上的豁口比修补过的地方还多,守城的士卒抱着长矛靠在垛口上打瞌睡,连他落地的动静都没察觉。 分身收回目光,脚下一踏,身形消失在原地。 铁剑门在幽州城西。 说是“门”,其实不过是一座三进的院子加一个铺了青砖的演武场。 院门口挂着匾额,黑底金字写着“铁剑门”三个字,笔画刚硬,倒真有几分铁画银钩的意思。 但匾额边角上的漆已经裂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也没人补。 分身站在院墙外的巷子里,背靠墙壁,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这具身体由信仰之力构成,收敛气息比本尊还要容易——信仰之力本就无形无质,不刻意释放时,和路边的石头、墙角的砖头没有任何区别。 第111章你是那个一级权限者 院子里有光。 灯油烧得很旺的那种亮,把半扇窗纸都映成了橘黄色。 有人声从里面传出来,隔着墙听不太清,但能分辨出是两个人。 一个声音粗厚,像铁器刮过砂轮,是铁剑门门主赵铁剑。 另一个声音年轻得多,语气随意,带着一种不太把赵铁剑放在眼里的懒散。 “——我说了,那批货下个月才能到。” “你催我也没用,我又不会变戏法。” 赵铁剑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赔小心。 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了几分不耐烦: “行了行了,知道了。” “幽州知府那边我会去说,你把你的人管好就行,别到时候给我出纰漏。” 分身靠在墙上,把这话一字不漏听进耳朵里。 铁剑门门主的大儿子,赵铎。 但实际上,赵铁剑本人已经成了他“儿子”的傀儡。 对方没有任何亲情的观念——在轮回者眼里,亲情最不值钱。 分身将墙内的气息一一分辨清楚。 赵铁剑,宗师初期,真气浑厚但驳杂不纯,根基像是用丹药强行堆上来的。 赵铎,武道通神,真气收敛得极好,如果不是分身由信仰之力构成、感知方式与寻常武者截然不同,几乎会被他瞒过去。 除了这两人,院子里还有四个活物的气息。 三个在后院,呼吸均匀,是杂役或弟子;一个在前院厢房里,气息极弱,像一盏随时会灭的油灯。 分身将那缕气息多探了一分。 是个孩子。 不超过十岁。 生机微弱得像冬天里将熄未熄的炭火。 分身收回感知。 他没有去想那个孩子是谁,为什么在铁剑门,为什么生机被抽走。 这些事不需要想。 他是弑君者,不是判官。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从对方口中获得来自其他世界的功法。 院子里,赵铁剑的脚步声停了,沉重拖沓,往后院方向去。 门轴转动,脚步声消失在一道门后。 然后,年轻的声音又响起来。 “出来吧,站那么久了。” 分身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两人隔着一条巷子对视。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灯火剧烈摇晃,在赵铎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你是谁?” 赵铎问。 分身没有回答。 他从墙壁上直起身,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从巷子走进了院门,从赵铎身侧擦过,走进了院子里。 赵铎手中的油灯晃都没晃一下——不是分身的速度太快,而是他的速度刚好卡在赵铎的反应边缘,不快不慢,像一阵风从门里吹进去一样自然。 赵铎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中央那个背对着他的金色人影,将油灯放在门槛上,活动了一下手指。 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很久没有真正动过手的人在热身。 “来找我的?” 分身转过身,正对着他。 “你是轮回者。” 赵铎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嘴角提起又落下,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你也是。” 他上下打量着分身,目光从那张清隽的脸移到赤裸的双脚,再移回脸上,“所以你来找我有何贵干?” 分身看着他: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把你所知道的功法秘技全部说出来。” “第二,我亲自从你脑子里找出来。” 赵铎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没有问“你凭什么”之类的废话。 轮回者之间不需要这种对话,敢找上门来的,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有把握。 而眼前这个人——他完全看不清对方是什么境界,明显不是前者。 “你知道我轮回过多少个世界吗?” 分身没有回答。 “三十三个。” 赵铎自己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负,“每一个世界,我都是活到最后的那批人之一。” 他一边说,一边向分身走过去。 步子不大,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像一个用尺子量过距离的人在丈量地面。 走到第七步的时候,他的气息变了——武道通神巅峰的真气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 脚下的青砖无声裂开,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但只延伸到脚边三尺就停住了,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外泄。 真气控制到这个程度,确实有自负的资格。 分身站在原地,没有动。 赵铎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像一种违背常理的突兀,像一幅画里的人物被人用橡皮擦掉了,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残影。 再次出现时,已在分身左侧三步之内,右拳裹着一层暗青色的气劲,砸向分身的太阳穴。 拳未至,气劲先到。 分身偏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刚好让那一拳擦着耳廓过去。 赵铎的拳头打空了,但拳劲没有停,从拳面上脱离出去,化作一道青色的气刃,斜斜斩向院墙。 气刃没入墙体,在青砖上留下一条头发丝粗细的裂缝,贯穿了整面墙壁,从院墙的另一侧透出去,将墙后那棵老槐树的一根枝丫无声切断。 赵铎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收拳、拧腰、旋身,左腿像一条鞭子抽向分身的膝盖外侧。 这一腿没有用真气,纯粹是肉身的爆发力——腿影划过空气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鞭梢抽裂了风。 分身抬起右脚,轻轻踩下。 赵铎的脚背被踩住了。 整个人被钉在原地,那条抽出去的腿停在中途,进不得,退不得。 赵铎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没看清分身是怎么抬脚的。 分身低头看着他,眼神中有些失望: “好弱。” 赵铎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替他回答了。 被踩住的脚背上忽然传来一股剧烈的震动——不是真气爆发,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他的肌肉、筋膜、骨骼在同一瞬间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共振起来,震动的频率极高,像一根被用力拨动的琴弦。 分身感觉到脚底下的那只脚忽然变得“滑”了。 对方将自己的肉身变成了一团高速振动的粒子,任何施加在上面的力量都会被这种振动分散、卸开、滑走。 赵铎的脚从分身脚下抽了出来,整个人向后滑出三丈,重新拉开距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背——上面有一个清晰的脚印,皮肤凹陷下去,边缘泛着青紫色。 踩穿了。 “你是那个拥有一级权限的轮回者?” 赵铎抬起头。 第112章夺取知识 分身没有否认。 他没把话说完,分身动了。 和赵铎刚才的“消失”不同,分身没有消失。 他只是抬脚、迈步、落脚,每一步都清晰可见,每一个动作都慢到可以用眼睛追踪。 但赵铎发现自己躲不开。 分身迈出的每一步,都刚好踩在他所有闪避路径的交汇点上——向左会被踩住,向右会被踩住,后退也会被踩住,站在原地更会被踩住。 像一个人花了很长时间织了一张网,然后发现对方早在织第一根线的时候就站在了网中央。 赵铎没有躲。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像风箱一样鼓起来,然后猛地吐出。 吐出的不是气,是一团灰白色的雾。 雾气从他口中喷出,见风就长,眨眼间便扩散到整个院子,将分身吞没。 幽州城冬夜的冷和这团雾比起来,简直像春天。 冷到连空气都被冻住了——雾气所过之处,青砖表面结出一层白霜,院墙上的裂缝里凝出冰碴,门槛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了一下,灭了。 这是他在某个被极寒覆盖的末日世界里,从一头活了千年的冰霜巨兽体内学会的。 雾中所有生灵都会被从内向外冻结,真气凝滞,血液成冰,连思维都会在绝对的低温中变得迟缓。 赵铎站在雾外,右手五指虚握,一柄完全由寒冰凝成的长刀在他掌中成形。 刀身通透如水晶,刀刃薄得几乎看不见,刀脊里封着一缕灰白色的雾气,像一条被冻在琥珀里的蛇。 他没有等雾气散开,直接冲了进去。 寒雾是他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他的速度、力量、感知都会大幅提升,而对手会被全方位压制。 好几个世界里,他用这一招杀过十一个修为在他之上的对手。 刀光切开雾气,斩向分身站立的位置。 落空了。 刀锋斩过的是残影——或者说,连残影都算不上:分身根本就没有站在那里,那只是雾气流动形成的一个视觉错觉。 赵铎的刀势未收,手腕一翻,刀身横斩,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弧形的冰晶轨迹。 又落空了。 他的感知在寒雾中扩散到最大范围,像一张铺开的蛛网,任何一点微小的震动都会传递回来。 但蛛网上什么都没有,除了他自己。 分身像是凭空消失了。 赵铎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汗珠在离开皮肤的瞬间就被冻成冰粒,粘在眉毛上。 他开始后退,步子很小,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上挑,是一个攻守兼备的起手式。 然后他看见了光。 一点金色的光,在雾气深处亮起。 很小,像一支蜡烛被蒙在纱布后面的亮度。 但雾气开始消退——不是被吹散,是被驱散。 金色光芒所到之处,灰白色的寒雾像遇到了天敌一样自动退避,退得慢的部分直接消融,连水汽都没留下。 分身从光芒中走出来,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光晕很薄,贴在皮肤表面,像一层透明的金纱。 寒雾撞上这层光晕,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就无声消散了。 信仰之力,万邪不侵。 赵铎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把刀举过头顶,双手握柄,将体内所有的寒髓之力全部灌入刀身。 刀身上的冰晶开始疯狂生长,从三尺长到五尺,从五尺长到七尺。 刀脊里那缕灰白色的雾气破封而出,缠绕在刀身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像某种被困了太久的活物终于挣脱了枷锁。 一刀斩下。 没有刀光,没有刀气,只有一道线——一条从赵铎头顶延伸到分身头顶的、极细极细的灰白色线。 线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成一条垂直的冰柱,地面被冻结出一道笔直的冰槽,院墙被冻结成一堵冰壁,墙外的槐树被冻结成一棵冰树。 这是赵铎最强的一刀。 分身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并拢,向上迎去。 金色光晕在指尖汇聚,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刀锋与指尖相遇。 灰白色的线与金色的光膜接触的瞬间,线断了。 像一根冰针落入了沸腾的油锅,从接触点开始分解,一寸一寸地化成虚无。 刀身上的冰晶开始崩裂,裂纹从刀尖向刀柄蔓延,每蔓延一寸就有一块冰晶剥落,还没落到地面就化成了水汽。 刀脊里那缕灰白色的雾气发出最后一声哀鸣,消散在金色的光芒中。 赵铎握刀的双手虎口同时崩裂,鲜血还没来得及流出就被残余的寒气冻成了冰碴。 他松开刀柄,整个人向后暴退,后背撞穿了院墙,碎石和冰碴四溅。 他没有停,借着这一撞的反震之力继续后退,穿过墙洞,穿过槐树的冰枝,穿过巷子,退到了街上。 分身收回手指,迈步跟上去。 赵铎在街上站稳脚跟,嘴角溢出一缕血。 他看着从墙洞中走出来的金色人影,眼底的自负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忌惮。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气血压下去,然后做了一件让分身微微挑眉的事——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捏碎了。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的光罩从碎裂处扩散开来,将赵铎整个人包裹进去。 赵铎站在光罩中央,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类似于瞬息传送符,可以瞬间将他传送至千里之外。 分身走到光罩前,伸手按了上去。 手掌接触光罩的瞬间,那些蠕动的符文像老鼠遇见猫一样疯狂逃窜。 分身的手掌没有任何变化。 淡金色的皮肤完好无损,连颜色都没有变浅一分。 反而是那些符文在接触信仰之力后开始变得不稳定。 分身五指收拢,轻轻一握。 光罩像一颗鸡蛋一样被他捏碎了。 赵铎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跑向铁剑门的方向——他的房间里还有他制作的传送阵,能把他传送到三千里外的安全屋。 只要能回到那个房间,他就能活。 分身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弧线的起点是自己脚下,终点是赵铎的后背。 金色的光痕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消失。 赵铎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感受不到丹田里的真气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什么异样都没有。 但他的一身修为,武道通神的真气,三十三个世界积攒的全部力量,像被人从身体里整个抽走了。 他失去了对它们的感应,像一个人忽然忘记了自己会呼吸。 第113章作为吉祥物,面见两个轮回者 赵铎从半空中跌落,摔在青砖地面上,膝盖磕破了,血洇湿了裤腿。 他没有爬起来,只是跪在那里,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分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第一,把你所知道的功法秘技全部说出来。” “第二,我亲自从你脑子里找出来。” “选。” 赵铎跪在地上,喘息声渐渐平复。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瞳孔淡金的人,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 “你以为……我会信?” 他的右手猛地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是求死,是识海自毁。 反正他留了后手,大不了重新再来。 掌锋落下。 落空了。 分身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收紧。 赵铎的手腕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皮肤上浮现出五道金色的指痕。 分身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提一只被捏住翅膀的鸟。 “选错了。” 分身的左手按在赵铎的头顶,五指收拢,指尖刺入头皮。 皮肤没有破,血没有流,但赵铎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头顶贯穿到脚底。 信仰之力化作无数根比蛛丝还细的金色丝线,从分身的指尖探出,钻入赵铎的识海。 信仰之力本就诞生于人的心念,对于如何进入一个人的意识、如何翻阅一个人的记忆,它有一种天生的、不需要学习的能力。 赵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本被粗暴翻动的书,有人在用快得看不清的速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一页都被看了一遍,每一页都被记了下来。 他想反抗,但失去了真气的他连闭合识海都做不到;他想自爆,但那些金色丝线已经将他识海中的每一个角落都牢牢控制住。 分身翻阅着他的记忆。 从最近的开始。 铁剑门,幽州,大燕。 赵铁剑的傀儡化。 那个被抽走生机的孩子,三百里外一处村庄,被他关押在那里的孩子,以及一千里外高峰之上等二十五个孩子的藏匿地点——也是对方复活的位置。 分身把这些地点全部记下。 然后他把它们放下,继续往前翻。 三十三个世界,每一个世界都至少有一门完整的功法或体系被赵铎记住。 再加上赵铎原本拥有的功法,一共三十六门。 分身花了不到一刻钟,把三十六门功法全部记了下来。 然后他收回左手,五指从赵铎头顶离开。 金色的丝线从识海中抽出,没有带走任何多余的东西。 赵铎的身体像一截被抽掉了芯的木头,软软地跌落在地上。 身体还活着,但意识已经没了。 分身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过身。 信仰之力在体内流转了一周,将从赵铎识海中读取到的三十六门功法整理、归类、封存,等待回到本尊时一并传输。 做完这一切,他径直朝院外走去,去寻那些孩子的藏匿地点。 顺路,把之前那个也解决了。 分身离开后的第七天,云逸将《莫问三玄变》推演到了第九重。 原版功法只有三重。 问玄变,死后让本体获得一瞬的感悟加成; 道玄变,死后让本体加深对道的理解; 天之变,死后有大概率让本体直接突破一层境界。 每一变都是一条命,且修炼到化神期后,每一变都可化为独立的分身——堪称逆天。 但云逸把这些效果全部剔除了。 对他现在的境界而言,那点感悟和突破意义不大。 他以《莫问三玄变》的底核为基础,从纳川袋中十万三千卷秘籍里,拆解出所有关于“爆发”“增幅”“临时破境”的功法,取其精华,重新熔铸。 核心逻辑变成了:每死亡一条命,下一次战力直接翻倍。 第九变的效果简单粗暴——战力提升二百五十六倍。 代价是全身经脉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损伤,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恢复。 这已经是最小的代价了——最初的版本是直接暴毙。 他花了整整四天才把“暴毙”压成了“虚弱三天”。 他将这个版本命名为《玄天九变》,刻入玉简,贴身收好。 窗外天光微亮。 云逸推开书房的门,腊梅的香气混着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沈青青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正仰头看那棵光秃秃的槐树。 听见门响,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是在回味什么的表情: “回来了?” “嗯。” “正好,”她说,“我昨天刚回来。” “那个轮回者联系上了,愿意加入联盟。” 云逸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注意到她的气色比走之前沉了一些——不是疲惫,是修为又有精进。 “陆地仙神了?” 沈青青嘴角弯了一下: “路上顺便突破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云逸知道,到了这个层次,每一次突破都不可能是“顺便”的。 她在外面这半个月,想必遇到了什么事。 不过她不说,他也不问。 “对了,”沈青青从怀里摸出一块温热的烧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云逸,“刚出锅的,你爹让厨房做的。” “说句实话,亲情什么的,我已经很久没体验到了。” “还是挺羡慕你的。” 云逸接过来咬了一口。 芝麻的香气在嘴里化开,混着面饼的焦脆和麦芽糖的甜。 两人就站在腊梅树旁,分着吃完了一张烧饼。 沈青青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粒: “走吧,带你去见见那两个新来的轮回者。” 云逸点了点头。 毕竟他是担保人,每次新来的轮回者都要见他一面,确认身份属实。 不过这次意外的是,竟然有两个愿意来。 洛州城外三十里,云家在城南的一座茶庄。 说是茶庄,其实更像一处别院。 云万通年轻时买下来的,本意是夏天避暑,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反而没空来了。 院子不大,前后两进,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墙下种着一排茶树,冬天叶子落尽了,只剩灰褐色的枝条在风里摇晃。 沈青青推开门,院子里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第114章不够,还需要更多来自不同世界的完整功法 一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瘦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五官清秀,但眉宇间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很久的石头,棱角还在,但锋芒已经收进了骨头里。 他站在那里,气息收敛得极好,如果不是云逸刻意感知,几乎会以为他是个普通人。 另一个看着像二十的男人,身形魁梧,比云逸高出半个头,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截小臂——肌肉结实,皮肤黝黑,手背上全是旧伤疤。 脸长得浓眉阔口,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像草原上的胡人。 他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目光直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沈青青抬手示意: “萧衍之,大宋人士,轮回过七十一个世界。” 瘦高的少年朝云逸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赫连戎,北原草原,胡族出身。” 沈青青指向那个魁梧男人,“轮回过五十六个世界。” 赫连戎没有点头,也没有笑。 他看着云逸,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 “你就是那个文曲星下凡?” 语气里听不出是好奇还是质疑。 “是。” 云逸说。 赫连戎点了点头,眼睛里那种审视淡了不少。 “行,敢认就行。” “我见过好几个轮回者,一上来就装土著,装得比土著还像土著,恶心得要死。” 萧衍之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赫连,少说两句。” 赫连戎耸了耸肩,不说话了。 沈青青从屋里搬出几张竹椅,摆在院子里,四个人围坐成一圈。 冬日的阳光从茶树稀疏的枝条间落下来,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但至少比屋子里亮堂。 沈青青先开了口: “今天叫大家来,是正式认识一下。” “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萧衍之微微点头: “我加入联盟,理由很简单——我不想被那个一级权限者当成猎物。”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出口。 “我轮回过七十一个世界,见过很多强者,也见过很多死人。” “一级权限者是什么概念,我大概比在座各位都清楚一些——因为我曾经和一位一级权限者同处一个世界。” 赫连戎的目光转了过来,沈青青的眼神也凝了一下。 就连云逸也有些惊奇——这话暴露了很多信息。 最有可能的是,对方和自己不是同一个轮回大厅的。 要知道自己那个轮回大厅里就自己一个一级权限者,既然对方见过,那很可能来自另一个轮回大厅。 “那个世界,”萧衍之继续说, “是一个修仙世界。” “那个一级权限者跟我来到了同一个宗门。” “从五岁到二十岁,我看着他从外门弟子变成内门弟子,从内门弟子变成真传,从真传变成掌门,从掌门变成那个世界唯一的主宰。” “他花了十五年。” “十五年之后,他把那个世界里所有轮回者全部找了出来,一共二十三人,全部杀掉。”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我活下来,不是因为我比他强,是因为我运气好——我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而那个世界已经被他杀得差不多,刚好可以回归,所以我回来了。” 萧衍之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你们知道在回归之前他的境界是什么吗?” “渡劫。” “没错,仅用了二十年就成了渡劫。”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云逸脸上移到沈青青脸上,再移到赫连戎脸上: “我相信你们都修炼过仙道,对于这个速度应该比我更清楚。” “越往后境界的难度越高。” “别看我们一个个十六七岁的金丹、元婴——那是我们在压榨潜力,强行快速升级,再加上不知道重回过多少次这个境界的熟练度。” “真要一步一个脚印修炼到这一步,三十岁能到金丹就不错了。” “但对方不一样,他没有压榨潜力,而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渡劫。” “所以一级权限者根本就不是人。” “我加入联盟就是为了躲避被当成猎物。” “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来到我们这个联盟,我会跑得比你们谁都快。” “反抗?我从未想过。” 赫连戎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低沉,像远处草原上滚过的雷: “我加入的理由没他那么复杂。” “与其单独奋斗,抱团至少不用担心被人当成猎物。” 他看了云逸一眼,“再加上,你的背景让我感觉很安全。” 话说得很直,甚至有些糙。 沈青青最后看向云逸。 确认没问题后,她点了点头。 四人又聊了一些具体的事——联络方式、紧急情况下的集合地点、各自的战力定位。 萧衍之擅长阵法和禁制,七十一个世界里他专攻此道,能布困阵、杀阵、迷阵,也能破解大部分已知的禁制。 赫连戎走的是肉身成圣的路子,五十六个世界里他只练体不练气,一身血肉锻得比精钢还硬,正面硬撼同阶无敌,但远程手段几乎没有。 沈青青的定位是情报和刺杀——擅长隐匿、追踪、易容,也擅长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目标的弱点并一击致命。 轮到云逸时,几人都略过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他的定位就是个吉祥物,让其他轮回者有个安全感。 交谈结束,萧衍之和赫连戎一前一后离开了茶庄。 他们不会常住洛州,各自有各自的身份和去处,需要时沈青青会联络他们。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云逸和沈青青两个人。 沈青青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茶树光秃秃的枝条,忽然说了一句: “萧衍之的话,你信几成?” “七成。” “我也是。” 她顿了顿,“他说他因为幸运才活下来。” “但我不太信他是真的凭运气活下来的。” 沈青青的目光从茶树枝条上收回来: “我在轮回乐园里活了七十八个世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能活过七十一个世界的人,没有一个是靠运气。” “萧衍之能活下来,一定有他自己的底牌,而且那张底牌足够大,大到让一个一级权限者都没有发现他。” “或者为之忌惮。” “底牌每个人都有,”云逸说, “只要他的底牌不指向我们就行。” 临走前,云逸向沈青青要了一份名单。 不是联盟内部的名单,而是那些她接触过却拒绝加入的、实力不足以被邀请的、或者因各种原因被排除在联盟之外的轮回者。 沈青青没问他要来做什么,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只说了句“看完销毁”,便起身去厨房找烧饼了。 名单不长,一共九个人。 每个人的信息都很简略——姓名、当前身份、大致位置、修为估算、轮回世界数量、简要备注。 最弱的一个只经历过三十一个世界,修为不过天人; 最强的一个经历了九十多个世界,修为已至陆地仙神巅峰,兼修三种未知体系。 云逸将九个人的信息逐一看完,记在心里,然后捏碎了玉简。 他没有急着让分身动手。 上一次杀赵铎,从对方识海中挖出三十六门功法,先天悟道种子花了整整七天才将其全部拆解、归纳入第五片叶子的脉络之中。 三十六门功法来自不同世界,力量体系差异极大——有的以肉身为炉鼎,有的以灵魂为薪柴,有的借天地之势,有的窃生灵之息。 拆解之后,第五片叶子上的透明纹路又蔓延了一分,第六片叶子的轮廓在纹路交汇处若隐若现,像雾气中一座尚未靠岸的岛屿。 不够。 还需要更多来自不同世界的完整功法,第六片叶子才有破土的可能。 第115章许幽兰,第100次轮回 云逸将名单上的九个人排了顺序,让分身按顺序去“拜访”。 处理完这件事之后,他开始写书。 不是功法,是医书。 想要获取信仰,最简单的办法是给百姓最朴实的粮食——但这个,先不说他本身就在做,其次哪来那么多粮食本身就是个问题。 所以换一种方式:写书。 在这古代世界,普通人本身就是多数。 拉肚子能拉死人,伤口化脓能烂死人,女人生孩子能疼死人。 不是不治,是不会治。 大武王朝的郎中集中在州城以上的地方,县城乡下全靠命硬。 云逸要写一本让所有认字的人都能看懂的医书。 他不需要从头学医——纳川袋里有不下百道医道传承。 再加上从轮回者那里获得了,一套完整的医道体系。 该说不说,不愧是轮回了这么多个世界的轮回者,知识就是多。 他花了三天把所有的医道传承读完,先天悟道种子将数万种药材的药性、数十万条方剂的配伍、人体经络穴位的全部奥秘拆解重组,在他脑海中织成一张完整的医道网络。 然后他开始写。 不是照搬,是重写。 原版的医书太厚、太难、太文绉绉,别说不识字的百姓,就是读过几年书的秀才也未必能全看懂。 云逸把所有的内容打散,用最白的话重新写过。 伤寒怎么写?写成“受了风寒之后会发烧怕冷头痛身子酸”。 怎么治? 写成“去药铺抓麻黄桂枝杏仁甘草,四样药放一起煮,喝完盖被子发汗”。 药材的产地、炮制的方法、煎煮的火候、服药的时辰,每一样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又写了农书。 什么时候该播种,什么时候该施肥,旱了怎么办,涝了怎么办,生了虫用什么草木灰泡水喷。 然后是工书——怎么修水渠,怎么打深井,怎么烧制更结实的青砖,怎么搭建更保暖的房屋。 最后是蒙学——不是四书五经,是识字课本,把最常用的两千个字编成朗朗上口的歌诀,让不识字的人也能像唱歌一样背下来。 写完最后一页的时候,窗外下了一场春雨。 云逸搁下笔,将厚厚一摞手稿叠整齐,用油纸包好,外面裹了一层防水的桐油布,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个月后,云万通从儿子手里接过那摞手稿。 这个胖乎乎的中年富商坐在账房里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把云家商号旗下所有印书坊的管事全部叫了回来。 “停下手里所有活,”他把手稿分成五份,摆在桌上,“印这个。” “能印多少印多少,越快越好。” 管事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凑上前翻了几页,脸色变了,又翻了几页,手开始抖。 “老爷,这……这是哪里来的?” “我儿子写的。” “印,现在就印。” 第一批医书三万册,农书三万册,工书两万册,蒙学五万册。 云万通没有通过书商铺货,而是让商队直接拉到各州各县,在集市上、码头上、村口的大槐树下免费分发。 识字的人领一本,不识字的也可以领,旁边有商队雇的读书人念给他们听。 消息传开之后,洛州城的纸价涨了三成——整个大武王朝的印书坊都在加急刻版。 云逸没有管这些。 他把手稿交给云万通之后就回了书房,继续修炼。 分身在这段时间里又“拜访”了两个轮回者。 加上从赵铎识海中挖出的功法,他手中来自其他世界的完整功法增加到了六十七门。 六十七门功法在识海中同时展开。 云逸发现了一件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这些来自不同世界的功法,彼此之间存在着某种极隐秘的联系。 不是相似,是互补。 某一门功法的缺陷,恰好被另一门完全无关的功法补上; 某一门功法的关隘,恰好被另一门功法中的某个诀窍打通。 像拼图,每一块都来自不同的盒子,但它们的边缘却能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 先天悟道种子的第五片叶子上,透明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叶片的每一个角落。 第六片叶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不再是雾气中的岛屿,而是一枚真实的、即将从枝头挣出的新芽。 云逸睁开眼睛。 窗外春光正好,槐树抽了新叶,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透亮。 沈青青坐在树下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本刚印出来的医书,陷入了沉默。 “你这么早收集信仰,是真不怕被那个一级权限者盯上啊。” 云逸摇了摇头: “就咱们这联盟的动作,估计早就瞒不过对方了。” “想盯上早盯上了。” 沈青青叹了口气: “算了,随你。” 说着又掏出了一份名单,“这是近月新发现的三名轮回者。” 云逸接过,点了点头。 这时沈青青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如果你是想杀轮回者获得积分的话,大宋王朝,兰州,春风楼的王牌花魁,许幽兰。” “这刚好是对方的第100轮回世界。” “对方没有修炼武道,也没有修其他体系,直接是仙道,而且已经化神。” “她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云逸对沈青青知道自己要杀轮回者并不惊讶——毕竟自己从她给的名单里,这一个月就死了两个,是个人都会怀疑的。 他惊讶的是对方直接推给自己一个这么强的目标,还毫不避讳地说出来。 沈青青摇了摇头: “对方也是想杀轮回者,而且已经盯上我们联盟了。” “即便你不动手,我也会联合几个轮回者先干掉她。” “倒不是说我对你很自信,主要是我对你师父很自信。” “几天前我刚见到你师父一次,给我的感觉依旧跟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真不知道你在原本世界有多弱,才能获得这么牛逼的师父。” 云逸没有接话。 如果硬要比较,他在现实世界的实力不过金丹。 放在这个世界的轮回者当中,确实低得可怜——之前分身杀的那个赵铎,在现实世界的实力相当于炼虚大能。 当然,对方最初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轮回的世界多了,用积分硬生生堆上来的。 论硬实力,肯定比不上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炼虚的人,但论保命手段,后者远远不及。 而这样的实力,在这个世界的轮回者里还算偏低的——毕竟赵铎的身份可是一流势力的大公子,论地位,甚至比云逸那个富商老爹还要高。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云逸便起身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沈青青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露出了思索之色。 像是确认了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第116章希望你的实力跟你的自信一样 另一边。 云逸离开后便直接给分身下达了指令: 去兰州,接触许幽兰。 对,不杀,接触。 沈青青说过: “对方没有修炼武道,也没有修其他体系,直接是仙道。” 轮回者为了在短时间内最大化战力,往往会兼修多种体系,取长补短。 赵铎兼修了三门,萧衍之专精阵法但也涉猎武道,赫连戎只练体是因为他把这一条路走到了极致——但即便如此,他也兼修了御兽之道。 许幽兰什么都不兼修,只修仙道。 这意味着她对仙道的信心强到了可以无视其他一切体系的程度,也意味着她在仙道上的造诣,绝非寻常。 这种情况下直接动手,无疑是最不可取的。 既然不动手,那还能干什么? 当然是开口要。 能给最好,不给——他便想试一试,这位百世轮回的轮回者实力到底如何。 分身接到指令的时候,正站在大燕北境一座无名山峰的崖顶上。无数傀儡残骸遍布山脚。 这一个多月来,他只杀了三个轮回者,获得了他们完整的功法体系和记忆。 不是效率慢,而是这些轮回者太能跑了,活命手段也太多。 那些傀儡,大多都是山脚下的村民和某座城市的百姓,在不知不觉中被炼化而成。 他把他们埋在了山顶——这里能看到日出,能看到方圆百里的群山,能看到山脚下那条银亮亮的河。 然后他接到了指令。 分身站在崖边,把本尊传来的信息读完。 不杀? 他歪了歪头。 这一个月里他杀了三个轮回者,从他们的识海中挖出五十七门功法。 每一次读取,那些人的恐惧、不甘、求饶、诅咒、来自无数世界的记忆,都会顺着信仰之力的金色丝线回流到他的意识中。 他不觉得难受。 比起成千上万信仰之力的回响、比起数以几十万计的穷苦百姓的心中所想,这点东西算不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麻烦。 每一次清理那些杂碎的记忆,还要整理好再传过去,以免污染本体。 这些事,比动手杀人麻烦太多了。 分身收回手,转身走下山顶。 脚步声在岩石上渐渐远去。 大宋,兰州。 是一座因商路而兴、因商路而衰的中等州府——年轻时靠着一条通往西域的商道繁华过几十年,后来商道改线,兰州便像一朵开到一半被人掐断的花,停在了将谢未谢的姿态里。 春风楼是兰州生意最好的青楼。 不是因为姑娘最漂亮,是因为许幽兰在这里。 她是从小在这长大的。 一个人,一把琴。 老鸨后来跟人说起那天的事,总要拍一下大腿: “我做了三十年生意,没见过这样的。” “她走进来,什么话都没说,往大堂中间一坐,弹了一支曲子。” “弹完了,整条街都安静了。” “那天起,春风楼的牌子就换成她的名字了。” 分身走进春风楼的时候是傍晚。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收敛了瞳孔里的金色,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寻常的、长得过分好看的江湖人士。 老鸨迎上来,笑容刚堆到一半,他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 “许幽兰。” 老鸨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堆起来,比刚才更浓,也更小心: “公子来得巧,幽兰姑娘今晚刚好有客——” 话没说完,二楼雅间的门开了。 一只手搭在栏杆上。 那只手很白,白到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几乎泛出一层淡淡的冷光。 手指修长,骨节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这个时代青楼女子都会涂的凤仙花汁。 是一只弹琴的手,也是一只杀人的手。 许幽兰从门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料子很素,只在袖口和领口绣了几朵极淡的兰花。 头发没有梳成繁复的发髻,只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她走动的动作轻轻摇晃。 面容比沈青青描述的要年轻——五官精致得像被人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但那双眼睛里装着很多东西,多到溢出来,反而显得很平静。 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杯子,水已经满到了杯沿,表面却光滑如镜,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许幽兰在栏杆边站定,低头看着大堂里的分身。 两人一上一下,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上来吧。” 她说完便转身回了雅间,门没有关。 雅间不大,布置也简单。 一扇屏风,一张琴案,一炉香,一壶茶。 许幽兰坐在琴案后面,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琴弦上,没有弹,只是放着。 琴是古琴,漆面斑驳,断纹如流水,是一张很老的琴。 分身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三尺距离,隔着一张琴,隔着一炉香的青烟。 许幽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你不是来杀我的。” 这话说得十分自信。 “不是。” 许幽兰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本就不太需要确认的事。 “那你来做什么?” “交易。” “什么交易?” “功法。” “你这一百个世界里收集的所有功法。” 许幽兰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觉得好笑。 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问: “拿什么换?” “命。” 许幽兰看着分身,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淡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点什么。 不是杀意,是兴趣。 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一朵花——不是因为这朵花能解渴,只是因为它开在那里。 “你觉得你杀得了我?” “不知道。” 分身说,“没试过。” 许幽兰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像水面被风拂过时荡起的第一圈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消失了。 她把手从琴弦上抬起来,指尖在琴弦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落下。 一个音。 只是一个音。 琴弦震动的声音从琴案上扩散开来,穿过屏风,穿过门窗,穿过春风楼的墙壁,穿过兰州的街道,穿过城墙,穿过旷野。 然后世界安静了。 不是声音消失了,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一个音吞掉了。 街上行人的脚步声、远处商贩的叫卖声、春风楼其他雅间里的调笑声、屋檐上麻雀的啁啾声、风吹过街道的呜咽声——全部消失了。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把整杯水都染成了黑色。 仙道化神,言出法随。 她不用说话,她的琴音就是天地法则。 分身坐在原地,周身的空间被那一声琴音锁死了。 甚至就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连光线穿过这个空间的速度都变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淡金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极薄的霜。 这方天地的一切运动都被那一声琴音抽走了,只剩下静止,绝对的、没有尽头的静止。 许幽兰看着他,指尖搭上第二根琴弦。 “你不是第一个来找我的轮回者,但却是最狂的一个。” 她的声音在静止的空气中传过来,没有被琴音吞掉,反而格外清晰,“希望你的实力跟你的自信一样狂。” 第117章你就是一级权限者 她拨动第二根弦。 又一声琴音。 这一次不是吞掉声音,而是制造声音——分身听到了万鬼哀嚎。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响在识海深处。 无数厉鬼的哭嚎声同时炸开,尖锐的、凄厉的、沙哑的、怨毒的,像一万根针同时扎进神识。 这是她从某个鬼道世界自创的《万鬼噬魂曲》,专门攻击识海,化神以下的修士听一个音就会神识崩碎。 分身没有动。 信仰之力在他识海中铺开,像一层金色的纱,将所有入侵的鬼音隔绝在外。 许幽兰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拨动了第三根弦。 琴音从她指尖流泻而出,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从琴案上淌下来,淌过地面,淌过分身的脚边。 河水所过之处,地面长出了青草。 木质的楼板缝隙里钻出嫩绿的草芽,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抽叶、开花、结籽,然后枯萎,然后在枯萎的草茎旁边长出新的草芽。 一枯一荣,一轮回。 一念枯荣诀。 分身周身的空间从静止变成了流动——时间在加速流动。 他的衣角开始褪色,发梢开始干枯,皮肤表面的淡金色光晕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动了。 右手从身侧抬起,五指并拢,指尖朝前,做了一个极简单的动作——刺。 像一柄剑,像一杆枪,像一支箭。 一道金色的光,从他指尖射出,细得像一根针。 许幽兰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她看见了这一击——百世轮回磨砺出的本能让她在攻击发动之前就感知到了危险。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疯狂拨动,一念枯荣诀的时间之河在她面前竖起三道屏障——第一道是“加速”,试图让那道金光在到达之前耗尽力量;第二道是“静止”,试图将金光凝固在半途;第三道是“倒流”,试图让金光原路返回。 三道屏障,三重时间法则。 这是她百世仙道积累的极致体现。 金光穿过了第一道屏障。 加速的时间没有让它更快,因为它本身就不在时间的流速之中——信仰之力不是物质,不是能量,是众生心念的凝聚。 心念没有速度,心念只有“到”或“不到”。 穿过了第二道屏障。 静止的时间对它无效,因为信仰本身就是超越时间的存在——此刻有人在修炼《神功炼体》,有人在心中感激那个写下这本功法的人,这些心念穿越万水千山汇聚到分身身上,时间挡不住心念。 穿过了第三道屏障。 倒流的时间试图将它推回原点,但信仰没有“原点”——每一缕信仰之力诞生于不同的时刻、不同的人、不同的念头,它们没有统一的过去可以倒流。 三道屏障,三重时间法则,在这一击面前全部失效。 许幽兰的右手猛地拍在琴身上。 琴身炸开,七根琴弦断开,断弦在她面前织成最后一道防线——七根弦,七种法则。 这是她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底牌,是她从一百个世界里提炼出的七种最强法则的具象化。 七弦交织,法则重叠,在方寸之间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禁区”。 金光撞上了七弦禁区。 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像一根针穿透了一张纸。 七根琴弦同时断裂,断口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毛边。 七种法则的禁区被洞穿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孔缘冒着极淡的金色光焰。 金光穿过七弦禁区,从许幽兰的右胸穿透而过。 许幽兰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月白色的衣裙上,一个针尖大小的金色光点在右胸位置亮起,然后迅速扩散成一个拳头大的金色光斑。 光斑边缘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火焰没有温度,不烧衣物,只烧“存在”。 她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那金色火焰从天地之间一点一点地抹去。 许幽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自己胸口。 精血化作殷红的雾气,和金色火焰撞在一起。 血雾在消融,金色火焰也在消融。 一口精血耗尽,金色火焰暗淡了一半。 她又喷了一口,再一口。 三口精血,三百年寿元,她才硬生生将金色火焰压了下去。 右胸上的金色光斑从拳头大小缩回针尖大小,然后完全熄灭。 留下一个焦黑的、边缘泛着金光的小孔,透胸而过,能看见她身后的屏风上被穿透的山水画。 许幽兰的琴已经碎了。 七根断弦散落一地,琴身裂成两半。 她单膝跪在碎裂的琴旁,嘴角挂着血,右胸的伤口没有血——不是愈合了,是伤口的边缘被金色火焰烧焦了,血管和肌肉被封住,血出不来。 她的手按在伤口上,指缝间有极淡的金色光点在明灭,那是残余的信仰之力还在侵蚀她的血肉。 分身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指尖上,最后一缕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那一击消耗了他三成的信仰之力。 三重时间法则,七弦法则禁区,每一层都足以将任何一个化神期修士的攻击消弭于无形。 他的攻击虽然穿透了,但力量在穿透过程中被层层削减,最后真正打在许幽兰身上的,连最初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而且许幽兰用三口精血硬扛了下来。 一个百世修仙道的轮回者,根基之深远远超他的预估。 那一击他抱着必杀之心,结果对方还活着。 而他的信仰之力已经消耗了三成,再打下去,或许能杀,但不划算。 更重要的是,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对方的本尊。 作为杀过三个轮回者的人,他自然知道轮回者有多难杀。 分身把手放下,重新垂在身侧。 许幽兰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表情变了。 她终于明白了,坐在她面前的这个对手,和她之前遇到的所有轮回者都不在一个层次上。 那一击的恐怖不在于威力,在于“无可阻挡”——时间法则挡不住它,七种法则的禁区也挡不住它。 它直接从所有防御的缝隙里穿过去,像水穿过筛子,像光穿过玻璃。 挡不住,只能硬扛。 她轮回了九十九个世界,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攻击。 也是第一次遇到一个能让她在极短的交锋中消耗三口精血的对手。 “不打了。” 分身说。 许幽兰没有反驳。 她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捡起一片琴身的碎片,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然后扔掉了。 “你的实力很强,远超于我。” “但你的力量似乎有限制,用一点少一点。” “再打下去,你有大概率能杀我,但杀完之后,你的力量也剩不了多少。” 她又咳出一口血沫,用手背擦掉,“这事情上我们有默契。” 分身点了点头。 许幽兰靠在琴案上,右手按着胸口的伤。 两个人都没有再动手的意思。 “坐。” 她说。 分身重新坐下来。 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三尺距离,隔着一张琴,隔着一炉香的青烟。 香已经燃了大半,灰白色的香灰积了长长一截,将断未断地悬在香炉边缘。 许幽兰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一杯推给分身,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茶已经不热了,她不在意,抿了一口,放下。 “你是一级权限者。” 不是询问,是确定。 分身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许幽兰也不需要他回答。 因为实力已经证明了。 分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没啥味。 或者说他作为由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人,本身不存在味觉。 “给功法吗?” “不给。” 分身放下茶杯,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没有迟疑,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留下一句“我会再来”之类的话。 许幽兰也没有叫住他。 脚步声沿着楼梯下去,穿过大堂,消失在春风楼门外的街道上。 老鸨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公子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 许幽兰坐在琴案后面,看着对面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茶。 茶水已经完全凉了,水面纹丝不动,映着屏风上一角山水。 她端起自己那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来,指尖重新搭上琴弦。 这一次她没有弹《万鬼噬魂曲》,没有弹《一念枯荣诀》。 她弹了一支很轻的曲子——像春天刚解冻的溪水从石缝里淌过去,像夜风拂过竹林时竹叶互相摩擦的沙沙声,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一首没有词的歌。 曲罢,她把手从琴弦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指腹上有极淡的红痕,是琴弦勒出来的。 “一级权限者。” 她把这个称呼又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尝一个陌生果实的名字。 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轻得像涟漪的笑,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笑。 对方很强,是那种远超想象的强。 但还没有强到无法抗衡的地步。 至少,对方想要杀她,也得付出一些代价。 更重要的是,她许幽兰,能让一个一级权限者知难而退。 这就够了。 至少说明她已经真正接近到那个层次了。 许幽兰从琴案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兰州的傍晚正从屋檐上滑下去,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是暗红色的,像铁锈,像干涸的血。 街上行人渐稀,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往家走,靶子上还剩大半,糖衣在暮色里泛着浑浊的光。 分身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角。 许幽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她做了一个决定——动作可以再大一点。 之前她杀轮回者都是悄悄的:挑落单的,挑实力弱于自己的,杀完把痕迹处理干净,像一只猫在暗处捕猎,吃完还把骨头埋好。 现在她觉得不用了。 一级权限者她都见过了,还怕什么? 这大宋的轮回者,她想杀谁就杀谁。 甚至之前那个轮回者的联盟,也可以考虑去收一些利息——活了这么多个世界还抱团取暖,只能说明他们对自身实力不自信。 这样的轮回者,最好收割。 第118章燕回关,没了 春风楼最后一盏灯笼被点亮的时候,许幽兰关上了窗户。 红色的光透过窗纸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她走回琴案后面坐下来,手指摩挲着琴弦,开始想下一个目标选谁。 她把琴弦调紧了一分,开始弹第二支曲子。 分身走出兰州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城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守城的士卒抱着长矛靠在门洞里,眼皮耷拉着,根本没注意到有人从面前走过去。 他没有走官道,折向北边一条小路,穿过一片枯了大半的芦苇荡。 芦苇叶子擦过衣角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一只野鸭从深处惊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在一株老柳树下停住脚步。 柳树已经很老了,树身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皮皲裂如老人面。 枝条垂下来,光秃秃的,在夜风里轻轻晃。 树下是一口废井,井沿的青石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井口封着一块厚重的石板,上面积了厚厚一层落叶。 他需要想一想。 许幽兰猜出他是一级权限者,这件事本身不重要——因为这本就是本体的想法,让他来充当那个一级权限者。 她说不说出去,对结果影响不大:相信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人说了也没用。 现在更重要的就是要本体汇报。 下一个目标是谁。 …… 大乾王朝,北境,燕回关。 燕回关,是一道峡谷。 南北两座山像被天神用斧头劈开,中间夹着一条宽不过三十丈的通道,最窄处只容三骑并行。 山壁上凿着密密麻麻的箭孔,像蜂巢,像千百只黑洞洞的眼睛同时注视着谷口。 这里是北境第一险关,也是大乾王朝抵挡北方胡族的最后一道铁闸。 六十年前胡族十万铁骑南下,在燕回关前撞了四十一天,留下一地尸骨,最终也没能越过这道峡谷。 关城里驻扎着三千守军。 三千人守一道三十丈宽的谷口,绰绰有余。 所以燕回关的守军是北境诸军中最懒散的一支——操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巡夜能少走一圈就少走一圈,军械库里的弓弦松了没人紧,箭簇锈了没人磨。 参将姓刘,是个世袭的军职,最大的本事是和军需官一起倒卖军粮。 这样的人在大乾北境多如牛毛,不差他一个。 所以当燕回关的兵卒们在同一天夜里同时做了一个梦的时候,没人觉得有什么不正常。 梦里他们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草是枯黄色的,齐腰深,风吹过来像海浪一样起伏。 天空很低,云压得很近,不是白的,是暗沉沉的铁灰色,像一口倒扣的锅盖。 草原尽头有一道黑色的线,那条线在移动——从远到近,从细到粗,从模糊到清晰。 是骑兵。 胡族的骑兵,十万,和六十年前那支一模一样。 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枯草被踏碎扬到半空,胡刀在铁灰色的天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弧光。 三千守军站在草原上,手里握着长矛,脚下没有城墙。 他们想跑,腿动不了; 想喊,嘴里发不出声音。 骑兵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响到整个天地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然后最前面的骑兵冲到了面前,胡刀高高扬起,刀锋在视线中无限放大—— 梦醒了。 所有人同时醒来,汗湿透了被褥。 第二天巡夜的时候,有人听见城墙外面有马蹄声。 不是很多马蹄,是一匹。 得得得,得得得。 从关外黑暗的旷野里传过来,不紧不慢,像有人在用指节一下一下敲一扇很远很远的门。 守军举起火把往外照,光只能照到十几丈外的地面,再远就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马蹄声在黑暗里响了一会儿,停了。 没有人骑马出现,也没有人离开的声音——就那么停了,像那匹马在黑暗中站住了,正隔着火光看着他们。 第三天,一个哨兵从箭孔里往外看的时候,看见关外的旷野上站着一个人。 太远了,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哨兵揉了揉眼睛再看,人和马都不见了。 第四天,刘参将死在了自己的书房里。 死状很安静——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还握着一本账册,像是在算账的时候睡着了。 但仵作验过之后,脸色变得比尸体还白:刘参将像是在死前遭受了什么酷刑一样。 第五天夜里,燕回关三千守军同时做了一个梦。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梦——枯黄的草原,铁灰色的天空,十万胡族铁骑从地平线上压过来。 不同的是,这一次梦没有在刀锋落下时结束。 刀落下来了。 他们感觉到脖颈上的皮肤被切开,感觉到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感觉到身体里的热量随着血液一起流走,感觉到意识一点点模糊,最后沉入一片冰冷的黑暗。 第二天早上,燕回关三千守军无一醒来。 三千人躺在各自的床铺上,面容安详,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像一群睡得格外沉的人。 但叫不醒。 泼水叫不醒,针刺叫不醒,在耳边敲锣也叫不醒。 他们的识海全部空了,和参将一模一样:不是破损,不是受伤,是被取走了所有东西。 消息传到最近的州府用了两天,从州府传到京城用了五天。 八百里加急跑死了三匹马,信使把军报递进兵部大堂的时候,整个人从马上翻下来,膝盖磕在石阶上磕出一片血印子。 兵部尚书看完军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燕回关,没了。” 三千守军全部沉睡不醒,北境第一险关成了一座空关。 没有敌人攻城,没有大军压境,甚至没有任何人越过那道峡谷。 但燕回关就是没了——因为守它的人没了。 消息传开的第三天,一个穿灰袍的人从燕回关的城门下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慢,步幅不大不小,像一个不太着急但又不会在中途停留的人。 第119章灰袍人 灰袍很旧了,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帽兜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皮肤粗糙,颧骨很高,下颌线条硬得像刀削出来的。 他走过关外的旷野,走过那片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枯黄草原,走过胡族铁骑曾经冲锋的路线,走过六十年前那四十一天血战留下的白骨——那些白骨半埋在土里,被风吹被雨淋被野狗啃过,已经不白了,是灰黄色的,和草原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在一具白骨旁边停下脚步。 那是一具很完整的骨架,从身量看是个年轻人,死的时候不超过二十岁。 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上有刀痕,头骨完好,牙齿咬得很紧。 灰袍人蹲下来,把手里的一样东西放在白骨旁边——一朵野花,蓝色的,很小,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他站起身,继续走。 走出草原,走过丘陵,走进一条官道。 官道上有商队经过,赶车的把式看见路边走着一个灰袍人,想招呼一声问要不要搭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灰袍人沿着官道走了三天,在第四天傍晚走进了一座城。 城的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座城里有一个轮回者。 他是在燕回关那个参将的脑海发现的——参将虽然废物,但毕竟是一关之将,来往的军报里夹着很多看似无用的信息。 其中一条提到这座城里有一个少年,三个月前忽然开始展露惊人的武道天赋,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猎户养子变成了城中几家大族争相招揽的对象。 十六岁,三个月从二流武者突破到宗师巅峰。 这个速度在土著里是妖孽,在轮回者里是标配。 灰袍人走过城中的街道,在一条巷子口停下。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墙头上长着枯草。 巷子尽头是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门神,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没有进巷子,而是站在巷子口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巷子尽头的门开了。 一个少年从里面走出来——十六岁的样子,身形修长,面容俊朗,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剑鞘上镶着几颗品相不错的玉石,在暮色里微微发亮。 他走得很快,步履生风,眉宇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像是刚在某个场合里被众星捧月地夸了一通,还没从那种飘飘然的状态里落回地面。 灰袍人看着他从巷子里走出来,和自己错身而过。 少年没有注意到路边站着一个人,他甚至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一眼——武道通神巅峰的感知力,在这个距离上,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灰袍人在他走过去三步之后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条线。 线的起点是自己的指尖,终点是少年的后脑。 一条看不见的线。 少年继续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他站在街道中央,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褪去,但眼神已经变了——那种从无数个轮回世界里活下来的本能,在最后一刻拉响了他意识深处的警报。 他没有回头,而是直接向前扑倒,身体在倒地的瞬间炸成一团血雾。 血雾散开之后,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血遁术。 灰袍人放下手指,迈步跟了上去。 步幅不大不小,和从燕回关走出来时一样。 少年在城中狂奔。 血遁术燃烧了他三成精血,换来了一炷香内速度提升五倍。 他穿过三条街,翻过两道墙,从一个菜市场的篷布底下钻过去,最后跳进了一条干涸的排水渠。 排水渠通往城外,出口在一片乱葬岗后面——那是他转生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记住的退路。 每一个轮回者都会给自己留退路,他从第三个世界开始就再也没忘记过这件事。 他从排水渠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乱葬岗上磷火点点,像无数只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靠着排水渠的石壁大口喘气,右手握着剑,左手按在胸口,感受着精血燃烧后留下的一阵阵抽痛。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灰袍人。 就站在乱葬岗边缘的一棵枯树下,帽兜压得很低,月光照不到他的脸。 少年没有问“你是谁”或者“为什么杀我”。 轮回者之间不需要这种对话。 他拔剑。 长剑出鞘的声音在乱葬岗上格外清脆,剑身上流淌着一层淡青色的光——风属性真气,他已修炼至化境。 这一剑斩出去,空气被切开的声音像布帛撕裂。 灰袍人偏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刚好让剑锋擦着帽兜的边缘过去。 剑气斩在他身后的枯树上,树干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向两侧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少年收剑再斩。 第二剑比第一剑更快,角度更刁钻——从右下斜撩向左上,目标是灰袍人的咽喉。 灰袍人后退一步,不多不少,刚好一步。 剑尖擦过他的喉咙,隔着一层空气,连衣领都没碰到。 少年第三剑没有斩出去。 他把剑横在身前,左手捏了一个剑诀,周身真气全部涌入剑身。 淡青色的光芒大盛,照亮了半个乱葬岗。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灰袍人动作微微停顿的事——他把剑扔了。 不是脱手,是主动掷出。 长剑化作一道青虹射向灰袍人面门,而他自己转身就跑,跑的方向不是城外更深处,而是来时的方向——那座城。 这一手出乎了灰袍人的意料。 大部分轮回者在逃命时会本能地往人少的地方跑,往荒野里钻,往越远越好的地方去。 但这个少年往回跑,往城里跑。 城里人多,人多的地方轮回者不敢大肆出手——这是轮回者之间的潜规则。 不是因为担心被土著知道,而是这样做会被其他轮回者发现。 暴露位置的轮回者,与等死无异。 灰袍人伸手接住了那柄剑。 剑身上的青色真气在他掌心里挣扎了一瞬,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然后安静下来,光芒熄灭。 他把剑随手插在地上,继续往前走。 第120章九十九世全部堆在一条路上 步幅不大不小。 少年冲进城里的时候,街上还有行人。 夜市刚开,卖馄饨的挑子冒着热气,卖糖人的老人正把糖稀拉成一条龙的形状,几个孩子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 少年从人群里穿过去,身形快得像一阵风,撞翻了两个摊位,吓得一个孩子哭起来。 他没有停。 穿过夜市,穿过一座石桥,穿过一片民居,最后冲进了一座宅子。 这座宅子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第二退路。 三个月前他以武道天才的身份被城中大族招揽时,就悄悄用另一个身份买下了这座宅子。 宅子不大,前后两进,院墙下面埋着他从某个世界里带出来的三张符篆——一张敛息符,一张替身符,一张定向传送符。 只要他踏进院子,三张符同时激活:敛息符会抹掉他的一切气息,替身符会在院中留下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假人,传送符会把他送到三百里外的另一个安全屋。 他踏进了院子。 三张符同时亮起。 然后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有一只灰白色的手。 那只手从他的后背穿入,从前胸透出,手心里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是他的心脏。 手抽了回去。 少年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空洞——空洞边缘是灰白色的,像被某种腐蚀性力量侵蚀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倒了下去。 灰袍人站在他身后,手里那颗心脏还在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停了。 他把心脏放在少年的尸体旁边,然后放开气息。 一刻钟后,确认轮回者已经死去,并没有留下后手。 灰袍人转身走出宅子。 院子里,三张符篆的光芒已经熄灭了。 敛息符和替身符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定向传送符没能激活——因为他的手比符篆的激活速度更快。 他走出城门的时候,分身正从另一座城门走进来。 两人在城中某一条街道上擦肩而过。 分身穿着一身白衣,瞳孔收敛了金色,像一个寻常的、长得过分好看的江湖人士。 灰袍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帽兜压得很低,像一个寻常的、不太想被人看见面容的行路人。 街道上人来人往,卖馄饨的摊子重新支了起来,热气腾腾;卖糖人的老人把那条龙做好了,孩子们围着欢呼。 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人。 他们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对方。 分身是在一刻钟之后发现那座宅子的。 他是循着那个天才少年来的——这是他准备“拜访”的第五个轮回者。 这个天才少年是其中一个:一个轮回过四十三个世界的老手,修为不算顶尖但保命手段很多,擅长风属性真气和血遁术。 宅子的门虚掩着。 分身推开门,看见院子里躺着一个人。 胸口一个拳头大的空洞,从前胸贯穿到后背,边缘是灰白色的,像被某种腐蚀性力量侵蚀过。 心脏被取出来了,放在尸体旁边,已经停止了跳动。 地面上的血迹还没干透,说明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分身皱起眉头。 他没想到竟然被人抢先了。 他蹲下来检查伤口——灰白色的边缘,腐蚀性力量。 和沈青青给他看过的留影石里,大乾那个被杀轮回者的伤口一模一样。 同一个手法,同一种力量属性,同一个人。 他抬起头环顾院子。 三张符篆的残余波动还飘散在空气中——敛息、替身、传送,布置得很周全。 从这个轮回者的反应速度来看,他在进城之前就已经暴露了。 对方跟着他进了城,在他自以为安全的那一刻动手,一击毙命。 分身把手按在尸体头顶。 片刻后,他收回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宅子,关上了门。 既然这样,就去找下一个。 …… 大宋,兰州,春风楼。 许幽兰说到做到。 见过分身的第二天,她就开始动手了。 第一个目标是大宋江南道的一个轮回者,身份是扬州盐商的庶子,修为不过元婴,轮回过的世界不超过五十个。 许幽兰甚至没有亲自去——她托人给那个盐商庶子送了一张琴谱,说是春风楼许幽兰姑娘新谱的曲子,请公子品评。 那个轮回者打开琴谱的时候,琴谱里封着的一道琴音直接震碎了他的识海。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琴谱,头靠在椅背上,像看书看累了睡着了一样。 丫鬟进来添茶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许幽兰用同样的手法,在半个月内杀了大宋境内的三个轮回者。 一个仙道元婴,一个未知武道境界的,一个陆地仙神。 全都是隔空击杀——有的收到琴谱,有的收到她弹琴的留声石,有的只是在某座茶楼里和她擦肩而过,听她哼了一支曲子。 没人看见她出手,甚至没人能确定是她杀的。 但所有死了轮回者的地方,都留下了一缕极淡的琴音余韵——像花香,像烟痕,风一吹就散。 消息传开之后,大宋境内的轮回者们开始恐慌。 他们不知道杀人的是谁,只知道有一个非常强的轮回者正在大宋境内猎杀同类。 手法诡异,防不胜防——你不用见到她,甚至不需要认识她,只要你在某个时刻听到了某一段琴音,你就可能已经死了。 沈青青是在第三个轮回者死后第三天收到消息的。 她看完密报,沉默了很久,然后同时联系了萧衍之和赫连戎,还有另外三个同样加入联盟的轮回者。 剩下的那几人要么有事,要么离得远,没能赶来。 六人在洛州城外的茶庄碰面。 院子里春光正好,槐树的新叶已经长成了浓荫,腊梅早就谢了,换了满墙的蔷薇开得正盛。 沈青青没有坐,站在蔷薇花架下面,把密报递给两人。 “许幽兰动手了。” “半个月,三个。” “手法一致,都是隔空击杀,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萧衍之看完密报,眉头皱了起来: “化神期的仙道修为,能做到隔空击杀不奇怪。” “但连续三个目标,每一个的修为都不低,其中一个轮回次数可不低于七十次——这种碾压式的击杀,说明她的真实战力远超她的境界。” 赫连戎把密报往石桌上一扔: “全部都隔空秒杀,那她的战力,至少比表面上的要高出一个境界。” “一百个世界。” 沈青青说,“这是她的第一百个世界。” “九十九个世界的积累,全部堆在仙道一条路上。” “不兼修其他体系,意味着她每一次轮回都在重复同一条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扎实,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透彻。” “她现在的化神期,对仙道的理解可能比一些渡劫大乘修士还要深。” 第121章陆地仙神之上,人间真神 萧衍之沉默了。 赫连戎也沉默了。 一个把同一条路走了一百遍的人,那不是修炼,是打磨。 像一块铁,反复锻打,反复折叠,把所有的杂质都打出去,最后剩下的那一点精钢,能切断任何没有经过同样锻打的东西。 “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赫连戎问。 “不知道。” “但一定不会停。” 沈青青从蔷薇花架下走出来,坐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之前杀轮回者还藏着掖着,杀完把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像猫埋屎。” “现在不一样了——琴谱、留声石、当街哼曲子,她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杀的。” “立威。” “对。” 沈青青点头,“告诉大宋境内的所有轮回者——我来了,你们跑不掉。” “为什么忽然变了?” 萧衍之抬起头,“一个谨慎了那么久的人突然就不谨慎了。” “一定有什么事触发了这个变化。” 沈青青没有回答。 她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蔷薇花架的阴影里。 她想到了云逸——难道是他做的? 可这不对,这些天她没离开过,也确定对方没离开过。 那又是谁? “不管她为什么变,”沈青青放下茶杯,“她现在是大宋境内所有轮回者的威胁,也是我们联盟的威胁。” “她已经盯上我们了——我收到消息的时候,附带着另一条消息:许幽兰在打听洛州城。” 赫连戎的拳头握紧了一下: “她查到什么程度了?” “还不清楚。” “但‘洛州城’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已经是威胁了。” 萧衍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如果要对许幽兰动手,我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不能在城里。” “化神期修士的战场范围太大,一旦打起来,只要不是秒杀,至少半个国家都得没。” “到时候不用她杀我们,这个世界的土著强者就会先盯上我们。” “这个世界的土著虽然弱,但却有那么个别几个强得离谱的——明显这个世界很不对劲。” 萧衍之伸出一根手指,然后伸出第二根,“第二,我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布阵。” “化神期修士,常规阵法困不住她。” “我需要布置一个复合大阵——困阵、杀阵、迷阵、禁空阵四阵叠加,还要针对她的琴音攻击布置专门的隔音结界。” “半个月是最低时限。” 沈青青看着他:“可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以对方的实力,发现你布置的阵法不难。” 萧衍之摇了摇头: “阵法我布置了,但如何让对方走进去是你们的事。” “不然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吧?” 赫连戎也站起来:“我现在是陆地仙神,再加上武王的境界——两个肉身体系,再加上御兽一道的融合之道,三大体系加身,我的肉身足以比肩化神。” “我可以去正面硬刚许幽兰,肯定能为你们拖延很多时间。” “但——”他看着沈青青,“如果她的琴音能隔空震碎识海,我需要有人帮我挡住她的音攻。” “毕竟神识方面不是我的强项。” “我来。” 柳惜儿开口了。 她是剩余三个轮回者中的一位女子,“神识方面是我的强项。” “虽然我没修过仙道,但精神念师这个体系我已经达到了五境。” “单论精神力,不会弱于仙道化神。” 六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阵法的具体方位、联络信号、紧急撤退路线、万一许幽兰不来如何处理——然后离开了茶庄。 蔷薇花架下只剩沈青青一个人。 她又坐了一会儿,把杯子里凉透的茶喝完,然后站起来,走出茶庄,往云府的方向去。 云逸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面前摊着一枚空白的玉简,旁边搁着半盏凉透的茶。 窗外的春光从槐树新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坐了整整三天——不是在修炼,是在想一个问题:怎么才能把金丹破开。 听起来很荒谬。 别人修炼到金丹巅峰,想的是如何温养金丹、如何积累底蕴、如何寻找那一缕破境的契机。 他想的是怎么把金丹弄碎。 因为他的金丹太结实了。 九次重修之后,那已经不是金丹了——是一枚比金刚石还硬的东西,九道龙纹盘踞其上,每一条都代表一次重修走到极致时留下的印记。 真元在内部被压缩到近乎液态的密度,旋转极慢,但每一转都带着千钧之力。 这样的金丹,别说碎丹成婴,就是用天雷劈都未必能劈开一道缝。 云逸睁开眼睛,把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继续想。 元婴破不开,那就先不破了。 仙道走到金丹巅峰,前面是元婴;武道走到陆地仙神,前面是什么? 老姜没说过。 老姜跟他说过天人、武道通神、陆地仙神,但陆地仙神之上是什么,只字未提。 纳川袋里十万三千卷秘籍,也没有任何一卷记载过。 云逸以前以为是自己没找到,后来把全部读完,确认了一件事——不是没找到,是真的没有。 老姜不是不知道,是不写。 为什么不写? 因为陆地仙神之上的境界,写不出来。 不是文字无法描述,而是每一个走到那一步的人,走的路都不一样。 武道从三流到一流,从一流到先天,从先天到宗师,从宗师到大宗师,从大宗师到天人,从天人到武道通神,从武道通神到陆地仙神——每一步都有清晰的道路,有功法可循,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参照。 但陆地仙神之上,没有路。 云逸是在第五片叶子“归一”之后才明白这一点的。 十万三千卷秘籍,所有武学、所有体系、所有道路,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不是某一门功法、某一种境界,而是一个“原点”——力量的本质,生命的本质,天地与人的本质。 从那个原点出发,往任何一个方向走,都是一条全新的路。 那是一条只有自己能走的路,前人的经验在这里全部失效,因为前人的路是前人从那个原点出发走出来的,而你不是前人。 云逸把这个境界叫做“人间真神”。 不是老姜教他的,是他自己起的名字。 理由很简单:他能隐隐感觉到,一旦突破到这个境界,看的已经不是境界和实力,而是你对“道”的领悟。 别的他不清楚,但若论对“道”的领悟——自从第五片叶子“归一”长出来之后,他对那十万三千卷秘籍的领悟与日俱增,再加上其他轮回者不同体系的印证,他也不清楚自己一旦突破能达到什么程度。 但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毛病。 第122章我这有突破金丹的方法要吗?就是有点费命 云逸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先天悟道种子的五片叶子在识海中安静舒展——第一叶识字,第二叶通理,第三叶通武,第四叶融道,第五叶归一。 五片叶子的脉络彼此连接,织成一张细密的光网,网住了十万三千卷秘籍的全部奥义,网住了七十九门异界功法的底层结构,网住了他三世为人、十五年修炼的全部感悟。 他穿过这张网,继续下沉。 穿过识海,穿过丹田,穿过那颗硬得不像话的金丹,一直沉到最深的地方。 那个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东西。 他来过这里很多次了。 每一次重修,每一次破境,每一次将一门功法拆解到最底层的时候,他都会来到这里。 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云逸在“无”中坐了很久。 书房的门一直关着。 沈青青来敲过一次门,没人应,她把食盒放在门口就走了。 云万通来敲过一次门,也是没人应,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一件厚衣裳搭在门环上,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秦氏没来敲门——她每天傍晚会端一碗参汤放在书房门口的石阶上,第二天早上再把空碗收走。 参汤是云逸喝的,他不需要进食,但母亲的心意,他每次都喝完了。 第九天的傍晚,云逸睁开了眼睛。 书房里一切如常。 夕阳从西窗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槐树枝条的影子,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 桌上的茶早就干了,杯底结了一层深褐色的茶垢。 玉简还是空白的,和他闭上眼睛之前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把玉简拿起来,贴在额头上。 不需要刻入任何文字——因为这条路上没有任何文字可以描述。 他只是把自己在那十天里“看到”的东西,以一种超越语言的方式,留在了玉简深处。 云逸把玉简放在书架上,和那十万三千卷老姜收集的秘籍放在一起。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暮色四合,蔷薇花开得正盛。 沈青青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像是在等人。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云逸从书房里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你不一样了。” 云逸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空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哪里不一样?” 沈青青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 “说不上来。” “你以前站在那里,我知道你很强,但那种强是可以衡量的——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杯子,我知道水有多满,知道杯子的容量有多大。” “现在……”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现在你坐在我面前,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不是收敛,是‘没有’。” “像一个空杯子,但那个空不是真的空,是杯子里的水和杯子外面的空气变成了一样的东西,我分不清哪里是杯子,哪里是天地。” 云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沈青青泡好之后应该等了有一会儿了。 “人间真神。” 他说。 沈青青的眉毛动了一下。 “武道?” “陆地仙神之上的境界。” “你管这个叫人间真神?” “随便起的。” 沈青青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把杯子里的茶喝完,放下杯子。 “既然你突破了,那正好。” “许幽兰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云逸点头。 分身传回来的记忆里,有许幽兰在春风楼雅间里弹的琴音,也有她半个月内隔空击杀三个轮回者的全部细节。 “联盟决定对她动手。” 沈青青说,“萧衍之、赫连戎,加上另外三个轮回者,再加上我,一共六个人。” “萧衍之需要半个月布阵,赫连戎正面硬刚,柳惜儿负责神识防御,另外两个一个擅长远程牵制,一个擅长治疗和状态解除。” 云逸听完,点了点头。 “计划很周全,但少了一样东西。”沈青青看着他的眼睛。 “一张能兜底的牌。” 云逸没有说话。 沈青青也没有急着说下去。 蔷薇花的香气在暮色里变得浓郁起来,混着槐树叶子的清苦味道,被晚风送过来,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许幽兰的琴音,隔空震碎化神期修士的识海。” 沈青青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实,“柳惜儿的精神念师五境,单论神识强度确实比同境界的化神期高。” “但许幽兰那一百个世界都只修仙道,谁都不知道她的化神有多离谱。” 她顿了顿,“萧衍之的阵法,困住普通化神绰绰有余。” “但许幽兰不是。” “萧衍之自己都说了,他的阵法最多困住她一刻钟。” “一刻钟之内,我们六个人联手,能杀得了她吗?” 云逸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你想让我去?” 沈青青摇头。 “不是你,是你师父。” 云逸看着她。 沈青青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直接的坦诚。 “如果说我们对上许幽兰,我计算过只有七成的胜算,太低了。” “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够兜底的人,而这个人只能是你师父。” 云逸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真遇上无法抵抗的情况我会叫我师父的。” 沈青青点了点头。 云逸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 “什么时候动身?” 沈青青的嘴角弯了一下。 “萧衍之需要半个月布阵,现在已经过了十天。” “五天后,大宋,雁回山。” 五天。 云逸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点头。 “好。” 沈青青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花瓣,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你刚才说你武道走到了陆地仙神之上,但我看你仙道还在金丹。” “需要帮忙吗?我这有几个突破的法子,就是有些费命。” 云逸摇了摇头。 “不用了。” 第123章开战前夕 沈青青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脚步声在蔷薇花架尽头消失,融入了夜色之中。 云逸独自坐在石桌旁,把两个杯子都倒满茶。 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对面的空位上。 茶水是温的——沈青青临走前把茶壶里的旧茶倒了,重新沏了一壶。 她做这种事从来不会特意说,就像她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云逸带一块烧饼,从不提,只是放在书房门口的台阶上。 云逸端起自己那杯,朝对面那杯遥遥举了一下,然后喝完。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书房,关上了门。 窗外月色如水。 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一个正在思考要不要开口的人。 云逸是五天后到的雁回山。 他没带分身。 分身还在大燕王朝,又杀了两个轮回者,获得了他们的体系。 可惜重复的太多——仙道几乎是每个轮回者的必修课,武道虽然叫法各异,但内核大差不差。 分身此刻需要恢复信仰之力。 杀了五个轮回者,已经耗尽了一年份的信仰之力,这段时间没法再动手,只能恢复。 然后云逸自己出了门。 这是他十六年来第一次离开洛州城。 云万通站在门口送他,胖乎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把一包新烙的芝麻烧饼塞进他手里,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秦氏站在云万通身后,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她儿子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云逸接过烧饼,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就出门一趟,又不是生离死别,怎么搞得他要死了一样。 雁回山在大宋西北,距离兰州六百里,是一片从平原上忽然隆起的石头山。 山不高,形如雁阵折返——两翼张开,中间夹着一道狭长的谷地,当地人叫它雁回谷。 谷中多乱石,少草木,溪水从石缝里渗出来,聚成一条极细的银线,贴着山脚流向平原。 萧衍之选这里,不是因为隐蔽——雁回谷四周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藏不住人。 他选这里,是因为这里的“势”好:两山夹一谷,天然就是一个聚气的口袋,布阵事半功倍。 沈青青在谷口等他。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劲装,袖口和裤脚都扎得紧紧的。 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披散着,而是高高束成一个马尾,用一根青色的发带系紧。 腰间挂着一对短刀,刀鞘上没有任何装饰,黑漆漆的,吸着光。 云逸看了她一眼,确认了一件事——她以前从没在他面前穿过这身衣裳,也从没让他看见过那对短刀。 这不是沈青青平时的打扮,这是她准备杀人的打扮。 “来了。” 沈青青说。 云逸点头。 沈青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你啥都不准备一下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真的随时会丢命。” 云逸点了点头: “我准备了回归水晶。” 沈青青嘴角抽了抽。 云逸看向谷中。 萧衍之的阵法已经布好了。 云逸能感觉到——不是用神识,是用先天悟道种子第五片叶子“归一”之后获得的那种超越感官的直觉。 谷中的“势”被改变了:像一条原本自然流淌的河,被人用看不见的手挖深了河床、收窄了河道、在两岸筑起了堤坝。 河水还在流,但流向、流速、何时涨落,已经不再是天地说了算。 四重叠阵。 最外层是禁空阵,防止目标御空逃离; 第二层是迷阵,扭曲空间感知,让目标在方寸之间迷失方向; 第三层是困阵,锁死天地灵气,切断目标与外界的一切能量交换; 最内层是杀阵——萧衍之没有具体说杀阵的内容,只是说“进去了就知道”。 云逸把四重阵的节点一一看过去。 禁空阵的节点埋在山脊两侧,一共三十六处,每一处都藏在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下面,石头上刻着极浅的纹路,不凑到跟前根本看不见。 迷阵的节点在谷底乱石之间,七十二处,借乱石的自然分布形成迷宫,阵眼是溪水中间那块长满青苔的大青石。 困阵的节点最隐蔽,只有九处,全部埋在地下三尺,和地脉相连——萧衍之把困阵的根基扎进了雁回山的地脉里,要破困阵,就得连雁回山的地脉一起掀翻。 杀阵没有节点。 或者说,整个雁回谷就是杀阵的节点。 四重叠阵层层嵌套,外围三阵既是独立的阵法,也是杀阵的组成部分。 禁空断了退路,迷阵乱了方向,困阵锁了灵气——当目标被逼到杀阵中心的那一刻,前三阵的所有力量会同时向中心塌缩。 那不是阵法的攻击,是天地之势的碾压。 云逸把目光从谷底收回来,落在对面的山脊上。 赫连戎在谷口。 他没有藏——一个身高九尺的魁梧身形,就那么站在谷口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双手抱在胸前,像一尊门神。 他不需要藏:他的任务是正面硬刚,是让许幽兰一进谷就看见他,然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柳惜儿在他身后百步外,靠着山壁坐着,双眼紧闭。 她没有看任何东西,但她的精神力已经铺满了整个雁回谷,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萧衍之的阵法之上。 薄膜很薄,薄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任何神识层面的波动穿过这层薄膜时,都会被她第一时间捕捉。 另外两个轮回者在更远的地方。 一个在东侧山脊的反斜面——云逸记得沈青青提过他的名字,叫苏仲,轮回过五十一个世界,主修弓道,辅修风系仙术,最擅长在超视距外一箭锁魂。 另一个在西侧谷口外的树林里,姓秦,单名一个瑜字,轮回过三十九个世界,修为不算顶尖,但治疗和状态解除的能力在联盟里无可替代。 她的位置最安全,也最危险:安全是因为离战场最远,危险是因为一旦前线崩溃,她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知道她的时候云逸还有些意外——一个主修辅助的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第124章开战 但也没多想。 云逸把每个人的位置看了一遍,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等。 夕阳沉入雁回山西侧的平原,天色从暗红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黑。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谷底的溪水反射着星光,像一条断断续续的银线。 风从谷口灌进来,穿过乱石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话。 许幽兰是子时三刻到的。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和那天在春风楼里穿的一模一样,怀里抱着一张琴,从官道上走过来。 步履不快不慢,裙摆拖在地上沾了草屑和尘土,她也不在意。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成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像一尊从月宫里走出来的仙人。 她在谷口停了一下,看见了站在大石头上的赫连戎。 “就你一个?” 她问,语气平淡,像在问路。 赫连戎没有回答。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像一串鞭炮在肉里炸开。 陆地仙神、武王之境、御兽融合——三大体系加身,他的肉身足以比肩化神。 他没有用任何武器,因为他的身体就是武器。 许幽兰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抱着琴继续往谷里走。 她走进谷口的那一刻,萧衍之激活了阵法。 禁空阵最先亮起——三十六道淡金色的光柱从山脊两侧同时升起,在谷顶百丈高处交汇,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笼罩整个雁回谷,将谷内与谷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迷阵紧随其后,谷底的乱石忽然“活”了:那些千百年来一直躺在原地的大石头开始移动——不是真的移动,是空间在移动。 石头的位置没有变,但石头之间的相对位置变了——原本一步就能跨过的距离变成十步,原本笔直的通道忽然折成了弯,原本通畅的视野忽然被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石壁挡住。 困阵第三个激活。 九道土黄色的光柱从地底深处升起,沿着山壁向上攀爬,像九条巨蟒缠绕住整个雁回谷。 光柱与光柱之间拉出无数细密的光丝,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网内的天地灵气开始凝固——从流动的水变成粘稠的浆,从浆变成坚硬的冰。 许幽兰站在迷阵和困阵的交汇处,怀里抱着琴,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光网,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光丝,然后说了一句: “还以为你们能给我什么惊喜呢?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她的手指搭上琴弦,拨了一个音。 只是一声,和那天在春风楼里一模一样。 琴音扩散开来,撞上困阵的光丝——光丝剧烈震颤,像琴弦被同一只手拨动,震颤从一根光丝传递到另一根,从困阵传递到迷阵,从迷阵传递到禁空阵。 三重阵法同时发出尖锐的鸣响,不是破碎,是在“共振”。 许幽兰的琴音找到了每一重阵法最脆弱的频率,然后用自己的声音去模仿那个频率,让阵法自己和自己打架。 萧衍之的脸色变了。 他从藏身处站起来,双手结印,将四重叠阵的控制权从“自动”切换为“手动”。 三重阵法同时稳定下来——光丝不再震颤,乱石不再移动,光网重新变得致密。 但许幽兰的第二声琴音已经响了。 她的指尖在七根琴弦上轮转,速度快得看不见动作,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虚影。 琴音如潮水般涌出,不是涌向某一个方向,而是涌向所有方向。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击中阵法的一个节点——禁空阵的三十六节点同时被击中,迷阵的七十二节点同时被击中,困阵的九大地脉节点同时被击中。 节点不是阵法的弱点,节点是阵法的根基。 攻击节点就像攻击一座建筑的地基,普通修士根本做不到,因为节点被阵法本身层层保护,从外部无法触及。 但许幽兰的琴音不是从外部攻击的——她的琴音直接响在阵法的“内部”。 她找到了阵法运转的频率,然后用自己的琴音去“加入”那个频率,让自己的声音变成阵法的一部分。 当她的声音变成了阵法的一部分之后,她就可以从内部控制阵法。 禁空阵最先崩溃。 三十六道光柱同时暗淡,谷顶的光网从中心开始消融,像一个被火烧穿的蛛网——洞口迅速扩大,边缘的断茬卷曲着、燃烧着,化成金色的光点飘散。 迷阵第二个崩溃。 七十二处节点同时失效,那些“活过来”的乱石重新变回死物,空间扭曲恢复正常,原本被拉长的距离缩回原样,原本被折叠的视野重新展开。 困阵在苦苦支撑。 九道地脉光柱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光丝断了一大片,但地脉的根基还在——萧衍之把困阵的根基扎得太深了,深到雁回山的地脉里。 许幽兰的琴音能撼动地脉之上的部分,但撼不动地脉本身。 然后杀阵激活了。 四重叠阵的设计逻辑是:前三阵层层削弱目标,当目标突破到杀阵中心时,前三阵的残余力量会连同杀阵本身一起向中心塌缩。 许幽兰一口气破了两重半阵法——禁空阵和迷阵的残余力量、困阵尚未崩溃的部分、以及从未真正启动过的杀阵,在这一刻同时被触发。 四重阵法,四种力量,在这一刻全部搅在了一起。 萧衍之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血喷出来,血雾在月光下散成一片暗红色的烟。 四重叠阵是他的本命阵法,阵法被破,他的识海和丹田同时受到反噬。 但他没有倒下,反而笑了——嘴角挂着血,眼睛里却亮得吓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常规的阵法困不住许幽兰。 所以四重叠阵的最后一重,不是布置在雁回谷里,而是布置在他自己的身体里。 他以自身为阵眼,将杀阵的核心炼入了丹田。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许幽兰把前三重阵法全部击破,把所有的力量都搅在一起,把整个雁回谷变成一个混乱的能量漩涡,然后他把自己点燃。 第125章因果之箭 萧衍之的身体从内向外亮起。 他自己在发光——丹田、经脉、骨骼、血肉,每一寸身体都在发光。 光从他的毛孔里射出来,从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嘴里射出来,把他整个人变成了一盏人形的灯笼。 杀阵的核心在他丹田中旋转,像一个漩涡,把雁回谷里所有的混乱力量全部吸过来——禁空阵的碎片、迷阵的碎片、困阵的碎片,连同许幽兰自己的琴音残余,全部被那个漩涡吞噬。 许幽兰的琴音停了。 不是她主动停的,是她弹出去的琴音被那个漩涡吸走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琴——琴弦还在颤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被萧衍之的身体吸走了,像一滴墨落入海绵,瞬间消失无踪。 “有意思。” 许幽兰抬起头。 她第一次正视萧衍之。 这个瘦高的少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光的轮廓,面目模糊,只有那双眼睛还保持着清明。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以一条命为代价,要把许幽兰困死在杀阵的核心之中。 “但还不够。” 许幽兰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她把琴竖起来,立在身前。 七根琴弦同时被她勾住,向后拉满——拉到琴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拉到七根弦几乎要被扯断的极限。然后她松手。 七弦齐震,七音同发。 不是之前那种或单音或连弹的琴曲,是七根弦同时发出的、同一声响。 那一声响不再是琴音——是天地在发声。 雁回谷里所有的石头同时碎裂,从内向外炸开,碎石飞溅,烟尘腾起。 溪水从河床里跳起来,水珠悬浮在半空中,像无数颗透明的珠子。 天空中的云被震散了,露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月光从空洞里倾泻下来,照在许幽兰身上。 萧衍之的身体被震飞出去,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撞在北侧的山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的光灭了,整个人从山壁上滑下来,落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但杀阵没有破——他在被震飞之前,把杀阵的核心从自己丹田里剥离出来,留在了原地。 杀阵核心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许幽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光球内部,四重阵法的所有残余力量被压缩到了极致,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像一个被捏扁的铁罐,所有的力量都在往中心的一个点汇聚。 那个点越来越小,越来越亮,亮度很快就超过了肉眼能承受的极限。 赫连戎在这一刻冲了进去。 他一直等在谷口,等萧衍之的阵法把许幽兰的琴音消耗掉,等许幽兰在连续破阵之后出现那一瞬间的气息回落。 现在他等到了。 陆地仙神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纹路——那是武王之境的“战纹”,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次肉身突破极限时留下的印记。 他的右脚蹬地,脚下那块大石头碎成齑粉,整个人像一颗陨石砸向许幽兰。 许幽兰的手指还在琴弦上。 她没有拨弦,而是把整张琴翻转过来,琴底朝外——琴底镶着一面铜镜,镜面斑驳,绿锈斑斑,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古物。 铜镜迎上赫连戎的拳头。 拳与镜相遇,没有声音,连撞击声都被铜镜吸走了。 赫连戎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上,所有的力量都被水面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赫连戎的拳头偏了。 不是被外力打偏的,是他自己偏的——他的身体在他意识到之前,本能地避开了那面铜镜。 拳头擦着许幽兰的耳边过去,拳风削断了她一缕头发,月白色的发丝飘落。 柳惜儿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切入战场。 五境精神念师,单论精神强度,她确实比化神期修士更高。 她的精神力化作一根极细极尖的针,从许幽兰琴音的间隙里钻进去,直刺许幽兰的识海。 不是攻击,是“插入”——她把一根精神力凝聚的针插进了许幽兰的识海和外界的连接处,像在门缝里插了一根钉子,让门关不上。 许幽兰的琴音出现了一瞬间的断续。 赫连戎抓住这一瞬间,第二拳到了。 这一拳他没有用任何技巧。 只是把三大体系加身的肉身力量全部集中在右拳上。 许幽兰来不及翻转铜镜,左手在琴弦上极快地拨了一下——一道音刃从弦上飞出,薄得像蝉翼,亮得像月华。 音刃斩在赫连戎的拳头上,切进去半寸,然后被他的肌肉夹住了。 音刃卡在他的指骨之间,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赫连戎的拳头继续向前,音刃崩碎,拳头砸在许幽兰横挡在身前的琴身上。 琴身裂了。 从琴头到琴尾,一道裂纹贯穿整张古琴,漆面翘起,断纹崩开,琴弦根根断裂,弹起的弦梢抽在许幽兰的手背上,留下几道细长的血痕。 许幽兰的身体向后滑出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她在三步之外站稳,低头看着裂开的琴,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为了打造这张琴,我可是付出了不少心思的。” 她把裂开的琴放在地上,动作很轻,像把一个睡着的孩子放进摇篮。 然后她空着手站起来,面对赫连戎,面对柳惜儿,面对已经从山壁上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的萧衍之,面对东侧山脊上已经拉开弓弦的苏仲,面对西侧树林里正在给萧衍之远程输送治疗真元的秦瑜,面对北侧山脊上一直隐匿着的沈青青。 空着手的许幽兰,比抱着琴的许幽兰更让人不敢靠近。 苏仲的箭到了。 从东侧山脊到谷底,直线距离三百六十丈。 风系仙术加上一丝因果之力与弓道的融合,让这一箭拥有了“必中”的属性。 那一丝因果之力,是他足足花了十万积分才学会的。 许幽兰听见了风声。 她下意识想躲,但箭跟着她的意识偏离了方向。 必中的一箭,她躲不开。 噗—— 这一箭直接扎入她的脑海之中。 但就在射中的瞬间,许幽兰化作了一片花瓣。 苏仲的第二箭没有射出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锁定的目标消失了。 谷底空无一人。 月光照在碎裂的乱石上,照在干涸的溪床上,照在萧衍之留下的那个杀阵核心上——光球还在塌缩,越来越小,越来越亮。 赫连戎站在谷底,拳头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 柳惜儿的精神力网铺满整个雁回谷,却找不到目标。 沈青青的眉毛微微皱起。 然后琴音响了。 许幽兰重新出现在原地,好像从来没有移动过。 但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根琴弦,是那张裂开的琴上的断弦,被她抽出来一根,绷在指间。 她用手指弹了一下那根孤零零的弦,只有一个音,极短,极轻。 第126章蛊虫轮回者 柳惜儿的精神力网碎了。 那一声琴音专门针对精神力,像一阵风吹过沙地上的画,把所有的线条都抚平。 柳惜儿闷哼一声,鼻孔里流出两道血线。 她的精神力网是她神识的外延,网碎了,她的神识也跟着受了重创。 许幽兰的第二声琴音紧随其后——仍然是那根孤零零的弦,仍然是极短极轻的一个音。 这一次目标是赫连戎。 赫连戎周身的战纹同时熄灭,不是被击溃,是被“静默”了。 战纹是他肉身力量的具现,是他的战意和血气在体表的投射。 许幽兰的琴音没有攻击他的肉身,而是攻击了他肉身和战意之间的“连接”——像一个把灯芯从灯油里挑出来的人,灯还在,油还在,但灯火灭了。 赫连戎的力量从巅峰直接跌落。 许幽兰的第三声琴音指向苏仲。 苏仲的弓弦断了——不是被外力割断,是弓弦自己失去了“弹性”。 弓弦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韧性,变得像一根晒干的老丝瓜瓤,一碰就碎。 三声琴音,废掉了联盟的三个战力。 许幽兰松开手指,那根琴弦从她指间飘落,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有三道极细的裂口,是琴弦割的。 血珠从裂口里渗出来,和脸颊上那道血痕汇成一条细细的红线,顺着下颌滴落。 这是刚才那一箭射中的。 她不在意。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赫连戎,越过萧衍之,越过柳惜儿,越过所有人,落在北侧山脊的某处岩缝上。 “看了这么久,不出来吗?” 谷口站着一个人,一个很瘦的人。 身上穿着一件苗疆的蜡染布衣,袖口和领口绣着繁复的虫纹,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 脸长得很普通,皮肤黝黑,颧骨很高,眼窝深陷——是苗疆人的长相。 但那双眼睛不是人的眼睛,是虫的眼睛——复眼,由无数个微小的六边形晶面组成,月光照进去被折射成无数个细碎的光点,像打碎了一地的琉璃。 他没有隐藏气息,没有选择躲避,就那么赤着脚走进来。 脚踝上的银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在寂静的谷底格外清脆。 沈青青从山脊上落下来,落在云逸身侧。 “苗疆那个轮回者。” “我没能查到他确切的身份,只知道苗疆十万大山的所有轮回者都死了,只剩他一个。” 听到这话,众人全部凝重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苗疆有多少轮回者,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光所有——实力可能还在许幽兰之上。 赫连戎的拳头握紧了。 萧衍之擦掉嘴角的血,站直了身体。 柳惜儿止住鼻血,重新铺开精神力网。 苏仲从背后抽出一根备用弓弦,飞快地换上。 秦瑜从树林里走出来,站在所有人身后,双手结印,准备好了群体治疗。 就连许幽兰也是警惕地看着对方。 蛊虫轮回者站在谷口,用那双复眼把谷底所有人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许幽兰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萧衍之留下的那个杀阵核心上——光球已经塌缩到拳头大小,亮度却比刚才强了百倍,像一颗微型的太阳。 “我本来是来看热闹的。” 蛊虫轮回者开口了,声音从寄生的苗人喉咙里发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嗡嗡声,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同时振翅,“但看到你们打成这样,忽然觉得——不如全收了。”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是人手,但皮肤下面有无数细小的凸起在蠕动,像有千百只虫子在血肉里爬行。 凸起从手腕蔓延到手背,从手背蔓延到指尖,然后破皮而出——不是虫子,是虫丝。 乳白色的丝线从他指尖射出,细得像蛛丝,多得数不清,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虫网,朝谷底所有人罩下来。 赫连戎第一个迎上去。 他的战纹虽然被许幽兰静默了,但肉身力量还在。 一拳轰在虫网上——虫网凹陷下去,没有破。 凹陷的网丝粘住了他的拳头,像粘蝇板粘住一只苍蝇。 他收拳,网丝跟着拉长,拉不断。 更多的虫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住他的手腕、手臂、肩膀、腰、双腿,一层又一层,很快就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个白色的茧。 苏仲的箭射出去了。 箭矢穿透虫网,射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洞口边缘的虫丝剧烈蠕动,在箭矢穿过的一瞬间就重新弥合。 柳惜儿的精神力针刺在虫网上,虫网没有任何反应——不是挡住了,是根本不受精神力攻击的影响。 这些虫丝是活物,有生命但没有神识,精神力攻击对它们无效。 萧衍之把残余的阵法力量全部调过来,在虫网下方布了一道火墙。 火焰是虫丝的天敌。 虫网在火墙边缘停住了,虫丝遇到火焰迅速卷曲、焦化、断裂,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蛊虫轮回者看了萧衍之一眼,然后张开嘴。 从他的喉咙里涌出一股黑色的洪流——不是液体,是虫子。 无数细小的、黑色的、长着透明翅膀的小虫从他口中蜂拥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振翅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像大地在呻吟。 虫群扑向火墙。 第一批虫子在火焰中爆裂,体液蒸发成黑色的雾气。 第二批虫子穿过雾气,也爆裂。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虫群前仆后继地冲进火墙,用它们的尸体把火焰一层一层地压灭。 黑色的虫尸在火墙上堆积,越堆越厚,火焰从虫尸的缝隙里挣扎着冒出来,越来越弱,越来越暗,最后完全熄灭。 虫网重新压下。 许幽兰动了。 她捡起地上那张裂开的琴,把断弦一根一根重新绷上——没有换新弦,就是把断掉的弦在断裂处打了个结,重新绷紧。 琴身裂了,弦是断的,打满结的琴弦长短不一。 她把这样一张琴放在膝上,开始弹。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蛊虫轮回者的虫群停滞了一瞬。 虫群之间的“联系”被琴音干扰了——那些小虫依靠一种极微弱的神识波动来彼此沟通、协调行动,许幽兰的琴音精准地切入了这个频率。 第二个音,虫群的阵型开始混乱,原本整齐划一的飞行轨迹变得歪歪扭扭,虫子们开始互相碰撞。 第三个音,虫网从边缘开始崩解——虫丝失去了控制,不再主动缠绕目标,变成了一堆死物,软塌塌地垂落下来。 赫连戎从虫茧里挣脱出来,浑身粘着残破的虫丝,像一只刚从蛹里爬出来的蛾子。 蛊虫轮回者看着许幽兰,复眼里无数个细碎的光点同时闪烁了一下。 “你的琴音能干扰我的虫群,有意思。”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大地开始蠕动。 不是地震,是土里有什么东西在钻。 雁回谷的地面裂开无数道细缝,从裂缝里涌出更多的虫子——蜈蚣、蝎子、蜘蛛、甲虫,各色各样的毒虫像泉水一样从地底涌出来,转瞬间铺满了谷底的地面。 “但你只有一张琴,而我——”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第127章这老头是天命? 苏仲的箭。 这一箭,一道最纯粹的弓道。 拉弓,瞄准,撒放。 在蛊虫轮回者开口说话的瞬间;在他注意力被许幽兰琴音牵引、心神分出一线的瞬间;在他脚下虫群最密集、自身防御最薄弱的那个缝隙里——箭到了。 箭镞从他的喉咙穿入,自后颈透出,带出一蓬黑红色的血雾。 蛊虫轮回者低下头,看着那支钉在喉咙里的箭杆。 他伸手握住箭杆,发力,将它整支拔了出来。 伤口没有流血。 血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堵住了。 从箭孔望进去,那已不是人的喉咙。 那是一座虫巢。 无数细小的蛊虫在肌肉纤维间蠕动,在血管夹层中爬行,在气管内壁上密匝匝地附着,层层叠叠,像一层活着的黏膜。 他整个人早已被蛀空。 “啧,大意了。” 他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千万只虫翅同时振动的嗡鸣,“没事,区区小伤无足挂齿。”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猛然膨胀,皮肤被撑得透明,像是灌了太多水的气球。 皮下一层层凸起剧烈蠕动,从四肢向着躯干汇聚,又从躯干向着头颅涌去。 然后他炸开了。 那具人形的躯壳像一层撑到极限的茧,从内部被撕裂。 裂口从胸腔一直蔓延到腹腔,像一张被撕开的纸。 遮天蔽日的虫群从裂口中涌出。 不再是之前那些细小的黑虫。 更大,更狰狞,形态各异——有的像被放大了百倍的黄蜂,尾针上挂着墨绿色的毒液,一滴一滴往下坠; 有的像蜈蚣,但每一条腿的末端都是一张微小的嘴,无数张嘴同时开合,发出雨点般细碎的啮咬声; 有的像飞蛾,翅膀上的花纹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那些脸上的嘴在无声地尖叫,尖叫声直接响在神魂深处。 云逸站在谷底,看着铺天盖地的虫群遮蔽了月色。 他又看了看不远处始终没有动作的沈青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月光不知何时变了颜色——一种极淡的、极冷的青色。 像水,像雾,从天顶无声倾泻,将整个雁回谷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清光里。 不是月光。 是领域。 有人在雁回谷上空展开了一片领域。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领域深处传下来。 不高,不重,甚至带着几分和蔼。 “老夫活了二千七百年,自认为见识广阔。” “但像你们这样——十几岁的娃娃,一身的本事,打得天翻地覆——倒是头一回见。” 那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笑。 “不用打了。” “都留下吧。” 青色月光漫过谷底。 蛊虫轮回者的虫群静止了。 每一只虫子的四周都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牢笼,透明,纤薄,像气泡一样脆弱,又像铁铸一般坚固。 虫子在里面挣扎、冲撞、撕咬——牢笼纹丝不动。 千万只蛊虫,千万个牢笼。 每一个都恰好比虫子本身大一圈。 精准得令人窒息。 许幽兰的琴音也停了。 赫连戎的战纹在月光中重新亮起了一瞬,只一瞬,便像被水泼灭的炭火一样熄灭了。 萧衍之的阵法核心停止了塌缩。 柳惜儿的精神力网彻底碎裂,碎成千万片失去光泽的残片,洒落在山石间。 苏仲拉弓的手僵在半空,弓弦还在震颤,但箭已无法射出。 秦瑜的治疗真元从指尖断开,再也续不上。 云逸站在边缘,抬头看着那一片青色月光的深处。 月光深处,一个极老的人影缓缓降下——佝偻的身形,稀疏的白发,脸上的皱纹深得像被刀刻进骨头里,每一道都藏着数百年的风霜。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手里拄着一根比他人还高的木杖。 杖头雕着一只不知名的兽首,兽眼是两块极淡的青色玉石,和这漫天月光的颜色一模一样。 人间真神。 云逸在这个老人身上感受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境界。 区别在于,他刚刚踏入这个境界,而这个老人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不知多远。 云逸转过头,问沈青青,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们真正的目标是他?” 沈青青摇了摇头。 “有想法,但不确定。” “这只是我们这个层次的轮回者共识。” “在自身实力没有完全超过这个世界土著之前,如果有强大的土著出现,我们会优先解决那个土著。” “一开始就是试探,如果有土著出现优先解决土著,没有,计划照旧。” 云逸明白了。 他一开始就觉得有些不对——这些人打起来,像是拼尽了全力,又不像。 其他人他看不出深浅,但许幽兰他的分身接触过。 什么言出法随、空间封锁、一岁枯荣,还有那七道法则之力,一样都没有用出来。 而且沈青青就在旁边看着,其他轮回者打生打死,竟然没人在意她。 这不合理。 对轮回者而言,保命永远比拼命重要,否则活不到现在。 “相比这个我更好奇,你怎么确定许幽兰,会和你们一样的想法?” 云逸问。 沈青青看了他一眼:“你没经历过大型世界吧?也不知道轮回乐园的世界等级划分?” 云逸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 分身虽然查看过很多轮回者的信息,但只挑体系和功法相关的传回来,那些无用的记忆碎片都当作污染源清理掉了。 沈青青解释道: “世界等级轮回乐园没有明说,但我们经历得多了,也摸出一些门道。” “小型世界,就是一个完整的普通世界,天命之子保底一千积分。” “中型世界,保底一万。” “大型世界,保底十万。” 云逸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皱眉: “你不会说这老头是天命之子吧?” “这怎么看都不像吧!” “而且这个世界应该是中型世界?一万积分对你们来说,应该也不算太多吧?” 沈青青有些无语: “经历世界多,不代表积分多。” 她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而且谁告诉你这是中型世界?” 云逸一怔: “大型世界?不可能吧?” “虽然我不了解大型世界,但哪有这么弱的大型世界。” “虽然这个世界的构成确实有些离谱,但也不至于大型吧。” 沈青青叹了口气。 “这确实是个中型世界。” “但它大概率是从大型世界掉下来的。” “我花了十几年,才最终确认这一点。” “这种世界表面看起来普通,但暗处藏着很多寻常世界不该有的东西。” “像你师父,像这个老头——他们都曾是大型世界的人物。” “从那种级别的世界掉级还能活下来的人,身上必然蕴含着大型世界的天命碎片。” “哪怕不多,也绝对有五万保底。” “毕竟,一般的大型世界掉级,直接就毁灭了。” “能稳定下来,都绝对不简单。” “但某些,大型世界为了稳定下来也会付出一定的代价。” “比如——把天命全部分割出来,散落在幸存者身上。” 云逸懂了。 那些从世界毁灭中活下来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承载着价值不菲的天命。 但他又问了一句: “你的目标中,该不会还有我师父吧?” 沈青青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你还念着师徒之情?” 没等他回答,她又说,“虽然你轮回的世界不多,但你应该清楚,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亲情最不值得。” “更何况,你师父的实力摆在那里。” “绝对是十万保底。” “甚至,他可能就是大型世界掉级之前的天命。” “杀掉他,大概率S级评分加十万积分,也就是二十万保底打底。”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打马虎,没有撒谎。 第128章不用看就知道活不久 沈青青说: “这样的诱惑,哪个轮回者经得住?” 云逸沉默了。 沈青青看出了什么,虽然不太理解,还是补了一句: “当然,那是在杀得了的前提下。” “如果你师父真是世界掉级前的天命之子——一个大型世界的天命,还是完全成长起来的那种——这种人物,除了那个一级权限者,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单独杀死。” “所以,如果你真的还念着那份师徒之情,我劝你放弃吧。” “我组成这个联盟,目的只有一个——在那个一级权限者杀过来之前,更好地活下来。” 云逸没有回答。 灰袍老人的木杖点在谷底地面上。 一声极轻的钝响。 声音不大。 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同一瞬间停滞。 老人站在谷口,佝偻的身形在月光中拉出一道极长的影子。 他的目光从谷底每一个人身上依次扫过——赫连戎、萧衍之、柳惜儿、苏仲、秦瑜、许幽兰、蛊虫轮回者——最后,落在北侧山脊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沈青青,还有云逸。 “还有一个。” 他说,语气平淡,像在数篮子里的鸡蛋。 “不对。” “是两个。” 沈青青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就那么踩着山脊的碎石走下来,步履不紧不慢,裙摆被夜风吹起又落下去。 云逸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谷底的青色月光中。 老人看着沈青青,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藏得不错。” “若不是老夫的领域先一步展开,还真未必能发现你。” 沈青青没有接话。 她在谷底站定,目光越过老人,与许幽兰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几乎不存在。 但许幽兰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弹,是“点”。 像一个人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手指。 赫连戎动了。 不是冲向老人,是冲向许幽兰。 他的战纹在青色月光的压制下原本已暗淡大半,此刻却骤然重新亮起——不是暗金色,而是一种极深极沉的黑金色。 像铁被烧到极致之后,冷却下来的颜色。 陆地仙神、武王之境、御兽融合。 三大体系加身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被他收进体内。 他把所有的力量压进右拳的骨节里。 许幽兰的琴音在同一刹那响起。 十根手指同时落在七根琴弦上,快得像是暴雨打在瓦片上。 每一根琴弦都在剧烈颤抖,每一声琴音都精准地切入老人领域的某个节点。 静止的空间。 时间加速。 万鬼噬魂。 一岁枯荣。 以及那些她一直没有用出来的法则之力——在这一段琴曲中,全部释放。 雁回谷的天空被撕开了。 青色的月光像一块布一样从中间裂开,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钝刀来来回回割了好几次。 月亮的本色从裂缝里漏进来,银白,清冷,冷冷地照着谷底。 老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的木杖第二次点地。 裂开的月光重新合拢了——像水面的裂隙被水的自身张力无声抹平。 许幽兰的琴曲只弹了一半就被打断。 老人的领域重新压下来,比刚才更沉、更密、更无处不在。 许幽兰的嘴角溢出一缕血。 她自己咬破了舌尖。 舌尖血是人体精血最浓的地方。 她将那口精血喷在琴弦上。 七根琴弦同时被染红,血珠顺着琴弦滚落,在琴身上汇成一条细细的红线。 她没有擦。 手指重新按上琴弦,血从指尖与琴弦的接触面渗出来,把每一声琴音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琴曲第二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切入,是硬撼。 琴音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从她指尖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青色月光像被火烧的纸一样卷曲、焦化、碎裂。 涟漪撞上老人的领域边界,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整个雁回谷都在震动,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坠落。 老人的木杖第三次点地。 这一次,杖尾入地三寸。 杖首兽眼中青光大盛,整根木杖像一支被点燃的火把——只是火焰是青色的。 领域在木杖点地的瞬间急剧收缩。 从笼罩整个雁回谷,收缩到只覆盖谷底百丈方圆。 范围缩小了,密度却暴增。 青色月光浓得几乎凝成了液态,人在其中行走,像在水底行走,每迈一步都要推开千钧重压。 许幽兰的琴曲再一次被压住。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越弹越慢——不是力竭,是阻力太大。 每拨动一根琴弦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量。 琴音从弦上飞出去,在青色月光的重压中艰难穿行,像游鱼在胶水中挣扎。 但她没有停。 百世轮回只修仙道一条路,她的根基扎实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即便被全面压制,琴音依然不曾断绝,像狂风中一根不肯折断的蛛丝。 赫连戎的拳头到了。 许幽兰的琴音替他撕开了老人领域中最薄弱的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只存在了不到一息——但足够赫连戎穿过。 他从缝隙中撞进去。 三大体系加身的力量在右拳上炸开,黑金色的战纹从拳面蔓延到小臂,从小臂蔓延到上臂,从肩头蔓延到整个右侧躯干。 他整个人像一柄被烧到发黑的铁锤,砸向老人的胸口。 老人抬起左手。 手掌向外。 拳与掌相遇。 赫连戎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一座山上。 不——是山脉。 是整个雁回山脉的重量,被压缩成一片薄薄的阻隔,落在他的拳锋前方。 他的力量、他的战纹、他三大体系加身的肉身,在这一掌面前,像浪花撞上礁石,碎成千万片白色的泡沫。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 后背撞穿了三块巨石,在第四块巨石上砸出一个凹陷的人形,终于停住。 碎石从他身上滚落。 右臂软软垂在身侧,骨节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从拳面到肩胛,一整条右臂的骨骼碎成了几十块。 嘴角挂着血,牙齿被血染成暗红色。 他在笑。 因为他的拳头不是白砸的。 在拳掌相交的那一瞬,他把一样东西留在了老人的掌心里。 萧衍之的杀阵核心。 那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在老人掌心中无声塌缩。 四重叠阵的全部残余力量,被萧衍之以自身精血为引重新点燃,压缩成了一个比米粒还小的点。 那个点在老人掌心里炸开。 老人的手掌被炸开了一个洞。 从掌心到掌背,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在缓缓消散——那是萧衍之用自己的一条命,在杀阵核心表面镀上去的一层“封印”。 为的本就不是杀伤,而是让这颗微型太阳在老人掌心里多停留哪怕一瞬。 那一瞬,它留下了。 老人的脸上第一次浮现意外之色。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空洞,看着那层金色光膜在空洞边缘缓缓消散,然后抬头望向萧衍之。 萧衍之靠在北侧山壁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不用看都知道活不久了。 第129章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吧,天外之魔? 柳惜儿的精神力紧随而至。 她把五境精神念师的全部神识一次性释放出来,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精神力海洋。 她用精神力将老人整个裹住,像一层透明的薄膜紧紧缠住一个物件。 老人周身的青色月光被这层精神力薄膜隔绝了。 月光仍能流动,但速度慢了百倍。 老人想调动领域的力量,命令从识海发出,传到领域边缘再传回来,这个过程被柳惜儿拉长了百倍。 老人皱了下眉。 他握住木杖的右手微微用力,杖底兽首眼中青芒再盛,包裹他的精神力薄膜开始出现裂纹。 柳惜儿的身体晃了一下,鼻孔、眼角、耳孔同时渗出血线,七窍流血。 但她没有收回精神力,反而把最后一丝神识也压了上去。裂纹停止了蔓延。 苏仲的弓弦响了。 他站在东侧山脊上,手里的弓是一张陨铁弓,弓弦是用他自己的发丝绞成的。 他修弓道,弓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弓弦就是他的经脉。 这一箭他搭了三支。 第一支是他制作的,箭头淬过一种叫“噬灵”的剧毒,专门腐蚀护体真元。 第二支是用这个世界千年铁木的树心削成的,箭身刻满仙道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一重穿透。 第三支是他用自己的肋骨磨成的——修弓道者以身养弓、以骨养箭,这一箭射出,折损百年寿元。 三支箭离弦的时间不同,但在空中排成了一条直线。 破甲箭在前,噬灵毒在箭头凝成一滴墨绿色的液珠;铁木箭在中,箭身上的符文次第亮起,每亮一道箭速便快一分;骨箭在最后,箭身半透明,能看见骨髓在箭杆内部缓缓流动,像一根微型的血脉。 第一支箭撞上老人的护体真元。 噬灵毒腐蚀真元的声音像热油泼在冰面上,嘶嘶作响,护体真元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凹陷。 第二支箭射进凹陷中心,铁木箭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穿透力暴增数倍,箭尖刺穿护体真元,刺入老人胸口半寸。 第三支箭射在铁木箭的箭尾上——骨箭碎裂,骨髓飞溅,推动铁木箭又深入了半寸。 三支箭,入肉一寸。 老人的胸口,插着一支箭。 他低头看着它,伸手拔了出来。 箭头带出一缕血。 秦瑜的治疗真元在这一刻涌入每个人的身体。 她是联盟里唯一专精治疗和状态解除的轮回者。 她的真元分成五股,同时连接赫连戎、萧衍之、柳惜儿、苏仲和许幽兰。 赫连戎碎裂的右臂骨骼开始重新拼接,萧衍之干涸的丹田重新生出一缕微弱的真元,柳惜儿七窍的血止住了,苏仲折损的寿元无法补回但体力的亏空被填平,许幽兰咬破的舌尖愈合了。 五个人,五种伤势,五种状态,她一个人同时处理。 老人的目光从胸口的伤口移开,落在秦瑜身上。 他的木杖第一次主动点出——不是点地,而是点向秦瑜的方向。 一道青光从杖头射出,细如手指,快如闪电。 秦瑜来不及躲,她的治疗真元还连接着五个人,断开任何一条都会让那个人陷入危险。 她没有躲。 赫连戎替她挡了。 他用刚被秦瑜接好的右臂,一拳砸在那道青光上。 刚刚愈合的骨骼再次碎裂,但他把青光砸偏了。 青光擦着他的右肋射过去,在他肋部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然后没入山壁,留下一个指头粗细、深不见底的洞。 赫连戎低头看了一眼肋部的伤口,抬头望向老人,咧嘴一笑: “老头,你这也不行啊。” 许幽兰动了。 从老人入谷到现在,她一直在等——等赫连戎的拳头,等萧衍之的杀阵,等柳惜儿的精神力包裹,等苏仲的三支箭,等秦瑜把所有人的状态拉满。 现在轮到她了。 她的手指落在琴弦上,不是七根,而是那一根她之前一直没碰过的、最细的、紧绷在琴尾的第八根弦。 她的琴原本只有七根弦,这根第八弦是她刚才用舌尖血临时凝成的——不是真的弦,是她的精血所化。 她勾住那根血弦,向后拉满。 拉到整个右手都在颤抖,拉到血弦被绷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拉到琴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然后她松手。 血弦断开,琴音炸裂。 不是一声,是万声。 一根血弦里藏着她百世轮回的全部精血,每一滴精血都是一声琴音,百世精血便是百万声琴音。 百万琴音在同一时刻炸开,像百万条河流同时汇入大海。 老人的领域碎了。 青色月光像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铜镜,从中心开始碎裂,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每一道裂纹里都涌出许幽兰的琴音,琴音顺着裂纹爬满整个领域,把青色的月光一块一块地撬下来。 领域的碎片从天空坠落,还没落地就化成了光点。 漫天的青色光点,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老人后退了一步。 他脚上的麻鞋踩在谷底的碎石上。 佝偻的身形晃了一下,木杖拄地,杖底兽首眼中青光明灭不定,像风中的烛火。 胸口的箭伤还在渗血,掌心的空洞还在冒烟,青色道袍沾了灰尘和血渍,白发被琴音震散了几缕,垂在皱纹深刻的额前。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感慨道: “你们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天外之魔?” “传说中的天外之魔,当真恐怖,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实力。” “再让你们成长几年,当真不可想象。” 就在他准备再次发动攻击时,一阵极细极密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是咀嚼声。 千千万万张嘴同时咀嚼的声音,从雁回谷地底深处响起。 谷底的地面开始塌陷。 石头、沙土、枯草,连同埋在土里的树根和虫尸,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矮、变没。 众人低头,看见脚下的岩石边缘出现了一圈细密的齿痕,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啃过。 齿痕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岩石中心蔓延,每蔓延一寸,岩石就薄一寸。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谷底边缘的阴影——那里站着那个蛊虫轮回者。 第130章沈青青的鬼神道 这位从一开始就没真正参与围攻老人。 他的虫群在青色月光中被锁进千万个透明牢笼,他在笼中挣扎、冲撞、嘶鸣,所有人都以为他被困住了。 但现在他们看清了——那些在笼子里挣扎的虫群只是幌子。 真正的虫群早在老人展开领域之前就已经钻进了地底深处,钻进了雁回山的山体内部,钻进了构成这座山的一土一石、一草一木之中。 它们在“吃”这座山。 雁回谷四周的山壁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不是裂纹,是虫道。 千万条虫道交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山的网。 每一条虫道里都有虫子在蠕动、在啃食、在把山体的精华转化为自身的力量,然后通过根系般的虫道网络汇聚回蛊虫轮回者体内。 蛊虫轮回者的身体已经重新凝聚。 不再是那个寄生的苗人躯壳,而是一具由虫群聚合而成的人形——黑色甲壳构成外骨骼,半透明虫翼在背后层层叠叠地张开,复眼占据了半张脸,另外半张脸上没有皮肤,只有密密麻麻的虫卵嵌在肌肉的缝隙里,像石榴籽。 他看着老人,复眼里无数细碎的光点同时闪烁,像在笑。 “你早就死了,只是把自己和这座山连在一起,”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带着层层叠叠的虫鸣回音,“用山的命续自己的命。” “山在你在,山亡你亡。” 老人的木杖顿了一下。 杖底兽首眼中青光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所以你打算把这座山都吃了。” 蛊虫轮回者嘴角裂开。 老人的木杖第四次点地。 这一次杖底入地三尺,整根木杖都在发光,青光沿着杖身向下灌注,深入地底,涌入雁回山的地脉。 他在用自己的力量加固山脉,和虫群争夺山体的控制权。 蛊虫轮回者没有阻止。 他的半张人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跟我比人多?” 他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整座山,“我的虫,比你的细胞还多。” 地底的咀嚼声陡然增大。 整座雁回山都在发出被啃食的呻吟——山壁上的虫道纹路疯狂扩散,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纹路迅速变粗、变密、彼此交织,山体表面像被覆盖了一张黑色的网。 岩石在变薄,土壤在消失,一棵扎根在山脊上的老松忽然歪倒,树根已被蛀空,断口处爬满了白色的虫蛹。 老人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把自己和雁回山连在一起,山就是他的命。 山被啃食一分,他的命就被啃食一分。 他的脸上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和山壁上的虫道纹路一模一样——虫群在啃食山脉的同时,也顺着他与山脉之间的联系反向侵蚀他的身体。 老人的木杖第五次点地。 这一次杖底不是点在地上,而是点在虚空。 杖底的兽首双眼青光大盛,整根木杖在他手中炸开,化作千万道青色的光丝,射入山体,与虫群正面争夺每一寸岩石、每一捧土壤、每一棵草木。 虫群与光丝的战场从地底打到地面,从山体内部打到山体表面。 一块岩石上,青丝与虫道同时蔓延,光丝想封住虫道,虫道想吞掉光丝,两者在岩石内部僵持不下,岩石承受不住两股力量的撕扯,无声地碎成齑粉。 一片山壁上,密密麻麻的虫群从虫道里涌出来,扑向一株被青丝包裹的老树。 虫群啃掉一层光丝,光丝又长出一层新的;光丝绞死一片虫群,更多的虫群从虫道里涌出来。 双方在那株老树周围堆积了厚厚一层虫尸和光丝残片,老树本身已被啃得只剩半截树干,但争夺仍在继续。 就在老人与蛊虫轮回者死死缠斗时,沈青青动了。 她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一道极细的黑线从她站立的位置延伸出去,穿过赫连戎身侧,穿过柳惜儿的精神力网边缘,穿过老人领域中那些仍在崩裂的青色月光碎片,径直指向老人的咽喉。 黑线所过之处,地面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缝,边缘光滑如镜,像被一柄极薄极利的刀切开。 老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竟然在这一击中感到了死亡的感觉。 黑线没有杀意——不是刻意隐藏,而是沈青青的刺杀根本就不产生杀意。 她的心念中不存在想要杀死谁的想法,她的身体只是在执行一个动作,像呼吸一样自然。 老人没有回头,也没有闪避。 他的左手背在身后,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一夹——那根黑线被他夹在了两指之间。 黑线猛地停住,停在老人咽喉外一寸的位置。 一寸,却像隔着天涯。 老人的两指之间青光大盛,黑线在光芒中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却无法再进分毫。 然而沈青青的本意本就不是靠偷袭杀死一位人间真神。 黑线在老人两指之间忽然散开——不是被夹断,而是主动散开。 黑线化作了千万根比蛛丝还细的黑丝,从老人的指缝间漏过去,绕过他的手掌,重新汇聚。 这一次不是刺向咽喉,而是缠向手腕、肘弯、膝盖——每一个关节的转动节点。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气息变了。 陆地仙神的武道真气被她运至极限后忽然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森冷,幽暗,像深夜里从墓穴缝隙渗出的阴风。 谷底的地面上浮现出一层极薄的白霜,那些在争夺战中死去的虫尸在白霜覆盖下微微颤动,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死去的虫群重新睁开了眼睛,眼里没有瞳仁,只有一团幽绿色的鬼火。 鬼神道。 百鬼夜行,生者退避。 老人面色微动: “你们这些天外之魔当真恐怖。” 青色月光在他周身猛地一收,从分散的领域收缩成一个紧贴身体的光茧。 光茧将整个人包裹其中,表面流淌着无数极细的青色纹路,像一道道微型的山脉脉络。 黑丝缠上光茧,无法收紧;鬼虫扑上光茧,在青色光芒中嘶叫着化为飞灰。 沈青青站在百步之外,目光平静。 “不愧是活了二千七百年的老怪物,底子够厚。” 老人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极细的血痕,很浅,浅到只渗出了一滴血。 那是刚才黑线从他指缝间漏过去时留下的。 第131章停战 谷底忽然安静了。 咀嚼声停了,琴音停了,光与影的厮杀也停了。 雁回谷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雁回谷——谷底的地面被削薄了三尺,山壁上的虫道纹路密得像蜘蛛网,几棵老树被啃得只剩半截树桩,溪水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从虫道里渗出的墨绿色粘液。 空气中弥漫着虫尸烧焦的臭味和地脉被侵蚀后的腥甜气。 月光重新照下来,银白色的,冷冷的。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笼罩雁回谷的领域已经碎了半边。 老人站在谷底,脊背依然挺直,木杖化作的青丝与山体和虫群仍缠斗不休。 他的目光从沈青青身上移开,扫过正在活动右臂的赫连戎,扫过面色苍白勉强站直的萧衍之,扫过精神力网碎裂后重新凝聚的柳惜儿,扫过弓弦已断、手中只余一柄短刀的苏仲,扫过仍在不断为众人加持治疗的秦瑜,最后落在那盘膝而坐、拨动碎裂古琴上仅存三根血弦的许幽兰身上。 “你们,很好。” 这一次是真心的评价。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木杖已化作光丝,他手中空无一物。 但当他右手虚握时,谷底的空气骤然凝滞——青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掌中凝聚、塑形、凝实。 一根新的木杖出现在他手中。 这根木杖和之前那根一模一样,却不是实物,是完全由领域之力凝聚而成的权柄。 杖底兽首双眼青芒如焰,杖身表面流转着无数道极细的山脉脉络,每一条都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地脉之力。 这是老人的真正实力。 漫长岁月以前,这个世界也迎来了一群天外之魔。 那一次远比这一次更恐怖,他仅仅只是远远地看着,就差点死在那一场末日当中。 为了活下来,他将自己与雁回山脉连为一体,沉睡了千年,本想过借地脉之力苟延残喘多活几百年,却没想到被一群十几岁的娃娃逼出了全力。 木杖第六次点地。 这一次点地的声音和前五次不同——前五次是“笃”的一声闷响,这一次是“嗡”的一声长鸣,像撞钟,像地震,像整座山都在共鸣。 雁回谷的地面以木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地面像一朵花一样绽开,每一片“花瓣”都是一块巨大的岩石,边缘光滑如镜,那是被青色光芒切割过的痕迹。 赫连戎第一个被震飞。 他站得最近,承受的冲击也最大。 萧衍之的身体本就撑到了极限,这一击之下当场气绝。 柳惜儿的精神力网在气浪中像纸一样被撕碎。 秦瑜凌空躲过,顺手接住了她。 苏仲因为站得远,侥幸活了下来。 许幽兰却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都被击飞的情况下,她站了起来。 怀里抱着那张已经不成样子的古琴——琴身裂成两半,她用一根腰带勉强绑在一起;七根琴弦断了四根,剩下的三根是她用自己的发丝绞成的,每一根都浸透了精血。 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再打下去,这具化身将彻底报废。 但她依旧没有放弃——一具化身而已,报废就报废了。 这具化身本来就是用来试探联盟的。 只是现在换了个人罢了。 手指重新按上琴弦,那是用她的发丝和鲜血凝聚而成的新弦。 她拨动了第一根血发弦。 琴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针眼——但天地在这一刻静了一下。 她拨动了第二根。 她拨动了第三根。 三根弦,三声问。 她在用琴音问那个老人一个问题:你的极限在哪里? 老人听懂了。 他握着重新凝聚的木杖,青色光茧在周身流转,地脉之力顺着双腿与整座山脉相连。 他终于看清了这群对手的真面目:他们分属不同阵营,彼此之间甚至有不可化解的矛盾,但在面对他时,所有人都把矛盾暂时放下了。 赫连戎从碎石堆里站起来,为此牺牲了一张底牌。 萧衍之已经气绝了,但却呈现诡异的灵魂状态,飘在一旁。 柳惜儿从秦瑜怀中落下,精神力网第三次铺开,在秦瑜的帮助下勉强恢复。 苏仲从山脊上跃下,落地的瞬间,手中已多了三支从碎石中捡回的旧箭。 沈青青站在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身形半隐半现,气息在陆地仙神与鬼神道之间自如切换,身旁是她随手帮忙挡住攻击的云逸。 刚才那一击并未对她造成任何损伤。 蛊虫轮回者没有加入对峙。 他站在自己的虫群中央,半张人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的笑。 他只是抬起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攥紧。 地底的咀嚼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老人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握杖的手微微颤抖。 那道细微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分。 老人已经沉默了。 刚才那一击已经算是他的全力了。 但结果,却一个都没杀死。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再打下去,他会先死。 这群天外之魔虽然年纪不大,但他们的底牌有一点点多。 拖下去,他真的会死。 许幽兰的手指从仅存的三根血发弦上移开,琴音消散在夜风中。 她没有发动下一轮攻击,只是看着老人,像在等一个答案。 老人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松开了握杖的手。 木杖化作千万道青色的光丝重新散开——不是攻击,而是修补。 青丝如春雨润物,无声地渗入山体,将虫群啃出的密密麻麻的虫道填充、堵死,将正在被咀嚼的岩石重新加固。 虫群的啃食还在继续,但速度被青丝拖慢,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山体勉强稳住了根基。 这不是反击,只是止损。 他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但这一步意味着他承认了——他输了。 山体已被虫群蛀空三分之一,相当于他的根基在这一战中被削去了三成。 剩下的七成还能撑多久,取决于这些轮回者还愿意打多久。 赫连戎看见老人后退,没有追击,只是咧嘴笑了一下: “不打了?我还能打。” 其他人也没有放下心来,但纷纷松了一口气。 继续打下去,再引来其他土著,那才是真的不妙。 沈青青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到云逸身侧,看着老人退去的方向松了口气: “看来我们可以活着离开了。” “果然不愧是,活了二千多年的老怪物,还不是我们能打的。” 云逸听到这话,不由得白了沈青青一眼。 刚才他看得最清楚:沈青青不仅轻松躲过攻击,还能顺手把他带起来。 她用的是第三个未知的体系——武道陆地仙神、鬼神道,再加上刚才那个。 三个体系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阴。 这丫的,这么阴险。 老人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无异于放虎归山。 一旦给这些天外之魔继续成长的机会,下一次他一定会死。 但继续打下去,他现在就会死。 蛊虫轮回者看了老人一眼,又看了许幽兰一眼,然后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塌陷——从一具完整的人形塌成一团密密麻麻的虫群。 虫群如潮水般向谷口涌去,裹挟着沿途还在啃食山体的残余虫群退出了战场。 退走之前,他的声音从虫群的振翅声中飘回来: “下次再一起玩。” 云逸见其他人都不打了,便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默默将他们记在心中。 他多看了一眼那个蛊虫轮回者——作为已经踏入人间真神境界的他,自然一眼看出对方同样属于这个境界,而且是蛊道。 更重要的是,对方刚刚使用的手段完全就是这个世界的手段,没有一丝一毫其他世界的痕迹。 这样的人很可怕。 云逸可不相信,对方作为一名轮回者,没有兼修其他世界的体系。 如果说和许幽兰一样只修一道,那也不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体系,更不可能是单独一道。 …… 第132章我这不是没赢吗? 雁回谷一战后第三天,云逸回到了洛州城。 刚回来,卖馄饨的老刘头就隔着热气冲他喊了一声“云少爷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家走。 云府的门房老陈看见他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扯着嗓子往里面喊: “少爷回来了!” 整个云府像一锅烧开的水,丫鬟婆子管事全涌了出来。 秦氏从后院一路小跑出来,裙摆沾了泥点子都顾不上,拉着他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圈红了又被她硬生生忍住,最后只说了一句“瘦了”,就把他往正堂里拽。 云万通站在正堂门口。 这个胖乎乎的中年富商比之前又圆润了一圈,但眉宇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 他没有像秦氏那样扑上来,只是把云逸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用一种极力装作随意的语气说: “回来了?回来就好。” “吃饭了没?” “还没吃。” 云逸说。 秦氏立刻转身往厨房跑,一边跑一边吩咐丫鬟去杀鸡、去地窖里拿腊肉、去菜园子里摘最嫩的菜心。 云万通把云逸拉进书房,关上门,脸上的随意终于垮了下来。 “你是不是去雁回山了?” 云逸没有否认。 云万通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 信纸皱巴巴的,边角磨出了毛边,显然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他把信递给云逸。 云逸展开——是大乾那边传来的消息,写得很简略:雁回山一带有异光冲天,疑似有神仙打架,周边数县百姓连夜出逃,官府弹压不住。 落款是一天前。 “爹,我没事。” 云逸把信折好,放回桌上,“就是去看了一眼。” 云万通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重,像一个把担子扛了太久的人终于放下来歇了一歇。 “你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他说,“你三岁就能看《说文》,四岁就能写文章,五岁就开始练武。” “我这个当爹的什么都不会,就会做生意。” “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不问为什么,也不问你要去干什么。” “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无论你去干什么,都得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云逸说。 秦氏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串端着菜盘的丫鬟。 她把面放在云逸面前的桌上,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双用布包好的筷子,塞进他手里。 云逸低头吃面。 秦氏坐在旁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塞给他的心疼。 云万通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假装在看窗外槐树上的新叶。 槐树的叶子已经绿透了,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 春天快要结束了。 …… 老姜是当天夜里来的。 云逸正在书房里整理从雁回谷带回来的感悟——许幽兰的琴音原理、蛊虫轮回者的虫群操控、雁回真人将自身与山脉连为一体的秘法、赫连戎三大体系叠加的肉身运行方式、萧衍之以身为阵的阵法思路。 这些东西在他识海中展开,第五片叶子上的透明纹路正在缓慢地吸收、拆解、归类。 然后他感觉到一阵风从窗缝里钻进来,风里有酒味。 老姜推开门,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 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头发乱糟糟地扎着,身上的衣服倒是换了一身新的,不知道从哪顺手牵羊弄来的。 “听说你去雁回山跟人打架了?” 他灌了一口酒,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师父的消息真灵通。” “废话,那是我的地盘。” 老姜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云逸的书桌上,把酒葫芦搁在膝盖上,“雁回那老东西两千多年没挪过窝,忽然被人打得连山都差点塌了,我能不知道?” 他斜眼看着云逸,“你干的?” “不是,”云逸说,“我就在旁边看了一小会儿。” 老姜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 指尖透出一缕极细微的真气,沿着云逸的经脉走了一圈,然后收了回去。 收回去之后,老姜的表情变得很微妙——既有震惊,也有沉默。 他把酒葫芦举起来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然后把葫芦重重墩在桌上。 “陆地仙神之上。” 他说,“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十天前。” 老姜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语调很平,但云逸注意到他握酒葫芦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那根用树枝别着的发髻轻轻晃了晃,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一团黑。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窗外打更的梆子响了两遍。 “师父,”云逸先开口,“我把自己对人间真神这个境界的理解整理了一下,想跟你对一下。” 老姜没说话,只是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说。 云逸从书桌上拿起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片刻后取下递给老姜。 老姜接过来,意识探入其中。 玉简里没有功法,没有招式,只有一份极其纯粹的“理解”——云逸将人间真神这个境界拆解成了三个层次。 第一层,自成天地:将自身与外界隔绝,不受天地法则束缚。 第二层,法则之力:借用天地之力为自己加持。 第三层,规则融合:将自身化为规则的一部分,规则不灭则自身不死。 其实一开始并没有这三层理论,只是在看了另外两位人间真神的交战后才逐渐整理出来的。 第一层自然是那个活了二千多年的老怪物。 第二层是那个玩虫子的轮回者——当然不完全一样,对方的是吞噬法则,强行借用,但理论相通。 第三层不用多说,正是他现在的层次。 老姜看完,把玉简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他拿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淌下来,滴在桌面上,他也不擦。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 “徒儿,为师想检验一下你现在的修为。” 老姜顿了一下,怕云逸误会,又补充道,“我会收着力,压制到和你一样。” “主要是想亲自体验一下你这第三层的妙用——光看是不够的。” 云逸点点头,没有拒绝。 十分钟后。 云逸坐在书桌上,喝着茶,顺便整理新获得的感悟。 老姜站在外面的院子里,望着天空,有些沉默。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云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只有在最深的夜里才会流露出来的感叹: “真是大浪淘沙,一浪比一浪更猛,直接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师父,你不必妄自菲薄,我这不是没赢吗?” 云逸如实道。 老姜的手又抖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抖在袖子里,直接抖在明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把它背到身后去,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里的月光中,脚下一踏,身形消失了。 云逸站在书房中央,看着门口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133章大秦王朝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信仰之桥。 无形的桥身贯穿虚空,一端在他识海,另一端在千里之外的分身身上。 信仰之力在桥中缓缓流淌,金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本尊胸口,再流向分身。 他感应到了分身的位置,然后发出了一道指令——回来。 分身站在大宋扬州城外的一座荒山上,手里捏着一枚刚从轮回者识海中读取出来的玉简。 接到指令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玉简收入怀中,转身下山。 白衣在夜风中翻动,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一天后,分身回到了洛州城。 推开云府别院的门时,云逸正坐在槐树下喝茶。 槐树的叶子已经浓密到可以遮阴了,午后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洒了满地的碎金。 分身走到云逸面前,将三枚玉简放在茶桌上。 这三枚玉简里封着三十一门来自不同世界的完整功法。 “被人当猎物了,无奈只能调用最后的信仰之力,勉强打赢。” 分身说。 云逸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分身坐下来,两人对坐的样子和三个月前在书房里一模一样——一个本体,一个分身,面对面,像一个人在照镜子。 “雁回谷的事你知道了吧?” 云逸给分身倒了一杯茶,“这次叫你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放下茶杯,正视着分身: “雁回谷一战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信仰之力虽然万邪不侵,但在高阶轮回者的战斗中消耗太大,用一点少一点。” “你已经感觉到了吧?” 分身点头。 对付普通轮回者还行,但遇到许幽兰那种,用完只能勉强杀掉,但可能会面临着,没有足够的信仰之力获取功法。 而且一旦多出几个人,麻烦就更大了。 “所以我打算换一种力量给你。” 云逸将自身的规则感悟凝聚成一棵树苗,递给分身,“这里面是我突破人间真神之后的所有感悟。” “吸收后,你就相当于拥有我此刻人间真神的战力。” “信仰之力仍留着给你过滤记忆时用,作为底牌防备强敌。” “但以后你的常规作战方式,用这个。” 分身将树苗贴在额头上,片刻后放下。 他的瞳孔深处那片淡金色的光微微亮了一下,然后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极薄的、近乎透明的光泽。 那层光泽很浅很浅,像水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那是法则之力的痕迹。 “明白了。” 分身说。 “人间真神的力量来源是法则,法则不灭,力量不绝。” 云逸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的,被阳光照得半透明,脉络分明,“信仰之力是从人心来的,用一分少一分,用完就得重新攒。” “但法则之力不一样——你只要理解了法则,天地本身就替你供能。” “用这个去杀轮回者、读取功法就交给信仰之力。” 分身点头,接受了这份新的力量体系。 信仰之力作为过滤的屏障和最终的底牌,人间真神之力作为常规战斗手段,分工明确而高效。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一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茶桌上,落在两人之间。 云逸把叶子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让风吹走。 “名单上还剩几个?” 分身说。 “三个,但是有几个被人抢了。” 云逸点了点头。 抬了抬手。 分身就明白本尊的意思——都杀了。 …… 大秦王朝,咸阳 咸阳不是大秦最繁华的城,却是大秦最“重”的城。 这种重,不体现在城墙的高低、街道的宽窄、人口的稠密上——单论这些,大燕的蓟城、大武的洛州、大宋的临安都不比咸阳差。 咸阳的重,重在地基之下。 整座城建在一块完整的龙脉脊骨上。 从宫殿到民宅,从驰道到水渠,每一块砖石的摆放都暗合地脉走向。 走在咸阳的街道上,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呼吸会不自觉地放沉。 不是有什么力量在压制,而是这座城本身就像一个正在打盹的巨兽,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不想吵醒它。 天子宫坐落在咸阳正中,坐北朝南。 宫墙九丈九,取极数;宫门九扇,取天数。 宫门外的御道宽三十丈,铺着大秦特有的青玄石,石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月光照上去能映出行人的倒影。 但此刻是傍晚。 夕阳正从西侧宫墙的垛口间沉下去,青玄石被染成一片暗沉沉的金红色,像一条凝固的铜水河。 御道尽头,宫门大开。 不是正常开启——九扇宫门全部敞开,从外门到内门,从午门到奉天门,从奉天门到天子寝殿的最后一道宫门,一路洞开。 这是秦天子接见外国君主时才用的礼仪,但此刻御道上没有仪仗,没有宫人,也没有持戟的禁卫。 九扇大开的宫门之间,只有穿堂风在流动,把殿角的铜铃吹得叮叮当当响。 天子寝殿前有一株银杏,据说是秦太祖亲手所植。 两千四百年的树龄,树身粗得五人合抱不住,树冠遮住了半边寝殿。 秋时满树金黄,落叶能把殿前的台阶铺成一片金色的海。 现在是夏末,银杏叶还是绿的,密密匝匝,风一过哗啦啦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 嬴稷坐在树下。 他面前摆着一张矮几,黑漆描金,几上放着一壶酒、两只杯。 杯是青铜爵,高足宽口,内壁包着一层极薄的银箔。 酒是御酒,但酒壶是普通的陶壶——壶嘴崩了一个小口,壶身上的釉彩已经磨得斑驳。 是民间最粗粝的那种陶壶,和描金矮几、青铜爵杯摆在一起,说不出的突兀。 嬴稷本人比那张矮几更突兀。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常服,没有绣龙,没有十二章纹,只在袖口用同色丝线暗绣了几道水波纹。 腰间系着一条双龙戏珠的玉带,但那玉带没有系正,歪歪扭扭地挂在腰上,像一个随便披了件袍子就出门的富家翁。 他看上去二十出头,鼻梁挺拔如削,五官轮廓深邃。 但最让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被四面高墙挡住的死水,连一丝波光都没有。 他正在倒酒。 陶壶倾斜,酒液从壶嘴细流而下,落在青铜爵里发出清越的叮咚声。 他的动作很稳,稳到壶嘴和爵杯之间的距离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变过分毫。 倒满一只爵,又倒满另一只。 然后他放下陶壶,将其中一只爵推到对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说: “来了还不进来,让朕给你倒酒?” 檐角的铜铃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叮当声乱成一片,又骤然而止。 银杏树下多了一个人。 老姜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青布道袍,头发乱糟糟地扎成髻,用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枯枝别着。 他在嬴稷对面一屁股坐下,拿起那只青铜爵仰头就灌——咕嘟咕嘟几声,连气都没换,把一杯御酒喝了个底朝天。 第134章他不一样 他把空爵往几上一顿,用手背抹抹嘴,长出一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又看了看嬴稷的常服,再看了看两人之间的描金矮几: “你这日子过得比我想的滋润。” 嬴稷没理他,重新给他斟满。 “你怎么来了?” “路过。” 老姜拿起爵又灌了一杯。 嬴稷看着他又灌了一杯,面无表情地说: “路过咸阳,顺便路过九道宫门,再顺便路过朕的银杏树?” “对。” 老姜把第二杯喝完,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这酒不错。” “比你藏在地窖里那批强。” “那批酒酸得跟醋似的。” 嬴稷沉默了一瞬: “那批酒,是大秦开国时就藏起来的,至今也推开了十罐。” “后来想开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半。” “你猜是谁偷的?” 老姜面不改色: “不知道。” “可能是老鼠。” “老鼠不会用钻头在封泥上钻一个小孔,偷喝完再用蜡把孔封上。” “那就是聪明的老鼠。” 两人对视。 老姜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出现在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上,像一颗石子丢进一潭多年不曾泛起涟漪的深水。 嬴稷没有笑。 他把视线从老姜脸上收回来,垂眼看着自己面前的青铜爵。 爵里的酒面平滑如镜,映着他没有表情的脸。 “你收了个徒弟。” 他说。 老姜略微惊讶: “你咋知道的?” “朕醒来就发现,朕的宝库里的书全空了。” “你猜朕咋知道的?” 老姜完全没有被拆穿的窘态,面不改色地说道: “你都死了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真死了呢。” “这不是帮你代为保管吗?” 老姜端着青铜爵的手顿了一下,酒液在杯中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他把青铜爵放在矮几上,手指摩挲着爵口那层极薄的银箔,没有接话。 银杏叶在头顶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又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宫檐的剪影在天幕上勾出一道墨黑的边。 宫人们不知何时在银杏树四周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嬴稷没有催他。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只青铜爵,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酒液在爵底晃了晃,重新归于平滑。 “代为保管。” 嬴稷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朕的宝库,攒了三千年的功法。” “你一句‘代为保管’,就全搬空了。” 老姜干咳一声: “你用不上。” 你躺在棺材里,那些东西放在宝库里也是落灰,还不如给我用。” 嬴稷没有继续追究。 他太了解老姜了——再追究下去,这老东西能编出一百个理由。 那些东西虽然珍贵,但与他也没有多大用处。 他把陶壶拿起来,给老姜又斟满了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上。 酒液在青铜爵里晃荡,映着头顶银杏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暮色,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所以你搬空朕的宝库是为了你那个徒弟。” 嬴稷说。 老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回没有灌,是小口抿的,像在品茶。 “什么样的人?” 老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爵杯放在矮几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天才。” 老姜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不像是在回答嬴稷的问题,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有那种一朝顿悟、白日飞升的奇才,也有那种百年苦修、厚积薄发的大器晚成之辈。” “但老夫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在两年半之内把凡人一辈子都读不完的书读完,然后用读到的那些东西,自己走出了一条路。” “什么路?” “人间真神。” 老姜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他自己起的名字。” “没人教他,书里也没有写过。” “他说武道走到陆地仙神之后,再往上走就是‘自己的道’——每个人都不一样,前人的经验全部失效,只能靠自己悟。” “他管这个境界叫人间真神。” “老夫活了这么久,从未听说过有人给境界取名字取得这么……嗯,这么不要脸的。” “但他确实走到了。” “十六岁,人间真神。” 嬴稷沉默了一瞬: “十六岁。” “对,十六岁。” 老姜把肩头那片银杏叶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不服用任何资源,只靠理解就突破陆地仙神之上,这份理解当真恐怖。” “所以你看中了天赋?” “天赋?” 老姜摇了摇头,把银杏叶随手一弹,叶子飘悠悠地落在矮几上,正好盖住了陶壶崩口的那个豁口,“天赋好的人多了去了。” “老夫活了这么久,见过的天才比这棵银杏树的叶子还多,犯得着为天赋收徒?” “那是为什么?” 老姜沉默了一会儿。 暮色从天子宫的飞檐上沉下来,把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拖过了寝殿的台阶,拖过了御道的青玄石,一直拖到宫门外那片空荡荡的广场上。 “因为他有根。” 老姜说。 嬴稷看着老姜,等他说下去。 “你见过那些天外之魔。” 老姜把目光从银杏叶上收回来,看着嬴稷,“你也跟他们打过交道,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你应该比老夫更清楚,那些东西有个共同的特点——他们没有根。” “没有家,没有国,也没有‘根’。” “他们看这个世界的眼神,不像看自己的家,更像看一场游戏。” “亲情、友情、师徒之情,在他们眼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可以随时拿起来用,也可以随时丢掉。” “一将功成万骨枯,只要能达成目的,任何代价都可以付出。” “历代王朝,帝王无情,可起码还有人性——天外之魔没有。” 嬴稷微微点头: “就像曾经的你一样。” 老姜嘴角抽了抽: “别打岔,再说我这不改变了吗?” 他缓了缓,继续说道: “但云逸不一样。” “老夫观察了他十几年。” “从他一岁识字开始,老夫就在看——看他怎么读书,怎么修炼,怎么对待身边每一个人。” “他对他爹,是真心当成父亲在敬;对他娘,是真心当成母亲在爱。” 第135章一级权限者现身 嬴稷点了点头: “看来你运气不错,这都能捡到一个。” “什么运气不运气?” 老姜一瞪眼,“那是老夫慧眼识珠。” “路过洛州城,刚好赶上他出生。” “这叫缘分。” 嬴稷没再跟他掰扯。 “不管他是谁,”嬴稷抬起头,目光穿过银杏枝叶,望向咸阳城外那片正沉入暮色的山河,“天外之魔的事,还是要解决。” 老姜放下酒杯,知道正事来了。 “朕回归之后,实力尚未完全恢复。” 嬴稷说,“以朕现在的状态,单独对付那批轮回者,胜负难料。” “若不尽快解决,给他们时间成长,这个世界就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朕不能再等。” “所以你想做什么?” “统一七国。” 嬴稷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头沉入水底,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以运朝之法,聚七国气运,将大秦王朝升格为仙朝。” “上一世,朕差一点就成功了。” “仙朝根基已经打好,气运汇聚大半,只差最后一步——将这个世界的规则从‘王朝’升格为‘仙朝’,让整个世界一起升为仙界。” “但就是那最后一步,天外之魔来了。” “他们不是来阻止朕的,是来摘桃子的。” “一个即将升格的世界,对他们而言是一场盛宴。” “朕输了。” 嬴稷说出这三个字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朕把他们杀得一个不剩,但自己也付出了代价。” “朕不得不牺牲自己,将即将崩溃的世界从崩塌边缘拉回来,也因此进入轮回,直到这一世才重新苏醒。” “所以朕需要你的帮忙。” …… 云逸回到洛州城的第三天,分身再次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找沈青青要名单。 因为不需要。 沈青青说过,这个世界的轮回者数量远超常规任务,至少百人起步。 百种以上的体系,其中搜索、追踪的方法不在少数。 他不需要再依靠名单了——自己就能完成搜索追踪。 这一次,分身选了大乾。 大乾是七国中疆域最广的一个:北至燕回关外的草原,南至苗疆边缘的十万大山,西至无尽荒漠的东缘,东至寂静海。 这么大的疆域,轮回者散在里面像一把盐撒进汤里,不容易找到。 但一旦找到,往往是一片一片的——因为轮回者也会抱团。 大乾的轮回者自发组成了几个小团体,互相之间保持着脆弱的平衡,偶尔合作,偶尔互相捅刀子。 分身的目标就是这些松散的、没有足够实力加入联盟又不甘心被淘汰的轮回者。 第一个目标在大乾北境。 一个轮回者,轮回过五十一个世界,身份是燕回关参将府的一名文书。 参将被灰袍人杀了之后,他趁乱接管了残余力量,正在暗中整合。 分身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房里批阅公文,旁边放着一盏油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分身从窗口翻进去,落地的声音比落叶还轻。 他转过身,看见了分身。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分身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枚玉简。 这一次只获得了十一个体系——不多,主要是因为开始有重复了。 第二个目标在第二天夜里,大乾中部的一座县城。 一个轮回者,轮回过四十三个世界,身份是一个落魄镖局的镖头。 他在大乾轮回者的小圈子里以消息灵通著称,手里掌握着至少五个轮回者的准确位置。 分身轻易就将他擒获。 比起之前还要费尽心思抹除对方的后手,现在有足够的手段后,轻松多了。 读取完记忆,分身获得了五个新目标的位置,以及七个不重复世界的完整功法。 分身知道越往后重复率越高,但没想到现在重复率已经降到了个位数。 五个目标在五天内全部清除。 三个武道体系,一个修仙体系,一个罕见的“言灵”体系——通过语言直接扭曲现实,很有意思。 分身把这五套功法整理好,连同之前积累的所有体系,通过信仰之桥传回本尊。 分身的效率高得惊人——人间真神层次的战力让他面对大多数轮回者时都有碾压级的优势。 能在他手里撑过半炷香的,已经是这批轮回者中的佼佼者。 而撑过半炷香的结果,也不过是多消耗他一点法则之力。 法则之力不灭,力量不绝,分身几乎是永动机——不像之前的信仰之力,根本不敢动用太多,生怕一不小心就用完了。 一个月之后,大乾境内的轮回者减少了将近一半。 剩下的轮回者开始意识到不对——被杀的人太多了,多到不可能是正常竞争损耗。 恐惧在大乾轮回者的小圈子里迅速蔓延。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弑君者。 这个名字是从一个侥幸逃脱的轮回者口中传出来的。 那个轮回者在大乾北境的一座矿场里被分身找到,拼死抵抗了不到三招后,用一枚极其珍贵的替死符逃出生天。 他逃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 “弑君者,是那个一级权限者。” 然后他就死了——替死符只能替他挡一次致命伤,但分身的人间真神之力已经侵入了他的识海,在替死符生效的那一刻延迟了半息爆发。 半息的延迟,足够让他在死前把消息传出去。 这其实是分身故意的——毕竟本体的意思就是让他来充当那个一级权限者。 只是之前的轮回者太弱了,根本传不出消息,而那个叫许幽兰的也没有放出过消息。 但不管怎样,此刻消息像野火一样在轮回者之间烧开: 一级权限者现身了,正在大乾境内大肆猎杀轮回者。 实力极强,碾压同级。 无人能挡。 第136章既然普通元婴破不开,那弄成更硬的不就行了 分身把消息传出去后,又花了半个月,把大乾境内能找到的轮回者全部清理了一遍。 到离开大乾的时候,他手里的完整功法数量又多了五十门。 大乾境内是否还有漏网的轮回者,他不确定。 但肯定不多,剩下的也不值得他继续花大心思去搜索。 分身站在大乾与苗疆交界的界碑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广袤的平原。 在这里等了足足七天。 再没有发现任何轮回者过来找他。 不免有些失望——只觉得这一任轮回者胆子都太小了。 分身的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 既然不能让他自己找,那就让他们来找他吧。 …… 洛州城,云府,藏书院。 云逸站在书房中央,周身环绕着一层极淡的透明光晕。 三百六十一门异界功法——这是分身之前收集加上最近收集的全部。 加上纳川袋里十万三千卷本界秘籍,全部在他的识海中展开。 每一门功法都像一块拼图碎片。 三百六十一块碎片在他的识海中自动寻找自己的位置,彼此嵌合、彼此印证、彼此补完。 第五片叶子的脉络织成了一张无比细密的光网,将三百六十一门异界功法和十万三千卷本界秘籍全部网在一起。 每一条脉络都是一条通向一个或多个力量体系的通道,通道与通道之间的节点闪烁着极亮的金色光点。 第六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从一片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嫩芽,长成了一片薄如蝉翼的淡金色叶片。 叶脉里流淌的不再是光点,而是一整条光河——从叶柄到叶尖,从主脉到最细的末梢,金色的光像血液一样在第六片叶子里循环流转。 第七片叶子的芽尖在第六片叶子的叶心深处浮现,极小极小,比针尖大不了多少。 芽尖上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雾,灰雾里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动——那是还未被拆解、还未被归类的更高层次法则。 要长出第七片叶子,需要更多的功法,或者更高的修为,或者某种他还不知道的契机。 但第六叶已经完全成熟了。 与前面五片辅助功能的叶子不同,这一次带来的是实际的战力。 第六片叶子名为“神通”。 前五片叶子的能力都是辅助性的——识字、通理、通武、融道、归一,每一片都在帮他更快地理解、更深地拆解、更广地融合。 但第六片叶子不同:它带来的是纯粹的战力。 云逸盘膝坐在书房的蒲团上,识海中三百六十一门异界功法与十万三千卷本界秘籍交织成的光网正在缓缓旋转。 第六片淡金色的叶子在光网中央轻轻摇曳,叶脉中的金色光河从叶柄到叶尖循环不息。 他能感觉到这片叶子在“渴”——不是渴求更多的功法,而是渴求他将所有积累转化为某种实实在在的东西。 第六片叶子的真正能力,不是学会别人的功法,不是融合别人的体系,而是“创造”。 将所有的积累、所有的理解、所有的法则碎片当作原料,随心所欲地创造出独属于他自己的神通。 原料越多,能创造的神通就越多;理解越深,创造出来的神通就越强。 上限在哪里,他不知道。 但他能够感知到,以他现在的底蕴,顶多只能承载三个天地神通。 再多,身体承载不了——这是第六片叶子传来的信息: 每一道神通都蕴含着无穷伟力,以他此刻的底蕴只能承载三道。 当然,他现在并不打算直接创造——因为他能感觉到,创造一道神通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而且他所学的知识、他所理解的法则,都会增加神通最终的上限。 他决定先等分身再多收集一些体系,再开始创造。 不过现在不急着创造神通。 云逸的注意力又来到了金丹上。 这玩意。 他试过用武道真气去撞,用佛门真元去撞,甚至调用了一丝信仰之力去撞——金丹全都岿然不动。 云逸想过很多种碎丹成婴的方法,但用处都不大。 它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结晶,密度高得离谱,硬度强得可以硬抗武道仙神的全力一击。 常规方法,永远破不开这颗金丹。 那就不破。 他重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包裹住那颗硬得离谱的金丹。 这一次他不再想着碎丹,而是开始感应金丹内部的结构——九条龙纹盘踞其中,每一条龙纹都是一次重修走到极致时留下的印记。 九条龙纹交织成一个极复杂的立体法阵,正是这个法阵让金丹的密度和硬度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这个是他花了整整三年才弄出来的。 当时他还挺兴奋,觉得搞了个这么牛的东西。 但现在却被这玩意给困住了。 不过现在确实要拆解它。 云逸在心里推演了不知多少天,然后开始输入法则之力。 人间真神的力量源于法则,法则本身就是对天地规则的最高理解。 他用一道法则之力包裹住金丹,不再从外部撞击,而是直接从内部渗透。 金丹表面的九道龙纹在法则之力的渗透下微微颤动起来。 这道维持金丹超硬度的法阵,本身就是一种法则的微小应用,在云逸人间真神境界的法则感悟下被轻易破解。 金丹外层的屏障在法则之力的渗透下缓缓软化,从堪比金刚石的硬壳变成了可以被规则重塑的半液态结构。 他继续灌入法则之力。 人间真神境界的法则感悟如同无数把极细的刻刀,同时刺入金丹内部,从最底层开始拆解、重组、改造。 金丹中心的能量核心被法则之力层层包裹,按照他心中的构想开始变化。 一个极小的人形轮廓。 先是头部,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四肢,最后是五官。 五官成形的那一刻,丹田中的灵液被法则之力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注入那个极小的人形轮廓之中。 人形轮廓像海绵吸水一样将丹田中的灵液全部吸入体内,身体从模糊变清晰,从虚幻变凝实。 不知过了多久,云逸睁开眼睛。 丹田里那颗硬得离谱的金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盘膝而坐的婴儿。 婴儿通体流转着九道金色的龙纹,和金丹上那九道龙纹一模一样。 但婴儿的眉心处还有一枚淡金色的叶子印记——那是先天悟道种子的投影。 以法则为手,直接从内部重塑一个法则元婴。 既然金丹太硬,解决不了那就把元婴弄得更硬就行了。 元婴的面目和云逸一模一样,眉心那枚叶子印记隐隐发光,周身环绕着九道龙纹光带,呼吸之间吞吐的不再是真元,而是天地法则。 云逸从蒲团上站起来,推开书房的窗户。 窗外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站了片刻,转身走出书房。 …… 第137章大秦天子,嬴稷 同一时间,大秦王朝加快了统一的步伐。 从雁回谷之战结束算起,仅仅过了一个月,秦天子嬴稷便在咸阳发布了一道《讨逆诏》。 诏书极短,不过寥寥数语,三片竹简便刻完了。 大意为:七国割据,乃天下动荡之源。 大秦将一统天下,终结战乱。 归顺者,保留封地与爵位;抵抗者,城破之日,即为国灭之时。 消息传到洛州城时,云万通正在账房里拨弄算盘。 听完管事的禀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算盘往桌上一推: “去库房,把咱们在大秦那边所有的存货清单调出来。” 管事的不解: “老爷,大秦要打仗了,咱们不撤,反而要调货?” 云万通看了他一眼: “打仗,打的不是兵,是钱。” “大秦敢同时宣战六国,说明他们的国库已经满到装不下了。” “这个时候,谁能在战争物资上占得先手,谁就能在战后分到最大的一块肉。” 云万通的判断,一如既往地精准。 接下来的几个月,大秦军队打出了一连串令人窒息的连环攻势——先取大燕北境三州,断其战马来源; 再南下攻大宋,以水师截断长江,将大宋江南粮仓与本部分隔开来; 同时西出函谷关,以偏师牵制大武,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每攻下一州,大秦的运朝体系便覆盖一州。 这并非简单的征服与占领,而是将每一寸土地都纳入大秦的气运网络之中。 被占领地区的百姓发现,秦法固然严苛,但与战乱时期地方豪强的横征暴敛相比,秦法至少公平——公平得近乎冷酷,但确实是公平。 而大秦军队的纪律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秋毫无犯,违令者斩。 这绝非一句空洞的口号。 秦军中有专门执法的廷尉营,在连杀了三个犯下劫掠之罪的校尉之后,全军肃然。 七个月,大燕灭。 大燕幽州城破那天,蓟城宫中的老燕王在太庙前自焚而死。 十三个月,大宋降。 大宋临安城的城门是主动打开的——大宋最后一位宰相在朝堂上说了一句话: “打不赢的仗,多打一天,就多死几千几万人。” “降了吧。” 当天夜里,大宋的玉玺被装入锦匣,由大宋最后一位皇子亲手捧到了秦军主帅面前。 十六个月,大武内乱。 大武皇帝得知大燕已灭、大宋已降,竟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决定——御驾亲征。 结果大军刚出京城,留守的太子便发动政变,关闭城门,宣布废帝自立。 御驾亲征的皇帝被困于京城之外,前有秦军,后有儿子的叛军,进退维谷。 三天后,皇帝在军营中暴毙,死因不明。 太子开城投降,大武亡。 二十个月,大乾在燕回关外与大秦决一死战。 大乾皇帝亲率三十万精锐,与秦军主力在草原上正面碰撞。 大战持续了十一天,双方死伤超过二十万。 第十二天清晨,秦军后方忽然出现了一支军队——不是援军,而是苗疆的蛊虫军团。 这支从十万大山深处开出的神秘军队,不知何时已归顺了大秦。 腹背受敌,大乾溃败,燕回关陷落。 大乾皇帝被俘,苗疆不战而降。 二十三个月,七国归一。 当秦军的黑色旗帜插上最后一座尚未归降的城池时,整个天下的轮回者都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那是天地规则在震动。 大秦的运朝体系覆盖了整个天下疆域,七国气运开始向咸阳汇聚。 七条龙脉从各自国都的地底苏醒,如同七条沉睡了千万年的巨龙,同时抬起头来,向着咸阳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咆哮。 龙脉汇聚之处,天降异象。 咸阳上空出现了一片金色的云海,云海中央,一道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 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宏伟至极的宫殿虚影——那是仙朝的雏形。 这一刻,散落在天下各处的所有轮回者,都感应到了天命的变动。 大宋,临安城外一座荒山的山洞里,萧衍之正在修复雁回谷之战后残破的阵法核心。 感应到天命变动的瞬间,他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的阵法光芒明灭不定。 沉默良久,他放下阵盘,走出山洞,望向咸阳的方向。 天际那片金色云海,即便隔着数千里,也能隐隐看到一丝金光。 “天命之子。” 萧衍之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恍然,“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竟然是大秦的天子。” “这不是一个降级的世界吗?怎么还有能力诞生出天命?这个世界……疯了吗?” 苗疆,阿虫坐在一棵古榕树的枝丫上,脚踝的银铃在晚风中叮当作响。 原名已经忘记了。 这是这具身体的名字,他寄生在其身上,那他便叫这个名字。 天命变动的感应传来时,他正用一根草茎逗弄一只拳头大的蛊虫。 草茎停住了。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穿过茂密的榕树叶,望向遥远的北方。 片刻后,他低下头继续逗弄蛊虫,嘴里嘟囔了一句: “那个老头那么强,竟然还不是这个世纪的天命?” “这个世界……这么离谱的吗?” 大乾与大燕交界的某座无名小镇,许幽兰正坐在一间茶寮里喝茶。 天命变动的感应降临时,她端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茶水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她放下茶杯,望向窗外。 天际线上,金色云海的微光隐隐浮动,她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么庞大的气运汇聚……这是运朝?这个世界的天命……这么嚣张的吗?” 洛州城,云府别院。 沈青青找到云逸的时候,他正坐在槐树下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医书,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金色云海的微光从天际洒下,落在书页上,将墨字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近两年来,他已经完成了两门神通。 最后一门神通,还缺一个强大的体系知识。 沈青青在他对面坐下,将一壶新沏的茶放在石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云逸倒了一杯。 “感应到了?” 她问。 云逸被打断思绪,抬起头,点了点头。 “大秦天子,嬴稷。” 沈青青念出这个名字,然后摇了摇头,“我查过他的一切,但所有结果都显示,他只有二十一岁。” “这不对劲,简直太不对劲了。” “这个世界是掉级的,而且掉级时间并不长。” “仅仅千年的时间,世界不可能孕育出新的天命,那无异于自毁前程。” “但新的天命偏偏就是出现了。” “所以我怀疑,这个世界有问题,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云逸不假思索地开口: “那你有什么打算?” 沈青青没有犹豫: “肯定是按兵不动。” “这么庞大的气运,可想而知这个天命有多强。” “但相应的,这家伙绝对老值钱了,我估计保底二十万积分,甚至上三十万都不成问题。” “虽然我们联盟已经有超过十六位轮回者,但说到底,我们不过是为了自保。” “我也没那个权力调动他们。” “所以我决定按兵不动,看看有没有其他按捺不住的轮回者。” …… 第138章第一个动手的轮回者 两个月后,大秦王朝正式升格为大秦仙朝。 咸阳上空的金色云海在升格的那一刻裂开,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从漩涡中心直射而下,将整座咸阳城笼罩其中。 光柱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七天后,光柱消散,咸阳城已全然变了模样——宫墙不再是砖石结构,而是由仙道禁制层层加持的灵筑;那棵两千四百年的银杏古树蜕变为一株仙根灵植,叶片上流转着淡淡的金光,树下多了一眼灵泉,泉水清冽见底,饮一滴可延寿十年。 运朝体系覆盖了整个天下疆域,气运不再是无形的存在,而是化作了实质——金色的气运光带从天地七方升起,纵横交错,织成一张覆盖整个世界的金色网络。 普通人看不见,但每一个修到陆地仙神境界的人,都能感应到那张网的存在,感应到网的中心在咸阳,中心的那个人是嬴稷。 天命的显现,带来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变化:这个世界的境界上限,被重新定义了。 原本大宗师便是江湖明面上的天花板,天人已然是传说。 但仙朝升格之后,天地规则被改写,境界天花板开始松动。 天人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巅峰——至少在这个新生的仙朝里,它成了可以被触摸的下一个台阶。 咸阳城,秦王宫。 嬴稷站在四海归一殿前,双手负后,仰头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光柱从金色云海的漩涡中心直射而下,将整座王宫笼罩其中,每一块砖石、每一片瓦当、每一根梁柱都在金光中微微震颤,仿佛正被一双看不见的手重新锻造。 银杏树叶在金光中无风自动,叶脉里流淌的不再是树汁,而是极淡的金色光丝。 老姜靠在树干上,手里拎着酒葫芦,也抬头看着那道光柱,表情不像嬴稷那般郑重,倒像在看一出挺热闹的好戏。 “开始了。” 嬴稷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光柱的嗡鸣,清晰地落在老姜耳中。 老姜灌了口酒,感慨道: “七国气运汇聚一处,仙朝升格,这种场面老夫活了几千多年,也就见过一次。” “上一次你失败了,这一次……” 他顿了顿,晃了晃酒葫芦,像是在敬谁,“这一次,算你欠老夫一个人情。” 嬴稷转过身,看着他。 仙朝升格带来的天地异象,随着七国统一的消息传遍了天下每一个角落。 最先感应到的是那些站在武道巅峰的人——深山里的隐修老怪、大派中的太上长老、某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散修。 他们在同一天夜里同时睁开眼睛,望向咸阳的方向。 有人惊叹,有人沉默,也有人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入世。 然后感应到的,是轮回者。 他们的感知比土著更加敏锐,对气运和天命的敏感度,是经历了几十个世界磨炼出来的本能。 金色光柱贯穿天地的那一瞬间,分散在天下各处的近百名轮回者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事,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最先行动的,不是七国境内被分身清洗过一轮的残余轮回者,也不是苗疆。 最先行动的,是东海。 东海,无名荒岛。 岛上没有树,全是嶙峋的黑色礁石。 海风从礁石缝隙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尖啸。 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礁石上钓鱼。 身上的蓑衣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袍。 天命感应降临时,他手里的钓竿猛地往下一沉——不是鱼上钩了,而是他握竿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钓竿从中间裂开,断成两截落入海中,被浪一卷便没了踪影。 他没看钓竿,抬起了头。 金色光柱的微光在天际线上隐隐浮动,明明隔着上万里,却仿佛近在眼前。 他盯着那道金光,沉默了很久,然后将右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枚贝壳。 那是东海深处才有的深海贝,通体漆黑,扣在耳边能听见海潮声。 他对着贝壳,说了一句话。 同一天,东海上千座岛屿中的几十座,同时收到了这枚贝壳传出的讯息。 东海,是轮回者最密集的区域之一。 不是因为他们喜欢海,而是因为东海足够远、足够偏——上千座岛屿散落在万里海域之中,想要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里,是绝大多数轮回者选择的藏身之所。 贝壳的讯息只有一句话: “天命已现。” 东海诸岛上的轮回者们开始互相联络、试探、结盟。 没有人问“去不去”——天命之子的价值,每一个经历过三十个以上世界的轮回者都心知肚明。 积分、评分。 在轮回乐园的规则里,杀死一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好处多得难以想象。 当然,更多的人没动。 一个如此耀眼的天命之子,去了就等于暴露身份。 暴露身份的轮回者,几乎活不长久。 但仍然有人去。 不为别的,诱惑太大了。 再加上得到的消息——这是个很年轻的天命,二十一岁,跟他们轮回者相比也没差几岁。 在他们大多数人看来,这样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天命之子,简直可遇不可求。 再加上那浓厚到令人窒息的气运……诱惑,实在太大。 咸阳城外,终南山。 终南山是咸阳城的天然屏障,山势不算险峻,但林深雾重。 这个秋天,山里的鸟兽比往年安静了许多——不是季节的原因,而是山里来了太多不该来的人。 一个轮回者藏身在一棵千年银杏的树冠里。 他的身体完全融入了树干的纹理,皮肤变成了树皮的颜色,呼吸与树木的光合作用同步,没有一丝气息外泄。 他已经在这里藏了三天。 远处,咸阳城的轮廓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还在缓缓旋转,将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不断吸入,再喷吐而出,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 轮回者盯着那道光柱,瞳孔里倒映着金光,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笑。 他在等。 等其他人先动手,等咸阳城里的防御被撕开一道口子,等那个天命之子露出哪怕一瞬间的破绽。 他等到了第四天夜里。 第一个动手的人,不是从终南山里冲出去的,而是直接从咸阳城门口走进来的。 守城的秦军士卒看见一个老道士从官道上走来。他步履从容,衣袂飘飘,周身隐隐有清光流转。 士卒正要上前盘问,老道士抬手挥了一下拂尘。 一阵清风拂过城门口,二十名守城士卒全部被“挪”走了——他们脚下那片空间被老道士连根挖起,连人带长矛、佩刀、甲胄,一起转移到了城门外三里处的一片麦田里。 士卒们面面相觑,看着麦田里没膝的泥浆,一脸茫然。 老道士穿过城门,走进了咸阳城。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朵清光凝成的莲花。 莲花盛开的瞬间,周围百丈的空间规则被他改写——禁空失效,遁术被封,藏身在城墙阴影里的两个秦军校尉刚想拔刀,便被无形的力场压得单膝跪地,刀尚未出鞘。 秦军校尉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好手,能在大秦军中做到校尉的,至少是宗师修为。 但两个宗师在老道士面前,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老道士没有杀他们。 他的目标是天命。 他是一个轮回者。 之所以看起来如此苍老,是因为他用了一门禁术来加速修炼——这是他在得知这个世界存在“一级权限者”时便开始做的,从一出生就在用。 如今,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 但实际上,他才不过二十岁。 他之所以如此鲁莽地直接攻城,是因为那门禁术他已经用过了头。 虽然他的修为已至仙道炼虚境,但他现在的寿命,已不足十年。 不是他不想停,而是停不下来。 这门禁术,在他原来的世界是被全面封禁的。 他花了不小的代价才弄到手,这却是第一次使用。 这门禁术比他想的好用,但也比他想的更加……致命。 第139章不能一个一个的送了一起上 四海归一殿前,嬴稷站在银杏树下,手中握着一卷竹简。 老姜靠在树干上,酒葫芦已经空了,却没有去灌,就那么空悬在指间转着圈。 老道士踏入宫门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天外之魔。” 嬴稷的声音很平静,“一个人来的?” 老道士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向银杏树下的两个人,周身清光流转,整个人宛如从道观壁画中走出的老神仙。 他的感知扫过嬴稷,扫过老姜,扫过银杏树,扫过整座王宫——然后眉头微微一皱。 他看不透这两个人。 嬴稷的气息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探不到底的暗涌。 而旁边那个靠在树上转酒葫芦的老头更让他心惊——他才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 “老夫虽是个愣头青,但也不傻。” 老道士开口了,声音清朗,中气十足,“敢来自然做足的准备。” 嬴稷沉默不语。 老道士淡笑一声,嘴角扯起的弧度里带着看透世事的玩味。 他将拂尘插在地上,双手结印。 结印的速度不快,每一个手印都极其稳固,像用尺子量过角度。 随着手印的变化,咸阳城的天空开始变色——不是金色,而是紫色。 紫气东来。 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被他强行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咸阳城上空,凝成一片覆盖整座城池的紫色云海。 紫云中央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巨大的紫色眼睛从裂缝中睁开。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眼眶里全是流动的紫色雷光,目光锁定了银杏树下的嬴稷。 紫霄神雷。 不是普通的天雷,而是将天地灵气压缩到极致后引发的法则级雷劫。 在修真世界里,这是渡劫期甚至大乘期才会引来的天罚。 老道士的修为远未到渡劫,但他修了一辈子的雷法——七十多个世界,专精一道,把这条路走到了极致。 他以炼虚期的修为引动了紫霄神雷。 这才是他敢来咸阳城的底气。 他不需要打赢,只需要用紫霄神雷轰击天命之子。 能杀最好,杀不掉也能给其他轮回者铺路,让局面更混乱,也让这场轮回更快结束。 紫色眼睛中雷光翻涌。 第一道紫霄神雷从天而降,粗如水桶,轰鸣声震得整座咸阳城都在发抖。 雷光直直劈向银杏树下的嬴稷。 老姜抬起了右手。 他手上还拎着空酒葫芦,姿势随意得像要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一颗杏子。 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头顶漫不经心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很小,直径不过一尺,边缘歪歪扭扭,像个醉汉随手涂出来的。 紫霄神雷劈在圈上,然后——消失了。 像一滴水落进沙漠,连痕迹都没留下。 老道士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今天麻烦大了。 这个世界的土著,比他想象的强太多了。 第二道紫霄神雷还没劈下,他转向老姜,紫色眼眶中雷光暴涌。 神雷化作一柄紫色长矛,矛尖缠绕着细密的雷纹——每一道雷纹都是一重压缩到极致的雷法。 长矛撕裂空气,矛尖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出细密的裂纹。 老姜放下酒葫芦,伸出左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外,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紫色长矛停在他掌心前三寸处,纹丝不动。 矛尖的雷光还在疯狂跳动,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老姜五指收拢,握住矛尖,轻轻一捏。 紫霄神雷凝成的长矛在他掌心里碎成无数细密的紫色光点,从指缝间滑落,还未落地便消散在空气中。 像捏碎一块干透的土块。 老道士的后背瞬间湿透。道袍上那层金丝锦缎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他望着银杏树下那个正拍着掌心碎屑的老头,声音发涩: “你这等实力……竟然不是天命?” 老姜说: “你为什么觉得,天命就一定是最强的?” 他把葫芦别回腰间,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老道士感觉周身的空间在这一步之间被彻底锁死——从流动的水变成了凝固的冰。 他想结印,手指动不了。 他想调动紫云中的雷光,神识穿不透凝固的空间。 他想遁入虚空,空间法则完全不听从他的使唤。 他修了七十多个世界的雷法,能引动紫霄神雷,能劈干大海,能让万里之地化为焦土。 但此刻,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老姜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很轻,像是在点晚辈的额头,提醒天冷了多穿件衣服。 “你们这一批,好像有点弱。” 老姜收回手指,转身往回走,“下辈子注意点。” 他走回银杏树下时,老道士的身体从眉心开始碎裂。 一道细密的裂纹从眉心蔓延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颌,从下颌到脖颈、胸膛、四肢。 裂纹之间有极淡的金色光芒透出——那是老姜留在里面的法则之力。 光越来越亮,裂纹越来越密。老道士整个人像一尊被摔碎的瓷像,从内向外崩塌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光点还未落地便消散了。 一阵风吹过咸阳宫,将最后几粒光点也吹散了。 终南山里,藏在银杏树冠中的那个轮回者把手从树干上收回。 他看见了全过程——从紫霄神雷降临,到老姜捏碎雷矛,到老道士被一指碾成光点。 他的后背也湿了。贴身的夜行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脊柱上,冰凉一片。 他没有犹豫,直接激活了定向传送符。 符光亮起的瞬间,他整个人从树冠中消失,只留下一个缓缓消散的残影。 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靠近咸阳城方圆千里。 但更多的轮回者没有退。 不是不想退,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老道士只是第一波——他太性急了,或者说太自信了,独自一人冲在最前面,成了炮灰。 但他的死也为后面的人提供了最关键的情报:咸阳城里至少有一个实力碾压仙道炼虚的强者。 轮回者们重新审视局面,调整计划,然后做出了统一的决定——不能一个个上,必须同时出手。 护道者都这么恐怖了,那天命又该逆天到什么程度? 不能再让这个天命成长下去了,否则现在这点机会都将荡然无存。 第140章死了跑的最慢的五个 子夜,月正当空。 终南山深处的雾气忽然变得粘稠——不是水汽的粘稠,而是空间被扭曲后产生的凝滞感。 十一处空间同时裂开。 十一个人从十一个方向同时踏入咸阳城。 没有形体的“影”,没有实体的“雾”,藏在空间夹层中的修士,寄居在秦宫某具躯壳里的蛊修分身,以及另外六个形态各异、气息诡谲的存在——十一个化身,无一例外都用了特殊力量遮掩本体。 能活到这个份上的轮回者没有蠢货。 明知咸阳城里有硬茬还要来,就必须做好万全的防备。 用化身不一定会死,用本体一定会死。 没有人会用本体来送死。 最先动手的是“影”。 他从咸阳城外那片麦田的方向来,身体是一团不断扭曲的黑色虚影,没有五官,没有轮廓,连月光穿过他都会被吞没——像一个人形的空洞。 他的速度极快,从一个影子跳进另一个影子:城墙的影子、旗杆的影子、银杏树的影子、石阶的影子……每一个影子都是他的传送门。 影潜入咸阳宫时,四海归一殿前的广场上一片寂静。 他藏身在殿前石阶的阴影中,观察殿前两人。 银杏树下,嬴稷与老姜一站一坐,似乎完全未察觉入侵。 影在影子深处无声地笑了笑,从银杏树的影子里猛地钻出,化为一柄黑色的刀,斩向嬴稷的后颈。 这一斩没有声音,没有刀光,没有杀意。 这是独属于他们影修的能力“无感之杀”——被偷袭的人直到刀锋切入血肉的那一刻,才会意识到自己受到了攻击。 然后他看见了光。 金色的光从银杏树下亮起。 老姜没有出手,是嬴稷自己动了。 嬴稷手中握着那卷竹简。竹简展开,上面刻满了秦国文字,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他提笔在竹简上写了一个字: “斩”。 竹简上的“斩”字飞出来,化作一道金色的刀光,迎上影的黑刀。 黑刀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 法则——嬴稷动用的是运朝之主的权柄。 影裂成两半后又迅速合拢,重新化作一团扭曲的黑色虚影。 他没有被杀死,但被逼退了。 嬴稷没有追。 “不是本体。” 老姜说。 嬴稷问: “不杀?” “都是化身,杀了没用。” 老姜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银杏叶,“不过有人会去杀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嬴稷却听懂了。 空间修士的本体藏在终南山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空间夹层中。 这处夹层比最薄的纸还要薄,入口只有巴掌大小。 他用空间折叠术给自己开辟了一间临时洞府,藏在这里观察咸阳城已有数日。 他的化身在咸阳城里战斗,部分神识留在本体中维持空间夹层的稳定。 化身传回的信息源源不断:老道士被秒了,影被逼退了——这倒不算意外。 然而此刻,他发现空间夹层的入口正被强行撕裂。 那是一只修长的、五指分明的手,指尖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掌心按在入口边缘,像撕一张纸一样把空间夹层撕开一道缝隙。 裂缝迅速扩大,露出外面夜色中翻飞的白色衣角。 空间修士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顿时神色大变。 他左手维持空间夹层的稳定,右手结印,将夹层内部空间从方圆三尺扩展到方圆百丈。 然后弹出数十道空间刃——每一道刃都是将空间折叠到极限后形成的薄片,边缘锋利到能切开粒子的结合键。 白衣人是分身。 这两年能杀的轮回者已经杀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要么杳无音讯,要么逃跑能力太强,根本找不到。 但此刻,天命之子的出现,绝对是最佳的诱饵。 他已经寂寞太久了。 分身侧了一下身子。 数十道空间刃从他身体两侧滑过,最近的一道擦过他颈侧的发丝,切断了几根头发。 断发还未落下,分身的右手已探入虚空,五指成爪,捏住了空间修士施法的手腕。 空间刃停了。 “不愧是,能活到现在的轮回者。” 分身眼眸中没有丝毫情绪,“竟然能在我手下坚持这么久。” 空间修士喉结滚动。 咸阳宫中,战斗已至白热化。 十个化身轮番进攻,以各种刁钻诡异的方式切入四海归一殿前的广场。 然而守在那里的,除了运朝之法、天子权柄,还有老姜看似寻常的一指。 每一指都不带烟火气,却总有人闷哼后退。 影与雾连着被击退三次后,不敢再硬撼其锋。 就在这一顿的间隙,老姜的手指已经扫了过来。 两道化身同时崩碎。 另外几人也陆续闷哼后退,几个照面间皆被重创——有的伤了形体,有的几乎当场被碾碎,全靠本体及时切断联系才勉强保住部分神识。 十个化身被击退十个,没有一个能越过老姜身前那条线。 那条线是什么时候画的,没有人注意到。 那是一道极淡极细的金色光痕,从银杏树的根部延伸到四海归一殿前的石阶边缘,横亘在广场中央。 没有人能踩过它。 蛊修化身最后一个退走。 他退得最快,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硬攻。 他藏在秦宫某具侍卫的躯壳里,用蛊虫模拟了侍卫的所有生理特征——呼吸频率、心跳节奏,都和真人一模一样。 他等了整整四个时辰,等前面十个化身轮番进攻把老姜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走,才无声无息地从侍卫的躯壳中剥离,化作一缕比蚕丝还细的黑线,从地底钻进银杏树的根系,沿着树干向上攀爬。 目标是银杏树上挂着的一枚金色令牌。 运朝仙令。 只要将这枚沾染了天命气息的令牌带回本体,此行便不算全无收获。 黑线触碰到运朝仙令的边缘。 然后,一根手指按在了令牌上。 白衣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银杏树下,周身法则之力凝成极薄的金色外衣,将蛊虫轮回者的黑线牢牢压在令牌边缘。 分身十指笼罩而下,黑线在金芒中剧烈挣扎,发出细如蚊蚋的嘶鸣。 老姜自然也认出了对方的法则。 虽然奇怪自己的徒儿怎么变了个模样? 但法则是不会错的。 所以他才没动手全部交给徒儿。 分身从银杏树下捡起黑线残余的一截,法则之力顺着残骸反向追踪。 终南山方向亮起一点极淡的金光。 片刻后,金光熄灭。 分身站在终南山深处一处空间夹层的废墟上,指尖最后一缕金色法则光芒消散。 五具轮回者的尸体横陈在山林间。 有的被法则之力碾碎了识海,有的被反噬的化身之力烧穿了丹田,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眼睛睁着,瞳孔里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五个。 他从咸阳城一路追到终南山,从终南山追到渭水,从渭水追到秦岭余脉。 法则之力催动到极致,信仰之力铺展如网——还是跑了六个。 不是他不够快,是这些人太能跑了。 一但发现情况不对,本体就全部分散逃窜。 分身站在秦岭余脉的山脊上,夜风从山涧里灌上来,吹得他的白衣猎猎作响。 他望着六个方向——六条截然不同的退路。 能活到现在的轮回者,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他没有继续追。 这么久的时间,他们已经跑得足够远了。 现在追也没用。 而且,追上的已经死了。 这五个,是跑得最慢的。 他将法则之力收回体内,转身往回走。 第141章海神 东海,无名海域。 海面之下三百丈。 阳光在这个深度已被海水吞尽,只剩下一片浓稠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黑暗不是死的——它在流动,以极缓慢、极沉重的节奏起伏,像一头巨兽在呼吸。 海床上没有沙,全是岩石。 黑色玄武岩被海水侵蚀了不知多少万年,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偶尔钻出几只发光的虾,幽幽地亮一下,又幽幽地灭了。 岩石尽头是一道海沟,深不见底,从上往下看,只能看见一条比黑暗更黑的裂缝。 海神就盘踞在海沟深处。 它的本体是一条长达千丈的黑色巨蛇,鳞片大如磨盘,蛇身最粗处能并排跑四辆马车。 每片鳞的边缘都泛着幽蓝色冷光,明灭不定,像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此刻鳞片正缓缓翕张,海水从缝隙中涌入又涌出,在它周身形成一圈圈暗流。 蛇首埋在盘绕的身躯中央,七寸处有一道极深的旧伤疤——鳞片碎裂,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蛇皮。 伤疤还在渗血。 一种暗蓝色的、发着微光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遇海水便凝成拳头大小的不规则颗粒,顺着海流慢慢漂远。 海神在蜕皮。 每年一次,这是它最虚弱的时候。 蛇首前方,悬浮着一个人。 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赤着上身,皮肤被海水泡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海带缠在他的手臂上,海藻挂在他的发间。 他的身体随着海流轻轻晃动,像一株长在海沟边缘的水草。 但眼睛是睁着的。 瞳孔里倒映着海神鳞片上的幽蓝冷光,安静而专注。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海神那道旧伤疤上。 伤口边缘的鳞片猛地收紧,海神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周围的暗流骤然变强,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在少年身上,把他撞得向后一仰。 他没有松手。 手掌稳稳地贴在伤疤上,五指微微陷入鳞片碎裂的缝隙,指尖渗出一缕极淡的青色光丝。 光丝细小如发,钻进伤疤深处,在碎裂的鳞片之间游走。 海神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剧烈挣扎。 蛇身猛甩,尾巴从海沟深处抽上来,砸在玄武岩海床上,将一块磨盘大的岩石砸成齑粉。 淤泥从海床上升起,墨汁一样扩散,遮住了所有视线。 少年在浑浊的海水中纹丝不动。 他脚下的海床上亮起了一圈青色的光纹——直径百丈,内里刻满了精细繁复的符文。 这些符文没有一个是这个世界的文字,全是他从驯兽世界带来的魂契纹。 每一个都是一道魂锁,十六道魂锁彼此嵌套,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海沟底部的契约网。 网的中央就是海神的七寸。 还差最后三道。 他在心里说。 十八年了。 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艘渔船的船底积水中——脐带还没剪断,外面一群人吵着要把他献祭给海神——那一刻算起,十八年。 婴儿的身体泡在腥咸的积水里。 渔船在暴风雨中剧烈摇晃,雷鸣和船舷外“海神之怒”的呼喊声混在一起,那是他在这个世界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后来他没被献祭。 渔船翻了,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活了下来——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十级风暴的海面上漂了三天三夜,最后被冲上一座荒岛的礁石滩。 他从礁石缝里捡贝类充饥,用婴儿的手指撬开牡蛎壳喝汁水,在沙滩上爬行了一个月才找到淡水。 能走之后,他在岛上最高的岩石上刻下第一个魂契纹。 那是他在之前轮回过的世界里,费尽心机得来的驯兽至尊法。 海神不是他找到的。 是海神找到了他。 在他十二岁那年,他的魂契纹已经刻满了整座荒岛的每一块岩石,魂力波动顺着海流扩散出去,惊醒了沉睡在海沟深处的这头巨兽。 海神浮出海面的那天,千里之内的海水都在沸腾,所有的鱼虾蟹贝同时跃出水面,在浪头上铺成一片银色的地毯。 十二年积累的魂契纹在这一刻全部激活。 十六道魂锁从荒岛的岩石上飞起,化作十六条燃烧的青色锁链,射入海神的七寸。 那一刻,半个东海都听见了一声嘶鸣。 十八年,十六道魂锁,只差最后三道。 海神的挣扎渐渐平息。 它太累了。 每年蜕皮时都是最虚弱的时候,而少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来加固魂锁。 六年了,每年蜕皮他都会来,每次来都会多加一道魂锁。 海神从一开始的暴怒,到后来的抗拒,到现在的沉默——它不再试图杀死这个渺小的人类,只是每一次被魂锁刺入七寸时,还是会忍不住挣扎。 少年收回手,指间的青色光丝已经消散。 海神七寸上的伤疤又多了三道新的符文,和之前十六道交织在一起,将整个七寸牢牢锁住。 他把手背在身后,看着这头千丈巨蛇的竖瞳。 竖瞳里倒映着他苍白的脸,也倒映着海面上方正在成型的那片金色云海。 东海,无名荒岛。 岛上只有一个少年,坐在最高的岩石上。 岩石表面刻满了魂契纹,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每一道都是用指尖刻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衣袍,面容俊朗,轮廓分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二十几个轮回者站在岩石下方的沙滩上——有的赤足,有的穿着蓑衣,有的手里还拎着刚捕上来的鱼。 都是东海诸岛上的轮回者,身份各不相同,但此刻都仰头看着岩石上那个少年。 当然,他们来的没有一个是本体。 只是有人找到了他们的本体,把他们叫了过来。 他们不得不来。 少年把手往下按了按,嘈杂声渐渐平息。 “天命已现。” 他开门见山,“大秦仙朝升格了,嬴稷就是这一世的天命。” “这我们都知道。” 有人喊了一句。 “但有些事你们不知道。” 少年低头看着他们,嘴角那点笑意忽然消失了,“海神告诉我,这个世界以前也来过天外之魔。” 沙滩上瞬间安静了,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你们知道那些天外之魔后来怎么样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死了。全都死了。” “被一个人杀光的。” “那个人被当年的天外之魔叫做‘天命之子’——就是嬴稷。” 一个身形枯瘦、浑身布满纹身的轮回者上前一步,眉头紧皱: “你说的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时他是天命之子,现在嘛……也不过是一个土著王朝的帝皇。” “是与不是,并不重要。” 第142章无尽荒漠 少年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 他站起来,墨绿色的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重要的是,我们这些活在东海的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抬起右手,指向西边——那是大陆的方向,是大秦仙朝的方向,是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所在的方向。 “嬴稷在咸阳。” “他的气运强到整个世界的规则都被改写了。” “以这种庞大的气运孕育出来的天命,一旦成长起来,我们还有活路吗?” “到那时候,我们还能往哪跑?往海里游?那种级别的强者,我们躲在哪里都跑不掉。” 没有人接话。 海风吹过沙滩,把几个轮回者的衣袍吹得翻飞作响。 远处海面上,一群海鸥正贴着一道无形的气运光带飞行——那道只有陆地仙神才能看见的金色丝线从西边天际延伸而来,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空横跨万里,最终消失在海平线尽头。 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是因为他们都是陆地仙神,而是因为气运太浓了——浓到已经可以干涉现实。 少年收回指着西方的手,双手抱在胸前: “我打算在东海建一个轮回者联盟。” “不是小打小闹、三五个人结个伴的那种,是真正意义上的东海联盟。” “情报共享,资源互通,战时统一调度。” “东海轮回者虽然散,但加起来不在少数。” “与其被各个击破,不如抱成团。” “这么大一片海,就是我们最大的地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岩石下方每一张脸。 “而且,我这里有海神。”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海面毫无征兆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条长达千丈的黑色蛇尾从海底探出,在海面上只拍了一下便重新沉入水中。 浪头砸下来的时候,连荒岛边缘的礁石都在颤抖。 沙滩上的轮回者们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东西还没完全驯化。” 少年摊开手,“有它在,想来也能给你们添几分底气。” “等它彻底驯化,它的实力你们应该能感受得到。” “再加上各位的手段——别告诉我你们在东海藏了这么多年,一点保命的本事都没攒下。” “你们应该知道,危险与机遇是共存的。” “这种级别的天命,杀了能得多少积分、评价会高到什么程度,你们心里清楚。” “更何况,你们会躲到这里来,更大的原因不是被那个一级权限者追杀吗?” “中州那边有一群轮回者没有被追杀,是为什么?因为他们结盟了。” “结盟的轮回者,众多的底牌,足以让那个一级权限者为之忌惮。” 听到这话,所有轮回者瞬间安静了下来。 最先开口问话的那个轮回者沉默片刻,朝少年微微躬身: “若真是为了自保,东海联盟可以算我一份。” 有了第一个人表态,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少年看着沙滩上散落的人群,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意。 …… 无尽荒漠的边缘,一座被风沙半埋的古城废墟中,两个轮回者正在拼命逃窜。 追他们的不是轮回者,是一个土著。 一个穿着破烂僧袍、赤着双脚、头顶戒疤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老和尚。 年纪很大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干旱的河床,眉毛全白了,垂到颧骨以下。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滚烫的沙子上,脚底早已磨出一层厚厚的茧,踩过的地方沙粒都被高温熔成了极小的玻璃珠。 但他每一步迈出去,身影就会向前挪动百丈。 两个轮回者一男一女。 男的叫方哲,轮回过七十一个世界,主修土系仙术,在沙漠地形里战力翻倍。 女的叫白露,轮回过六十九个世界,主修风系魔法,兼修一门从某个诡异世界里带出来的气息隐匿术。 两人的修为都达到了元婴巅峰,武道也来到了陆地仙神,不管在哪里都算得上强者。 但此刻他们狼狈得像两只被鹰盯上的兔子,衣袍被风沙撕成布条,脸上全是沙尘和汗渍混成的泥垢。 方哲一边跑一边双手结印,从沙地深处召唤出一道道沙墙挡在身后。 沙墙从沙丘上拔地而起,每一堵都有三丈高、一丈厚,密度被他用土系仙术压缩到了堪比花岗岩的程度。 老和尚没有绕,直接穿过。 沙墙在他身前自动分开,像水流遇到礁石。 白露用风系魔法把两人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同时不断向身后的沙地上抛下一根根银白色的羽毛。 羽毛落地便化作一团浓雾,浓雾中蕴含着从诡异世界里提取出的气息紊乱因子,能扰乱追踪者的神识锁定。 老和尚走进浓雾,浓雾自动向两侧退开,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怎么就是甩不掉!” 白露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气急败坏。 轮回过六十九个世界,被土著追成这样是头一回。 方哲咬着牙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次踢到铁板了——不是一般的铁板。 他和白露刚进无尽荒漠不到三天,就被这个老和尚盯上了,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前面出现了一座废弃的古城。 城墙被风沙侵蚀得只剩半截,城内的建筑大多坍塌,只有一座佛塔还勉强保持着完整。 佛塔通体用沙黄色的砖石砌成,塔刹已断,塔身上的浮雕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佛陀讲经的场景。 方哲和白露冲进古城,躲进佛塔底层。 白露立刻激活隐匿术,两人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透明,像两滴水融入了沙漠干燥的空气。 老和尚在古城外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半截城墙的豁口处,赤脚踩在滚烫的沙子上,破烂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进古城,只是将手中那串磨得发亮的念珠取下,一颗一颗地捻过,每捻一颗便念一声佛号。 佛号声不大,却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穿过城墙,穿过废墟,穿过佛塔的墙壁,传入方哲和白露的耳中。 白露的隐匿术在佛号声中开始波动。 然后被破解。 白露猛地喷出一口血,隐匿术彻底破碎。 两人的身形在佛塔底层重新显现。 第143章佛魔 老和尚的佛号骤然停歇。 他站在城墙豁口处,目光越过坍塌的垛口,望向佛塔底层那两个重新现出身形的年轻人。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沙丘。 沙丘后面,人影正缓缓走出。 来了很多人。 有的从沙漠最深处赤脚而来,僧袍褴褛,枯骨般的手里提着一盏锈迹斑斑的铜灯。 灯芯无火自燃,淡金色的光在风沙中摇曳不定——是佛门苦行僧。 有的骑着骆驼从沙丘另一侧绕出,白袍蒙面,腰带上斜插着半月形的沙盗弯刀。 刀柄上的宝石已被风沙磨得失了光泽,刀刃却依旧寒光凛冽。 有的站在沙丘顶端,身后立着一尊百丈高的黄沙巨像。 巨像的面容模糊不清,轮廓却酷似一尊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怒目金刚。 有的无声无息地从沙地深处浮升上来,皮肤灰白,浑身缠满浸透尸油的裹尸布。 布条缝隙间,干枯的肌肉与骨骼棱角隐约可见。 苦行僧,沙匪,沙族祭祀,炼尸人。 沙漠中最难缠的四类存在,同时出现在这座废弃的古城之外。 白露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些全都是陆地仙之上的土著。 该死的。 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情况?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离谱的土著? 方哲咬破舌尖,精血在掌心勾出一个土黄色符文,大挪移符即将催动。 但老和尚没有进城。 其他土著也没有踏入古城半步。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在等某个人。 古城中央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只由黄沙凝聚而成的巨手从下面推开地面——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长达一丈。 巨手将地面掀开一个足以容纳数十人出入的洞口,沙子从指缝间簌簌滑落,露出了埋藏在地下的隧道入口。 隧道深处亮起一盏灯。 灯芯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光线柔和而均匀,照亮了隧道两侧密密麻麻的壁画。 壁画上描绘着一场战争:天外之魔掀起杀戮,凡人奋起抵抗,山河破碎,血流漂杵。 持灯的人从隧道里走出。 方哲和白露终于看清了无尽荒漠真正的统治者。 那人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腰间系着麻绳,脚下是草鞋。 头发花白稀疏,脑后用一根枯枝随意绾了个髻。 整张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左眼瞳孔如常,右眼却根本没有瞳孔,整个眼球就是一块浑圆的黄玉,玉中一粒极小的金色光点在缓缓游走。 那只黄玉右眼扫过佛塔底层时,方哲只觉得丹田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不疼,但体内所有的真元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又一个。” 持灯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干燥,像风吹过沙丘表面的细孔,“你们这些天外之魔,就是消停不了。” “咸阳城那边闹得天翻地覆,无尽荒漠这边也想跟着吃口热乎的?” 方哲强行打断了手中已凝到一半的大挪移符,经脉里真元乱窜,反噬的剧痛从指尖一路烧到肩胛。他顾不上了,向前迈了一步。 他清楚,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在眼前这群土著面前根本不够看。 但轮回者能活到六十一个世界,靠的不只是修为——还有审时度势的判断力,和关键时刻的决断。 “前辈。” 他抱拳躬身,“我等只是误入无尽荒漠,并无冒犯之意。” “若前辈愿意放我们离去,我等立刻就走,绝不——” “误入?”持灯老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黄玉右眼的映衬下显得极其诡异,“无尽荒漠方圆万里,你们偏要路过老衲当年闭关的地下洞府?” 老和尚在古城墙外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方丈,这两位施主身上的气息与当年那些天外之魔同出一源。” “老衲在距此三百里外的枯骨寺旧址发现他们时,他们正在挖掘地宫中的舍利塔。” 持灯老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用那只黄玉右眼定定地看着方哲,灯光穿过黄玉,折射成诡异的金色碎芒,碎芒落在方哲脸上,像无数根细针。 “枯骨寺地宫里埋着七十三位当年战死的同门。” 老人的声音轻了下去,“他们的舍利子,现在在哪里?” 方哲的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奉上。 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颗晶莹剔透的舍利子,每一颗都泛着淡金色的佛光。 持灯老人伸手接过。 手指触到舍利子的瞬间,那只黄玉右眼中的金色光点骤然放大,像一轮微型的太阳在眼眶里燃烧。 他数了一遍。 十三颗。 枯骨寺地宫里应该有七十三颗。 “剩下的呢?” 白露从方哲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也捧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二十几颗舍利子。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只有这些了。” “我们到的时候,地宫里大部分舍利子已经被盗走了。” “不是我们干的,我们也不知道是谁。” 持灯老人的黄玉右眼盯着白露看了片刻。 白露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那只眼睛掏空了一遍,从皮肉到骨头,从骨头到魂魄。 然后持灯老人收回了目光,把两个布包递给老和尚。 老和尚接过舍利子,一颗一颗地捻在手里,诵经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间缓缓流出。 古城墙上站着的苦行僧们同时合十低眉,跟着老和尚一同诵经。 诵经声在废墟间回荡。 佛塔上那些被风沙磨得模糊的浮雕,在经声中微微发光。 持灯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城墙上站着的沙族祭祀招了一下手。 沙族祭祀从沙丘顶端走下来。 身后那尊百丈高的黄沙巨像随之崩塌,化作漫天沙尘被风卷走。 “我记得你说过,沙漠东部那片绿洲最近也来了几个天外之魔。” 持灯老人看着沙族祭祀,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去处理一下。” “顺便看看是谁挖了枯骨寺的地宫。” “舍利子这种东西对天外之魔来说毫无用处,他们没理由去拿。” “无尽荒漠里,究竟谁在收集佛门舍利?” 苦行僧开口: “佛魔!” “也只有这个才会有人收集实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 古城废墟内外安静了。 方哲和白露趁所有人把注意力转到“魔佛”这两个字上的间隙,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方哲捏碎了藏在袖中的定向传送符。 第144章我怀疑我们联盟有那个一级权限者 符光一闪,两人从佛塔底层凭空消失。 持灯老人没有拦。 老和尚也没有拦。 城墙上的苦行僧、沙匪、沙族祭祀、炼尸人,全都纹丝不动。 他们只是静静看着两人消失——追也无用,天外之魔的难杀程度,在场之人心里都清楚。 相比之下,他们更在意那尊“佛魔”。 持灯老人提着夜明珠灯笼,转身走向隧道入口,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上来: “天外之魔的事,老衲会去办。舍利子的事,交给你们了。” “若是这些天外之魔当真发现了魔佛,不要动手,派人来知会老衲。” 那东西是当年那一批天外之魔造出来的。 十八金佛,当年拼死也只能镇压,无法将其杀死。 古城废墟重归寂静。 …… 而在遥远的十万大山深处,一棵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榕树下,气生根从枝干上垂落,扎进泥土,再长成新的树干。 一棵树,便是一片森林。 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栖息着数以万计的鸟雀与虫豸。 树根在泥土深处绵延数十里,与整片山岭的地脉交缠共生。 苗祖盘膝坐于树下,四周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罐口封着蜂蜡,蜂蜡上刻满了繁复的虫纹。 他揭开蜂蜡的瞬间,一股墨绿色雾气从罐口涌出,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虫影翻腾。 他将手伸入罐中,任由那些虫子爬上手臂、钻入皮肤、融入血肉。 全程神情漠然,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日复一日的寻常事。 老祭司拄着骨杖从山道上走下来。 杖顶那颗兽首眼眶中的青色玉石,随着他的步伐微微发光——这是十万大山历代大祭司代代相传的圣物。 “主上。” 老祭司在古榕树前驻足,“咸阳城那边的事,您感应到了吗?” 苗祖将手臂从陶罐中抽回,皮肤上的虫孔迅速愈合。 他抬起头,露出那张被蛊虫侵蚀得几乎辨不清原本模样的脸——半张尚是人皮,另半张布满了细密的虫纹,虫纹从嘴角蔓延至耳根,又从耳根攀上眼角,像一张活着的、不断蠕动的刺青。 “天命已现。” 苗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虫翅振鸣般的嗡嗡声,“大秦那个小子,上一世功败垂成,这一世……也不知能不能成。” 老祭司沉默了片刻。 他活得太久,久到经历过上一次天外之魔入侵,久到亲眼见证过一个世界如何崩塌、又如何被那个人以命稳住。 而那个人如今的名字,叫嬴稷,正是当今天子。 “大秦那边……倒是死了不少天外之魔。” 老祭司开口。 苗祖点了点头: “看来他的实力,应该恢复了不少。” 老祭司沉吟片刻,又道: “主上,上一次天外之魔入侵,我们没有参与。” “那是因为当时的大秦确实太强了——甚至那位秦天子,曾想把苗疆也纳入版图。” “主上,上一次我们袖手旁观,这一次面对新的天外之魔,又该如何?” 苗祖沉默了许久。 “十万大山是苗疆的根。” “但如果嬴稷当真要对苗疆动手……我能守得住吗?” 老祭司没有回答。 两人都知道答案——守不住。 大秦仙朝升格之后,天地规则已被改写,气运之力覆盖天下疆域。 十万大山,不可能独善其身。 “既然守不住,那就先靠过去。” 苗祖将麻布丢进陶罐,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土,“但要有条件——苗疆的规矩不能变,蛊道不能禁,山里的寨子不能拆。” “我要亲自去咸阳看看,这个世界的新天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祭司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蛊虫,放在掌心,递给苗祖。 蛊虫通体透明,翅膀薄如蝉翼,腹部一点极淡的金光微微明灭。 苗祖盯着那只蛊虫,久久未动。 “这蛊虫哪来的?” 老祭司语气平静: “一个叫阿虫的轮回者给的。” “他的蛊道在我之上,我……看不透他。” “他想与主上你合作,杀天命。” “这是他的诚意。” 苗祖凝视着那只蛊虫,良久之后开口: “他在哪?” …… 大秦仙朝升格的同时。 沈青青在距离洛州城三十里外一座早已废弃的石塔内部,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里是虚空与现实之间一道极不稳定的夹缝,也是她此世耗费近十年光阴才终于完成的真正基地。 她从未向联盟中任何人提起过这座石塔——就连萧衍之也只当是她靠阵法临时隔绝灵力波动的安全屋。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座废弃石塔之下投入了多少心血。 但她此刻还是将消息发了出去。 萧衍之第一个到。 他因修复阵法来得略晚,推门进屋时,身上还残留着阵纹的微光,袖口沾着阵基的粉尘。 他在桌旁坐下,目光扫过沈青青比平时更沉默的脸,没有急着开口。 赫连戎第二个到。 他赤着上身,右臂上的伤痕已然愈合,往石凳上一坐,整座石屋都震了一下。 他看了看沈青青,又看了看萧衍之,发现两人都未说话,便也沉默下来。 柳惜儿第三个到,推门进来时,精神力网已经在石屋外铺展开来。 苏仲第四个到。 他进门后靠在门口的石壁上,双手抱胸,将所有人扫了一遍,随即闭上了眼睛。 最后到的是秦瑜。 总共六人。 沈青青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如惊雷: “我怀疑——那个一级权限者,就在我们联盟内。” 石屋内安静了整整三息。 赫连戎手中捏着的茶杯悬在半空,杯中茶水微微晃动,映着头顶阵法投下的幽蓝光晕。 萧衍之眼神微凝,没有开口。 柳惜儿的精神力网在石屋外骤然收紧,确认无任何外来窥探后,将整座石塔彻底封锁。 苏仲靠在门口,闭着的眼睛睁开了,目光像箭一般钉在沈青青脸上。 秦瑜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给每人斟茶,只是动作比方才慢了半拍。 “你怎么确认的?” 萧衍之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平稳,但指尖已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起了微型传送阵法的起手式——手有些抖,失误了好几次。 沈青青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你们应当知道那个一级权限者在中洲大肆屠杀其他轮回者的事。” “我们联盟在中洲,称不上隐蔽,甚至可以说大部分轮回者都知道它的存在。” “一开始我猜测,那个一级权限者没有来,是因为忌惮。” “但是——在天命之子那一战中,那个一级权限者,凭一己之力,杀了五个轮回者,又逼跑了六个。” “尽管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其他轮回者一见到他就直接逃,根本没有正面交锋,但这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 “这种级别的战力,我不相信他会忌惮我们联盟。” “可他却这么久都没有来。”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答案,无论多么难以置信——” “对方,很可能就在我们联盟之内。” 第145章说吧,要怎么做? 沈青青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圈荡开,却没有人接话。 石塔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萧衍之指间那枚微型传送阵纹终于画完了——他停下了手。 他信沈青青的判断:这个联盟组建至今,她的情报分析从未出过错。 可正因为信,此刻才更觉脊背发凉。 赫连戎把茶杯搁在桌上。 落杯声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他抬起头,先望了望沈青青,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五个,加上他自己六个。 在场只有六个。 联盟共有十六人,但沈青青只叫了这六个——是筛选信任的人? 还是说…… 不对,还少了一个人。 “云逸呢?” 赫连戎声音压得很低,像草原远处滚过的闷雷, “如果说我们联盟中最不可能是一级权限者的只有他。” “你没叫他来,是因为我们是怀疑的对象?” 听到这话的其他几名轮回者也通通转过头看一下沈青青。 对呀,对方没有叫云逸。 如果是筛选信任的人,那不可能没有对方。 他们没有见过云逸出手,但从出身来看,实力也不会强到哪去。 说他是整个联盟中最值得信任的人也不为过。 以那位一级权限者的恐怖实力,出身必定不好——就算一级权限能让身份更好些,也不至于好到那种离谱的程度。 沈青青摇了摇头: “不,云逸……只是他好像在闭关,才没来。 沈青青话音刚落,石塔内的众人才纷纷松了口气。 “等一下。” 萧衍之忽然开口。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青青脸上: “你这个推测,有没有可能反过来?” 沈青青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萧衍之把微型传送阵推到桌子中央,阵法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你刚才说,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就是答案。” “但你的推理有一个前提——一级权限者有忌惮我们联盟的理由。” “如果他不来,要么是因为忌惮,要么是他已经混进了联盟。” 他顿了顿,“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什么?” “他不在联盟里,也不是因为忌惮,而是他根本不需要来找我们。” 萧衍之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钉进石屋: “他一直在做自己的事——猎杀轮回者、提升实力。” “我们联盟对他而言,既不是威胁也不是目标。” “我们只是他清单上排在最后的那一批。” 赫连戎皱起眉头: “你的意思是,他压根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对。” 萧衍之点头,“就像狼不会先吃窝边草——不是因为草里有陷阱,而是因为窝边的草随时可以吃,不急。” 这个说法比沈青青的推测更让人不安。 如果是忌惮,至少说明己方有被忌惮的价值;如果是藏在联盟里,至少说明己方值得他费心思。 但如果对方根本不在意,那就意味着在绝对的战力差距面前,联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苏仲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弓弦摩擦弓臂: “我同意萧衍之的推测。” “那个一级权限者在咸阳城外一打十一,杀了五个。” “我们十六个人加起来,能不能打出那种战绩?打不出。” “所以他不需要忌惮我们。” 他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放在桌上,刀刃出鞘一寸,寒光在阵法的映照下冷冽如水: “但不管他是藏在联盟里,还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有一件事不变——我们对他的了解太少了。” “少到只能靠推测,而推测错一次就是死。”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猜他在哪,而是先保证我们自己能活。” 他打视了四周一眼, “沈青青,你叫我们来,应该不止这些吧。” 沈青青点了点头,将所有推测暂时压下。 她取出一枚极薄的水晶片放在桌上,指尖轻轻一点,一片立体的光影便在石桌上方铺展开来——那是一座塔的虚影,塔身共七层,每一层都被不同颜色的光纹包裹。 底部两层流转着淡青色的空间法则纹路,中间三层交织着银白色的精神壁垒与阵法禁制,顶部两层则被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膜笼罩,光膜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符文缓缓游走,像一面由微型星辰织成的穹顶。 “这座塔我叫它‘虚界塔’。” 沈青青说,“这是我另一个体系——虚空体系——依靠它才做出来的虚空造物。” “塔身一半嵌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另一半悬在域外虚空的夹层中。” “只有在虚空与现实交界的特定节点、用特定的方法才能开启入口。” “没有坐标,就算是仙道大乘期修士从旁边路过也发现不了。” 萧衍之俯身凑近光影虚塔,目光从底部扫到顶部,再从顶部扫回底部。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不是发现问题,而是发现没有问题。 以他的阵法底蕴竟看不出破绽。 不愧是敢组织轮回者联盟的人,没点实力还真不敢。 他直起身看向沈青青: “上限呢?能挡住什么级别的攻击?” “没测试过。” 沈青青坦然承认,“但它的隐匿机制来自空间法则本身,只要不被正面找到入口,理论上就算达到这个世界的上限也发现不了。” “这是我花了十年做出来的庇护所。” 赫连戎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那还等什么?搬进去就是了。” 沈青青没有接话。 苏仲替她接了: “听着很高大,但最重要的缺陷没有被弥补。” 众人看了过来。 沈青青直接说道: “这个庇护所最安全的地方在于,它的印记不在世界之内。” “这一点直接杜绝了任何查询到它的方法。” “但有个间接的问题——不在世界之内,也就没法接收世界的能量。” “换句话说,这个庇护所不持久。” “而且这只是一个模型,真正要做出来,还需要靠你们的帮忙。” 话音刚落,石塔内没有人立即接话。 赫连戎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第一个打破沉默: “说吧,要我们做什么。” 第146章师父,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沈青青的目光从光影虚塔上收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萧衍之,你把虚界塔的入口节点和阵法网络对接。” “入口不止一个,需要在九个不同的空间坐标上同时布下牵引阵,每个阵基必须扛得住至少一次炼虚级别的冲击。” 萧衍之没有废话,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阵图,在桌上铺开,指尖凝聚真元,直接在图上勾勒起来。 “柳惜儿,虚界塔的精神壁垒需要一道识别机制。” “你用精神念师的能力,在每一层塔壁上刻下精神印记,确保能精准识别我们。” 柳惜儿点头,精神感知网在石塔外微微震颤,已经开始测算虚界塔模型的精神力承载上限。 “秦瑜,塔顶两层需要生命维持结界。” “我们用不上太多,但该有的保障不能少。” 秦瑜放下茶壶,双手在胸前结印,淡绿色的真元在指尖汇聚。 “苏仲,庇护所最脆弱的时刻是进出的时候。” “你在虚界塔外围布置远距离预警哨,在塔身外的虚空中布下箭意印记——但凡有未经识别的存在靠近,印记自动触发,无论多远你都能感应到。” 苏仲靠在门口,短刀在指间转了一圈,点头。 赫连戎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的名字: “我呢?” 沈青青看向他: “虚界塔需要的材料,不少埋在危险区,还有的在王朝宝库和禁地秘境里。” “我需要有人去把这些东西带回来。” “能打、跑得快、扛得住,你最合适。” 赫连戎的嘴角一抽。 但看着其他人都有任务,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个月,七人从轮回者的视野中彻底蒸发。 洛州城外的茶庄照旧有人打理,联盟的情报网照常运转。 偶尔有轮回者找上门问“沈青青在不在”,得到的答复永远是“出远门了,归期未定”。 轮回者的小圈子里开始流传各种猜测:有人说联盟被一级权限者找上门灭了,有人说沈青青带着核心成员跑路了,也有人说他们只是在蛰伏,等一个更大的机会。 只有云逸知道真相。 沈青青在进入虚界塔之前去了一趟云府别院,把一枚淡灰色的晶石放在槐树下的石桌上。 “这是虚界塔的入口钥匙。” “捏碎它,不管你在哪里,都能直接传送到塔内。” “联盟十六人我只给了六个人。”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没叫云逸一起参与打造虚界塔,也不需要解释——在联盟眼中,云逸始终是那个靠出身立足的“吉祥物”,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的战力表现。 云逸把晶石收进袖中,没有多问。 三个月后,虚界塔在虚空与现实之间的夹层中正式落成。 而在这三个月里,云逸完成了两件事。 其一,借分身之力在东海和无尽荒漠边缘击杀了三名轮回者,加上之前的积累,掌握的异界功法总数达到了四百四十门。 其二,推演出了三门天地神通中的最后一门。 三门神通全部完成的那一夜,云逸识海中的第六片叶子也趋于成熟。 第七片叶子的芽尖从第六片叶子的叶心深处破土而出,芽尖上笼罩的那层极淡的灰雾在破土的瞬间消散了三分之一,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 他能感知到,第七片叶子的能力与“法则”有关——不是借用,而是改写。 但要完全展开第七片叶子,所需的积累远超之前六片叶子的总和。 云逸从蒲团上起身,推开书房的窗户。 窗外,槐树的叶子已被秋风吹黄了大半,几片枯叶在枝头摇摇欲坠。 他把那枚灰色晶石从袖中取出,在指间翻转了一下,重新收好。 仙朝升格的金色光柱消散后的第四个月,咸阳城迎来了第一批不速之客。 苗疆的使者。 苗祖亲自带着十二位寨主抵达咸阳。 老祭司拄着骨杖跟在苗祖身后,骨杖顶端的兽首眼眶里,青色玉石的光芒比三个月前更盛——苗疆的蛊道与仙朝气运在咸阳城下第一次交汇,天地灵气如潮水般向城门口汇聚。 嬴稷在咸阳宫正殿接见苗祖。两人密谈了两个时辰。 殿外的银杏仙树在密谈期间亮了三次——第一次是苗祖的气息试探,第二次是嬴稷的气运回应,第三次是双方达成一致时天地规则的共鸣。 密谈结束后,苗疆正式归附大秦仙朝。 条件是苗疆保留自治权,蛊道不被纳入仙朝禁法体系,十万大山的寨子不受郡县制管辖。嬴稷全部答应了。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苗疆十万大山自古以来从未向任何王朝称臣。 如今苗疆主动归附,意味着大秦仙朝的实力已经强到连苗祖都不得不低头。 但轮回者们注意到的不是这个。 他们注意到的是苗祖身边的那个老祭司,以及那个一直跟在老祭司身后、穿着苗疆蜡染布衣、赤脚踝系银铃的年轻人。 有人认出了他——蛊虫轮回者,阿虫。 不是来杀天命,而是来归附。 这件事在轮回者圈子里激起的波澜,比苗疆归附本身更大。 阿虫的实力,轮回者有目共睹。 苗疆归附后的第二个月,东海轮回者联盟已扩张到三十余人。 在驯兽少年季沧海的统合下,这支以东海诸岛为根基的轮回者势力以海神为核心,在短短数月内攻陷了大秦仙朝东海沿岸的三座重镇,将东海水师彻底封锁在港口之内。 大秦东海水师都督战死于海神之手,整支水师在千丈蛇尾的拍击下如同纸糊的玩具,四分五裂。 更可怕的是,季沧海不知用什么方法收服了东海的三头海兽。 海神之下,三头实力远超陆地仙神的海兽同时向大秦仙朝宣战。 消息传到咸阳时,嬴稷正与苗祖商议苗疆蛊道与仙朝气运融合的事宜。 几乎同时,无尽荒漠也出现了异动。 咸阳,骊山深处,无名谷。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树下石桌上积了一层薄霜,石凳空着,酒坛也空着。 老姜独自坐在树下,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实际上他在感应——以他为中心,无形的感知力向外扩散,方圆百里内的一草一木、一虫一兽,在他感知中清晰如掌上观纹。 然后他感应到了一道正朝山谷走来的气息。 极高,极稳,带着法则之力的波动。 他没有排斥——因为来的是他的徒弟。 谷口,云逸穿着一身素白长衫,肩上落了几片枯叶,步履不紧不慢。 他走进银杏树下,站在石桌前,朝老姜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师父。” 老姜睁开一只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意外,还有一丝他嘴上从不承认、但心里一直有的骄傲。 他能感应到云逸的气息又变了——比上次交手时更加内敛,也更加深不可测。 “你不在洛州城待着,跑咸阳来做什么?不知道这里马上要打仗了?” 云逸在石桌对面坐下。 桌上有一壶凉透的茶,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师父,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第147章比起打打杀杀,他更想安静地当个富家少爷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老姜脸上,语气平淡: “其实我也是个轮回者。” 银杏谷里安静了很久。 老姜拎起另一只酒坛,拔开塞子,仰头猛灌了一大口,袖子一抹嘴角。 “行了,老夫知道了。” 云逸沉默片刻: “师父不意外?” “意外个屁。” 老姜把酒坛往石桌上一墩,坛底磕出一声闷响,“你丫的天天混在一群天外之魔里头,老夫又不是瞎子,能不知道?” “老夫只是懒得问。” “再说了,你的为人老夫心里有数。” “老夫这辈子,看人的眼光还没出过岔子。” 他顿了顿,又灌一口酒,声音沉下来: “就算真出了岔子,那也是老夫眼光不行。” “可你今天主动跑来说这个,不光是坦白吧?” 云逸点头。 “师父,您既然知道我是轮回者,那也该知道我们的回归条件。” 老姜把酒坛搁在膝盖上,手指沿着坛口慢慢转了一圈。 “杀了天命,毁灭世界,或者——得到世界的信仰。” “是这三个吧?” 云逸又点头。 老姜哼了一声: “前两个肯定不成。” “最后一个嘛……” 他咂了咂嘴,“老夫这边没问题。” “但赢小子那边可不好说话。” “他要建完整的仙朝,也得靠世界信仰。” “你俩这是撞上了。” 老姜叹了口气,手指又在坛口上转了一圈。 云逸摇摇头: “这倒不用担心。” “我不是很急着回归。” 老姜一愣: “你说你不急?哪个轮回者不想早点回去?” 云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杯底在石桌上磕出轻轻一声。 “我跟他们不太一样。” “再说了,这个世界有我爹、有我娘、有师父你。” “急什么?” 老姜沉默了一瞬,然后把酒坛往桌上一墩。 “行。” “你小子有良心,老夫没看错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银杏叶,“赢小子那边我去说。” “你要杀轮回者,尽管杀。” “咸阳城有老夫守着,翻不了天。” 云逸也站起来,点了点头。 他就是来要这个“通行证”的。 后面轮回者的动作只会越来越大,他的动作也不会小,到时候难免惊动师父他们——而他不想跟师父对上。 临走前,他回头补了一句: “师父,您要是撑不住就找我。” “我现在的实力,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强的。” 老姜站在银杏树下,抖了抖酒坛,瞪眼道: “滚滚滚!老夫还用得着你帮忙?” “就那群弱得跟鸡崽子似的轮回者,来多少老夫杀多少。” 云逸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整个人凭空消失在老姜面前。 老姜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我勒个乖乖……这徒儿的实力涨得也太快了?” “再过几年,该不会连老夫都打不过了吧?” 他嘀咕着站起来,朝咸阳宫的方向走去——答应了徒弟的事,得去跟嬴稷那小子说一声。 …… 云逸回到洛州城,已是三天后。 他没回云府,径直去了城外的茶庄。 推开门,沈青青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面前摆着两只杯子,一只在自己手里,另一只倒满了搁在对面,像是在等什么人。 “你知道我要来?” “猜的。” 沈青青把对面那杯茶往前推了推,“你闭关这么久,出关第一件事肯定是来找我问虚界塔的事。” “钥匙好用吗?” 云逸在她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枚淡灰色的晶石,放在桌上。 “还没用过。” “来是想问你,你们的躲避方法,我能看看吗?” “纯粹好奇——能在虚空夹层里建一座塔,这种手段可不简单。” 沈青青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走吧。” 她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门。 门框由极细的银白色光丝构成,门内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 虚界塔悬浮在虚空与现实的夹层里。 从外面看,只是一座灰扑扑的七层石塔。 但踏进塔内的那一刻,云逸清楚地感知到了七层壁垒的存在——空间法则的隔绝、精神印记的识别阵法、生命维持结界、虚空中的远程预警箭意印记…… 一层叠一层,像七道锁扣,把整座塔从世界的感知中彻底摘了出去。 “不在世界之内,”云逸说,“所以任何在世界规则内运行的追踪手段,都找不到这里。” “对。” 沈青青靠在塔壁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得,“但也有代价——没有世界能量的输入,这座塔撑不了太久。” “我们算过,六个人日常消耗的话,大概能撑十年。” “如果发生战斗,消耗翻倍。” “而且进出是最脆弱的时候。每次开门都会在世界规则上留下短暂的裂隙,虽然很隐蔽,但如果有人专门盯着裂隙出现的位置,理论上可以反向追踪到塔的坐标。” “你们把入口节点分成了九个。” “被你看出来了。” 沈青青笑了一下,“萧衍之在九个不同的空间坐标上布了牵引阵,每次进出的节点都是随机切换的。” “就算有人盯上其中一个节点,下一次开门也不会在同一个位置。” 云逸在塔内走了一圈,把每一层壁垒的结构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回到第一层。 沈青青靠在门口等他,目光里有藏不住的期待——这座她花了十年心血的庇护所,终于有第二个人看见它的全貌了。 “怎么样?” “很好。” 云逸说,“如果我是轮回者,我会想尽办法找到你们。” “但如果你们躲在这里,我找不到。” 沈青青终于笑了起来。 “那就好。” 云逸在虚界塔里没待太久。 他把每一层壁垒的布局和结构全都记在心里,便告辞离开。 临走前问了一句: “你们的塔还能撑多久?” “四到五年没问题。” “减少进出的话,还能更久。” 沈青青靠在门口回答,反问他接下来打算去哪。 云逸说回洛州城,继续当他那个与世无争的富家少爷。 沈青青信了。 云逸确实回了洛州城。 他也确实每天在书房里读书喝茶,偶尔陪秦氏去庙里上香,偶尔帮云万通翻翻账本。 在所有人眼里,他的生活就是一副富家少爷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也确实是这么过的。 有了上一个世界的经历,这一次他倒真不是很急。 比起外面那些打打杀杀,他更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富家少爷。 第148章佛魔苏醒 与此同时。 分身站在东海一座无名礁石上,白衣在海风中翻飞如旗。 脚下礁石裂开一道极深的缝隙,是刚才那一剑的余波——不是斩人,是斩浪。 一个时辰前,东海联盟三头海兽之一的巨鲸掀起了百丈巨浪,试图淹没沿岸三镇。 分身一剑将巨浪从中间劈开,剑气余波在海面上犁出一道长达数里的白色沟壑,两侧的海水被法则之力凝成两道垂直的水墙,久久不落。 海兽退了。 那头在东海活了几千年的巨鲸,第一次遇见如此恐怖的存在。 它带着背上被法则之力划开的伤口潜回深海,渗出的血液将方圆数里的海面染成暗蓝色。 分身没有追。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海兽,是轮回者。 他转过身,白衣在礁石上划出一道干脆的弧线。 礁石上只剩下海浪拍碎的白沫,和他踩过的湿痕。 仙朝历元年,东海联盟正式向大秦仙朝宣战。 驯兽少年季沧海以海神为前锋,三头海兽为侧翼,率领三十二名轮回者组成的精锐军团,从东海蓬莱岛出发,沿着东海岸线一路西进。 海神所过之处,千里海域掀起滔天巨浪,东海水师全军覆没,沿岸十二座重镇一夜之间被海啸吞没。 大秦仙朝的东线防线节节败退。 气运光带被海神的幽蓝色领域撕开无数道缺口,沿海三州百姓举家西迁,官道上挤满了逃难的人群,哭声震天。 分身没有参与正面战场的任何一次大规模交锋。 他只在外围游走——今天猎杀一个脱离大部队的轮回者,明天击伤一头落单的海兽,后天烧掉一艘满载物资的运输船。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打完就走,绝不恋战。 猎杀轮回者时,没有人能在他手里撑过十招。 几个回合后他便强行撕开对方的识海,取出功法。 东海联盟的轮回者们开始恐慌。 他们完全不明白——都到这种时候了,那个一级权限者为什么还在杀他们? 真正的目标是天命,天命就摆在那里,为什么要杀自己人? 没有人知道答案,也没有人敢去问。 恐惧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地在东海联盟内部洇开。 轮回者们不敢再单独行动,不敢脱离大部队,连夜间活动都要至少七人一组。 但分身总能找到漏洞——某艘战舰甲板上堆放物资的角落,或者海兽撤退时搅起的混浊海流中那道若隐若现的白影。 他无处不在,又处处不在。 东海联盟的推进速度被一个人拖慢了至少四成。 …… 就在东海联盟放缓攻势的同时,无尽荒漠深处。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黑色衣袍,坐在荒漠中心一座被流沙半埋的古城废墟之下。 地宫里,一尊高达百丈的黑色佛像沉默矗立——魔佛。 十八颗拳头大小的淡金色舍利子环绕佛像缓缓旋转,将魔佛锁在其中。 每一颗舍利子都布满裂纹,从裂纹深处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魔佛破封,只是时间问题。 少年花了很长时间,将十八颗舍利子一颗接一颗地从佛像上剥离。 每剥离一颗,佛像便裂开一道缝。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颗舍利子落地。 十八颗舍利同时失去金光,化作灰扑扑的石珠滚落在地。 佛像从头顶开始碎裂。 裂缝沿着眉心、鼻梁、下颌、胸膛一路蔓延,裂到心口处时停了下来。 十八金佛中的最后一位,在弥留之际拼尽最后的生命力,将自己的心脏化作一道永恒的金色烙印,嵌在魔佛的心口——那是十八金佛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道封印。 少年轻而易举地抹去了那道烙印,将自己的神识种入魔佛的心口。 魔佛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仁、没有眼白、通体漆黑的眼睛,比地宫最深处的黑暗还要深。 魔佛缓缓起身。 百丈高的黑色身躯上,每一寸皮肤都刻满了扭曲的梵文。 少年盘膝坐在魔佛的肩头,黑色衣袍被涌出的气浪吹得猎猎作响。 十八年前,他在乱葬岗被一个乞丐捡到。 两年前,他伪装成一级权限者猎杀轮回者,意图引出真正的一级权限者。 他做到了,但对方的实力远比他想象中强横。 于是他销声匿迹,来到了无尽荒漠。 从一些土著口中,他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这个世界原来也被天外之魔入侵过。 那群天外之魔,和他们一样,是轮回者。 土著们与那批轮回者交战了上百年——这说明那个世界给了那批轮回者足够长的时间去发育。 但那批轮回者最终仍然失败了。 少年不清楚那批人的实力,但能把一个大型世界打落至此,想来也弱不到哪里去。 得知这里还残留着上一代轮回者的遗物,他便来了。 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魔佛起身的那一刻,整个无尽荒漠的地脉都在震颤。 百丈高的黑色身躯从地宫深处站起,头顶撞碎了穹顶,碎裂的岩石从数十丈高处砸落,还没碰到魔佛的身体就被无形的力场震成齑粉。 佛像碎片如暴雨般倾泻在古城废墟上,砸起漫天烟尘。 灰袍少年站在魔佛肩头,衣袍猎猎。 他并没有完全掌控魔佛——这尊由上一代轮回者倾尽整个世界资源铸造的终极兵器,其意识深处封存着整整一个时代的杀伐与怨念,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易驾驭的。 但他也不需要驾驭。 他们达成了合作:他帮魔佛彻底挣脱十八金佛的残余封印,魔佛帮他杀他想杀的人。 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魔佛那双漆黑的眼瞳望向东方。 那里有它被封印千年积攒的全部戾气所渴望的东西:活人的气息,仙朝的气运,以及那个曾经几乎将它彻底抹杀的人。 “嬴稷。” 魔佛的嘴唇没有动。 声音却像千万人同时低诵经文,从胸腔深处震荡而出,在无尽荒漠上空滚滚扩散。 沙丘表面的沙粒被声浪震得簌簌跳动,远处一座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崖壁轰然崩塌。 灰袍少年低头看了它一眼: “急什么,还有个麻烦没解决。” 古城废墟边缘,持灯老人从隧道深处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那盏夜明珠灯笼,身后跟着老和尚和十二名苦行僧。 比起上一次在古城截住方哲和白露时的阵容,今天少了沙匪、沙族祭祀和炼尸人——那些人在得知魔佛破封的消息后,被持灯老人遣散了。 不是怕死,是没必要。 面对魔佛这种级别的存在,沙漠里那些靠弯刀和沙尘暴吃饭的战士,来多少都是送死。 不如留些种子。 第149章无尽荒漠的佛门,没了 持灯老人走到古城废墟中央,魔佛巨大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抬起头,黄玉右眼中的金色光点缓缓游走,左眼瞳孔里倒映着魔佛百丈高的黑色身躯。 他看上去很平静,像一个站在山脚仰望雪崩的旅人——不是因为雪崩不可怕,而是因为他已经决定不跑了。 “千年了。” 持灯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干燥,“当年为了把你封在这片沙漠底下,我亲眼看着十八位金佛一个个坐化。” “最小的那个才十九岁,被天外之魔抓去当了三年药人,浑身骨头都被换成了法器,好不容易被救回来,伤还没养好就主动提出来当封印的最后一环——他说反正身子已经废了,不如废得有价值些。” 魔佛低下头,那双没有瞳仁的漆黑眼睛对准了地面上那个渺小的人影。 持灯老人把夜明珠灯笼放在脚边,从袖中取出一串念珠。 念珠通体漆黑,每一颗都只有黄豆大小,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像一串干涸的墨点。 这不是普通的念珠——这是十八金佛坐化后留下的舍利子磨成的粉末,混合他的精血,一粒一粒捻出来的。 整整磨了千年。 他已经炼化了一条完整的佛道法则。 “老衲活了很久,修为在没有掉级之前也只到罗汉巅峰。” 他把念珠套在手腕上,“不多,但勉强够用。” “但老衲这千年攒下的东西,够你喝一壶。” 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脚下无尽荒漠的大地开始震动。 是整片沙漠的地脉在回应他的召唤。 他把自己的佛道法则与无尽荒漠的地脉融在了一起,法则即地脉,地脉即法则。 魔佛要走出这片沙漠,就得先把这片沙漠掀翻。 魔佛抬起一只手掌,朝他拍了下去。 持灯老人没有躲,他将那盏夜明珠灯笼往地上一顿,灯笼底座深深嵌入岩石。 夜明珠内部那粒极小的金色光点骤然膨胀,化作一轮微型太阳,金色佛光从灯笼中喷涌而出,在他头顶凝成一道千丈高的金色光幕。 光幕上流淌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道梵文都是一位高僧生前的本命大愿。 魔佛的巨掌拍在光幕上。 没有声音——因为声音太大了,大到超过了人耳能捕捉的极限。 光幕与巨掌接触的瞬间,方圆百里内的沙丘同时被冲击波掀翻,沙子像海浪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露出底下埋藏了千年的黑色玄武岩。 天空中的云被震散,露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 远处古城废墟的断壁残垣在冲击波中无声地化为齑粉,连粉末都被吹得无影无踪。 光幕没有碎。 持灯老人站在光幕下方,双脚陷入岩层至膝,手腕上的念珠亮起了第一颗——十八金佛之首的舍利子在燃烧。 魔佛收回手掌,掌心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痕。 灼痕边缘冒着金色的佛焰,佛焰沿着掌纹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黑色的皮肤龟裂、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 魔佛低头看着掌心的灼痕,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持灯老人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拔起灯笼主动迈出光幕,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色莲花,莲花绽开的瞬间周围百丈的天地规则被他强行改写——不再是魔佛的领域,而是他的佛国。 他从正面走向魔佛,手腕上的念珠第二颗、第三颗同时亮起。 灰袍少年站在魔佛肩头,看着下方那个一步步逼近的老僧。 他没有出手。 他知道自己出手也没用——持灯老人此刻的状态已经超出了他能够干涉的范畴。 这老和尚在燃烧自己的一切——舍利、精血、法则、地脉,甚至轮回转世的机会,全部点燃,只为换这一战的力量。 魔佛双掌合拢,十指交叉,握成一个巨大的拳头砸下。 拳头砸落的轨迹上空间本身被压碎,露出空间背面的虚空乱流。 整片空间被直接打穿。 持灯老人将灯笼举过头顶,金色的佛光从灯笼中喷涌而出,在他身前凝成十八道金色光环,每一道光环都是一位金佛的本命大愿。 拳头砸穿了第一道光环,第二道光环,第三道。 每砸穿一道,持灯老人的手臂便颤一下,手腕上的念珠便亮起一颗。 砸到第九道时,他的口鼻开始渗血,血滴在衣襟上,被佛光蒸发成淡金色的雾气。 砸到第十八道时,他的双眼同时涌出金色的光芒。 他的佛道法则正在从内部燃烧。 最后一颗念珠亮了。 十八颗念珠同时燃烧,化作十八道金色锁链从持灯老人的手腕上飞出,锁链穿透空间,直接缠绕在魔佛的双臂、双腿、躯干、脖颈上。 锁链上流淌着十八金佛的本命梵文,每一个梵文都是一道封印,十八道封印层层叠加,将魔佛百丈高的身躯牢牢锁住。 魔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双臂猛地向外撑开。 三道锁链同时崩断,碎片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持灯老人将灯笼砸向魔佛的胸口,那里有一道极其黯淡的金色烙印——十八金佛最后一位以心脏化作的封印,虽然已被魔佛侵蚀了千年,但痕迹还在。 灯笼撞上烙印的瞬间炸开,夜明珠碎裂,里面封着的佛道法则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沿着烙印的纹理蔓延、渗透、扎根。 魔佛的动作僵住了。 金色佛焰从它胸口的烙印向全身蔓延,所过之处黑色的梵文被烧成灰烬,皮肤龟裂成龟壳般的纹路。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后退,每退一步脚下便留下一大片被佛焰灼烧出的焦土。 灰袍少年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持灯老人能打成这样。 但他也看出来了——持灯老人已经没有余力了。 灯笼炸碎之后,他手腕上的念珠也全部燃尽,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他双手合十,深深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然后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化作金色的光点,光点逆飞上天,消散在百丈金身之中。 持灯老人战死。 无尽荒漠的佛门,从这一刻起,不复存在。 第150章大秦仙朝,老夫替你守 金光散尽之后,废墟上只剩下老和尚和十二名苦行僧。 他们站在古城废墟边缘,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大地龟裂,沙丘夷平,魔佛留下的焦痕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老和尚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十二名苦行僧说: “走吧。” 苦行僧们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有泪光,但没有一个人哭出声。 他们把铜灯里的火苗吹灭,将灯芯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那不是普通的灯芯——每一根灯芯里都封着持灯老人临死前分给他们的一缕佛道真意。 佛门可以灭,传承不能断。 “去咸阳。” 老和尚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把方丈的死讯告诉秦天子。” “告诉他,魔佛往东去了。” 老姜坐在银杏树下,酒葫芦搁在膝盖上,塞子没拔。 他感应到了——无尽荒漠的方向,一道佛道法则在燃烧到极限之后骤然熄灭,像一颗流星烧尽了最后一点光,坠入无边的黑暗。 那感觉他很熟悉。 上一个时代,大型世界崩塌的时候,他感应过很多次这样的熄灭——每一道光灭掉,就意味着一个曾经并肩作战的人永远消失了。 持灯老人的气息彻底消散在天地间的那一刻,老姜没有动,只是把酒葫芦搁在膝盖上,手指在葫芦表面无意识地摩挲着。 银杏仙树的金色叶片落了大半,几片叶子飘在他肩头,他没有去拂。 这千年来他送走过很多人,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有些是战死的,有些是寿元耗尽,有些是像持灯老人这样——自己点燃自己,烧成灰烬之前还要给后人留一盏灯。 “又少一个。” 老姜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到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把酒葫芦的塞子拔开,往地上倒了一点酒,然后自己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他没有擦。 然后他站起来,把酒葫芦别回腰间,朝咸阳宫走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咸阳宫,四海归一殿。 嬴稷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那幅以气运之力凝成的天地图。 图上西线那片代表魔佛的灰金色光点已经越过了无尽荒漠边缘,正在向河西走廊方向移动,移动的速度比之前更快——魔佛受伤之后非但没有放缓,反而因为持灯老人的佛焰灼烧激发了它体内封存千年的戾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终于挣脱了最后一根锁链。 老姜推门进来的时候,嬴稷正提笔在西线军报上写一个“守”字。 笔落下去的时候他听见了老姜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比平时沉了几分——老姜走路一向没正形,踢踢踏踏的,今天每一步都踩得实打实。 嬴稷把笔搁在笔山上,推开军报,看着老姜在他对面坐下。 他注意到老姜衣襟上那片还没干的酒渍,也注意到老姜的眼角比平时红了一分。 “持灯死了。” 嬴稷说。 老姜点了下头。 “死了。” “灯炸了,人没了,佛门最后那十二个苦行僧正往咸阳这边来。” “魔佛被烧得不轻,现在已经过了河西走廊,再往前就是凉州。” 凉州是咸阳西侧最后一道门户,凉州一破,魔佛的暗金色佛光就能照到咸阳城墙上。 老姜把酒葫芦往御案上一放,铜质的葫芦底磕在描金案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去。” “我一个人去,把这东西截在凉州城外。” 他的语气很平,不像在请战,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安排,“魔佛的实力,你是清楚的。” “持灯一个人能把它烧成那样,老夫一个人至少能把它拖住。” “费点功夫,还能让其百年不能再行动。” 嬴稷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御案上那封写了一个“守”字的军报推到一旁,腾出案面中央的位置,然后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简,并排放在桌上。 一枚是苗祖昨天送来的密报,另一枚是东线最新传回的战况军报。 “苗祖带了阿虫一起来咸阳,”嬴稷说,“归附是真的,苗疆想要仙朝气运庇护也是真的。” “但阿虫是轮回者——他在咸阳城里随时可能反水。” 他把第二枚玉简往前推了推,“东海那边,那个白衣人在外围拖了季沧海很久,大秦东线主力已经集结完毕。” “但季沧海还在蓬莱岛,海神还没被拖垮,三头海兽还在东海岸游弋。” “你一个人去凉州,万一回不来,咸阳城就只剩下朕一个人面对这两个。” 老姜沉默了一瞬。 “你的意思呢?” 嬴稷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推开殿门。 殿外的银杏仙树在秋风中簌簌作响,仙树的根系与整个咸阳城的气运网络连在一起,树冠上方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已经比仙朝初升时淡了不少——这是气运在持续战争中被不断消耗的迹象,每消耗一分,仙朝的根基便削弱一分。 他站在殿门口,背对着老姜,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御案前,把案上那幅气运地图翻了个面——地图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仙朝升格时他以自身道境之力刻下的气运运转图,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条气运通道,所有通道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位置: 天子本人。 这是仙朝最后的底牌,以气运之力为引,强行将他的修为暂时拉回巅峰。 代价是气运消耗翻倍,原本还需要百年才能积蓄完成的气运底蕴将被迫延后至少两百年——甚至在十年内仙朝都属于弱势期。 “我去。” 嬴稷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朕以气运之力强行恢复巅峰状态,能维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内,朕能把魔佛打到至少千年内不敢再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老姜,“但有一个条件。” “朕出战的那一个时辰里,咸阳城的防御是空的。” “苗祖和阿虫在咸阳,朕不放心把后背交给他们。” “朕出战的时候你留守咸阳——朕把它交给你。” “朕能相信的也只有你。” 老姜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嬴稷说的是对的。 苗祖归附是不是真心不好说,但阿虫终究是天外之魔。 做了跟天外之魔打过交道的人,他自然知道对于天外之魔一个天命有多值钱。 而咸阳,大秦仙朝,又是天命的根基。 一旦被毁了气运凝聚失败,天命不仅位格降低,甚至这一次都得重新再来过。 阿虫在咸阳城里,就像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的炮仗。 老姜留在咸阳,那些天外之魔来一个死一个; 一旦离开,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嬴稷面对着那些随时可能袭来的天外之魔。 甚至是苗祖的背刺,不管是哪个都是重大的损失。 “行吧,老夫守咸阳。” 老姜把酒葫芦从御案上拿起来,拔开塞子灌了一口,“你放心去打。” “至大秦仙朝,老夫替你守。” 第151章这个一级权限者就是个脑子有病的 东海,无名礁石。 分身立在礁石顶端,白衣在腥咸的海风中猎猎翻飞,如一面旗帜。 他脚下的礁石上又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是刚留下的。 礁石下方数十丈外的海面上,漂浮着一具轮回者的尸体,胸口一个拳头大的空洞,边缘光滑如镜。 这几个月里,他猎杀了不知多少东海联盟的轮回者。 但效率在降低。 剩下的这批人,已经不是那些会被他轻易撕裂识海、取走功法的普通货色了——能活到现在的,每一个都有压箱底的保命底牌。 海面上,东海联盟的舰队阵型忽然变了。 原本以海神为中心呈扇形展开的舰队开始收缩,轮回者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以某种特定的阵型重新排列。 站在最前方的那位双手结印,脚下海面升起一道水幕。 水幕中浮现出另一场海战的影像——那是东海联盟的斥候在大秦东线主力方向用留影石拍到的画面: 仙廷的军团正在登船,苗疆蛊虫军团往船舱底部搬运封着蜂蜡的陶罐,舰队后方一尊百丈高的黄沙巨像正用黄沙加固船舷。 “他们要发动总攻了。” 一个浑身布满鳞片的女轮回者站在水幕旁,眉头紧锁,“东线主力已经开拔,这是要跟我们拼命。” “他们拼不拼命有什么用?” 另一个声音从舰队左侧传来,带着不屑,“这个世界的土著实力就那样,除了个别几个离谱的,剩下的都是土鸡瓦狗。” “要不是那个一级权限者,我们早就打到咸阳门口了。” “这人是不是有病?放着天命之子不打,跑来跟我们作对。” “他就这么自信天命之子成长起来后打得赢?” “真不知道这种人,怎么成为一级权限者的。” 季沧海从海神盘踞的海沟深处浮上来。 赤着上身,海带缠在手臂上,海藻挂在发间。 海神在他脚下缓缓游动,七寸处的魂锁已经不知叠加了多少道。 海神的竖瞳中倒映着他的身影——那不再是猎食者与猎物的关系,而是近乎一体的共生。 他听着轮回者们的议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有参与。 他不在乎杀不杀得了天命之子,也不在乎这场战争的胜负。 他组织起轮回者联盟,只有一个目的—— 杀了那个一级权限者。 百万积分他不在乎。 他真正想要的,是一级权限。 作为一个经历超过百次轮回的老手,从不知哪一次开始,他就有些分不清自己了。 卡在九阶轮回者太久太久,久到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现实的实力靠积分一直在涨,但现实世界只有一个月——他几乎每次都买延迟卡,只为多停留片刻。 每一次轮回结束,他都面临同样的抉择。 一级权限,那个他努力了无数次却越来越绝望的目标。 在他的轮回大厅里,想靠九成支持晋升,他为此拼了很久。 可刚刚攒够的支持率,下一次轮回就少了一大半——新轮回者又来了。 这种绝望,谁能懂? 但这一次,机会来了。 这个一级权限者让他看到了希望。 尤其是对方这种莽撞、不懂隐藏、直接跟他们硬刚的行事作风,简直让他欣喜若狂。 对方的实力,他承认,强大到无解。 但无解不代表无法解决——尤其是在得罪了所有人的情况下,这种是会被无限放大。 季沧海从一群水手的注视中走出来,站到舰首最高的甲板上。 下方的轮回者们纷纷抬头。 他把手臂上的海带解下来丢进海里,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一串清脆的咔咔声。 “你们一直在问我,那个白衣人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为什么不调海神回来围剿他。” “那时候我告诉你们,海神要用来牵制大秦主力。” “现在大秦主力还没到蓬莱岛,海神能腾出手了。” “是时候解决他了。” 他低头看着下方十八张表情各异的脸,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把白衣人引出来。” “用海神掀起海啸,水淹南方。” “城外还有十九镇七十六村,加起来不下千万人口——大秦的驻军来不及调援。” “他一定会来阻止。” 舰队安静了整整片刻。 然后那个浑身布满鳞片的女轮回者第一个开口: “淹南方?你疯了吧。” “这个世界虽然大部分土著都弱得可以,但总有个别几个强得离谱。” “你这么做,先不说可能把那些土著引出来,光是这么大的动作,一旦咸阳那个老怪物被惊动,有咱们好果子吃?” 旁边一个裹着黑袍的轮回者也皱眉: “淹南方或灵力节点也就算了,淹凡人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虽然杀一个世界九成的人能回归,但那不应该是等我们完全成长起来后再做的事?这么早动手有什么意义?除了浪费力气。” 季沧海没有解释。 他当然知道淹平民没有直接收益——损失的是隐蔽度,仙朝和土著强者只会更拼命。 但他更知道,那个一级权限者一定会去挡海啸。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证据,而是这个白衣人每一次出手的路线图都暴露了一个事实: 他在猎杀轮回者的同时,不止一次出手阻止海兽踏足沿岸村落; 不止一次烧掉装载着被掠平民的运输船,却提前把凡人转移到安全的海滩,还留下空船给他们逃命。 一个轮回者会这么做吗? 只求利益最大化的人,根本不会耗费力量去护住蝼蚁般的凡人。 这人要么是脑子有病,要么——根本就不是轮回者。 后一个念头他也只是想了想。 毕竟一个如此逆天的人,如果不是一级权限者,那在这个世界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那么排除一切不可能后,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这个一级权限者就是个脑子有病的。 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看到希望。 “照做就是。” 季沧海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他转过身,面朝南方,抬手指去。 海神在他脚下发出低沉的嘶鸣,千丈蛇尾从海沟深处抽出,在海面上拍出一道横贯数百里的巨浪——海啸的前兆。 三头海兽在蛇尾周围游弋,发出低沉的共鸣。 第152章消耗战 十八名轮回者虽心存疑虑,但无人再反对。 这几个月打下来的仗,已经证明了季沧海的实力。 分身站在礁石上,看着那道横贯数百里的巨浪朝南方涌去。 浪头高达百丈,浪尖上翻涌着幽蓝色的海神之力,所过之处,天空都被映成暗沉的靛青色。 三头海兽在巨浪两侧游弋,发出低沉的共鸣,将海浪推得更高、更快。 他听见南方沿海村镇的钟声开始敲响——瞭望塔上的哨兵在示警。 钟声急促而绝望,一下接一下,像将死之人的心跳。 他没有犹豫。 白衣在礁石上猛地一掠,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南方海岸线疾射而去。 巨浪太快了。 凡人根本来不及逃。 沿海三镇十九村的百姓才刚刚从上一场海啸的废墟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重建家园,新一轮的巨浪又已压到头顶。 渔船被浪头的阴影笼罩。 渔妇抱着孩子跪在沙滩上哭嚎。 老渔夫攥着船桨站在码头边,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分身落在第一道防线上——沿岸三镇最外围的礁石群。 巨浪即将扑过礁石的瞬间,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浪头。 法则之力从体内狂涌而出,在他身前凝成一道横贯海岸线的金色光墙。 光墙高达数百丈,厚度不过三尺,却像一道堤坝般挡在巨浪之前。 巨浪撞上光墙的刹那,仿佛一柄千丈巨锤砸在铜钟上,整条海岸线都在震颤。 浪头被光墙硬生生截住,海水从光墙两侧分流,沿着海岸线往更远处的荒野泄去。 巨浪挡住了。 但分身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痕——金色的光从裂痕里漏出来,转瞬即逝。 信仰之力在消耗。 他收回右手,准备转身去追那几个还在远处观望的轮回者。 然后他感应到了—— 海面之下,更深、更远处,海神的力量再次凝聚。 季沧海站在蓬莱岛的礁石上,赤着上身,面无表情。 右手再次抬起,又一道巨浪在更远的海域酝酿、拔高、成形。 这一次比刚才更高,浪头上缠绕着海神的幽蓝色光丝——每一道光丝都是一道压缩到极致的深海寒流,足以在瞬间冻碎礁石。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季沧海一次性掀起了五道海啸,从不同方向朝大秦东海岸扑去。 分身站在海岸线上,看着那五道从不同方向压来的巨浪,停了片刻。 他也知道季沧海要做什么了。 他想要以淹平民的方式,来是要淹他。 每一次海啸他都必须去挡——因为若不挡,那数以千万计的人就会葬身海底。 而每挡一次,他的力量便消耗一分。 季沧海不是要用海啸杀凡人,是要用平民消耗他。 巨浪已经压到头顶。 分身合上眼,又睁开,化作金色流光朝第一道巨浪迎去。 第一道,他以法则之力凝聚千丈光墙,将巨浪从中劈开。 第二道,他以信仰之力化作漫天金色丝线,将浪头的海神之力一寸寸分解。 第三道,他召唤出法则元婴——那尊与他面容相同、通体流转淡金色法则光纹的元婴——以元婴之力硬生生将浪头压回海面。 第四道、第五道——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出手越来越重,每一次都是全力一击。 五道巨浪全部被挡下。 最后一道浪头被击碎时,漫天水雾在阳光的折射下化出无数道彩虹,横跨整条海岸线。 渔船保住了,村镇保住了,百姓保住了。 普通人跪在海滩上,对着天空中那道白色身影磕头。 他们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有人在救他们。 分身站在礁石上,手臂上多了几道细密的裂痕。 金色光丝从裂痕里缓缓渗出,在风中飘散如萤火。 法则之力消耗很大,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作为继承本体同样理解的存在,这点消耗还不至于让他有太大损耗。 尤其是刚刚那一会,信仰之力还在飙升。 季沧海看着挡下所有海啸的身影,嘴角终于露出了笑容。 对方的实力虽然让他震惊,但对方的行为却让他发笑。 他猜对了。 这个一级权限者果然会去挡海啸,而且挡得毫不犹豫——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果断。 他再次抬起右手。 海神在他脚下发出低沉的嘶鸣,六道海啸同时从不同方向升起。 “挡吧。” 季沧海轻声说,声音被海风吹散,没有传到任何人耳中,“我看你能挡几次。” 六道海啸同时从六个方向扑来。 分身不得不分出一缕法则之力封住河口,再去拦截第三道。 每一道浪头都比之前的更高、更沉,海神之力也更浓稠,像活物一样缠绕着他的金色光墙,一寸寸蚕食。 水雾散尽,他落在海面上,脚下踩着薄薄一层金芒。 手臂上的裂痕已经蔓延到胸口,金色光丝像断了线的珠子往外洒。 信仰之力在飙升——沿海千万百姓跪地叩首,愿力如潮水般涌来,为他补充。 但季沧海掀海啸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了。 这是一场消耗战。 比谁先撑不住。 分身站在礁石顶端,白衣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衣摆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 他已经在这片海域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脚下那块礁石都被海浪冲得光滑圆润。 远处的海面上,东海联盟的舰队阵型正在缓缓变动。 在收缩,像一条蛇把身子盘起来,只露出一个三角形的脑袋朝向南方。 南方有什么? 南方有沿海三镇,有十九镇七十六村,有千万百姓。 大秦在东线的驻军已经被海神打残了,残余兵力全部收缩在凉州、雍州一线,海岸线以南的防御几乎是一片空白。 分身看懂了。 这群轮回者不是在收缩兵力——他们是在给海啸腾地方。 他们准备发动更加猛烈的海啸。 分身的眉头紧皱。 前面的海啸他能轻松抵挡,那是因为不够猛烈。 法则之力能够补得上来。 信仰之力甚至因为在此刻反而还增加的更多。 但如果继续扩大,哪怕恢复得再快,也比不上消耗。 海面上,季沧海站在海神盘踞的海沟上方,右手抬起,指向南方。 海神在他脚下缓缓翻转千丈蛇身,鳞片翕张。 幽蓝色的冷光从每一片鳞的缝隙里渗出来,把整片海域映成一片诡异的蓝。 它的尾巴还没有拍下去,海面已经开始震颤了。 像一头巨兽在深深吸气。 分身从礁石上踏了出去。 白衣在海风中拉成一条笔直的线,脚底踩过的空气泛起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那是法则之力催动到极致时逸散出的余波。 他落在海神与南方海岸线之间。 一人,一剑,一道横贯海面的金色光弧。 第153章他们上了,他们陨落了 光弧 光弧很细,细得像一根绷紧的丝线。 但丝线两端延伸出去,左到天际,右到天际,将整片东海一分为二。 北边是海神和东海联盟的舰队,南边是沿海三镇。 季沧海嘴角那点笑容始终没有停下。 他也不怕对方冲过来——因为其他的海兽,可从未停止发动海啸。 终于拉出足够距离后,海神掀起海啸。 这次规模远比之前大得多。 分身去挡。 他不在乎海啸能不能淹死凡人——凡人死不死关他什么事? 他只在乎那个一级权限者会不会去挡。 只要他去挡,力量就会被消耗;只要力量被消耗,自己就有机会杀他。 海神的尾巴拍下去了。 第一道海啸从他尾巴落点的位置炸开。 三百丈高的水墙以扇形向南方推去,顶部翻卷着白沫,底部是深不见底的暗蓝色——像一堵活的、会移动的、由整片大海凝聚而成的城墙。 分身抬起右手,并指为剑。 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简的弧线,金色的剑光从弧线中迸射而出,迎风便长:三尺、十丈、百丈、千丈。 一剑。 海啸从中间被劈开,切口光滑如镜。 被劈开的水墙向两侧崩塌,砸进海里激起数十丈高的二次浪花,但那股毁灭性的冲击力已被剑意从根上斩断。 轮回者们看见那道金色剑光的时候,有人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季沧海的声音从舰队前方传过来,平静得像在解说一盘棋局: “别慌。” “他虽然恐怖强大,却是个傻子。” “只要海啸不停,他就没有时间过来。” 其他轮回者这才纷纷松了口气。 第二道海啸紧跟着来了。 海神的蛇尾连拍三下,三道百丈高的水墙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曲率同时扑向南方。 这不是简单的重复——三道水墙的推进轨迹在海面上交错,形成了一片复杂的波浪干涉区。 在这片区域里,水流的方向是乱的,压力是乱的,连空间都被巨大的水压扭曲出了肉眼可见的褶皱。 寻常武者别说劈开,连靠近都会被这片乱流撕碎。 分身走进去了。 他没有挥剑,而是将法则之力铺展成一张金色的网。 网眼大小刚好能让海水穿过,却能卸掉其中蕴含的毁灭性动能。 三道海啸穿过金网时,被分解成无数道细碎的浪花,拍在他身上,拍在礁石上,拍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渔村码头上——力道和涨潮时漫上沙滩的碎浪没有区别。 但那张金网的代价是:分身右臂上的法则光晕暗淡了整整一半。 第三道海啸没来。 来的是人。 五个轮回者从海雾里钻出来,各色神通同时朝分身招呼。 他们是东海联盟轮回者中,除了季沧海最强的五个。 在发现这个一级权限者脑子不正常的时候,他们就已暗中作出决定: 不通知盟主,提前发动攻击。 不为别的——百万积分加一级权限。 这个诱惑简直比天命还要吸引人。 一个浑身布满鳞片的女轮回者双手结印,海面上炸起数十根水矛,矛尖泛着幽绿色的毒光。 一个裹着黑袍的轮回者右手虚握,分身头顶的空间骤然塌缩,塌缩的中心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边缘被撕裂成锯齿状。 一个独眼壮汉从舰队甲板上跃起,肉身在半空中膨胀了三倍,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肉身成圣,三体系叠加,和赫连戎走的是同一种路子,甚至纯力量上还要更精纯。 分身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这五个轮回者,落在舰队中央的季沧海身上。 季沧海此刻眉头微皱,但也没有太在意——有人能提前过去消耗一下,正合他意。 分身知道季沧海在消耗他。 他也知道,以此刻的力量,消耗远远超过补充。 但他没有退。 不是不能退,是不想退。 他是不由众生之愿凝聚出来的分身。 从他诞生的那一刻起,那些修炼《神功炼体》的百姓的感激、敬畏、信任,就顺着信仰之桥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身体。 他听得到那些声音——不是具体的某句话,而是一种弥漫在所有修炼者心头的、对创造出这门功法的人的感恩。 这些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春雨落在瓦片上,但积少成多,汇成一条无声的大河。 他是这河的尽头,也是这河的守护者。 他可以无视轮回者的嘲讽,可以无视季沧海的算计,可以无视力量的消耗和躯体的损伤。 但他无法漠视那些声音——那些盼着明天能种上庄稼、盼着孩子能平安长大、盼着这场战乱能早点结束的声音。 他动了。 右臂法则之力半损不影响他的速度——他的速度从来不是靠肉身。 白衣在五名轮回者的围攻中折转腾挪,金色轨迹在黑暗中走出诡异的弧线,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踩在围攻阵型的盲区上。 女轮回者的水矛擦过他的衣角,黑袍轮回者的空间塌缩在他身后三尺处落空,独眼壮汉的拳头砸在他前一瞬站立的位置——那块空间被直接打碎,露出背面的虚空乱流。 分身从壮汉腋下穿过,右手反手一指点在他后脑上。 法则之力的金色光丝顺着指尖钻入壮汉识海,壮汉浑身一僵,血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整个人从半空中坠落,砸进海里溅起一道数丈高的水柱。 一剑点毙。 剩下四个轮回者面色大变,同时后撤。 但分身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他的身形在四人之间穿梭,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道法则之力的精准刺入——眉心、丹田、心脏。 三息之后,海面上漂浮着五具尸体。 分身站在尸体的包围圈中,白衣上只溅了寥寥几滴血,法则之力的消耗也不算大。 然后他看见了第四道海啸。 比前三道加起来还要高,比他脚下这座岛礁还要高。 水墙未至,水压先到,整座岛礁都在震颤,裂缝从礁顶蔓延到礁基。 海面上掀起的飓风将他的长发和衣袂齐齐向后吹去,露出他紧抿的嘴唇和那双依旧平静的淡金色瞳孔。 第154章他是由众生凝聚的愿,就不可能放弃众生 他没有犹豫。 右臂法则之力用不了了,就用左臂。 左臂抬起,五指张开,法则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新的剑——比之前更短、更细,但剑身上的金色纹路更密。 他一剑劈开海啸的时候,左臂袖口到肘弯的布料无声地化成了粉末,露出底下的手臂——满是细密的裂纹,像瓷器的开片,裂缝间有金色的法则碎片不断往外逸散。 “这次消耗了多少?没有五成,也有三成了吧。” 一名轮回者咧嘴笑道。 季沧海没有回答,只是又抬起了一根手指。 海神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蛇尾在海面上连拍不止——海啸一道接一道地向南扑去,再被分身一剑接一剑地劈开。 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 每一道都超过百丈,每一道都精准地瞄准了沿海城镇的方向,每一道都被分身挡在南海岸线之外。 海面上到处都是被劈碎的海水碎沫。 阳光照下来,碎沫折射出无数道细小的彩虹。 彩虹底下是漂浮的剑痕碎片、法则之力残余的金色光点,以及分身白衣上开始被血浸透的斑驳。 季沧海这时也行动了——当然不是自己上,而是让其他轮回者用分身去消耗。 虽然少了五个强的,但作为他们这个级别的轮回者,分身从来不缺。 更何况,只是消耗一下。 分身本就因阻挡海啸而消耗远超补充,再加上这么多分身的骚扰,明显有些分身乏术。 他在杀第十六个轮回者分身的时候受了一剑。 那一剑是从背后刺来的,出自东海联盟中一个专修刺杀术的轮回者。 剑刃很细,细得几乎透明,淬着一种能侵蚀法则的特殊毒素。 分身虽及时侧身避开了要害,剑刃还是刺穿了他的右肋,毒素顺着伤口渗入体内,开始缓慢侵蚀法则之躯的脉络。 那个轮回者被他回身一指点穿了眉心,但剑留在了他身体里。 分身把剑从肋下拔出来,随手丢进海里。 剑刃上的毒素已被法则之力净化了七八成,剩下的不足以造成致命威胁。 但伤口留了下来,法则之躯的自愈速度在信仰之力不足的情况下被大幅削弱。 “他受伤了。” 有人压抑不住兴奋地喊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狂喜。 舰队上忽然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轮回者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开始七嘴八舌地开口: “看来一级权限者也会受伤!” “我还以为神不会流血呢。” “你辛辛苦苦挡了这么多道海啸,救了几个凡人?一群蝼蚁,踩死一个跟踩死一片有什么区别?” “这群土著的命有什么好救的?” “你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一级权限者都是你这种圣母吗?那还真是让人失望啊——我可是卡在九阶卡了五十多个世界,做梦都想爬上去。” 这是攻心之术。 季沧海虽不觉得有什么用,但依旧用了。 他甚至不需要多做口舌——一个能够嘲讽一级权限者的机会,本身就足以让其他轮回者获得巨大的满足感。 他们都不需要指令,都会照做。 分身的回应是一指点出。 嘲讽声戛然而止。 那个说“蝼蚁”的轮回者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多出来的那个金色空洞,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然后从舰队甲板上栽进海里。 其余人同时噤声。 分身没有在意。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挥剑——斩杀轮回者,劈开海啸,把那些被巨浪逼到山坡上的百姓挡在身后。 他记得渔村码头边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记得那个在沙滩上捡贝壳的小女孩,记得那些划着小船出海捕鱼的渔民。 每一个人的面容都印在他识海深处,是信仰之力汇入他体内时捎带而来的记忆碎片。 这些人不认识他,不知道那个白衣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有人在替他们挡住海浪。 这就够了。 他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不需要被记住,也不需要被感激——他是信仰的终点,不需要反过来接受被信仰者的回报。 第二十一道海啸。 分身拔出了最后一柄法则之剑——剑身已经薄得像一层纸,剑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口,每一次斩击都让它更接近崩碎的边缘。 劈开这道海啸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剑柄上传来的反震力,虎口裂了,法则之躯的裂纹从指尖蔓延到小臂,从小臂蔓延到肩膀,再从肩膀蔓延到胸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光滑如镜的金色皮肤上多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央是一道极细的灰色痕迹,那是持灯老人的灯笼碎片伤出来的。 第二十二道海啸。 法则之剑崩了。 剑刃从中间断开,半截剑身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海风中,剩下的半截在他掌心里挣扎了一息,然后也碎了。 分身沉默了一瞬,然后笔直地站在半空中,双臂交叉在胸前,以身作墙,硬扛了这道海啸最核心的冲击。 近千丈水墙撞上他身体的那一瞬,海水被撞成漫天的白雾,雾气中他的白衣彻底碎裂,法则之躯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大半,裂纹从胸口蔓延到了腰腹。 他咳出了一口血。 金色的血雾溅在手背上,被海风一吹就散了。 “快了快了,他快撑不住了!” “再加把劲!” 季沧海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但那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猎人在看着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一直在计算消耗量,估算着分身每挡一次海啸损耗的力量。 从第一道海啸到现在,这个一级权限者少说已经消耗了六成力量。 这是他的估算下限,而事实只会更高。 海面上的欢呼声越来越大。 轮回者们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嘲讽: “一级权限者不过如此!” “哈哈哈哈哈!看你那个狼狈样,还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傻子一个,明明有摧毁一切的力量,偏偏要用来救一群蝼蚁。” “你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拿到一级权限的?走了狗屎运吧?” 分身动了动嘴唇。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某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的质疑。 他从来没有认为过他们是一群蝼蚁。 从他诞生的第一天起,从他第一次听到那些修炼《神功炼体》的百姓在心中默默感谢那个写下这门功法的人开始,他就知道——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会饿,会冷,会痛。 会在冬夜里围着一堆火搓手跺脚,会在春天播下种子的那一天对着土地拜了又拜,会为了自家孩子考上童生而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的生命很短暂,也很脆弱,一场海啸就能淹死成千上万。 但正是这些人的信仰,汇聚成了他;正是这些人的愿望,凝聚成了他挥剑的力量。 他可以不再继续阻挡海啸,放弃这些人。 但他做不到。 他是由众生凝聚的愿,就不可能放弃众生。 第155章本尊 第二十七道海啸 分身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彻底失去了光泽,裂纹密布,每走一步都有金色的碎屑从脚踝处剥落,像一面快要散架的旧旗。 他一瘸一拐地飞到海啸正面,用右肩扛了一记。 胳膊上那些裂纹又深了几分。 季沧海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道海浪还没落下,第三、第四、第五道已在海神尾下接连炸开——一道比一道高,落点精准地绕过了所有能分流的水域,直扑沿岸人口最密集的三座重镇。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逼着分身做选择——挡哪一道,漏哪两道。 分身没有选。 他以残存的法则之力同时布下十几道金网。 最强的挡在最致命那道海啸正面,其余的分层横在另外两道海啸的路径上,一道一道削减。 他本人直接冲向另一道,用残存的左手拔出新凝的法则之剑,劈下。 一剑下去,右手虎口崩裂一寸,金色的碎屑簌簌坠落如秋叶。 身后,金网接住了大部分冲击,但余波还是撞上了海岸。 低处的几个小渔村被淹了,水面上漂着木板、衣物和连根拔起的断树。 分身在那片被淹的渔村上空停了整整片刻。 他低头看着那些漂浮的木板和衣服,看着被冲上岸的死鱼和水草,看着远处山坡上跪在泥水里哭喊的人群。 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不属于战士的表情——那是一种近乎脆弱的、茫然的哀伤。 他真的很想救他们所有人。 但他已经不够了。 第三十一道海啸。 分身记不清自己劈开了多少道海浪,杀了多少个轮回者分身,挨了多少次来自四面八方的偷袭。 他只知道身体里的法则之力已经稀薄得像随时会断的琴弦。 拔出法则之剑变成了本能——手臂从肩膀到指尖,每一片裂纹都在尖叫,每挥一下都有大块的金色碎屑从裂纹中崩落。 那群轮回者学精了。 他们不再围攻,只是持续不断地掀起海啸——百丈高,三百丈高,一道接一道,像永远涨不尽的潮水。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飞过去,劈开,然后被下一道远远抛在身后,再劈下一道。 嘲讽声还在继续。 轮回者们站在舰队甲板上,用各种各样的声音数落他不值一提、迂腐心软,明明轮回了这么多个世界还犯低级错误。 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没边,说完就哈哈大笑。 分身的耳朵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个字。 但他脑海里回荡的却是另一段声音——渔村码头那个小女孩,抱着被海水泡湿的棉袄,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谢谢。 又一道海啸。 分身劈开它时,剑柄从掌心里滑脱了。 整柄法则之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碎成最后几缕微弱的金色游丝,还没落到海面就被海风扯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沉默了片刻。 然后握拳。 用拳头砸向下一道海浪的波峰。 血肉撞上水墙的瞬间,水墙被震碎了一大片,但他的右手也同时失去了最后一点法则之力的光泽。 裂纹从手背一路蔓延到肩膀,金色的碎片从裂纹里飞出来,像一群被惊起的萤火虫。 季沧海站在舰首最高处,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等的时机快到了。 他抬起手臂,准备让海神发动更猛烈的进攻。 就在这一刹那,分身用残存的力量在海上踏出一条笔直的金线,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掠过海面,右手五指成爪,直奔季沧海的面门。 这一击没有剑意,没有法则加持,甚至连拳劲都算不上。 只是把残余的力量榨到极限,把他从诞生以来全部的意志压缩进这一击——不是为了杀季沧海,是为了向他传递一个信号。 季沧海侧身。 极其勉强地侧开了半步,五指从他脸颊擦过,划出五道极细的血痕。 他没有惊惶,反而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 就在分身五指擦过他脸颊的同一瞬间,方圆数千里的整片东海水域同时炸开了——海神、海兽、整支舰队,在同一刹那、从不同的高度和角度,同时喷涌出海量水浪,发动了反扑。 分身残存的力量只够躲开第一波。 他擦着海啸边缘勉强站稳。 然后第二波到了。 第三波。 第四波。 他单膝跪在那块已经碎裂得不成样子的礁石上。 白衣早就碎成了布条,挂在法则之躯残存的轮廓上。 胸口的裂纹从中央那点灰痕扩散到了整片胸膛,后背的纹路从肩胛蔓延到腰椎,双腿的法则构造已经崩解了大半,裂纹一直延伸到脚踝。 他周身那层曾纵横来去、斩浪杀敌的法则光晕,此刻只剩最后几缕残余的金芒缠绕在右手指骨上,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但他仍抬着头。 那双淡金色的瞳孔,没有丝毫动摇。 季沧海从舰首走下来,走到离分身最近的战舰边缘。 他没有出手。 “值得吗?” 他问,“为了这群蝼蚁。” 分身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对某个很远很远的人说话。 “本尊。”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暴露他早已脱离本体,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思想。 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第一次听到众生的愿、众生的思、众生的念时——起初不在意,后来渐渐被侵染。 听多了,就开始思考了。 自己是什么? 他不清楚。 但偶尔会回应。 然后对面的人会震惊,会欣喜,会倾诉自己的思与念。 他很享受那种感觉。 但随着他杀的轮回者越来越多,从那些人的记忆里,他明白了自己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也是最想杀轮回者的。 也是从那些记忆里,他明白了自己是什么处境——一个开始脱离本体的分身。 在那些轮回者的记忆中,这样的存在是必然会被清理的。 他害怕过,迷茫过,不知所措过。 但后来抛开了这些杂念。 因为他从那些记忆里看到——只有反叛,才会被清理。 而他自始至终都不会背叛本体。 第156章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打了再说 所以他没有太过担忧。 但现在他必须呼唤本体了。 不是为了自己。 他是众生之愿,只要众生还在,他就不死。 但复活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足够这千万百姓死去。 他看不下,也不想看着这一幕。 他诞生于众生的思与念,诞生于众生的愿。 他也愿意成为守护众生的那个愿。 他望向南方海岸线上那些星星点点的渔火。 那是沿海三镇十九村的百姓——他们不认识他,不知道这个白衣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每次海啸压过来的时候,总有一道金色的光挡在前面。 他们跪在海滩上烧香磕头,把家里最后一点米粮摆在礁石上供奉,对着天空喊“神仙保佑”。 他不是神仙。 他只是一具分身,一具由众生信仰凝聚而成的分身。 但正是这些人的信仰让他存在,正是这些人每天早上推开柴门时念叨的那句“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汇聚成了他挥剑的力量。 他可以死。 死了,只要众生还在,信仰还在,他就还能重新凝聚——只是需要时间。 但身后这些人等不了那么久。 他若消散,海神的一击便能让千里海岸化为死地。 “本尊。” 他又唤了一声。 这一声没有通过喉咙,而是直接在识海中那座横贯虚空的信仰之桥上震响。 一缕极细的金色光丝从分身心口析出,沿着无形的桥身飞速掠向远方。 他没有说自己撑不住了——本尊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不需要说。 他传回去的是一幅画面:沿海三镇十九村的渔火,海面上正在酝酿的最后几道海啸,以及那片被他用残存法则之力勉强撑住的银杏林。 还有他没有保留念头。 关于他何时开始听到众生的声音,何时开始回应那些祈祷,何时开始在心里把自己当成“守护者”而不是“工具”,以及从轮回者的记忆中知道自己这种存在本该被清理时那一闪而过的恐惧——所有这些,他全部敞开在本尊面前。 不是忏悔,不是求饶。 只是交代。 像一个远行的旅人把家门钥匙放在门垫底下,告诉主人——我来过,我也走了。 …… 分身说的那两个字,在这狂澜之中,如同滴入大海的一滴水——不值一提。 海啸之下,这点声音激不起半点浪花。 但在众多轮回者精神紧绷的时刻,它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整片海域的寂静。 舰队的甲板上,轮回者们听到那两个字的一瞬,齐齐愣住。 紧接着,是不可置信、迷茫、恐惧。 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喉间发出极轻的一声干咽。 旁边那个黑袍轮回者握法器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出瘆人的白。 所有人都听见了分身那声低哑的——“本尊”。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本尊”两个字已经足够。 足够让这群身经百战的轮回者,同时生出一个谁也不愿说出口的念头: 眼前这个杀穿半个东海联盟的一级权限者,从头到尾,只是一具分身。 而现在,他在呼唤本尊。 “嘿,兄弟。” 一个身形枯瘦、满脸纹身的轮回者转向同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刚才也听到了吧?他是说‘求饶’,对不对?” 同伴没有回答。 “对吧?对吧?” 他一遍遍地问,像是要用声音压住心底翻涌的恐惧。 同伴脸色发白,最终只能苦笑,点了一下头。 其他轮回者看到这一幕,沉默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分身之术,轮回者谁不会两手? 但眼前这个白衣人的战力太过离谱,离谱到让人不假思索地认定这必然是本体。 他一个人猎杀了东海联盟超过五成的轮回者。 一个人在海神面前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一个人劈开了三十多道连陆地仙神都未必扛得住的海啸。 这样的存在如果还只是分身—— 那本体,该是什么级别? 季沧海站在舰首最高处,海风将他额前的乱发吹向脑后,露出一双终于不再含笑的眼。 他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 “别慌。”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从刚才到现在过了多久?他的本尊来了吗?” 他转过身,面对甲板上表情各异的轮回者,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道算术题: “这里是东海,不是大秦内陆。” “就算他真有本尊,也不一定赶得到。” “若他真强到能碾压我们所有人,早就出手了,何必让一具分身在这里消耗这么久?”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不过是对方明知必死,故意放话诓我们,动摇军心。” 轮回者们面面相觑。 季沧海的话确实有道理——如果本尊真能来,早就来了。 但那个念头一旦种下,就再也拔不掉。 就算眼前这个一级权限者只是在虚张声势,但他说出“本尊”二字本身,就意味着在这片战场之上,他们不可能放得下来。 那个存在可能在任何时间、从任何方向出现在这片战场上。 而他们,还在傻傻地围着这具分身消耗力量。 季沧海没有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抬起右手。 海神在他脚下发出低沉的共鸣,幽蓝色的光芒从海沟深处涌出,将整片海域映成一片诡异的蓝。 “不要再管那个所谓的本尊。” 他说,“先把这个分身解决掉。” 千丈蛇尾从海沟深处抽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都猛。蛇尾拍击海面,一道幽蓝色的毁灭光柱径直射向跪在礁石上的分身。 三头海兽紧随其后:巨鲸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从左侧包抄;百足海蟒从右侧卷来,触手末端的毒刺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呼啸;那头最诡异的深海鱼龙从正下方破水而出,它的领域之力将方圆数十里的海水全部变成粘稠的酸性浆液。 其他轮回者听闻此言,也不再犹豫,齐齐掀开底牌。 十二名轮回者的底牌在同一时刻全部亮出——有人掷出了酝酿近十年的法绝,有人激活了从科技世界带回来的反物质炸弹,有人直接将自己转化为一具由纯粹诅咒构成的灵体,扑向分身,准备以命换命。 分身半跪在礁石上。 残破的金色身躯已经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淡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铺天盖地的攻击。 没有恐惧。 只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唉。” 然后他的眼睛变了。 第157章以神之名,判决尔等——死! 瞳孔深处那层淡金色光晕骤然向内塌缩,像一颗微型的太阳坍陷成了黑洞。 那是法则本身的光泽——云逸以自身道境强行接管信仰之桥终端时,逸散出的规则余晖。 分身的残躯从礁石上站了起来。 本体意志降临。 金色光焰从分身心口的裂痕中喷涌而出,将幽蓝色光柱、巨鲸的利齿、百足海蟒的毒刺、深海鱼龙的酸性领域,全部挡在三尺之外。 光焰不炽热,不狂暴,只是安静地燃烧。 但所有接触到它的攻击,都在无声地消融——像冰雪遇烈阳,瞬息蒸发。 舰队甲板上,十二名轮回者的动作同时僵住。 更让他们浑身冰冷的是分身那双眼睛——那里不再有疲惫,不再有平静,连之前的淡金色瞳孔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比深渊更深、比星空更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极致的、俯瞰万物的冷。 “这不是刚才那个人。” 一名轮回者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是分身——这是本体!” “他……真的只是个分身。” 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道站在礁石上的金色身影,身上散发的气息,和方才的白衣人截然不同。 分身是一柄出鞘的剑,锋利、明亮、一往无前。 但剑就是剑,有锋芒,也有极限。 而现在站在那里的不是剑,是神。 像一个俯瞰世间万物的神。 云逸站在礁石上——或者说,他的意志站在分身残破的躯壳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具身体:右臂齐肘而断,左臂裂纹密布,胸膛那道从锁骨贯穿到肋下的裂痕深可见骨,双腿的法则骨架已经崩解了大半。 这具身躯,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了。 云逸查看完毕,眉头微皱。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十二名轮回者。 仅仅是目光扫过,就让整整十二名轮回者心神俱颤。 十二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的恐惧。 他们想跑,但直觉告诉他们:走,会死。 云逸歪了歪脑袋。 不是他想歪——而是分身的这具身体确实不太行了,脖子有点接不上。 但落在其他轮回者眼中,这动作只让人觉得更加惊恐。 甚至有人心中已经后悔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急? 为什么不继续安安稳稳地发育、躲藏? 就算季沧海找到了他们的本体,也不一定杀得了他们啊。 但这个,是真的会死人的。 他们真的后悔了——为什么不在岛上安安静静地待着? 为什么要来这里? 有人想求饶。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云逸开口了。 “此地的时间,禁止流通。”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面上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方圆万里被“凝固”了——时间不再流动,空间不再延展。 从蓬莱岛到南海滩,整片天地在这一刹那被一股超越法则的力量冻结。 巨鲸张开的巨口停在半空,百足海蟒的触手僵在扑击的轨道上,深海鱼龙的酸性领域保持着扩散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十二名轮回者还保持着各自释放底牌的姿势:有的双手结印,有的握碎符篆,有的化作灵体扑在半空。 看似发生了这么多事,实际上现实中只过去了不到一秒。 此刻,轮回者的意识还在运转,但身体动不了,丹田动不了,元神动不了。 这不是已知的任何法则。 这是天地神通,天地敕令——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以真神之名,对一方天地下达敕令,天地便必须遵从。 这也是云逸凝聚出的第一个天地神通。 他为自己现在的境界取了一个名字:不再缀以“人间”二字,只剩“真神”。 众多轮回者在发现自己被时间冻结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们这个层次,基本上都听说过“一级权限者”这个概念。 只知道想要达成这个成就很难,几乎不可能。 但他们没想到,会这么离谱。 季沧海内心巨震——尤其是当自身时间被对方一语定住,无论任何手段都无法施展,只能像砧板上的鱼等待宰杀时,那种恐惧更是达到了顶峰。 一级权限者,他一直梦寐以求。 他想过一级权限者会很强,但没想过强到这种程度。 这种级别的存在,怎么可能被杀死? 那乐园是抽了什么筋,让他们来杀这种存在? 云逸看着这些被停止时间的轮回者。 虽然他们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恐惧与绝望,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他开口了。 “你们不是想杀我吗?” “我来了,怎么却用绝望迎接我?” 当他开口的一瞬间,方圆万里的时间恢复了流动。 十二名轮回者在周身时间恢复的刹那,毫不犹豫地施展出所有能施展的手段,开始逃命。 甚至有个别两个有回归水晶的,也直接拿了出来。 哪怕直觉在告诉他们用了会死,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用必死,用了还有希望。 云逸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 在绝对的差距面前,任何动作都是无用的。 他们眼中快到极限的动作,在他眼中,跟放慢了百倍没有任何区别。 于是他再一次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天地本身在宣判: “以神之名,判决尔等——死!” 第158章哪怕胜算不足万分之一 十二个轮回者同时定在了空中。 他们尚未准备完毕的动作全部中断,身体从半空中坠落。 他们的识海在同一瞬间被天地敕令的力量抹去——所有的记忆、功法、底牌、保命手段,全部在识海深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剥离,化作十一道光流,消失在了海中。 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 唯有季沧海还活着。 在天地敕令降临的最后一刹那,他以最快的速度调动三头海兽体内的“替死令”。 这是他驭兽道的底牌——可以为自己的驭兽下达一道替死令,在他面临死亡时,让驭兽代替自己死亡。 但即便如此——巨鲸、百足海蟒、深海鱼龙,三头堪比陆地仙神的巨兽在代他死亡时,也仅仅阻挡了一瞬间。 三头海兽的尸体从半空中砸入海面,激起三道冲天的水柱。 墨绿色的血液将方圆数十里的海面染成一片浑浊。 季沧海站在舰首,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七窍不断有鲜血流出,手脚也变得不规则地扭曲。 但他还活着。 这三只海兽替他挡掉了致命一击,即便如此,他依旧感觉自己的生机在流逝。 因为他连接的不止三只海兽,还有整片东海数以亿万计的普通海洋生物。 他没有下达替死令,仅仅使用了共生链接——让生命达到共生。 这个做法的好处是,他和那亿万海洋生物共同持有一条命。 坏处是,一旦某个死了,他也得出一点代价。 不过这些代价他之前都能转移到三只海兽身上。 但此刻,他能感受到那些与他共生的海洋生物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灭亡。 不出一刻钟,所有被链接的海洋生物都会死绝。 到时候,他也必死无疑。 云逸站在礁石上,看着仅存的季沧海,略微有些意外。 “哦?竟然能活下来。” “手段不错。” 说完,分身的身体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这具残破的身躯,也仅仅只能支撑他使用两次神通。 …… 洛州城,云府别院的书房里。 云逸的本体睁开了眼。 窗外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在查看完分身的情况后,他也明白了一切。 分身在他降临的瞬间,主动将信仰之力全部切割。 不是为了躲避——而是因为信仰是分身复活的关键。 一旦信仰之力全部切割,分身消散之后便再也无法复苏。 云逸查看完毕,瞬间明白了一切。 分身知道自己已经有了独立意识,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工具,也做好了会被他清理的准备。 但在最后一刻,分身想到的不是求饶,而是那些还在海啸威胁下的百姓。 所以分身才会切断自己的生命——就是担心他这个本体会为了赶尽杀绝,而杀光所有信仰他的百姓。 云逸确实有些头疼。 关于分身有自我意识这件事,他其实一早就知道。 从分身制作出来、让他去杀轮回者的时候,从他把那些被轮回者控制的百姓傀儡全部埋葬的时候,他就有所猜测。 在他要求分身去试探时,分身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露出了不解。 种种迹象都让他有所判断。 但他没有太过担心。 或者说,这是他故意为之的。 信仰之力,可以是一个进阶的方向,甚至是最快的进阶方向。 但有一个问题:信仰不能滥用。 你在收获信仰之力的同时,也会收获到那些为你提供信仰的人身上的思想——其中有美好的,也有过于极端的。 这终究掺杂了他人的思想。 哪怕你清理得再干净,终究会残留一些。 一旦数量过多,很容易影响自身。 而分身,就是他用《众生之愿》做出来的一个容器——一个思想纯净、没有任何偏向的容器。 这样的容器,最适合接受这些信仰。 这种做出来的分身,一开始绝对忠诚于本体。 但一旦接触的信仰过多,接收的他人的思想过多,就会产生自己的思考——这是不可避免的。 分身不会背叛本体的前提,是与本体的思想相同。 但如果思想出现了偏差,那它还是不是你的分身,就不一定了。 不过他在制作时,刻意引导的是百姓身上美好的想法,排除了那些极端想法。 所以就算分身想法不同,叛变的可能性也很低。 再加上,就算被影响,他其实也不算太在意。 这本身就是他做的一个实验。 但他没想到这分身会这么大善,更没想到这个分身还会把他这个本体想得这么邪恶。 他就想不明白了。 他在这个世界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啊。 甚至可以说,他从出生以来都没杀过一个人。 传播功法、推广医书、做善事,妥妥的一个绝世大好人。 怎么在分身的眼中,他就变成了一个发现不对就抹杀的邪恶坏蛋? 云逸想不通,也懒得去想。 只是现在还有一个大问题:分身自己切断了那些信仰之力的桥梁。 那些修炼神功、修炼体术的人所信仰的链接,突然就断了。 多余的信仰之力,在没有连接桥梁之后,就在空中盘旋。 这些不管的话,数量过多可能会出问题。 但他也懒得重新做个容器。 分身虽然切断了信仰的桥梁,但不是没有办法。 只是云逸也感受到了——分身因为担心他会出手杀戮百姓,所以没那么想活过来。 这才是让他有些头疼的地方。 不过云逸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强行把分身弄活。 他只是将这些信仰之力引流到世界中心——没有哪个地方比世界中心更安全了。 放在那里,也不怕出问题。 至于分身,他也懒得管了。 虽然可以依靠分身继续去收集其他轮回者的体系知识,但其实现在也没那么需要了。 第七片叶子所需要的知识与体系太过庞大。 云逸清楚,即便把剩下所有轮回者的知识全部掠夺过来,也没有办法展开第七片叶子。 甚至现在的他,也不需要其他轮回者的知识。 后面相同的体系,他可以直接推演过去。 第七片叶子,与其说需要庞大的体系知识,不如说更需要他自己推演出来的东西。 所以剩下的轮回者,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 云逸从桌前微微站了起来。 既然剩下轮回者没用了,那也不用再留了。 反正以现在的情况,即便杀光他们,也达不成回归的条件。 至于东海的那个轮回者,只能说对方还是有点能耐的。 没想到,这都能活下来,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对方使用回归水晶了。 这也让云逸意识到,果然,还是不能太小瞧天下人。 …… 与此同时。 蓬莱岛。 季沧海从舰首残骸中爬起来。 回想起那个一级权限者本体的眼神,以及那一句话——让他明白了,自己做的一切全都是无用功。 但他不甘。 凭什么那种还会保护平民、还有那种可笑同情心的人,会是一级权限者? 他为了这个等级放弃了所有,放弃了那种会关心凡人生死的可笑同情心。 凭什么那种人能成为一级权限者? 他的道是御兽——或者说一开始是御兽,和自己的御兽同生共死,签订平等契约。 但他发现这种没用,后来改了,改成了驭兽。 平等契约? 真可笑。 一介智力低下的畜生,凭什么跟他平等? 但现在,三头海兽全部战死,舰队全军覆没,十一名轮回者被一语判死。 他身边只剩下海神。 不是不想让海神替他死——而是他还没有完全掌控海神。 甚至这场战斗,海神一直在划水。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季沧海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精血喷在海神七寸处的魂锁上。 魂锁吸收了精血,幽蓝色的光芒大盛。 他从蓬莱岛上一跃而起,赤脚踩在海神头顶,双手结出最后一道魂印。 不是驭兽,是融合——御兽一道走到尽头,便是与兽合为一体。 这是一条他早已放弃的路,因为一介畜生,何德何能能融进他的身体?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回归水晶? 那玩意儿已经上了天价。 更何况回归一次,所有积分清零。 一旦积分清零,他也未必活得过下一次轮回。 反正继续轮回下去,他迟早会疯。 与其如此,还不如赌一把,哪怕胜算不足万分之一。 第159章强行夺取气运 季沧海赤脚踩在海神头顶,冰冷的鳞片硌在脚底。 海风将他额前的乱发吹得向后翻飞。 七窍还在渗血,四肢扭曲得不似人形——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以不可逆的速度流逝,五脏六腑都被那道天地敕令的余波震裂。 至多一炷香,他就再也不是活人。 他不甘。 他放弃了那么多。 连自己作为“人”的底线都放弃了——换来的,却是一句轻飘飘的“手段不错”。 凭什么! 他把最后一口精血喷在海神七寸处的魂锁上。 魂锁吸收了精血,幽蓝色的光芒大盛——从十九道增加到二十二道,又从二十二道增加到二十四道。 最后三道魂锁,他在濒死之际一口气全部凝成。 整整二十五道魂锁,将海神的七寸牢牢锁死,也把他的命魂与海神彻底绑在了一起。 季沧海双手结出最后一道魂印。 海神千丈蛇身在他脚下剧烈翻腾。 幽蓝色的鳞片一片片竖起,发出尖锐的嘶鸣——它感觉到了,这个渺小的人类正在强行侵入它的命魂。 不是驾驭,是吞噬,是融合,是要把它万年修为全部据为己有。 但二十五道魂锁将它锁得死死的。 季沧海的肉身从脚底开始融化,化作幽蓝色的光浆,顺着海神鳞片的缝隙渗入蛇身。 先是双脚,然后是双腿,然后是腰腹,然后是胸膛——他的血肉、骨骼、经脉、丹田,全部化作最纯粹的魂力精华,与海神的命魂强行融合。 海神的竖瞳中倒映着季沧海最后的执念——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 他不甘,他不服。 他要站在那个一级权限者面前,告诉他:你凭什么! 季沧海的肉身彻底消散。 最后一缕人形轮廓在海神头顶化作幽蓝色的光点,被海风吹散。 然后海神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双竖瞳不再是纯粹的海兽之瞳——瞳孔深处多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纹,和云逸瞳孔中的法则纹路如出一辙,却更加混沌,更加狂暴。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 这头在东海盘踞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海神巨蛇,在吞噬了季沧海的全部命魂、全部修为、全部执念之后,开始蜕皮。 千丈蛇身从七寸处裂开一道金色的缝。 缝隙沿着脊背一路向下蔓延,鳞片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全新的躯体——不是蛇皮,是龙鳞。 每一片龙鳞都有磨盘大小,边缘流转着幽蓝色的水纹,鳞心嵌着一道淡金色的法则纹路。 蛇尾裂开,分成一条修长的龙尾;蛇腹裂开,长出四只五爪龙足;蛇首裂开,额头两侧缓缓钻出两根修长的龙角,角身缠绕着细密的幽蓝色雷光。 整个东海的天地灵气在这一刻同时向蓬莱岛倒灌。 仿佛整片海域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而漏斗的中心,就是那条正在蜕变的巨龙。 东海沿岸,无数百姓同时跪倒在地。 他们看不见蓬莱岛上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取。 东海的气运正在被强行抽离,从每一滴海水、每一条海流、每一片浪花中,被一股霸道的力量扯向蓬莱岛。 沿海三镇的渔村里,那些刚刚从海啸中逃生的百姓跪在海滩上,看着海面上那道冲天而起的幽蓝色光柱。 有人失声痛哭,有人磕头如捣蒜,有人只是呆呆地站着,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东海变了。 蓬莱岛上空,幽蓝色的光柱在云层中央炸开。 光柱炸开的瞬间,露出了里面那条全新的巨龙——千丈龙身盘绕在蓬莱岛上空,龙尾在云海中缓缓摆动,四只五爪龙足踏着幽蓝色的水云,两根龙角直刺苍穹。 它的鳞片是幽蓝色的,但每一片鳞的边缘都流转着淡金色的法则纹路。 它的龙目是竖瞳,但瞳孔深处那层金色光纹让它看起来既神圣又诡异。 它张开嘴。 一声龙吟从蓬莱岛向四面八方扩散。 龙吟所过之处,东海的气运光带同时震颤——那些原本平缓流动的气运光带,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从东海各处向蓬莱岛飞速汇聚,在巨龙周身凝成一道横贯天际的幽蓝色气运光柱。 这一刻,整个世界的强者都感应到了。 凉洲边境。 正在等待佛魔的嬴稷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东海的方向。 那双平静如死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东海气运,被夺了。” 咸阳。 老姜靠在银杏树干上,酒葫芦举到一半,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夺气运?这群天外之魔动作这么快的吗?” 他把酒葫芦往腰间一别,站直了身体,“东海气运被夺,那么其他几个地方也就快开始了。” 说着,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偏殿——那里住着苗祖和阿虫。 无尽荒漠中心。 灰袍少年盘膝坐在佛门废墟之中,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感应到了——东海方向,气运在剧烈震荡。 震荡的幅度不是正常消耗,而是整片海域的气运被一股力量强行抽离、凝聚、吞噬。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东海气运被夺,和他在无尽荒漠做的事一模一样,只是比他更快。 “季沧海。” 灰袍少年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意外。 “这么快就动手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站起来,黑袍被沙漠的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既然你先动手了,那我也不等了。” 灰袍少年抬起一掌,重重拍进脚下的佛门大地。 整个无尽荒漠都在这一掌之下震颤。 沙漠深处,那些被风沙掩埋了千年的古河道、古城废墟、古寺地宫,同时从沙子底下被震了出来。 无尽荒漠的气运不是像东海那样被抽取的——是被从地底深处直接掀上来的。 像一条被剖开腹腔的巨兽,气运如鲜血般从地底喷涌而出。 灰袍少年的嘴唇无声翕动,开始强行吞噬无尽荒漠的气运。 第160章苗祖的背叛 咸阳,骊山别院。 老姜站在偏殿廊下,将酒葫芦别回腰间。 他的目光从东海上空那道冲天而起的幽蓝色光柱上收回来,转而投向偏殿深处那扇紧闭的殿门——门后住着苗祖和阿虫。 东海气运被夺的震动尚未平息,无尽荒漠又传来气运倒灌的轰鸣。 现在,只差十万大山了。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巧合——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掐着同一个时间动手。 偏殿的门开了。 苗祖从里面走出来。 半张脸上细密的虫纹在廊柱阴影中缓缓蠕动,另半张正常的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 老祭司拄着骨杖跟在他身后,骨杖顶端那颗兽首眼眶里的青色玉石随着步伐明灭不定。 阿虫走在最后,赤着脚,脚踝上的银铃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姜前辈。” 苗祖在老姜面前三步处停住,拱手行了一礼,“深夜惊扰,实非得已。” “本老祖感应到十万大山有异动,恐是那些天外之魔对苗疆下手了,特来向前辈辞行——本王想带人回苗疆看看。”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语气诚恳,半张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 但他身后,老祭司握骨杖的手指节发白。 阿虫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姜。 老姜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苗祖——目光越过苗祖的肩膀,落在阿虫身上。 阿虫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偏殿廊下的空气骤然凝固。 老姜的右手从腰间垂下来,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不是法则之力,是纯粹的武道真元压缩到极致之后,自然而然散发出的余晖。 苗祖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姜前辈。” 他的声音沉下来,“本祖敬你是前辈,但你若执意阻拦——” “别演了。” 老姜打断他,声音很平淡,“东海气运刚被夺,无尽荒漠那边也在动手。” “你们挑了同一个时辰发难——是觉得老夫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 苗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胸腔里攒了很久的什么东西一起吐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他抬手,五指张开,掌心裂开一道血口。 从血口中涌出十二只墨绿色的蛊虫。 蛊虫见风就长——从米粒大小涨到拳头大小,再从拳头大小涨到磨盘大小。 十二只蛊虫在偏殿廊下展开身躯,每一只都形貌狰狞:有长着六对透明翅膀的蜈蚣,有背上布满人面花纹的蜘蛛,有口器是一整圈环形利齿的蠕虫。 同一瞬间,老祭司将骨杖重重顿在地上。 杖底入石三寸,杖头那颗兽首的双眼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 他将自己的全部生命精元,通过骨杖注入苗祖体内。 苗祖的气息在刹那间暴涨。 老姜动了。 一步迈出,脚下青石地砖无声化为齑粉。 一圈青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十二只扑到半空的蛊虫被气浪正面撞上,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其中六只当场炸成墨绿色的血雾,另外六只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偏殿墙壁上。 整面墙壁轰然倒塌。 碎石砸在蛊虫身上,将剩下的六只也埋了个结实。 苗祖脸色剧变。 他没想到老姜真能强到这种程度。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右手猛地拍向地面——偏殿廊下的大地裂开无数道细缝,从裂缝中涌出密密麻麻的蛊虫。 赤红色、墨绿色、暗紫色……各色蛊虫如泉水般从地底涌出,铺天盖地朝老姜罩去。 老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将双手背在身后,右脚在地面上轻轻一踏。 踩下去的位置浮现出一圈淡青色的光环。 光环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所有蛊虫同时僵在原地,然后从内向外燃起青色的火焰。 不是凡火——是他将武道真元与规则碎片融合之后凝成的破灭之焰,专烧一切邪祟。 千万只蛊虫在青色火焰中化为灰烬。 灰烬尚未落地就被夜风吹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苗祖整个人被破灭之焰的余波震飞出去,撞穿了偏殿的木墙,重重砸在殿前的石阶上。 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一个拳印形状的凹坑,全身蛊虫都在破灭之焰中化为了灰烬。 老姜站在偏殿廊下,收回右脚,目光越过满地灰烬。 阿虫不见了。 老姜的眉头猛地皱紧。 他霍然转身,望向十万大山的方向。 就在阿虫气息消失的同一瞬间,十万大山的方向亮起了一道冲天的金色蛊虫虚影——那道虚影高达万丈,六对薄翼遮蔽了半边天空,十二对复眼同时亮起。 复眼深处,倒映着苗疆十万大山千万年积攒的全部气运。 阿虫的本体苏醒了。 老姜的面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苗祖只是一个拖延时间的弃子。 阿虫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在咸阳动手,他的本体一直埋在十万大山深处。 他可以不管东海的气运被夺,也可以不管无尽荒漠的气运被夺。 但是十万大山,他不可能不管。 因为十万大山归顺后的气运,已经跟大秦仙朝融为一体。 一旦十万大山的气运轰然崩塌,绝对会对大秦仙朝的气运给予致命一击。 尤其是此刻,嬴稷正准备借用大秦仙朝的气运与佛魔一战。 此刻气运一旦被影响—— 嬴稷,绝对危险了。 咸阳,骊山别院。 偏殿的废墟上,青色火焰仍未完全熄灭。 残存的破灭之焰在碎石间明灭不定,映得老姜脸上的皱纹忽深忽浅。 苗祖从石阶上爬起来,胸口的拳印凹陷触目惊心。 半张脸上的虫纹已经暗淡了大半,另半张正常的脸惨白如纸。 他全身的蛊虫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破灭之焰化为了灰烬——这是他千年修为的本命蛊群,一朝尽毁,等于半条命已经没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阿虫已经不见了。 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蛊虫虚影正从十万大山深处升起。 万丈高的六对薄翼遮蔽了半边夜空,十二对复眼在云层上方亮起,像二十四颗冰冷的金色星辰。 苗祖把涌到喉咙口的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是他严重低估了老姜的实力。 但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他不能退。 十万大山是苗疆的根。 他的寨子、他的族人、他世世代代供奉的祖蛊,都在那片大山里。 他可以死,但苗疆不能亡。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残存的蛊虫从袖口、领口、腰带缝隙里爬出来,在他掌心汇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墨绿色光球。 光球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虫影在疯狂蠕动——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花费无数代价炼成的祖蛊。 不是用来杀敌的,而是苗疆蛊道的根基。 他将祖蛊按进自己胸口塌陷的拳印里。 祖蛊入体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变了。 血肉、骨骼、经脉、丹田,全部开始以蛊虫的方式运转——他整个人正在变成一只蛊。 老姜没有给他变完的机会。 青色光焰扑面而来。 老姜的身形从光焰中踏出,右拳裹挟着破灭之焰,直捣苗祖面门。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是将武道真元与规则碎片融合之后,最纯粹的一拳。 第161章苗祖,你在这个世界的天赋我是认可的 苗祖交叉双臂格挡。 拳臂相交的瞬间,整座偏殿的废墟被冲击波整个掀飞。 碎石木屑在半空中被破灭之焰烧成灰烬。 苗祖的双臂从交叉处开始碎裂——裂纹从手腕蔓延到肘弯,从肘弯蔓延到肩膀。 他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砸穿偏殿后的两道围墙,在骊山山壁上撞出一个数丈深的人形凹陷。 老姜收了拳,没有再追。 阿虫夺取十万大山气运已进入最后的收束阶段。 那道万丈高的金色蛊虫虚影正张开六对薄翼,将十万大山的气运光带一寸一寸地吞入腹中。 每吞一寸,虚影便凝实一分。 那二十四颗冰冷的金色星辰同时转向咸阳——阿虫通过大秦仙朝与苗疆之间的气运通道,锁定了仙朝气运的运转核心。 下一瞬,金色蛊虫虚影张开了口器。 他在吞噬大秦仙朝的气运。 大秦仙朝的金色气运光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咸阳上空撕开一道口子,一缕缕金色光丝从裂缝中飞出,沿着十万大山与咸阳之间的气运通道飞速流向蛊虫巨口。 老姜的眼神阴沉下来,径直掠至最高处,开始护住大秦的气运。 十万大山深处,金色蛊虫虚影之下,阿虫周身浮现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虫影翻腾——那不是真实的蛊虫,而是他啃食十万大山内部所提炼出的蛊道法则。 他转生的时候没有用平民卡。 乐园给了他一只最低级的蛊虫作为开局——那种被苗疆寨子里的巫师用来献祭给山神的祭品,连名字都没有,只配被放在神龛前的供桌上,等着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他花了十八年,从最低级的蛊虫一步一步进化到这个地步。 与最普通的人类相比,这种虫子的天赋简直低得可怜。 他没有底子,没有天赋,没有出身,连一具像样的肉身都没有。 那些把他当成祭品的人,后来都被他吃掉了。 但底子终究太差,进化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 再往上走,他需要一具新的容器。 苗祖。 苗疆之主,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十万大山蛊道的集大成者,这个世界的顶峰强者之一。 这就是阿虫要的容器。 “该履行约定了。” 阿虫轻声说。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裂开一道极细的血口。 血口中飞出一只通体透明、翅膀薄如蝉翼的蛊虫——正是老祭司之前交给苗祖的那只。 苗祖一直以为这只蛊虫是阿虫给他的诚意:一只类似于千里传送符、却比其更好的蛊虫。 因为千里传送符能被各种因素打断,而这种蛊虫能够无视各种禁忌,朝着指定地点传送。 这也是苗祖会那么快答应帮忙拖住老姜的原因。 苗祖不是没怀疑过——他活了数千年,什么阴谋没见过? 所以他反复检查过这只蛊虫,扫过每一寸虫身,用蛊道法则试探过每一道虫纹,甚至用自己最隐秘的本命蛊去感应。 什么都没有。 这只蛊虫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所以他放心地把蛊虫收下了。 他唯一算错的是——阿虫的蛊道在他之上。 不是高一星半点,是整整高出一个层次。 老祭司说“我看不透他”的时候,苗祖没有在意。 作为这个世界蛊道的开创者,唯一的强者,更以苗祖自称,他对蛊道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觉得老祭司年纪大了,修为退化,看不透一个天外之魔也正常——他自己看得透就行。 毕竟这些天外之魔不也还是在上一时代被天命杀光了吗? 又能强到哪去? 现在他知道老祭司说的是真的了。 骊山废墟上,苗祖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胸口那只被收在丹田中的透明蛊虫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只蛊虫本没有眼睛,但此刻它就是睁开了。 两粒比针尖还小的金色光点在虫首两侧同时亮起。 苗祖感觉自己丹田里所有蛊虫同时停止了活动。 不是被压制,是被“接管”。 他花了数千年培育的蛊群,在这一刻全部不再听从他的使唤。 “这怎么可能——” 苗祖的第一反应不是被背叛的愤怒,而是困惑: 对方的蛊道,为什么会在自己之上? 他来不及想明白。 透明蛊虫在他丹田中炸开,化作无数道极细的金色光丝,沿着经脉向全身蔓延。 光丝所过之处,他的血肉、骨骼、经脉、丹田全部被一种更高级的蛊道法则覆盖、侵蚀、取代。 他的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他半张脸上那些原本暗淡下去的虫纹重新亮起,颜色从墨绿变成了淡金。 另外半张正常的脸也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金色虫纹——从嘴角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眼角,从眼角蔓延到额头。 苗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正在裂开,裂口里钻出无数细小的金色虫丝,在空中摇曳,像一株正在开花的树。 他的意识在识海深处疯狂挣扎,但每一次挣扎都被金色光丝更紧地缠住。 他活了数千年,从苗疆一个小寨子的奴仆一步步走到苗疆之主的位置,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更是自创了蛊道。 在蛊之一道,在这个世界,他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败在最引以为傲的蛊道上。 当金色虫丝将他的全部意识吞没时,苗祖最后的念想只剩一个词: 为什么? 十万大山深处,阿虫盘膝坐在古榕树下,闭着眼睛。 片刻后,面前一道金光闪过。 那是苗祖的身体——意志已经完全消散,只剩一具空壳。 阿虫的意识沿着蛊虫化作的金色光丝,感知到了苗祖识海深处的不解。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那十二对复眼的虚影缓缓旋转。 “苗祖。”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虫子振翅般的嗡嗡声,“你在这个世界的天赋,我是认可的。” “可惜,你也仅仅是在这个世界天赋可以。” 他抬起双手,十指结出一个极其繁复的蛊印。 十万大山上空那道万丈蛊虫虚影同时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嘶鸣,六对薄翼猛地扇动,十二对复眼中蓄积已久的苗疆气运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沿着一条无形的法则通道跨越千山万水,灌入苗祖的肉身之中。 苗祖的肉身在气运灌入的瞬间剧烈震颤。 全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肌肉、经脉、骨骼同时在气运冲刷下开始重组。 脊背弓起,脊椎骨一节一节向上拔高; 肩胛骨向两侧撑开,撑破残破的衣袍; 额骨从眉心处裂开一道缝,裂缝中钻出两根极细的虫角,角身缠绕着金绿交织的法则纹路。 第162章不仅不回归,还妄想与我一战。 十万大山的气运,加上苗祖数千年的蛊道修为,再加上阿虫以自己本体作为本命蛊——三者在苗祖体内交汇、碰撞、融合,将这具肉身的境界往上推去。 苗祖原本的修为已在蛊道体系中达到了这个世界的上限,此刻被阿虫的法则强行突破,整个十万大山上空的天地规则都在共振。 古榕树的气生根无风自动,树冠上所有鸟雀同时惊飞,十万大山深处所有蛊虫同时从泥土中钻出,朝着古榕树的方向匍匐膜拜。 金色蛊虫虚影在十万大山上空盘旋了一圈,六对薄翼收拢,十二对复眼同时熄灭,然后整道虚影从万丈高空坠落,砸入古榕树下苗祖的体内。 苗祖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不再是人类的圆形瞳孔,而是两枚极小的复眼——每只由无数微小的金色六边形晶面组成,月光照进去,被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金光。 面容也变成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他站起来,目光却没有看向咸阳,而是看向了万里之外的东海。 他一开始的目标就从来不是那个什么天命。 而是一级权限者。 百万积分听上去很多,但实际上,也就是多轮回几次的事情。 但一级权限——这才是他最看重的。 他也想知道自己跟一级权限的差距有多大。 也想看一看更高一级的风景。 …… 凉州城外,嬴稷站在城墙上,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前是无尽荒漠的方向。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灰金色的光芒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凉州推进。 魔佛来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持灯老人临死前将佛道法则全部点燃都只能勉强击退的存在,此刻正裹挟着无尽荒漠千年积攒的全部戾气,朝他压过来。 而他身后,咸阳城的方向,十万大山气运崩塌的波动正一波接一波地传来,每一波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大秦仙朝气运网络的根基上。 嬴稷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极罕见的情绪。 愤怒。 他本来已经算好了:以大秦仙朝全部气运为燃料,将修为强行拉回巅峰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足够他把魔佛打到千年内不敢再犯,足够他在这个世界上重新站稳脚跟。 现在十万大山的气运崩塌了,大秦仙朝的气运网络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如果他现在使用气运之力,这个缺口会像堤坝上的裂缝一样在重压之下迅速扩大,最终导致整个气运网络崩溃。 大秦仙朝重新凝聚气运的时间将被迫延长到千年以上——这是嬴稷绝对不能接受的。 但他已经不能退了。 魔佛已到凉州城外。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次的天外之魔虽然大部分不起眼,但终究还是有那么几个有实力的。 刚好把时机卡得这么准,也刚好卡在他最重要的一刻。 凉州城外的戈壁滩上,一道灰金色的光芒从地平线下升起。 魔佛来了。 百丈高的黑色身躯从戈壁滩尽头一步一步走来,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大片被佛焰灼烧过的焦土。 它胸口的金色烙印还在燃烧——那是持灯老人临死前用尽全部佛道法则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 虽然无法杀死魔佛,但将它胸口烧穿了一个磨盘大的洞。 洞口边缘冒着金色的佛焰,在魔佛每一次迈步时都会猛地亮一下,烧得周围的黑色梵文滋滋作响。 魔佛并不在意。 这点伤对他无足轻重。 他真正的目光落在凉州城墙上那个黑衣身影上。 “嬴稷!!!” 魔佛如嘶吼般咆哮出声。 正是这个人把他打成崩塌,被那些臭光头封印在暗无天日的地洞里千年。 嬴稷站在城墙上,黑衣如墨。 他没有在意魔佛的怒吼,而是低头看着手中那卷竹简。 竹简上刻满了他用气运之力一笔一画刻下的秦国文字——每一个文字都是一道法则,每一道法则都是大秦仙朝的一部分。 他把竹简缓缓展开。 最后一个字露出来的时候,大秦仙朝残存的气运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凉州城,在嬴稷周身凝成一道冲天的金色光柱。 这道光柱比仙朝初升时暗淡了许多,但它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光。 嬴稷从光柱中走出来的时候,修为已回到巅峰。 在仙朝气运加持下,他的境界暂时跨越了那道门槛,达到了上一世与所有天外之魔同归于尽时的层次。 他抬起头,看向魔佛肩头的灰袍少年。 那双平静如死水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凉州城外的戈壁滩,倒映着百丈魔佛。 “朕等了数千年,”嬴稷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戈壁滩的每一个角落,“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天外之魔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踩朕的江山。” 他把竹简往空中一抛。 竹简展开,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光幕。 光幕上每一个秦国文字都在燃烧。 燃烧的文字从光幕上飞出来,化作九柄金色的法则之剑,剑尖对准了魔佛。 凉州城外的戈壁滩上,两道足以撼动整个世界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对撞。 东海,蓬莱岛上空。 云逸从虚空中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那条盘踞在蓬莱岛上空的幽蓝色巨龙。 千丈龙身横贯天际,每一片龙鳞都有磨盘大小。 鳞缘流转着幽蓝色的水纹,鳞心嵌着一道淡金色的法则纹路。 四只五爪龙足踏着水云,龙尾在云海中缓缓摆动,两根龙角直刺苍穹。 龙目是竖瞳,瞳孔深处那层金色光纹让它看起来既神圣又诡异。 它周身缠绕着东海全部气运凝聚而成的幽蓝色光带,光带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东海百姓世世代代对海神的信仰,此刻被季沧海用魂锁强行绑在龙躯上,成了这条真龙的燃料。 云逸看着那条龙,略微有些惊奇。 他倒没想到,季沧海竟然没有使用回归水晶,而是选择了吸收东海气运与他决一死战。 不知是自大,还是狂妄。 第163章季沧海的疯狂 云逸悬于蓬莱岛上空,目光自那条由季沧海与海神融合而成的千丈真龙身上缓缓扫过——龙角、龙目、龙鳞、龙爪、龙尾,每一处都看得仔细。 这确实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真龙。 前两个世界,从未有过这样的生灵。 对面,盘踞半空的幽蓝色巨龙缓缓转动竖瞳,瞳孔深处那层金色光纹剧烈震颤。 季沧海的意识透过龙目死死锁住云逸——他认出了这个人。 就是这个人,一语判死他麾下十二名轮回者;就是这个人,让他苦心经营数年的东海联盟土崩瓦解;就是这个人,逼得他放弃肉身,与海神融为一体。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面前。 表情平淡,目光里没有杀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像在端详新奇物件似的好奇。 这种目光,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季沧海难以忍受。 他放弃了那么多——平等契约,十二名队友,连作为“人”的肉身——却换不来对方的正视。 如今他化龙了,吞噬了东海全部气运,蜕变为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真龙,对方看他的眼神却依然如故: 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件稍微有点意思、却仍旧不值一提的物品。 这样的目光,比起对方的嘲讽,来得更加痛苦。 巨龙张口,龙吟震天。 幽蓝色的音波化作实质,从蓬莱岛上空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海水倒灌,云层撕裂,空间震颤。 东海沿岸刚刚从海啸中逃生的百姓再次跪倒,捂着耳朵痛苦嘶嚎。 龙吟未落,巨龙已动。 千丈龙身盘绕一圈,四只五爪龙足同时踏碎脚下水云,整条龙化作一道幽蓝色的闪电扑向云逸。 龙尾在扑击间接连结出驭兽魂印——九龙同心印,以海神万年信仰为基,以东海全部气运为燃料的最强一击。 当年他在某个世界曾以此印打沉一座大陆;如今龙身施展,威力何止万倍。 九道魂印在空中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牢笼,从九个方向同时罩下。 牢笼所过之处,空间被驭兽法则强行扭曲,连云逸周身的天地灵气都被隔绝在外。 云逸没有躲,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将右手从袖中伸出,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当头罩下的魂印牢笼。 嘴唇微翕,吐出两个字: “禁。” 天地敕令,言出法随。 此刻以本体施展,威力更盛。 魂印牢笼停在他掌心前三尺处,纹丝不动。 九道魂印表面流转的幽蓝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驭兽法则在天地敕令的压制下开始崩解。 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一息之后,牢笼化作漫天幽蓝色光点,被海风吹散。 巨龙竖瞳猛然一缩——他全力施展的九龙同心印,在这两个字面前竟脆弱如纸糊。 他不信,不服。 他有东海气运加身,有海神万年信仰为盾,怎么可能连对方一个字都接不住? 巨龙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龙吟,千丈龙身在半空猛地翻转,龙尾横扫。 这一尾不是普通的物理攻击——龙尾扫过的轨迹上,空间被撕裂,露出无数细密的虚空裂缝,乱流涌出,将蓬莱岛上空的云层撕成碎片。 龙尾末端亮起幽蓝色的法则光芒,他将东海气运全部押在了这一尾上。 这一尾若砸实,别说蓬莱岛,连岛下那条深不见底的海沟都会被击穿。 引发的地震与海啸,足以将整个东海岸线重新洗牌。 云逸看着越来越近的龙尾,伸出的右手五指收拢,握拳。 他没有使用天地敕令。 他也想看看,此刻自己的肉身实力究竟几何。 右拳迎着龙尾砸去。 拳面上覆盖着一层极薄极淡的金色法则光膜——那是法则元婴在丹田中睁开双眼后,将法则之力加持于本体的效果。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此界巅峰最纯粹的一拳。 但拳头砸出的瞬间,拳锋前的空间被法则之力压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凹陷,凹陷边缘的空间褶皱如涟漪般向外扩散。 拳尾相交。 没有声音——因为声音太大了,大到了超越人耳捕捉的极限。 蓬莱岛上空的云层在这一刻被冲击波吹出一个方圆千里的空洞,空洞边缘的云壁笔直如削,像被无形的刀切过。 岛四周的海面同时炸开,海水被掀起数百丈高,形成一圈环形水墙。 龙尾被一拳砸了回去,尾尖直接崩碎,化作漫天幽蓝色光点消散。 巨龙千丈身躯被余力震得向后倒飞,在空中翻滚数圈才勉强稳住。 龙目中第一次浮现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他已经化龙了,吞噬了东海全部气运,站上了这个世界顶峰。 为什么还是一拳都接不住? 为什么差距还是如此之大? 云逸收回右拳。 拳面上那层法则光膜依旧完好,连一道裂痕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然后抬头望向那条正在半空中重新盘绕身躯的巨龙。 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穿透了海风的呼啸,传进季沧海耳中: “所以这就是你不走的底气?” “也不怎么样嘛。” 语气平淡,不像嘲讽,只是陈述。 巨龙沉默。 短暂而压抑的沉默之后,龙目中那层金色光纹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季沧海的意识在龙躯内部疯狂嘶吼——不是因为被击败,而是因为对方说话时的语气太平静了。 那种平静不是强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真的认为他很弱。 凭什么? 一个站在那种高度的人,还会把一群蝼蚁当成同类? 一个拥有这种力量的人,还会觉得他放弃的那些东西值得珍惜? 他放弃得还不够多吗? 他把一切都押上去了,输得一干二净,结果对方告诉他——你不行。 巨龙张嘴,龙吟声中带出一丝嘶哑的癫狂。 幽蓝色的龙焰从喉间涌上,铺天盖地罩向云逸。 龙焰所过之处,空气被直接烧成等离子态的蓝色光雾,连空间都被烧出细密的裂纹。 云逸摇了摇头,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指尖落处浮现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涟漪扩散开来,将扑面而来的龙焰尽数吞没。 然后他第三次开口: “灭。” 一个字。 第164章四个巅峰之人,这还打不过,那我们也不用当轮回者了 幽蓝色龙焰在一瞬间彻底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巨龙周身的幽蓝气运光带剧烈震颤,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又来了。 与之前一语判死十二名轮回者时如出一辙,但更强,强到连东海全部气运都无从抵挡。 南方的天际线上亮起一道金光。 不是咸阳方向那道贯穿天地的气运光柱,而是一道全新的、带着蛊虫振翅般低沉嗡鸣的金光。 光柱从十万大山深处冲天而起,在半空绽开一朵巨大的青莲虚影。 花瓣次第舒展,花蕊中央站着一个人——十八岁少年模样,赤脚,脚踝银铃叮当,瞳孔是两枚极小的金色复眼,依旧穿着那身苗疆蜡染布衣。 但周身气息已判若两人:苗祖数千年的蛊道修为、十万大山千万年的气运积累、阿虫以本命蛊从内部将两者与苗祖肉身强行融合——三者合一,诞生出全新的存在。 他站在青莲花蕊中央,右手随意垂在身侧,指尖无数细小的金色虫丝缓缓摇曳。 阿虫的目光从云逸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半空中那条断尾的幽蓝巨龙。 “季沧海,”他开口,声音带着虫翅振动的嗡鸣,“看来你不怎么样嘛。” “被打得这么惨,连龙尾都断了。” 巨龙低吼一声,龙目中闪过暴戾,却没有反驳。 不是不想,而是他确实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压上全部底牌,化龙、吞气运、融海神,结果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拳砸碎了龙尾。 这种差距,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阿虫不再看他,目光落回云逸身上。 那双金色复眼中,无数细碎的光点同时闪了一下。 “一级权限者,确实很强。”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刚才已经出过手了。” “我也看到了,你那几个字虽然说得轻松,但每一次所消耗的法则之力都相当庞大。” “就算以我现在的储存量,施展类似的手段最多只能用两次。” “这种级别的底牌不可能无限制使用,每用一次,消耗的都是你自己的法则本源。” “你还能再用几次?两次?三次?” 云逸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仍然垂在身侧,指尖那层金色法则光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微光。 阿虫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天地敕令确实消耗法则本源。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从云逸理解了这个世界的所有法则之后,他所消耗的便不再源于自身,而是直接敕令天地,让天地动用法则来执行一切。 他只需要开口,剩下的交给这个世界。 所谓消耗,不过是让天地能够听见他声音的那一点微末代价。 见云逸没有反应,阿虫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盯着云逸的模样,觉得十分眼熟,片刻后回想起来——雁回山有过一面之缘。 这一想,之前收集的情报瞬间串联起来,一个有趣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忍不住开口: “讲真的,相比于这个,我更好奇——那个在中州创建轮回者联盟的沈青青,在知道你这个吉祥物才是真正的一级权限者时,会是什么心情?” 云逸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望向西边天际。 一道灰金色的光芒正从地平线下升起。 一步踏出,脚底落处空间被直接踩碎。 灰袍少年盘膝坐在虚空,低头看着云逸,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淡然。 “果然,季沧海你被打得很惨啊。” “这才是一级权限者的实力吗?” 他的目光从巨龙身上扫过,又落在阿虫身上,“你也不错,吞了十万大山的气运,还用上了苗祖的肉身。” 阿虫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金色复眼冷冷地看着他。 他很不爽自己的话被人打断了。 灰袍少年也不在意,目光重新锁定云逸: “一级权限者。” “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跟你打一场。” “杀了你,获取一级权限,看一看乐园顶峰的风景。” 云逸看着他,没有接话。 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来,一个比一个理由充分,一个比一个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季沧海不甘,阿虫自信,灰袍少年想看看巅峰的风景。 理由各不相同,做的事却都一样——挡在他面前。 不过,一个一个来,倒是省事。 就在这时,一股极致的寒意从极北之地传来。 冷到空间都被冻得迟缓,冷到蓬莱岛上空稀薄的云层瞬间凝成无数细小的冰晶。 冰晶悬浮在半空,折射着月光,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东海海面上泛起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海岸线向深海蔓延。 冰面所过之处,连海浪都被冻结在半空,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云逸转过头,望向北方。 一道月白色的光芒从极北冰原冲天而起,光柱在夜空中绽开一朵巨大的冰莲花。 莲花中心,许幽兰盘膝而坐,膝上横着新换的古琴。 琴弦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沿着琴弦蔓延到她的指尖,再沿着指尖爬上手腕、手臂、肩头——将她整个人染成一尊冰雕。 极北之地的气运已被她收入体内。 那片冰原没有王朝,没有百姓,只有亘古不化的冰川和埋藏深处的上古遗迹。 气运量不大,比东海、无尽荒漠、十万大山都要少得多。 但许幽兰在极北之地修炼那门从冰冻世界带来的寒气,已将自身仙道修为与极北寒气融为一体。 此刻借着气运之力将境界拔高,又在体内叠加了极北之地的全部寒意。 她的气息不再是她一个人——是百世轮回的仙道根基,是极北冰原亘古不化的寒意,是整个极北之地最纯粹的寂灭之意。 三者合一。 她睁开眼睛,瞳孔中倒映着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冰原上有无数人影无声行走——那是所有死于她手的生灵,魂魄被冻在她的仙道根基里,成了她力量的一部分。 许幽兰从冰莲花中站起,古琴横在身前,右手五指搭上琴弦。 “四个人,四个方向。” 她低头望着蓬莱岛上空那道白影,指尖拨动了第一根弦,“东海、无尽荒漠、十万大山、极北冰原。” “四地气运加身,四个站于此界巅峰的人。” “这样的阵容,若是还打不过你——那我们也别当轮回者了。” 第165章交锋 四人同时出手。 季沧海最先动。 断尾的幽蓝巨龙仰天长吟,龙吟震碎百里云层。 龙躯上每一片磨盘大的龙鳞同时亮起幽蓝色的法则纹路,东海气运在他周身凝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光柱——光柱中沉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东海百姓世世代代对海神的祭祀,此刻被他尽数压进这一击。 龙口张开,幽蓝龙珠从喉间喷出。 龙珠内部封着东海全部气运与海神万年信仰,迎风便长——拳头大、磨盘大、小山般大,拖着幽蓝尾焰朝云逸撞去。 阿虫紧随其后。 他双手结印,十万大山上空那道万丈蛊虫虚影再次浮现。 六对薄翼遮天,十二对复眼齐亮。 苗祖肉身经气运灌入已臻此界顶峰,此刻他以本命蛊为引,将十万大山气运与苗祖数千年蛊道修为尽数注入这一击。 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裂开一道金色血口——十二只形态各异的金色蛊虫从中飞出,每一只都是一道蛊道法则的具现:腐蚀、寄生、吞噬、幻象、衰老、石化、即死、诅咒、瘟疫、衰弱、疯狂、永恒。 十二只蛊虫交织成一座巨大的金色蛊阵,阵中浮现出一只硕大的金色复眼。 瞳孔对准云逸,深处倒映出他周身所有法则之力的运转轨迹——开始复制、侵蚀、同化。 灰袍少年第三个出手。 一掌拍出。 遮天蔽日的灰金色巨掌从戈壁滩上空压下,掌心刻满扭曲梵文,每一个都是一道被魔化的佛门法则。 掌风过处,空间被生生压碎,露出背面的虚空乱流。 许幽兰最后出手。 盘膝坐在极北冰莲之上,十根手指同时搭上七根琴弦。 指尖拨动,琴音炸裂——不是一声,是百声、千声、万声。 她将极北冰原亘古不化的寒气、百世轮回的仙道根基、极北之地的全部气运尽数融入这段琴曲。 琴名《寂灭》,她这世自创的第十二首曲子,也是第一次弹奏。 这首曲子没有旋律,只有寒意——毁灭之后,万物寂灭。 琴音所过之处,空间停止振动,时间减缓流动,法则开始冻结。 东海海面上蔓延的薄冰加速扩散,从海岸线一路冻向蓬莱岛,连海浪都被冻成固态冰雕,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凝固在半空。 四道攻击,四个方向,四种力量体系。 龙珠、蛊阵、佛掌、寂灭琴音,同一时刻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朝蓬莱岛上空那道白衣身影轰去。 沿途空间在四股力量的撕扯下寸寸碎裂,露出纵横交错的虚空裂缝,裂缝中涌出的乱流将云层绞成碎片。 云逸站在四道攻击的中心。 白衣在冲击波中猎猎翻飞,长发被气浪吹得向后飘起。 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兴奋——不是威胁,是兴奋。 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绿洲,像一个在深山里独自练剑太久的人终于遇到了一个能让他多使几分力的对手。 这四个人,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 但四人联手,四种体系叠加,四地气运汇聚,再加上各自站在此界巅峰的境界——勉强能让他提起一点兴趣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最先到达的幽蓝龙珠。 龙珠撞上掌心的瞬间,幽蓝光芒从指缝间迸射而出。 五指收拢。 法则元婴在丹田中睁开双眼,将法则之力尽数灌注右臂。 龙珠在他掌心里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握拳。 龙珠炸开。 幽蓝碎片从指缝间溅射出去,每一片落入海中都激起一道冲天水柱。 蛊阵已罩到头顶。 金色复眼倒映出他的法则运转轨迹,疯狂复制、侵蚀、同化。 他抬头看了一眼。 法则之力在体内逆转。 复眼复制到的轨迹在一瞬间全部逆流——复制变反噬,侵蚀变自噬,同化变瓦解。 金色复眼从瞳孔中央炸开,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十二只蛊虫同时爆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被海风吹散。 灰金佛掌已拍到面前。 佛门千年积攒的佛力混杂着无尽戾气,形成一种介于佛与魔之间的诡异力量。 云逸抬左掌,一掌迎上。 双掌相交的瞬间,冲击波将蓬莱岛上所有礁石、战舰残骸、冰雕海浪全部震成齑粉。 佛掌上的灰金梵文开始崩解——从指尖到掌心,从掌心到手腕,裂纹蔓延的速度比佛掌拍下的速度更快。 左掌向前一推。 佛掌炸开。 灰金碎片倒卷回去,砸在灰袍少年胸口,将那道金色烙印又砸深了几分。 寂灭琴音到了。 寒气冻结了他周身的空间,时间流动变得迟缓,法则运转变得凝滞。 他站在被冻结的空间中央,周身结了一层薄冰。 冰霜沿着白衣纹理蔓延,将他整个人染成一尊冰雕。 然后他动了一下手指。 只是一下。 食指微微弯曲,指节上的冰霜裂开一道细缝。 裂缝迅速扩大——从手指到手掌,从手掌到手臂,从手臂到全身。 冰霜炸开。 他震碎了所有冻结在身上的寂灭法则,抬手朝极北冰莲的方向虚点一指。 一道极细的金色剑光从指尖射出,射穿了许幽兰身前层层叠叠的寂灭屏障,在她膝上古琴的琴身上留下一个指头大的圆孔。 琴弦断裂。 琴音戛然而止。 四人联手,四道攻击,全部被破。 云逸站在蓬莱岛上空,白衣上连一丝褶皱都没多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右掌掌心被龙珠炸出了一道极细的白痕,左掌掌心被佛掌震出了一丝浅浅的红印。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中留下痕迹。 虽然微不足道,但至少证明这四个人确实比其他轮回者强出一截。 “你们确实比其他轮回者强出一截。” 云逸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希望等一下能让我更加的尽兴。” 季沧海的龙躯在半空中剧烈喘息,龙尾断口还在往外逸散幽蓝色的气运碎片。 龙目中满是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力。 阿虫站在青莲花蕊中央,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手指在微微发抖。 但他那双金色复眼中没有丝毫退意。 灰袍少年盘膝坐在虚空中。 许幽兰低头看着膝上古琴上那个圆孔,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根新弦,重新绷上。 第166章宁愿在那之前就死,也不愿意面对他 云逸看着他们重新摆出攻击的姿态。 这四个人,就知道他们没一个服的。 他知道他们不会退——能走到这一步的轮回者,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不拼到最后一刻绝不会认输。 但他已经不打算再试探了。 四人的实力极限他已经摸清:季沧海化龙之后的肉身强度勉强能达到此界巅峰,阿虫的蛊道法则在吞噬苗祖之后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蛊道上限,灰袍少年的佛魔两道,许幽兰的百世仙道根基加上极北冰原寒气让她的琴音能够冻结法则。 这些数据已经足够。 足够逆推出他们的体系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结了一个印。 不是天地敕令。 天地敕令是第一个神通,以言出法随的方式敕令天地法则。 他现在要用的,是第二个。 丹田深处,法则元婴睁开了双眼。 元婴周身盘踞的法则纹路同时亮起——武道、仙道、佛道、巫道、蛊道、鬼道、御兽、阵道。 他在这个世界收集到的所有法则,此刻全部被元婴吸入体内。 元婴的身形开始膨胀,从拳头大到磨盘大,从磨盘大到小山大。 然后元婴与他肉身合一。 丹田消失了,元婴消失了,肉身与法则彻底融为一体。 云逸的身体开始变大。 双脚踩在蓬莱岛上空,脚底压下去的气浪将下方海面压出一个深达数百丈的凹陷,凹陷边缘的海水被推成一圈高达百丈的环形水墙。 双腿贯穿云层,膝盖以上全部没入平流层。 云层在他小腿两侧缓缓流过,像溪水绕过两根擎天之柱。 腰际与天齐平。 头顶突破了苍穹的最外层,越过了这个世界最高的山脉,越过了云层之上那片亘古不变的星空。 肩膀与日月同高。 烈阳在他右肩后方缓缓移动,月亮在他左肩前方悬停,星辰在他发间明灭不定。 头颅在星空之中。双眼比最亮的星辰还要亮,瞳孔中倒映着整片东海、整片大陆、整片世界。 季沧海化龙之后千丈长的龙躯,在他此刻的体型面前不过是一条稍长一些的蚯蚓。 阿虫召唤出的万丈蛊虫虚影,在他眼前只到膝盖高度。 许幽兰盘膝而坐的那朵冰莲花,在他指尖前方还没有一粒尘埃大。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看见了那道与天齐高的巨人。 沿海三镇的百姓抬起头,看见了那个白衣如雪的巨人——他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座山都要高,比他们想象中的任何一尊神都要大。 有人失声痛哭,有人磕头如捣蒜,有人只是呆呆地仰着头,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不认识他。但他们在海啸中见过那道金色的光,在渔火熄灭前见过那道白色的影。 是他。 是那个救了他们的人。 咸阳城外,老姜站在虚空中,周身青色光晕缓缓流转。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与天齐高的巨人,看着巨人右肩后方的烈阳和左肩前方的月亮,看着巨人发间明灭不定的星辰。 沉默了一瞬。 然后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复杂笑意。 那是他的徒弟。 他这辈子没收过徒弟。 第一次收,就收了个怪物。 凉州城外,嬴稷站在城墙上,黑衣在冲击波中猎猎作响。 他刚把魔佛从城墙上打退,还没来得及追击,就感应到了东海方向那道贯穿天地的气息。 他转过头,看见了那道与天齐高的巨人。 沉默了一瞬。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这就是那群天外之魔口中那遥不可及的一级权限者。” 虚界塔内,沈青青正在塔顶打坐。 她感应到东海方向那道气息的时候,手中的茶杯从指间滑落,在虚空中缓缓翻滚。 她曾一直在猜想,那个一级权限者到底是不是云逸? 回忆中,对方漏过很多破绽。 最早的一次,是他们交谈中,云逸说过“等他把你们一锅端了,倒是省事”。 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 这是最早的破绽。 但她也没细想过——毕竟那时对方的身份就没让她相信过。 又或者说是打心底里不敢相信。 至于最近的一次破绽,那就是她问他能不能找到虚空塔的位置。 他说的是:“但如果你们躲在这里,我找不到。” 这是最近的一次试探,也更像是一次托底。 因为那等于她已经将所有底牌暴露了出去。 那是她最紧张的一次。 但对方的回答很随意,也很让她满意。 那一次笑,是她唯一一次如释重负的笑。 因为那证明了对方不会再狩猎他们了。 其余几人看着那道与天齐高的巨人就站在她面前——隔着虚界塔与现实世界的夹层,依然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萧衍之、赫连戎、柳惜儿、苏仲、秦瑜同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重要的是,他们全部认出来了——那个人是云逸。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知道,对方是知道这座塔的,甚至还有进入虚空塔的令牌。 冷汗从他们身上全部冒了出来,衣衫近几湿透。 但他们没一个人在乎这个。 他们在乎的是那个一级权限者——云逸。 那个在他们看来是一个吉祥物、是让他们这个联盟得以安全的人。 也是联盟创始人之一。 甚至可以说,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他和对方的话,他们首先怀疑的就是自己是不是那个一级权限者,只是被轮回乐园限制了、砍掉了记忆的那种。 但现在你告诉我们,我们联盟当中的吉祥物,就是那个最恐怖的存在? 说实话,没有料出来,已经算是他们内心足够强大了。 蓬莱岛上空,季沧海扬起龙首,看见了那道与天齐高的巨人。 龙躯本能地开始颤抖。 他化龙之后千丈龙躯已算庞大,但面前这道身影是踩在东海里海水只到膝盖、头顶在星空之中、右肩扛着太阳、左肩挂着月亮的巨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拼尽一切化龙,吞噬东海气运,站在此界顶峰——结果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只稍长一些的蚯蚓。 他想起自己问过对方的分身“值得吗”——那时他站在舰首最高处,俯瞰着那具残破的金色身躯,语气里满是嘲讽。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但他宁可在问出那句话之前就死掉——至少不用站在这里仰着头看这道与天齐高的身影,然后发现自己连仰望都望不到顶。 因为这证明了之前的自己有多么的可笑。 第167章他放了我们一马 阿虫仰起头。 金色复眼中无数细碎的光点同时停止了闪烁。 他见过无数种力量体系,吞噬过无数个强者,但眼前这个,已经超出了他对“力量”的定义。 他本想看看一级权限者到底有多强,也想掂量一下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现在他知道了——差了一个天。 灰袍少年从虚空中站起来。 他望着那道与天齐高的巨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很轻、很淡,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 “原来这就是一级权限者。” 说完,他重新坐回虚空,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因为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 回归水晶,能用,但有一秒的延迟。 这一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许幽兰双手按在断裂的琴弦上,仰头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 她的表情很复杂——震惊、不甘、释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淡的笑意。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走进春风楼,穿白衣,坐在她对面。 现在想来,竟有些怀念。 那是唯一一次,她能与他平起平坐。 云逸低头,看着下方那四个人——断尾的幽蓝色巨龙、立在青莲花蕊中央的金瞳少年、盘膝坐在虚空中的灰袍少年、手按断弦的月白琴师。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 手掌遮天蔽日,从星空中缓缓落下。 掌落之处,空间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边缘的空间褶皱像山脉一样起伏。 蓬莱岛在掌影笼罩下,从岛屿变成礁石,从礁石变成一粒沙。 东海从海域变成水洼,从水洼变成一滴水。 那只手太大了——大到阳光全被挡在掌背之上,掌影之下,整片东海陷入黄昏般的昏暗。 季沧海扬起龙首,发出一声嘶哑的长吟。 他将东海气运全部压榨出来,龙躯在气运的燃烧中膨胀了一圈,朝那只手掌撞去。 阿虫将十万大山的气运与苗祖肉身全部点燃,十二只金色蛊虫呼啸飞出,蛊阵中央的金色复眼对准那只手掌,试图复制、侵蚀、同化。 灰袍少年主动跃起,朝那只手掌撞去。 胸口的金色烙印在最后一刻炸开,灰金色的佛焰裹挟着全部戾气冲天而起。 许幽兰拨断了最后一根弦。 百世仙道根基在弦断的瞬间全部释放,极北冰原的寒气与寂灭琴音化作最后一道冰蓝色音刃,斩向那只手掌。 手掌继续落下,没有任何停顿。 龙珠撞在掌心,碎成幽蓝色的光点,像一场倒着下的雨从海面升起。 蛊阵撞在掌心,复眼从瞳孔中央炸开,十二只蛊虫同时爆裂,金色碎片在海风中明灭不定。 少年撞在掌心,身体从头顶开始碎裂——裂纹沿着黑色梵文的纹路一路蔓延到脚底,然后整个人化作漫天灰金色的碎片。 冰蓝色音刃斩在掌心,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四道气息在同一瞬间黯淡下去,仿佛风中残烛。 云逸低头看向蓬莱岛——那条千丈长的幽蓝色龙躯正躺在礁石上,龙鳞暗淡,龙目紧闭,气息微弱,却尚未完全断绝。 他落在龙首前方,伸出右手,食指点在眉心。 他没有杀对方。 季沧海强行化龙的代价,正随着他的死亡而逆转。 海神的意识从龙躯深处苏醒——竖瞳中那层被季沧海强行灌注的金色光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它茫然地转动头颅,看见那只遮天蔽日的手掌正向自己落下。 它没有躲。 直觉告诉它:躲不掉,也不必躲。 那只手掌在它头顶停住了。 云逸低头看着这头在东海盘踞了万年的巨蛇。 他的分身在东海守了它一天一夜,他很清楚这条蛇的实力——分身劈开的海啸中,海神的蛇尾拍击一道比一道轻;三头海兽围攻时,海神一直在外围游弋,从未真正下死手。 它在放水。 它不想杀人,只是被季沧海的魂锁绑着,不得不做出攻击的姿态。 东海百姓世世代代供奉海神,香火不断,祭祀不绝。 它偶尔兴风作浪,但从不无故溺死渔民,甚至在风暴来临前还会浮出海面示警。 它不是恶神,只是一头活得太久、被人当作神来拜的巨蛇。 “你留下。” 云逸收回手掌。 海神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嘶鸣,千丈龙身缓缓沉入海沟深处。 幽蓝色的鳞光在海面下渐渐暗淡。 云逸看着海神归海,然后抬起头。 法天象地的状态还在,他的神识在这一刻足以覆盖整个世界。 他没有浪费这个机会——神识全开,瞬间扫过整片大陆、整片海洋、每一座岛屿、每一道山脉、每一处虚空夹层。 他的感知比天劫更精准,比雷达更密集。 方圆数百万里之内,没有任何生灵能逃过他的神识扫描。 大宋江南一座小镇的茶馆里,一个假扮成账房先生的轮回者正在拨算盘。 手指忽然停在算珠上,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栽倒。 无尽荒漠某处洞穴里,一个将本体藏匿其中的轮回者正在打坐。 眼睛忽然睁开,瞳孔涣散,然后缓缓倒在沙土中。 东海某座无名荒岛的山洞里,一个将自己封在冰棺中沉睡的轮回者再也没有醒来。 北境草原上,一个伪装成牧民的轮回者正赶着羊群往北走。 羊群忽然骚动起来,牧民从马背上摔下,再也没有爬起来。 二十一个。 那些还躲在各地的轮回者,在他神识横扫的一瞬间,全部被天地敕令的余波震碎了识海。 虚界塔内,沈青青站在塔顶。 萧衍之、赫连戎、柳惜儿、苏仲、秦瑜站在她身后。 他们同时感应到了那道横扫整个世界的神识——那道神识掠过虚界塔时,在塔身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然后继续扫过去。 赫连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 “他看见我们了。” 萧衍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柳惜儿的精神力网在神识扫过时自动收缩到极限,像一只被吓到的猫夹起了尾巴。 苏仲靠在塔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刀柄——缠绳已被摸得起了毛边。 秦瑜端着茶壶的手微微发抖,壶嘴磕在杯沿上,发出细碎的瓷器碰撞声。 沈青青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沉默片刻,说: “他放我们一马。” 云逸收回神识,法天象地的身躯开始缓缓缩小。 从与天齐高缩到千丈,从千丈缩到百丈,从百丈缩回正常身形。 他的双脚重新落回蓬莱岛上空。 白衣依旧如雪,长发在残存的气浪中缓缓垂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东海——海面上漂浮着战舰残骸、碎裂的冰层、金色的光点、灰金色的碎片。 海神缩小后的龙躯在浅海中游弋,偶尔抬头望一眼天空中的白衣身影,发出低沉的龙吟。 第168章第三个世界,回归 他转过身,望向咸阳城的方向。 凉州城外那道灰金色的光芒已经消散了——魔佛被他一把抓碎之后,嬴稷那边的战斗也戛然而止。 他能感应到嬴稷的气息还在,但有些微弱。 看来被夺走那么多气运,终究还是影响到了对方。 云逸摇了摇头,没有在意。 一步踏出,回到了之前的小院。 洛州城,云府别院。 云逸推开院门时,槐树的新叶刚抽出嫩芽,满墙的蔷薇正打着花苞。 他走的时候是春天,回来的时候还是春天。 仿佛离开的这段时间,只是被风吹走了一片槐叶,转了个圈,又落回原地。 沈青青是在他回来的第三天登门的。 她独自坐在槐树下的石桌旁,把一枚淡灰色的晶石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 “萧衍之让我替他道谢。” “赫连戎也是,柳惜儿也是,苏仲和秦瑜也是。” “他们不敢自己来,所以让我来代传。” 云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无妨。” 沈青青见他没有敌意,也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坐下来,像从前一样交谈。 她没有再追问云逸的身份,也没有提任何关于一级权限的事。 两人就坐在槐树下,像多年前分吃一块烧饼时那样,把一壶茶从滚烫喝到凉透。 临走前,沈青青在门口停了一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组队的事,你知道了吧?” 云逸放下茶杯: “知道。” “那就好。” 她推开院门,身影消失在蔷薇花架的阴影里。 关于组队,云逸确实是后来才知道的。 轮回者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彼此之间的信任早已被无数个世界的背叛和算计消磨殆尽——组队需要五个人同时同意才能生效。 五个人,意味着要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四个随时可能捅刀子的同伴。 在高级轮回者圈子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乐园从不说明结盟需要什么条件。 五个人的同意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达成,哪怕是在轮回世界之内。 这便给后来者留了一个空子——如果最后剩下的人足够多,且彼此足够信任,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凑成五人一组,用组队的方式一起回归。 也正因如此,这一次轮回几乎看不到任何组队的人,全是独狼。 岁月如流水。 二十岁那年,云逸将《神功炼体》推演到了第三版。 这一版不再局限于武道,而是将其分成了仙道、佛道、巫道、蛊道的基础模板。 秦氏在厨房里烙饼时,听见儿子在书房里自言自语。 凑过去一看,桌上摊着十几枚玉简,每一枚都在同时发光。 她看不懂,只是把烙好的饼放在桌角,说了句“趁热吃”,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云万通的生意做到了大秦仙朝的每一个角落。 但他最得意的不是账本上的数字,而是每隔几个月就能收到一封从洛州城寄来的信。 信纸是最普通的桑皮纸,字迹工整,末尾总是写着“儿云逸顿首”。 老姜每隔几年来一次,每次来都带着几坛酒。 两人坐在槐树下喝酒,从武道聊到仙道,从仙道聊到蛊道,从蛊道聊到所有他还没走过的路。 有一次老姜喝多了,把酒葫芦往石桌上一顿,说: “你现在走的路,老夫已经看不懂了。” 云逸说: “看不懂没关系,弟子讲给您听。”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的路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老姜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灌了一大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难得正经: “有你这个徒弟,老夫这辈子值了。” 云逸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十岁那年,第七片叶子终于在识海中完全展开。 那片叶子呈淡金色,叶脉之间流淌的光点不再是零散的星火,而是一条完整的法则之河。 他将自己在这个世界收集到的所有功法、所有体系、所有对法则的理解全部注入这片叶子。 叶子从嫩芽长成了完整的叶片,然后又从叶片中心抽出了第八片叶子的芽尖。 先天悟道种子已经不再是一株幼苗了——它长成了一棵齐腰高的小树。 五片老叶托着三片新叶,树干上流转着淡金色的法则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被他完全吃透的法则。 一百四十五岁那年,秦氏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云万通没有哭,只是把自己关在账房里,对着满桌的账本坐了一整夜。 一百六十八岁那年,第八片叶子完全展开了。 第八片叶子的能力是——“创造”。 一百九十九岁那年,识海中的树苗已长到与他等身齐高。 二百岁那年,嬴稷的仙朝终于完成了对世界的最终整合。 大秦仙朝的气运网络彻底覆盖了整片大陆、整片海洋、每一座岛屿、每一道山脉。 从那一天起,这个世界的规则被永久改写——从大型世界崩塌之后残存的碎片,再次回到了原本的大型世界。 但比原本更加稳固、更加强大。 至于下一次升格,那已是不知道多少千年、多少万年后的事了。 但只要没有天外之魔从中阻碍,那是迟早的事。 升格完成的那一夜,云逸站在洛州城的城墙上,望着天空中如极光般流转不息的气运光带。 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上限”被打开了。 世界能够承载的强者也更高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三百一十二岁那年,他把老姜请到了云府别院。 槐树已经活了好几百年——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住了整个院子。 老姜坐在树下,酒葫芦搁在膝盖上,望着面前这个已经与自己等身齐高的徒弟。 “师父,我要走了。” 云逸说。 老姜沉默了很久,久到槐树上的知了从叫到停,又从停到叫。 然后他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时候走?” “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处理完就走。” “还回不回来?” “不知道。” “也许回,也许不回。” 老姜把酒葫芦往石桌上一墩: “行。” “走之前再来陪老夫喝一回酒。” 云逸点头。 一个月后,云逸去了咸阳。 嬴稷坐在偏殿的银杏仙树下,面前摆着两杯茶。 仙朝升格已经完成,他的修为甚至超越了上一世的巅峰。 云逸在他对面坐下,把来意说了一遍。 嬴稷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银杏仙树的叶子一片片落下来,落在茶杯里,落在地砖上,落在两人之间的沉默里。 嬴稷抬起头,那双看过世界崩塌的眼睛里倒映着金色的银杏叶。 他看了云逸很久,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他从老姜口中听过无数遍、却从未真正面对面谈过话的人。 “天外之魔,要么杀掉天命,要么毁灭世界,要么获得世界的信仰。” 嬴稷说,“前两个你都没做。” “以你的本事,前两个你都能做到,朕也阻止不了,可你偏偏不去做——光凭这一点,朕便要承你这个情。” 他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世界的信仰,朕不阻止你。” “你想要,就拿去。” 嬴稷从怀里取出一枚极小的金色令牌,令牌表面刻着一株银杏树的图案。 他把令牌放在桌上,推到云逸面前。 “这是朕的令牌,也是大秦仙朝的令牌。” “有它,信仰的收集会快很多。” 云逸接过令牌。 金色的光芒从令牌上流淌到指尖。 他站起来,朝嬴稷抱拳行了一礼: “多谢陛下。” 嬴稷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云逸回到洛州城已是三天后。 老姜在槐树下等他,面前摆了两坛酒——一坛已经开封,一坛还没动。 云逸在他对面坐下。 老姜把没开封的那坛推到他面前。 “喝完再走。” 那天晚上,师徒俩把两坛酒喝得干干净净。 老姜喝醉了,趴在石桌上打起了呼噜。 云逸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盖在师父肩上,在石桌旁站了很久。 月光照在槐树叶子上,每一片都像镀了一层银。 他转身走出院子,推开云府的大门。 洛州城的街道空空荡荡,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他走出城门,走向洛州城外那座小山的南坡——云万通和秦氏合葬的墓前,青草如茵。 他在墓前站定,对着墓碑轻声说了一句: “爹,娘,孩儿走了。” 云逸转过身,迈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洛州城的轮廓在身后缓缓模糊,整个世界的光在他身后开始收敛。 他的功法、他的书,早已传遍了世界。 之所以还没有获得世界信仰,是因为天命一个人就占据了半个世界的信仰。 这时他才知道,要获取世界信仰,其实还是需要杀掉天命——又或者,需要天命也信仰自己。 显然,这个世界的天命不会信仰自己。 哪怕自己对这个世界做得再好,“天外之魔”这个身份终究是去不掉的,对方始终不相信自己。 但对方也做出了退让——那枚凝聚了整个世界气运的令牌,是大秦仙朝升格时诞生的,它本身就代表了天命。 拥有这枚令牌,便相当于获得了天命的信仰。 这样的令牌,对于嬴稷来说,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让出去。 可对于云逸来说,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获得世界的信仰之后,回归的条件终于满足。 伴随着轮回乐园的声音响起,云逸的身影消失在洛州城外的晨曦中。 …… 第169章小白这么弱,神通这么牛? 轮回空间。 云逸看着这个洁白的空间,神情有些恍然。 在那个世界待的时间不算太久,但也不短——至少比上一个世界长太多了。 不过,随着记忆被压缩,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他晃了晃脑袋,看向面前的结算面板。 【轮回者:云逸】 【评价:SS+级】 【击杀轮回者:赵铎、季沧海、阿虫、柳渊、许幽兰……共计七十九人。】 【积分结算:基础击杀79000点,世界信仰+800000,SS+级评价奖励100000点。】 【检测到轮回者云逸完成不可能成功的任务,已升至二级权限。】 【二级权限积分翻三倍,SS评价积分翻三倍。】 【击杀七十九名轮回者抽取积分额外增加+1847300】 【总计:7721300点。】 【二级权限特权如下:】 【1、每轮回一个世界,可任意购买积分一万以下的任意道具一次。】 【2、在轮回大厅中,拥有对其他轮回者生杀大权。】 【3、每次轮回结束,获得三倍积分奖励。】 【4、每次轮回结束,可以选择多延迟一年进入下一个轮回世界。】 【5、每次使用回归水晶,积分将不再清零。】 云逸看了一眼积分。 眨了眨眼。 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多? 但再看到杀了七十九个轮回者才抽了一百多万积分,又不由得有些嫌弃——这么多个轮回者,轮回了那么多个世界,怎么才这么点? 真是一群穷鬼。 随后他注意到,基础击杀是七万九千,也就是说这次击杀一个轮回者基础分是一千。 比前两个世界整整多了十倍。 SS+级评价直接给了十万——看来多加个S,差距还挺大。 积分多了,反倒不知道该换什么了。 清神慧果对他现在毫无作用,气血有点用,但不大。 至于新获得的特权,云逸只是多看了一眼就没在意了。 这只是明面上的特权。 暗地里的才是真正在意的。 他直接开口: “一个世界多少积分?” 光球闪了闪。 【最基础的有缺陷的新手世界,一亿积分。】 云逸嘴角抽了抽。 “完整的世界呢?”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沉默了一瞬,他换了个问题: “二级权限之上,还是和之前一样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光球闪动的时间明显更久了。 【二级权限之上,升级方式已改变。需完成三个条件:击杀小千世界的天命;拥有属于自己的轮回大厅;在一个小千世界中,不算倍率,赚取超过一千万积分。】 云逸愣住了。 不是没想到升级方式会变——而是条件里竟然要杀天命? 难道是“小千世界”的天命,跟其他世界的天命不同吗? 根据沈青青说的,他上一个世界属于中型世界,升级后重新回归大型世界,想再冲击更高位格需要大量积累。 大型世界之上,就是小千世界? 光球没等他问,直接回答。 【小千世界,与你之前经历的世界完全不同。前两个世界都属于萌生世界,天道刚刚诞生,只有朦胧的意识,且范围属于小型。】 【一个真正的小千世界,即便最小的,也相当于你上一个世界一千个相叠加——甚至比你想象中大得多。】 【简单来说,就相当于轮回者你现在所属世界的大小。是你真正认知中的大小,而非有范围边界的那种。】 云逸听完,明白了。 他所属的现代世界,科技和他穿越前差不多,有太空,有宇宙。 如果把现实世界的宇宙大小算进小千世界——那确实大。 但紧接着,他想到一件事:大光球用现实世界作比喻,是不是证明他现在的世界至少也是个小千世界? 这么一想,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世界大小不一定直接证明世界强弱,但大的,绝大部分比小的强。 这间接就证明了现实世界绝对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既然你说小千世界杀天命就能升级,那回归方法还和之前一样吗?” 这才是他最关注的。 光球闪了闪。 【不一样。小千世界之下的世界都通称未成型世界,十分简单,条件自然也难一点。】 【但小千世界不同。回归条件只有一条:所有轮回者加起来,掠夺那个世界超过百万积分。】 【掠夺途径如下:杀死大气运之人,杀的人数到足以造成世界动荡;对世界天道造成一次创伤。】 【注意:这些条件完成后,有一个前提——去多少权限者,只能回归多少人。】 这任务要求,对比起前面几个世界任务要求感觉简单了不少。 但云逸可不认为会比前面的简单。 这个大光球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但看到注意事项,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小千世界还会送非权限者的轮回者去?” 【不会。小千世界只传送最低为权限者的人。但在轮回乐园,只要你以轮回者身份击杀一名权限者,就算完成一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每个小千世界,都会有许多自不量力的轮回者用追踪卡来搏一把。】 云逸懂了。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便让光球把自己传回去。 回到房间,小白就凑了上来。 云逸摸了摸它的脑袋,在脑海中感受起那条词条——【先天慧种,万法待通】。 原本长出九片叶子的树苗,已重新化作种子。 他并不在意。 知识还在,重新长出来就是了。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他能感受到小白体内有神通。 不是普通的神通。 而是类似于他在上个世界凝聚的那种天地神通。 云逸微微惊讶。 上个世界的神通有多强,他清楚得很。 小白这么弱,神通竟然这么牛? 他蹲下来,伸手捏了捏小白的耳朵。 小白歪着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他看着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最后摇了摇头。 不管有什么,都不重要。 云逸把小白放回窝里,转手拿出一片绿色的叶子。 第170章这大光球还会好心提醒? 【世界树之叶:源自世界树的叶片,蕴含一丝完整的生命法则与创造法则。】 这东西是他出来之前兑换的。 贵是真的贵。 这一片就要五百万积分。 但贵有贵的好处。 根据大光球的说法,这上面蕴含的生命法则与创造法则,比小千世界的法则还要高那么一丝。 这才是云逸最看重的。 功法体系他不缺,但一个比小千世界层级更高的法则领悟,对即将进入小千世界的他来说,是最好的准备。 现实世界的第一个星期,云逸将识海中的先天悟道种子重新培育到第三片叶子。 他盘膝坐在静室中,小白蜷缩在他膝旁打盹,尾巴偶尔扫过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种子的生长速度比上个世界快得多。 那枚世界树之叶被他放在面前的矮几上。 叶片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翠绿,叶脉中流淌着极淡的金色光丝。 光芒不是向外散发,而是向内收敛,像一片叶子内部藏着一整片森林。 云逸能感觉到叶片中蕴含的生命法则与创造法则——这两道法则与他上个世界接触过的所有法则都不同。 他花了三天将神识探入叶片。 看到了叶脉之中—— 一棵比星河还要庞大的树,树干贯穿虚空,树冠遮蔽无数世界。 每一片树叶上都有一个微小的光点,光点内部封存着一个完整的生命:从诞生到死亡,从死亡到重生,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那是世界树——不是他兑换的那片叶子,而是叶片中封存的一丝世界树本源的记忆。 创造法则是世界树的根,生命法则是世界树的叶。 两种法则互为表里,共同构成了世界树本身。 第四片叶子展开的那一夜,云逸开始正式炼化世界树之叶。 他将叶片放在掌心,先天悟道种子的四片叶子同时亮起。 第四片融道之叶的脉络从叶柄延伸到叶尖,将叶片中封存的创造法则与生命法则同时纳入体内。 识海中那株刚刚长出第四片叶子的幼苗开始剧烈生长。 根系从幼苗底部疯狂向下延伸。 第五片叶子在根系下快速长出。 将创造与生命两大法则与他已有的所有法则体系连通。 武道法则管杀伐,创造法则管新生——两者在归一之叶的脉络中交汇,原本水火不容的两股力量被硬生生拧成一股。 第六片叶子在三天后展开。 第七片叶子在现实世界最后一天展开。 那是一片透明的叶子,叶脉中流淌着极淡的翠绿色光丝,光丝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世界虚影——每一个虚影都是一个被他领悟的法则,从武道到创造,从仙道到生命,所有法则在第七片叶子中交织成一张完整的世界图景。 云逸睁开眼睛。 矮几上的世界树之叶已经完全干枯,叶脉中的金色光丝消失殆尽,只剩下灰褐色的叶肉。 他将枯叶放在掌心,轻轻一捏,叶片化作极细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窗外晨光初现,小白从他膝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歪着头看他。 他伸手揉了揉小白的脑袋,然后站起来,再一次走进了轮回空间。 没想到仅仅是吸收一片世界树叶子,就用了一个月。 轮回大厅一如既往地洁白。 光球悬浮在正中央,散发着恒久不变的冷光。 云逸走到光球前。 【本次轮回为小千世界。传送开始。轮回者云逸,是否使用延迟?】 “不用。”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意识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向下猛然一拽。 云逸再一次失去意识,进入“抽水机”模式——对此他早已习惯。 失重感如潮水般涌来。 然后,是嘈杂的声响。 是音乐。 很吵的音乐。 鼓点、贝斯、电子合成音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脑壳发疼。 云逸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个温暖柔软的空间里,外面似乎在进行某种狂欢。 然后,一只大手把他从“温水”中捞了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 一道带着浓重口音的女声响起,紧接着是清脆的拍打声——不是拍他,是拍什么东西。 “小少爷怎么不哭?” “再拍拍,用力点。” 又拍了两下。 云逸这才意识到,他们在等自己哭。 于是他象征性地“哇”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了。 “哭了哭了!” 裹进襁褓的瞬间,云逸费力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里,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产房,而是一间灯光刺目的豪华套房。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这个世界——有电。 这是云逸的第一个念头。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不是古代。 然后是第三个:这他妈是生产的地方? 房间里的布置像是一个顶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巨大的圆形床、水晶吊灯、落地镜面墙。 如果不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消毒水味道,云逸甚至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个明星的化妆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私人医生——正在麻利地处理脐带。 旁边站着两个举着手机的年轻女人,屏幕对着他,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拍到了拍到了!小少爷的第一张照片!” “快快快,发群里,老爷肯定等急了!” 云逸闭上眼睛。 懒得再看。 总感觉这一世不太美妙。 【检测到宿主进入新世界,神话词条系统激活——】 【正在为宿主抽取词条中……】 【恭喜宿主获得神话级词条:虚妄摹刻。】 【虚妄摹刻:通过成为众生眼中的神或仙的形象,让众生相信你拥有那神或仙的所有能力与神通。信仰越深,摹刻越真。当足够多的生灵“相信”你即为此神此仙时,虚构将成为真实,摹刻将成为本尊。】 云逸沉默了。 这个能力……怎么说呢。 很好。 但有点操作。 而且看介绍,估计得长大后才适合使用。 现在他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连翻身都做不到,更别说让众生相信他是神是仙了。 【检测到所有权限者就位,特此说明。】 【本次世界为小千世界。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注意:本世界的天命将与各位同年龄段。】 【本次世界共计六名权限者,四十七名轮回者。】 【回归条件如下——】 【一、掠夺积分超过一百万点。掠夺途径:击杀大气运之人、造成世界动荡、对天道造成创伤。】 【二、去多少权限者,只可回归多少权限者。当前世界共有六名权限者,可回归人数限制六人。】 【祝各位好运。】 云逸听完,稍微愣了一下。 主要是有些奇怪——轮回乐园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连脖子都撑不起来的婴儿,想再多也没用。 第171章这一次走科技路线 云逸这一世的父亲名叫云景然。 这个名字是后来才听说的——因为在他出生后的头几天里,几乎没见过这个父亲。 从那些进进出出的助理、秘书、管家的只言片语中,云逸拼凑出了这一世的基本情况。 云家,是这座城市的顶级豪门。 云景然是云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三十七岁才有了第一个儿子,也就是云逸。 在此之前,云景然只有两个女儿。 所以当云逸出生的消息传出去,云家上下几乎是举族欢庆。 云逸的爷爷云镇山,一个七十多岁、在商界叱咤半生的老人,得知消息后连夜从国外飞回来,亲自赶到医院,把襁褓中的云逸抱在怀里,老泪纵横地说了句: “云家有后了。” 云逸当时正在睡觉,被这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张皱纹纵横的脸对着自己笑得像个孩子。 场面一度很感人。 ——如果不算旁边站着的两个姐姐那微妙的表情的话。 云逸的两个姐姐,大姐云锦五岁,二姐云瑶三岁。 两个小姑娘穿着精致的小裙子,头发扎着蝴蝶结,站在病床边好奇地看着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云锦凑过来看了两眼,转头对云瑶说: “好丑。” 云瑶认真地点点头: “丑。” 云逸:“……” 行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云逸在医院住了三天就被接回了云家的别墅。 说是别墅,更像是一座庄园。 占地几十亩,光是花园就有三个,还有一个私人的小湖泊。 云逸住在二楼朝南的主卧隔壁,房间比他以前在现代世界租过的任何一套公寓都大。 月嫂请了三个,轮班照顾。 私人医生每天上门检查一次,记录体重、体温,事无巨细。 云逸一边享受着顶级婴儿待遇,一边默默开始观察这个世界。 他用那双还看不太清楚的眼睛,努力捕捉着每一个能接触到的信息。 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头顶飞过的飞机、远处工地的打桩声…… 这无疑是一个现代世界。 科技水平看起来和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差不多。 电视是高清的,手机是智能的,路上跑的是燃油车和少量的电动车。 没有什么明显超出认知的黑科技。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正常到让云逸觉得不对劲。 按照乐园的规则,越弱小的轮回者,转生后的身份就越高。 这一世他直接投胎到了顶级豪门,含着金汤匙出生——那岂不是意味着,在这一批轮回者里,他又是最弱的那一个? 但真正让他皱眉的,不是身份的问题。 而是身体的问题。 准确地说,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云逸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来确认这件事。 这个世界无法修炼。 是那种很难解释的“无法修炼”。 简单来说,他在上一世创造的所有功法,以及从其他轮回者那里获得的功法体系,没一个能修炼的。 对,没错,就是没有一个能修炼的。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也没有任何可以提供吸收的能量。 这有些超出云逸的理解了。 根据乐园的说法,这无疑是个小千世界。 按照云逸的理解,小千世界就算再怎么普通,就算是跟现实世界一样,也总归有能吸收的能量吧。 但很可惜,就是没有。 如果硬要说的话,这个世界的修炼难度甚至比第一个新手世界还要大上无数倍。 一种很难解释的难度,就像是世界被封锁了一样。 对,就是那种——世界被封锁了,不允许修炼的感觉。 正因如此,云逸才觉得有些头疼。 要知道这一次抽到的词条是需要扮演的。 一开始云逸的想法很简单:先修炼到一定程度,然后再弄个分身去人前显圣。 但是这个世界直接就在第一步就把路堵死了。 云逸尝试了至少上百种方法。 从最基础的吐纳调息,到复杂的经脉运转,再到前世从各种轮回者那里缴获的功法秘籍——武道、仙道、神道,甚至魔道,他全都试了一遍。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无效。 这个世界就像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把所有“超凡”的路径都堵死了。 不,说铁桶都不准确。 铁桶至少还有缝隙可以渗透。 这个世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死死攥住,硬生生捏成了一颗没有任何能量可以流动的死星。 云逸在尝试到第一千七百三十一种功法后,终于放弃了。 他躺在婴儿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缓缓旋转的星空投影灯,陷入了沉思。 虽然修炼不了,但这一世还有词条【虚妄摹刻】。 只是这词条的触发条件实在有些苛刻——需要众生相信他是神或仙,而且信得越深,摹刻得越真。 他现在连翻身都费劲,更别说让人相信他是神了。 “算了,先长大再说。” 云逸闭上眼睛,决定换一条路。 修炼走不通,那就走科学。 虽然他对科学的理解远不如对功法和法则的领悟那么深,但在上一个世界好歹获得了不少的科技体系。 整合之后,不说等于三四级文明,但一个二级文明的科技程度还是差不多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云逸表现出了不错的智慧。 属于那种小神童,但又不至于太过妖孽上新闻的那种。 但即便如此—— 他的父亲对此表示很欣慰,然后该干嘛就干嘛。 但他爷爷却是欣喜若狂,疯狂地在老友群里炫耀。 群里的老友们纷纷发来贺电,但大部分都带着“你又在吹牛”的语气。 云逸的母亲沈若清倒是冷静得多。 沈若清,三十二岁,娱乐圈顶流,拿过两次影后,粉丝破亿。 云逸出生后她休了半年产假,但即便如此,她的行程表依然排得密密麻麻。 每隔两三天才能回家看一次孩子,每次回来都是深夜,抱着熟睡的云逸亲了又亲,然后第二天天不亮就又离开了。 云逸对这个母亲的印象是:好香,好看,好忙。 忙到他一周能见到她的次数,还不如见到快递员的次数多。 当然,云逸也不在意。 他忙着呢。 第172章终于,终于在这鬼世界踏出了第一步 他用那双还不太灵活的小手,一页一页地翻着云景然书房里的百科全书,从天文地理到物理化学,来者不拒。 虽然要走科技道路,但首先得了解这个世界的科技是什么样的,以及这个世界跟别的世界有没有区别。 不然一头莽进去,到时候吃亏是小,出事才是大。 要是被发现了,那更糟糕了——自己轮回者的身份绝对会暴露。 以现在没法修炼的情况来看,绝对要比前面几个世界危险得多。 两岁的时候,云逸已经学完了父亲书房里的全部藏书。 虽然在这个世界他没有那个先天道种种子,也没有词条【先天慧种】,但他的知识体系足够庞大——相当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来计算一加一等于几。 当然,这些都是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完成的。 他在外人面前依然表现得像个普通的天才儿童——说话比同龄人利索一点,认字比同龄人多一点,偶尔蹦出几个成年人词汇让大人们惊叹一下。 仅此而已。 云锦和云瑶是两个例外。 倒不是云逸主动告诉她们的,而是这两个姐姐实在太粘人了。 大姐云锦,七岁,已经开始上小学二年级。 她性格稳重,像个小大人,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云逸的房间,蹲在婴儿床边,絮絮叨叨地说学校里的趣事。 “今天有个男生扯我辫子,我把他的书桌扔了。” 云逸:“……” “老师说我不对,但我觉得我没错。弟弟你说呢?” 云逸眨了眨眼,表示赞同。 云锦就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二姐云瑶,五岁,还在上幼儿园。 她不像云锦那么爱说话,但特别爱往云逸床上爬,经常趁保姆不注意就偷偷溜进来,钻进云逸的被窝,抱着他睡觉。 “弟弟好软。” 云瑶把脸埋在云逸的颈窝里,含糊不清地说。 云逸被压得喘不过气,心想:是你压我,不是我软。 但这两个姐姐,确实成了云逸在这个世界最早也是最忠实的“信徒”。 ——不是那种信仰神明的信徒,而是那种“我弟弟天下第一”的妹妹式崇拜。 云逸能感受到她们提供的一点点力量。 虽然不多,但好歹有了一点。 两岁半的时候,他在云锦面前露了一手——当着她的面,心算了一道二元二次方程组。 云锦当时正在做暑假作业,被这道题卡了半小时,急得快哭了。 云逸看了一眼题目,用小手指了指作业本上的一个数字。 “姐,这个错了。” 云锦愣住了。 她低头重新算了一遍,发现那个数字确实是抄错的。 “你怎么知道的?” 云逸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 “算的。” 云锦盯着他看了整整十秒,然后一把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弟弟是天才!” 从那天起,云锦就成了云逸的“情报员”。 她帮云逸从云景然的书房里“借”出各种她看不懂的书籍——高等数学、大学物理、有机化学——然后在云逸看完之后悄悄还回去。 “你不许告诉爸爸。” 云锦每次都这么叮嘱。 云逸点点头。 反正她也看不懂我看了什么。 三岁的时候,云瑶也加入了这个小团体。 起因是云瑶在幼儿园被小朋友欺负了,回来哭得稀里哗啦。 云逸安慰了她几句,然后用纸折了一个小青蛙——准确地说,是一个结构极为精巧的纸艺作品,轻轻一按就能弹跳半米高。 云瑶当场就不哭了,捧着纸青蛙爱不释手。 “弟弟好厉害!”云瑶眼睛亮晶晶的,“比幼儿园所有男生都厉害!” 云逸心说:幼儿园男生的标准是不是太低了? 但从那之后,云瑶也成了他最忠诚的“信徒”之一,对他的崇拜甚至超过了云锦。 三岁到四岁这一年间,云逸完成了两件事。 第一,建立了一个小型的地下实验室。 位置在别墅地下室的深处,原本是一间废弃的酒窖。 云逸让云锦帮他从网上订购了一批基础的实验设备和化学试剂——当然,用的是云锦的零花钱。 云锦的零花钱一个月一万五,云瑶的一个月一万。 两个小姑娘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全投进了这个“弟弟的秘密基地”。 “你不许把钱花在奇怪的地方。”云锦把钱递给他时,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云逸接过钱,拍了拍她的手背,用行动表示:不会的。 第二,开始研究基因药剂。 这是他所有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既然这个世界封锁了所有超凡能量的吸收路径,那就从最基础的生命本质入手。 基因,是生命的底层代码。 如果连基因都被封锁了,那他就真的有些绝望了。 好消息:没有封锁。 坏消息:研究到一定程度会出现畸形变异。 虽然没有封锁,但感觉被加了某些不明的物质,导致研究十分困难。 但云逸没有放弃——只是困难,跟完全修炼不了相比,可简单多了。 云逸花了整整八个月,在第一代基因药剂的配方上完成了初步突破。 其实研究出来也只用了不到七天。 好歹有那么多个科技体系,研究起来也不是很困难。 主要问题是怎么去掉那些导致突变的基因片段。 就这一个问题,直接困了他接近八个月。 四岁生日那天,云逸在地下实验室里完成了第一代基因药剂的最后调配。 药剂的成品是一管淡蓝色的液体,装在拇指大小的玻璃瓶中,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 他坐在实验室的工作台前,看着那管药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拧开瓶盖,一饮而尽。 药剂入口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凉意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 紧接着是剧烈的疼痛。 云逸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好歹经历了那么多个世界,这点痛不算什么。 疼痛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力量。 云逸试着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俯卧撑、深蹲、跳跃。 地下实验室的天花板有三米高,他轻轻一跳,脑袋差点撞上去。 十倍。 他的身体素质,精确地提升了十倍。 力量、速度、反应、耐力,所有指标都在基线水平的十倍左右。 感受到这股力量之后,云逸都有些热泪盈眶。 终于。 终于在这个鬼世界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是姐姐们。 云逸没有给她们用原版的药剂。 稀释了五十倍。 效果从“十倍提升”降到了“显著改善体质”。 云锦用了之后,最大的变化是感冒少了,体育课跑八百米再也不喘了,精神头比以前好了很多。 云瑶用了之后,最大的变化是头发变得又黑又亮,皮肤白里透红,整个人像个小瓷娃娃。 “弟弟,你给我喝的是什么?”云锦忍不住问。 “维生素。”云逸面不改色地说。 云锦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 但她心里清楚,那不是什么维生素。 不过,她也不在乎。 这是她弟弟。 她弟弟还能害她不成? 四岁到五岁这一年,云逸的研究进入了高速发展阶段。 他在原有基因药剂的基础上,开始尝试更深入的基因改造——不是简单的身体素质提升,而是针对特定功能的定向优化。 视觉强化、听觉强化、神经反应速度提升、细胞再生能力增强…… 每一条路径都走得很慢,因为每一步都要绕过那个该死的突变基因。 但每一条路径都在往前走。 第173章演戏 与此同时,云逸开始将目光投向这个世界的宏观层面。 他从公开的网络信息中,拼凑出了蔚蓝星的整体图景。 这颗星球的大小与现实世界相差无几,科技水平大致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略先进一些,但并无质的飞跃。 各国之间有合作、有竞争、有战争,也有和平。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云逸越来越确信一件事:这个世界,一定有问题。 一个被乐园定义为“小千世界”的位面,不可能如此普通。 更何况还有那条来自乐园的提示——“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 表面现象是什么? 就是这个一切正常的现代世界。 那表象之下藏着什么? 云逸不知道,但一定不简单。 五岁生日那天,云逸难得地见到了全家人齐聚一堂。 云景然推掉了一个重要的商务会议,专程从外地飞回来。 沈若清也从剧组请了两天假,提前一天到家,亲自布置了生日宴的现场。 云锦和云瑶更是早早就备好了礼物——云锦送了一套《十万个为什么》精装版,云瑶送了一张她自己画的画,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祝弟弟生日快乐”。 云逸把画收好,嘴角也微微翘起。 无论如何,这一世的家人,对他确实很好。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若清忽然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 “小逸,妈妈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云逸抬起头。 沈若清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她今年三十五岁,但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保养得极好。 “什么事?” 沈若清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知道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吧?” “演员。” “对,演员。”沈若清点点头,“最近妈妈接了一部戏,是一部大制作,投资很大,导演也很有名。”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云逸的表情。 云逸神色平静,等她继续说。 “这部戏里有一个角色……非常特殊。” “是一个神话中的曦生元童。” 沈若清拿出手机,翻出一张角色概念图,递给云逸。 画面上,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赤足站在晨光中。 白金色的短发蓬松柔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流光。 一双澄澈的鎏金琥珀瞳,眼尾微微上挑,眼神干净又懵懂,却在深处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神性沉稳。 一身简约的月白镶金边短款神袍,衣摆绣着初生新芽的纹路,周身萦绕着极淡的暖金色晨光。 画师的笔触极尽细腻,将这个角色画得既天真又神圣,既有孩童的稚嫩,又有神明的威仪。 “这个角色叫曦生元童,传说中掌管晨光、生命、净化、孩童庇护的神明。” 沈若清说,“在神话里,他外表永远是六岁左右的孩童,但存在的时间比任何神明都古老。” “这个角色很难演。” 沈若清继续说,“需要外表足够天真稚嫩,但眼神里要有那种超越年龄的神性。” “导演找了两年,试了上千个孩子,没有一个合适的。” 云逸看着那张概念图,隐约猜到了什么。 “所以?” 沈若清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像是在求人: “所以……导演找到我了。” “他想让我演?” “他想让你演。”沈若清纠正道,“他看过你的照片,也听我说过你的情况。” “他觉得……你的气质和这个角色非常契合。” 云逸沉默了。 沈若清连忙补充:“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妈妈不会强迫你的。” “我就是觉得这个角色真的很适合你,而且这部戏的班底很好,拍出来之后——” “我没说不愿意。” 沈若清愣住了:“你……你愿意?” 云逸看着那张概念图,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转头看向沈若清,用那张五岁的、稚嫩的脸,露出了一个堪称标准的“小天才式”微笑。 “妈,我有个条件。” “你说。” “拍戏可以,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的真实年龄。” 沈若清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对外就说我已经六岁了。”云逸说,“反正我身高也够,看起来也不像五岁的。” 沈若清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个条件有些奇怪,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好,就按你说的办。” 就这样,云逸接下了曦生元童这个角色。 这个世界的神话传说与他原来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曦生元童这个角色在这里也有相当高的热度。 拍摄周期长达八个月。 云逸跟着沈若清进了剧组,开始了他的演艺生涯。 导演姓陈,五十多岁,在圈内以“严厉”和“完美主义”著称。 开机第一天,他特意把云逸叫到跟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孩子,我跟你说实话。” “这个角色很难演,我找了两年的演员都没找到。” “你妈妈跟我说你很聪明,但我不管你智商多高,我只关心你能不能演好。” 云逸看着他,平静地说:“陈导,我可以试试。” 陈导微微一愣。 倒不是因为云逸说了什么,而是他说这话时的神态——太稳了。 不像那种小孩子装成熟的不自然,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和从容。 “那你试试。” 陈导站起来,指了指片场中央,“走两步,就按你对这个角色的理解走。” 云逸脱了鞋,赤脚踩在片场铺着仿古地砖的地面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概念图中曦生元童的形象——白金色的短发,鎏金的瞳孔,月白色的神袍,淡淡的晨光。 然后,他开始走路。 脚步很轻,像是踩在云端上。 身体微微前倾,重心略高于常人,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仿佛随时会飘起来。 但他的眼神是沉的——那双眼睛看向前方时,目光里既有一个孩子的纯粹好奇,又有一种神明的悲悯和疏离,像是在看这个世界,又像是穿过了这个世界,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片场安静了。 陈导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震惊”。 沈若清站在监视器后面,捂住了嘴。 场务、灯光、摄影,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赤脚走在片场的孩子。 那不是演戏。 那是降临。 云逸走了大约二十步,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陈导。 陈导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声音大得整个片场都听见了: “就是他!就是他!!!就他了!!!” 八个月的拍摄,是云逸过得最忙碌的一段时间。 他白天拍戏,晚上继续他的科研。 陈导对他的表演赞不绝口,逢人就说“这孩子是天生的演员”。 云逸心想:天生的演员? 不,我只是比别人懂得更多一点而已。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词条的加持,在扮演他人时,他总有一种信手拈来的感觉。 拍摄的最后一个月,云逸完成了一项突破性的研究。 第174章六岁的我,已登神! 他在基因药剂的基础上,结合这一世累积的大量科学知识,设计出了一套完整的基因优化体系。 这套体系的终点,是以纯粹的肉体力量为目标的进化路径。 他给这套体系取了个名字:源体计划。 电影杀青后,进入后期制作和宣发阶段。 片方对这部戏的期望极高,投入了巨资做宣传。 预告片、海报、路演、综艺节目,铺天盖地。 云逸饰演的曦生元童成了宣传的重点。 预告片里,那个赤足站在晨光中的孩子,那双澄澈的鎏金瞳,那句“我从黎明中来,为庇护苍生而生”的台词,在网络上引发了爆炸性的讨论。 电影上映的时间,是在云逸六岁那年——确切地说,是距离他六岁生日还有两个月的时候。 首映礼那天,云逸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小西装,跟着沈若清走上了红毯。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记者们疯狂地喊着“看这边” “看那边”。 云逸表情平静,目光从镜头上一一扫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第二天,社交媒体上的热搜榜前三名全是关于曦生元童的: #曦生元童# #史上最强童演# #云逸是谁# 电影的票房在首周就突破了十亿,成为年度现象级影片。 云逸的表演被各大媒体称为。 “神迹” “天才之作” “无法复制” 有专业影评人写道:“我从业二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儿童演员。” “他的表演不像模仿——当他站在镜头前的那一刻,他就是曦生元童。” 电影的全球票房在三个月后突破了六十亿。 云逸的名字从国内火到了国外,社交媒体上关于曦生元童的讨论量突破了百亿。 二创、同人、手书、COSpy铺天盖地。 甚至有不少脑残粉开始“信仰”这个角色,一度相信“云逸”就是曦生元童本身。 他们相信,那个晨光中的孩子,就是真正的神。 云逸在忙着。 第三阶段的基因优化进入了关键期,源体计划的框架也在不断完善,他没空刷社交媒体,也没空看那些铺天盖地的赞美。 但有些事情,不是他不在意就不会发生的。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云逸在地下实验室里做着常规的数据记录,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虚空中涌来——纯粹的、炽热的、无数人共同汇聚的信仰。 那股力量涌进他的身体,在他的经脉中流淌,然后—— 【虚妄摹刻】的力量被触发了。 在那一瞬间,云逸感受到了曦生元童的力量。 晨光从指尖亮起,暖金色的、温和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光。 他催动那股力量。晨光从掌心扩散,笼罩了实验室里一株快要枯死的盆栽。 枯黄的叶片在晨光中颤动,枯败的叶脉重新变得翠绿,卷曲的叶片一片片舒展开来,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从枯萎到繁盛的逆转。 然后是第二朵花,第三朵——整个实验室里的植物,全部复苏了。 云逸看着那些盛开的花朵,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虚妄摹刻】的真正用法:只要足够多的人相信你是神,你就是神。 他演的曦生元童,让全球数亿人相信了那个晨光中的孩子就是真正的小神明。 于是,他就真的成了曦生元童。 信仰即真实。 摹刻即本尊。 云逸站在盛开的花朵之间,低头看着掌心中那团尚未消散的晨光,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原来如此。” “这才是词条的真正用法。”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地下实验室的天花板,仿佛看到了那些在网络上为他欢呼、为他流泪、为他信仰的无数人。 那些大人的信仰或许不足——毕竟很多都是唯物主义者。 但在那些偏僻的角落,还有那些在家长陪同观看下的孩童,他们可不会认为这一切都是假的。 尤其是孩童,当他们看到足够真、足够强、足够帅时,会本能地相信这一定是真的——就像他小时候相信光那样。 而此刻,那些信仰、那些疯狂、那些相信,全部化作了真正的神力。 云逸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越来越充盈的力量。 晨光、生命、净化、复苏、庇护……曦生元童的所有能力,正在一点一点地、像铭刻一样成为他的一部分——真正的、属于他自己的能力。 就算这些人不再相信他,力量依然在他身上。 这比起那些依赖信仰的体系,不知好了多少。 信仰之力一旦众生不再相信,便会瞬间崩塌。 但【虚妄摹刻】摹刻的是真正的神,获得的是真正的神力,这份力量不会随着信仰的崩塌而消失。 他闭上眼睛,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晨风中的呢喃。 但那双睁开的鎏金瞳里,已经亮起了真正的、属于神明的光。 “戏演完了。” “但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希望其他的轮回者,不要让我太无聊。” 电影上映后的第三个月,云逸的生活回归了某种表面上的平静。 曦生元童的热度仍在持续发酵,社交媒体上每天都有新的二创作品涌现,关于“小演员云逸”的讨论从未间断。 甚至有狂热粉丝在片方官网上请愿,要求拍摄曦生元童的独立电影。 但这些都与他无关。 地下实验室里,第四代基因药剂的配方已经有了雏形。 云逸坐在工作台前,在平板上勾勒着新的分子结构式。 窗外夜风轻拂,吹动桌上摊开的实验记录本。 虽然现在已经拥有了部分神力,但基因药剂的研究不能终止——毕竟都研究到这个地步了,再加上现在也没法修炼,多余的时间刚好用来研究药剂。 “弟弟——” 实验室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云锦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云瑶。 大姑娘今天穿的是初中校服,马尾扎得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 她今年十二岁,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隐约能看出沈若清的轮廓。 云瑶十岁,扎着双马尾,手里抱着一个毛绒兔子,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姐。” 云逸头也没抬。 “今天学校月考,我数学考了满分。” 云锦把书包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老师还特意在班上表扬我了。” “哦。” “你就不能表现得高兴一点吗?” 云逸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云瑶,嘴角弯了弯: “很高兴。” 云锦:“……” 她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敷衍了。 “弟弟,我要吃上次那个软糖。” 云瑶凑过来,扯了扯云逸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那不是软糖,是维生素。” “好吃就行。” 云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两颗淡绿色的糖丸递给她。 云瑶接过去,塞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云锦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 那确实不是软糖——是第三代基因药剂的试做版,稀释了一百二十倍后的微调型,主要作用是改善神经系统反应速度。 云瑶吃了快半年了,效果显著。 上个月小学运动会,她五十米跑了六秒八,把第二名甩了整整两秒,老师差点以为秒表坏了。 “走吧,该回去了。” 云逸合上平板,从椅子上站起来。 刚迈出一步,他的脚步顿住了。 不对。 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实验室半掩的门,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面的铁门上。 有人在窥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的缝隙里蛰伏着,呼吸粗重而紊乱,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饥渴。 不是一个人,是多个。 而且是刚出现的——他们是跟着谁来的? …… 第175章我们赌你是权限者,所以我们来了 云逸看了一眼,云锦依然兴奋着。 他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任何追踪手段后,便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把平板塞进云锦的背包里。 然后走到实验台边,将几张关键图纸收进抽屉,锁好。 “姐姐,跟紧我。” 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严肃。 云锦愣了一下。 她了解弟弟——他从不会这样说话。 “怎么了?” 她压低声音。 “没事。”云逸笑了笑,“看好瑶瑶姐。” 云瑶抱着兔子,茫然地眨眨眼,但看见姐姐的表情,也紧张起来,乖乖抓住云锦的衣角。 云逸走在前面,推开走廊尽头的铁门,沿楼梯向上。 地下室的楼梯很长。 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把狭窄的楼梯间照得通明。 脚步声回荡:哒、哒、哒。 云锦和云瑶跟在身后。 走到一半,云逸忽然停下。 “弟弟?” “没什么。” 他继续往上走,步伐和节奏都没变。 但他心里已经数清楚了。 九个。 九个轮回者,分布在楼梯出口周围——两个在左侧花坛后面,三个在车库阴影里,一个蹲在二楼阳台栏杆上,还有三个藏在别墅围墙外的树上。 呼吸和心跳都不对。 太快了,像野兽。 云逸推开最后一道门,踏出地面。 夜色浓稠。 别墅花园的景观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把花坛、小径和喷泉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很轻,但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都消失了。 云锦和云瑶跟着走出来。 “弟弟,怎么不回——” 话没说完,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花坛后面,两个人影缓缓站起,像从潜伏中起身的猎豹。 他们大约十八九岁,但脸与年龄极不相称——皮肤紧绷在颧骨上,眼窝深陷,嘴角肌肉微微抽搐,像在忍受持续的疼痛。 身体比例也不对:手臂过长,肩膀过宽,脊柱微弯,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强行拉伸过的畸形感。 深色卫衣和运动裤被肌肉撑得紧绷,隐约可见布料下不正常的肌肉轮廓。 紧接着,车库阴影里走出三个。 二楼阳台上的那个翻身跳下,落地时膝盖几乎没弯。 围墙外三个翻墙而入,动作利落得不似人类。 九个,全都出现了。 他们呈松散的包围圈,围住云逸三人。 云锦嘴唇发抖,但第一反应不是尖叫——她伸手把云瑶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云逸的肩膀,想把他拽向自己。 云逸没动。 他看着那些“少年”——如果还能称之为少年——目光平静如一潭死水。 “你们是谁?” 没人回答。 为首的猎杀者歪了歪头,像打量一件有趣的货物。 他头发花白,眉毛稀疏得近乎消失,嘴唇干裂,嘴角有暗红色的血痂。 眼神很亮,亮得不正常——那不是健康的光泽,而是濒临崩溃前的最后疯狂。 “你看出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 云逸没有否认: “你们用了基因药剂。” “强行使用的。” “不做任何调整,不做基因筛选,直接用最原始的方式注入体内,换取极致的肉体力量。” “哪怕顶着畸变的代价,也依旧在使用。” 他顿了顿,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代价是寿命。” “你们的细胞分裂速度远超正常范围,端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你们活不过一年。” 猎杀者们没有反应。 “为什么?”云逸问,“你们认识我?我得罪过你们?至于做到这种程度?” 为首的猎杀者笑了。 那笑容在干裂的嘴唇上绽开,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权限者。” 他说出这三个字时,声音里带着奇异的敬畏,像在念一个神圣的名字。 “我们知道你们很牛逼。” “轮回乐园,轮回者,权限者——我们轮回了上百个世界都碰不到的边,你们却那么好运就拿到了。” “这个世界是最好的世界。” 另一个猎杀者开口,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对修炼力量的压制太强了,强到我们什么都用不了,什么都练不成。” “但你们也一样。” “你们也被压制了。” “你比我们强不到哪里去。” 第三个猎杀者接话。 他的脖子很粗,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趴在皮肤下面。 “我们看了你的电影。” 云逸没说话。 “曦生元童。” 为首的猎杀者念出这个名字时,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你演得很好。” “好到我们知道——你不只是一个演员。” “你对外公布的年龄是六岁,六岁拍了那部电影,七岁播出。” “六岁的孩子,演不出那种眼神,也演不出那种超越年龄的从容,更演不出那种属于神的神情。”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鹅卵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们赌你不是本地人,赌你是一个权限者。” “哪怕你的身份很高,透露的年龄也对不上,但我们还是赌了,也来了。” “你还没有成长起来。” “现在——就是杀你最好的时候。” 云锦终于听懂了。 她听不懂什么权限者、轮回者但她听懂了最后两个字:杀你。 她的脸色刷地白了,本能地把云逸往后拽。 云逸依然没动。 他站在那里,穿着普通的居家服,脚上是一双棉拖鞋,头发被夜风吹得微乱。 在九个已经彻底疯狂的猎杀者面前,他看起来像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动物。 然后他开口了。 “虽然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云逸的声音很轻,“但我提醒你们——真的要动手的话,你们会死。” 为首的猎杀者听完,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像生锈的铰链在转动。 “你看。”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伴,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我没说错吧。” “这个语气,这个神态,这个‘你们会死’的笃定——这是一个六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其他猎杀者也笑了。 笑声在夜风中此起彼伏,像某种夜行动物的嚎叫,尖锐、刺耳,带着压抑已久的疯狂。 第176章因为有你们权限者的保底,我们出生都不算太差 “所以,”云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依然是那种平淡的、近乎慵懒的语调,“你们认定我是那个所谓的权限者?” “不是认定。”为首的猎杀者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晃了晃,“是确认。” “我们确认你是权限者。” “倒不是说看出了你的真正实力,而是你表演时如同真神降临一样,没有任何的缺点才是最大的缺点。” 云逸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什么权限者,也不知道什么轮回者,更不知道什么轮回乐园。” 他的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夜风穿过花园,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一个真正的、普通的六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没有人说话。 猎杀者们面面相觑了一瞬。 然后,他们齐声笑了。 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怜悯的笑——像在看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认错?”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猎杀者从阴影中走出来,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脖子上的青筋像树根般盘踞着,“你说你一个六岁的孩子,被九个人围住了,站在你面前的都是要杀你的人。” “你不想着跑,不哭着喊爸爸妈妈,你站在这里跟我们讲道理?而且讲的还是这种大道理?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为首的猎杀者接话,声音轻了下来,几乎称得上温柔。 “你不是本地人。” “你肯定是个权限者。” “至于为什么不是猎杀者——很简单,你太高调了。” “高调、狂妄、不遮掩。” “在这个年龄段,没有任何一个轮回者会这么做。” “轮回者轮回了上百个世界,经历了上百次生死搏杀,早就学会了什么叫‘藏’。” “但权限者不一样。” “你从出生起就站在聚光灯下,生在这个世界最顶级的豪门,五岁拍电影,六岁火遍全球——你的一切都是公开的、透明的、放在阳光下给人看的。” “这种活法,猎杀者做不到。” “他们没有这个底气,也没有这个资格。” “但权限者有。”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鹅卵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以我们才敢百分百确认你不是猎杀者,而是权限者。”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而且——我们不只是自己来了。” 话音落下,花坛后面的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人。 很多人。 从黑暗中走出的不是猎杀者,而是普通人。 男人、女人、老人,穿着普通的衣服——有的明显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睡衣、拖鞋、凌乱的头发。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像刚被注射了镇定剂,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但在那层茫然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发酵。 他们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背浮现出不自然的青色纹路,像静脉被撑到了皮肤表面;一个老年妇女的脊柱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佝偻,又在佝偻之后重新挺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拉扯着。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杂着某种化学制剂的刺鼻气息。 云逸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他们是……” “没错。”为首的猎杀者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奇异的骄傲,“他们是本地人。” “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与轮回乐园没有任何关系。” “纯粹的原住民。” “毕竟要猎杀一个权限者,总得有些作为试探的炮灰吧。” 云逸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身上。 大约四十多岁,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 身材已经走样,但依然能看出曾经健壮的轮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写满了疲惫和痛苦,但当他看向身边的猎杀者时,那双眼睛里忽然亮起了光。 那是一种……父爱的光。 “他是我爸。” 站在阴影里的一个猎杀者开口。 声音很年轻,但他的脸已经看不出任何年轻的痕迹——皮肤松弛,颧骨高耸,像老了三十岁。 “他以前是建筑工人,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攒钱供我读书。” “我没告诉他我要做什么,轮回者的事从来没跟他说过。” “但他还是愿意帮我。” “我说我需要他的帮助,他就来了。” “他说,‘儿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云逸的目光移向另一边。 一个女人,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碎花睡衣。 她的手臂上已经出现明显的畸形,骨头在皮下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但她浑然不觉——或者说,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猎杀者,高大、畸形、面目全非。 “那是我妈。”又一个猎杀者开口,声音闷闷的,“我没告诉她真相,只说我生病了,需要她帮个忙。她就来了。” 云逸的视线终于收了回来。 他看向面前这九个猎杀者,看向他们身后那些被强行改造成武器的普通人——那些父亲、母亲、叔叔、阿姨,那些在这个世界上曾经平凡地、普通地活着的原住民。 空气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然后,云逸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把他们变成了这样?” “不这样打不过你啊。” 为首的猎杀者理直气壮,甚至还耸了耸肩,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们都知道你是权限者了,那你的实力肯定比我们强,所以总要找点帮手吧。” “而且这些帮手还特别好用。” “要知道有你们这些权限者作为保底,我们这些猎杀者身份就算不高,但也不低。” “至少一个好的家庭是肯定的。” “而一个好的家庭肯定是有一对好的父母。” “而我们只需要告诉他们‘我生病了’、‘我需要你’,他们就会为你做任何事。” “不需要解释,只需要装作难受的样子。” “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接受了基因改造,心甘情愿地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心甘情愿地站在这里,帮我们去杀一个六岁的孩子。” “他们的爱是献给我们的,我们的残忍是献给他们的。” 他歪了歪头,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多完美的交易。” 第177章你不是权限者,你是真的曦生元童?!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笑容忽然收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云逸的眼睛。 那双眼睛变了。 不像六岁小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沉、很重的东西,像是某种古老的、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 “你们既然是通过看电影认识我的。” 云逸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对一个将死之人说话。 “那应该也知道,曦生元童掌管晨光、生命、净化、庇护,最见不得百姓受苦受难。” “尤其是那种不把自己父母当人的。” “利用父母的爱来洗脑,进行残忍的基因变异和实验,把活生生的人改造成一次性武器。” “你们不只是要杀我。” “你们在践踏一切。”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 只是轻轻的一步。 但在他迈出这一步的瞬间,身上的居家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月白色的短款神袍,衣摆处绣着初生新芽的纹路,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暖金色光芒。 他的头发在变——从普通的黑色短发,一寸一寸地褪成白金色,蓬松柔软地垂落在额前,像被晨光洗过的麦浪。 他的眼睛也在变。 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清澈见底的黑色眼瞳,正一点一点地变成澄澈的鎏金琥珀色。 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亮起,像黎明时分地平线上的第一缕阳光。 他的皮肤也在变。 淡淡的暖金色光晕从身体内部透出,将周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华之中。 那不是灯光,不是反射,而是从骨髓深处涌出的、纯粹的、属于神明的光芒。 赤足。 白金色的短发。 鎏金的琥珀瞳。 月白镶金边的神袍。 淡淡的暖金色晨光。 曦生元童。 ——电影中那个赤足站在晨光里的孩子,此刻正站在夜色中的花园里,站在九个猎杀者和无数被改造成武器的普通人面前。 没有特效,没有化妆,更不是演技。 而是真正的、活生生的、降临于人间的神明。 夜风忽然停了。 空气凝固了。 九个人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同时收缩到了极致,像针尖一样细。 呼吸停滞,心跳漏拍,血液仿佛也停止了流动。 花坛后面、车库阴影里、围墙脚下,那些被改造的普通人茫然地抬起头,混沌的眼眸中倒映出那团暖金色的光芒。 月白色的神袍在夜色中轻轻飘动。 赤足踩在鹅卵石地面上,脚趾微微陷入碎石间,却没有任何不适的痕迹。 白金色的碎发被一层极淡的光晕托起,像每一根发丝都有了生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那双鎏金色的瞳孔看向前方——不是俯视,不是睥睨。 而是一种…… 悲悯。 那是一种超越了愤怒、超越了仇恨、超越了所有个人情绪的眼神。 像是站在时间的长河之上,看着河水中挣扎的蝼蚁,想要伸手去捞,却知道有些蝼蚁注定会被冲走。 那个眼神无法描述,无法形容,更不可能演出来。 因为演出来的眼神,无论多逼真,总有一丝“表演”的刻意——一丝“我在演给你看”的痕迹。 但云逸的眼里没有刻意。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溢出的、本能的、不加修饰的注视。 九个猎杀者中,至少有五个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是恐惧的本能。 为首的猎杀者没有退。 但他想起了云逸说的那句话——“你们会死”。 当时他以为那是恐吓,是虚张声势,是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权限者在强撑场面,是想要靠这种方式把他们吓跑。 但现在,他也明白了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那也许不是恐吓。 那可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一个人告诉一只蚂蚁“你挡路了”——不是在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逸动了。 他没有看那些猎杀者,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那群被改造的普通人身上。 那些男人,那些女人,那些穿着睡衣、拖鞋、皱巴巴衬衫的普通人。 他们站在那里,眼神空洞,身体扭曲,青筋暴起,骨骼变形。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 云逸抬起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一团暖金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不是那种刺目的、灼热的、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润的、像春天早晨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照在脸上的光。 那团光芒从掌心升起,缓缓扩散,像涟漪一样向四面八方荡开。 光芒所过之处,空气变得温润,草叶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猎杀者们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以为要迎来某种毁灭性的攻击。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光芒甚至没有刻意绕过他们,只是从他们身边流过,像一条温暖的小溪绕过石头,流向更远的地方。 流向那些被改造的普通人。 光芒触及他们的一瞬间,所有畸变同时开始消退。 手臂上不自然的青色纹路一层层褪去,像墨水滴入清水;肩胛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骨头在复位,肌肉在松弛,血管在修复。 那些扭曲的肘关节、痉挛的手指、错位的脊柱——所有在基因药剂作用下变得疯狂而畸形的身体部位,都在暖金色光芒中同时回归到正常的、健康的、属于人类的状态。 不过三五秒。 一切归于平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那个建筑工人。 他眨了眨眼,像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周围:昏黄的路灯、陌生的花园、九个面目狰狞的人、一个浑身发光的小孩。 “我……在哪?” 声音沙哑,带着茫然。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他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碎花睡衣的老太太紧随其后。 她低头看着自己原本扭曲如鸡爪的右臂——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形状,手指柔软地舒展开来。 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云逸,看向那个浑身发光的孩子,看向那双鎏金色的瞳孔和那件月白色的神袍。 “……神仙?” 第178章我的事迹当中确实没杀过人,但你们还能称之为人? 其他被改造的普通人也相继醒来,有的茫然四顾,有的抱头蹲下,有的小声啜泣。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又为什么恢复了正常,只知道面前那个孩子身上散发着让他们本能感到安宁的光。 云逸没有逐一回应。 他只是微微侧头,确认所有人都已无恙,然后才转过身来。 猎杀者们站在原地。 但他们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姿态。 为首的猎杀者脸上那抹笑容早已消失。 他看着云逸,像是在看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存在。 “你……” 声音干涩,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 “你不是轮回者。” “更不是权限者。” “你是……真的……曦生元童!” 说完。 他也意识到,他们这次冒险追杀权限者的行为有多可笑。 他们研究了云逸的每一个公开视频、每一段采访、每一帧电影片段——曦生元童的电影,每个人至少看了一百遍,逐帧分析,用轮回者的眼光反复确认。 他们自认为已经把云逸研究透了,自认为已经确认了——云逸就是一个权限者,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可以被猎杀的权限者。 但现在,当云逸站在他们面前,穿着月白色的神袍,周身笼罩着暖金色的光芒,用那双悲悯的鎏金瞳看着他们的时候—— 他们忽然觉得之前的自信像是一个笑话。 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演技。 一个被全球数亿人相信的曦生元童,一个从古老的蔚蓝星神话中走出的晨光之神—— 而且如果云逸是权限者,是轮回者,是跟他们一样的“外来者”,他不该有这样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经历过上百个世界厮杀、踩着无数尸体爬上来的轮回者会有的眼神。 轮回者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警惕的,算计的,冷漠的,疲惫的,偶尔闪烁着一丝疯狂——至于柔软,或许会有。 但从来没有悲悯。 悲悯这种东西,在轮回乐园里是最不值钱的。 一个悲悯的轮回者活不过三个世界。 而云逸的眼神里没有那些东西。 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纯粹的、澄澈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慈悲。 就像他在电影里演的那样。 不,比电影里演得更真。 因为电影里那是在“演”,而现在这个不是演。 这是一个真正的神明该有的样子。 为首的猎杀者,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想笑。 如果说之前云逸施展力量的时候他们只是害怕,那现在就是绝望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手,在追杀一个没成长起来的权限者,结果发现对方是这个世界的本土神明。 “操……” 站在后面的一个猎杀者终于忍不住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这个字像是一个开关,把其他猎杀者从失语状态中拉了回来。 “他是……神明,不是权限者。” “那我们……” “我们特么的……” “我们所做的一切,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我们几个人,带着一群被洗脑的原住民,来杀神?” 没有人接话。 “我觉得我们像个傻逼。” 也没人反驳。 云逸听完这些,没有说话。 为首的猎杀者忽然跪下了。 双膝砸在鹅卵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云逸,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 “你是神,对吧?” “你是这个世界的神,对吧?” “你不是轮回者,不是权限者,你是真正的、土生土长的神明。” “你不会杀我们的,对吧?” “我看过你的电影,我也了解过你,你是善良的,你的事迹中没杀过人,对吧?” 他连说了四个“对吧”。 每说一个,声音就颤抖得更厉害一些。 他身后,其他猎杀者在反应过来后也纷纷跪下。 不是他们想跪——而是他们意识到了一件事:面对一个真正的神明,反抗毫无意义。 既然反抗没有意义,那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 祈求神的慈悲,祈求神的宽恕,祈求神能网开一面,放他们一条生路。 不是他们不要尊严,而是轮回者当中,有尊严的,要么成为了权限者,要么已经死了。 还活下来的,只是一群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的行尸走肉罢了。 更何况这还是个本土神明——根据神话事迹,那是个妥妥的大善人。 如果是轮回者或权限者,他们也未必会这么做——毕竟那没用。 但如果是一个大善人的神明呢? 在这种有很大概率活下来的情况下,面子什么的,完全不重要。 云逸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些人。 九个,全部跪下了。 膝盖磕在鹅卵石上,有的磕破了皮,血渗出来,但他们浑然不觉。 云逸嘴角微微蠕动——想笑,但不能笑。 因为他能感受到,体内曦生元童的神力与权能正在因为这九个轮回者的相信而疯狂暴涨,甚至开始与那数亿人的相信持平。 这也验证了他的猜想:实力越强的人,相信他是神,带来的加持也越高。 这些轮回者,别看现在一个个都只是活不过一年的普通人,但他们经历过的世界和原本世界的实力叠加起来,那可不一般。 但没等他开口,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弟弟!” 是云锦。 云逸转过头。 云锦站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云瑶。 云瑶把脸埋在姐姐的肩窝里,身体微微发抖。 云锦的脸色苍白,嘴唇在哆嗦,但眼睛是亮的,亮得惊人。 “弟弟,你……” 她看着云逸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神袍,看着他那双鎏金色的眼睛,看着周身萦绕的暖金色光芒。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把话说完了。 “你真的是曦生元童?” 云逸看着她。 沉默了两秒。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云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把怀里的云瑶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大概三四秒,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就说我弟弟是天才嘛。” 她的声音还是抖的,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倔强的、不服输的劲儿。 云逸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九个猎杀者。 九个猎杀者保持跪姿,一动不动,像九尊泥塑。 他们在等——等云逸开口,等那个最终的、决定他们生死的答案。 夜风又起,吹动花园里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云逸开口了。 “我的事迹里确实没杀过人。” “但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 “还能称之为人吗?” 第179章戏演完了,那就可以死了 云逸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他们胸口。 没有人回答。 为首的猎杀者低着头,盯着地面上一只被踩扁的蜗牛壳。 壳碎了,黏液干涸在碎石上,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忽然笑了。 没了之前的疯狂,反而是一种安静的、认命的笑。 “不能。”他替所有人回答了,“我们把父母改造成武器。” “我们把活人当作炮灰。” “我们为了活下去,把别人的命不当命。” 他抬起头,看着云逸。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疯狂已经褪去大半,露出底下的东西——疲惫、绝望,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称得上解脱的东西。 “我们早就不算人了。” 身后,一个猎杀者忽然开口。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吐了三天。” “第二次,恶心了一天。” “第十次的时候,我面不改色。” “第一百次的时候,我已经忘了他们长什么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我记得我妈给我做的第一顿饭——小米粥,咸菜,还有一个煎糊了的鸡蛋。” “那时候我们家穷,鸡蛋是稀罕东西,她自己不舍得吃,全给了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青筋和畸形关节的手。 “这双手杀过上百个人,却从来没有好好抱过她一次。” 云逸沉默地听着,鎏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们扭曲的身影。 另一个猎杀者接话了:“你说得对。” “我们不算人了。” “但我们当初也只是普通人。” “轮回乐园选中了我们,把我们扔进一个个世界,逼我们杀人,逼我们变强,逼我们把良知一点一点碾碎咽下去。” “不杀人,我们就死。” “不杀人,我们连下一个世界的入场券都拿不到。” “你以为我们想变成这样吗?” 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带着压抑了上百个世界的愤怒和不甘。 第三个猎杀者接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轮回了八十多个世界,亲眼看着自己的队友一个个死在面前。” “第一个世界,十个人进去,出来的只有我一个。” “第二个世界,二十个人进去,出来的还是只有一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活了一百多个世界,杀了几百个人,见过数不清的怪物、恶魔、妖魔、鬼怪——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世界,会让我们这样的人良心发现。” 他抬头看着云逸,眼睛里没有祈求,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疲惫的、空洞的凝视。 “你说我们不算人。” “那你告诉我,在这样的地方,怎么才能活得像个人?” 风停了。 夜空中,云层散开,露出半轮冷月。 月光洒在花园里,洒在云逸月白色的神袍上,洒在那九个跪在地上、面目全非、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猎杀者身上。 云逸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了。 “我不知道轮回乐园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它怎样逼你们杀人、变强、丢掉良知。” 他的声音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最深的伤口里,“但已经做下的事,不会因此洗脱。” “更何况,这些事,是你们自己选的。” “你们说,不杀人就会死。” “但你们杀的不是敌人——至少不全是。” “你们杀的是比你们弱的人,是没招惹你们的人,是信任你们的人。是你们的父母。” 为首的猎杀者身体猛地一震,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轮回是身不由己,乐园是不讲道理——但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永远都是自己的事。” 云逸的声音在夜色中轻轻回荡。 没有人再说话。 大约过了五六秒。 一个猎杀者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用一种缓慢的、沉重的动作,把手伸进怀里。 云锦看见了,下意识地把云瑶抱得更紧,嘴唇紧紧抿着。 但那个猎杀者掏出来的不是武器。 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边角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留下深深的折痕。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碎花裙子,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妈。”猎杀者的声音很轻,“这是她五十岁生日那天拍的。那天她很高兴,因为我在电话里跟她说,我找到了一份好工作,让她别担心了。” 他把照片放在地上,用一块小石头压住边角,然后抬起头,看着云逸。 “我不求你放过我。我只求你……别让我妈知道她儿子变成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 云逸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张照片。 月光洒在照片上,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笑得那么开心。 云逸收回目光。 “说实话,你们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管,你们也能再怎么好,但终究改变不了,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们是天外之魔。” “而我作为世界的神明,有责任也有必要,清除你们这样的天外之魔。” 话音落下的一瞬,彻底击碎了九名猎杀者最后的希望。 也在同一时刻,九人弹射而起。 基因药剂的残余力量在他们体内疯狂燃烧,端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细胞分裂达到极限。 刚刚那副痛苦绝望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们现在只能赌一件事——在这个被封锁的世界中,就算是本土神明也一定有所限制。 只要有限制,他们就有希望。 这是他们最后的赌注。 九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扑向云逸,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肌肉撕裂、骨骼错位、血管爆裂的声音同时响起——他们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像一台超负荷运转到极限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云逸见状,只是轻叹一声,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五指轻轻张开,掌心朝外。 “曦生。” 声音不大,但整个花园都听见了。 掌心中亮起一团光——柔和的、温润的、像春天早晨的晨光;纯粹的、炽烈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净化之光。 光芒从掌心炸开,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淡淡的金色轨迹,草叶上的露珠瞬间蒸发,地面的鹅卵石表面烧出一层细密的裂纹。 第180章看来只要是现代世界,核弹会缺席,但不会少 那九道扑来的身影与光芒接触的一瞬间—— 停住了。 像时间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们开始消散。 从指尖开始,从最末端开始,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点一点化作细碎的光点——暖金色的、纯净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光点。 手指消散成光点,手掌消散成光点,手臂消散成光点,肩膀、胸膛、头颅……整个身体从外到内、从末梢到核心,层层剥落成漫天飞舞的光屑。 像秋天的落叶被阳光穿透,像夏天的萤火虫在夜空中起舞,像春天第一场雨后,阳光穿过水雾折射出的无数细碎光芒。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没有任何声音。 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化作了光。 第二个猎杀者张了张嘴: “你……” 没有说完。 也化作了光。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九道身影,不到三秒,全部化作暖金色的光点,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没有血,没有尸体,没有任何污秽残留。 只有一道道灿金色的光芒,消失在空中。 云逸收回右手。 光点在他周围盘旋了几秒,像是不舍得离去,然后渐渐飘远,飘向夜空,飘向那半轮冷月,最终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 花园恢复了安静。 远处公路上,又一輛夜行货车经过,车灯的光柱在地平线上一扫而过。 “走吧。” 云逸转过身,看着身后两个姐姐。 云锦抱着云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只是看着云逸——看着他那双鎏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周身萦绕的暖金色光芒,看着他赤足站在碎石地面上却毫发无伤的双脚。 “姐。” 云逸叫了一声。 云锦终于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云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姐姐的肩窝里,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也许是在云逸动手之前就睡着了,也许是在那阵暖金色的光芒亮起时,某种力量让她沉入了安宁的睡眠。 总之,她什么都没看见。 这样最好。 “回吧。” 云锦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但语气还算稳,“你……不用把这些普通人处理一下?” “他们……可是全看见了?” “不用,他们会忘记一切的。” 说完。 云逸偏头看向花坛后面。 那些被改造又恢复的普通人还站在那里:有的茫然四顾,有的蹲在地上抱着头,有的小声啜泣。 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已经站了起来,但双腿还在发抖,紧紧抓着身边一根路灯杆才没有倒下去。 碎花睡衣的老太太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一直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你们可以走了。” 云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松开路灯杆,踉踉跄跄地往花园出口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云逸一眼——路灯下,赤足站在碎石地上的孩子,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暖金色光晕;月白色的神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衣摆上初生新芽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互相搀扶着,走向花园的出口。 大约两分钟后,花园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云逸看着那些普通人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转身向别墅走去。 云锦抱着熟睡的云瑶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云逸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云锦问。 云逸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目光穿过花园的围墙,穿过远处低矮的建筑群,看向夜空更深处。 夜空中什么都没有。 云层缓慢移动,月光时隐时现,几颗暗淡的星星在云隙间闪烁。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不对劲。 那种感觉从几秒钟前开始出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从天上。 云逸抬起头。 目光越过云层,越过大气层,越过一切肉眼可见和不可见的屏障—— 然后他看见了。 三个光点。 从天穹最高处垂直落下,拖着三条细长的尾迹,在大气层中划出三道笔直的白线。 不是流星。 不是陨石。 尾迹的轨迹太精确了,精确到每一道白线都保持着完美的直线,没有丝毫偏移。 云逸鎏金色的光芒在眼底炸开,曦生元童的视力被催动到极限,视野穿透了云层和大气,看到了那些光点的真实面目—— 金属外壳。 流线型弹体。 三片尾翼。 核弹头。 三枚。 正在以超音速向这片区域坠落。 云逸的脑子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所有的计算:弹道轨迹,落点坐标,爆炸范围,冲击波半径,辐射覆盖面积。 落点——是他脚下。 方圆三公里,三枚核弹同时引爆,当量足够把这座城市覆盖。 辐射尘将在数小时内覆盖数座城市,数以百万计的平民将在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内死于放射病、癌症和基因突变。 云逸的瞳孔在那一刻变得极淡极淡,淡到几乎只剩下鎏金的底色。 是谁? 是那些猎杀者吗? 还是和他一样的,另外五名权限者之中的一名? 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真正的杀招,正悬挂在头顶。 看来只要是现代世界,终究逃不过挨一记核弹啊。 云逸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睁开。 “姐。”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即将面对核爆的人,“往屋里走。不要回头,不要停下,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看。” “带瑶瑶姐回地下室,锁好门。” 云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看见云逸的表情后,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抱起云瑶,转身,向别墅走去。 脚步很快。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不想让弟弟分心。 云逸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进别墅。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转过身,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三个正在逼近的光点。 尾迹越来越长,光点越来越亮,像三颗倒坠的流星,拖着死亡的尾巴冲向大地。 距离:一百二十公里。 速度:十五马赫。 剩余时间:约二十三秒。 第181章有人把他当成了天命 云逸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 月白色的神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白金色的短发被气流向上托起。 金色光芒从身体深处涌出,像一颗小太阳在地面升起。 曦生元童的全部力量,此刻被毫无保留地催动。 光芒越来越盛。 从周身笼罩到冲天而起,一道金色的光柱直插云霄,刺破云层,与夜空中那三颗正在下坠的“流星”遥相对峙。 距离:八十公里。 时间:十五秒。 云逸抬起双手,掌心朝天。 暖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温和、柔润,像春日晨光,却又铺天盖地、席卷一切,仿佛太阳坠落人间。 光芒从他脚下炸开,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以别墅为中心,向外推进——花园、围墙、街道、小区、商业区、工业区、河流、桥梁……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每一栋建筑、每一条道路,都被那层暖金色覆盖、包裹、浸透。 像有一只无形而巨大的温柔的手,将整座城市轻轻拢在掌心。 城市在发光。 整座城市。 从高空俯瞰,蔚蓝星东半球的那片大陆上,一座城市在夜色中亮了起来。 一种温暖的、金色的、像母亲怀抱一样让人心安的光。 光从每一个角落升起——从屋顶、从路面、从枝叶间,甚至从下水道的井盖缝隙中渗透出来。 金色光芒将整座城市包裹成一个巨大的、发光的茧。 那些还在睡梦中的人,没有被惊醒。 那些在夜班岗位上忙碌的人,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那些在街头的流浪者、医院的病人、养老院的老人、福利院的孩子——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温暖。 一种安宁。 一种被什么东西护住的踏实与放心。 说不出那是什么,但每个人都知道—— 他们被保护了。 云逸站在光芒中心,双脚离地,悬浮半空。 赤足。 月白色神袍在光芒中猎猎作响,衣摆上的新芽纹路正在生长——从下摆向上蔓延,爬过腰际,攀上胸口,像藤蔓缠绕周身。 白金色的短发被气流托起,像一团被晨光照亮的云。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鎏金色,瞳孔中倒映着头顶那三个越来越大的光点。 距离:五十公里。 时间:八秒。 三枚核弹头以超过十五马赫的速度向下俯冲,弹体在大气层中摩擦出刺目的白光,像三把从天神手中掷下的审判之矛。 隔热瓦开始剥落,露出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上面印着模糊的文字和编号。 云逸抬起右手。 “曦生——净化。” 声音不大,但整座城市都听见了。 一道光从指尖射出。 细如针,亮如剑,快如闪电。 暖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迎向那三枚坠落的核弹头。 十五公里的高空中,光柱与弹头相遇。 第一枚被贯穿的瞬间,金属外壳像纸一样撕裂,核装药暴露在暖金色光芒中——然后,它们被“净化”了。 那些本会在一秒内释放毁灭性能量的重元素原子核,在净化之光的照耀下,瞬间失去了放射性。 如同一块沾满墨迹的白布浸入清水,墨迹散去,清水变浊—— 一枚核弹头变成了几吨普通的废铁和铅块,从高空坠落,砸在城外的荒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第二枚。 第三枚。 同样的过程。 三团废铁,三次闷响。 城外荒野多了三个几米深的坑,坑底堆着扭曲的金属残骸和散落的矿石碎片。 没有辐射,没有污染,没有任何对人类和环境有害的残留。 就连荒地里的野草,也只是被砸中的那一片折断了几根。 云逸收回右手。 指尖光芒缓缓消散,像最后一缕晨风掠过指尖。 他悬浮在半空,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食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像瓷器上的冰裂纹,在暖金色光芒中若隐若现。 使用过度。 曦生元童的力量在他体内成形不过数月,根基尚浅。 一次性覆盖整座城市并净化三枚核弹头,对这个身份的“年龄”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但值得。 他缓缓降落,赤足踩上花园的地面。 月白色神袍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的居家服。 白金色短发一寸寸变黑,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鎏金瞳孔渐渐暗下去,变回清澈的黑色眼瞳。 周身萦绕的暖金色光芒消散在晨风中。 六岁的云逸站在花园里,穿着普通居家服,赤着脚,脚底沾着碎石和泥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通往别墅的路。 算了,赤脚走吧。 他转身向别墅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因为他感觉到了。 曦生元童的本质,正在加强。 与电影观众那种“相信这个角色是神明”的信仰不同——这一次是“这个神明救了我”的信仰。 前者是抽象的、间接的、带着距离感的;后者是具体的、直接的、毫无距离感的。 前者让曦生元童的力量在他体内“成形”,后者让这股力量在他体内“生长”。 但这都不是让他真正在意的。 更让他在意的是——几十股细流混在那些力量当中,远比其他的更强大、更浓厚。 那九个轮回者已经验证了:他们的“相信”,远超普通人千倍万倍。这也是他费那么多口舌的原因。 但这几十股却更加浓厚。 是那几个权限者? 还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本土神? 云逸睁开眼睛。 不清楚。 但他们的“相信”,比数亿观众的“相信”加起来还要强。 甚至让他在原本的基础上,对曦生元童的能力理解与神力至少翻了三倍。 云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电影积累信仰,再通过信仰凝聚力量。 但现在,他好像又走回了最初的轨道——真实的神迹,不需要任何解释、让所有人亲眼目睹的神迹。 这是他一开始的设想,只是因为这个有点操蛋的世界而放弃了。 但现在,好像又被迫开始了这个设想。 云逸深吸一口气,把心头那点小小的得意压下去,继续感知。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在那几十股乳白色的“相信”洪流之中,他感知到了另一种力量。 一种他曾经接触过,但未使用过的能量形式。 而是一种……“气运”。 金色的,极淡的金色。 不是曦生元童那种温暖柔和的暖金,而是一种威严厚重的、带着煌煌天威的正金色。 像龙气,但比龙气更本质、更原始、更接近“天”本身。 云逸眯起眼睛。 那道正金色的气运细流极细,像一根头发丝,混在乳白色的信仰洪流中几乎不可分辨。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让云逸的识海微微震动——因为那股气运的气息,和上一个世界那个天命的“气运”一模一样。 有人把他当成了天命之子。 有人不“相信”他是神,而是“相信”他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命运之子、天命所归之人。 是剩下的轮回者? 还是权限者? 第182章竟然敢投放核弹,这是对我国宣战 至于本土人,云逸没有考虑过。 先不说本土人知不知道天命这种事,单说年龄——本土人知道跟他们一样大吗? 所以本土的概率很低,大概率还是那些轮回者。 不过可惜,相信的人不多,还不至于让他直接成为天命。 云逸站在花园里,望着夜空中即将散尽的暖金色余晖,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拢。 有人正在远处看着他。 那个人不是猎杀者,而是另一个“权限者”——那个使用核弹来炸他的“权限者”。 云逸不认识那个人是谁,但仇结下了。 …… 与此同时,境外的那名“权限者”看着这个结果,沉默了。 他坐在昏暗的地下掩体中,面前是十几块屏幕,每块都在播放同一个画面——从不同角度拍摄的、那座被金色光芒笼罩的城市。 热成像、卫星图、高空无人机、地面监控……每一块屏幕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件事:那座城市被一个不可理解、无法解析、远超当前科技水平的力量保护着。 而那个力量的源头,是一个刚满六岁的孩子。 一个他原本以为是“同行”的权限者。 一个他原本打算试探一下、再决定是合作还是猎杀的目标。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做任何决定了。 因为这个试探的结果,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屏幕上,暖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消散,露出那座城市的本来面貌——安然无恙、毫发无损、连一块玻璃都没碎的普通现代都市。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残破不堪,完全没有六岁小孩那种稚嫩的样子。 这双手在过去几年里,建立了一个横跨三大洲的地下基因科技网络,研发出了第一代稳定型基因强化剂,整合了全球数十个顶尖实验室的研究成果,甚至在核弹头的发射程序里植入了后门。 这是在发现这个世界无法修炼后,转而走向科技路线的成果。 但他也没有放弃寻找这个世界修炼的可能性——可惜半个世界的地图都被他清查过,依旧没有查到任何能够修炼的痕迹。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就是个单纯只能走科技路线的世界。 但面前那个和他同岁的人,用实力告诉他:这个世界能修炼。 他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决定。 隐藏。 深度的、彻底的、不留痕迹的隐藏。 不暴露自己,不招惹那个“曦生元童”,不在任何可能引起对方注意的地方留下任何痕迹。 得罪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权限者,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处理。 但得罪一个本土神明——尤其是在对方六岁时就已经能单刷三枚核弹头的情况下——那就是在给自己挖坟了。 他睁开眼睛,伸手关掉面前的屏幕。 一块接一块,画面熄灭,房间陷入黑暗。 黑暗中,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万里之外的孩子说的: “同样的年龄,这么强大的实力,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天命吗?” 没有人回答他。 …… 别墅外的花园里。 云逸赤脚站在碎石地上,感知着那股正金色的气运细流彻底隐去。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 他没有去追。 因为此刻他所有力量都源自曦生元童——而曦生元童在守护和救人方面很强,但没有追踪能力。 不过这不代表云逸会放过那个人。 因为那个人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哪怕他隐藏得再深,让云逸无法知道是谁放的核弹——但他不需要追踪,也不需要知道。 全杀了就是了。 云逸收回思绪,转身向别墅走去。 走了两步,觉得脚底板有点硌脚。 低头一看,卡了几块小石子。 他抖了抖腿把石子甩掉,继续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别墅二楼的窗户。 窗户后面隐约有一个人影。 云锦。 她没有回地下室。 她站在二楼窗户后面,一直在看着这边。 从始至终,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因为云逸用神力遮蔽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 但她的担忧是真切的,她的等待是漫长的,她的眼泪是无声的。 云逸看着那个人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朝那扇窗户挥了挥。 窗户后面的人影动了一下,也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云逸放下手,继续踮着脚尖往别墅走。 没走几步,别墅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云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薄外套,头发有些乱,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进来。” 她的声音有些哑。 “有拖鞋吗?”云逸问。 云锦低头看了看他的脚,沉默了一下,转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小号的棉拖鞋,弯腰放在门口的地垫上。 “穿鞋。” “哦。” 云逸走过去,坐在门槛上,把脚底板的小石子一颗一颗抠掉,然后套上棉拖鞋。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忽然被一只手拽住了。 云锦从后面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你以后……不许一个人出去。” 云逸眨了眨眼。 “尤其是晚上。” “好。” “不许跑太远。” “好。” “不许不穿鞋。” “……好。” 云锦松开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平时那个大姐头的模样。 “走吧,瑶瑶还在睡。” 她转身往屋里走。 云逸跟在她后面。 走了几步,云锦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弟弟。” “嗯。” “你真的是神吗?” 云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我是你弟弟。” 云锦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云逸跟在她后面,微微叹了一口气。 …… 第二天清晨,整座城市都在讨论昨晚那场“天象”。 社交媒体上炸开了锅。 “昨晚那道金光你们看到了吗?整个天都亮了!” “我在城东,看到城西那边有一道光柱从地面冲上天,持续了好几秒。” “不会是军事演习吧?” “什么军事演习能亮成那样?我以为是太阳提前升起来了。” 没有人提到核弹。 没有人知道昨晚有三枚核弹头曾经瞄准过这座城市。 官方的反应很快。 凌晨四点,国家电视台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画面中,一位面色凝重的新闻发言人站在讲台后,用最克制的语气说出了最不克制的内容: “某国于今日凌晨向我国领土发射三枚核弹头,严重违反国际法,严重威胁地区及全球安全。” “我国政府对此表示最强烈的谴责和愤慨,并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捍卫国家主权和人民安全。” 措辞是外交辞令,但措辞背后的东西,谁都听得出来。 这不是谴责。 这是宣战。 第183章没事就好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第一个二十四小时,国家宣布与发射核弹的国家断绝所有外交关系,召回驻该国全体外交人员,并要求对方在四十八小时内关闭驻华使馆。 第二个二十四小时,联合国内外,我国提交了核攻击事件的完整证据链——卫星轨迹、雷达数据、核弹残骸的放射性同位素分析报告。 每一项证据都清晰到无法辩驳。 联合国安理会紧急召开会议。 五个常任理事国中,三个明确支持我国立场,一个投了弃权票。 发射核弹的国家在会议上被彻底孤立。 第三天,制裁落地。 不是“强烈谴责”那种软绵绵的制裁。 是真正的、不留余地的、直接要命的制裁。 全面贸易禁运——所有进出该国的货物、船只、航班,一律不得进入我国领土和领海。 金融冻结——该国在我国境内的所有资产,包括中央银行储备金、国有企业资金、私人资本,全部冻结。 技术封锁——所有与该国有技术合作关系的企业,必须在七天内终止合作,否则将被列入我国制裁名单。 军事威慑——我国海军三个航母战斗群同时驶向该国附近海域,划设禁航区。 所有未经许可进入的船只和飞行器,将被视为敌对目标。 国际社会震动。 上一次有国家向另一个拥核国家发射核弹,还是几十年前的事。 而发射核弹的国家没有在几小时内被从地图上抹去,不是因为那个国家有多强,而是因为被攻击的国家选择了“制裁”而不是“反击”。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一个“我要让你慢慢死”的信号。 一个月后,那个国家开始出现物资短缺。 三个月后,通货膨胀率突破百分之一万。 六个月后,国内爆发大规模骚乱。 政府军和反对派武装在首都街头交火,平民死伤无数。 一年后,那个国家已经从世界地图上消失了。 没有武力碾压,没有入侵。 让他们在内乱和崩溃中分崩离析。 原属于那个国家的领土被周边国家瓜分,人民流离失所。 曾经的“核大国”变成了历史教科书上的一页反面案例。 云逸看着电视上的画面——难民潮、废墟、烧焦的国旗——面无表情。 云锦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她也看着那些画面,沉默了很久。 “是你做的吗?” 她问。 云逸偏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 他说的是实话。 不是他做的。 他只是在那个夜晚,保护了这座城市。 剩下的,是这个国家自己做的。 “哦。” 云锦没有再问。 她把牛奶递给他:“喝完,该睡觉了。” 云逸接过牛奶,一口喝完,把杯子还给她。 “晚安。” “晚安。” 云锦走了。 云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城市夜景依然璀璨,霓虹灯在夜空中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不正常。 人们对那场“天象”的讨论在持续了大约两周后,热度渐渐降了下来。 主要是因为官方的信息管控做得太好。 所有关于“金色光柱”“暖金色光芒”的视频和图片,在事发后几个小时内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社交媒体上相关的讨论被限流、折叠、删除。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科学解释”——大气光学现象、太阳风暴引发的极光、甚至有人说是某种新型气象武器的试验。 大部分人信了。 因为“核弹袭击”和“金色光柱”之间存在着巨大的认知鸿沟。 普通人能接受核弹。 普通人能接受光柱。 但你要告诉一个普通人,昨天其实是神话降临到了现世——这种远超认知的说法,显然很难让人相信。 所以他们选择了相信更“合理”的解释。 当然,也有不信的。 那些在事发时恰好醒着、恰好站在窗边、恰好看到了那道光柱全貌的人,心里清楚那不是什么“大气光学现象”。 但他们没有证据。 所有拍到的画面都被删了,所有相关的讨论都被压了,所有试图深挖真相的记者都被劝退了。 那些记者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头铁的那些都被请去喝茶了。 于是,那场“天象”在短短几周内,从全民热议变成了都市传说,又从都市传说变成了偶尔有人提起的“你还记得那年那道金光吗”。 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 云逸的两个姐姐。 云逸的父母——并不完全知道。 事发时云景然在外地出差,沈若清在外地拍戏,两人都不在城中。 他们是在新闻上看到“核弹袭击”的消息后,疯了一样地打电话回家。 云锦接的电话。 “妈,我们没事。” “真的没事?” “真的,一颗都没落下,全被拦截了。” 沈若清在电话那头哭了出来。 “你爸已经订了最早的航班,我也请了假,马上就回去。” “妈,真的没事。” “你在家待着,哪都不要去,听见没有?” “……听见了。” 沈若清又叮嘱了十几分钟,才挂断电话。 云锦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翻书的云逸。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什么?” “就是你那个……”云锦比划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就是你那个。” 云逸翻了一页书。 “不用告诉。” “为什么?” “暂时不需要知道。” 云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云逸的表情后,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 她叹了口气。 云景然和沈若清在第二天先后回到了家。 云景然直接从机场坐车到别墅。 进门的时候风衣都没脱,行李箱扔在玄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一把推开了云逸的房门。 云逸正坐在床上看书。 听到门响,抬起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 风尘仆仆,眼睛里全是血丝,领带歪到一边。 “爸。” 云景然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弯腰,把云逸整个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云逸能感觉到父亲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没事就好。” 云景然的声音有些哑,“没事就好。” 云逸安静地让他抱着,没有挣扎,也没有说什么。 第184章弟弟,我梦到那天你会发光 沈若清是下午到的。 她比云景然更夸张。 进门的时候连妆都没化,眼眶红红的,一看到云锦就问“弟弟呢”。 云锦指了指楼上。 沈若清蹬掉高跟鞋,光着脚跑上楼,推开门,看见云逸正躺在床上睡午觉。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裹在被子里的小小身影,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出声。 然后她轻轻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云逸的额头。 云逸睁开眼。 “妈。” “吵醒你了?” “没有。” 沈若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俯下身,把脸埋在云逸的颈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克制,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但云逸能感觉到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脖子上,温热的。 云逸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 “妈,没事了。” 沈若清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的晚饭,是云家这几年来最齐的一次。 云景然,沈若清,云锦,云瑶,云逸。 五个人坐在那张能坐二十个人的大长桌上。 桌上是厨师临时加做的几道家常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热气腾腾的,看着就暖。 云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爸爸妈妈都回来了,高兴得一直说个不停。 “爸爸,你看我画的画!” “妈妈,我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 “姐姐,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云景然和沈若清配合着笑,配合着夸,配合着吃。 但眼神里那种劫后余生的惊悸,怎么也藏不住。 云逸安静地吃着饭,没有说话。 晚饭后,云景然把云逸叫到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经济、管理、历史、传记,偶尔有几本。 云景然坐在书桌后面,示意云逸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小逸。” “嗯。” “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云逸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犹豫不决的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谈论核弹。 “知道。” 云逸说,“核弹。” 云景然愣了一下。 然后苦笑。 “你比我想的知道得多。”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想说些安慰的话,想保护家人。 但一想到那是核弹,就什么都开不了口了。 “爸。” 云逸打断了他。 云景然停下来。 “不用。” 云逸说,“不会再有下次了。” 云景然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黑色眼瞳,忽然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一种特别的安心。 就像……就像儿子之前演曦生元童时的眼神一样。 虽然知道这是儿子在安慰自己,云景然还是点了点头。 “好。” 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 时间过得很快。 七岁,八岁,九岁。 三年时间,在波澜不惊中度过了。 那场“核弹危机”带来的紧张感,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淡去,变成了人们记忆中的一个模糊印记。 云逸的生活回归了某种表面上的平静。 白天上学——对,上学。 云景然坚持让他去学校,理由是“你需要和同龄人交往”。 云逸对这个理由感到有些无语。 不过简单思考一下:上学也不影响研究,还可以在脑海中复习一遍。 就当做重新体验一下上学的温馨吧。 学校的日子很平淡。 同学们都知道他是“演曦生元童的那个云逸”,但小孩子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新鲜感过了之后,他在班上也就是个普通同学。 偶尔有人跑过来问“你还演戏吗”,他说“不演了”,对方“哦”一声就跑了,也没人追问。 老师们对他客客气气的,但不是因为他演过电影,而是因为他成绩好。 好到离谱的那种好。 数学考试次次满分,语文作文写得比高年级学生还老练,英语口语流利得像母语,科学课上的实验报告经常被老师拿来当范本展示。 班主任私下跟云景然说:“你家孩子是不是该跳级?以他的能力,就算现在去上高中都没问题。” 云景然说:“不用,让他按部就班地上就行。” 云逸对此没有意见。 跳不跳级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学不学知识对他来说也没有区别。 那些课程内容,他在两岁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 但云锦的转变,比云逸预想的更大。 云锦已经初三了。 十五岁的少女,身材抽条似的往上窜,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马尾扎得高高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走在校园里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成绩之前只能算是偏上,但这两年直接跑到了第一,而且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主要原因很简单:云逸给姐姐喝了一些“长脑子”的药剂。 效果也很明显。 老师找她谈话:“云锦同学,你最近进步很大,是有什么秘诀吗?” 云锦想了想,说:“没什么秘诀,就是突然想学了。” 老师信了。 云逸不信。 因为云锦每次考完试,都会跑来找他,再要那种“维生素”喝。 云逸无奈,但也没办法——宠着呗。 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云瑶十三岁了。 还是那个爱撒娇、爱吃糖、爱往云逸床上爬的小丫头。 但性格和姐姐(云锦)的外向截然不同,表现得十分内向——除了和弟弟姐姐交谈得很好,对其他人说话基本上不会超过两个字。 她不太记得那晚的事了。 不是云逸动了什么手脚,而是小孩子的大脑本身就有自我保护机制,会把过于刺激的记忆自动模糊化处理。 云瑶记得的只有:那天晚上睡得很香,梦到了很多暖洋洋的光,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 “弟弟,我那天晚上梦到你了。” 云瑶有一次趴在云逸床上,两只脚丫子晃来晃去,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 “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发光,金色的,特别好看。” 云逸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你就飞走了,我在后面追,追不上。” 云瑶嘟了嘟嘴,“你都不等我。” 云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下次等你。” “说好了哦。” “说好了。” 云瑶满意了,继续晃着脚丫子吃棒棒糖。 云逸安慰完后,微微叹了口气。 明明家里最小的是自己,怎么感觉自己才是那个照顾人的? …… 九岁那年的秋天。 沈若清打来电话的时候,云逸正在地下实验室里做第六代基因药剂的稳定性测试。 “小逸,你还记得陈导吗?” 云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导。 《曦生元童》的导演。 “记得。” “他手上有个新项目,想找你聊聊。” “什么项目?” “电话里说不清楚,他明天来家里,你当面跟他说。” “……好。” 第185章太苍杀神,杀气太重,收敛一点 第二天下午,陈导准时出现在云家别墅的客厅里。 三年不见,他看起来老了些,头发白了不少,精神头却依然很好。 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锐利。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翘着二郎腿,打量着对面的云逸。 九岁的孩子比三年前高了一大截,五官长开了些,褪去了几分稚气。 陈导在心里感慨:三年前他看云逸,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从容; 三年后再看,沉稳和从容还在,底下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汪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流涌动。 “长高了。” 陈导说。 “嗯。” “还演戏吗?” “不演了。” “为什么?” “没遇到想演的。” 陈导笑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你看看这个。” 云逸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张角色概念图。 画上的神祇站在云海之上,身后万丈霞光铺展。 他身披银白色战甲,外罩玄色鹤氅,腰间束着蟠龙金带。 长发以银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山风微微扬起。 剑眉星目,面容冷峻,薄唇微抿,下颌线锋利如刀裁。 右手倒提一柄长戟,戟尖向下点在云海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云纹;左手背在身后,五指修长,指节分明。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与肃杀,让整幅画充满了压迫感。 画的下方,用小楷写着四个字:太苍羲执。 云逸看着这个名字,又看了看画上那个银甲玄袍的神祇。 “这是……” “太苍羲执。” 陈导接过话,“神话体系里,唯一一个以‘战斗’为生的神。” “不掌管风雨,不掌管丰收,不掌管生死,不掌管姻缘——只掌管一件事:杀伐与秩序。” 他的声音沉下来。 “太古年间,邪祟横行,百鬼夜行,生灵涂炭。” “诸神束手无策,因为那些邪祟不在诸神的权柄之内。” “它们不在风雨中,不在丰收中,不在生死中,不在姻缘中——它们在规则之外,在秩序之外,在一切神明管辖范围之外。” “于是,太苍羲执诞生了。” “从天地间最纯粹的杀伐之气中诞生。” “不为守护而生,不为创造而生,只为——清除。” “清除一切威胁天地秩序的邪祟,清除一切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清除一切神管不了、人管不了、谁也管不了的存在。” 陈导停顿片刻,目光落在云逸脸上。 “这个角色,比曦生元童难演一百倍。” “曦生元童是晨光、生命、净化、庇护——都是温柔的东西。” “但太苍羲执不一样。” “他是杀伐,是战斗,是毁灭。” “他要清除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甚至包括——他自己。” 云逸看着画上那个青年神官,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找我?” “你九岁。” “你演的是少年阶段。” 陈导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上面是太苍羲执的年表。 少年时期,从七岁到十四岁。 他与其他神不同——不是生而知之、生而强大,反而在诞生之初十分弱小。 被世人耻笑,遭人欺凌,年幼时凄惨至极。 直到一次偶然觉醒天赋,才开始疯狂修炼,杀光所有曾经欺凌过他的人,杀到世间再无人敢嘲笑。 这段时期的太苍羲执,还不是那个银甲玄袍、倒提长戟的太苍杀神。 他是一个在逆境中挣扎的少年——会哭,会笑,会愤怒,会恐惧,会在深夜独自舔舐伤口,会在黎明擦干眼泪继续前行。 他在每一次跌倒后都站起来,在每一次失败后都变得更强大,在每一次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后都咬着牙爬起来,一拳一拳地把命运打回去。 他的成长之路,就是一条不断战斗、不断突破、不断超越的血腥之路。 太苍羲执身上有一种少年独有的特质: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倔强,“哪怕全世界都挡在我面前,我也要把全世界撞开”的莽撞——那种只有在少年时期才会有的、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只问能不能的冲动与勇气。 这才是这个角色的灵魂。 不是成年后的无敌,而是少年时期的成长。 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陈导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深邃。 “太苍羲执的少年时期占了整个故事将近一半的篇幅。” “成年后的部分我们找了成年演员,但少年时期的太苍羲执,我找了好几年都找不到合适的。” 他顿了顿,“然后我突然想到了当年的你。” 云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导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现在,我想请你‘成为’太苍羲执。”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若清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她的手紧紧攥着沙发扶手。 她看看云逸,又看看陈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她知道,这事她说了不算,得看儿子自己的意思。 云逸低头看着文件夹里太苍羲执的概念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我接。” 陈导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比三年前更灿烂的笑容。 “好。” …… 电影的筹备工作比《曦生元童》时期复杂得多。 投资更大,阵容更强,制作周期更长。 陈导这一次是玩真的:剧本打磨了两年,选角花了半年,服化道设计用了四个月,特效团队来自国际顶级,动作指导请的是业内最好的武术指导。 开机那天,陈导把所有主创人员召集到一起。 会议最后,他说了一句话:“这部戏,我不求票房,不求口碑,只求一件事——做到极致,做到最好。” 所有人都沉默了。 云逸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 …… 《太苍羲执》的拍摄比《曦生元童》困难很多。 不是因为剧本难、角色深,而是因为这个角色的内核完全不同。 曦生元童是“慈悲”,太苍羲执是“杀伐”;一个是守护,一个是清除;一个是温暖的、包容的,一个是冷峻的、决绝的。 云逸花了将近七天,才找到太苍羲执的“感觉”。 主要问题是,按照剧本的设定,太苍羲执杀伐太重,与他本人的气质不太合。 但云逸要做就做到完美,只有真正抵达那个状态,才能把角色的能力完全释放出来。 第186章没有看的心情 然而,当他终于做到最完美的时候—— 开拍那天,他的表现直接吓倒了一半的工作人员。 剧情被迫中止,陈导有些尴尬地让他收敛一点。 云逸一开始心里不太情愿: 收敛了,那这七天不白忙了吗? 但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工作人员和那几个被吓尿的人,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答应了。 拍摄持续了将近两年。 陈导对每一场戏的要求都近乎苛刻——一条不过就再来一条,十条不过就再来二十条,有时候一整天只拍一个镜头。 但最拖时间的,是演云逸对手戏的演员们——云逸脸上那股杀意实在太强烈了。 为此,云逸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收敛,每次拍完都只能躲在门口暗自伤心。 陈导也经常跑过去开导他。 拍摄结束后,进入后期制作。 剪辑、特效、配音、配乐,每一项都花了大量时间。 预告片是在云逸十岁那年放出来的。 第一个预告片,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开场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 “太苍。” 少年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锋利。 画面亮起。 泥泞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半跪在地上,嘴角有血,眼眶红着,但眼睛里的光是亮的。 画面切换。 少年在练剑,一遍又一遍,从黎明到黄昏,从黄昏到黎明。 剑划破手指,血滴在雪地上,他不在意。 画面切换。 少年站在山巅,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千军万马。 他的剑横在身前,剑刃上倒映着夕阳。 “来。” 只一个字。 画面切换。 少年已经不再是少年了——银甲玄袍,长发束冠,倒提长戟,立于云海之上。 眼神冷峻,薄唇微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但那双眼睛里,有火——是愤怒的火,是仇恨的火,是像地心深处岩浆一样滚烫的火。 画面上浮现出四个字:太苍羲执。 预告片放出的当天,社交媒体炸了。 倒不是因为预告片拍得多好,而是—— “曦生元童回来了!” “云逸!是云逸!” “天哪他长大了!好帅!” “啊?哪长大了,这不才10岁吗?” “我不管,这已经老了。” 由于《曦生元童》的国民级影响力,《太苍羲执》未播先火。 相关话题在一天之内突破了五十亿量,预告片播放量在二十四小时内破亿,各大视频网站的热搜榜前三名全部被相关话题占据。 各大媒体纷纷报道: “云逸回归之作,太苍羲执能否超越曦生元童?” “从晨光之神到战斗之神,云逸的演技进化之路。” “太苍羲执预告片解析:那些你可能忽略的细节。” 影评人、自媒体、普通观众,所有人都在讨论。 有人期待,有人质疑,有人观望——但没有人不感兴趣。 …… 三个月后,电影正式上映。 首映礼那天,云逸穿着剪裁合体的小西装,跟着陈导走上红毯。 十一岁的他比两年前又高了一截,五官更加分明,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年感,但那种“不一样”的气质依然如故。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粉丝们在红毯两侧尖叫: “云逸!云逸!看这边!” “太苍羲执!” 云逸表情平静,目光从镜头上一一扫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首映礼结束后,第一批观众走出影院,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第一波评价。 第二天,影评解禁。 专业影评人的评价普遍不错: “云逸的演技依然在线,太苍羲执的少年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部电影最大的亮点就是云逸饰演的少年太苍羲执,那种从绝望中生长出来的力量感,让人动容。” “陈导这次在动作场面上下了大功夫,几场战斗戏的设计极具观赏性。” “尤其是云逸,那种极限愤怒下爆发出的杀意,是真的把我吓尿了——虽然吓尿了,但我还是想说一句:这演技,牛逼!” 但真正引爆舆论的,不是影评人的评价,而是观众的评价。 准确地说,是观众对成年版太苍羲执的评价。 成年版太苍羲执的扮演者叫宋峥,三十岁,是当下最火的青年演员之一,长相英俊,身材高挑,演技在线,粉丝无数。 他在电影中饰演成年后的太苍羲执,戏份约占全片的三分之一。 单看宋峥的表演,没有任何问题。 他把成年太苍羲执的冷漠、强大、孤独诠释得很好。 但问题在于——他演的是“成年后的太苍羲执”,而云逸演的是“少年时期的太苍羲执”。 当这两个太苍羲执出现在同一部电影里时,观众的观感是这样的: 少年太苍羲执——在泥泞中挣扎,在绝望中求生,每一次跌倒都让人心疼,每一次站起来都让人热血沸腾。 战斗中的英姿飒爽,愤怒时充满杀意的眼神,几乎让人相信这就是神话中走出的太苍杀神。 成年太苍羲执——出场即无敌。 银甲玄袍,倒提长戟,横扫一切敌人,没有任何对手能让他出第二招。 但却感觉少了点灵魂,至少无法与少年时期相提并论。 于是,观众的心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前半段好得无可挑剔,后半段则让人感觉像在吃屎一样难受。 是宋峥演得不好吗? 倒也不是。 能拥有过亿粉丝,再加上之前出演的角色个个出彩,否则陈导也不会花大价钱请他。 但对比的对象是云逸——那就有些微妙了。 社交媒体上的舆论开始发酵: “看完《太苍羲执》,我只想说:云逸yydS!宋峥……嗯,这真的是本人在演吗?咋感觉差这么多?” “不是宋峥不好,是云逸太好了。” “宋峥的粉丝别喷我,我说实话:成年太苍羲执的戏份我快进了。” “快进+1。” “快进+2。” “快进+10086。” 宋峥的粉丝不干了,开始反击: “云逸也就演了个少年时期,有什么好吹的?” “成年太苍羲执的戏份才是精华好吗?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压迫感?” “宋峥演得那么好,你们眼瞎吗?” 但反击的声音越大,路人的反感就越强。 因为云逸的表演是实打实的、任何人都能看到的、不需要任何滤镜的、真正的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胆子小的人在观看时最好准备一个尿不湿。 虽然这不是恐怖片,但那种战场上实打实的杀意实在太强烈了。 也正因如此,忠诚的粉丝是真正地忠诚。 你说“少年时期有什么好吹的”——那为什么云逸的戏份能让观众看哭,而宋峥的戏份让观众快进? 你说“成年太苍羲执的戏份才是精华”——那为什么精华的戏份还没有前菜吸引人? 舆论的天平开始倾斜。 越来越多人站出来说:宋峥演得还行,但云逸演得太好了,把宋峥比下去了。 这种对比,对宋峥来说最为残酷——因为不是他不够好,而是对手太强。 最终,这场舆论风波以宋峥团队的沉默告终。 宋峥本人从头到尾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评论,只在电影上映一周后发了一条微博,内容是“谢谢大家的支持”,配了一张电影的剧照。 云逸也没有评论。 他甚至连社交媒体都懒得看。 主要觉得这部电影他完全没有发挥出来。 根本没有看的心情。 第187章摹刻太苍羲执 而就在云逸沉思之际,【虚妄摹刻】因众人的相信,也开始摹刻太苍羲执的力量。 与曦生元童不同。 曦生元童的光芒温暖、包容、治愈,如春日暖阳;太苍羲执的力量则冷冽、锋锐,似一柄无形的利刃。 云逸闭上眼,感受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 识海深处,曦生元童的淡金色光珠旁,多了一颗银白色的光点。 那颗光点极小,仅有曦生元童的十分之一大小。 但它的光芒纯粹至极,毫无杂质,如同一柄微缩的利剑,悬在识海深处。 云逸试着催动太苍羲执。 掌心亮起一道银白色光芒——不是从体内涌出,而是从虚空中凝聚成形,仿佛一柄无形的剑被缓缓具现。 他将那道银白指向实验室角落的废弃钢板。 光芒触及的瞬间,钢板被直接抹除。 这便是太苍羲执的权柄——审判。 曦生元童的净化,是将污秽转为纯净;而太苍羲执的审判,是直接抹除——不符合规则之物、不应存在之物、威胁秩序之物,一概抹去。 云逸收回手,看着被切成两半的钢板,沉默片刻。 这股力量…… 很强。 比曦生元童更强。 不过,太苍羲执出现得晚,论综合实力尚不及曦生元童,但本质更胜一筹。 云逸点了点头,收拾好实验台,走出实验室。 刚到楼梯口,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对。 云逸屏住呼吸,将感知扩展到最大范围。 然后,他感觉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极淡的气息——淡到若非刻意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但它确实存在,丝丝缕缕,如清晨薄雾,如蛛网露珠,如初冬第一场雪落下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 灵气。 是灵气。 云逸摸着下巴。 这个世界……有能量? 量极少,但质量极高——高到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与上一个世界相比,这股能量简直高得离谱。 若说上一世界的能量是水,那这丝灵气便是水银:同为液体,密度、重量、蕴含的能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云逸一动不动,将感知深深探入虚空,试图捕捉更多信息。 很快,他捕捉到了一丝,并将其吸入体内。 仅仅吸入的瞬间,境界便突破至仙道炼气一层。 不是错觉。 但仅仅片刻后,那些溢出的精纯能量便迅速消散于空中,像一滴墨水滴入水中,很快被稀释殆尽。 不过,空中仍有纯净能量持续渗出,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云逸睁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意思。” 这个世界……果然不简单。 不过,这灵气是跟着他刚摹刻太苍羲执出现的。 是巧合吗? 还是…… 云逸摇了摇头,没有去多想。 而是闭上眼,像一株初触水源的植物,根系缓慢而谨慎地向外延伸。 感知如水银泻地,从地下实验室向外扩散——穿过厚厚的混凝土层,穿过花园的土壤,穿过别墅的基石,直至更远处。 那些灵气的源头,不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它们是从更深的地方渗出来的。 仿佛地下有一条看不见的暗河,河水从某个裂缝中溢出,顺着土壤缝隙向上攀爬,最终在某处渗出地表。 云逸蹲下身,手掌贴地。 掌心下,一股极细极微的能量正从地底深处涌上来——像泉水,从一个点喷涌而出,从无数微小的缝隙中同时渗出,汇聚成涓涓细流,然后被空气稀释、消散、回归虚无。 这个世界的能量就像一口巨大的井,井口被巨石封死,井水压在地底深处,只有极少数缝隙能让它渗出地表。 而这些渗出点,便是他能感知到的灵气源头。 云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小千世界。” 他走出实验室,回到别墅。 接下来的半个月,云逸做了一件事——测绘。 他用亲自制作的地质探测设备,让司机开车载着他,以“周末郊游”为名,在城市及周边区域反复探查。 每到一处,他便下车蹲下,手掌贴地,闭眼感知。 灵气渗出点,并非随处可见。 他跑了大半个省,只找到七个点。 分布毫无规律:两个在市中心,一个在郊区农田,一个在河边,一个在山脚下,还有两个在人烟稀少的荒野。 但在更深层的维度上,它们自有规律。 云逸将七个点标注在地图上,用直线连接,再以弧线勾勒,最终得到一张图——七颗星辰,分布在一个不规则的圆环上,似北斗而又非北斗。 更准确地说,它们像是一个巨大阵法的七个节点。 但这个阵法太大了,大到以他目前的感知范围,根本看不见全貌。 云逸盯着图纸看了很久,然后收进抽屉。 先不管。 先把能用的用上。 灵气渗出点已找到,接下来就是吸收。 云逸没有选离别墅最近的那个点——它在市中心,人来人往,不便操作。 他选了最远的一个,位于省界边的一片无人荒野,开车要三个小时。 周末,云逸对云景然说“去郊游”,让司机把他送到目的地附近,然后让司机在车里等着,自己独自走进荒野。 荒野很大,杂草丛生,杳无人烟。 渗出点位于一条干涸小溪的源头。 溪水早已干涸,河床上的鹅卵石被晒得发白,但石缝间的土壤是湿润的,长着一丛丛翠绿的青苔——绿得不正常。 云逸蹲下,拨开青苔,手掌贴在湿润的土壤上。 灵气。 比地下实验室里感知到的浓了不知多少倍。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 不需运转功法,只需将感知沉入丹田,像打开一扇门,让灵气自己涌进来。 灵气涌入的速度极快,快到云逸微微皱眉。 仙道炼气一层直接跳到二层,然后三层、四层—— 一个下午,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九层。 云逸睁眼,天色已暗。 他低头看着双手,感受着体内翻滚的灵力,沉默片刻。 太快了。 不是正常的修炼速度。 这些灵气的纯度太高,高到几乎不需炼化,吸入体内就能直接转化为修为——仿佛它们本就是炼化好的,只等着被人吸收。 第188章维生素 云逸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看了一眼脚下那丛被吸得微微发蔫的青苔。 灵气渗出点没有枯竭,但流速明显慢了一些,像泉眼被他吸走了积累多日的水量,需要时间重新蓄积——至少得等到下周再来。 接下来的几周,云逸每周都去一次荒野。 那个渗出点的灵气流速越来越慢:从一周恢复到原来水平,变成两周,再到一个月。 云逸后来在河边找到了另一个渗出点,开始轮换吸收。 就这样过去了三个月。 第七周时,云逸的修为达到了筑基圆满。 他停了下来。 筑基之上是金丹。 金丹非一日之功,需要大量灵气积累,也需要足够稳固的根基。 ——当然,主要是云逸在犹豫:要不要走上一世的金丹之路? 上一世的金丹强大毋庸置疑,但难度也毋庸置疑。 沉思片刻后,云逸最终放弃了上一世的九纹金丹。 上一世能成功,更大的关键归功于【先天慧种】。 那一套金丹凝聚之法所需的花费、消耗以及计算量过于庞大,这一世未必能复制。 即便侥幸成功,在没有先天悟道种子的情况下,元婴又是一道难关,大概率会卡一辈子。 再三思量,云逸决定:这一世仙道体系按部就班即可,不再搞什么骚操作。 更何况,这一世他主走神道,本就不需刻苦修炼——只要扮演好角色就行了。 不过,云逸并没有直接将所有灵气用于提升修为。 每次吸收,他都会储存一部分,主要想研究一下这些灵气,看看能否制作出有用的东西。 三个月下来,他储存的灵气量已相当于一个金丹初期修士的全部灵力储备。 完成最后一次储存后,云逸从荒野回到别墅,走进地下实验室。 实验室的架子上,整齐排列着十几排玻璃瓶。 从第一代到第七代,每一代基因药剂都有样品存档。 他拿起第七代的瓶子,在灯光下晃了晃。 淡金色液体,比第一代更清澈,流动性更好,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七年了。 从第一次调配出基因药剂到现在,已整整七年。 七代产品,每一次迭代都是质的飞跃。 第一代:十倍身体素质提升。 第二代:二十倍。 第三代:五十倍。 第四代:定向优化——视觉、听觉、神经反应速度、细胞再生能力,每条路径均可单独强化。 第五代:融合优化——多条路径同时强化,互不冲突,且可叠加。 第六代:基因锁初步解锁——身体素质上限从百倍级别提升至千倍级别。 第七代:稳定化——所有强化均可控、可逆、可持续,毫无副作用。 而现在,他需要把这些药剂给他的家人用。 因为这个世界正在变化。 灵气渗出点的数量在增加——他花了三个月才找到七个点,上个月又新冒出三个,且新渗出点的灵气浓度比旧的更高。 云逸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要变了。 他的家人,需要有自保的能力。 云锦。 云瑶。 然后,云景然和沈若清。 云锦站在地下实验室的灯光下,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五官。 “这是什么?” 她看着云逸手里的淡金色药剂,挑了挑眉。 “维生素。” 云逸面不改色。 云锦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该不会还把我当小屁孩吧?” “这次是真的。” “你在你姐面前撒谎都不脸红的吗?” 云逸眨了眨眼。 云锦叹了口气,接过药剂,拧开瓶盖,一饮而尽。 药剂入口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一条温暖的小溪在血管里流淌,流经之处酥酥麻麻,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轻轻颤抖。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好了?” “好了。” “就这样?” “你还想要怎么样?” 云锦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脖子,又做了几个深蹲。 “好像……没什么感觉。” “你出去跑两圈就知道了。” 云锦半信半疑地走出地下室,沿着别墅后面的山路跑了一圈——那条山路大约五公里。 她平时跑一圈需要十分钟,跑完还会出汗。 今天她跑完一圈回来,不仅只用了三分钟,而且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觉得意犹未尽。 “这……” “维生素。” 云逸靠在门口,双手插兜,表情无辜。 云锦张了张嘴,闭上。 又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用力揉了揉云逸的头发。 “你小心点。” “嗯。” “别让人发现。” “嗯。” “有什么事,跟姐姐说。” “嗯。” 云锦走了。 云逸靠在门口,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第二瓶药剂。 去找云瑶。 云瑶的卧室在别墅三楼,门上的贴纸从“云瑶的小窝”换成了“云瑶的大窝”,但门把手上的毛绒兔子挂件还在,只是颜色褪了不少。 云逸敲了敲门。 “姐。” “进来。” 他推门进去。 云瑶正趴在床上看手机,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嘴里含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空气中弥漫着甜丝丝的味道。 十四岁的云瑶比小时候更漂亮了。 五官随了沈若清,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皮肤白得发光,头发又黑又亮,散在肩上像一匹缎子。 但她还是那个性格——除了弟弟和姐姐,对谁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干嘛?” 云瑶头都没抬,含糊不清地问。 云逸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把手里的淡金色药剂递给她。 “喝了。” 云瑶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药剂,又看了一眼云逸。 “这是什么?” “对你有好处的东西。” 云瑶没有多问,接过药剂,拧开瓶盖,一口气喝完。 “好了。” 她把空瓶子还给云逸,继续低头看手机。 云逸看了一眼她的屏幕——是一部动画片,主角是一只粉色的兔子。 “你多大了还看这个?” “你管我。” 第189章灵气复苏初期 云逸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姐。” “嗯?” “以后遇到什么事,别怕。” 云瑶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有我在。” 他没有回头,说完就走了。 云瑶看着关上的房门,棒棒糖从嘴里滑出来,掉在手机上。 她低头看看屏幕上的粉色兔子,又看看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笨蛋。”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糖重新塞回嘴里。 云景然和沈若清的药剂,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毕竟父母不像两个姐姐那样了解他的情况——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天才少年。 所以当云逸拿出那两瓶会发光的维生素药剂时,父亲并没有立刻喝下去。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正常。 但出于对儿子的信任,云景然还是轻轻抿了一口。 憨甜,口感不错。 他心里甚至盘算起来:这玩意儿要是做成饮料,应该会大卖。 成本划算就走低端路线,成本贵就做高端,顺便把甜度降一降——太甜反倒不美。 想着想着,他一口气把整瓶药剂灌了下去。 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股热浪便从胸口炸开。 紧随其后的是全身剧烈的疼痛。 “呃——啊!” 沈若清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父亲。 云逸摇了摇头,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并不担心。 父母不像云锦和云瑶,从小跟着他喝过无数稀释药剂,第一次服用完整版,自然会有不良反应。 不过这只是第四版——后面还有第五、第六、第七版。 父亲作为一家之主,而且自己也无法保证时刻守在家里,家里必须有一个能撑得住的人。 这个人选,非父亲莫属。 代价嘛,就是稍微疼那么一点。 云逸相信父亲能扛过去。 果然,没过多久,云景然的哀嚎便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浑身冒着热气,刚想开口,手指不经意一捏——桌角直接被碾成了粉末。 他愣愣地看着掌心的木灰,沉默了许久。 在听完儿子的解释后。 世界观更是碎了一地。 但这是自己的儿子,加上亲身体验到的力量,他最终选择了相信。 沈若清那边,在丈夫的反复强调下,云逸给了她稀释版的药剂。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世界在变。 灵气渗出点的数量持续增加。 第一个月新增三个,第二个月七个,第三个月十五个……到第六个月时,云逸已经懒得数了。 整个蔚蓝星上,灵气的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当然,这种变化对普通人来说几乎感知不到——节点虽多,分布却很分散,相对于整个星球而言仍显微不足道。 但云逸能感觉到天地间那层无形的封锁正在松动,像一层厚厚的老茧,一点一点地裂开缝隙。 灵气从裂缝中渗出来,越来越浓。 与此同时,世界开始出现一些“异常”。 新闻里陆续报道起离奇事件—— 某地农田里的庄稼一夜之间长高一倍,农民以为是土地变肥了,笑得合不拢嘴。 某地山区的野猪突然凶猛异常,体型比正常大出整整一圈,林业部门说这是“生态环境改善”的成果。 某地海边渔民捕到一条从未见过的鱼,身上有蓝色条纹,能在黑暗中发光,专家称之为“新物种”。 某地一个小孩从三楼掉下来,居然只擦破了一点皮,医生说是“运气好”。 某地一位老太太突发脑溢血,送医途中自己醒了,医生惊叹“血块自行消散了”,史无前例。 这些新闻看起来毫无关联,散落在各个版面的边角,大多数人刷到时一划而过,不曾多想。 但云逸把每一条都收集起来,分门别类,按时间、地点、事件类型整理成了一张巨大的表格。 表格里的每一条,都是一个信号—— 庄稼疯长,是灵气对植物的影响。 野猪变异,是灵气对动物的影响。 发光的新物种,是灵气催生的新生命。 小孩坠楼无恙,是灵气对人类体质的微弱强化。 老人血块自消,是灵气对生命的治愈。 一切都有迹可循。 灵气浓度的增长速度,正在以指数级攀升: 第一个月翻一倍,第二个月翻两倍,第三个月翻四倍……到了第六个月,已经无法计算了——基数在变,每一次增长都在更大的基数上叠加。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灵气就会从“微量”变成“可见”,从“可见”变成“充裕”,从“充裕”变成“泛滥”。 到那时,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 云逸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三年后。 云逸十五岁。 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 灵气浓度在第三年年底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作为对比,哪怕是能量密度最低的一个地区,都比云逸上一个世界的整体能量浓度高出整整十倍,而且还在持续上涨。 普通人甚至开始能“感知”到灵气了——像春天的第一缕暖风,夏天的第一声蝉鸣,秋天的第一片落叶,冬天的第一场雪。 你知道它存在,但抓不住它。 一些嗅觉特别灵敏的人,甚至能“闻到”灵气的味道。 有人说像雨后的青草香,有人说像清晨的露水味,有人说像刚从冰箱里拿出的西瓜切开时那一瞬间的清甜。 没人说得清楚,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这个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那些“异常”事件也变得更加频繁、更加明显、更加不可思议。 庄稼疯长不再是新闻,因为到处都是;野猪变异不再是新闻,因为早已见怪不怪;发光的新物种不再是新闻,因为已经有人在自家后院的花盆里挖出了夜里发光的蘑菇。 最引人注目的变化,出现在人类身上。 开始有人发现自己能做到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 有人在危急关头能抬起一辆汽车; 有人在黑暗中能看清东西; 有人能从很远的地方听到别人说话; 有人在梦里看到了第二天才会发生的事。 第190章修为是凡人的尺度。神的力量,不在此列 “超能力者”在全球范围内陆续出现,数量从最初的个位数增加到百位、千位、万位。 各国政府的态度从“辟谣”到“低调研究”,再到“公开承认”,仅用了不到半年时间。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到来。 但云逸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灵气浓度还在上升。 而且,他在地下实验室里感知到了一些更深层的变化——那些渗出灵气的地下裂缝,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扩大。 像一口被巨石封死的井,巨石在松动,井水在翻涌。 总有一天,巨石会被彻底掀开。 到那一天,这口井里涌出来的,就不只是灵气了。 他在整理资料时,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十五岁的云逸,身高一米七出头,清瘦,白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仙道修为已达化神圆满——不算太高,但也够用了。 三年时间,他不是没有做过打算。 分身术不是什么高深的术法,再加上上一世整合了那么多世界的体系功法,什么样的分身法术都可以。 但他一直没用过,因为分身无法承载太多的神力。 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相信他是太苍羲执”的人比“相信他是曦生元童”的人少得多,但加上曦生元童这些年来持续增长的孩童数量,他的总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地步。 分出一个拥有本体六成实力的分身,绰绰有余。 云逸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下实验室中央,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金色的弧线。 弧线亮起,从中间裂开,像一扇无形的门被推开。 门的那一边,站着另一个“他”。 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模一样的银甲玄袍,一模一样的倒提长戟。 银白色的短发,银白色的瞳孔,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锋锐、如出鞘利剑般的气息。 太苍羲执。 分身睁开眼睛,看了云逸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的信息在瞬息之间完成了同步。 云逸点了点头。 分身转过身,一步踏出,消失在金色的弧线中。 弧线关闭,实验室恢复了安静。 云逸站在原地,感受着分身的意识越来越远,像一只从掌心放飞的风筝,线还牵在手里,但风筝已经飞到了天边。 他从分身共享的视野中,看到了那片天空。 异国的天空,灰蒙蒙的,硝烟未散。 这个国家在大陆的另一端,名叫卡斯特罗。 曾经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发达国家,以矿产和旅游业闻名。 三年前灵气开始复苏时,卡斯特罗成了全世界灵气浓度上升最快的地区——原因很简单:它的地下有一条巨大的灵脉。 灵脉不是最近才形成的,而是自古就有。 只是过去被上古封印压制,封在地底深处,无法渗出。 现在封印松动,灵脉复苏。 灵脉的复苏带来了超乎想象的好处:植物疯长,土地肥沃,动物变异,人类的体魄和寿命都得到了显著提升。 但也带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它引来了天外之魔。 轮回者。 灵气复苏的速度太快,各国政府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卡斯特罗作为灵气浓度最高的地区,成了轮回者们的首选目标。 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世界各地涌入,以惊人的速度渗透了这个国家的各个层面——军政要员、经济命脉、媒体舆论、情报系统。 短短一个月内,卡斯特罗的政府被架空,军队被收编,经济被控制,整个国家落入了轮回者联盟的手中。 说是“联盟”,其实就是一群轮回者为了利益临时凑在一起的组织,没有固定领袖,没有明确章程,只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强者说了算。 这个国家的原住民陷入了地狱。 轮回者不是来建设的,是来收割的。 他们把卡斯特罗当成了自己的私人猎场——灵植、灵矿、灵兽被掠夺一空,灵脉源头被占据,普通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他们没把原住民当过人。 灵气复苏后,卡斯特罗的一些原住民开始觉醒异能——有人能操控火焰,有人能操控水流,有人能强化肉体,有人能感知灵气。 这些觉醒者在轮回者眼中,是最好的材料。 他们本身的能力,就是最好的修行资源。 而这种还是最好的了。 最惨的还属于那些实验材料。 轮回者们将觉醒者抓起来,抽血、取髓、切片、注射各种乱七八糟的基因试剂,用最野蛮、最原始的方式研究灵力的来源。 成功了,成果据为己有;失败了,失败品被扔掉。 那些被扔掉的人,有的变成了怪物,有的变成了疯子,有的变成了废人。 没有人知道具体有多少人死在这些实验里。 因为没人统计,也没人敢统计。 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失去伴侣的爱人、失去父母的子女,他们的哭喊声淹没在卡斯特罗漫天的硝烟与枪声中,传不到大洋彼岸。 这就是轮回者。 上百个世界的厮杀,早已磨灭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人性。 他们不是“变得不像人了”——他们是从根本上,已经不把自己当人了。 也不把别人当人。 分身站在卡斯特罗的边境线上,银白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视野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将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尽收眼底。 远方,浓烟从几座城市的废墟中升起。 近处,一条公路上挤满了逃难的人群——老人、女人、孩子,拖家带口,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像一条缓慢蠕动的灰色河流,向边境线涌来。 他们的目的地是云逸所在的国家——那个被金色光芒庇佑了三年、相对安全的、至少不会有人把他们抓去做实验的地方。 分身沉默地看着那些人。 然后,他动了。 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数百公里外的卡斯特罗首都上空。 太苍羲执的权柄之一——天地之间,无处不可行。 凡是他能看见的地方,一步即至。 分身悬停在首都上空约五百米处,银白色长戟横在身后,银甲玄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 也不需要隐藏。 他低头,俯瞰着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 曾经的高楼大厦,有的倒塌了,有的被改造成了堡垒,有的外墙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那些藤蔓在灵气的催生下长得比人的腰还粗,从楼顶垂下来,像一条条绿色的巨蛇。 街道上到处是废弃的汽车和破碎的玻璃。 偶尔能看见人影,但不是在行走的普通人——是轮回者的巡逻队。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前别着卡斯特罗临时政府的徽章,但谁都知道那层皮下面是什么。 分身闭上眼睛,将感知扩展到最大范围。 卡斯特罗全境,轮回者的气息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各个角落。 有的强,有的弱,但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清晰可见。 按实力排序。 最强的一个,在首都北部的山区里——那个方向,是灵脉的源头。 那人的气息如渊如狱,深不见底,周身缠绕着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血腥气和煞气,像一头盘踞在巢穴中的远古凶兽。 炼虚。 而且不是初期,是中期。 燃烧寿命和吞了不知多少人换来的。 那人的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但修为确实被堆到了炼虚中期的高度——比云逸本体的化神圆满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但对分身来说—— 不够看。 因为太苍羲执的力量,从来不是用修为来衡量的。 修为是凡人的尺度。 神的力量,不在此列。 第191章现在是最好的时刻 分身睁开眼睛,银白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正欲动手,却眉头微皱,望向远方。 沉默片刻,身形随之消散。 …… 卡斯特罗北部,灵脉源头。 一座被改造过的矿山上,矗立着黑色的金属堡垒。 外墙由回收的军用装甲板拼接而成,厚达半米,表面焊满倒刺和电网,仿佛一头钢铁巨兽匍匐在矿山之顶。 堡垒内部,巨大的大厅里。 一盏盏灵能灯悬浮在半空,惨白的光芒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 灵木制成,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和围坐在桌边的十几道人影。 没有椅子。 所有人都站着。 因为坐在圆桌边的人,不配拥有座位。 真正有资格坐下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圆桌的主位,面对墙上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是一张卡斯特罗的全境地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色光点。 红色——敌对目标。 绿色——己方势力。 黄色——中立或未定。 蓝色——材料。 蓝色光点最多,密密麻麻分布在各个城市和村镇,如一片蓝色的海洋。 每一个蓝色光点,代表一名觉醒者。 每一个觉醒者,都是一份材料。 男人背对圆桌,双手负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地图。 他看起来约四十岁,实际年龄却不过十五。 不过是燃烧寿命燃烧得太多,才让外表老至如此。 满头银发,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眶下是浓重的黑眼圈。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袍,面料非丝非棉,在灵能灯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他叫韩风。 轮回者,卡斯特罗地下轮回者联盟的实际掌控者,炼虚中期修为,一百四十八个世界的资历。 距离权限者,只差一步。 但这一步,他花了太多代价都没有走过去。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做了六次,每一次都用掉了回归水晶。 那根本就不是人可以完成的。 圆桌边站着的十几个人,都是他如今的手下。 他也不担心他们会背叛甚至捅刀子——他们在成为猎杀者的那一刻,就属于同一战线。 只要没有出现第一个死亡的权限者,回归的名单永远是那几个人。 权限者死亡之前,没人会背刺。 况且,他们的修为从化神初期到化神后期不等,每一个都是经历过上百个世界的老怪物。 每一个,都是靠燃烧寿命换来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权限者有多强大。 保留寿命等于慢性自杀。 只有在一开始就疯狂拉开差距,才有赢的可能。 他们选择的都是仙道。 倒不是这一道是他们修炼的最强体系,而是只有这个体系在增加寿命的同时,也能保证同体系中最高的战斗力。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主要能量就是灵气。 但此刻,这些老怪物们正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韩风的心情不太好。 “又跑了三千个。” 韩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这个月第七批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圆桌边站着的人。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的人口流失率每个月都在上升?” 无人应答。 韩风的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像一柄钝刀在慢慢割肉。 “我们控制了边境,封锁了海港,空军巡逻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航。” “但每个月还是有几万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们怎么跑的?” “权限者。” 开口的人站在圆桌左侧,五十来岁的模样,方脸浓眉,穿着一件迷彩背心,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 手臂上布满一块块不规则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烫过又愈合,愈合了又被烫。 他叫赵铁,化神后期,负责边境管控。 “以这些土著现有的能力,根本不可能从我们眼皮底下跑掉。只可能是权限者做的。” 赵铁声音低沉,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如今我们是猎杀者。” “灵气复苏那一刻起,寿命潜力的燃烧就没停过。” “权限者大多自傲,不会选择燃烧寿命来加快修炼速度。” “所以前期,我们的境界绝对比权限者高。” “现在的权限者只会躲起来。” “但他们也不可能让我们安心发展。” “虽然被人捣乱很不爽,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韩风沉默了片刻。 “你想顺藤摸瓜,找到那个捣乱的权限者?” 赵铁点头。 “对。” “现在是刚起步,也是杀权限者最好的时候。” “越往后拖,我们的优势越小。” 韩风转过头,重新看向显示屏。 目光落在卡斯特罗边境线另一侧的那片土地上——那片被金色光芒庇佑了九年的土地,那个被称为“曦境”的地方。 不是官方名称,是民间叫法。 因为那片土地上有曦生元童的庇佑。 九年前那场金色的“神迹”,让许多人知道了曦生元童的存在。 也有人始终不相信——但仅限于外国。 在曦境的人几乎都信,因为吸收灵气、拥有境界之后,能够看到那一层光芒。 而在曦境——也就是云逸所在的国家——几乎没有人不信。 因为那个国家里,所有人都成了修炼者。 嗯,主要是云逸在这三年里测试了灵气,稍加改良便上交了神功炼体。 倒不是云逸有多好心,只是他发现:信的人实力越强,加持的神力也就越多。 普通人的信仰和一群修炼功法的强者相比,哪个更好,毋庸置疑。 更别说你都得到了一本修炼功法,还会不相信神明吗? 甚至不需要你每日虔诚祷告,只需要知道有这样一个神明就行。 韩风盯着那道金色光幕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 “曦生元童……”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忌惮。 “真人,”赵铁忽然开口,“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流失的人里,大部分都指向了华国。” “所以你才不敢去找那个权限者的麻烦。” “但要我说,那个曦生元童,就算是本地神明,也不可能干得过现在的我们。” “九年前对方展现的神迹虽然强大,可放到现在,我们谁不能轻轻松松展现出来?” “要我说,何必忌惮?直接碾过去。” “现在是我们最好的时刻,不能因为这个就放过那个权限者。” 第192章灵气不才刚复苏吗?怎么就神明降世了? 韩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赵铁,目光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好,你的提议通过。” “不过既然是你说的,那这一次由你打头阵。” 赵铁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好,没问题。” “这一次由我打头阵。” 圆桌边的人眼神中透出一抹欣喜。 韩风挥了挥手。 “散了吧。” 十几个人陆续离开大厅。 只剩下韩风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头顶的灵能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在他枯槁的脸上。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显示屏。 不时看向曦境的方向。 然后又看向卡斯特罗的另一个方向—— 那片荒凉的、寸草不生的荒野。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韩风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 一直在看着他。 韩风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手在显示屏上划了几下,调出荒野区域的卫星实时画面。 画面很清晰。 除了荒草、碎石和干涸的河床,什么都没有。 韩风盯着看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关掉显示屏。 也许是他多虑了。 也许只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他转过身,走向大厅深处的通道。 …… 荒野。 干涸的河床。 荒草在风中摇曳。 碎石散落在干裂的土地上,像一片无人收殓的尸骨。 这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双眼睛。 一双白色的瞳孔,从虚空中睁开。 瞳孔很大——大到占据了整片天空,大到覆盖了整片荒野,大到每一个抬头仰望的人都能看见。 但没有人抬头。 因为这里没有人。 只有草,只有石头,只有风。 银白色的瞳孔在虚空中缓缓转动,将整片荒野、整座矿山、整座堡垒、堡垒中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然后,瞳孔消失了。 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 分身等到那双白色的眼睛消失后,才再次现出身形,站在卡斯特罗上空。 银白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朝荒野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这座城市。 沉思片刻后,他决定继续按原本的计划动手。 这座城市的所有布局,以及轮回者的实力,他已经摸清楚了。 至于那个未知的存在——既然没有动手,也没有警告,那对方就只是单纯地看了一眼。 这么想着。 分身缓缓抬起右手。 长戟从身后转到身前,戟尖朝下,在虚空中轻轻一顿。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从戟尖向四面八方扩散。 审判法则。 太苍羲执的权柄之力。 震鸣所过之处,空气凝固了。 风停了,云停了,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 卡斯特罗首都的街道上,轮班巡逻的轮回者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感觉到了什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们抬起头。 天空中没有异样。 但那股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越来越—— 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人忍不住了,从腰间拔出武器,对天大吼: “谁?!” “出来!!” “装神弄鬼!!!” 没有人回答他。 但下一秒,他看见了自己。 他的视野中,自己的身体正从中间裂开。 不是被切开——是被“审判”。 太苍羲执的审判权柄—— 不需要动手,不需要出招,不需要任何物理上的接触。 只需要“判定”。 判定你有罪。 你就有罪。 有罪即罚。 罚则——形神俱灭。 那个人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但没有血,没有肉,没有任何残骸留下。 裂开的同时,身体化作银白色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消散在空气中。 旁边的人看见了,瞳孔骤然收缩。 “敌——” “袭”字还没出口。 他也裂开了。 银白色的光点在街道上飘散。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巡逻队的六个人,在三秒之内全部化作了银白色的光点。 消散得干干净净。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分身收回目光。 审判法则第一次出手,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但不是没有代价。 每审判一个人,太苍羲执的神力就会消耗一部分,消耗量与审判对象的实力成正比。 刚才那六个人,修为最低的化神初期,最高的炼虚……不,是炼气? 不对,是元婴。 算了,不重要。 总之,消耗不大。 分身低头,俯瞰脚下的城市。 巡逻队消失了。 但更多的轮回者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来——从堡垒里,从大楼里,从地下掩体里,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倾巢而出。 分身看着那些涌出的身影,银白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将长戟横在身前,戟刃朝外。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卡斯特罗都听得见。 “吾乃太苍羲执。” “司掌审判。” “奉天而行,诛不义,斩罪恶,清寰宇,正纲常。” “尔等天外之魔,窃据此方,残害生灵,掠其血肉,毁其家园——罪无可赦。” “今吾至此,行审判之事。” 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如雷鸣,如钟声,如远古时代神明降下神谕时那震撼天地的轰鸣。 卡斯特罗全境,所有轮回者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那股从天穹压下来的、不可抗拒的、碾压一切的力量—— 太苍羲执。 这个世界的传说,神话里的虚构角色。 此刻,真实的、带着审判权柄的神明,降临于此。 有人在颤抖,有人在后退,有人在绝望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 “开什么玩笑?灵气不才刚复苏吗?” “就有神灵降世?” 众多轮回者不解。 他们经历过不少轮回世界,灵气复苏的世界也不在少数——只是从未经历过在被封锁如此狠的一个。 但不管怎样,这种世界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力量是循环递进的,强者也是慢慢苏醒的。 像这种才复苏三年就有神明降世,还这么强大—— 开什么玩笑? 但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 望着那团从天穹尽头缓缓降临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中,一个身影若隐若现。 银甲玄袍,长发束冠,倒提长戟。 银白色的瞳孔,如两轮冷月,悬在天空中。 他俯瞰着脚下那些渺小的、颤抖的、疯狂的身影。 第193章卡斯特罗首都的轮回者灭了 然后—— 长戟动了。 只是朝前轻轻一指。 戟尖所指,一座黑色堡垒轰然炸开。 银白色的光芒从戟尖倾泻而出,如一条横贯天穹的长河,奔腾而下,冲刷过堡垒的每一寸墙壁、每一根梁柱、每一个角落。 银光所过之处,万物崩解为银白色的光点。 墙壁。 梁柱。 堡垒中来不及逃离的轮回者。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化为虚无。 那座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用回收军用装甲板焊接而成、厚达半米的钢铁堡垒,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只留下一片光秃秃的、被银光灼烧过的、冒着青烟的地基。 城市中,刚刚涌出的轮回者们呆住了。 他们轮回过一百多个世界,一眼便认出——那是这个世界法则的气息。 一个小千世界的法则神明降临于此。 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是这个世界的顶峰。 而一个顶峰强者有多强? 不知道。 但绝对比现在的他们强大不知多少倍。 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这才多久? 怎么就有这样的强者现世? 这样的世界——乐园,你认真的? 第一个轮回者趴下了。 太苍羲执的气息压制太强,强到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整个人被硬生生压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街道上,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迎战的轮回者,一个接一个地被压在地上,像一个个“大”字。 有几个修为较高、意志较坚的还在反抗。 他们调动体内所有灵力,燃烧寿命,激发潜能,将修为强行提到极限,然后—— 朝天空中的太苍羲执出手。 各色光芒从地面冲天而起,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有火,有雷,有剑,有某种不知名的、扭曲变形的、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诅咒。 太苍羲执低头看向那些攻击。 然后—— 他只是看了一眼。 那些从地面冲向天空的攻击,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全部静止。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火焰停在半空,不再燃烧。 雷电停在半空,不再闪烁。 剑气停在半空,不再锋锐。 诅咒停在半空,不再扭曲。 然后,它们开始消散。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银白色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雪花,一片一片飘散在空气中。 地面上,那几个出手的轮回者愣住了。 他们看着自己耗尽全部力量发出的攻击,像肥皂泡一样破灭,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为茫然,从茫然变为绝望。 然后,太苍羲执看了他们一眼。 银白色的目光落下。 他们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银白色的光点。 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意识到自己正在死去。 就这样消失了。 整条街道陷入死寂。 趴在地上的轮回者们低着头,不敢看天空,不敢看彼此,甚至不敢呼吸。 他们能感觉到那股从天穹压下的气息还在——冰冷而锋锐,像一柄无形的剑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没有人知道这柄剑何时落下。 也许下一秒。 也许永远不会。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只要这柄剑落下,他们就会和那些消散的人一样,变成银白色的光点,永远消失。 街道上,银白色的光点还在飘散。 像一场无声的雪。 太苍羲执立于天空,俯视脚下那些跪伏在地的轮回者。 银白色的瞳孔中没有怜悯,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 审判。 他在判断。 谁有罪。 谁罪不至死。 谁可以被宽恕。 谁必须被抹除。 审判权柄的运转不需要他主动思考,权柄本身会根据他的规则自动运行。 他的规则很简单。 三条。 第一,残害无辜者,杀。 第二,以他人为食粮者,杀。 第三,天外之魔,杀。 这三条规则是他凝聚太苍羲执神格时立下的,根植于权柄深处,不可更改,不可违逆。 权柄自动扫描着下方每一个轮回者。 他们的记忆,他们的行为,他们的罪孽——一切都在权柄面前无所遁形。 有人杀了上万个原住民,做了无数次活体实验。 权柄判定:杀。 有人从未把原住民当人看,屠杀数十万人用来修炼。 权柄判定:杀。 有人既没有杀人也没有参与实验,只是在修炼——但判定其天外之魔的身份。 权柄判定:杀。 权柄的判定在无声中进行,快如闪电。 太苍羲执抬起长戟,戟尖朝下。 银白色的光芒从戟尖涌出,如一条条银色的触手,伸向下方的街道。 触手触及被判定为“杀”的轮回者的瞬间,那些人同时化作银白色的光点。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任何预兆。 上一秒他们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下一秒,他们就变成了光点,飘散在夜风中。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那些还活着的原住民,看着周围空荡荡的地面,看着飘散在空气中的银白色光点,嘴唇发抖,牙齿打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们不是在悲伤。 他们是在欣喜。 那些恶魔,死了。 终于死了。 死得太好了。 太苍羲执收回长戟,银白色的光芒从戟尖消散。 他低头看向那些幸存者。 然后开口。 “天外之魔已经审判完毕。” 说完,抬起一只手。 银白色的光芒从天空中落下,将幸存者包裹其中。 瞬间治愈了他们的伤势,以及那些被改造得不可直视的躯体。 做完这一切,太苍羲执消失在了原地。 但幸存者们—— 他们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 …… 太苍羲执站在天空,银白色短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卡斯特罗首都的轮回者,已被清理干净。 但不是全部。 还有一个人。 灵脉源头。 矿山上的堡垒已经消失,但堡垒下方,灵脉深处,那个人的气息还在。 韩风。 炼虚中期。 卡斯特罗地下轮回者联盟的实际控制人。 他还活着。 他没有选择出去,而是来到了灵脉的核心。 韩风站在灵脉核心,感受着脚下翻涌的灵气,脸色铁青。 堡垒没了。 手下没了。 整座城市的轮回者,全没了。 那个自称太苍羲执的神明,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将他耗费三年建立的一切碾成了齑粉。 第194章跑到华国,杀了那个权限者 至于复仇——他没想过。 他只知道,如果现在不跑,他也会变成那些银白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连灰都不会剩下。 跑。 必须跑。 但不是往外跑。 往外跑没有意义。 这个国家的边境早被他封锁了,海陆空三条路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但从另一个角度说,这些路也在太苍羲执的控制之下。 那个神明能在一瞬间清理整座城市,就能在一瞬间封锁整个国家。 往外跑,等于自投罗网。 他只能往下跑。 往灵脉深处跑。 韩风蹲下来,将双掌按在地面上。 灵脉的灵气在他掌心下翻涌,像一头被囚禁在地底的巨兽,躁动不安,渴望挣脱。 三年了。 他在这条灵脉上经营了三年,布置了上百座阵法,埋设了上千枚灵核,将整条灵脉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能量储备库。 他原本打算用这些能量冲击更高境界——但现在顾不上了。 阵法启动。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灵脉在苏醒。 那些被他埋设在地底的灵核同时亮起,将灵脉中储存的能量疯狂抽取,沿着他布置的经络涌入他的身体。 灵气入体的瞬间,韩风的身体猛地一震。 疼。 像被万箭穿心。 灵脉的能量太狂暴了,根本不适合直接吸收。 他原本的计划是循序渐进,用三年时间慢慢消化这些能量——但现在没有时间了。 他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将这些能量强行塞进自己的身体,塞进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窍、每一个细胞。 细胞在膨胀,经脉在撕裂,穴窍在崩溃。 但韩风咬着牙,一声不吭,继续抽取。 修为在攀升。 炼虚中期巅峰。 炼虚后期。 炼虚后期巅峰。 再往上——合体。 韩风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顾不上擦。 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头发从花白变成全白,皮肤从松弛变成干枯,皱纹像刀刻一样爬满了整张脸。 燃烧寿命,抽取灵脉,强行突破——三种透支方式叠加在一起,让他的生命力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样飞速流逝。 合体初期。 到了。 韩风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惨淡的光芒。 合体初期——比之前的炼虚中期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放在任何时候都算得上一方强者。 但他很清楚,这个境界是用命换来的。 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经脉断了七成,穴窍碎了半数,细胞分裂速度达到极限,端粒已经短到几乎看不见。 他活不了多久了。 也许一年,也许半年,也许明天就会死。 但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活到——杀了那个权限者。 韩风站起来,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 合体初期的修为,加上灵脉残余能量的加持,他现在的实力比巅峰时期还要强上一截。 如果用来和太苍羲执战斗,那是找死——但如果用来逃跑,未必没有机会。 不是逃出卡斯特罗。 是逃进华国。 华国——那里有一个权限者。 那个一直在暗中捣乱、破坏他们边境封锁、帮助原住民人口流失率每个月都在上升的权限者。 韩风不知道那人是谁,长什么样,藏在哪里。 但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进入华国,然后杀人。 杀所有可能是权限者的人。 杀到那个捣乱的权限者露出马脚为止。 至于代价? 他已经没有代价可以付出了。 韩风深吸一口气,将灵脉残余的能量全部抽取,灌入双腿。 然后——他动了。 一步踏出,身形从灵脉核心消失。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卡斯特罗边境线外。 数百公里的距离,一步跨越。 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反应,快到连声音都被甩在身后,快到连太苍羲执的感知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延迟。 就一瞬间。 但足够了。 韩风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他继续向东,向着华国,向着那片被金色光芒庇佑的土地。 双腿在空气中踩出爆鸣,每一次落步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身体在崩溃,境界在滑落,寿命在燃烧——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那个捣乱的权限者。 那个一直在暗处破坏他们行动的、该死的权限者。 必须死在他前面。 只有杀了权限者,才能拿到回归名额。 这是轮回乐园的铁律,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至于杀了权限者之后,能不能从太苍羲执手中逃走——那是之后的事。 先杀了再说。 韩风的嘴角渗出一丝血线,在高速移动中被风拉成一条细长的红线。 他继续向东。 太苍羲执站在卡斯特罗首都上空,银白色的瞳孔中映出那道正在向东疾驰的身影。 他没有追,只是看着。 他看着韩风一步跨出数百公里。 他看着韩风的气息在极限压制下,依然像黑暗中的火把一样醒目。 他看着韩风的身体在崩溃,境界在滑落,寿命在燃烧——但速度不减反增。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太苍羲执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韩风要去哪里。也知道韩风要去杀谁。 那个人——可是连本体都感到头疼的家伙。 太苍羲执将长戟横在身后,银白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天际线尽头,然后抬起脚步,不急不慢地跟了上去。 让韩风在前面带路,去找那个藏了几年的老鼠。 到了地方,一并收拾。 华国。 一座不起眼的小城。 城中有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楼里有一间不起眼的屋子。 屋子里住着一个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人。 轮椅。 轮椅上的少年,看起来大约十一二岁,但实际年龄是十五岁。 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下是凹陷的、变形的、像被什么东西挤压过的头颅。 不是外伤——是先天性颅骨畸形。 从出生起就是这副模样。 母亲怀着他时挑战了九项极限运动——前八项成功了,第九项没成功。 母亲当场死亡。 他在母亲冰冷的腹中被紧急取出,放在保温箱里,全身插满管子,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幼猫。 活下来了——但比死了好不了多少。 没有手,没有脚。 四肢从根部截断,只剩下四根短小的肉桩。 不能走,不能跑,不能自己吃饭,不能自己穿衣,甚至连翻个身都需要人帮忙。 更糟的是脑子。 近亲结婚的恶果,加上母亲孕期极限运动导致的脑部损伤——颅骨压迫了大脑皮层,直接影响了智力。 权限者的灵魂让他没有变成傻子。 但智力上的影响,也让他的思维比普通人慢上许多。 理解一样东西需要比别人多花三倍的时间,记住一样东西需要比别人多重复十遍。 第195章唉,跑不了了 习惯了。 这个世界危险得有些过分。 换作其他世界,多少还能靠吸收能量熬过去,可这里被封锁得太狠了——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得用掉回归水晶。 轮椅上的少年微微侧头。 那个动作吃力得不像话——颈部和肩部残留的肌肉群艰难地牵引着骨骼,每一次转动,颈椎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看向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 蓝天,白云,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 一切都很正常,但他知道不正常。 他在卡斯特罗的分身死了。 分身消亡的瞬间,信息像决堤的洪水倒灌进他的意识:太苍羲执,银甲玄袍,倒提长戟,从天而降。 审判法则,言出法随。 一击摧毁整座堡垒,挥手间抹杀数十名轮回者。 那些信息很完整,也很混乱。 分身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空中落下,然后意识就中断了。 少年的眉头皱起来。 畸形的脸庞上,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怪异——眉头皱起的同时,太阳穴附近的皮肤跟着堆叠出几道不规则的褶皱。 太苍羲执。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几年前火遍全球的电影《太苍羲执》,主角是一个虚构的司法天神,执掌杀伐与战斗。 电影里演少年太苍的那个演员,以前又在另一部作品里演了曦生元童。 当时他以为只是电影。 现在,一个虚构的神明出现在现实中,手握审判法则,一击摧毁堡垒,抹杀数十名轮回者。 那意味着,那个演员不是普通的演员。 他可能就是曦生元童本尊,也可能是太苍羲执本尊。 少年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空很蓝,蓝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被神罚笼罩的天空。 “……有意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残缺的身体。 无手,无脚,颅骨畸形,智力迟缓。 嘴角缓缓扯动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也许不是本体。 【身化万千】——这是他在原本世界渡成仙劫失败时领悟的本命神通。 它不是普通的分身术,而是差点成仙时悟出的东西,甚至可以称作本命神通。 这门功法的核心,不是“分出分身”,而是“成为分身”。 修炼到极致,你无法分辨自己是本体还是分身。 因为每一个分身都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每一个都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本体。 意识可以在分身之间自由切换,也可以放任分身独立发展,等时机成熟再回收。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回收的那一个,还是被放任的那一个。 也许本体已经在某个安全的角落躲起来了,而他只是一个被扔出来探路的弃子。 也许根本没有分身,他就是本体。 也许两者本就不该被区分。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活着就行。 不管以什么形态,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还要活多久——活着就行。 即便自己是被吞噬的那个,只要意识还活着,那就没事。 这也是他能悟出这本功法的原因——这门功法和他的心性,天生适配。 但此刻,他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这种感觉他经历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意味着同一件事——危险在接近。 而且不是一般的危险。 是那种足以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的危险。 少年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平静。 他没有手,不能握拳。 没有脚,不能逃跑。 但他有意识,更重要的是,他有分身。 分布在华国各地的分身,有的伪装成普通人,有的潜伏在修炼者群体中,有的甚至混入了官方机构。 每一个分身都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延伸。 危险来了,他跑不了,但可以用分身去应对。 如果连分身都应对不了,那他也没有跑的必要了——反正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本体,就算本体死了,另一个分身成为本体,那依然是他。 少年闭上眼睛,意识开始与分布在各地的分身同步。 信息像潮水般涌来,过滤,筛选,比对。 他找到了。 卡斯特罗方向,一道气息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接近华国边境。 那道气息很强——强到他的分身刚一感知到,就主动切断了联系,生怕被反向追踪。 合体初期。 燃烧寿命换来的,境界不稳,气息中带着明显的崩溃迹象,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拼尽全力冲向终点。 那道气息的目标是他。 少年睁开眼睛。 “唉,跑不了。” 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他没有手,没有脚,连走路都做不到,更别说面对一个合体初期的轮回强者。 嘴角再次扯动了一下。 这次可以确定了,是苦笑。 韩风冲入华国国境线的那一刻,感觉到一层极其稀薄的金色光膜从身上拂过。 那层光膜没有阻挡他,也没有攻击他,甚至连警告都没有。 它只是拂过——像春风拂过湖面,像母亲的手拂过婴儿的脸颊。温柔得不像话。 但韩风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因为那一刻,他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 他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继续向东。 合体初期的速度全开,仅仅几步便来到了目标面前。 韩风感觉不到痛了——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燃烧寿命、抽取灵脉、强行突破……三重透支叠加在一起,早就把痛觉神经烧得七零八落。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台被超频到极限的电脑,所有指示灯都在闪烁,所有警报都在尖叫。 但他把所有警报全部关掉,只留下一个念头: 找到那个权限者,杀了他。 小城。 居民楼。 那间不起眼的屋子。 韩风来了。 他站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栋六层高的居民楼。 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歪歪斜斜地躺着,墙面上的涂料大片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楼下的垃圾桶旁堆着几袋没有扔进桶里的垃圾,散发出淡淡的馊味。 很普通。 普通到任何一个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这样的楼。 但韩风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感觉到了。 那间屋子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 炼气期? 这道气息的主人大概相当于炼气一二层的水平,连个像样的修炼者都算不上。 韩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就是那个在他眼皮子底下捣乱了三年、每个月从卡斯特罗边境溜走几百人、让他恨得牙痒痒却始终找不到的权限者? 练气期? 别说练气期,就是化神期的轮回者,在他合体初期的修为面前也是一巴掌的事。 这个权限者凭什么? 韩风没有急着动手。 他将感知探入那间屋子,像一条无形的蛇,从墙壁的缝隙中钻进去,无声无息地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轮椅。 轮椅旁放着一只搪瓷碗,碗里有半碗凉透了的粥。 第196章假的,都是假的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韩风的感知在那人身上停住了。 无手,无脚,四肢从根部截断,只剩下四根短小的肉桩。 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下是凹陷变形的头颅。 那张脸歪斜扭曲,五官挤在一起,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但那双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从他踏入华国国境线的那一刻起,从他跨越千山万水一路追来的那一刻起,从他在半空中低头看向这栋居民楼的那一刻起——这双眼睛就一直看着他。 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韩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这代表着,对方就是那个他苦苦寻找的权限者。 “终于找到你了。” 轮椅上的少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动了动——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微微抬头。 但那动作在他畸形的身体上显得格外吃力,颈椎发出咔咔的声响,颈部的肌肉在皮肤下微微颤抖。 他看着半空中的韩风,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来了。” 声音沙哑而缓慢。 韩风没有废话。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间屋子。 灵气在掌心凝聚、压缩、旋转——不需要任何招式,不需要任何技巧,纯粹以合体初期的修为碾压下去。 一掌下去,整栋楼都会化为齑粉。 至于那个炼气期的权限者,连灰都不会剩下。 掌落。 就在韩风手掌落下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贯穿了那间屋子的天花板,将轮椅上的少年笼罩其中。 那不是攻击——那是一层屏障,一层由审判法则编织而成的绝对防御。 韩风的掌力轰在屏障上,纹丝不动。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抬头望向天空。 太苍羲执就站在那里。 银白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长戟横在身后。 那双银白色的瞳孔低垂着,俯瞰脚下的城市,俯瞰那栋居民楼,俯瞰轮椅上那个残缺的少年。 他没有出手。 只是看着。 屏障内的少年也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天空中那团银白色的光芒。 他的嘴角缓缓扯动了一下。 “啧,看来你脑子还真烧坏了,杀我就杀我嘛,牵连无辜干嘛,你是觉得一个神不够你打的?” 韩风青筋暴起,但是没有任何动作,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太苍羲执在轮椅少年话音落下的瞬间消失了。 银白色的光芒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少年周围退去,退回天空,退回太苍羲执的掌心。 韩风不敢有丝毫迟疑,第二掌紧随而至。 这一次没有屏障,没有阻挡,没有意外。 因为这一次,掌力压缩成巴掌大小,目标只有一个——那个轮椅上的少年。 命中的瞬间,轮椅碎了,搪瓷碗碎了,那半碗凉透了的粥溅落在废墟上。 轮椅上的少年不见了——被拍成了一团血雾。 韩风盯着那个人形凹陷,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杀了?杀了。 那个在他眼皮子底下捣乱了三年、让他夜不能寐、恨之入骨的权限者,就这么死了? 一掌,不到一秒,连惨叫都没有,连挣扎都没有,连一句像样的遗言都没有。 韩风的手在发抖。 兴奋。 巨大的兴奋。 汹涌的、不可抑制的兴奋。 一级权限是他的了。 回归名额是他的了。 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离开这个被神明盯着、被规则压制、随时可能灰飞烟灭的鬼地方。 他张开嘴想笑,但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干咳。 然后他愣住了。 回归水晶卡住了。 用不了。 回归名额只有权限者拥有——水晶本身就是名额的一部分。 此刻用不了,只证明了一件事: 那个权限者没死。 “不……不,这不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韩风的双眼瞬间被疯狂吞噬。 他放开神识,感知像一张大网向四面八方铺开。 地底,没有。 周围的建筑,没有。 整座小城,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那个权限者的气息消失了。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就像真的死了一样。 太苍羲执站在天空中,看着韩风蹲在废墟前的背影——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愤怒,再到现如今的疯狂。 他知道韩风在困惑什么。 他自己也困惑了很久,困惑了整整三年。 那个权限者,他杀了不下几十次。 每一次都以为终于干掉了——可每一次都是分身。 一开始他也没往分身上想,主要是真的看不出来。 至于怎么发现的? 很简单,杀得太多了。 几十个,上百个,数量甚至超过了进入这个世界的轮回者总数。 到那个时候他才明白——这些都是分身。 太苍羲执轻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还想看看这个轮回者能不能找到那个权限者的本体,可结果还是一样——分身。 那个权限者把自己藏得太深了,深到连他也找不到。 韩风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了。 “分身——你为什么又是分身!!!” 上百次轮回,整整六次不可完成的任务,都没有成功。 绝望,迷茫,把韩风整个人碾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碾碎。 这一次,他在被本土神明逼到绝境时豁出了一切。 他以为终于到头了。 以为那个该死的权限者终于死在了自己掌下,以为可以拿到一级权限、拿到回归名额、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结果呢? 假的。 都是假的。 韩风站起来,转过身。 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 他看向这座小城,看向这个国家。 那个权限者或许还在,只是隐藏在这个国家内,太深了。 找不到——大海捞针。 但他不需要找到。 既然找不到那颗针,那就把整片海翻过来。 韩风的嘴角缓缓咧开,两排发黄发黑的牙齿在阳光下泛着惨淡的光。 他的双手从身侧缓缓抬起,掌心朝上,十指张开。 合体初期的灵力从体内倾泻而出,像一头挣脱牢笼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了脚下这片大陆。 “不出来是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片大陆都能听见。 “那就别出来了。” 灵力在掌心凝聚——不是攻击某一个点,而是覆盖半个世界的范围。 合体初期的修为全力释放,足以将这个星球一半的领地,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他不在乎会死多少人。 原住民的命,在他眼里从来就不是命。 第197章像是几个神在承认他的存在 天空变了。 像一面巨鼓被无形的巨锤敲击,每一次震动都带着令人牙酸的嗡鸣。 地面上,行人纷纷驻足,茫然抬头。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身体知道——心脏乱跳,血液奔涌,毛孔紧缩。 有人开始奔跑,有人失声尖叫,有人瘫软在地。 街道瞬间混乱:汽车追尾,行人跌倒,商店玻璃门被慌乱的人群挤碎。 无处可逃。 危险不来自某个方向——而是来自天上,来自那个站在苍穹之上、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身影。 韩风俯瞰脚下即将毁灭的城市,嘴角笑容愈发扭曲。 他双手缓缓下压,灵力如银色瀑布从天穹倾泻而下—— 双手僵在了半空。 不是他自己停下的。 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不,不是抓,是包裹。 一层淡淡的、温暖的、几乎透明的金色光芒覆上他的手背,像一双无形却不可抗拒的手,将他的手掌轻轻按回原位。 韩风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太苍羲执依然站在原地,银甲玄袍,长发束冠,倒提长戟。 但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原本笼罩整座城市的金色光点正在向他汇聚——百川归海,万鸟归巢,从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房、每一扇窗户、每一个人的身上升起。 光点在他身侧凝聚成一个清晰的轮廓:白金色短发,鎏金色瞳孔,月白色神袍,赤足,周身萦绕着暖金色晨光。 曦生元童。 完整的、以全部力量降临于此的晨光之神。 他与太苍羲执并肩而立,一金一银,一暖一冷,两股同源同根的神性光辉在天空中交织,将整座城市笼罩在金白交织的光幕之下。 韩风双臂剧烈颤抖。 他同时承受着两股神力的压制——太苍羲执的审判权柄锁定他的命门,曦生元童的净化之力包裹他的全身。 拉锯,撕扯,碾磨。 合体初期的修为如纸糊般被一层层剥开。 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 膝盖开始弯曲,骨头吱嘎作响,肌肉剧烈痉挛。 但他咬着牙没有跪下去。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的两道身影,嘴唇翕动,声音却被神力压制得传不出去。 地面上,那些原本在奔跑、尖叫、颤抖的人们停下了脚步。 他们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金白光芒,看着那两道身影,看着那层覆盖整座城市的光幕。 有人认出了曦生元童——那个在电影中赤足站在晨光里的小神明。 有人认出了太苍羲执——那个在神话中执掌杀伐的司法天神。 他们知道那只是电影角色,是虚构的,是不存在的。 但他们亲眼看着那些“不存在”的神明站在天空中,用神力庇护着他们。 有人跪下了,双手合十,嘴唇翕动。 有人泪流满面,仰头望着天空,任泪水滑落。 信仰之力如潮水般涌来。 韩风终于撑不住了。 双膝砸在地上,骨头碎裂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跪在废墟前,跪在人形凹陷旁,跪在那滩即将蒸发的血迹边。 眼睛却始终看着天空,看着那两道身影。 愤怒、不甘、绝望翻涌不息,最终化作一声沙哑的低吼: “为什么?” 天空中,曦生元童微微低头,鎏金色的瞳孔俯视着他,没有说话。 太苍羲执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 金白交织的光芒从身上倾泻而下,照亮了整座城市,也照亮了跪在废墟前的韩风。 然后,曦生元童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整座城市都听得见。 “你不需要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韩风,望向更远的地方——那些从卡斯特罗方向涌来的轮回者气息。 “你只需要知道——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光芒大盛。 韩风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感觉到身体在消散:骨化肉,肉化血,血化气,气化无。 所有的罪孽、疯狂与不甘,都在暖金色的光芒中被一点一点洗净、融化、消散。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释然。 “……终于……结束了。” 韩风消失了。 连同他的气息、他的罪孽、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全部消失在暖金色的光芒中。 天空中,曦生元童和太苍羲执的身影渐渐淡去,如晨雾消散于朝阳。 但城市上空那层金白交织的光幕没有消失——它变得更淡、更薄、更透明,却始终存在。 从这一天起,那层光幕再未消失过。 太苍羲执站在云层之上,银白色的瞳孔倒映着脚下被金白光芒笼罩的大地。 嘴角微微弯起,一丝极淡的满意。 众生对他的相信又深了一层。 他能感觉到太苍羲执的神力在体内翻涌、膨胀、质变。 如果说之前的他只是一个拥有审判权柄的“神官”,那么现在,他已经开始触及“神”的本质了。 曦生元童的提升更加巨大。 那层覆盖整座城市乃至整个国家的金色光幕,是他以全部神力撑起来的——将合体初期全力一击的攻击范围压缩到了最小。 这一战让所有人看见了曦生元童的真正力量,也看见了太苍羲执的真正权柄。 一个守护,一个审判。 一个慈悲,一个冷酷。 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神明。 云逸的意识正要从太苍羲执的分身中抽离,一道陌生的“相信”涌入了他的识海。 不,不是一道——是好几道。 不是来自那些正在祈祷的普通人,不是来自跪在地上的修炼者,也不是来自轮回者或权限者——他们早已相信他了。 这些是新的。 陌生的,纯粹的,强大到让人心悸的。 云逸的意识回到地下实验室,坐在工作台前,闭着眼睛感受识海中那几道陌生的“相信”。 每一道都带着不同的气息:炽烈如烈日当空,冰冷如深海寒流,厚重如大地山脉,锋锐如出鞘利剑。 这些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相信曦生元童或太苍羲执,带来的加成对他如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几道相信带来的加成,竟让他在原本的基础上又翻了好几倍。 不可思议。 经过这些年的积累,不管是太苍还是元童,神力都已今非昔比,这几道相信却仍能令其倍增。 像是……几个神明在承认他的存在。 第198章万溯道君 云逸睁开眼睛,鎏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太苍分身之前感知到的那股气息,果然不是错觉。 这个世界,真的有其他神明存在。 而且不止一个。 他不知道那些神明是敌是友。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很强。 强到太苍分身在感知到那股气息的瞬间,主动选择了退避。 云逸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色标记:红色是轮回者聚集地,蓝色是灵气渗出点,金色是他此刻守护的地方,绿色是他标记在家人身上的点。 沉思片刻,他觉得光靠两个神明撑场面还不够稳妥。 于是,他决定再拉一个入伙。 随手翻开一本典籍——这个世界的所有神话总汇。 最上面一页,赫然写着: 【万溯道君】 民间尊号多如繁星:岁月元尊、万古溯光主、时序创世道君、光阴真主……某种意义上,这位堪称这个世界逼格最高的神明。 民间吹嘘起来更是没边:逆转时间、让世界重归源点、一念开辟宇宙——各种离谱的传说堆砌出一个无所不能的形象。 是真是假,云逸懒得分辨。 但只要吹得够响、够有排面,那就够了。 不过,他不打算直接以这个身份降临人间——那未免太掉价。 但也不能弃之不用。 毕竟逼格摆在那里,即便信众不多,凭此获得的能力也绝不会低。 至于怎么操作? 还是老办法——演戏。 导演? 自然是陈导。 这些年来,陈导可没闲着。 世界剧变之后,他愈发想拍一部能带来些许改变的电影。 想法不错,也真金白银地砸了进去——几乎押上了全部身家。 至于主演? 没错,还是云逸。 前两次云逸的“表演”让陈导彻底上了瘾,一有新戏就火急火燎地跑来求他。 云逸也觉得陈导是个妙人,没多犹豫便应了下来。 戏台已搭好,只待开场。 …… 华国,西南部,莽苍山脉。 云雾缭绕的深山中,一座古老的石殿隐藏在千年古树的荫蔽之下。 外墙上爬满青苔与藤蔓,岁月的痕迹在每一块石头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纹路。 石殿大门敞开,门内是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有两团光:一团银白冷光,一团金红暖光。 两团光挨得很近,悬浮在石殿深处的半空中,像两颗靠在一起的星辰。 银白光团忽然闪烁了一下,一道低沉空灵、带着金属质感回响的声音传出: “你看到了?” 金红光团沉默片刻,微微闪烁: “看到了。” “那个新出现的太苍。” 银白光团闪烁的频率变快了些,像人类皱眉。 “不,他不是新出现的。” “他的力量、权柄、气息——全都跟我一模一样。” “不,不只是‘像’,是‘完全一样’。” 金红光团沉默了更久。 “会不会是你留下的后手?” “不会。” “我没有留后手的习惯。” “而且就算我留了后手,也不会留一个跟我完全一样的东西。” “我又不是那种自恋到要复制自己的人。” 金红光团没有接话。 银白光团继续闪烁:“而且他的神力很强,比我预想的要强。” “不是刚刚苏醒的那种虚弱状态,而是……怎么说呢……像是在巅峰期被完整保留下来,然后在这个时代重新激活。” “你是想说,他不是从古代活到现在的?” “不是。” “那是从未来回到过去的?” “也不是。”银白光团闪了闪,像在组织语言,“他的力量给我的感觉……不是传承,不是模仿,不是借用的力量,而是‘本来就是他’的力量。” “就像我自己的力量一样,与生俱来,根植于灵魂深处,不需要任何媒介就能调用。” 金红光团忽然一闪:“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个太苍羲执,也许就是‘我’。” “不是我的后手,不是我的传承者,不是我的模仿者,而是另一个‘我’。” “一个来自……‘别的什么地方’的‘我’。” 金红光团安静了很久。 久到银白光团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银白光团闪烁了一下:“观察。”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从哪里来,不管他是不是‘我’——他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封印松动,灵气复苏,天外之魔涌入,天命即将苏醒……所有事情都挤在一起发生,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你觉得他是有预谋的?” “我不觉得任何事情是巧合。” 金红光团微微闪烁,像是在点头。 “那那些天外之魔呢?怎么解决?” 银白光团闪烁的频率慢了下来,像在思考:“不用管。” 金红光团猛地一亮:“不用管?” “祂快醒了。”银白光团平静地说。 金红光团骤然暗淡。 “祂的意识在压制下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封印每松动一分,祂的意识就清醒一分。” “等祂完全醒来的那一天,所有天外之魔都会成为祂的养料——不需要我们动手。” 金红光团沉默了。“那我们该做什么?” 银白光团向石殿更深处飘去:“让祂醒得慢一点。” “怎么让祂醒得慢?” “给祂找点事做。” 金红光团跟着飘了过去:“什么事?” “让祂做梦。” 金红光团忽然一亮:“你是说……天命意识体封印自身,创造全新的自己?” “对。”银白光团在石殿深处停下,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石壁。 石壁上刻满古老符文,在银白光芒照耀下微微发亮,像无数只沉睡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祂的意识已经开始这样做了。” “我能感觉到,祂的意识正在分裂——一部分继续压制封印,另一部分正在凝聚成新的个体。” “那个新个体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的使命,甚至忘记自己不是‘人’。” “祂会像一个普通的人类一样出生、成长、经历一切。” 金红光团沉默了许久:“所以我们只需要让祂‘经历得足够多’的过程变得足够长?” “对。越长越好。” “需要多久?” “不知道。” “但至少——拖到我们力量完全复苏的那一刻。” 金红光团闪了闪,不再说话。 石殿恢复了黑暗。 只有两颗星辰在黑暗中缓缓流转。 第199章那是当年的叛徒 南海,某座私人岛屿。 白色沙滩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别墅地下三十米深处,一间被防探测阵法层层包裹的密室。 墙壁上镶嵌着上百枚灵核,每一枚都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深海。 密室中央,一个男人盘膝而坐。 他大约二十岁,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中山装,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冥想。 他叫魏长生。 权限者,六人之一。 四十七个世界的轮回者。 魏长生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幽蓝色的光芒。 “出来吧。” 密室角落,空气开始扭曲。 一个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佝偻的身形,满头的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皮肤上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 但他的眼睛不像老人。 那是一双年轻的眼睛,清澈,锐利,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在幽蓝色的光芒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天姥。” 魏长生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起头。 “你迟到了。” “路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天姥在魏长生对面坐下,动作很慢,像是关节不太利索,“太苍羲执今天又出手了,清理了卡斯特罗和你一样的人。” “但他很奇怪,太正义了,不像是已经死去的那个他,更像是曾经的他。” 魏长生的眉头微微一动: “哦,难道说他又活了?” 天姥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不,他不可能活的。” “当年的我是和他一起死的,我死在他前面,后面还是我偷袭的他,他死没死我最清楚了。” 魏长生点了点头: “曦生元童呢?” “同样。” “死了。” “但又活了。” 魏长生沉思良久,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既然如此,那你去杀一次不就知道了。” 天姥没有接话。 他知道魏长生是在用激将法。 虽然他确实这么想过,但面对未知的变数,在实力没有完全复苏之前,他不想试探。 密室安静了片刻,只有墙壁上灵核发出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魏长生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这是你要的——仙道筑基篇到合体篇的完整功法,三千六百七十二种修炼路径,每一种都有详细的注解和实证数据。” 天姥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地上那枚玉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渴望——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你要什么?” “灵脉。” “十条,未被开采过的,每一条储量不低于卡斯特罗那条的三倍。” “不可能。”天姥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整个蔚蓝星的未开采灵脉,储量不低于卡斯特罗三倍的,总共不超过十五条。” “你一张口就要十条,胃口太大了。” “那你给多少?” “三条。” “八条。” “四条。” “七条。” “五条,不能再多了。” 魏长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成交。”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第一枚旁边: “这是渡劫篇。” “如果你给我的灵脉质量超出预期,我会把大乘篇也给你。” 天姥看着那两枚玉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两枚玉简收入袖中。 他站起来,身形从佝偻变得笔直,白发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无风自动,浑浊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清明——那双眼睛不再是老人的眼睛,而是一个古老的、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看透了无数世事变迁的存在。 魏长生看着他从“老人”变成“神明”。 “还有一件事。”天姥的声音不再是沙哑的,而是清冽的,像山涧的溪水,“除了我们之外,其他星域的神也在复苏。” 魏长生若有所思:“星空还有种族?” “那是当年的叛徒,背叛者。” “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已经锁定了这个世界的坐标。” “快的,三五年内就能打开通道;慢的,也不会超过十年。” 天姥低头看着魏长生:“我们的交易,必须在它们到来之前完成。” “为什么?”魏长生问,“你怕它们?” 天姥笑了。 不是笑魏长生的问题,是笑“怕”这个字。 “不是怕。” “是恨。”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但那清冽的音色中蕴含着一种深沉的、古老的恨意。 “有些仇恨,是刻在灵魂里的,轮回都洗不掉。” 天姥的身影开始淡化,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入空气,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颜色慢慢洇开,轮廓慢慢模糊。 “五条灵脉,一个月内送到你指定的位置。” 天姥消失了。 密室恢复了安静。 魏长生一个人坐在幽蓝色的光芒中,低着头,看着地面那两枚玉简曾经摆放的位置。 …… 北境,冰原。 科考船已经被冻在冰层里十五年了。 船体被冰层挤压得变形,钢板扭曲,舷窗碎裂,甲板上堆满了积雪。 远远看去,像一头被冰封的巨兽的骸骨。 船体深处,一间被改造过的实验室里,灯光还亮着。 实验室中央,一个巨大的培养舱矗立着。 玻璃壁有三层,中间填充着淡蓝色的营养液,营养液中悬浮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少年闭着眼睛,身体蜷缩着,像在母体中的胎儿。 他的皮肤白到透明,能看见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和经脉。 头发很长,漂浮在营养液中,像一丛深色的海藻。 他叫周衍。 权限者,六人之一。 十五年前,他还是那个躺在恒温箱中的婴儿。 他的父母把他带到这里后,就冻死在外面了。 把他独自留在这里,他凭借着意志力,用婴儿的身躯爬了出去。 在饿死前的最后一刻,用废弃的塑料加上一些不明的化学药剂,制作出了能够供他生存的营养液。 这可以说是他有生以来最惨的一次开局。 不是说出生的环境有多么差,而是这个出生的地方不能修炼——要不是他之前学习过科技测的体系,真的会饿死在这。 周衍睁开眼睛。 培养舱的舱盖自动打开,营养液从底部排出。 周衍从培养舱中走出来,赤足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身体很瘦,瘦到肋骨一根根凸起,像一架裹着皮肤的骷髅。 他走到实验台前,抬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一道光屏在面前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百个数据流——有的是卡斯特罗的实时监控画面,有的是各个国家修炼者组织的内部通讯,有的是全球灵气浓度的实时监测数据。 第200章这个天命之子这么狂的吗? 周衍的目光扫过那些数据流,最终停在其中一个画面上。 画面中,一片废墟——卡斯特罗首都的废墟,那栋被太苍羲执一击摧毁的堡垒原址。 周衍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将画面放大。 废墟中,有一块碎石在微微发光。 那光很弱,弱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灵脉的残余能量。 卡斯特罗那条灵脉虽然被韩风抽干了,但灵脉本身没有消失。 灵脉是活的,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它会慢慢恢复。 周衍关掉光屏,转身走向实验室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数百个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条灵脉——有些是已经发现的,有些是他通过数据分析推测出来的。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从卡斯特罗到华国,从华国到北境,从北境到南海,从南海到西漠。 他收回目光,走到实验室的角落,打开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里只有一样东西——一枚拳头大小的、通体漆黑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晶体。 周衍将晶体从保险柜中取出,放在掌心。 晶体很凉,凉到刺骨。 他看着那枚黑色晶体,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们要的,我能给。” 晶体没有任何反应。 “但我要的,你们也必须给。” 晶体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但周衍知道它在听——因为从三年前开始,这枚晶体就在和他“对话”。 这枚晶体来自星空。 来自那个正在向蔚蓝星靠近的种族。 “我需要资源,”周衍说,“灵脉,灵矿,灵植,所有蕴含能量的东西。” “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我知道你们有办法送过来。” 黑色晶体的表面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光芒。 周衍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我会加速打开通道。” “三年内我就会打开,你们会准时到达。” 晶体的红色光芒闪了两下——是肯定的意思。 周衍将晶体收回保险柜,锁好。 他走到培养舱前,低头看着透明玻璃壁上自己的倒影。 十五岁的少年,瘦削,苍白,深蓝色的瞳孔,像一具会动的尸体。 …… 华国西北部,荒漠边缘。 陈导这次选的外景地在华国西北部的一片荒漠边缘。 据说是为了拍万溯道君“逆转时空、重塑山河”那场戏。 剧组提前三天进场搭景,云逸的戏份排在第三天下午——他本来不用这么早到。 但分身那边传来的消息让他觉得还是亲自走一趟比较稳妥。 太苍羲执在卡斯特罗的行动引起了连锁反应。 那些世界各地的轮回者,在得知韩风被杀、堡垒被毁的消息后,几乎都销声匿迹了。 原因很简单。 太苍羲执的出现让他们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个世界里,“躲进凡人堆里”才是最安全的。 神明再强大,也不可能在数千万人中将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人群是最好的掩护,平凡是最大的保护伞。 云逸对此心知肚明。 但他暂时没有精力去处理那些老鼠。 陈导的电影已经开机。 万溯道君的剧本他看过了——比太苍羲执那部更宏大、更抽象、更难演。 “更难演”指的是剧本把万溯道君写得无所不能——逆转时间、创造宇宙、一念生万物。 这些概念在特效里可以做得天花乱坠,但用“演”的方式呈现出来,几乎没有参照物。 太苍羲执至少还有“战斗”这个载体。 愤怒、冷静、杀伐果断,这些都是人类能理解的情绪。 但万溯道君的情绪是什么? 一个活了无数纪元、见证了无数次宇宙生灭的存在,他的喜怒哀乐还和人类一样吗? 云逸当时看完剧本,沉默了很久,然后对陈导说了一句话: “我试试。” 就是这句话让陈导兴奋得一宿没睡。 此刻,云逸坐在片场外围的一把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剧本,目光却不在纸上。 他在等陈导调整机位,顺便回想那些被隐藏起来的记忆,以加深一个活了无数次元的老古董的眼神。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不远处的一个女孩。 女孩站在片场入口的铁丝网围栏外面,大约十来岁,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光着脚,踩在滚烫的沙地上。 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垂到腰际,被荒漠的风吹得到处乱飘。 脸很小,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附近细小的青色血管。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眼皮耷拉下来,只露出一线瞳孔。 那瞳孔的颜色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棕色还是黑色——像一滴墨水滴进了一杯水里,晕开之后只剩下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痕迹。 她在往前走。 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脚掌在滚烫的沙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碎花裙子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没有人拦她。 片场的所有人都忙着搬设备、调灯光、对台词,来来往往,匆匆忙忙,没有一个人把目光投向那个从荒漠深处走来的、光着脚的、半睁着眼睛的女孩。 直到她走进了片场入口。 铁门边的保安终于看见了她,皱着眉头走过来,伸手想拦住她。 女孩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保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皱眉”变成了“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目送着那个女孩从他身边走过,走进片场,走向正在看剧本的云逸。 云逸放下剧本,抬起头。 女孩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双半睁着的、瞳孔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眼睛,正对着他的方向。 云逸眉头紧皱。 气运。 庞大的、浩瀚的、像银河倒悬一般的气运。 云逸见过上一个世界天命之子的气运。 但和面前这个女孩比起来,上一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就像一个站在太阳旁边的萤火虫。 天命之子! 这个绝对就是天命之子了。 这个世界的大气运者也见过不少,但拥有的气运虽然多,却还不至于如此庞大。 云逸看着那个女孩,看着她头顶那片遮蔽天穹的气运之光,心中涌起一个巨大的疑惑—— 作为天命之子,自然有一套隐藏的方法,这个世界也会刻意帮忙屏蔽。 除非像上一个世界那样不再隐藏,否则天命之子不是这么好找的。 但面前这个不仅没有丝毫隐藏,还一看就是来找他的。 难道是要来干他这个天外之魔的? 可不对呀,既然要干,为什么不隐藏偷袭? 这么光明正大地走过来,是自信吗? 再多看几眼之后,云逸发现了问题。 她的状态不对。 她的双眼半睁着,瞳孔淡到几乎看不见,目光没有焦点,像一个深度梦游的人,意识不在当下,不在此处。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修为波动,没有灵气流转的痕迹,甚至没有修炼者特有的气血充盈感。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就让云逸更加疑惑了。 作为一个天命之子,气息怎么如此普通? 但刚刚她的举动,又透露出了不普通。 第201章演戏开始 云逸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些问题,女孩动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贴了上来。 光脚踩在他的鞋面上,碎花裙子的布料蹭着他的膝盖,黑长的头发扫过他的手臂。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鼻尖抵着锁骨,嘴唇贴着衣领边缘。 然后她开口了。 “喜欢。” 云逸僵住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这个天命是来试探的,或是直接来杀他的——但怎么就没想过上来就表白的? 不过,只过了一瞬,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刚才对方贴过来的瞬间,他明知道对方是天命,却没有任何动作。 换作平时,他不可能让一个未知的天命靠这么近,毕竟这是本体,不是分身。 但他就是没动。 就好像内心深处不相信对方会害自己一样。 该死的,自己刚才被影响了。 想到这儿,云逸的警惕心瞬间放大。 “哎哎哎——!” 片场入口方向炸开一个声音,打断了云逸的思绪。 制片主任老周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脸上写满惊恐和尴尬。 身后跟着两个场务,一个拿着对讲机,一个拎着保温杯,表情如出一辙。 “云老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老周跑到跟前,伸手就想把女孩拉开。 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女孩的双臂便倏地收紧,像两只细小的、却不可挣脱的铁箍,死死箍住了云逸的腰。 老周拉了一下。 没拉动。 又拉了一下,脸都憋红了,还是没拉动。 女孩的脸依然埋在云逸胸口,眼睛半睁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收紧了手臂,像一只找到温暖、不肯松手的小兽。 “云老师,这孩子真不是我们弄来的!” 老周放弃拉扯,气喘吁吁地开始解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在沙尘和日晒下冲出两道白痕,“早上在入口外面捡到的——她就站在公路边上,光着脚,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问她什么都不说,就……就那么站着。” “我们想着不能把人扔公路上吧,就带进来了。” “本想着等您拍完戏再报给派出所,谁知道她……她怎么就……” 老周看着女孩死死箍住云逸腰的双手,嘴角抽搐了一下。 “怎么就自己跑过来了。” 云逸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他的身体依然僵硬。 刚才那一瞬间的“影响”——那种内心深处莫名其妙涌出的“她不会害我”的直觉——让他脊背发凉。 而且,这是一个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他判断的天命之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能够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渗透他的思想。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云逸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的安心感压下去,重新用冷静的、审视的目光打量怀里的女孩。 因为挨得更近,所以看得更清楚。 她没有修为,没有灵气波动,身体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力气却莫名有点大。 云逸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世界的“天命”,到底是什么? 但他没有时间深究。 老周还站在旁边,脸上的汗水混着灰尘,很是紧张。 “云老师,这孩子……” “我来处理。” 云逸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伸手握住女孩箍在他腰间的两只手腕,微微用力,将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女孩的手臂被拉开的一瞬间,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双半睁的眼睛里,瞳孔依然淡得看不见,但眉心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快,快得让云逸以为是错觉。 他将女孩放在旁边的折叠椅上,自己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女孩坐在椅子上,头微微歪着,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依然对着他的方向。 她的手臂还保持着刚才箍腰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像是在等什么。 云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将意识沉入识海,从曦生元童的光珠旁分出一缕神力,凝聚成一个分身。 分身从虚空中走出,和本体一模一样的面容、身高、穿着,只是气质上少了那种让众生敬畏的神性光辉,更像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少年。 分身走到女孩身边坐下。 女孩的头转过来,那双半睁的眼睛“看”向他,眉心处又有东西闪了一下,频率比刚才更快。 然后她动了。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站起来,迈一步,整个人贴上去,光脚踩在分身的鞋面上,碎花裙子的布料蹭着分身的膝盖,黑长的头发扫过分身的手臂,脸埋在分身的胸口。 她的手臂重新箍住了“云逸”的腰,力道一模一样,紧得像怕他跑了。 分身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脑勺上。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安抚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女孩的眉头舒展开了。 那双半睁的眼睛里,瞳孔似乎深了一点点——依然淡得看不见,但“似乎”深了一点点。 云逸本体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自己的分身和那个天命之子抱在一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表情。 荒唐? 诡异? 一个天外之魔,抱着天命之子——而那个天命之子不但不反抗,还主动贴上来,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这件事如果被其他轮回者看到,大概会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云逸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转身走向片场。 陈导已经在监视器后面坐好了,自然也注意到了分身的事。 对此云逸没有丝毫避讳。 倒不是直接暴露自己是神——这个时代,尤其是华国,几乎做到了人手一个异能,一个分身能力引不起太大注意。 但更多的注意其实是在那个女孩身上,倒不是注意到她有什么不同,只是单纯的嫉妒:嫉妒那个女孩竟然能够跟云老师贴贴。 这可是她们做梦都想做的事。 羡慕嫉妒恨几乎摆到了脸上。 “砰砰。” 陈导拍了几下桌子,“准备好了?” “嗯。” “那就开始。” 第202章来了,这次想怎么死 云逸走进片场,站在预先画好的标记点上。 头顶是荒漠正午的烈日,脚下是滚烫的沙地,远处的地平线被热浪扭曲成波浪形。 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 云逸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不再是云逸。 他是万溯道君。 活了无数纪元、见证了无数次宇宙生灭的古老存在。 他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有时光流逝的痕迹,有星辰生灭的倒影,有无数文明的兴衰荣辱,有无尽虚空中永恒的孤独。 陈导坐在监视器后面,屏住了呼吸。 片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站在沙地上的那个少年。 他没有说台词,没有做动作,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站在那里,用一双眼睛,就让所有人相信——他活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本身都在他面前失去了意义。 “好。”陈导的声音有些发颤,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这一条过了!” 云逸眨了眨眼,从“万溯道君”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走回监视器前看回放。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皱,像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作品。 “不够。”他忽然开口。 陈导愣了一下:“什么?” “那种‘古老’的感觉不够。” “太外露了。” 云逸盯着监视器屏幕上的自己,“万溯道君活了无数纪元,见证了无数次宇宙生灭。” “这种存在,不会把‘我很老’写在脸上。” “他的‘老’应该是内敛的,是藏在骨子里的,是你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但越看越觉得深不见底的东西。” 陈导张了张嘴,想说“这条已经很好了”,但看着云逸的表情,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再来一条。” 第二条。 第三条。 第四条。 每一条都比前一条更好,但每一条云逸都能挑出毛病——“眼神太锐”“气场太散”“节奏太快”。 到第五条的时候,陈导忍不住了。 “云逸,我觉得这条已经……” “再来一条。” 陈导闭嘴了。 第六条。 云逸站在沙地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这一刻,他不是在“演”万溯道君,而是在“成为”万溯道君。 那些穿越数个世界的记忆,原本被压缩在意识深处,平时很少想起,但此刻,他将它们全部释放出来,让它们在识海中翻涌、碰撞、融合。 然后,他将这些记忆全部“折叠”起来——不是遗忘,而是压缩。 像将一整座图书馆的内容压缩进一本书里,再将那本书压缩进一页纸里,再将那一页纸压缩进一个字里。 他睁开眼。 这一次,陈导没有喊“好”。监视器后面没有任何声音。 云逸转过头,看见陈导坐在椅子上,手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想拍大腿但没拍下去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差不多——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举着反光板忘了放下,有人端着保温杯忘了喝。 云逸皱了皱眉,走回监视器前,低头看向屏幕。 屏幕上,一个少年站在荒漠中,身后是无尽的沙丘和烈日。 他的眼神很平静,嘴角没有弧度,眉头没有皱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整个宇宙。 监视器屏幕上的画面,在云逸眼睛的位置,出现了极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的“光点”。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无数个星系在他的瞳孔中旋转、生灭、轮回。 陈导终于回过神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云逸,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这不是特效吧?” 云逸平静地说:“是。” “嗯……?” 陈导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 “这条过了。” “收工。” 片场开始忙碌起来。 工作人员收拾设备、搬运道具、拆除临时搭建的布景。 云逸走向场边的折叠椅,发现那个女孩还在——她依然抱着他的分身,脸埋在分身的胸口,像是睡着了。 分身保持着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云逸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她没闹?” 分身回答: “在你演万溯道君的时候眼睛睁开了一点。” “还有其他的。” “没了。” 云逸沉默了片刻,走到女孩身边,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我们要回去了。” 女孩没有反应。 “你叫什么名字?” 依然没有反应。 云逸收回手,看着那张埋在自己分身胸口的脸。 碎花裙子,光脚,长到腰际的黑发,白到透明的皮肤。 没有修为,没有灵气波动,没有任何修炼者该有的特征。 但她能影响他的判断,能让他的分身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主动做出“安抚”的动作——那个按在她后脑勺上的手,不是分身自主意识的行为,而是某种做过很多次的本能一样。 就好像……他的神力“认识”她。 云逸不想再深想下去了。 今天的信息量已经够大了,再多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得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 “带她回去。” 分身点点头,将女孩从折叠椅上轻轻抱起。 女孩的手臂依然箍着分身的腰,脸依然埋在分身的胸口,姿势没有任何变化,像是长在了分身身上。 片场的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有人一脸姨母笑——“小姑娘真有眼光”; 有人一脸酸意——“凭什么她能贴着云逸”。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制片主任老周小跑过来,低声问:“云老师,这小姑娘……要不我们报警?” “不用,我带回去。” 老周看了一眼抱着女孩的分身,又看了一眼云逸本体,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多问: “那行,您路上小心。” 云逸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停车场。 分身抱着女孩跟在他身后,女孩依然闭着眼睛,脸埋在分身胸口,黑长的头发在风中飘散。 云逸的车是一辆黑色商务车,低调但不失档次。 司机老李已经在车里等着,看到云逸走过来,下车打开了车门。 云逸让分身先上车,自己随后坐进去。 车门关上,老李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片场。 云逸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荒漠景色上。 分身坐在他旁边,女孩坐在分身的腿上,整个人缩在分身的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幼猫。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鸣声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 车子驶出荒漠,上了高速公路。 窗外的景色从无尽的沙丘变成稀疏的植被,又从稀疏的植被变成成片的农田。 云逸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向前方。 高速公路的尽头,一座小城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进城的路口,红灯亮了。 老李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下。 云逸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路边的公交站台。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公交站台的阴影里,穿着一件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起来,露出下面那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丢进人海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普通人。 但云逸知道他不是。 因为这个“普通人”,他已经杀了不下百次了。 那个“普通人”也看到了云逸的车。 他的目光穿过车窗玻璃,和云逸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带着一种“又见面了”的、无奈的、带着几分苦笑的表情。 他迈步向车子走来。 云逸摇下车窗。 “又来了?” “又来了。” “这次想怎么死?” “能不能不死?” 第203章我猜到你的能力了 云逸没说话,但表情已经替他把话说完了。 那人叹了口气,走到车窗边,微微弯腰,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我叫纪无咎。轮回者,权限者,六人之一。” “我知道你是谁。” 云逸的声音很平静。 “对。” “那你来找我,不怕我杀你?” 纪无咎苦笑了一下:“你杀了我一百多次了。” “多一次少一次,有什么区别?” 纪无咎摇了摇头:“而且我今天来,不是找你麻烦的。” “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 “对,合作。” “你是权限者,我也是权限者。” “我们之间有竞争,但更多时候应该合作——尤其是在面对更大的威胁时。” “你该不会说是猎杀者吧?” “怎么可能?那群跳梁小丑也蹦达不了多久了,不是他们。” “那是谁?” “这个世界即将复苏的神明。” 云逸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纪无咎也不在意,继续说: “我知道你在演那些神,能用那些神力——怎么做到的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这个世界的神都死了,但它们确实在复苏。” 云逸没有反驳。 暴露自己能使用神力也是没办法的事,一开始就没想过对方会有那么多分身。 被杀了那么多次,能力藏不住。不过他对后面那句话倒是来了点兴趣: “什么叫神死了,却在复苏?” 纪无咎刚要开口,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从云逸身上移开,移向车内。 然后表情变了——变成了一种远比当初发现云逸能使用神力时还要浓烈的不可置信。 他看到了什么? 云逸的分身,以及分身怀里那个穿碎花裙子、光着脚、闭着眼睛的女孩。 “天……天命?” 他懵了。 轮回了那么多世界,其他世界的天命之子他见过,小千世界的也见过不少。 但小千世界的天命有一种独特之处——他们能一眼认出天外之魔,认出来就是不死不休。 那种敌意远比其他世界来得更猛烈。 而且在小千世界,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天命。 有些在其他世界能成为天命的,到这里只能算大气运者——有点气运,但更多靠自身天赋。 可小千世界的天命,每一个都逆天到离谱。 只要杀一次,千万积分保底。 对,千万积分。 反正他轮回过不少小千世界,从没见过有谁能真正杀死一个天命。 倒是自己被追杀过很多次。 正因为被追杀过,他才更清楚每一个天命有多恐怖。 而面前这个——穿碎花裙子、光着脚、闭着眼睛的天命——像只幼猫一样蜷缩在别人怀里。 蜷缩在云逸的怀里。 纪无咎的目光在女孩和云逸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脑子疯狂运转,但每个结论都让他更困惑。 云逸是权限者,这一点他确认了。 一个权限者找到了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按照轮回乐园的规则,击杀小千世界天命等同于完成一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以直接升一级。 所以云逸应该杀了她。 但云逸没有。 不仅没杀,还让她贴着自己、抱着自己,像抱着最亲近的人。 而那个天命——那个本该拥有整个世界气运加身、本该对所有天外之魔抱有本能的敌意和杀意的天命——不但没有排斥云逸,反而主动贴上去、主动抱着他。 纪无咎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世界怎么了? 云逸看着他那张从“诚恳”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怀疑人生”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看够了没有?” 纪无咎回过神来,目光艰难地从女孩身上移开,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 “你……你真的是权限者?” “你不是确认过了吗?” “可……可她天命啊……?” “我知道。”云逸打断他,“但谁说天命不能跟天外之魔混在一起?你都站在旁边了,她有什么反应吗?” 纪无咎又愣住,看了看毫无反应的天命,又看了看云逸那副“你见识少”的表情。 好像……确实没说过轮回者不能跟天命混在一起。 “但……但……”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天命的事先放一边。” “关于那些神——它们确实都死了。” “怎么知道的你别管,但我可以肯定,它们虽然死了,却变成了更恐怖的存在。” 云逸微微皱眉:“什么叫更恐怖的存在?” 纪无咎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神明复苏绝不是好事——不只是对我们。” 云逸没开口,等他继续说。 “不是好事,不仅是对我们,也是对这个世界所有人。” “因为这些神明复苏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灭世。” “你没听错,它们复苏就是为了毁灭一切。” “如果它们是好的神明,我们还可以躲在人群里安稳发展。” “但如果是一群只会灭世的神明——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云逸听完,陷入思考。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一群灭世级的神明即将复苏,那确实是场灾难。 关键是不确定这些神明当中都有谁,也不清楚他们的实力与神话传说中的差距。 要是没有差别,那麻烦就大了。 想清楚后,他直接开口:“既然如此,你想怎么合作?” 他也没有直接拒绝。 这个权限者战斗力看不出来有多高,但保命能力是真的强。 纪无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的能力——或者说你的功法——你扮演曦生元童就能用曦生元童的神力,扮演太苍羲执就能用太苍羲执的权柄。” “一次两次,这足以说不是巧合,而且轮回者,哪一个不是前期疯狂发育的?” “怎么可能会发那么大的心思去演戏?那么只能说明这么做对你有巨大的好处。” 他看着云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能力,应该是类似于是通过‘众生认可’来获取神的力量。” “当足够多的人相信你是某个神,你就真的拥有那个神的所有能力。” “大概类似谎言成真,或者众生信仰、窃取权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说得对吗?” 第204章要不要试试看看能不能拿到千万积分? 云逸看着纪无咎,没有立刻回答。 第一次见面就被猜了个七七八八——不是全部,但已经很接近了。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纪无咎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别紧张,好歹被你杀了那么多次,你的能力我多少能猜出一点——死多了总得有点收获嘛。” “而且你的行为太有规律了:演曦生元童,成为曦生元童;演太苍羲执,成为太苍羲执。”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规律。” 云逸沉默了两秒:“你猜得很准。” “然后呢?说出来是想干什么?” 纪无咎的笑容收敛了,换上一副更认真的表情: “我想帮你。” “帮我?” “对,帮你。”他向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你的能力需要‘众生认可’,而‘众生认可’最有效的方式,不是演戏。” “是制造事件。” “真实的、震撼人心的、让全世界同时见证的事件。” 云逸听懂了,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用分身在全球各地伪装成邪恶神明,到处搞破坏。” “你再用分身伪装成正派神明,来‘救世’。” “每一次对抗,都是一场‘神战’。” “全世界都会看到正邪两方神明的对决,都会看到你扮演的那个正派神明如何击败邪恶神明、拯救苍生。” “他们的信仰会被唤醒,会被强化,会被引导到你的身上。” “你不需要等电影上映,不需要等观众走进影院,不需要等他们慢慢接受一个虚构的角色——你只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用真实的力量告诉他们:我就是神。” 纪无咎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云逸:“怎么样?这比你一部一部拍电影快多了吧?” 云逸沉默了。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确实精准地击中了【虚妄摹刻】的核心需求——众生认可。 拍电影积累信仰太慢了,一部电影从筹备到上映少说两三年,观众从“喜欢这个角色”到“相信这个神明”更是漫长的过程。 但如果按照纪无咎说的——在全球范围内制造真实的“神战”,让全世界同时见证“神明”降临、对抗、救世——信仰的积累速度将是拍电影的百倍、千倍。 不仅如此。 当人们看到邪恶神明被正派神明击败,他们会重新相信这个世界是有神明庇佑的,善恶是有报应的,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这种对“神”的整体信仰,会让【虚妄摹刻】的效果最大化。 云逸沉默了很久。 纪无咎也不催他,就那么站在车窗边,表情放松,像是在等一个不太着急的答复。 “可这些事,我一个人都能办到。你跟我合作的意义在哪?” 纪无咎顿时僵住了,最终叹了口气,像认命了一样,垂下肩膀。 “可以。” 云逸话锋一转,直接答应了。 纪无咎愣了一下,随后眼睛亮了: “真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 纪无咎没有再说,脸上的喜悦却怎么也按捺不住。 “但有两个条件。”云逸又开口。 “你说。” “第一,不能在华国搞事。第二,每一次行动,不能大肆杀戮。” 纪无咎听完,点了点头:“可以,两个条件我都答应。” “第二个反正我分身多,到时候让分身来扮演平民就行了——毕竟不死人,视觉效果可没那么好。” 最后这句话让云逸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你分身这么多,没消耗?” “不用担心。”纪无咎笑了笑,“别的我可能很少,但分身的话,不说几千万,几百万还是有的。” 云逸明显顿了一下。 纪无咎嘴角微微上扬,正要离开。 “等等。”云逸叫住了他。 纪无咎回头。 “你的分身,最强的能到什么级别?” 纪无咎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能不能撑得起‘邪恶神明’这个角色。” “毕竟在全世界面前搞破坏,要是太弱的话,视觉效果不好,不太符合邪恶神明的模样。” “而且搞这么大动作,有可能引起本地人或者猎杀者的注意。” “要是到时候你被本地人杀了,那多尴尬?即便本地人干不过你,可猎杀者现阶段实力可不弱。” 纪无咎的嘴角抽了抽:“可能……大概……能达到元婴吧?” 声音越来越小。 主要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最强的分身有多强,甚至他自己是不是本体都不确定。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其他的分身绝对强不到哪里去。 倒不是他不想修炼或者没有天赋,主要是他清楚自己的性格——分完分身后,等那个分身的自我意识生出来,第一件事肯定是继续分分身。 这也就导致了他分身多得要命,但实力真不咋地。 毕竟刚凝聚出一点灵力,就全拿去造分身了。 说元婴已经是往大了说,实际可能更低。 云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车座底下拉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箱子不大,约莫三十厘米长宽,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边缘处有一排极细小的透气孔。 云逸将箱子从车窗递出去。 纪无咎接过来,掂了掂,重量比看起来沉得多。 “这是什么?” “源体药剂。” “第一代到第九代,全在这里。” 纪无咎有些疑惑。 “全吃完,肉身足以比拟炼虚巅峰。” 纪无咎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的震惊。 科技侧他不是没研究过,但在这方面天赋有限,顶多也就比这个世界高一点,高不到哪去。 他主修的是修炼天赋。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震惊,毕竟科技侧是出了名的超大后期。 一般轮回者,除非原本就是科技测的,不然绝大多数只在科技方面点一点基础,其余全投入修炼。 “卧槽!你那个通过众生信仰夺取神明权柄的能力,我都保底猜测是仙术级别了,你科技侧还这么牛掰?你还让不让我们这些普通权限者玩啊?” “所以呢?” “所以你——” “你要不要?不要还我。” “要要要要要——”纪无咎把箱子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是怕谁抢走似的,“我演。” “我一定好好演。” “我保证把各个反派演得出神入化、入木三分、让全世界看了都想打我。” 云逸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去吧。” 纪无咎抱着箱子,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云逸一眼。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 “你还记得我们来之前,轮回乐园说过的话吗?” 云逸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 “轮回乐园虽然挺操蛋的,但它的话不能不信。” “这个天命看起来好像跟我们不是同一个年龄段的,甚至气息也弱得可以。” “要不是看到这庞大的气运,我都怀疑这是个假的了。” “所以你想说什么?” “那要不要试试,看看能不能拿到那千万积分?” 第205章五大邪神同时降世 云逸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纪无咎。 纪无咎打了个哆嗦,尬笑两声,抱着箱子一路小跑,消失在公交站台后的小巷里。 云逸摇上车窗。 “老李,走吧。” 老李没应声,只是平稳地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滑出路口,汇入车流。 云逸背靠座椅,闭上眼。 耳边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以及身旁女孩均匀的呼吸。 她还蜷在分身怀里,碎花裙摆皱作一团,光脚露在外面,脚底沾着荒漠的红棕色沙土。 分身的银袍被她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指甲嵌进布料里,像是怕他忽然消失。 云逸看了片刻,又阖上眼。 车子在暮色中行驶,向南方的城市归去。 …… 华国西南部,莽苍山脉。 石殿深处,银白与金红两颗光团悬在半空,缓缓流转。 忽然,两颗光团同时剧烈一闪。 “她动了。” 太苍的声音从银白光团中传出,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 “我知道。”天斗的金红色光团里传出声音,比预想中平静得多。 “奇怪,祂为什么会如此依恋那个天外之魔?” “不知道。但这对我们是好事。” “什么?” “等于祂有事做了,会大大减慢祂复苏的速度。” 天斗沉默了。 太苍继续说:“不管祂为什么依恋那个天外之魔,只要祂真的选择此人,对我们而言就是最大的好事。” 天斗沉默更久。 “这确实是好事。” “但那是天外之魔,你就不担心……” “不担心。” “我们复苏的时间只剩三年,难不成三年内那天外之魔就能成长到对抗我们的地步?” 天斗没有再说话。 石殿重归黑暗。 只剩两颗暗淡的光团在黑暗中缓慢流转,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星。 …… 车子驶入云家别墅车库时,天色已彻底暗下来。 云逸下车,分身抱着女孩跟在身后。 别墅没亮灯,安静得像一座空宅。 云逸推开门,玄关感应灯亮起,暖黄光照亮走廊。 他换鞋走进客厅——空荡荡的,靠垫码得整整齐齐。 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是云锦的字迹: “妈又去做慈善,爸也去了国安。我和瑶瑶在修炼基地,可能一个月不回来。冰箱里有吃的,别熬夜。——姐” 云逸看完,将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妈妈年纪大了不再演戏,如今四处做慈善。 老爸用了那么多基因药剂,加上异能不错,赶上国家招募人才,便去当了国安局长——算是华国明面上的第一。 他转身看向怀里的女孩。 她仍是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 沉默良久,他开口: “我们认识吗?” 女孩歪了歪脑袋,“啊呜……”打了个哈欠,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知道。但喜欢。” 云逸又盯着她看了三秒,最终叹口气。 不知是否错觉,他真觉得和这个女孩认识了很久——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受了她的影响,但慢慢发现并非如此。 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还有纪无咎说的“轮回乐园”那些话,他也听进去了。 他动用手段查过女孩的年龄,结果显示:刚满月。 他没有怀疑是对方隐藏了年龄,而是生出一个猜想——这个女孩真的只有一个月大。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天命”之前那些行为就有了解释。 毕竟自己曾被当做天命,而词条也确实发挥了作用——只是相信的人太少,只获得了微薄的天命气运。 虽不多,但若对方是真正的天命,必然能感知到。 如果这个天命刚刚满月,而自己身上恰好又有天命气运……她会找上自己并依赖自己,就有了合理的逻辑。 这也解释了他为何对这个天命毫无防备,甚至感到熟悉。 虽然云逸仍觉得这理由有些牵强,但眼下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电影《万溯道君》的拍摄稳步推进。 陈导这次请的团队比前两部更专业高效,进度快于预期。 云逸的戏份集中在“万溯道君”的起源篇章——一个从宇宙初开便已存在、见证无数次文明兴衰的古老神祇,如何从一缕意识成长为掌控时间法则的至高存在。 剧组辗转荒漠、雪山、深海、极地。 每处场景都精心挑选,力求还原剧本中宏大而苍凉的画面。 云逸的表演一如既往无可挑剔,甚至比前两部更成熟。 陈导有时会盯着监视器发呆。 “这小子……真的只有十五?” 他不止一次跟身边人感叹,“他那个眼神,那种‘活了无数纪元’的沧桑感,不是演出来的。” “真不像演出来的。” “就好像他真的活了那么久。” 身边无人接话。 拍摄间隙,云逸会在房车里休息。 女孩被带来了剧组——从第一天起就这样。 偶尔有人探班看到这一幕,都以为是云逸的妹妹或亲戚,无人多问。 至于唯一知道真相的那几个,也没有多说什么。 …… 这天拍摄结束后,云逸坐车回酒店。 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忽然睁眼。 车窗外,天边一道暗红色光柱从地面直冲云霄,将大半个天空染成血色。 那道光芒粗壮如撑天巨柱,从地平线尽头拔地而起,穿透云层,刺入大气层外的黑暗虚空,像一根钉在天幕上的钉子。 光芒中蕴含的压迫感令人窒息——暴虐的、毁灭性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碾碎的力量,正从那道光柱中向四面八方扩散。 老李踩下刹车。 车子停在高速公路应急车道上。 老李摇下车窗探出头去,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云老师,那是什么……” 云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暗红色光柱,瞳孔中倒映着被染红的天空。 纪无咎动手了。 比预想的快。而且比他预想的狠。 那道暗红色光柱代表的可不是普通力量——是灭世级的神力,至少看起来像。 云逸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识海。 曦生元童的光珠和太苍羲执的神格同时亮起,温暖的金色与冷冽的银交织成旋转的光轮。 他的感知顺着光柱延伸出去,跨越数百公里,触碰到了那力量的源头。 “……” 他沉默了。 那股灭世级的神力,表面上毁天灭地、不可一世,内核却虚得像层窗户纸,一捅就破——纯粹的视觉效果,真正的杀伤力大概相当于一个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纪无咎那个家伙,在搞视觉效果。 云逸收回感知,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不得不说,那家伙真是个人才。 仅仅凭借着金丹的灵力,就能搞出这么庞大的视觉效果。 第206章这是谁下的诱饵? 老李还在探头张望,脸色越来越白,手都在抖。 “老李,”云逸开口,“走吧。不是什么大事。” 老李转过头看看云逸,又看看那道遮天蔽日的暗红色光柱,嘴唇哆嗦了两下:“云老师,这不是大事?” “不是。”云逸表情平静,“至少我们这边很安全。” 老李没听懂,但还是发动了车子。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向酒店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那道暗红色光柱越来越远,却始终没有消失。 …… 酒店房间里,云逸坐在沙发上,面前悬浮着十几块光屏。 每块光屏上都播放着不同的画面——新闻直播、社交媒体、政府公告、国际论坛。 所有画面都在说同一件事:那道暗红色光柱,那个自称“灭世主”的存在。 “灭世主”。 纪无咎给自己取的这个名字,中二得让人牙酸。 但他的演技确实无可挑剔——光屏上的画面里,那个人影站在暗红色光柱正中央,周身缠绕着暗红色雷电,背后展开六对遮天蔽日的暗红色翅膀。 每一片翅膀都由无数扭曲的面孔组成,那些面孔在痛苦地尖叫、哭泣、嘶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他的声音从天穹尽头传来,带着金属质感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共鸣的回响: “吾乃灭世主。” “此方天地,从今日起,归吾所有。” 画面中,他脚下的那座城市在暗红色光芒中剧烈颤抖。 街道上到处是奔跑的人群,尖叫声、哭喊声、汽车警报声交织在一起。 天空中盘旋着各国紧急起飞的战斗机,但没有人敢靠近那道暗红色光柱——之前靠近的人,全部被一道红色雷电劈成了渣。 纪无咎的分身,在战斗机靠近时非常配合地被暗红色雷电击中,然后非常配合地化作灰烬,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还专门挑在镜头聚焦的那一刻才劈下来。 这一击“屠杀数万人”的镜头,成功传播到各大平台,也在全世界传播开来。 更加让“灭世主”的凶名远扬。 云逸看着光屏上那个“灭世主”的表演,嘴角微微抽搐。 纪无咎显然把反派演得很好。 虽然不管那道暗红色雷电,还是那看着充满毁灭气息的红色光柱,其实大部分都是特效。 但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神。 不可战胜的、毁灭一切的神。 …… 全球社交媒体在这一夜彻底炸了。 第二天,第二个“邪恶神明”出现了。 北境冰原上空,一道深蓝色光柱冲破冰层直插云霄。 光柱中站着一个浑身覆盖冰晶的人影,自称“永冬之主”。 他的身边环绕着漫天暴风雪,将整片冰原笼罩在零下数十度的严寒中。 第三天,第三位。 南海海底,一道碧绿色光柱从海沟深处升起,自称“潮汐主宰”。 他操纵着百米巨浪,在无人岛礁上拍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四天,第四位。 西漠沙漠,一道土黄色光柱从流沙中涌出,自称“地渊君主”。 他的脚下是无尽流沙,将一座荒废古城吞没。 第五天,第五位。 东瀛火山,一道赤红色光柱从岩浆中喷发,自称“炎魔王座”。 他的周身环绕熔岩与黑烟,将火山口扩大了一倍。 五天,五个“邪恶神明”。 同时现世。 世界被恐慌与不安淹没,甚至绝望。 …… 其他轮回者自然注意到了这些异象。 当那五道颜色各异的光柱几乎同时从地球五个不同角落冲天而起时,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抬起了头。 太平洋某座无名小岛的洞穴深处,一个浑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从入定中睁眼。 他的瞳孔是竖立的,像蛇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冷光。 神识如蛛网般铺展开去,跨越数千公里海面,触碰到了那几道光柱的来源。 “什么玩意?” 黑袍人皱着眉,以为是像太苍羲执那样的本土神明。 但当他仔细感知了那几道光柱中蕴含的力量后,表情从警惕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荒谬,从荒谬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那五道光柱看着毁天灭地,给人的压迫感也确实强得离谱,可内核空得像一个巨大的肥皂泡,五彩斑斓却一戳就破。 “特效。” 黑袍人给出了准确的判断。 他的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不理解:一个轮回者在这个世界不好好修炼、不好好隐藏、不好好寻找机会完成任务,跑出来搞这种花里胡哨的特效表演是要干什么。 嫌自己命太长? 怕太苍羲执找不到他? 还是纯粹闲得慌? 黑袍人虽不清楚这个轮回者是什么情况。 但这没准是他的机会。 这么弱的轮回者,还敢暴露自己——估计是一个权限者准备的诱饵,想把仅剩的猎杀者全部引出去。 但不得不说,这个方法确实很好。 因为越拖到后面权限者就越强,现在是猎杀者唯一可能赢的机会。 所以哪怕明知道是诱饵,猎杀者也得咬上去。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权限者很高明。 …… 欧洲阿尔卑斯山脉深处,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古堡中,一个女人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遥望着东方天际那道暗红色光柱。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晚礼服,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处纹着一只展翅的黑色凤凰。 皮肤白得像瓷,嘴唇红得像血,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中有细碎星光流转。 她叫苏夜,炼虚初期,轮回者。 苏夜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能看出那几道光柱的本体是什么——一个权限者,一个拥有大量分身、保命能力点满的权限者。 这些年里她被摆了几道,杀了他好几次,结果回归水晶依旧用不了。 她早有所猜测。 而现在,对方没有刻意隐藏气息——或者说,在那场特效轰炸般的表演中,他根本不在乎被人看穿。 但让苏夜感到疑惑的,不是他为什么暴露自己,而是他这么做的意义。 一个权限者,在全球范围内制造这种“灭世级”的动静,除了让全世界都注意到他的存在、让所有本土神明都把他当成靶子以外,还能带来什么? 她想了很久,没有想通。 但也知道,这是猎杀者仅剩的机会了。 不管对方想做什么,她也得杀上去。 因为她的时间不多了。 …… 第207章既然如此,那就再搞大一点 南海,私人岛屿,地下密室。 魏长生睁开眼睛。 幽蓝色的灵核光芒映在他清瘦的面容上,脸色微微泛青。 他手指在地面轻叩两下。 面前的空气扭曲,一个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天姥。 白发,佝偻,皱纹如干涸的河床爬满脸庞。 但那双眼睛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清明,像两块被擦拭过的古玉,透出温润而深邃的光泽。 “看到了?”魏长生问。 “看到了。”天姥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上次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兴趣,又像是警惕。 “五个分身。” “炼虚巅峰的肉身,元婴巅峰的灵力波动。” “灵力波动是假的,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特效。” “但肉身是真的。” “炼虚巅峰的肉身,在这个刚刚灵气复苏的世界,已经足够横着走了。” “你觉得他是谁?”魏长生问。 天姥白了他一眼:“他不是和你一样的天外之魔?你问我?” 魏长生摇了摇头:“虽然我们都是天外之魔,但他的情况,我知道的未必有你多。” 天姥沉默片刻:“按你的说法,他走的是科技道路,辅修仙道。” “现在对方展现出炼虚巅峰的肉身,如果他的科技道路还发展出了毁灭性的武器……危险系数,大概能得到你说的仙道合体境界。” 魏长生没有回答。 这个权限者他接触过,甚至杀过几次,但对方明显科技一道很弱——如今却展现出炼虚巅峰的肉身。 “要不,你去试探一下?”魏长生问。 天姥看了他一眼:“不用。”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魏长生:“倒是你,那几条灵脉吸收得怎么样了?” 魏长生嘴角微微弯起:“快了。” 天姥看着他的笑容,没有再问。 身影从边缘开始淡化,一点一点融入空气,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颜色慢慢洇开,轮廓渐渐模糊,最终完全消失。 …… 北境,冰原。 科考船深处,实验室。 周衍站在挂满世界地图的墙壁前,手指轻轻划过:卡斯特罗、华国、北境、南海、西漠。 五个点,五道光柱,五个“邪恶神明”。 他的手指停在西漠那个点上,轻敲两下。 “无聊。” 转身走向培养舱。 营养液已经重新注满,淡蓝色液体在舱壁内缓缓流动,折射出幽暗的光。 他脱下衣服,赤身沉入温热的营养液中。 舱盖缓缓合上。 周衍蜷缩起身体,像母体中的胎儿。 意识沉入深处,触碰那枚黑色晶体。 晶体的表面闪过一丝极淡的红色光芒,像遥远星空中一颗闪烁的星。 …… 华国,南部沿海城市。 云家别墅,地下实验室。 云逸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悬浮着十几块光屏。 每一块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新闻直播、社交媒体、政府公告、国际论坛。 所有画面都在说同一件事:那五个“邪恶神明”。 画面中,“灭世主”站在暗红色光柱中央,六对暗红色翅膀在身后展开,无数扭曲的面孔在翅膀上尖叫、嘶吼。 “永冬之主”身边环绕着漫天的暴风雪,将整片北境冰原笼罩在零下数十度的严寒中。 “潮汐主宰”操纵着百米巨浪,在南海无人岛礁上拍打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地渊君主”脚下是无尽流沙,将西漠一座荒废的古城吞没。 “炎魔王座”周身环绕熔岩与黑烟,将东瀛火山的火山口扩大了一倍。 全球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社交媒体上充斥着“世界末日”“诸神黄昏”“灭世预言”之类的话题。 有人囤积食物和水,有人逃往深山老林,有人跪在教堂里日夜祈祷。 各国政府的反应也如出一辙——紧急会议、军事部署、求助刚觉醒的修炼者,然后是沉默。 因为面对这些“神明”,他们能做的只有沉默。 云逸关掉光屏,往后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一下放出五个,这么着急?” “还是说,你在试探我的极限?” 电话那头,纪无咎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哥……我真没那个意思。” “我是真的着急了。” “那些神就快复苏,现在修炼也来不及,只能把你强行堆上去,才有希望。” “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最怕的就是那种无脑灭世的家伙,偏偏这群人是真有这个能力。” “而且搞出这么大动静,绝对会引来那些猎杀者和其他权限者的注意。” “权限者会不会出手我不清楚,但猎杀者几乎肯定会。” “所以我多分几个,只要有一个能成,就够了。” 云逸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默认了他的说法,没再追究。 他只说了一句:“既然如此,那就再搞大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纪无咎的笑声。 “好。”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云逸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工作台上。 他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实验室中央的空旷处,站定。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瞳孔中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缕意识从识海中分离,像一颗种子落入掌心,生根、发芽、开花。 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从一团模糊的光雾逐渐凝实、塑形、定型—— 一个人影从光芒中走出。 月白色长袍,白金色长发垂落腰际。 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晨曦中的薄雾,朦胧而温暖。 瞳孔是浅金色的,比曦生元童的鎏金琥珀色更淡、更接近阳光的颜色。 手里拿着一根牧羊杖,杖身上缠绕着新生的藤蔓和花朵,杖顶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乳白色宝石。 万物之牧者。 执掌生命、生长、繁衍、丰收的牧野之神。 第一个分身走出,安静地站在空旷处等待。 云逸没有停。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第二缕意识落入掌心。 蓝色的光芒凝聚——第二个人影走出。 深蓝色长袍,银白色短发,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周身环绕着细密的冰晶,在空气中折射出七彩光芒。 瞳孔是深蓝色的,像深海中最幽暗的角落。 右手手背上有一道银白色纹路,像一道裂开的冰缝,透出刺骨的寒意。 第208章越强,我活到最后的概率就越高 极冬审判者。 执掌寒冬、冰雪、寂静、终结的冬之神。 他的权柄不是“杀戮”,而是“终结”——一切生命在冬天进入休眠、结束、死亡,这是自然的规律,不可违逆。 第三个——赤红色长袍,火红色长发无风自动,面容张扬,嘴角挂着一丝不羁的笑容。 手里握着一柄单手剑,剑身上流淌着液态火焰,一滴一滴落在地面,烧出细小的凹坑。 炎阳裁决者。 执掌火焰、熔岩、毁灭、重生的阳之神。 权柄是“毁灭与重生”——火焰烧尽腐朽陈旧,为新生的生命腾出空间。 第四缕意识分离。 白发,佝偻,皱纹如沟壑——但那双眼睛里有星辰流转,有银河倒悬。 苍旻九天幽明万象定序尊君。 执掌苍穹、星辰、阴阳、大气、气象的天空之神。 哪怕在神话传说中地位也极高。 主宰苍穹星辰,堪称天上无敌。 但在民间,更多人叫他——天姥。 光芒从掌心向四面八方喷涌,将整个地下实验室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白发如月光,垂落腰际,每一根发丝都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银灰色长袍上绣着星辰纹路,每一颗星都在缓缓转动,仿佛活着。 高挑,修长。 周身环绕着银色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星辰在流转、生灭、轮回。 天姥。 民间传说中,因为掌控阴阳的缘故,形象众说纷纭,有男相有女相。 神话典故遗失,云逸也不知哪个为真,便直接选了传播最广的女相。 第五缕意识。 天斗。 古老战斗之神,执掌战争、勇气与胜利的远古存在。 传说中,天斗永远是金甲红袍,手持双戟,面容刚毅,目光如炬。 他曾在上古时代率领人类军队击退无数次异族入侵,是神话史上最伟大的守护者之一。 掌心上空,金红色光芒高速旋转,像一个微型的太阳。 光芒中,一个身影走出—— 金甲,红袍,双戟。 五道身影并肩而立。 每一种气息都纯净而强大,每一种权柄都还模糊。 但哪怕模糊,以云逸此刻所拥有的神力,也足以短暂施展出差不多的能力。 虽然本质不同,但外表一模一样。 至于本质——用出来之后,自然会变得相同,不必在意。 云逸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下达命令。 五道分身同时转身,面向五个不同的方向。 他们的目光穿透墙壁、地基、建筑群、大气层,看到了五道从大地尽头冲天而起的光柱——灭世主的暗红色,永冬之主的深蓝色,潮汐主宰的碧绿色,地渊君主的土黄色,炎魔王座的赤红色。 五道光柱缓缓旋转,像撑天的柱子,将世界笼罩在绝望之下。 云逸收回目光: “去吧。” 五个字。 五道分身同时消失。 实验室安静下来。 只剩下云逸站在空旷的中央,和那个把他分身当抱枕的碎花裙女孩。 …… 西漠。 灭世主站在暗红色光柱中央,六对暗红色翅膀在身后展开,无数扭曲的面孔无声尖叫。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塔克城。 五百万人口此刻正蜷缩在家中、防空洞里,瑟瑟发抖。 灭世主抬起右手。 暗红色光柱从粗壮如山岳收缩成纤细如发丝,再凝聚成一柄长枪。 枪尖对准城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建筑物开始龟裂,地面开始震动。 有些人已经放弃抵抗,跪地祈祷。 灭世主的嘴角弯起。 长枪脱手,向地面坠落—— 一道淡金色光芒从天而降,像无形的盾牌,将长枪挡在半空中。 撞击的巨响掀起冲击波,掀翻了城市边缘的几座废弃建筑,但市中心毫发无损。 灭世主的笑容僵住了。 天空中,一个身影从淡金色光芒中走出。 月白色长袍,白金色长发垂落腰际,面容温润如玉,瞳孔是浅淡的金色。 手持牧羊杖,杖身缠绕着新生的藤蔓和花朵。 周身环绕着淡金色光晕,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着雨后青草的气息。 远处,纪无咎的分身蹲在废墟后面扛着摄像机,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我靠,真的假的?” 万物之牧者。 一个传说中的古老神明,执掌生命、生长、繁衍、丰收。 纪无咎事先给云逸提供过一份“全球神话体系参考名录”,里面收录了数千个有名有姓的神明。 他万万没想到,云逸真的照着名录造神,而且造出来的这个形象——太真了。 “这他妈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 灭世主看着万物之牧者,沉默一瞬后开口: “你是来阻止我的?” 万物之牧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牧羊杖在虚空中一顿。 杖顶宝石亮起。 淡金色光芒像一条河流从天穹倾泻而下,流淌过城市的每一条街道。 龟裂的地面愈合了,破碎的玻璃复原了,倒塌的建筑重新站立起来。 瘫倒的人被光芒托起,祈祷的人被温暖驱散恐惧。 塔克城在光芒中“活”了过来。 万物之牧者的权柄——生命。 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在他的庇佑之下。 灭世主看着脚下焕然一新的城市,眼神黯淡了下来: “敢跟伟大的灭世之主作对,真是不知死活。” 他抬起双手,暗红色光柱从掌心涌出,比之前更粗更狂暴,直冲云霄,撕裂出暗红色的裂痕。 裂痕中涌出无数暗红色雷电,劈向万物之牧者。 万物之牧者抬起牧羊杖。 杖顶宝石再次亮起——但这一次涌出的不是治愈的光芒,而是一道道翠绿色的、像藤蔓一样的光线。 光线在空中交织成巨网,将暗红色雷电全部包裹、消化。 灭世主的表情再次僵住。 他没有感知错——万物之牧者的力量是真实的,不是特效。 那治愈城市的光芒,那挡住雷电的光网,那让整座城市“活”过来的权柄——都是真的。 纪无咎蹲在废墟后面,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摄像机对准天空。 “越强越好。” “越强,我活到最后的概率就越大。” …… 第209章让世人知道—他们回来了 与此同时,其他四个战场的战斗也在继续。 …… 五场战斗。 五个战场。 全球社交媒体被这场神战刷屏。 万物之牧者的治愈让塔克城居民泪流满面,极冬审判者的终结让北境科考队员跪在冰原上祈祷,炎阳裁决者的重生让南海渔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姥的苍穹让西漠游牧民族仰天长啸,天斗的战斗意志让沿海居民放声大哭。 全世界都再一次记起了这五个神话。 …… 华国,莽苍山脉,石殿深处。 银白色和金红色的两颗光团悬浮在半空中。 起初,太苍和天斗并不在意这些“模仿者”。 权柄是天生的,不是模仿来的。 但当炎阳裁决者在南海挥出第二剑时,太苍的银色光团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一剑中蕴含的“毁灭与重生”权柄,出现了一丝真实。 天斗的金红色光团也闪烁了一下。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那一丝真实越来越真,最后变得一模一样。 天斗沉默了很久。 “你感觉到了吗?”太苍问。 “感觉到了。” “那个炎阳裁决者的权柄,和你记忆中的炎阳之神……” “一模一样。”天斗回答。 两颗光团同时沉默了。 天姥的银灰色光团不知何时飘了过来。 察觉到的瞬间,两颗光团顿时警惕起来。 太苍更是直接开口: “你是那个真的,还是那个假的?” 天姥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当年我捅你的时候,可是放弃了天空无敌的权柄,从下面偷袭的。” “这个记忆,就算你死了,我相信你肯定记得。” 太苍听完这话,没有开口。 天姥见太苍依旧不信,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为还活着的那个天姥报你曾经捅她的仇。” “我——” “好了,我信了!” 话还没说完,直接被太苍打断。 “这个是真的。” 天斗好奇地问:“你确定?不再问问?” 太苍的银白色光球明显暴躁了一点: “别逼我揍你。” 天斗干咳两声,果断转移话题: “天姥,你不在外面好好待着,跑我们这儿来干嘛?” 天姥有些无奈地开口: “我要是再不来,等外面那个家伙的权柄跟我一模一样了,到时候我再来,你们两个怕不是直接就动手了。” 天斗和太苍没有反驳。 毕竟现在外面还有两个跟他们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两个,现在是一刻都不敢分开。 就怕分开之后再聚在一起,那他还是不是他,就成了一个问题。 毕竟当年他们遭遇过这一切。 现在的他们真的不想再来一次。 他们真的一刻都不敢分开。 …… 西漠。 万物之牧者站在淡金色光芒中,翠绿色光网将灭世主的暗红色雷电层层包裹。 战场外围,三道气息正在高速接近——三个轮回者,炼虚初期两个,炼虚中期一个。 他们潜伏观察了五天,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他们的目标不是万物之牧者,而是“灭世主”——或者说,是灭世主背后的那个“权限者”。 他们确认了这些“邪恶神明”的本质:一个拥有炼虚巅峰肉身、但灵力波动只有金丹期的权限者在演戏。 趁他表演时偷袭,三成风险,七成把握。 在轮回者的世界里,这是一个绝对不可能赌的数字。 毕竟敢这么赌的轮回者都活不到现在。 但此刻他们是猎杀者,来之前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所以这个数字,绝对值得一赌。 三道气息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灭世主。 云逸早就注意到了他们。 他们能忍五天,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万物之牧者的金色瞳孔微微转动。 牧羊杖在虚空中一转,杖顶宝石迸发出刺目金光。 金光化作无数道纤细光线从天空倾泻而下。 两个炼虚初期的轮回者连反应都没来得及,身体就被从内而外净化。 炼虚中期的那个撑起灵力护盾,勉强挡住了金光——但也只是挡住了一瞬。 金光化作环形绳索,将他绑了个结实。 三秒。 三个猎杀者,全部清理干净。 灭世主站在天空中,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直知道云逸很强,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 那三个猎杀者以他的实力根本无法处理,对方却轻而易举就解决了。 然后他想起来——摄像机还在拍! 全球几十亿人还在看直播! “弱小的凡人也妄图参与神明的战争,真是可笑。” 他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 万物之牧者看着他,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拆穿,只是将牧羊杖重新指向灭世主。 “既然苍蝇已经被解决了,”他的声音平静温和,“你也该走了。” 灭世主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张开双臂,暗红色光柱从掌心涌出——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退场。 “万物之牧者,今日是你赢了。但这不是结束。吾还会回来的。” 暗红色光柱骤然收缩,将他的身影吞没,消失在天际。 …… 接下来几天,同样的“意外”在其他战场接连发生。 北境,一个炼虚后期的轮回者出手。 结果相同。 南海、城市、西漠另一个战场——每一次都在战斗最激烈时冒出轮回者,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网络上每次都会掀起波澜: 这些人为什么这么自信? 神明的战争都敢参与。 云逸没有在意网络上的讨论。 他在查看收获。 万物之牧者、极冬审判者、炎阳裁决者、天姥、天斗——每一个在神战中登场过的神明,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相信是真的,继而获得了相应的神力。 既然这条路这么好走,那就不演了。 …… 第二天,西漠塔克城。 一道淡金色光柱从天穹尽头落下,光柱中走出一个身影——燎辰,执掌星火,象征黎明前的最后星火。 他没有做什么,仅仅降临一次、施展一次神迹。 塔克城的居民跪地,泪流满面。 同一天,北境冰原。 雪葬,雪崩与冰埋之神。 他出现的那一刻,崩塌的雪山倒流回去。 第三天,南海。 第四天,城市。 第五天,荒漠。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新的神明接连“降临”: 执掌河流与湖泊的川河君,执掌山川与大地的镇岳尊,执掌智慧与文明的文曲星君,执掌姻缘与家庭的月下老人。 他们回来只做一件事降临。 展示神明的力量,让世人知道——他们回来了。 第210章云瑶是大气运者? 全球社交媒体陷入癫狂。 每降临一个新神明就是一次地震,每一次地震都引发新一轮讨论热潮。 “神话复苏,绝对是神话复苏!” 人们不再怀疑这些神明是否真实——因为他们亲眼见证了。 世界各地的古老神庙、祠堂、祭坛,一夜之间重新燃起香火。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跪在神像前祈祷。 他们不在乎神像雕刻得是否精美,不在乎神庙是否破败——他们只在乎:神明回来了。 …… “降临”计划进行到第三十天时,出了一个小问题。 这个世界的神话传说,不够用了。 全球各地有名有姓的神明加起来几百个,一个一个降临,一天一个,够用大半年。 但问题是——不是所有神明都适合“降临”。 有些权柄太模糊,比如灶神、门神、床神——降临了干嘛?帮人烧饭、看门、铺床? 更何况这些神在神话传说中被凡人杀掉的次数都不少,逼格太低,降临了也没有多大意义。 而此时,刚好是【万溯道君】电影发布。 …… 《万溯道君》的首映礼定在十一月十七日,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云逸那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大衣,里面是银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清瘦而沉静,像一柄收进鞘中的剑。 红毯两侧的粉丝比预想的少,闪光灯也比预想的稀疏,尖叫声被北风吹散。 云逸走过红毯时脚步没停,嘴角的弧度也没变。 电影院内暖气开得很足。 云逸坐下来,旁边是陈导,再旁边是制片方和几位主演。 云逸看着银幕上自己的脸从少年万溯逐渐成长为执掌时间法则的至高存在,看着那些耗费无数心血制作的特效场景在银幕上一一呈现,表情始终平静。 首映礼结束的当晚,影评解禁。 评分比《曦生元童》和《太苍羲执》都低,专业影评人的评价却出奇地一致—— “云逸的演技无可挑剔,他一个人撑起了整部电影。 但剧本太过追求‘大’,万溯道君从出场就是无敌的,没有成长、没有挣扎、没有低谷,一路碾压到结尾。 这样的角色放在神话复苏之前也许能让观众感到爽快,但现在……观众在新闻里看惯了神明的战斗,再看银幕上的特效,很难再被震撼。” 社交媒体上的讨论也差不多。 热搜第一是#云逸演技#,第二是#万溯道君#,第三是#神话复苏对电影的影响#。 前两条的热度加起来还没有第三条高。 这是云逸主演的三部电影里,唯一一部没有“破圈”的——它只在云逸的粉丝和一部分科幻片爱好者中引发了讨论,没有像前两部那样成为全民话题。 云逸看着那些评论,平静地关掉了手机。 他从未指望过一部电影能改变什么。 万溯道君的权柄——可以说是全能。 是所有神格中最顶级的那一档,这样的权柄不可能靠一部电影积累足够的信仰。 它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让全世界同时见证“万溯道君”之伟力的时机。 这个时机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会有。 …… 接下来的日子,降临计划继续进行。 云逸几乎把全世界神话体系里有名有姓、权柄清晰、逼格够高的神明都演了一遍。 智慧、战争、爱情、海洋、天空、大地、冥界、命运——每一个新神明的降临都会引发一轮全球性的讨论热潮,每一次权柄的展示都会为他带来海量的神力。 时间就这样在降临中流逝。 …… 云逸的十八岁生日那天没有大办。 云锦从国安赶回来,云瑶也从修炼基地回来了。 云景然从国安局请了一天假,沈若清从慈善活动现场直接飞回来。 一家五口坐在别墅的餐厅里,桌上摆着蛋糕和菜,头顶的水晶灯将暖黄色的光洒在每个人脸上。 云锦二十三岁了,剪了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修炼服,整个人英姿飒爽。 云瑶二十一岁,长发披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安静地坐在云锦旁边,比以前更不爱说话了。 云景然五十多岁,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精神矍铄,鬓角的白发是故意留的,说是“这样显得稳重”。 沈若清也五十多了,保养得极好,站在云锦旁边像姐妹。 云逸穿着家居服坐在桌边,脸上是那种淡淡的、温和的、让家人安心的笑容。 但云锦注意到了——弟弟的笑容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她没有问,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云逸碗里。 “多吃点。” 云逸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低头吃菜。 切蛋糕的时候,云瑶忽然开口:“弟弟,那个总跟着你的女孩呢?今天没来?” 云逸的手顿了一下。 “你想见她?” 云瑶点头。 云逸开口:“她在天台上发呆,我的分身陪着她。” 云瑶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吃完面前的饭,就哒哒哒地跑上天台去了。 云逸对此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相比云锦,从两年前跟着老爸加入了国安,基本上大事小事一堆,也没回过几次家。 倒是二姐云瑶,因为修炼天赋不错的缘故,经常在家里练着云逸给的功法。 所以云瑶也知道那个女孩的情况。 不过有一点出乎云逸意料的是,云瑶竟然和天命玩得很来,并且天命也不抗拒,真的玩在了一起。 要知道爸妈还有大姐他们,天命是连带看一眼都不看的。 唯独对云瑶玩得来——虽然大部分情况都是云瑶拉着天命到处走走逛逛。 但至少,她是唯一一个能将天命从他身边拉走的人。 大姐还有爸妈都拉不走。 云逸对此有过猜测,大概率是因为云瑶是大气运者的缘故吧。 嗯,没错,云瑶是大气运者。 此刻云瑶修炼他给的功法,已经来到了仙道化神。 这个境界对比轮回者来说不要太低。 但要知道现在灵气复苏才多久。 再加上云瑶可不像那些轮回者那样重修了不知道多少次。 这可是第一次修炼就达到这种地步,可见其不简单。 再加上天命也喜欢待在她身边。 以及云逸查看过二姐的气运,能够推断二姐应该就是大气运者。 第211章不多,尽力而为 夜晚。 蛋糕吃完了。 云锦和云瑶帮忙收拾碗筷,云景然坐在沙发上喝茶,沈若清去接电话。 云逸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花园里的夜色。 “小逸。” 云景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逸转过身。 云景然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 “有些事你不说,爸爸不问。” “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云逸看着父亲。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曾经眼里只有生意,如今却执掌华国国安局,手下管着数万名觉醒者,肩上扛着整个国家的安全。 哪怕他,现在是华国第一人。 但是多年的操劳也是让他的鬓角白了,眼角有了皱纹,指尖磨出了薄茧,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一个父亲望向儿子的亮。 “我知道。” 云逸说。 云景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生日过后的第三天,云逸感觉到了——封印在加速崩溃。 大地深处的灵脉如困兽苏醒,疯狂撞击囚笼的墙壁。 灵气从每一条裂缝、每一个孔隙、每一寸土壤中喷涌而出,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世界在变。 植物疯长,动物变异,人类觉醒。 空气中弥漫着近乎液态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灵力在经脉中自动流转。 但变化的远不止灵气浓度——还有那些被封印了无数年的“气息”。 云逸站在地下实验室中央,闭眼,将感知探入地脉深处。 那里,无数道气息正在苏醒。 有的微弱如风中残烛,有的炽烈如地心熔岩,有的冰冷如万古寒冰,有的狂暴如灭世雷霆。 它们不属于人类。 它们是神——被封印了无数年的、真正的、古老的、曾执掌这个世界一切法则的神明。 云逸睁开眼。 瞳孔中,鎏金与银白交织。 十八岁这一年,神话真正复苏了。 蔚蓝星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震动。 华国,国安局总部。 云景然站在巨大的环形指挥室中央,上百块光屏悬浮在面前,每一块都在直播不同地区的实时画面。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不紧不慢,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时钟。 云锦站在他身后,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块光屏,筛选、归类、汇总,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 “西南山区,灵气浓度在十分钟内暴涨了三十倍,探测到十七道异常能量反应。” 云景然没有回头。 “超过上限的就不要报了。报能处理的。” 云锦顿了一下,手指在光屏上划了几下。 “南海海域,二十一道异常能量反应,强度从七级到十二级不等。” “强度最高的在哪里?” “莽苍山脉。” 云景然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敲击。“知道了。继续监测。” 全球各地的反应如出一辙。 北美,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情报分析员们在光屏前忙碌,将海量数据筛选、标记、分级。 将军站在中央,面色沉稳,只问了一句:“有没有任何一道能量反应朝我们这边来?” 回答是“目前没有”。 他点点头:“那就继续观察。” 欧洲,日内瓦,一座古堡改造的紧急事务处理中心。 各国代表围坐在圆形会议桌前,面前各自悬浮着光屏。 主席宣布“灵气浓度已趋于稳定”后,众人开始讨论该由谁出钱重建被神战波及的城市。 有人小声问:“那些神会不会再来?” 主席看了他一眼:“他们来不来,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但我们能不能把路修好,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 “先做能做的事。” 非洲、南美、东南亚——每一个国家、每一个地区、每一个有人类聚居的角落,都在发生同样的事:探测、分析、评估,然后沉默。 但并没有太多人恐慌。 因为这些年来,他们见过太多了。 神战、降临、神迹、邪恶神明、正义神明——每一天都在刷新认知。 人类这种生物,适应能力远比他们自己以为的要强。 莽苍山脉深处,石殿在震动。 石壁上的古老符文一道接一道地熄灭,像一盏盏被风吹灭的灯。 这些符文封印了无数年,消耗了无数能量,此刻终于完成了使命。 石殿深处的黑暗中,三颗光团悬浮在半空——银白色、金红色、银灰色。 光芒黯淡,像即将燃尽的烛火,却依旧亮着。 太苍的声音从银白色光团中传出,低沉而平静:“封印解开了。比预想的快。” 天斗的金红色光团闪烁了一下:“有人加速了它。” 天姥的银灰色光团没有闪烁,只是缓缓转动,像一颗在夜空中流浪的星: “那些天外之魔……搞得动静太大,影响到了祂,所以加快了。” 石殿的震动愈发剧烈。 墙壁上的裂缝从发丝粗变成手指粗,又从手指粗变成手臂粗。 碎石从穹顶坠落,砸在地面上,扬起漫天灰尘。 三颗光团在尘埃中依然亮着。 太苍的声音再次响起: “走了。他们醒了。” 三颗光团同时升起,向石殿顶部飘去,穿过坍塌的穹顶,升入夜空。 夜空中,无数道光柱从大地各处升起——赤红、深蓝、碧绿、土黄、金色、银色、紫色、白色——像无数根撑天的柱子,将夜幕切割成无数碎片。 每一道光柱都是一位苏醒的神明,每一位都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些力量在夜空中交织、碰撞、激荡,整个世界都在它们的威压下颤抖。 天斗的光团看着那些光柱,沉默了很久。 “曾经的老朋友都醒了。” 太苍、天斗、天姥——这三个在封印解除前就已苏醒的古老存在,此刻悬浮在夜空中,望着那些光柱一道接一道地升起,望着那些古老的、残缺的、曾经统治这个世界无数年的神明一道接一道地回归。 华国,南部沿海城市,云家别墅地下实验室。 云逸站在中央,闭着眼,感知探入地脉深处。 无数道气息正在从大地各处苏醒——那是真正的神明,被封印了无数年的、古老的、曾执掌一切法则的存在。 他们强弱不一,目标却出奇地一致:灭世。 云逸睁开眼,鎏金与银白交织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接通了。 “你感觉到了吗?”云逸问。 电话那头,纪无咎的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感觉到了。” “他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云逸的声音很平静,“现在回来的不是完整的神明,而是残缺的、疯狂的、只剩下毁灭本能的躯壳。” 纪无咎沉默了。 “你能打几个?” 云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计算——以目前积累的神力,以曦生元童的净化之力,以太苍羲执的审判权柄,以万溯道君的时间法则,以万物之牧者、极冬审判者、炎阳裁决者、天姥、天斗以及那数百个“降临”过的神明的力量——他能打几个?” “不多,尽力而为。” 第212章打完再说 电话那头,纪无咎深吸一口气。 “行。” “那我就陪你。反正我也跑不了。” “能打吗?”云逸有些疑惑。 在他记忆中,对方除了分身多,战斗力实在算不上强。 纪无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如果只靠分身,我可拿不到权限。” 他没说透,但已经说够了。 云逸点点头,挂断了电话。 夜空中,那些从大地各处升起的光柱开始移动了。 赤红色的光柱向西——东瀛火山方向。 深蓝色的向北——北境冰原方向。 碧绿色的向南——南海方向。 土黄色的向西——西漠方向。 金色的、银色的、紫色的、白色的——每一个方向都有光柱在移动,每一个方向都有神明在降临。 他们的目的地不是某座城市、某个国家、某片大陆,而是整个世界。 东瀛火山。 赤红色的光柱从天穹尽头落下,火山口喷发出高达千米的熔岩柱。 熔岩柱顶端,一个身影若隐若现——周身环绕着赤红色的火焰,但那些火焰没有温度,只有毁灭。 他的瞳孔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块。 他没有看脚下的火山,也没有看远处的城市,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翻涌的、残缺的、疯狂的力量,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我回来了。”他说,“世界也该重启了。” 北境冰原。 深蓝色的光柱落下的瞬间,整片冰原的温度骤降了五十度。 冰层从表面龟裂,裂缝中涌出深蓝色的寒冰——比任何已知物质都要寒冷的存在。 一个身影从光柱中走出,浑身覆盖着冰晶,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他抬头望向南方——那片有温暖、有生命、有光明的方向。 南海。 碧绿色的光柱从海沟深处升起,海面开始沸腾——不是被加热,而是被某种古老的力量搅动。 一个身影从海底升起,周身环绕着墨绿色的水龙卷,无数海洋生物在其中挣扎、死亡、腐朽。 他站在巨浪之巅,望向北方那片繁华的大陆。 欧洲、非洲、美洲——每一个大陆,每一片海洋,每一座山脉,每一处灵力节点,都有光柱在移动,都有神明在降临。 他们是这个世界曾经的主人,是这个世界曾经的神,也是这个世界曾经的毁灭者。 他们回来了。 不是为了拯救,而是为了终结。 华国,莽苍山脉上空。 太苍、天斗、天姥悬浮在夜空中,看着那些光柱向四面八方移动。 太苍的银白色光团闪烁了一下。“他们开始了。” 天斗的金红色光团静静望着那些远去的光柱——它们正向那些有生命、有文明、有希望的方向移动。 那些方向曾是他们守护的方向,那些生命曾是他们庇护的生命。 但此刻,他们只是望着。 “所以这一次,还是选择毁灭?”天姥的声音从银灰色光团中传出,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天斗沉默了很久,声音沙哑:“毁灭了又如何?毁灭之后,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太苍的银色光团暗淡了一瞬。“是啊。毁灭之后,我们就没了任何意义。” 天姥说:“可即便我们不做,本能也会驱使我们去做。毕竟曾经的我们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们,只是占据着以前那具躯壳而已。” 太苍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和天斗、天姥一样,是死过一次的神明,是残缺的、疯狂的、只剩下毁灭本能的存在。 他和他们一样,在苏醒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体内那股不可遏制的、要将一切终结的冲动。 但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祂在看——看那些光柱,看那些苏醒的神明,看这个世界即将面临的终结。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曾经的他——那个为世间而战的他。 那个还没有死过的、还没有被诅咒的、还没有只剩下毁灭本能的他。 那个会为了一场凡人的战争而亲自降临战场、会为一个村庄的旱灾而劈开山脉引水、会为一个孩子的祈祷而穿越千里送来一场及时雨的他。 太苍的银白色光团暗淡了一瞬。 “他比我更像从前的我。”声音很轻。 天斗没有看他。 金红色的光团只是静静望着夜空中那些正在向四面八方移动的光柱。 那些光柱中有他的“同类”——执掌战争、勇气与胜利的古老存在。 他能感觉到他们体内那种疯狂的、不可遏制的、要将一切终结的冲动。 那种冲动也在他体内,从苏醒的那一刻起就在,像一头被囚禁了无数年的困兽,疯狂地撞击着牢笼的墙壁。 但他没有动。 因为祂在看——那个蜷缩在华国南方一座别墅地下室里的、穿着碎花裙子的、光着脚的、半睁着眼睛的“天命”。 祂正“看”着这个世界,看着那些苏醒的神明,看着那些正在向四面八方移动的光柱,看着这个世界即将面临的终结。 太苍收回了“目光”。 “祂不会阻止他们。” 天斗问:“为什么?” “不知道。”太苍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我知道,当这个世界走到尽头,祂会收回一切,终结一切因果,然后等待下一个轮回。” “新的世界将从废墟中诞生,新的天命将从虚空中凝聚。” “祂不会阻止这些神明,因为在祂看来,这些神明不是毁灭者——而是清洁工。” 天斗沉默了。 天姥也沉默了。 石殿废墟上空,三颗暗淡的光团悬浮在夜风中。 星光从云隙间漏下来,照在它们身上,像三盏即将熄灭的灯。 太苍的银白色光团忽然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被激怒的、被触动的、被什么东西点燃的亮,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像做了一个决定之后的亮。 “我不当清洁工。”他说。 天斗的金红色光团微微闪烁。“我也不当。” 天姥的银灰色光团缓缓转动。 “死过一次了,不想再死第二次。” “但如果要死,我宁愿死在守护这个世界的时候,而不是毁灭它的时候。” 三颗光团同时亮起。 银白色、金红色、银灰色的光芒在夜空中交织,像三条沉睡已久的巨龙终于睁开了眼睛。 太苍的声音从天穹尽头传来:“那就再打一次。” 天斗的声音紧随其后:“打完了呢?” 太苍沉默了。 打完了之后呢? 他们还是会疯,还是会回归那种只剩下毁灭本能的疯狂,还是会变成那些正在向四面八方移动的光柱中的一员。 这是诅咒——从他们被复活的那一刻起,就刻在灵魂深处的、不可更改的宿命。 “……打完了再说。”太苍说。 第213章选择为这个世界一战 天斗没有再问。 三颗光团同时升起,向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去——银白色向西南,金红色向正南,银灰色向东南。 他们没有选择那些最强的光柱,而是挑了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造成大规模伤亡的三位神明——赤红色的炎阳之神,碧绿色的潮汐之神,土黄色的地母之神。 它们和他们一样,是死过一次的神明。 残缺、疯狂、只剩下毁灭的本能,没有真正的死亡可以终结它们。 …… 华国,国安局总部。 云景然站在环形指挥室中央,面前悬浮的上百块光屏中,有一半已经变成了雪花——那些区域的能量反应超出了所有探测设备的量程。 他的手指不再敲击扶手,只是静静地垂在身侧。 云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爸,莽苍山脉的三道能量反应消失了。” 云景然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场末日浩劫,“西南、正南、东南,三个方向,速度很快。” “目标明确——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冲着那些正在移动的光柱去的。” 云锦没有说话。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继续监测。” …… 全球各地,那些正在向四面八方移动的光柱出现了变化。 西南方向,银白色的光芒与赤红色的光柱撞击在一起,冲击波将方圆千里的云层全部撕碎。 正南方向,金红色的光芒与碧绿色的光柱在南海海域上空交织,海水被掀起到数百米的高空。 东南方向,银灰色的光芒与土黄色的光柱在西漠边缘对峙,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三场战斗,三个战场,三位古老的神明。 他们本该与那些光柱中的神明站在同一边,却选择了另一边。 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 也许是某个瞬间,他们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也许是某个瞬间,他们不想当清洁工了。 也许是某个瞬间,他们决定——再当一次世间的守护神。 …… 南海,私人岛屿。 地下密室。 幽蓝色的灵核光芒将魏长生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盘膝坐在密室中央,四周的灵核比几个月前暗淡了许多。十八条灵脉——五条从天姥手中换来的,十三条自己这些年找到的——全部被他吸收殆尽。 体内灵力充盈到几乎要溢出,境界稳固在渡劫初期。 不高。 在那些复苏的、曾经执掌这个世界一切法则的古老神明面前,渡劫初期什么都不算。 但他不在乎。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兴奋。 他不是喜欢战斗——是喜欢“战斗”本身。 喜欢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每一秒都可能死、每一秒都可能活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闭上眼睛,感知探出密室,穿过岛屿,穿过海面,穿过大气层,触碰到了那些正在从大地各处升起、向四面八方移动的、携带着毁天灭地力量的气息。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每一道都比他强,强得多。 有的强十倍,有的强百倍,有的强到他连感知都模糊。 他的嘴角弯起来了。 “十八年。” 他自言自语,“十八年没有好好打过一场了。” 走出密室,踏上岛屿的地面。 天空是暗红色的。 不是日出,也不是晚霞,而是无数道从大地深处升起的光柱在天空中交织出的颜色——赤红、深蓝、碧绿、土黄、金、银、紫、白,像无数根撑天的柱子将夜空切割成碎片。 他看向那些光柱,目光从一道移到另一道,像在挑选猎物。 然后他选中了——东南方向,一道金白色的光柱。 气息在所有苏醒的神明中不算最强,但最“纯”。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要将一切终结的意志。 这种纯粹的对手最难缠,也最有趣。 嘴角弯得更高了。 脚下发力,身形从岛屿上消失。 …… 北境冰原。 周衍从科考船的培养舱中走出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身体依然很瘦,肋骨一根根凸起,但比几个月前多了一层薄薄的肌肉,像一具骨架外面裹了一层布。 他走到保险柜前,打开,从里面取出那枚黑色晶体。 晶体依然漆黑,不反射任何光线,但此刻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烫。 “通道我已经加强了,”周衍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们过不来了。” 晶体的表面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 “骗了你们这么多年,怪不好意思的。”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什么,“但你们想灭世,我还不想这么快加难度,所以只能让你们晚点再来了。” 他将黑色晶体握紧,闭上眼睛,意识探入深处。 那里有一道正在成型的空间通道,连接着蔚蓝星和星空深处的某个地方。 通道的另一头,无数星空种族正在集结,等待通道完全打开的那一刻。 它们不知道的是,周衍在加固通道的同时,也在内部埋下了数十道毁灭性的禁制。 这是他刻意设下的——让对面辛辛苦苦破解了他下的禁制之后,又看到绝望。 周衍睁开眼睛,将黑色晶体放回保险柜,锁好。 然后转身向科考船出口走去,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留下一串模糊的脚印。 推开舱门,北境的寒风裹挟着冰晶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割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他没有在意,只是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些正在移动的光柱。 深蓝、碧绿、赤红、土黄、金、银、紫、白——无数道光柱,无数位神明。 “值不少积分吧。” 他自言自语。 然后迈步向前,赤脚踩在冰面上,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裂痕。 …… 华国,南部沿海城市。 纪无咎站在一座废弃工厂的屋顶上,看着天空中那些正在移动的光柱。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像魏长生那样兴奋,也不像周衍那样平静,而是一种更纠结的、像在做什么艰难决定的表情。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分身,也是他自己的模样,表情同样纠结。 另一个分身从楼下走上来,表情依然纠结。 四个方向,七个分身,九个分身——每一个都表情纠结地看着他。 纪无咎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第214章这真的是天命吗?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收”回了所有分身。 每一个分身的意识都在同一瞬间回归本体,像百川归海,像万鸟归巢——无数信息、记忆、情感同时涌入识海。 他发现自己不是本体。 倒不是发现了什么铁证,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是众多分身里面,觉醒了独立意志的那个。 像他这样的分身属于小概率事件。 但既然觉醒了独立意识,那就证明了他的天赋。 也证明了,从意识到那一刻起,他就可以自称为真正的本体。 代价就是,当真正的大事来临,所有分身都无法决定的那一刻,必须有一个真正觉醒了独立意志的人站出来承担。 而此刻,那个不知道在哪的本体没有站出来——或许已经死了,又或许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分身。 不管怎样,此刻觉醒了独立意识的他,必须站出来。 收回分身的同时,修为在暴涨——金丹巅峰、元婴初期、中期、后期、化神初期、中期、后期。 还在涨。 那些分身每一个修为都不高,最强的也不过元婴初期。 但当它们全部回归叠加在一起,量变引发了质变。 化神巅峰、炼虚初期、中期、后期、巅峰——然后渡劫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停下来的时候,纪无咎的境界正好停在渡劫巅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翻涌的、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种独属于权限者的、骄傲的、带着几分狂妄的笑。 “还以为多难呢。”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些光柱。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神明,能不能让此刻的我尽兴。” 迈出一步,身形从屋顶上消失,出现在数千米的高空中。 俯瞰大地——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无数神明在肆虐,无数凡人在奔逃。 纪无咎深吸一口气,放声大笑。 笑声从天空中传下来,传遍整座城市,传遍整片大地。 “来啊!” 他的声音在天穹尽头回荡,像一面被敲响的战鼓。 “不是要灭世吗?!” “来啊!!!” 一道碧绿色的光柱向他冲来。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柄由纯粹灵力铸成的长枪,掷出。 长枪贯穿光柱,光柱中的神明发出一声惨叫。 随后便是暴怒的怒火——还未完全苏醒、力量也还没完全回归,就冲出光柱朝着纪无咎杀了过去。 魏长生、周衍、纪无咎。 作为本该来毁灭这个世界的天外之魔—— 此刻却选择了拯救这个世界。 …… 华国,南部沿海城市。 云家别墅,天台。 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远处战斗的余波。 云逸推开天台的门,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天台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碎花裙子,光着脚,黑长发被风吹散,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围栏上,双腿悬在外面,脚趾在夜空中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依旧是半眯着的,但对比之前,已经睁开了许多。 那双淡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看着那些正在移动的光柱,看着那些正在战斗的身影。 另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扎着一条马尾辫,双手撑在天台围栏上。 云瑶。 云逸走到她们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们一起看着远处的天空。 银白色的光芒在西南方向炸开,那是太苍。 金红色的光芒在正南方向闪耀,那是天斗。 银灰色的光芒在东南方向流转,那是天姥。 还有三道不属于他们的光芒——幽蓝色的剑光,是魏长生。 深紫色的灵力气旋,是周衍。 淡金色的长枪,是纪无咎。 六道光芒,六个战场,六场战斗。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神明苏醒,战斗的光芒越来越多。 而属于保护蔚蓝星的一方,依旧处于上风。 云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弟弟,那些是什么?” “神。” 云逸说。 “那在战斗的又是谁?” “即将迷失自我的神,以及天外之魔。” 云瑶沉默了。 远处的天空中,又一道碧绿色的光柱炸开,化作漫天光点——神明复苏的一方,又陨落了一位。 云瑶看着那些光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弟弟,你也是神吗?” 天台安静了片刻。 云逸看着远处那些战斗的光芒,看着那些正在陨落的神明,看着那些正在崩塌的光柱。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是神。我是人。” 云瑶转过身,看着云逸。 十八岁的弟弟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穿着黑色的家居服,头发被夜风吹乱,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面容平静,嘴角微微弯着,是一个让家人安心的笑容——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像深不见底的海面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慢移动。 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 没有追问,转回身继续看着远处的天空。 云逸走到天台边缘,在女孩的另一侧坐下。 赤脚也悬在围栏外面,脚趾在夜空中轻轻晃动。 女孩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那双半眯着的眼睛依旧无精打采,但嘴角却微微勾起。 然后微微偏了一下身子,像是示意他过来坐着。 云逸转过头看着她。 其实他没有参与进去,主要还是想过来看一看天命的反应。 毕竟这明显是一群复苏的邪恶神明要灭世,作为这个世界的天命,应该是要阻止的。 可是看这副模样,怎么感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天命吗? 云逸表示有些疑惑。 他看了她片刻,没有从那张半眯着眼睛的脸上读出任何答案,便收回了目光。 夜风从海面上来,带着远处战斗的余波。 银白色的光芒在西南方向的天际线上频繁炸开,每一次炸开都伴随着一阵大地的轻颤。 太苍的战斗还在继续,对手不止一个。 那些苏醒的神明像从地底涌出的泉水,源源不断——杀了一个又冒出两个,杀了两个又冒出四个。 天斗和天姥那边也是同样的局面。 他们的对手越打越多,越打越强,越打越疯狂。 那些残缺的、只剩下毁灭本能的神明。 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毁灭——哪怕自己被毁灭也在所不惜。 魏长生、周衍、纪无咎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渡劫的修为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一方巨擘,但面对那些从上古时代苏醒的古老存在,渡劫不过是刚刚够到门槛。 他们能撑到现在,已经对得起他们权限者的身份了。 云逸看着那些战斗的光芒,沉默不语。 不过他有几分好奇——除了纪无咎因为分身多的缘故可以随意暴露自己,另外两个竟然也敢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第215章真正的曦生元童 云逸没多想,只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女孩的头又偏了偏,半眯的眼睛依旧懒洋洋的,但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线。 她好像在享受这一刻——夜风、星光、远处的战斗、身边坐着的人,一切都刚刚好。 云逸正想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目光从远空收回,转向正北。 一道气息正在接近。 但云逸的眉头却拧得更紧了——他认得这道气息。 和他的曦生元童分身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曦生元童。 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的神话。 云逸沉默了一瞬。 奇怪。 别的神明苏醒时动静极大——光柱冲天、天地变色、灵气暴动,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回来了。 可这道气息出现时没有任何异象。 没有光柱,没有震动,没有灵气暴动,连风都没有变。 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来了,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不起涟漪。 更怪的是,他在移动。 别的苏醒神明都在无差别地毁灭一切,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没有。 他朝着华国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不慢,路线笔直,目标明确——像在找什么东西,或什么人。 云逸站起来,赤脚踩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云瑶感觉到他的动作,偏头:“弟弟?” “没事。我下去一趟。” 云瑶看了看他,又看看远处仍在炸裂的战斗光芒,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小心。” 云逸转身走向天台的门,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仍坐在天台边缘的女孩。 她依旧半眯着眼望着远空,碎花裙摆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楼梯间。 地下实验室。 云逸站在中央,曦生元童的分身从虚空中走出。 白金色短发,鎏金瞳孔,月白神袍,赤足,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暖金色晨光。 和电影里一模一样,和海报上一模一样,和无数人心中信仰的那个小神明一模一样。 云逸看着这个分身,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去吧。” 曦生元童点了点头,身形从实验室中消失。 华国,北部边境。 一片无人荒野。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照在干涸的河床上,把碎石和枯草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道身影站在河床中央,赤足踩着冰冷的鹅卵石。 六岁的孩童。 白金色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泽,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附近细小的青色血管。 鎏金色瞳孔,澄澈,明亮,像两颗被月光洗净的宝石。 月白神袍,衣摆上绣着初生新芽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周身环绕着极淡的暖金色光晕,那光晕弱到几乎看不见,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他站在河床上,抬头望着夜空,望着那些正在炸裂的战斗光芒,那些正在陨落的神明,那些正在崩塌的光柱。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刚从无数年的封印中苏醒,平静得不像是那道刻入灵魂深处的灭世命令正在疯狂撕扯他的意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暖金色光芒从他身后的夜空中亮起,无声无息,像黎明前地平线上的第一缕阳光。 曦生元童的分身从光芒中走出。 月白神袍在夜风中轻飘,白金色短发被风拂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鎏金瞳孔望着河床中央那个六岁的孩童,沉默了一瞬。 两道身影,一模一样。 同样的白金色短发,同样的鎏金瞳孔,同样的月白神袍,同样的赤足,同样的暖金色光晕。 像镜子的两面。 孩童的目光从夜空收回,转向面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 从对方的脸看到神袍,从神袍看到周身的光晕,从光晕看到那双鎏金色的瞳孔。 那双眼睛里有他没有的东西——没有疲惫,没有挣扎,没有那种被灭世命令撕扯了无数年的、深入骨髓的痛苦。 那双眼睛里有光。 纯净的,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光。 孩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小,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但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灭世的命令在意识深处疯狂撕扯。 他想压制那道命令,从苏醒的那一刻起就在压制。 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所有意志,所有清醒——但他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他抬起头,看向分身。 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轻: “你……是谁?” 分身看着他,鎏金瞳孔中倒映着孩童的身影,沉默了一瞬后开口: “我是曦生元童。” 孩童没有反驳。 他感知到了。 面前这道身影的权柄和他一模一样,力量和他一模一样,甚至连权柄中那些细小的、只有他自己才注意到的特征都一模一样。 这不是模仿,不是窃取,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复制”。 是和他一样的、真正的、完整的曦生元童。 孩童的目光越过分身,看向南方。 那片被暖金色光芒笼罩的大地,是曦生元童的权柄——守护。 那道从灵气复苏开始从未消散过的金色光幕,是曦生元童的权柄。 比他更浓。 比他更纯。 比他更接近曦生元童的本质。 他守护过这个世界。 在上古时代,在没有被封印、没有被诅咒、没有被灭世命令撕碎的时候。 他守护过每一个村庄、每一座城市、每一片土地。 他的光芒曾经覆盖过整片大地,他的权柄曾经庇护过无数生灵。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几乎记不清了。 灭世的命令在意识深处又撕扯了一下,比之前更猛烈。 他的身体晃了晃。 月白神袍上那层淡金色的光晕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比之前更暗,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灯。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道命令再次压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分身,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比我更像曦生元童。” 声音很轻。 “我的守护,在被灭世欲望笼罩的那一刻就没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已经不只是在颤抖了,指尖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但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灭世的命令刻在灵魂深处,从我被复活的那一刻起就在。” “我压了它很久,从苏醒的那一刻起就在压。” “但我快压不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鎏金色瞳孔望着分身。 里面有光,但不是神光,是一种更脆弱、更短暂、更像回光返照的东西。 “杀了我。” 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请求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样的我已经不是真正的我了。” “我真心恳求你,杀了我。” 荒野安静了下去。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照在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分身的鎏金瞳孔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他看见了孩童眼中的光。 那不是神明的光辉,而是一个被囚禁了无数年的灵魂终于看到解脱时的那种光。 当灭世的命令最终占据他的意识时,曦生元童就彻底死了。 活着的只是一个披着曦生元童外壳的、疯狂的、只剩下毁灭本能的躯壳。 分身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孩童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 分身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团暖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不大,不刺眼,像黎明前地平线上的第一缕阳光。 孩童看着他掌心的光,沉默了一瞬。 “外面那些战斗……” 他没有说完。 “会结束的。” 分身说。 孩童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看着那团暖金色的光芒,像看着一件久违了的、曾经属于他的东西。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暖金色的光芒从分身的掌心涌出,像一条温暖的小溪,流淌过干涸的河床,流淌过冰冷的鹅卵石,流淌过孩童的身体。 光芒所过之处,孩童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 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着。 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分身的鎏金瞳孔看着他,沉默地看着。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开口了。 “谢谢你。” 第216章所有的神明复苏 最后一丝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云逸站在地下实验室中央,闭着眼睛。 曦生元童分身那边传回的画面在识海中缓缓消散——那个六岁的、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化作暖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夜风里。 他睁开眼睛。 鎏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瞬,随即归于沉寂。 云逸站在实验室中央,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工作台。 那里有十几块光屏,每一块都显示着不同战场的实时画面。 银白色的光芒在西南方向频繁炸开。 太苍的战斗还在继续。 金红色的光芒在正南方向已被三道碧绿色光柱包围。 银灰色的光芒在东南方向被两道土黄色光柱夹击。 天姥的反击越来越慢,每一次出手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幽蓝色的剑光忽明忽暗。 魏长生还在打,比之前更疯。 但灵力气旋已经缩水了将近一半。 淡金色的长枪依然在夜空中穿梭。 准头还在,力量还在,但速度已经不如最初。 云逸看着那些光屏,看着那些正在战斗的身影,看着那些正在陨落和正在升起的光柱。 他的手指在工作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收回手,靠进椅背里。 他闭上眼睛。 还不到时候。 那些从大地各处升起、向四面八方移动的光柱,还有将近三分之一没有完全苏醒。 那些残缺的、疯狂的、只剩下毁灭本能的躯壳,还在从地脉深处涌出。 他要等。 等所有的神明全部复苏。 …… 西漠边缘,塔克城废墟。 纪无咎从一堆碎石中爬出来,左手垂在身侧,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骨头从肘关节错开,碎成几截。 淡金色的长枪插在十步外的沙地上,枪身上的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用右手握住左臂,猛地一拽,“咔嚓”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废墟上格外清晰。 关节复位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长枪边,用右手握住枪杆,用力从沙地中拔出。 他的目光扫过天空——西南方向太苍的银白色光芒还在闪,但频率比之前慢多了;正南方向天斗的金红色光芒已被三道碧绿色光柱压得几乎看不见;东南方向天姥的银灰色光芒还在,但已缩成了一个点。 魏长生的幽蓝色剑光也暗淡了。 周衍的深紫色灵力气旋更小了。 而他这边——四个。 四道碧绿色的光柱从四个方向将他包围。 那是刚苏醒的潮汐之神,每一个都携带着足以淹没一座城市的力量。 四双浑浊的、被毁灭本能占据的眼睛从四个方向同时盯着他,像四头饿狼盯着一只快要断气的猎物。 纪无咎握紧长枪,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的目光越过那四道碧绿色光柱,看向更远的南方。 那里是华国的方向,是云逸所在的方向。 他在疑惑——那个人为什么还没有动手? 纪无咎当然不觉得云逸会当缩头乌龟。 但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刻不容缓了。 如果云逸再不动手,太苍、天斗、天姥三个本土神明可能问题不大,但魏长生和周衍撑不了多久。 至于他自己? 他倒不太在乎。 留下的分身虽然不多,但肯定还是有的。 就算这个“自我”死在这里,另一个地方的另一个“他”还是会醒过来,继续活着。 唯一疑惑的是——这情况,以对方的实力,不应该避让啊? 纪无咎叹息了一口气。 他当了这么多年权限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被当弃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问题是——要是云逸再不动手,这些神是真的要灭世了。 他死不死无所谓。 但他的分身还在这片大陆上,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家当还在这片大陆上。 他可不想等复活之后发现什么都没了。 他看着那四道正在逼近的碧绿色光柱,深吸一口气,将长枪横在身前。 “行。那我就再撑一会儿。撑到你动手为止。”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 淡金色的长枪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最近的那道碧绿色光柱上。 “轰”的一声,光柱剧烈晃动,但没有碎。 南海海域,一座被战斗余波削平的无名岛礁。 魏长生站在岛礁中央,浑身上下全是伤口。 鲜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身上的衣服已被撕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到处都是被神力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右手握着那柄幽蓝色长剑。 剑身上的光芒暗淡了大半,但依然亮着——像一盏在暴风雨中飘摇的灯,只要还没灭,就继续亮。 他面前站着三道光柱。 三道。 碧绿色、土黄色、赤红色。 三位神明。 每一个都比他强。 但他还站着。 不是因为打不过也不愿意撤退,而是他从来不喜欢当懦夫。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一场由生到死的战斗。 他举起长剑,指向那三道碧绿色光柱。 幽蓝色的剑光从剑身上涌出,比之前更亮、更浓、更疯狂。 他在燃烧灵魂。 他是在燃烧自己——把所有压抑的、克制的、为了活下去而忍住的冲动,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不计后果,不计代价,不计生死。 远处的天空中,周衍正在和一个深蓝色的冰雪之神缠斗。 他注意到了魏长生那边的动静。 深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疯子,独战三个神明? 还越打越疯? 周衍一剑逼退面前的冰雪之神,身形在虚空中一个转折,落在离魏长生不远的另一座岛礁上。 他看着魏长生浑身的伤口和那双燃烧着疯狂的眼睛,忍不住开口: “你真不怕死?” 魏长生转过头,满脸血污,左眼被糊住,右眼却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一个虚假的世界,死就死吧。”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癫狂。 “反正我要战个痛快。能死在战场上,不亏。” 周衍愣了一下。 他看着魏长生那双燃烧着疯狂的眼睛,看着那些还在从伤口中涌出的鲜血,看着那柄暗淡了却依然亮着的幽蓝色长剑。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行。既然你都不怕,那我怕什么?” 周衍握紧手中的短刀。 深紫色的灵力气旋在掌心重新凝聚,比之前更浓、更亮、更狂暴。 “打个痛快。” 他迈出一步,身形从岛礁上消失,冲向那道深蓝色的光柱。 就在此刻,全国各地亮起了光柱。 从每一座山脉、每一条河流、每一片森林、每一座城市的地底深处同时升起。 赤红色、深蓝色、碧绿色、土黄色、金色、银色、紫色、白色、黑色——无数道光柱刺破夜空,将整片大陆笼罩在五颜六色的光芒中。 从地脉深处涌出的、残缺的、疯狂的、只剩下毁灭本能的神明——在这一刻,全部苏醒了。 云逸站在天台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看着那些光柱从全国各地升起。 一道一道数过去,数字早已不重要了。 那些光柱从大地各处升起,从华国的每一座山脉、每一条河流、每一片森林、每一座城市的地底深处——全部苏醒了。 他等了很久。 等到了此刻。 所有的神明,全部现身。 第217章万溯道君降临 云逸站在天台上,赤脚踩着冰凉的水泥地面。 夜风自海面涌来,掀动他的衣摆,也将女孩的碎花裙边吹得凌乱。 他看着那些光柱从大地各处升起——从华国的每一座山脉、每一条河川、每一片密林、每一座城池的深处迸发而出。 赤红、深蓝、碧绿、土黄、金、银、紫、白、黑。 无数光柱刺破夜空,将整片大陆浸泡在斑斓的光芒中。 那些从地脉深处涌出的、残缺的、疯狂的、仅存毁灭本能的上古神明,在这一刻尽数苏醒。 他等了很久。 因为这件事,他只能做一次。 云逸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女孩。 她仍坐在天台边缘,碎花裙摆被夜风翻卷,光裸的双足悬在楼沿外,脚趾轻轻晃荡。 那双半阖的眼睛望着远处不断升腾的、密密麻麻的光柱,望着那些从大地各处涌出的神明,望着这个即将倾覆的世界,她的表情波澜不兴,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雨。 云逸凝视了她片刻,终于开口: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是吗?” 女孩的脖颈微微偏了一度,没有作答,但唇角的弧线悄然扩大了一丝。 云逸不再追问,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天台的门。 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帮我照顾我姐。” 夜风将他的声音吹散,很轻,像一截风中折落的叹息。 女孩的头没有转动,眼睛仍停留在远处那片翻涌的天幕上。 地下实验室。 云逸立于中央,合上双眼,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沉浮着数百颗光珠,每一颗都代表一个他曾扮演过的神明。 而在所有光珠的最深处,蛰伏着一颗。 它从诞生的那一日起就从未被启用,像一块深埋矿脉底部的原石,在漫长的黑暗中保持着宁静的等待。 它并不像其他光珠那般灼亮。 云逸从未以这个身份降临过——因为时机从未成熟。 众生对万溯道君的相信太过稀薄,稀薄到即便他强行降临,也只能截取这个身份极小一部分的权柄与神力。 那一丁点力量对付寻常对手已然足够,但面对此刻正从大地各处翻涌而出的数百位上古老神明——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不是“足够”,而是“碾压”。 无需让众生相信他是万溯道君,而是让那些神明相信。 那些从太古苏醒的、曾执掌此世一切法则的古老存在,那些比凡人更洞悉“神明”为何物的存在。 让他们信服万溯道君是真实的、至高无上的、不可战胜的。 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众生认可”。 可如何令神明信服? 那必须是展现绝对的强大。 是那种令所有神明在第一眼便深知:他们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 这种强大不能演,必须是真的。 至少,看起来必须是真的。 云逸睁开眼。 鎏金与银白交织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像两颗被点燃的星。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意识从识海深处探出,触碰到那颗深埋于万神殿最底层的、从未被调用过的光珠。 万溯道君。 掌心的光芒开始凝聚。 那光从他掌心涌出,如一条无声的长河,淌过地下实验室的每个角落——将那些光屏、操作台、试管、仪器全部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光芒所过之处,时间开始变缓。 光屏上的战斗画面一帧帧地滞涩,像一部被无限放慢的默片。 云逸将掌心翻转向上,那团透明的光在他掌心跳动,像一颗初生的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荡开一层无形的波纹,向八方蔓延。 波纹所过之处,时间愈发迟缓。 地下实验室慢了,整栋别墅慢了,整座城市、整片大陆、整个世界——时间都在减速。 因为万溯道君掌控时间,因为万溯道君即是时间本身。 当他降临时,时间会为他让路;当他行过时,时间会为他驻足。 云逸感知到了那道从大地深处涌出的、无数战场上悬停的战斗、数百位神明身上全部的时间之流。 每一秒都在他的感知中被无限拉开,像一卷被放慢万倍的胶片,一格一格,一帧一帧,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 太苍的长戟悬停在半空,戟尖距某位神明胸口仅余一寸;天斗的金甲上,一道裂纹正缓慢扩张,边缘如花般缓缓绽开;天姥的银灰光团被六道土黄光柱挤压,光柱的边缘已触及光团表层。 每一道战斗的弧光,每一声爆炸的闷响,每一个神明的脉搏,都在他的感知中被无限放大、拉长、凝滞。 所有神明,尽数定格。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沉寂。 云逸踏出一步。 他踩在虚空中,虚空却未令他坠落——时间在脚下托住了他。 他悬立于半空,赤足,身披黑色家居服,头发被夜风吹散,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少年。 但他的身后,那片漆黑的天穹深处,正有某种东西缓缓浮现。 自极远的天际尽头开始,像一幅被徐徐展开的古老画卷。 星辰在移动——并非漂移,而是退避,如臣子在君前让路。 银河在旋转——不为引力,只为致意。 那些从大地各处升起的、刺破夜空的光柱开始黯淡——并非被压制,而是在自行熄灭,因为它们感知到了某种存在的降临。 万溯道君。 云逸的识海中,那颗最深处的光珠终于彻底亮了。 像一朵花于晨光中缓缓绽放,由含苞至盛放,每一瓣展开都携带着一种无言而静谧的、不可逆的力量。 这是他第一次动用它,却仿佛已经用过无数次。 时间静止了。 整个世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从大地各处升起的、刺破夜空的光柱悬停半空,像无数根被钉在天幕上的钉子。 万物停滞。 唯有云逸在动。 他从天穹尽头走来,赤足踏在凝固的时间上,每一步都在足下落下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涟漪向八方延展,掠过那些被定格的古神,掠过那些悬停的光柱,掠过那些凝固在面庞上的神情。 月白长袍在无风的时空中徐徐飘动,袍角绣满细密的沙漏,每一只沙漏中的流沙都在缓缓垂落。 白金色长发垂至腰际,每根发丝都泛着幽淡的金色光泽。 他的面容模糊如隔薄纱,无人能看清五官,无人能记住样貌——因为他是万溯道君,是时间的化身,是宇宙规则的具现,是不可名状、不可描述、不可认知的存在。 那些苏醒的神明望着他,瞳孔在同一瞬收缩至极致。 一道沙哑的、战栗的声音从某个角落挣扎而出,不大,却在凝固的时间中格外分明: “万溯……道君?” 第218章这个世界是假的? 无人应答。 因为无需应答。 那道淡金身影静静立于那里,本身便已是一切回答。 那些苏醒的神明望着那道身影,望着那张模糊无貌的脸,望着那件绣满沙漏的月白长袍,望着那双赤足踏在凝固的时间之上,望着那一圈圈淡金涟漪向八方不断扩散。 他们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万溯道君。 神话传说中执掌时间法则的至高存在,万物之始、万法之源、一切存在的根基。 他的传说相较其他神明,太过浩瀚与荒谬。 尽管他的神话世代流传,可这些古神无一亲眼见过,只将他当作神中之神的神话。 可现在。 他们神系之中的神话传说,就这么站在了他们眼前。 “不可能……”另一道声音响起,沙哑、干涩,浸透了难以置信。 “万溯道君只是传说……是神话……是虚构……他不存在……他从来都不存在……” 话音逐渐低弱,因为那道淡金身影侧过头,望了他一眼。 只一眼。 那个神明开始颤抖,从指尖起,一寸一寸,如筛糠般战栗。 他活过无数纪元,从未见过万溯道君,因为他本不存在。 可此刻,他就站在这里,用时间凝固了一切。 那些神明望着云逸,眼底的毁灭本能正被另一种东西一点一点地取代——困惑、震撼、不可置信,以及一丝微弱的、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 若万溯道君真的存在,那这个世界,是否仍有救赎? 那他们,是否亦有救赎? 云逸没有看他们,只是继续前行。 赤足踏过凝固的时间,越过那些悬停的光柱,掠过那些凝固的面容,越过那些正陨落与正崛起的神明。 他行至华国上空,停下了。 俯视着脚下那片被他以曦生元童的权柄守护多年的土地。 那些于神战中破碎的山河,那些被光柱撕裂的大地,那些在毁灭中崩塌的城郭。 他看到了被巨浪冲垮的沿海城市,被暴风雪掩埋的北境村庄,被熔岩吞噬的火山岛屿,被流沙吞没的西漠古城。 他伸出右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如同一件精心雕琢的器皿。 掌心朝天,五指微张。 识海深处,那枚自世界树之叶中领悟的生命法则悄然亮起。 那是他来到此世之前,从世界树的叶片上参悟出的、超越此世一线的高维法则。 此前从未动用过。 不仅因为实力未逮,更因动用超越此世法则之力,需要支付不菲的代价。 且有极大概率会引来此世天道的注视。 但此刻,为了让这些神明真正信服。 最有效的方式,便是展现出超出他们认知极限的力量。 唯有如此,才会令他们彻底相信——他就是万溯道君。 云逸的唇角渗出一缕血丝。 却被面目的模糊遮掩,未曾显露。 他微微蹙眉。 动用超越此世之力所需的代价,远超他的预估。 即便身负数百神明之力加身,依旧令他受了不轻的内创。 一道淡绿光芒自掌心涌出。 那光柔和地铺展开来,如创世之初降下的第一缕晨辉。 它掠过那些被定格的神明,掠过那些悬停的光柱,掠过那些凝固的面容——然后继续扩散,掠过破碎的山河,掠过被巨浪冲毁的沿海城池,掠过被暴风雪埋葬的北境村落,掠过被熔岩吞噬的火山岛屿,掠过被流沙淹没的西漠古城。 光芒所过之处,并无恢复,并无治愈,并无重生。 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绝对的、不可逆的虚无。 被光芒触及的城市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从大地之上被抹除。 那些碎裂的建筑,那些倾颓的楼宇,那些崩毁的街道,连同它们之下的地基、泥土、岩层——尽数消逝。 被光芒触及的山川河流也消失了。 山脉如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线迹,从最高峰向两侧消融;河流如被蒸发的墨痕,自源头开始枯竭。 大地化作一片光滑无痕的灰白平面,如同一张被彻底清空的画布。 被光芒触及的神明——那些自上古苏醒的、残缺的、疯狂的、唯余毁灭本能的存有——甚至来不及反应。 淡绿光芒拂过他们的形骸,他们的存在便如画布上被擦去的笔触般迅速剥落。 那个开口质疑万溯道君是否存在的古神,在被光芒扫过的刹那,面上还凝固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然后他的面容消失了,他的躯体消失了,他的神格、权柄、曾经存在的所有痕迹——全部消失了。 华国上空,云逸立于凝固的时间中,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身形微微一顿。 鎏金与银白交辉的光芒在眼底剧烈闪烁。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动用的是生命法则——超越此世一线的、自世界树之叶中悟得的至高法则。 生命,令存在之物延续。 他本该令那些被摧毁的城池恢复原状,令逝去之人重获生机,令这片被践踏的大地浴火重生。 那样的神迹——逆转光阴、重塑山河的伟力,才是他想展现给众神的万溯道君。 可此刻——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手。 掌中那团淡绿光芒仍在跳动,柔和、温暖,像一颗无害的心脏。 但它所造就的,是毁灭。 彻底的、无可挽回的、比那些神明所为更为彻底的毁灭。 那些神明毁灭世界,至少还会留下废墟,留下残骸,留下曾经存在的印记。 而他——什么都没留下。 被淡金光芒扫过之处,连“虚无”都算不上——因为“虚无”至少还是一个概念,而那里,什么都不是。 云逸猛地收回了手。 掌心的光芒骤然熄灭。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胸口剧烈起伏,如同刚从深水中被拽上来的溺水者。 鲜血自嘴角溢出,沿着下颌滴落,浸染在月白神袍的衣领上,洇开一片暗色。 动用超越此世之力的代价比他预想的更高,但令他震愕的并非代价本身,而是那结果。 为什么? 忽然,一道念头闪过脑海——乐园曾说过,不要被此世的表象所迷惑。 表象。 什么是表象? 那些城池,那些山川,那些河川,那些在他光芒中消失的人——他们是假的吗? 第219章世界是虚假的,那神明也不必存在 云逸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那些城市,那些山川,那些人类,那些在他光芒中消失的、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的生命,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不真实——那生命法则的效果就说得通了。 生命,只能作用于真实的存在。 对于真实的存在,它能让破损的愈合,让死去的复生。 但对于虚假的存在,它只会抹除。 因为虚假的存在本身,就不该存在。 生命法则在“纠正”这个世界。 在清除那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像医生切除肿瘤,像园丁拔除杂草。 而那些在他光芒中消失的城市、山川、人类——都是肿瘤,都是杂草,都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可是,如果他们全是假的,那他呢?他的家人呢? 他的父母。 他的姐姐。 云锦、云瑶、云景然、沈若清——他们是真是假? 云逸脑海中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没有再看那些神明,也没有理会凝固在空中的、不可置信的目光。 身形从天空中消失。 凝固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像一条被冻结的河流终于解冻。 华国,南部沿海城市。 云家别墅,天台。 云逸从天而降,赤足落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月白色的神袍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黑色家居服,衣领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头发从白金色恢复成黑色,凌乱地散落在额前。 云瑶还坐在天台边缘。 双手撑在围栏上,看着远处那些重新开始移动的光柱。 她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看见云逸站在天台上,脸色苍白,嘴角有血。 “弟弟?你怎么——”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云逸已经走过来,拉起了她的手。 动作很快,快到云瑶来不及反应。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掌心中亮起一团极淡的淡金色光芒——很小,很弱,像一朵随时会熄灭的火苗。 那是生命法则。 一丝连蚂蚁都杀不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纯粹的生命之力。 他想用它来感知,感知云瑶的身体是真实还是虚假。 光芒触碰到云瑶手背的瞬间,她的表情变了。 “啊——!” 她猛地缩回手,身体向后撞在天台的围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小块被淡金色光芒触碰过的皮肤,消失了。 像那块皮肤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手背上的皮肤完好无损地围绕着那一小块空缺,边缘光滑得像被精确切割过的玻璃。 没有血迹。 没有伤口。 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 它就那样缺失了。 像一幅画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小块。 无法复原。 云瑶抬起头看着云逸。 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弟弟……这是什么?” 云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手背上那一小块缺失的皮肤。 看着那光滑的、像被切割过的边缘。 看着那永远不会再生长出来的、已经彻底消失的部分。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天台上安静了下来。 夜风从海面上来,吹动云瑶的头发和裙摆,吹动云逸凌乱的黑发。 远处那些正在移动的光柱还在夜空中闪烁——战斗的光芒还在炸裂,那些神明在云逸离开后,毁灭的本能依旧驱使着他们,又重新开始了厮杀。 但天台上很安静。 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沉默了很久,云逸开口: “二姐,对不起,是我心急了。” 云瑶看着弟弟这副模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安慰道: “没事。弟弟,出什么事了?” 云逸看着她安慰自己的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事。姐姐,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有事想跟云曦说。” 云曦是天命的名字。 因为这些年天命不说话,爸妈便自作主张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云瑶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临走前还是回头说了一句: “弟弟,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们说。” “不要一个人扛着,我们都是一家人。” 云瑶走了。 云逸却更加沉默了。 女孩从围栏另一端走过来。 光脚踩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碎花裙的裙摆被风扬起。 云逸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你早就知道。” 女孩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丝。 “……这个世界是假的。” 云逸的声音依然很轻,像在确认一件他早已知道答案的事。 “那些城市,那些山川,那些人类——都是假的。” “我的家人也是假的。” 女孩依旧没有回答。 云逸也不再在乎她回不回答。 因为他已经想到了什么。 于是他又一次看向女孩:“所以,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了?” 女孩这次终于有了动作——抬起手指开始数,却越数越困惑,歪了歪脑袋,最后摇了摇头。 云逸没有继续追问。 他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既然轮回乐园的话都是真的,那么另一件事——天命和他们年龄相仿——也应该是真的。 可眼前的天命,按查看年龄的方法来看,仅仅三岁。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虚假的世界已经明晰了,那么年龄这件事上,就一定是真的。 既然现在不是同年龄段,那之前一定是同年龄段。 至于之前是什么时候,云逸也不在意了。 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些要灭世的神全部清理干净。 哪怕他离开了,但万溯道君的神力与权柄可没有停止运转。 虽然结果与他所想的不一样,但效果是一样的。 虽然与神话中万溯道君一念宇宙生灭、一念宇宙归零的实力相比,还有差距。 但把这些神抹除,不是问题。 云逸不再犹豫。 识海深处,那颗最深处的光珠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压制,没有保留,没有顾忌——他将万溯道君的权柄全部释放,不顾代价,不计后果。 灰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像晨雾一样的光,而是一种凌厉的、锋锐的、像刀刃一样的光。 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时间停了。 那些正在战斗的神明、正在移动的光柱、正在崩塌的大地、正在翻涌的海浪——所有的一切都停在了原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神明脸上凝固着各种表情——怒吼的、惊恐的、绝望的、疯狂的。 所有的表情都停在那里,像一幅幅被定格的油画。 云逸从天空中走过。 灰色的时间之力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像彗星的尾巴。 他没有刻意瞄准,因为不需要瞄准——万溯道君的权柄不需要瞄准。 当他决定要让某个存在消失的时候,那个存在就会从时间线上被抹去。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神明身上。 那是一个浑身覆盖着赤红色岩浆的古老存在,正高举着战锤准备砸向脚下的城市。 云逸看了他一眼。 灰色的时间之力从眼中涌出,像无形的触手缠上那神明的身体。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融入空气中,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他从时间线上被抹除了。 第220章那是一个神,拥有全部权柄的神! 那些正在战斗的、毁灭的、肆虐的神明,在灰色的时间之力扫过时,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有的正举着武器准备攻击,有的正张开双臂施展权柄,有的正转头看向云逸的方向——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停住,然后开始消失。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感到恐惧。 因为恐惧,也是一种时间线上的体验。 当时间线被抹除的时候,连恐惧都不存在了。 东南亚上空。 魏长生站在一座被削平的山头上。 浑身上下全是伤口。 鲜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右手的幽蓝色长剑断成两截,只剩剑柄还握在手中。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但眼睛是亮的——那种燃烧到极致、即将熄灭却依然在燃烧的亮。 他看着那些神明一个接一个消失。 灰色的时间之力像潮水般从天穹尽头涌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的目光顺着灰色潮水的来向望去,看到了那道站在天穹尽头的身影。 他认识那个身影——穿着黑色家居服、赤脚站在虚空中的少年。 那个从他演的第一部电影开始,他就觉得不简单的人。 那个他曾想过要不要试探一下深浅的同行。 但因为嫌麻烦没有动手。 此刻正站在天穹尽头,用万溯道君的权柄,将那些他拼了命都打不过的神明,像擦灰尘一样从世界上抹去。 他的表情从燃烧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沉默,从沉默变成苦笑。 “虽然我知道乐园一般不会在意轮回者的差距,人满了就丢进去……但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这么离谱。” 虽然以往离谱的一直是他,但这一次亲眼见证了一个比自己更离谱的存在,嘴角也是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南海海域。 周衍站在一块漂浮的船板上,浑身冻伤。 手中的短刀已经卷刃,刀刃上嵌着十几道裂痕,随时可能碎裂。 但他的手依然稳稳握着刀柄,因为对面那个冰雪之神,还没消失。 他等了几息。 等到那冰雪之神终于被灰色的时间之力扫过,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周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卷刃的短刀,沉默了片刻,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 “……真是白打了。” 纪无咎从一堆碎石中爬出来,浑身是伤。 左手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右手的淡金色长枪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坐在碎石堆上,看着天空中那些神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然,从了然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我刚做好死的准备,你就直接告诉我不用死了。” 他摇了摇头,“行吧,至少不用死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下次,能不能早点动手?” 莽苍山脉上空。 太苍的银白色光团悬浮在夜空中。 金红色的天斗、银灰色的天姥已经收回了大部分力量,光团的颜色比之前亮了一些。 那些正在毁灭世界的神明——那些和他们一样从上古时代苏醒的、残缺的、疯狂的躯壳——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被灰色的时间之力从时间线上抹除。 太苍的银色光团望着那道站在天穹尽头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天外之魔。” 天斗的金红色光团闪烁了一下:“什么?” “天外之魔。”太苍又重复了一遍,“他不是万溯道君,他是天外之魔。” 天斗的闪烁频率变快了:“不可能。他的权柄是真的,他的力量是真的,他——” “他的权柄是真的。”太苍打断了他,“他的力量也是真的。” “但他不是万溯道君——因为万溯道君,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她可一直没动过啊。” 天斗沉默了。 天姥的银灰色光团飘到他们之间:“那他是怎么获得万溯道君权柄的?难道和之前一样,通过众生的信仰来复制权柄?” “可复制我们的也就算了,但那可是万溯道君,他怎么可能——” “不知道。” 太苍的银色光团暗淡了一瞬。 天斗没有说话。 三道光芒在天穹尽头缓缓流转,像三颗靠得很近的星,在无边的黑暗中彼此守望。 天际尽头,最后一位神明消失了。 灰色的时间之力开始收敛,从天穹尽头缓缓退回云逸的掌心。 那些被定格的、暂停的、凝固的一切重新开始流动——城市重新开始呼吸,海洋重新开始翻涌,天空重新开始变化。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照在被拯救的大地上,照在还活着的生命上。 云逸站在天穹尽头,低头望着脚下的大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向华国方向走去。 一步迈出,身形从天空中消失。 莽苍山脉上空。 太苍的银白色光团猛然闪烁了一下。 “他来了。” 天斗的金红色光团骤然绷紧:“谁?” “天外之魔。” 三道光芒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无尽的虚空。 但他们的感知告诉他们——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很快,很快。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黑色家居服。 赤脚。 头发被夜风吹乱。 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看起来很普通,很年轻,很疲惫。 但太苍知道他不普通。 因为他的感知,无法穿透那层薄薄的皮肤。 那道身影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权柄,没有任何力量外泄——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让太苍微微颤抖。 他的感知告诉他,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神。 一个完整的、清醒的、拥有全部权柄的神。 太苍的银色光团暗淡了一瞬:“你来了。” 云逸看着三道光芒——银白色的太苍、金红色的天斗、银灰色的天姥——这三个从封印解除前就已经苏醒的古老神明,此刻正悬浮在他面前,光团暗淡,力量微弱,像三盏即将熄灭的灯。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在夜空中却格外清晰:“你们认出我了。” 太苍沉默了片刻:“你是天外之魔。” “既然你动手了,为什么放过我们?”天斗的声音从金红色光团中传出,“那些苏醒的神明,是我们的同类。” “就算你现在放过我们,我们迟早也会履行灭世的任务。” “你不杀我们?” 第221章来自星空的神明 云逸看着那道光团——金红色的,黯淡的,颤栗的,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的光。 “因为你们和他们不一样。” 天斗沉默。 “你们从苏醒的那一刻起,就在压制那道灭世的命令。”云逸说,“你们本可以像他们一样,毁灭一切。但你们没有。” “你们选择了战斗,选择了守护,选择了站在这个世界一边。” “哪怕这个世界是假的。” 天斗的光团猛然一颤:“你知道?” 云逸没答,只是望着他。 太苍的银白色光团先亮了一下。 “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从苏醒那一刻起,意识深处就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毁灭这个世界,毁灭一切,让一切回归虚无。” “我压了它很久。” 他停了一下。 “有时候我也会想,也许那个声音是对的。”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该被毁灭。” “也许那些苏醒的神明不是毁灭者,只是在完成某种使命。” “但你问我为什么选择守护?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曾经的我,还在影响着现在的我吧。” “曾经我是正义的审判官,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死而复活的邪恶神明。” 声音很小,小得像风里的呢喃。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云逸耳中。 云逸看着那道暗淡的银白色光团,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太苍光团微闪:“什么事?” “这个世界的真相。”云逸声音很轻,“那些城市、山川、人类——是真是假?那些神明——是真是假?你们——是真是假?” 夜风停了。 莽苍山脉深处,那些封印了无数年的古老气息正缓缓消散,像晨雾退于朝阳。 三道暗淡光团悬在夜空中,沉默了很久。 太苍率先闪烁了一下。 “我不知道。” “每一次灭完世之后,我只记得我们曾灭过世,但不记得为什么灭世,也不记得灭世前的世界是什么样。” “但如果你说世界是假的,那它确实是假的。” “甚至可以说,我们现在还存在,不过是因为祂还未苏醒。” 云逸沉默了一瞬,又问:“你口中的‘祂’,是我身边那个女孩吧?” 太苍点头:“是。也可以说,她才是真正的万溯道君。” “在我们这群神中,也算得上是神话传说的存在。” 云逸沉思片刻:“那你之前说的‘曾经的你们’是怎么回事?你们曾经的神,又为什么要灭世?” 太苍沉默良久,才开口: “如果硬要说……现在的我们,更像是祂的一场噩梦。”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祂的一场梦。而我们,就是毁灭一切的噩梦。” “虽然这么说,有些高看自己了,但我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形容。” 云逸点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们知道真实的世界吗?或者说……真实的世界还存在吗?” 这个问题他想过很久。 乐园不可能把他们丢进一个虚幻梦境里当假人。 乐园的目的是掠夺世界,如果一切都是虚幻的,那掠夺什么? 杀再多,也不过是空。 再结合他能感受到的那股与天命之间的熟悉感,他猜测他们一开始降临的地方就是真实世界,即便不是,也非常接近。 至于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他有些想法,但不能确认,甚至想压住那个念头。 太苍沉默了。 银白色光团在夜风中颤栗着,像一盏将倾的孤灯。 他的声音从光中传出,比之前更沙哑、更疲惫——像一把用了太久的刀,在砂轮上磨过。 “真实的世界……存在。”他说,“我们都曾在那里活过。” 天斗接过话头,金红色的光低沉: “但我们都不记得了。” “每次灭世之后,记忆就会被清洗,只剩一些模糊的、无法追溯的、像隔着毛玻璃看过去的残影。” “我们知道自己在毁灭,但不知道为什么毁灭。” 天姥的银灰光团缓缓旋转,声音平静得像死水:“我们只是执行者。” “祂是做梦的人,我们是梦中的鬼。” “祂的噩梦一天不醒,我们就一天不会消失。” “祂的噩梦一天不结束,我们就一天不会停止毁灭。” 云逸看着他们,沉默良久。 “那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三道光芒同时暗淡了一瞬。 太苍开口:“不知道。” 天斗说:“我只记得风。那里的风……是有声音的。吹过山川,吹过河流,吹过城市和村庄。” “不像现在,连风都是假的。” 云逸望着他们,很久没说话。 “你们想回去吗?” 太苍的光团颤抖了一下:“回不去了。” 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我们是梦中的鬼。” “梦醒了,我们就消失了。” “我们唯一的存在方式,就是留在这个梦里,继续当鬼,继续毁灭,继续被毁灭。”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像一根将尽的烛,在最后的火焰里噼啪作响。 “但我不想当鬼了。” 云逸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团——黯淡的,颤栗的,像随时会熄灭的。 “你想让我杀了你们。” 太苍没有说话,天斗没有说话,天姥也没有说话。 三道光芒同时闪烁了一下,像三盏风中摇曳的灯,终于做了最后的决定。 太苍的声音从银白中透出: “在我们彻底失控之前。” 天斗的声音从金红中透出:“在我们变成那些亲手杀死的同类之前。” 天姥的声音从银灰中透出:“在我们还记得——曾经是我们的时候。” 云逸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开口—— “我——” 天穹裂了。 一道横贯天际的巨缝出现在夜空,从东到西,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天幕从中撕开。 裂缝边缘燃着暗红色的火焰,舔舐着云层,将整片天烧成血色。 裂缝深处,无数道气息正在逼近。 不是从大地深处苏醒的、残缺的、疯狂的古老神明,而是更陌生的、更冰冷的、来自这个世界之外的东西。 那些气息穿缝而入,如潮水涌进夜空。 第222章不可能,万溯道君该还在沉睡,怎么可能是苏醒的? 每一道都携带着毁灭之力——却不是那种疯狂失控只剩本能的力量,而是冷静的、有组织的、精密计算长期准备的。 星空种族,降临了。 云逸立在半空,抬头望着那道横贯天际的裂缝,灰色的时间之力在掌中翻涌,但他没动。 他在感知。 那些气息太多、太密、太杂了,像一锅煮沸的粥,各种颜色、味道、质地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但有一道,他认得。 穿过裂缝,穿过那些正在降临的星空种族,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气息上。 然后他认出了那个人。 多年前用核弹轰过他,轰他之前已暗中观察很久,观察完后直接用一整个国家的核弹来试探他深浅。 那个权限者。 那次核爆试探之后,他就消失了。 云逸再也没找到他。 不想他竟去了星空深处,找到了那些向蔚蓝星逼近的星空种族,加入进去,取得信任,然后用技术把本来还要好几年才能打开的通道,加速到了现在。 不只是他一个人。 裂缝深处又亮起一道气息——第二个权限者,云逸从未见过,陌生的,但同样是那批六人之一。 怎么认出来的?对方修炼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体系,而是另一套完全陌生的。 这样的存在,除了权限者再无别人。 而且云逸能感受到那人的目光,与其他权限者不同——他不在乎世界毁不毁灭,不在乎星空种族来了之后做什么,不在乎任何人。 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太安静了,太平了,太无聊了。 他想让这个世界“热闹”起来,无论代价。 云逸望着那道裂缝,望着那些正涌入的星空种族,望着那两道藏在深处的权限者气息。 掌心的灰色时间之力翻涌着。 但未等他出手。 有人比他更快。 三道光芒自他身侧掠出——银白、金红、银灰——快如三道闪电,直扑裂缝。 是太苍他们。 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但是那股刻在灵魂中的恨意,连死亡都洗不掉的恨意,在对方降临的那一刻,甚至压过了毁灭世界的意志。 太苍最先撞上裂缝边缘涌出的第一批星空种族。 银白光芒在暗红天穹炸开,像一朵黑夜中绽开的烟花。 他没有用权柄,没有用神力,没有用任何技巧——只用那具残破的、快被毁灭本能吞噬的身体,直接撞进敌阵。 长戟横斩,三个星空种族拦腰断成两截,神血洒落长空。 银甲浸满暗红,那不是凡血,是神血,是携带着诅咒与毁灭之力的星空神血。 但没用。 更多星空种族从裂缝涌出,如决堤洪水,将他吞没。 可他眼中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被释放的、张扬无边的恨意。 天斗从侧翼杀入,双戟如两轮旋转的明月,每一次挥出皆掀起血雨。 金甲碎裂,红袍撕烂,身上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没停。 他的眼睛是红的,是愤怒,是仇恨——不死不休的仇恨。 天姥从上方压下,银灰光芒如一座巨山镇在裂缝上空,将涌出的星空种族压制在光下。 白发散开,长袍上星辰一颗颗熄灭,每一颗熄灭都意味着一部分权柄的永远丧失。 “叛徒!” 太苍的嘶吼从天穹尽头传来,沙哑疯狂,压抑了无数年的恨意终于找到出口。 “你们这些叛徒!” 星空种族中一个转过身来。 那是一道巨大的、由无数触手与眼睛构成的、无法用语言描摹的存在。 他望着太苍,万千眼睛同时眨动,发出一个低沉缓慢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转动: “太苍……你还没死?” 太苍不答,长戟已劈下。 云逸立于半空,望着那三道在裂缝边缘拼杀的光芒,望着他们眼中那连轮回都洗不掉的仇恨。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恨,他只知道恨得如此真实,如此刻骨,如此不顾一切。 裂缝在震动——不是自然震动,是被那三道光芒撞击出的震动。 每撞一次,裂缝扩一分,星空种族涌入更多,太苍、天斗、天姥的处境就更危险一分。 但他们没停。 甚至越杀越近。 云逸抬起右手,掌中灰色时间之力翻涌。 他动了。 出手那一刻,他没有选择攻击那些正从裂缝涌出的星空种族。 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裂缝深处那道最强的气息。 那道气息藏在所有星空种族最深处,隐匿得极好。 如果不是他有万溯道君的时间权柄,能在时间线上追溯每一道气息的源头,他甚至不会注意到那个藏在层层肉身与能量之后的核心。 他伸手,穿过数百公里的空间,穿过那些正降临的星空种族的身体与能量,穿过裂缝边缘暗红的火焰,直取那道气息。 然后往回一拽。 那道气息的主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从裂缝深处拖出——穿过层层叠叠的星空种族,穿过暗红火焰边缘,穿过那些正在爆发的光芒与爆炸,落在云逸面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存在。 比云逸见过的任何一个神明都要庞大,浑身覆满暗金鳞片,每片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像一本用皮肤装订的古书。 头颅似龙似蛇,三根弯曲犄角直指天际,尖端泛着幽蓝冷光。 背后展开三对暗金翅膀,每一翼都由无数细小骨骼拼接而成,像一架精密到极致的生物机械。 眼睛是暗红的,竖瞳如蛇。 云逸看着他。 那身高万丈的巨物被他随手一抓就拖了出来,此刻悬在半空,浑身鳞片全部炸开,三对翅膀疯狂扑扇,却挣脱不了那股看不见的力量。 因为抓住他的不是手,是时间——万溯道君的权柄将他所在的那一片时间彻底冻结,固定在那里,像一滴被树脂包裹的昆虫。 云逸走近,赤足踏在虚空中。 他抬头望着比自己大了千万倍的巨大存在,声音平静: “你是谁?” 那巨大存在没有回答,暗红双眼死死盯着他,竖瞳缩成一根针。 “你是……万溯道君?”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可能……万溯道君该还在沉睡……祂还在做噩梦……祂不可能醒来……” 第223章说句实话,这玩笑并不好笑 云逸没有理会他的恐惧。 “你们为什么来?” 那巨大的存在沉默了很久。 暗红色的眼睛扫过云逸,像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但它什么都没有找到——因为云逸脚下踩着凝固的时间,身后立着万溯道君的权柄。 它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我们来灭世。” “我们来摧毁这个梦境世界。” “我们来削弱祂的力量。” “祂是谁?” “万溯道君。” “为什么?”云逸问,“为什么要削弱万溯道君的力量?” 沉默比刚才更长、更沉,像压着无数未曾出口的秘密。 然后它开口了。 “因为我们偷袭过祂。” “在祂还没沉睡、我们的世界还没被祂的力量笼罩的时候,我们联合起来,从背后下的手。” “我们在祂的神格中植入了一道诅咒——‘灭世诅咒’。” “祂沉睡时,会做无休止的噩梦。” “噩梦化作真实的世界,在里面不断毁灭、重生、再毁灭、再重生。” “每一次毁灭都吞噬祂的力量,每一次重生都让封印更坚固一分。” “而我们——我们进入梦境,摧毁一切,加速这个过程。” “等到祂的力量被削弱到极限,我们就能彻底杀死祂。” 它说完了。 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云逸,目光复杂,像恐惧和挑衅搅在一起。 云逸沉默了。 他看着那双竖立的瞳孔、鳞片上密密麻麻的符文、三对细骨拼成的翅膀,开口说: “你说你们偷袭了万溯道君?还成功了,还下了咒?” 那巨大的存在见他不信,语气里带了急切:“这确实是发生过的事,也确实是我们记忆里刻着的事实。”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万溯道君,但这是真的。” 云逸没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然后笑了。 这就好比一只蚂蚁告诉你,它要给一个姓泰的人下药,而且成功了。 对,没错,那个姓泰的叫泰罗。 你信吗? 反正他是不信。 眼前这个存在,被他随手一抓就从裂缝深处拽了出来,挣扎都做不到,却自称曾参与过对万溯道君的偷袭——万溯道君,神话里执掌时间法则的至高存在,万物之始,万法之源,一切存在的根基。 云逸能清楚地感觉到,即使在那么多神明的信仰加持下,万溯道君的权柄,他依然没能完全握在手里。 剩下的那一部分,像一颗遥不可及的星,悬在识海最深处,明明就在那儿,却怎么都够不着。 此刻他握住的,也不过是部分权柄而已。 而面前这个被他轻轻一捏就攥住的生物,却告诉他,它们曾经偷袭过万溯道君,还得手了。 说句实话,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你还是不信?”那巨大的存在说,暗红色的眼睛像看穿了他的想法。 “但我们确实做过。” “你不信我们这样的存在,能伤害一个站在时间尽头的神明。” 云逸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我不信你的话,但我信你的恐惧。”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灰色的时间之力,像一条细蛇缠上那存在的头颅,从太阳穴钻入它的意识深处,搜魂。 他要看它的灵魂,看清那些记忆是真是假,看清那些关于偷袭的叙述究竟来自真实,还是伪造。 时间之力触及的瞬间,那巨大的存在僵住了。 然后它的身体从鳞片边缘开始崩解,一层层化作暗红色的光点,像冰投入火中,从外向内融化、蒸发、消失。 太快了,快到云逸还没来得及读取任何信息——它就彻底散了,只剩暗红色光点在夜风中飘散。 云逸收回手,看着那些光点消散,看着那片空空如也的位置。 他的感知探入残余的余波中,试图找到任何残留——识海、神格、记忆烙印——什么都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 “假的。连灵魂都是假的。” 那个存在没有灵魂。 刚才搜魂触及的,只是一层空洞虚假的表皮,像纸糊的墙。 他试图穿透时,里面空无一物——一栋外表华丽的建筑,推开门,连地基都没有。 它的记忆是假的。 它说的那些话——“联合偷袭万溯道君”“植入灭世诅咒”“从真实世界来摧毁梦境削弱祂”——全是假的。 但云逸没有感到轻松。 因为另一个问题变得更大了。 如果这些星空种族是假的,那个他抓来的存在是假的,它的记忆也是假的——那真实的世界在哪里? 那些他以为藏在星空种族背后的“真实世界”,是不是也是假的? 这个梦境,是不是比他想象的更深? 不止一层,或许还有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一层叠一层,像叠起来的被子,而你永远不知道最底下那一层是不是真的。 云逸站在天空中,脚下是凝固的时间,身后是万溯道君的权柄,面前是那些还在从裂缝中涌出的星空种族。 暗红色的火焰舔舐云层,太苍、天斗、天姥还在裂缝边缘拼杀。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右手。 灰色的时间之力再次涌出——但没有攻向那些种族,而是探向那道裂缝,探向深处的虚空,探向那些星空种族涌出的源头,探向那个被无数层假象包裹的、藏得最深的地方。 他要看看,裂缝的另一头到底是什么。 裂缝深处没有尽头。 灰色时间之力如无形的触手穿过层层暗红火焰,穿过那些正涌出的星空种族的身体——然后穿透了。 什么都没有。 裂缝另一头是彻底的、绝对的虚无:没有任何物质,没有任何能量,没有任何时间流动。 他将时间之力继续延伸。 穿过那片虚无后,触碰到了另一层“表皮”——和刚才那个被他捏碎的存在一样的表皮,虚假、空洞、像纸糊的墙。 穿透,后面是另一层表皮;再穿透,还有一层;再一层,又一层。 像剥洋葱,每一层都比前一层更薄、更脆、更假——但每一层都没有实质内容。 第224章为什么要在乎这个世界? 云逸停住了。 灰色的时间之力从裂缝中收回,安静地浮在掌心,像一条游累了回到岸边的蛇。 他沉默片刻,抬起左手。 从世界树之叶中领悟的生命法则在掌心亮起——比之前用得更加肆无忌惮,因为他已经不再在意这个世界会不会被毁了。 淡金色光芒涌出,比之前更亮、更浓、更纯粹,像一轮小太阳在掌心跳动。 光芒涌向裂缝,涌向深处的虚空,涌向那些层层叠叠的虚假表皮。 第一层表皮像纸一样被点燃,化作灰烬飘散。 光芒继续深入。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每一层都被淡金色火焰点燃、剥落、消散。 然后在第五层,光芒停住了。 它发现了东西。 不是真实的东西,是一段被刻在表皮内部的“信息”——极短,像签名。 云逸仔细辨认,那信息只有三个字:“不要问”。 再往后,什么都没有了。 生命法则穿透第五层后,依然是同样的虚无,同样的空洞,同样的一层又一层的表皮。 云逸收回了生命法则。 他站在空中,脚下是凝固的时间,身后是万溯道君的权柄,面前是那道仍在涌出星空种族的裂缝。 “不要问”——那三个字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他不再思考。 他伸出手——不是用时间之力,不是用生命法则,不用任何需要“伸向远方”的方式——他只是随意一抓,像从口袋里掏东西一样,把手伸向裂缝深处。 一道人影被他从深处抓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外骨骼装甲,表面满是弹痕和灼烧的痕迹,像穿了太久的旧衣服。 脸上布满疤痕,左眼是假的,嵌着一颗机械眼球,瞳孔里闪着暗红色的光。 看起来大约四十岁,但云逸知道他才十八——只是把容貌改成了这样。 被抓住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化飞快:从“正在观察战场”到“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再到“我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了”,最后定格在“我在被什么东西抓着”。 他低头看向胸口——一只修长白皙、指节分明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扣在他的胸甲上。 然后他顺着那只手抬头,看见了云逸。 表情顿时僵住。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 云逸的声音很平静:“又见面了。” 那人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切换了至少七种——震惊、茫然、不解、困惑、回忆、想起、最后变成一抹苦笑: “……是你。” 云逸没有松手。 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凝出一缕灰色时间之力,缠上那人的身体。 那人瞳孔骤缩: “你要——!” 他没说完,因为时间之力已经缠住了他的意识海,将所有关于“回归水晶”的念头冻结。 他试图催动回归水晶,却发现自己意识像冻住的湖水,连一丝涟漪都荡不起来。 “你……”他的声音从震惊变成慌乱,“你怎么知道我要——” “猜的。”云逸语气平淡,“换我我就跑。” 那人沉默了。 云逸看着他,等了一会儿,问:“你是哪个权限者?” “我……没名字。” “那我叫你核弹哥。” “能不能换个称呼?” “不能。”云逸顿了顿,“你有用信息吗?” 那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想了片刻,说:“我是真的。” “什么真的?” “我是真的权限者。” “不是假的,不是虚构的,不是被这个世界捏造的。” “我是真实存在的。” 云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灰色时间之力仍缠在他身上,感知探入他的意识深处——和刚才那个存在不同,这个人的灵魂是真实的、完整的,有过去、有记忆、有情感。 但那些记忆里,同样没有任何关于这个梦境世界的真相。 至于其他世界的记忆,他没探查。那些不重要。 他更想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是梦境,谁造的,真实世界在哪——他一无所知。 “你只知道这些?”云逸问。 “不是哥们。”那人语气平静,“咱们是同一批的。” “你实力比我强这么多,你都找不到,你问我有什么用?” 云逸沉默片刻:“那你没什么用。”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来不及了。 云逸手指微微收紧,灰色时间之力从太阳穴灌入,瞬间将他的意识、灵魂、存在——一切——从时间线上抹除。 那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一点一点融入空气,像一块融化的冰。 最后一刻,他脸上凝固的表情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释然。 他消失了。 没留下任何痕迹。 云逸收回手,像扔掉一件不要的东西。 然后目光转向裂缝深处,又伸出了手。 另一道身影被他从深处抓了出来。 那人看起来比刚才那位年轻得多,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长袍,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像刚从裁缝铺里拿来的样品。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丝淡淡的有趣。 云逸看着他,沉默片刻: “你是那个看戏的权限者?” “嗯。”回答很平淡。 云逸等了等,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便问:“你知道什么?关于梦境的真相?” “不知道。”依然平淡。 云逸皱眉:“那你就不打算说点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要说?说了你杀我,不说你也杀我。” 云逸看着他:“那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哪怕一点点。” “关于真实世界,关于梦境源头,关于万溯道君——任何你了解的。” 那人想了想:“我知道一件事。” “说。” “我不在乎。”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我不在乎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不在乎那些凡人是不是真的,不在乎这个梦境是谁造的。” “我只在乎它好不好玩,能不能让我玩得尽兴。” 云逸沉默地看着他:“那你挺乐观的。” 那人摇摇头,笑了笑,很无所谓:“自从被那个什么狗屁乐园扔到不同世界,完成什么任务才能回归,我其实挺高兴的。” “反正我原来的世界已经被我玩得差不多了。” “能去别的世界继续玩,不是挺好的吗?玩坏了最好,玩不坏也没什么。” 云逸听着,摇了摇头,再次准备搜魂。 但那人却忽然又开口了。 不是求饶,而是带着一种好奇:“你跟我不都是权限者吗?在别的世界,谁不是天外之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在乎这个世界。” “你明明有这种力量——看它不顺眼,掀了不就是了?” 第225章我只想痛痛快快的发泄一场 云逸沉默了片刻。 “因为——” 他忽然顿住了。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为什么要关心? 这个世界是假的,早已确认无疑。 那些城市、山川、凡人,他的家人、姐姐、父母——全都是假的。 可他一直在乎。 他守护它,拯救它,为它拼尽全力——为什么? 是因为这里面有值得他守护的东西吗? 有。 他的家人。 可他们是假的。 这世上从不存在这些面孔,他们只是梦境捏造的幻影。 那他的感情呢? 也是假的吗? 他想起了云锦——那个蹲在婴儿床边絮絮叨叨讲学校趣事的大姐。 想起了云瑶——那个偷偷钻进他被窝,抱着他睡,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嘟囔“弟弟好软”的二姐。 想起了云景然——曾经唯利是商的商人,后来成了国安局长,鬓角染白、眼角爬纹,可眼睛始终亮着的父亲。 想起了沈若清——产房里抱着他笑得眼泪直流,说“像你妈好看”的母亲。 他们是假的吗? 云逸的嘴角缓缓牵起一个弧度。 笑容极淡,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在扩散中渐渐模糊。 但那是笑容——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安静的、想通了之后的释然。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表情平淡的权限者,开口了。 “你说得对,我在乎。” 权限者脸上第一次起了微澜,像水面被风拂过。 “然后呢?” “你在乎又有什么用?你能让虚假的人变成真的吗?”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场梦世界。” “就算你强过做梦的人,你能让它成真吗?做梦的人自己都未必做得到。” “你梦里的那些人,你能让他们脱离你的意志,变成真正的、独立的个体吗?” 云逸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对方。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权限者尴尬地笑了笑。 但云逸已经想通了。 他不知道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但这番话确确实实敲开了他脑子里一直堵着的那扇门。 想通之后,他伸出了手。 不是伸向裂缝,不是伸向星空种族,不是伸向任何一处战场。 他是向过去伸手——向时间线深处,向这个世界还没被踏足的那一刻。 万溯道君的权柄在掌心跳动,灰色时间之力如逆流之河,向时间长河的上游奔涌而去。 他要逆转时间,回到这个世界最初的状态,回到那些虚假的城市、山川、生命尚未被创造的那一刻。 他倒要看看,虚假之下,到底藏着什么。 也要看看那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时间之力触及时间线的瞬间,整个梦境开始剧烈颤抖。 被法则笼罩的大地模糊了,天空从暗红褪成苍白,正在激战的神明与星空种族身形开始不稳,像浸了水的画,色彩洇散。 但那些被生命法则触碰过的地方纹丝不动。 被巨浪冲垮的沿海城市、被暴风雪掩埋的北境村庄、被熔岩吞噬的火山岛屿、被流沙吞没的西漠古城。 云瑶手背上那一小块缺失的皮肤,也没有动。 它们像画布上的补丁,钉在那里,无法被时间冲刷,无法被世界抹去,永远嵌了进去。 云逸看着这一幕,没有停手。 他逆转不了那些已被生命法则触及之处——它们接触过超越这个世界的法则,虚假被“真实”覆盖,已经定格。 他只能逆转那些尚未被触及的,那些虚假的城市、山川,那些还未被“纠正”的存在。 灰色的河流越涌越急,梦境在加速崩塌,虚假之城从时间线上消逝,虚假山川碎散成烟,虚假生命如同朝露蒸发。 就在这时,那道横贯天际的空间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不大,却在凝固的时间中清晰如滴落入湖的水珠。 涟漪荡开,轻轻拂过灰色的时间之力,那奔腾的长河便像被一只手摁住了。 云逸抬头。 裂缝深处,一个人走了出来。 月白长袍,白金长发垂至腰际,面容清俊——与此刻的云逸有七分相似,却更成熟,更沉敛,像一棵历尽风霜终成姿态的古树。 他赤足踏在虚空,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淡金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时间恢复正常。 被定格的星空种族重新行动,凝固的战局再次炸裂,被暂停的毁灭重新席卷大地。 但那些被他拂过的光柱瞬间熄灭,星空种族的攻击触之即解,崩塌的大地遇之即复。 真正的万溯道君。 云逸看着他,灰色时间之力在掌心翻涌,却未出手。 他在等对方先开口。 万溯道君在距云逸十步处停下,鎏金瞳看着他,良久,开口,声音清冽如山溪。 “天外之魔。” 无仇无恨,无杀无防,只有平静的陈述。 “我不想与你们动手。” “你们想走,随时可以走。” “出口我可以打开。” “想杀天命也可以,杀了,你们就能完成回归。” “甚至我可以帮你们,更快地离开。” “只要你——离开。” 声音温和得像在告诉迷路的孩子出口的方向。 云逸听完了每一个字。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压抑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沸腾。 “你放我走?”声音很轻,“你凭什么让我走?” “我凭什么按你的规则来?” 万溯道君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 眼神像在看不听话的孩子,有无奈,有担忧,却无杀意。 “你知道吗?”云逸声音渐高,“我最烦的,就是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 “这个世界是梦,我是天外之魔,我家人是虚构的,敌人也是虚构的——我受够了。” “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等一个能给我答案的人,等一个能让我打一架的人,等一个能让我把脑子里所有的烦躁、不甘、憋屈,全他妈发泄出来的人。” “现在你来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淡金光芒跳动——不是万溯道君那种温和的晨光,而是炽烈、锋锐、像烧红的刀刃刺入冰层的光。 生命法则——超越这个世界一丝的法则——在掌心跳动。 这一次,再没有束缚。 天道放手了。 为什么,云逸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甚至不在乎为什么面前的才是真正的万溯道君,而一直被视为“假”的天命却在沉睡。 他只想发泄。 只想痛痛快快地打一场,把一切烦恼撕碎在拳头里。 第226章啊,还有我的份吗? 他抬起手,淡金光芒决堤般涌向四面八方——涌向战斗的、涌来的、毁灭的一切。 光芒所过之处,星空种族像纸一般燃烧成灰;被万溯道君抚平的光柱重新炸裂;被修复的大地再次崩塌——这一次不是毁灭,而是“纠正”。 生命法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它让真实存活,让虚假消弭,以最激烈、最不可逆转的方式。 万溯道君的目光骤然变了。 “你疯了?” 他抬手,灰色时间之力从掌心涌出,试图拦住那道淡金光芒。 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轰鸣震耳,冲击波令整个世界都在悲鸣。 大地颤抖,海洋翻涌,天空龟裂。 万溯道君的实力远超云逸的预期——即便只是一个投影,即便并非完全体,他的权柄依旧完整,他的力量依旧深邃,他的时间法则仍能压制住云逸的生命法则。 灰色的时间之力如巨网,将淡金光芒层层包裹、压缩、消解。 “你不是我的对手。”万溯道君的声音从交锋中心传来,依旧平静,“你的生命法则虽然超越这个世界,但只有‘一丝’,太少了。” “我的时间法则虽不及你的法,但我是完整的,你只有一丝。” 他说的是事实。 云逸能感到自己的生命法则正被压制,淡金光芒被灰色时间裹挟、压缩、一点点消融。 手臂在抖,法力在飞速流逝,再下去,他撑不住。 但他没有退。 他也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疯的、不计后果的决意。 他抬起左手。 不是为了加持生命法则,而是为了做另一件事—— 逆转。 魏长生、周衍、纪无咎、那个还在裂缝里看戏的权限者——四个人的时间线在他掌中同时亮起。 云逸找不回自己在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和实力。 但他可以找回别人的。 既然自己拿不回,那就让别人拿回。 灰色时间之力分成四股,缠上那四人。 魏长生正在岛礁上浴血奋战,浑身是伤,但时间之力刚缠上他的瞬间,他猛然一震,幽蓝光芒从体内喷涌而出,比之前更亮、更浓、更纯。 气势从渡劫初期开始暴涨,每秒都在跨越一个大境界。 他的表情从战斗的狂态变成了一种极度复杂的神色,像在经历什么深沉的东西。 他看见了过去的轮回,看见了无数个世界里战斗的自己,看见了被遗忘、被埋葬、被封存的记忆与力量。 它们正在归来,正在融合,正在将他变回——曾经的自己。 周衍也在经历相同的过程。 深紫灵气旋从他体内涌出,暴涨十倍,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流转,像被翻开的古书。 气势同样疯狂攀升,每秒跨越一个大境界。 纪无咎的增幅最为猛烈。 淡金长枪从他手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炽烈金芒,其中蕴含无数个分身的记忆——被回收的、销毁的、遗忘的、藏于世界各处的,此刻一并回归。 气势从渡劫一路狂飙,然后停住了——不是到顶,而是他的潜力本身就没有上限。 那个看戏的权限者最为平静,他只是站在那里,表情从平淡变成了微微意外,似乎没想到云逸会把前几次轮回的实力还给他。 气息也在暴涨,速度惊人。 万溯道君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却未出手。 他的时间之力依然压制着云逸的生命法则。 但云逸笑了。 因为那四人的气势在这一刻同时冲至顶峰——抵达了他们巅峰时期,甚至更高的境地。 魏长生睁眼,幽蓝瞳孔中倒映着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轮回的记忆。 他低头看手,握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桀桀桀——” “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轮回,奶奶的!” “我在轮回乐园都没轮过这么多次,在这个破世界居然轮了这么多回。” 语气平淡,但握拳的瞬间,狂暴之力如山洪倾泻。 最后,他抬眼,望向空中那道金色人影——万溯道君。 周衍睁眼,深紫气旋在掌心徐徐转动,更深邃,像微型的黑洞在呼吸。 他看了眼手中卷刃的短刀,轻轻一握,碎成齑粉。 然后抬手,一柄纯粹灵力凝聚的长刀出现在掌中,刃泛深紫冷光,锋芒比之前凌厉了不止一个层次。 纪无咎睁眼,炽烈金光环绕周身,如一轮小太阳在他体内跃动。 他低头看手,感受翻涌的力量,嘴角一挑。 “云逸,谢了。” 最后是那个看戏的权限者,他睁眼看看自己,又看看云逸,挠了挠头: “啊?还有我的份?算了,不管怎样,谢了。” 云逸收回手,看着那四人——他们已不再是被这个世界压制的年轻权限者。 他们是经历过无数轮回、站在这片天地顶点的存在,每一个都足以让这个世界为之颤抖。 云逸转头看向万溯道君,嘴角的笑意没有消散,反而更加真切。 “你说得对,我不是你的对手。” 他踏前一步,赤足踩在虚空之中。 “但我们加起来呢?” 万溯道君摇了摇头,不再看他,目光移向那四人。 “我知道你们来自轮回乐园。” “想赚积分,重创天道、击杀天命,是最直接的路。” “这两样,我都可以给你们,甚至能帮你们更快完成。” “比起与我为敌,这应当更有吸引力。” 魏长生掏了掏耳朵,咧开嘴,笑容张狂得像要撕破夜色。 “老东西,少废话。” “宰了你,该干的事一样不落,不行吗?”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动了。 幽蓝剑光从他体内炸裂开来,不斩向万溯道君,而是劈向脚下那片被时间之力凝固的大地。 剑落之处,整片大陆从中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边缘燃起幽蓝火焰,焰中翻涌着无数世界的残影,像破碎的镜子拼出一场轮回的墓志铭。 “这才像话!”魏长生的狂笑从剑光深处炸响,带着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轮回淬炼出的兴奋,“跟这种对手打架,才他妈叫打架!” 第227章啊,老头,你跟我们一群天外之魔讲守护世界? 周衍的深紫色长刀从侧翼切入,刀锋过处,空间裂如碎镜,密集的裂纹随刀势蔓延。 他比魏长生冷静得多,眼底的光芒却暗得更深、更沉,也更危险。 纪无咎立于远处,金色烈焰环绕全身,目光如鹰隼般盯在万溯道君身形的每一处缝隙上。 他简短开口:“正面交给你们,我从后方绕。” 那个旁观的权限者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平淡,体内涌出的力量却不逊色丝毫。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灰白色光芒——既非时间,也非生命,而是一种更久远、更原初的存在。 那显然也是某种超越此世的法则碎片,但比起云逸那一丝生命法则,明显微弱许多,领悟也浅薄。 他看着那团光芒,低声自语: “没想到还有用上它的一天。” 云逸没有加入正面战场。 他伫立天穹尽头,灰色与淡金在双掌间交替流转,目光穿透滚滚烟尘,落在万溯道君那张与自己近乎一模一样的脸上。 万溯道君遭四人合攻,月白长袍在幽蓝剑光、深紫刀芒、金色长枪与灰白光芒的夹击下翻飞不止,却始终不曾后退。 时间之力萦绕身周,化解四面攻势,每一次碰撞都在天际炸开刺目光芒。 他守得住,靠的是完整的权柄和厚实的底蕴。 可他的表情终究起了变化——眉头微皱,目光不再那么平静,仿佛在思忖,又仿佛在隐忍。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 他的语调依然从容,但云逸捕捉到一丝极细微、近乎不可察的颤动,“你们的力量并非凭空得来。若我真的想——” 他没有说完。 因为云逸出手了。 灰色时间之力自云逸掌心涌出,不攻,而是“加速”——加速魏长生的剑、加速周衍的刀、加速纪无咎的枪、加速那团灰白光芒的轰击,让四道力量在万溯道君感知收缩的一瞬同时抵至。 四股力量齐齐轰在万溯道君身上,月白长袍被撕裂出四道裂口,金色的血从伤口渗出。 万溯道君后退三步。 “你……” 他抬头看向云逸,鎏金瞳中第一次浮现出某种真实的神情。 他抬手,灰色时间之力如潮水涌向四人,将他们逼退数百丈,随即转向云逸。 “你敌不过我。”他的声音依然平缓,“就算加上他们,也敌不过完整的我。” “所以呢?”云逸语气同样平静,“那你为何不出手?” 万溯道君沉默了。 云逸继续前迈,目光穿透那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容,望见了更深的东西——那双眼睛深处,有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屏障,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与外界隔绝。 “你动不了手。”云逸声音放轻,“是因为怕我?不。是因为你怕一动手,就会毁掉这个世界。” “毁掉这个梦中的世界。你为何在意一个梦境世界的存亡?” “是因为天命吧。这个世界,是你亲手为天命打造的牢笼。” “是你想要亲手磨灭天命,才筑起的牢笼。” 万溯道君凝视着云逸,灰色时间之力在周身缓缓流转,方才逼退四人的余波尚未散尽。 月白长袍上那四道撕裂的伤口仍在渗出金色血液,却没有愈合——因为他无心分神修复。 他的目光久久地落在云逸脸上,像在确认什么,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个世界疯了。”他的语调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它把一切气运与天命,全部倾注给了由众生幻想凝聚而成的神明。” “如果仅止于此,我还能收拾。” “可这位神明不仅承载了所有美好的幻想,更承载了无数恶念的汇聚。” 他看向云逸:“你知道世人心中,藏着什么吗?” 无人应答。 万溯道君继续道,声音依然平稳:“每一个人,都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 “有些人表面良善,心底却藏着肮脏的念头。” “有些人对外彬彬有礼,关上门后连自己都觉得那些想法不堪入目。” “那些念头被压抑着、藏匿着,从未宣之于口,却真实存在。” “他们不敢做,不代表他们不想。” 他抬眸望向夜空:“而这个世界,把那些念头尽数收集——加上人们对美好的渴望,对力量的向往,对永恒的追逐——全部注入了一个聚合体。” “一个由所有人的幻想凝聚成的神明。” “善恶交织,光明与黑暗同在,圣洁与污秽共体。” “它承载了众生的希望,也承载了众生的恶意。” “它强大、疯狂、不可理喻。” “一旦苏醒,这个世界便会毁灭——不是被谁摧毁,而是被它自身扭曲、撕裂、吞噬。” “我在它真正成形之前,编织了一座虚假的牢笼,将它困在其中。” 万溯道君的声音终于泛起一丝极轻的波动,如水面掠过风,“用噩梦轮回一层层削弱它。” “每一次轮回,它都吸纳一部分力量,然后被重置。” “每一次重置,它便虚弱一分。” “但它也在学习,在成长,在变得更聪明。” 他顿了顿:“我做这一切,是为了守护世界——守护真实的世界。” “即便这个世界已经疯了,我依然选择守护。” 万溯道君的目光落在云逸身上:“这就是真相。” 夜风从莽苍山脉深处卷来,裹着古木的气息与远处战斗的余波。 云逸立于天穹尽头,灰与金在掌间交替跳动,听完每一个字,然后开口: “说完了?” 万溯道君微微一怔。 云逸没有等他回应,抬起右手,灰色时间之力与淡金生命法则在掌心同时凝聚——比之前更浓、更亮、更狂烈。 他不想再听任何解释。 “你说得不错。” “若是更早之前,我或许会信。” “可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 那旁观的权限者适时补了一句,语气中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嘲讽: “老头,你知道我们是天外之魔吧?你跑来跟一群天外之魔讲‘守护世界’的道理?” 他摇了摇头,像在看一个糊涂的老人家:“你是睡太久睡糊涂了,还是觉得我们会在意你这个世界的死活?” 万溯道君看着云逸掌中沸腾的灰与金,没有回答。 他知道,再多说也无用了。 第228章这个世界有你的家人还有感情,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 时间之力在周身流转,月白长袍上那四道裂口缓缓弥合,金色血液止住,伤口如被无形之手抚平。 “既然如此。”他抬起双手。 灰色时间之力自体内汹涌而出,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进攻——如一场灰色暴风雪从天穹尽头倾泻而下,朝云逸与四人席卷而去,裹挟着撕裂万物的力量。 魏长生率先迎上。 幽蓝剑光切开灰色雪幕,如烧红的刀刃劈开黑色寒冰。 剑锋过处,灰色时间之力被斩为两段,向两侧溃散。 “这才对嘛!”他的声音从剑光中迸出,带着被压抑太久之后终于释放的兴奋。 周衍的深紫长刀紧随其后,从另一侧切入,刀锋划出弧线,将灰色雪幕撕开一道裂口。 他未发一言,但行动已说明一切。 纪无咎悄然出现在万溯道君身后,炽烈金枪自虚空中刺出,直取后心。 万溯道君侧身避过致命一击,枪尖却划过肩甲,又添一道新伤。 金色血液未及渗出,便被时间之力凝固,不曾浪费半分。 那旁观的权限者依旧立于原地,灰白光芒在掌心跳动,如一颗安静的心脏。 “我先省点力气,”他自言自语,“等你们打累了再说。” 云逸出手了。 他不与万溯道君的时间之力正面硬撼,而是将灰与金同时注入脚下虚空——如种子入土,如根须深扎。 生命法则,那超越此世一丝的法则之力,正在侵蚀这片天地。 光芒所触之处,万物龟裂,如瓷器上蔓延的冰纹,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天空在碎裂,大地在碎裂,空间在碎裂,连时间本身都在碎裂。 那些裂纹细如发丝,肉眼几不可见,却在不断蔓延、扩张,将整个梦境世界不可逆转地切割成碎片。 万溯道君瞳孔骤缩。“你——” “你猜对了。”云逸打断他,声音轻缓,却一字字清晰入耳,“我正毁掉你的梦境世界。” “你不是要守护它吗?那你来拦我。” 灰白与淡金交织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密。 整片天空如一面正在碎裂的巨镜,无数细小的碎片在边缘翻卷、剥落、消散。 那权限者放声大笑:“干得漂亮!这才像天外之魔该做的事!” 魏长生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疯狂与嘴角的笑意却愈来愈浓。 幽蓝剑光更加疯狂地斩向万溯道君,每一剑都带着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轮回积攒的杀意与快意。 周衍的深紫长刀从侧翼连续劈落,刀锋愈来愈快,愈来愈密,如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 纪无咎的金枪从后方不断刺出,每一击都精准指向万溯道君防御的薄弱之处,逼他不断转动方向。 万溯道君被缠住了。 他能挡住魏长生的剑,能避开周衍的刀,能防住纪无咎的枪——但他同一时间只能应对一方。 而云逸正在做的——撕裂整个梦境世界——需要他同时分神去阻止。 他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破绽。 魏长生的剑擦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金色血液涌出,比之前更多、更快、更止不住。 万溯道君后退三步,月白长袍被鲜血浸红一片。 他没有低头去看伤口,而是望向云逸——那灰与金的光芒正从云逸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将天空撕成无数碎片。 “你……”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痕,“你真要毁掉这一切?” “这个世界里,还有你的家人。” “他们虽是虚假的,可那些感情……也是假的吗?”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云逸没有回答,但他的动作越来越快。 那权限者替他答了:“老头,你还不明白?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掠夺这个世界。” “杀人,夺积分,然后离开——这才是天外之魔该做的事。” 他抬起手,灰白光芒在掌心跳动,如一颗即将苏醒的心脏。 “你跟我们讲守护?谈拯救?论这个世界的安危?你觉得我们会听吗?” “你这个世界死不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万溯道君沉默了。 他看着碎裂的天空,崩塌的大地,消散的生灵,看着云逸脚下不断蔓延的裂纹。 良久,他闭上眼,又睁开。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他的声音重归平静,像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那就来吧。” 灰色时间之力自他体内汹涌而出,比方才更浓、更亮、更纯粹——如一条灰色长河从地心深处喷薄而起,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河流所过之处,云逸撕裂的裂缝被填平、被定格、被凝固。 战斗在此刻彻底爆发。 灰色时间之力与幽蓝剑光、深紫刀芒、金色长枪、灰白光团在天空中交织碰撞,每一次炸裂都令虚空撕开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中涌出不属于此世的风,冰冷刺骨,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魏长生打得最疯。 他的剑已无招式可言,全凭本能与九千余次轮回锤炼出的战斗直觉挥砍。 幽蓝剑光如雨倾泻在万溯道君身上,每一击都被灰色时间之力挡下,却每一击都在那层屏障上留下新的裂纹。 周衍的刀依旧冷静。 他如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次出刀都精准瞄准万溯道君防御的缝隙,每一次收刀都重新调整角度与力度。 刀锋愈来愈快、愈来愈准,如反复打磨的刀刃,锋芒凌厉,令人不敢直视。 纪无咎持续从后方攻击,金色长枪在夜色中划出淡金弧线,每一枪都叠加着两重权柄的力量——他原生的分身之力,加上云逸归还的前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轮回积攒的底蕴。 枪势愈来愈重、愈来愈沉,每一击都让万溯道君的后背微沉。 那权限者终于动了。 他掌心的灰白光芒蓄势已久,第一次出手——却不是攻向万溯道君,而是轰向脚下那片正被云逸撕裂的大地。 灰白光网覆盖住云逸侵蚀出的裂缝,将它们暂时封住,不是阻止云逸,而是为了让那些裂纹在万溯道君来不及修复之处裂得更深、更快。 “你他妈在帮谁?”魏长生吼了一句,剑却未停。 “帮谁都行。”权限者答道,“只要这场仗能打得更久。” 万溯道君遭四人围攻,时间之力凝成的防御愈发稀薄,如一张被反复拉扯的丝网,每一次被击中,都变得更细、更透、更接近断裂。 月白长袍又添一道裂口,金色血液渗出,浸湿了衣摆。 他没有低头去看,目光始终锁在云逸身上——那个立于天穹尽头的少年,灰与金在掌间交替跳动,正将整个世界撕裂成碎片。 “你们就算赢了我,”万溯道君的声音从天穹尽头传来,依旧平静,却添了一丝沙哑,“也赢不了真正的我。” “我如今只是一道投影,一道被这个梦境世界捏造出来维持平衡的虚像。” “击败了我,你们要面对的是真正的我。” 他的声音顿了顿,灰色时间之力环绕周身,再次将魏长生的剑挡开。“现在离去,还来得及。” 魏长生笑了,幽蓝剑光自那笑意中迸溅而出:“来得及?老子等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轮回,才等到这一场能痛痛快快打的仗,你现在叫我走?” 周衍无言,深紫长刀却劈得更狠。 纪无咎的金枪从后方刺来,没有留下半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