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成溺》 第1章 债务一笔勾销 “陆家的债务,我可以一笔勾销。” 温繁兮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他把陆家搞破产,就为了逼她回来。 她像被架在了独木桥上,前有虎,后有狼,他把她逼上了绝路。 温繁兮毫无办法。 瘦弱的身躯开始不停的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窟,她很怕他。 他俯身靠近她,阴影完全笼罩下来。 他身上有很淡的冷香,混着一丝烟草的气息,侵略性极强。 拇指压在她唇上,轻柔地摩挲,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物件,目光从她颤抖的睫毛一路扫到她被咬得发白的下唇。 “裴总,你想要什么?” “你。” 温繁兮别过脸去,却被他更用力地扳回。 她拼尽全力,哭着说道,“我做不到,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联系。” 她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男人攥住。 裴砚钦的手掌宽大而滚烫,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他生气了。 一言不发拖着她往露台走,他步伐又大又急,她踉跄着跟上,几乎是被他半拎着。 露台的围栏冰冷,裴砚钦将她抵在上面, “温繁兮,别逼我用更难看的手段。” 他掐住她后颈,虎口收紧,迫她仰头。 唇瓣被他牙齿碾过,她紧闭牙关。 他早就预判到她会抵抗,指节按住她下颌骨与耳骨的连接处,精准施压。 她吃痛,齿关一松,他的舌便抵了进来。 这个吻一点都不温柔,完全是带着惩罚意味的掠夺。 裴砚钦吻得又凶又狠,像是要将她拆骨入腹,融进自己的骨里。 “裴砚钦,你毁了陆家,下一个是谁?你能把整个金港都翻过来吗?” “你可以试试。” 温繁兮轻笑一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她伸出手臂,一双眼变得空洞起来。 裴砚钦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自嘲,她勾住他的脖子,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他愣住了。 他紧抿的唇缓缓上扬,温繁兮突然向后仰去,扯着裴砚钦跌向楼外…… 风声呼啸入耳,温繁兮轻轻闭上了双眼。 *** 四年前,肯尼迪国际机场。 温繁兮只身一人逃到了大洋彼岸,来到人生地不熟的纽约。 因为她在金港没了容身之处。 温繁兮被退婚了,和那个金港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这场退婚,闹得很难看。 众人对她指指点点,他们都说裴砚钦这辈子和她有牵扯,是倒了八辈子霉。 温繁兮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逃了。 这门婚事是上世纪裴徐两家人订下的婚约,到如今,裴家蒸蒸日上,如日中天,徐家却渐渐势微。 裴砚钦和温繁兮,毫无关系的两个人被种种利益强行扯上关系。 其实,温繁兮从出生起,就被舅舅带去了郁南生活,直到高一的时候才被徐家接回金港。 温繁兮不想离开郁南,但由不得她。 徐家人利益熏心,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带着她频繁出入有裴家人在的场合,把两家的婚约到处宣扬。 他们想用这种方法来逼迫裴砚钦履行婚约,可裴砚钦哪里是他们可以逼迫的人。 他十九岁临危受命,接手了庞大复杂的裴家产业。 裴老爷子临终前把裴家公章往交给了裴砚钦,满屋子叔伯各有心思,每个人都想在他身上撕下块肉。 彼时,金港各家都在暗中观望,等着这头老虎倒下好分一杯羹。 可裴砚钦一出手,就震慑了所有人,他手段狠辣,杀伐果断,他就没给人留活路,先端了吃里扒外的蛀虫窝,再把想吞裴家产业的对手往死里整。 这条路是他亲手杀出的,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裴家。 徐家人想的什么,整个金港都知道。 可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位裴家掌权人,有个相恋十多年的女友。 相传,两人在裴砚钦留学时就已经相恋,青梅竹马,天作之合,早已结婚。 这个因为利益被提起的婚约,显得格外荒唐。 嘲笑声不断的灌进温繁兮的耳朵。 媒体嘲笑她是肯做妾也要死进裴家,要使尽浑身解数逼宫。 铺天盖地的恶意,温繁兮因此度过了她最痛苦的两年。 那个从未见过的人,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谁是裴砚钦,却要在每一个深夜承受因为他而起的羞辱。 直到,温繁兮十八岁生日,徐家人拿出了订婚书,上面还有裴老爷子的字迹,这份无法做假的婚书,引起轩然大波。 这一行为彻底惹怒了裴砚钦,他让裴家人传递他的原话, “我不会和任何一个徐家人结婚,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砸钱买回了婚书。 于是,在温繁兮成人礼的这一天,她身着过分华丽的服装被赶出了裴家。 裴砚钦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更狠戾,裴氏集团当天出了声明, “裴某从未承认过所谓'婚约',请徐小姐自重,勿再纠缠,望相关人士停止造谣。” 他将一切猜测全部坐实。 这场轰轰烈烈的逼宫戏码,落下帷幕。 徐家人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裴砚钦也摆脱了婚约。 多讽刺,那个从未见过的人,甚至不知道她随妈妈姓温。 温繁兮不过是这场利益博弈中的牺牲品,被所有人放弃的那个。 于是,她逃了...... *** 坐上预约好的接机车后,温繁兮紧张的神经缓缓松懈下来。 她蜷缩在后座,眼睛依旧红肿。 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白衬衫的领口沾着大片类似红色颜料的东西,头发上也有,褪去夸张的妆容后,一张素白的脸格外清纯又楚楚可怜。 她对着车窗哈气,玻璃上快速凝结出白雾,她缓缓抬起手,用指尖歪歪扭扭画个笑脸。 眼神从惊恐逐渐变得坚定,然后有了光,她低下头笑了一下,眼角湿润,是高兴的眼泪。 “从今天起,我是温繁兮,不是谁的未婚妻,我和徐家也没关系。” 她念叨了好几遍,手才不再颤抖,苍白的唇慢慢有了血色。 手机在腿上震了震,是他舅舅发来的消息,【房间找人打扫过了,冰箱有速冻食品,好好吃饭。】 【不用怕,舅舅会保护你。】 末尾跟着三个笨拙的笑脸表情。 温繁兮仰起头,泪还是落了下来,【我到啦,这边晴天,不用担心。】 舅舅助她脱离金港,还把在纽约的房子送给她做真正的成人礼。 温家人,才是她的家人,她永远的后盾。 轿车在公寓楼前停稳,温繁兮推着两个半人高的行李箱下了车。 走出一段距离,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女士!” 司机为什么叫住她? 温繁兮有些紧张的回应,“我付过钱了……” 他摇摇头,从驾驶座走出,抽出支包装简陋的黄玫瑰, “这位美丽的东方女士,您应该多笑笑,纽约的阳光会保护你。” 她笨拙的接过花,花梗有些扎手。 她好久没遇到善意,一时间大脑空白。 还没等她说出谢谢,司机就走远了。 温繁兮看着大楼,有些忐忑,她深吸一口,拨通了闺蜜曹颖元的电话,“我到纽约了。” 电话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听不清 温繁兮只好连上耳机,推着行李箱继续走,她要去拿钥匙。 公寓管理员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女士,将提前寄存的钥匙递给她, 她皱了下眉,说道,“3602室,上个月刚粉刷过墙壁,哦对了,住你隔壁的也是华国人。” 曹颖元没有沉默太久,电话那头突然炸起她的声音,“到了,安全吗?” 这一声让温繁兮没有听清管理员再说什么人,她连忙接过钥匙,道了声谢。 “安全。” “啊啊啊啊太好了,你终于跑出那个死地方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徐家人会不让你走! “他们要是真敢拦你,我带着我爷爷一起去金港,把他们全部枪毙”!” “我爷爷年纪大,他法抗高,我是精神病,我不用坐牢!” 她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不好上台阶,便将花叼在嘴里。 曹颖元总是这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温繁兮咬着黄玫瑰的花茎笑出泪来,“好。” “我不伤心了。” 挂断电话,温繁兮对自己说。 她扭头看天,这样好的阳光,她已经很久没看到了。 温繁兮是很明媚的长相,黄玫瑰的存在让她看起来过分耀眼,连那些恶意泼在她身上的红色颜料,此刻都成了装饰。 这时电梯的门开了,与此同时,公寓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是两辆车撞到了一起。 温繁兮被突来的事故吸引了注意力,没留意情况,径直走进电梯。 她走进一片带着冷香的阴影,撞上了一个冰凉的金属胸针,鼻尖一痛。 温繁兮立刻回神,踉跄着后退,抬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睛。 第2章 好桃花 男人垂眸看着她,微微皱眉。剪裁考究的藏青色西装领口上,被她蹭上了几块玫瑰碎屑。 她慌忙道歉,“抱歉,对不起。”一张嘴,黄玫瑰掉到了地上。 温繁兮又想起来这是在国外,又用英文说了一遍。 被她撞上的男人微微颔首,什么都没说,他退后一步,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 电梯里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饶有兴味地打量她。 金丝眼镜男人笑着调侃,“刚刚还说你和女孩绝缘,你这桃花运可真是说来就来。” 他目光隐蔽地落在温繁兮的行李和沾着颜料的白衬衫上, “不用说英文,我也是华国人,这位小姐是新来的住户?” 温繁兮攥紧行李箱拉杆,警惕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面前两人周身萦绕着一股独属于精英的压迫感,尽管眼前这个说话的男人笑容温润如春水,她还是感受到了。 “嗯,刚到纽约,我住这儿。” 她简短回应,目光不经意扫过被她撞上的西装男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拂去肩膀上的玫瑰碎屑,他看起来格外温和谦逊。 始终没有说话。 金丝眼镜男人眼睛一亮,“啧,那可真是巧了!” 他快步上前接过她沉重的行李箱,“我叫沈丘,这位……” 西装男人捡起地上的黄玫瑰,别在温繁兮的行李箱上。 他对沈丘说,“是很巧,我要去开会,你帮帮她?” “行,反正我不忙。” 说罢他走出了电梯,却还将温繁兮的行李箱推进电梯。 说罢,西装男人走出了电梯,却还将温繁兮的行李箱推进电梯,礼貌告别。 电梯缓缓上升,沈丘将行李箱推到她脚边,镜片后的目光却若有所思,“小姐住哪层?说不准以后还能常碰见。” 涉及到隐私问题,温繁兮不说话了,可沉默不语又显得她很不礼貌。 于是,她捂住耳机,假装在和蓝牙耳机里的曹颖元打电话。 “对的,我到公寓了,马上上去。” 她不知道面前这个拽着她行李箱的人,是好事还是坏人,只能采用这种方法。 她演技尴尬,语气生硬,还有紧张的乱飘的眼睛,职场老狐狸沈丘几下就要把温繁兮看穿了。 看得透透的。 沈丘轻笑一声,还没等温繁兮看清他的动作,她手中的钥匙就到了他掌心。 “有点警惕心是对的,只不过这是纽约排名前三的高档公寓,坏人轻易进不来。” 他顿了一下,笑着说道,“还有,电梯里手机没有信号哦。” 温繁兮笑着,嘴巴闭也不是,不闭也不是。 露着两排洁白整齐的牙,很凉快。 沈丘扶了扶眼镜,目光在她和钥匙之间来回游移,他嘴角的笑意突然淡了几分。 眼中的审视更加明显。 “真是……太巧了,3602是我朋友的房间。” 沈丘率先踏出电梯,转身时笑容依旧和煦, “这边的管理员很好说话,有任何事都能找她。” 他目光投向紧闭的3601房门,语气变淡, “不过我那位朋友性子冷淡,边界感强,要是不小心打扰到他……” 有些警告的意味。 温繁兮急忙轻声打断他, “我明白。” 她弯腰提起沈丘手中的行李箱,往自己房门前走, “我也不是一个喜欢打扰别人的人。” 任谁第一次见面,就被不礼貌的警告,都会有一些脾气。 沈丘三两步追了上去,又从她手中拎起两个半人高的行李箱, “我帮你把行李搬进去吧。” 他又把行李箱抢走了,温繁兮小跑着跟在后面, “真不用麻烦!我自己——” 她话没说完,沈丘已经用挂在行李上的钥匙打开了3602室的房门,玫瑰香与薄荷混合的清香扑面而来。 房间有着挑高的天花板和宽敞的布局,整个空间显得无比大气。 里面以柔和的米白色为主,搭配着暖色的家具,整个空间被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明亮的光晕之中。 这一切显然都是温繁兮的舅舅按照她在郁南的房间布置的。 一切都是她的喜好。 “华国人在外就要互相帮助,跟我客气什么?” 沈丘把箱子往客厅一放,目光扫过行李箱上的行李牌。 但他看起来很守礼,目光没有到处乱飘,很有礼貌地停留在门口的区域。 沈丘突然弯腰,手指精准地捏住她行李箱上的黄玫瑰。 “这花快蔫了。”他道。 接着, 啪嗒一声,行李箱就在两个人都没有碰到的时候自己炸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温繁兮眼睁睁看着叠好的衣服散了出来,还有她打印的录取通知书。 沈丘记忆力很好,一秒钟的时间,他就将关键信息全部记住,得到了他想要的。 比起费尽力气调查的人,哪有他这种入室抢劫般的审查快。 他举起双手,一脸惊讶,“我可没碰到。” 沈丘掏出手机晃了晃, “要不咱俩加个chat?以后你要是遇上麻烦......” “不用!” 温繁兮脱口而出,见对方挑眉,又慌忙找了个理由, “我、我手机快没电了……” 她警惕心很重,但她不会撒谎,心虚窘迫全挂到了脸上,让人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温繁兮想着要怎么才能把这个奇怪又好心的人赶出去,还没开口,他自己发话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就祝你在纽约一切顺利,小同胞!” 看着沈丘走进电梯的背影,温繁兮深吸一口气,她按着行李箱的手慢慢松开。 *** 沈丘坐进加长版的林肯车内,被温繁兮撞到的男人就在车里。 沈丘道,“她叫温繁兮,郁南人,按纽约时间来算今天还是她生日,刚成年。” “我把她行李箱划烂了,没想到里面有她纽约大学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倒是省事儿。” “行李箱上是“金港-纽约”的托运标签,听她口音不像金港本地人,应该是转机的。” “裴砚钦,她应该是没问题的。” 裴砚钦点点头。 近几年他做的事情愈发危险,住处十分隐蔽,从来没在媒体面前公开过。 但今天一个华国人,还是一个异常好看的女孩撞进了他怀里,这么巧,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算计。 沈丘继续说道, “你之前不是也查过,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个已经去世的物理教授,也姓温,她应该是他孙女吧。” 他调笑道,“你可要赔人家行李箱。说不定,她还真是你的桃花。” 第3章 你叫我叔叔? 温繁兮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衣物,行李箱锁扣上有个明显被人破坏的口子。 她没有往沈丘身上想。 美国贼多,可能是在机场取行李的时候,碰到贼了。 她把录取通知书放到外面,在行李箱最底层是她还在郁南时和舅舅一家的全家福,舅妈搂着她的肩膀,舅舅抱着刚学会说话的妹妹温玉清。 很幸福的画面。 但转过照片,相框后面被人恶意涂上了辱骂的词汇。 她心口猛地抽痛。 这房子是外公用毕生积蓄买下的,原本想用来和外婆安度晚年,却没想生了场大病。 短短的时间两人相继离世,好些年没有人住。 温繁兮跪坐在地上,想到这些,又开始掉眼泪。 哭了一会儿,落地窗外暮色渐浓,。 “咕噜......”她肚子适时发出抗议。 温繁兮无奈地揉了揉干瘪的胃,想起舅舅短信里提到的速食,顿时来了精神。 她并不熟练的研究了一会儿厨房用具,很快锅里的水咕嘟冒泡,温繁兮有些紧张地往锅里下食材。 她并不擅长做饭。 “吱——” 头顶亮起了红灯,响起了尖锐的火警警报声。 声音尖锐刺耳。 温繁兮手忙脚乱的关上电磁炉,扣上锅盖,然而,它还在响。 她抬头望着尖叫的警报器手足无措。 那玩意儿装在厨房的吊顶上,她搬着椅子都够不着。 刺耳的噪音钻进耳膜,她身上瞬间冒出来一阵冷汗,四肢泛起细微的冷麻。 呼吸紊乱了,心脏速度过快,跳的她呼吸困难。 金港两年的伤害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一点轻微的噪音就能引发她的焦虑。 “咚、咚、咚。” 响起并不急促的敲门声,温繁兮强撑起精神看向门外,各种凶杀案从她脑海中跑了出来。 透过猫眼,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睡衣的男人,他脸上有些不耐,伸手又按了几下门铃,正是白天电梯里的西装男人。 她攥着门把手的手心全是汗,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温繁兮会觉得沈丘危险,却又不觉得他危险,可能是因为男人身上总带着温和谦逊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一半, “叔叔好……” 空气瞬间凝固。 裴砚钦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墨色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叔叔?” 裴砚钦二十七岁,鲜少和小辈打交道,还是第一次被人喊叔叔。 沈丘说温繁兮也就刚十八,这么一想,喊叔叔好像也对。 他的视线顺着她的胳膊往下移动,落到她手上握着的菜刀上。 温繁兮察觉到他的视线,手一抖,有些心虚地把菜刀藏到身后。 她藏着刀,友好的干笑了两声。 裴砚钦将她的小动作全部收进眼底,觉得当真是天真好笑。 但他面色如常,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没什么生活经验的小女孩,问道,“你会关警报器吗?” 她没察觉出裴砚钦的情绪,她已经被刺耳的警报声折磨得失去理智,眼睛亮亮的,她像看到救星一样。 她坦诚地回答:“不会。”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 裴砚钦话还没说完,她啪唧一下就把门全部打开了, “不介意,您请。” 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之色,侧过身去,微微弯腰,手臂伸直, “您请。” 裴砚钦走进厨房,两人擦肩而过时,他黑色睡衣下摆扫过她裸露的脚踝。 短暂相碰后,温繁兮感觉有片带着寒气的羽毛轻轻拂过那块肌肤,麻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他伸手开窗的动作行云流水,转身后修长手指捏着警报器底座轻轻晃动。 他简短地命令道, “塑料袋。” 温繁兮慌乱翻出购物袋递过去,看着他轻而易举地罩住警报器,动作优雅。 警报声止住了。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里还在咕嘟的馄饨声。 这就不响了? 做完一切,他嘱咐道, “以后做饭记得开窗,或者拿东西把它盖住,响久了会招来火警,很麻烦。” 主要是会给他招来麻烦。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叔叔。” 温繁兮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冰箱里掏出鼓鼓囊囊的零食袋, “那个……您要不要吃点零食?我这里有带来的龙角散和蘑菇山……” 裴砚钦从不在外面吃东西。 刚要说出口的拒绝卡在喉咙里,温繁兮仰着脑袋,像温顺的猫一样。 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流光溢彩,她看他的眼神…格外虔诚。 对,就是虔诚,裴砚钦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词。 她的眼神像看到了真菩萨一样,那么虔诚的目光,没有任何杂质。 她睫毛上还沾着方才慌乱时的泪珠,鼻尖红通通的,像只被欺负的小兔子。 “多谢。” 他鬼使神差地接过袋子,指尖触到少女温热的掌心,触电般清醒后冷静地后退半步。 “叔叔,谢谢你,早点休息,晚安!” 送走裴砚钦后,温繁兮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 回想起刚才的窘迫,脸颊不禁泛起两抹红晕。 不过好在警报声及时止住,没闹出更大的乱子。 美味的馄饨没给她过多的时间去思考。 来纽约的第一晚,她竟然睡得很好。 *** 第二天清晨,她照着麦歌地图坐地铁,去不远处的纽约大学。 温繁兮随着人流来到了礼堂,巨大的开放式礼堂内座无虚席。 台上装饰得十分华丽,灯光璀璨。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不断播放着学校的宣传片,展示着纽约大学的历史、文化和学术成就。 被掌声欢呼声包裹的感觉,让人容易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前方一片是看得到的璀璨,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温繁兮刚找到文理学院,开学典礼就正式开始,校长走上台,发表致辞。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过了一会儿,一束让她很不舒服的目光,在不停地打量她。 是坐在温繁兮身边的金发男孩,见温繁兮抬起头来,他笑着打招呼, “嗨,甜心,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温繁兮微微眯起眼睛,余光瞥见前排女生们窃笑看好戏的表情。 又是这样……这意味着她又被盯上了。 她握着自动铅笔的指尖发凉。 她低下头,假装听不懂。 见温繁兮不理他,他反而更用力地凑过来, “甜心,你为什么不说话?” 甜心! 甜心! 饿了就去吃饭呀。 她捏着笔记本,露出迷茫的表情,开始装傻, “抱歉,我英文不好,听不懂。” 那个男孩显然不信。 “你是亚裔吧,听不懂英文是怎么申请的这所大学?” 温繁兮依旧摇头,“不好意思,我听不懂。” 男孩的视线落到她笔记本上工整的英文句子,字体秀气,书写流畅,单词没有任何错误。 啪嗒一声,温繁兮把笔记本合上了,她站了起来,然而此刻礼堂内座无虚席,她无处可去。 她只能忍受着这股粘腻烦人的视线。 温繁兮又重新坐下了。 “我叫菲卡,你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 “我真的听不懂。” 为了让这个菲卡相信她真的不会英文,她把sorry都刻意说成了搜类搜类。 可那个菲卡,还是不放弃地粘着她,并且逼得越来越近。 第4章 别那么晚回家 “噗嗤!” 邻座突然传来笑声,打断两人尴尬的交谈。 笑声的主人是个栗色卷发的女孩,她撑着下巴探过来。 她长得还算乖,对两人说道:“菲卡是吗?你非要让她说你长得丑才肯离开吗?” 菲卡顿时变了脸色,他刚想反驳,就看到女孩身边还有个身材壮硕的男孩挡在她面前,以保护的姿态。 她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还有,你的眼神真让人讨厌,不仅眼睛丑,眼神也丑。” 菲卡脸红一阵黑一阵,温繁兮跟着她也弱弱地说了一句,“你好丑。”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小了,怕他听不清,又大声说了一遍,“你真的好丑,还没有礼貌,我不想认识你。” 那个女孩没想到温繁兮会反击,她看着跟个小绵羊一样,她还以为她只会“so嘞”。 她挪了一个位置,示意温繁兮坐过去。 她看到空出来的位置,眼睛一亮。 那股粘腻的视线消失,她才松了口气,向身边的女孩道谢: “谢谢,我叫Fracie。” Fracie这个名字是温繁兮音译来的。 “凯瑟琳?迪卡,” 她扯了一下坐在她身边,戴着黑色眼镜框的男生, “这位是卡索。” 卡索沉迷于厚厚的书本,一副书呆子的样子,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又继续埋头看书。 凯瑟琳很外向,温繁兮也是e人,两人聊了起来,这么一聊竟然发现处处合拍的不得了,越发火热。 直到菲卡的粘腻的视线再次出现,温繁兮不悦地瞪着他。 凯瑟琳轻啧一声,沉迷于书本中的卡索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默默往旁边挪了半个座位,恰好挡住菲卡的视线。 这个小插曲过去没多久,开学典礼就结束了。 温繁兮正要跟着凯瑟琳离开礼堂,突然被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叫住。 这位教授她认识,叫本,之前通过邮件和他联系过。 温繁兮的大学推荐信,就是这教授写的。 他曾经和她外公一同在学校任教,如今已是经济学教授。 舅舅也早已和本联系过,便找到了温繁兮。 温繁兮遗憾地和凯瑟琳道了别,就跟着本走了。 来到了一所办公室里,他热情地拉着她的手,眼中泛着泪花,想透过她看到旧友的影子。 但是让他失望了,温繁兮长得并不像他。 “孩子,你外公当年可是学校的传奇人物啊。” “可惜......” 他讲着讲着就哭了。 温繁兮对他并没有印象,因为从她母亲口中,这位外公并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该有的责任。 但听着他们曾为饭搭子的时光,忍不住为这场半世纪的友情动容。 本指着墙上一张陈旧的教师合影,满是怀念地说: “看,这是你外公,当年他在学术上的造诣,那可是让人望尘莫及啊。” 温繁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照片里的男人意气风发。 她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舅舅。 本又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厚厚的册子,自豪地讲, “这是学校历代学生的记录,你外公当年带过不少优秀学生。” “这一本就是。” 温繁兮接过册子,轻轻翻开。 泛黄的纸张,记录着一届又一届学生的信息,因为战争失去性命的学生,还会特意标注。 她翻到末尾,突然,一个英文名字“Dejoria”映入眼帘。 她愣了一下,这张照片有些熟悉。 面庞带着几分青涩,眼睛深邃幽黑,下颌线却已如雕刻般利落分明,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再仔细一看,照片上的人,可不就是昨晚帮她关掉警报器的男人吗? 不似如今这般总是带着疏离与谦逊,反倒隐隐透着年少时独有的锐气。 可上面只有英文名字,没有中文名。 这时,本凑过来看了一眼, “哦,这个学生,成绩很优异,后来在商业上也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他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往,关于他的信息,学校留存的也不多。” 他又问,“你们认识?” “并不认识。” 温繁兮知道能在这里立足的华人,都有两把刷子,秉持着互不打扰的原则,她不想再了解更多。 可不禁有些好奇,能被这本册子收录的人,现在又在做什么? 温繁兮点点头,脑海里却全是裴砚钦那张沉稳又带着几分神秘的脸。 看来,他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从办公室出来,穿过广场,她要去书店买书。 刚一进去,她就看到了凯瑟琳,还有她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卡索,两人穿梭在摆满周边商品的货架间。 她也看到了温繁兮兴奋地冲了过来。 凯瑟琳则举着印满校徽的毛绒挂件,拉着温繁兮非要给她的钥匙串上再添一个熊。 她也喜欢这些毛绒绒的挂件,但她钥匙上已经有了两个,不能再多了。 凯瑟琳揪着温繁兮手中的狗, “你看这个熊熊它多可爱,把你的狗给我,这个熊不挂是你的损失!” 她用力保护着手里的钥匙,不让凯瑟琳抢走, “我喜欢这个狗,我想挂狗。” 终于凯瑟琳把她的钥匙拿走了,她看中的狗被她从上面抠了下来。 温繁兮指着卡索说道 “你钥匙挂不下了你可以挂卡索的呀!”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后面的书呆子。 卡索怀里抱着刚买到的限量版笔记本,镜片后的眼睛亮闪闪地盯着摊位上印着量子物理公式的帆布包,没注意到两人的争执。 凯瑟琳似乎有些恼了,翻了个白眼, “哎呀你理他干嘛!” 卡索听到她的声音,回过神来收获一个大白眼,他一脸疑惑。 ...... 回到家,打开空空如也的口袋时,温繁兮才惊觉她把公寓钥匙落在了凯瑟琳的书包上! 她抱着沉甸甸的购物袋,无奈地坐在门口的公共沙发上。 她庆幸,门口还有个沙发座子,不至于无家可归。 傍晚,楼层的暖色灯光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米白色的沙发上,像是被遗弃的小猫。 温繁兮打了个哈欠,金属质地的笔记本电脑搁在膝头,屏幕蓝光让她看得昏昏欲睡。 她咬着笔杆,盯着文档里未完成的思维导图,心理学课本上的弗洛伊德理论密密麻麻,一阵困意袭来。 然后,她眼睛一闭,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深夜的楼道很静,只有电梯井里的齿轮转动时,发出些声响。 电梯门打开,裴砚钦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捏着手机,付琮珉正在疯狂质问他, “你是说昨天晚上的语音会议里,你消失的十分钟是去你新邻居那里搞警报器了?” 他根本不信这个解释,裴砚钦看着好接触,可是为人十分淡漠。 裴砚钦道,“对。” 转过拐角,沙发里多了一个蜷缩的身影。 温繁兮的头歪在购物袋上,笔记本电脑滑落在腿边。 屏幕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安安静静地躺着,看起来乖得不行。 第5章 主动关心 付琮珉冷哼一声,“我怎么这么不信呢,你还会主动关心人?” 听到楼道里的声音,温繁兮无意识地哼唧了两声,不安地往沙发里面缩了缩。 初秋的纽约已经很冷了,她还穿着一身并不厚的衣服,这会儿也睡得不安稳。 裴砚钦眼神微动,嘴唇轻抿,压低声音道: “房子不隔音,我这里也很吵,还有事吗。” “没,我哪里有,那个小姑娘......” 付琮珉话没说完,就被他匆匆挂断了电话。 他的目光顿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喉结无声滚动,转身回房取来羊毛毯。 替她收起电脑,羊毛毯刚一盖上,她就翻了个身,毯子滑落在地上。 裴砚钦叹了口气,只好弯腰捡起。 他像个尽职尽责的家长,蹲下身调整毯子,冷不丁对上她迷蒙的视线。 深蓝色的毛毯裹住她单薄的肩膀,温繁兮无意识地往温暖处蹭了蹭。 她睡眼惺忪,发丝凌乱地粘在泛红的脸颊上,却还强撑着礼貌, “叔叔…...这么晚回来啊…” “嗯,”他伸手替她掖好滑落的毯子,温繁兮本能地把脸埋进毯子里,她冰凉的耳垂擦过裴砚钦的指腹,他一惊迅速收回。 “下次别在走廊睡。” 温繁兮含糊应了声,睫毛颤了颤又陷入沉睡。 裴砚钦盯着她怀里的笔记本电脑,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休眠键。 屏幕熄灭前,他瞥见文档标题栏里的“弗洛伊德理论分析”。 瞥见她掉落的草稿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心理学的模型,边角还贴着半张有些时间的便签, 上面的字是两个人的笔迹,字体还很幼稚,像是在初中时写下的, 【一身烟味的语文英语地理生物历史道法体育物理化学的我们,怎么敢碰一身奶味的阿数!!!】 【我们这群人注定得不到它的青睐!!!】 裴砚钦将它捡起来,同她的电脑放在一起。 他望着沙发上蜷成一团的人,关上了门。 关门后,裴砚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那里还残留着羊毛毯的柔软触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融化在纽约深秋的夜里。 晨光透过纱帘在温繁兮睫毛上跳跃,伴随着定好的闹钟,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指尖触到羊毛毯的纹路时骤然清醒,她猛地坐起,无措地看着身上的毯子。 深灰色织物带着陌生的雪松香,和她惯用的柠檬洗衣液味道截然不同,昨晚的记忆模模糊糊的涌上来。 她好像在梦里看到那个邻居了? 温繁兮支起身子,目光扫过宽阔的楼道,每层仅两户,门禁卡杜绝了外人进来的可能。 “所以是……” 可是她对他的印象来看,他们两个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怎么会这么好心? 她捏着毯子边缘,指腹摩挲着细密的针脚。 笔记和电脑被人明显整理过,工整地放在桌子上,除了他,没有别人会这么好心。 温繁兮心中涌上来一股暖意,天菩萨嘞,能在异国他乡遇到这么好的邻居,她做梦都会笑醒。 她忽然想起沈丘说裴砚钦“不近人情”,撇了一下嘴。 “哪里有不近人情,叔叔是纽约最好的邻居了。” 温繁兮叠好羊毛毯,敲响隔壁的房门,没有回应。 早上七点,他已经出门了。 她只好带着羊毛毯一起去上课。 凯瑟琳和温繁兮课表高度重合,一天内至少有一节课是在一起的,她如愿地拿到了钥匙。 她来得早,还提前给凯瑟琳占好了位置,凯瑟琳因为愧疚,还给她带了咖啡。 两人昨天聊得太开心,分别时都没有想起来交换联系方式,她也只能在宿舍干着急。 她坐到了温繁兮身边,干笑两声, “嘿嘿,忘了,不好意思。” “我的钥匙。” 凯瑟琳恭敬地双手奉上,贴上去问道,“你没住宿舍吗?” 温繁兮接过她道歉的咖啡,摇摇头,“没。” 纽约大学选择外出租房的学生并不少,哪怕宿舍环境不错。 凯瑟琳接过她的平板,替她打开, “那你昨天岂不是无处可去?” “对,我露宿街头了,在下水道睡了一整晚。” “嘿嘿嘿,你复习了吗?” ...... 第一节课是精神分析学。 温繁兮盯着白板上弗洛伊德的冰山理论图示,补充着她昨天自己整理的模型。 直到教授敲了敲讲台,投影仪突然切换成案例分析。 屏幕上跳出患者的行为记录,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像潮水漫过来。 凯瑟琳压低声音撞了撞她肩膀。 “Fracie,你怎么看?” 温繁兮放下笔, “患者反复整理书架的行为,明显带有“明知不必要却依旧重复”的特征,所以肯定不是单纯的秩序需求。” 对于凯瑟琳这种从小没有在严苛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似乎很难理解这种压抑状态下产生的不正常行为。 她似懂非懂,“投射效应吗?” 温繁兮摇摇头又点点头,举了个例子, “你看啊,要是小时候爸妈总不理你、不关心你,等你长大了找男朋友,说不定就会莫名其妙地喜欢上那种也不在意你的人。” “明明被冷落心里难受,可就是忍不住往这种感情里钻,” “其实就是想在新感情里把小时候不开心的事儿“翻个盘”,证明自己这次能被好好对待。” 她把事情掰开了说,“他们潜意识里想再经历一次,然后找到办法解决之前受过的委屈。” 温繁兮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那是大脑在不知不觉中,总想重新上演那些不开心的事儿,盼着能有个好结局。” 经过温繁兮这么一说,凯瑟琳绕了过来,“就是有点那种......不甘心。” 她忍不住夸赞,“哇,你好聪明。” “别夸,我会上天。” 温繁兮像小天鹅一样,傲娇地扬起脑袋。 凯瑟琳继续夸,“哇~你好聪明~” 不出意外,温繁兮拿到了最高分。 她连续三晚放学去隔壁敲门,但是一直没人在家。 从两家连在一起的露台上看去,也没有亮灯。 她只好把毯子收到家里,等他回来再给他,这一等就是好久,她都养成了在露台上吃晚饭的习惯。 直到晚风的凉意突然漫上指尖,这个季节已经不再适合继续在阳台上吃饭了。 番茄汤冒着热气,筷子在碗里搅动的动作顿了顿。 温繁兮向隔壁望去,落地窗始终蒙着灰蓝的雾。 不知不觉中,隔壁已经一个月没有人住了。 他不会出事儿的吧? 那个没还回去的羊毛毯静静地躺在沙发上,染上了她熏香的味道。 第6章 鬼主意 看着厨房内被扣在警报器上的塑料袋,边角垂落,偶尔轻轻掀动一下,又无力地落下。 她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遗憾。 只能安慰自己,可能人和人的缘分,就这么表浅吧。 接下来就由不得她多想,明天有个报告,她和凯瑟琳一个小组,还新加入了两个同学,一个是克兰林?布什,一个是麦克斯?埃德蒙。 因为小组名字被温繁兮起成了TFBOY4而引起教授注意,每次小组作业都会被格外关注。 她必须要付出双倍的努力,才能保证不会出丑。 温繁兮格外后悔,早知道她就不灵感乍现了,出这个鬼主意。 因为被高度重视,四个人不敢敷衍。 整天下了课就聚在一起一次次的讨论,倒是配合得愈发默契。 温繁兮总能凭借扎实的知识储备,提出关键的观点和分析,从而让他们的小组作业达到艳的效果。 于是凯瑟琳夸她是TFBOY4的ACE。 一传十,十传百,搞得不清楚的其他同学,还以为她出道了…… 四个人同时极限赶DDL,温繁兮最急,因为明天她还要上台演讲。 报告完毕,这次TFBOY4组无异于又是最优,台下掌声此起彼伏。 温繁兮在掌声中走下台,看到一反往常反而一脸担忧的凯瑟琳, “刚刚你在台上的时候,电话响了。” 因为她给曹颖元的备注是best friend,凯瑟琳看懂了,她才这么担忧。 “阿元?” 温繁兮走出教室,迫不及待的打了过去,但无人接听。 她又发了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想着这个时间点,曹颖元应该是休息了,这才打不通,她就没有多管。 可一向喜欢熬夜的人,不应该这么反常的早睡。 温繁兮一颗心放不下,直到半个小时后,曹颖元发来消息说睡了,她才安定下来。 凯瑟琳在学校住宿,课后要去宜家买床垫。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温繁兮在路过家居用品区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目光茫然地盯着货架上的一块毛巾,灰色底色上暗藏着黑色几何纹。 这个花色和家里那条迟迟未能归还的羊毛毯很像。 凯瑟琳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禁皱眉,看了几眼那个毛毯没发现什么特别, “Fracie,你怎么对着一块毛巾发呆?” 温繁兮这才回过神来,从失落的情绪中挣扎出来,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花色有点眼熟。” 温繁兮知道这里并不如国内安全。她前两天查了一下最近的新闻。 纽约有两起伤亡很重的车祸,死伤严重,还有四个华裔。 什么情况下,会让一个人一个月不回家? 如果不是出差一类的话,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哎,好人啊,为什么没有好报呢? 她克制住自己不往更坏的地方想。 充气床垫不好搬运,凯瑟琳叫来了卡索,他们出去找车,留下温繁兮一个人在门口。 街道上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好像永远没有机会停下来。 温繁兮这种悠闲的反而成了异类,无端的生出一股浪费时间的罪恶感。 她正无聊,想着要不要找点事做,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嘿!小丫头好久不见,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一只手就拍上了她的肩膀,对于外人的突然触碰,刹那间恐惧涌上心头,被扣住肩膀拉去厕所的恐怖回忆涌了上来。 温繁兮脸色苍白的退后两步,停滞在原地。 沈丘见她愣愣的,也没反应,一只手撑在腰间,擦了一下头上的汗水,嘴角上扬,问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叫什么?” 温繁兮吐出口浊气,干笑两声,脸色慢慢恢复过来, “没有,你叫沈丘。” 沈丘刚刚似乎跑了一段路,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蒙着一层细汗,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卫衣长裤。 他比第一次见面时话还多, “你怎么一个在这,是缺什么东西吗?在纽约待的还习惯吗,刚刚看你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你来的时候准备药了吗?” 唏哩咕噜一连串的问题跟炮弹一样发射出来。 温繁兮眨眨眼,不知道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 沈丘好像也没打算让她回答,又自顾自的说, “最好不要一个人出来唉,至少戴个口罩,这一块飞叶子的人不少,吸进去不好,这还是比不上你家里安全。” 温繁兮点点头。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开口问她邻居去哪了。 但她忐忑又犹豫不决的样子,落在沈丘眼中无比明显,他眸色一暗,主动问道, “这么看我,想问什么呀?” 温繁兮呼吸一窒,愣愣的看着他,这人是有读心术吗? 他既然都说出来了,她不得不问些问题,她脑子高速运转,问道, “叔叔,你来纽约很久了吗?” 沈丘一副见鬼的样子, “叫鸡毛叔叔,我这么年轻,你应该叫哥。” 温繁兮...... 她喊叔叔,她邻居都没说什么。 她心中腹诽,还是乖乖的喊了一句,“沈丘哥。” 他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我从很小就在这儿,四五岁吧,在这里好多年了。” 这时有个声音喊住她,“Fracie,我们找到车了!” 出去找车的两个人一起返回,凯瑟琳脸色很差。 卡索脸色也不好,两人之间的距离大到可以塞下TFBOYS。 温繁兮心道不好,他们两个可能又吵架了,她绞尽脑子想着要怎么插进去缓和气氛。 沈丘挑眉看了眼气氛僵硬的两人,主动伸手打招呼, “Hi,我是沈丘,和 Fracie认识的……” 他故意拖长尾音,在三个人都被他吸引过来时,才轻笑出声, “老乡。” 卡索冷淡点头,凯瑟琳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她还在生气,突然抓住温繁兮的手腕,一眼都不看身边的男孩, “Fracie,我们先把床垫送回去——” 话未说完就被沈丘截断,他把温繁兮拦了下来, “送床垫这种体力活让卡索来就行,” 他又冲卡索扬了扬眉,“对吧?我看你们俩也需要单独聊聊。” 这话戳中两人心事,凯瑟琳指尖一颤,卡索别过脸去。 温繁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丘半推半拽往停车场走。 第7章 罗福先生 凯瑟琳和卡索别别扭扭的走远,沈丘问,“他们总这样?” 温繁兮摇摇头。 其实没有,开学那天,凯瑟琳和卡索关系还是很好的。 再后来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两人见面就开始冷战。 他们见不到彼此还想念,一见面还就生气。 搞得温繁兮整天也提心吊胆。 沈丘替她拉开副驾驶车门,薄荷味的香水混着皮革气息扑面而来。 温繁兮激灵一下清醒了,用力扒住车门,不让他把她塞进副驾驶 “你干什么,拐卖儿童吗?” 她目光警惕,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看来是真吓到了。 虽是见多识广的沈丘也懵了一会,不知道她怎么把他和人贩子联系到一起的。 “我请你吃粤菜。” 温繁兮不想去,但架不住沈丘的软磨硬泡,莫名其妙就答应了下来。 等到了唐人街,她都不知道沈丘是怎么做到的。 温繁兮原本明媚舒展的眉峰微微聚拢,在眉心拧出个浅浅的结,好像一个被莫名其妙逮上贼船的小猫。 沈丘歪头抬眼,嘴角扬起惯有的笑,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她警惕地问,“你想干嘛?” 车载音响传来类似于粤语新闻的声音,温繁兮听不清内容。 沈丘伸出手将声音关掉,放了一首舒缓的轻音乐。 “你初来乍到,我要请你吃饭。” 他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别跟我客气。” 温繁兮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沈丘看着不像坏人。 但他身上总有若有若无的阴险气息,像一条长得好看的小花蛇,好看,但依旧害怕。 而且他太热情了,热情得温繁兮都想报警。 要不是看在他第一天给她提行李的份上,她真的会这么做。 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不饿。” 沈丘点头,“但是我饿。” 到了粤菜馆,沈丘替她推开雕花木门,里面是高饱和度的色彩软装,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配上各种现代化设备,有种不一样的气息。 可能就是所谓的雅俗结合。 沈丘随手将车钥匙抛给侍应生。 老板远远打招呼,“阿丘来了?” “还是老规矩?” 沈丘挑眉看向她,指尖敲了敲菜单边缘, “让这位妹妹点,她可是从郁南来的,我的那份记得要多放辣子。” 老板有些惊讶地看着温繁兮:“中。” 在温繁兮点菜的功夫,又有一行人进来。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个穿 oversize卫衣的男孩,他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 “罗福先生也在?” 沈丘打了个招呼,“巧了,我也来带妹妹尝新菜。” 两人看到沈丘,停了下来。 “你妹妹很安静。”罗福先生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他看着温繁兮说道, “不像现在的年轻人,总爱张扬。” 他身边的男孩不服气的扭过头去。 那两个人好像格外害怕被人看到,点完菜后就匆匆去了最里侧的竹帘隔间。 沈丘指尖叩了叩温繁兮的手背,“想什么呢?” 他顺着她目光望去,竹帘已垂下,将那对父子隔成朦胧剪影, “要试试榄角蒸排骨吗?” 温繁兮摇摇头。 那个身影,她总觉得有些熟悉,特别是那个扭头的动作,像极了她记忆中的那个发小。 只是,他在德国读本科延毕两次了,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 ...... “菜齐了。” 老板撤下空碗,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阿丘带妹妹来,可是头一遭。” 沈丘笑笑,用公筷夹起块蜜色叉烧放进温繁兮碗里, “以后会常来,是吧?” 温繁兮扭过头去,不想说话,她脸色不正常地潮红,正是沈丘故意诓她吃了辣子鸡导致的。 差点把她魂辣出来。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就有人在喊,“不好了!他好像快死了!” “有医生吗?” “快叫救护车!” 温繁兮踮起脚尖望去,只见刚刚那个灰发男人面色青紫地躺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地抓着喉咙,正在痛苦地挣扎。 他身边的男孩猛地窜出来,温繁兮甚至没看清他动作,他就已经揪住老板的领子,将人抵在雕花木柱上。 他一拳打在老板脸上, “你在菜里放了海鲜?” 老板吓得支支吾吾解释,“厨师在豆腐汤里面......放了虾酱......提鲜。” 他听到回答,胸口起伏剧烈,双手掐住老板的脖子,手越收越紧,眼看就要出人命,沈丘站了出来,拽住男孩手腕。 他大喊一声,“滚!” “克罗斯菲,你爸对海鲜过敏,和老板无关。” 克罗斯菲认得沈丘,他猛地转头,踢翻脚边的碎碗,他转身又给了老板一拳,被沈丘硬扯着松开了手。 被松开的老板大口呼吸,爬着快速离开。 看着眼前痛苦挣扎的罗福,温繁兮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店员已经将急救箱提了下来,但几人面面相觑,罗福过敏情况异常严重,让他们束手无策。 见到温繁兮主动过来,店员们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纷纷让开一条路。 她迅速判断着罗福的情况。 消毒湿巾快速擦过罗福的颈侧,颤抖的手拿起急救箱里的工具。 饭店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她。 她刚摸到罗福先生颈侧的动脉,就被少年一把捏住手腕, “你干什么!” 力气大得快要将她的骨头折断。 温繁兮吃痛地冷嘶一声,沈丘也上前按住克罗斯菲的肩膀。 她扭头,克制住疼痛,对已经失去理智的人解释道, “我学过急救,我可以救她。” 她掰过克罗斯菲的手腕,按在罗福先生胸骨上,胸骨中间的肉凹了下去,一排排肋骨从肉里凸了出来。 “他已经出现了吸气性喉鸣和三凹征,他连咳嗽都做不到,已经出现了意识丧失,再这么下去,肯定是会窒息而亡,等不及医生。” 克罗斯菲的指尖在触到父亲皮肤时猛地一抖,他转头看着她,哭着问, “你是医生?” 温繁兮摇摇头,“不是,但我从小在医院长大。” “你确定你能救?” 温繁兮朝他点点头,“我确定,你相信我。” 人群被沈丘驱散开,温繁兮用外套垫在罗福肩下,以暴露颈部,让他头后仰,找到位于正中颈部低位的环甲膜。 她神色冷静,没有一丝怯意。 左手拇指和中指固定住甲状软骨两侧,一刀划去,暴露表面的筋膜,又是一刀垂直刺入,横向切开环甲膜,她快速用手指扩张开口,插入饭店的空心吸管。 血流了出来,伴随着气流的声音,罗福的呼吸终于恢复了顺畅。 第8章 亲自上药 罗福脸上的紫绀慢慢消去,温繁兮脱力一样向后倒去,坐在地上开始局促呼吸。 她手上染的血,让她阵阵发晕。 五分钟后,救护车赶到,看着车离去,他们才松了口气。 沈丘端来一杯温水,用湿巾将温繁兮的手擦干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像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 叮咚—— 刚刚的事情,他一字不落地告诉了裴砚钦。 裴砚钦:【情况怎么样?】 沈丘看了眼愣愣的人,回道,【温繁兮把他救了,你小邻居有两把刷子。】 他们于一周前和罗福取得联系,希望能和这位石油大亨合作。 但非常艰难,沈丘打听到了他的私人行程,想假装偶遇。 临时在路上看到温繁兮,心里有了个计划。 罗福一直遗憾他没有孙女,带着温繁兮不仅可以降低他的警惕,说不定对以后的合作,会有帮助。 只是谁都没想到,他差点会因为海鲜失去性命,温繁兮又会急救。 裴砚钦又发来了信息:【她不是心理学的吗?】 沈丘也疑惑,他又确定,那天他没看错。 【我也不知道,那个手术普通人做不了,她说她在医院长大的。】 【可能家里有医生。】 温繁兮喝完温水,慢慢恢复过来,她皱着眉问, “能回去了吗?” 他语气轻松,“小丫头,怕吗?” 温繁兮懵懵的抬头,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儿。” 不过她不是怕,她是慌。 沈丘叹了口气,将外套脱下,套在她身上,指尖在触到温繁兮颤抖的肩膀时一顿,接着很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今天不巧哎,是我的错,没看黄历。” 他说话时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加明显,干什么都像在笑。 温繁兮摇摇头,“我想回家。” 返程的车内弥漫着沉默的气息,沈丘难得也有不敢说话的时候。 余光瞥见温繁兮蜷缩在副驾,露出来的袖口还沾着暗红的血渍,手腕被克罗斯菲捏得肿了起来。 他又给裴砚钦发了个消息,【她手腕受伤了。】 这次裴砚钦回的倒是很快,【我知道了。】 他漫不经心地摊了一眼,冷笑一声,知道个屁,这家伙没一点人情味。 只会知道知道。 温繁兮没察觉到他的动作,她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 刚刚手术刀划开罗福皮肤的时候,温繁兮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14岁那年,她的朋友因为过敏导致喉头水肿窒息而亡。 而她知道要怎么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后来,在舅妈的指导下,她苦练环甲膜切开术,还在做志愿者时跟着医生处理过一次类似的突发事件。 她又救了一个人,但还是救不了她。 温繁兮心里“咯噔”一下,看着窗外不断向后移动的建筑物,有种被抛弃的孤寂感。 在纽约,她没有朋友。 但之前,她有很多朋友。 因为别人的贪欲,裴家那位轻飘飘的一句话,她却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小丫头,你想要什么奖励?” 沈丘突然开口,声音打破死寂,“只要我能做到,都能送给你。” 温繁兮盯着车窗,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不需要。” 沈丘喉结滚动,心道,有点难哄。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一点都不坦诚。” 沈丘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跟个修成精的千年老狐狸一样,专门坑骗单纯的小孩。 她拽紧安全带,侧过身去,本以为不会得到回答,却听他一字一句极为认真地说道,“温繁兮。” “温暖的温,繁花的繁,路漫漫其修远兮的兮。” 沈丘说道,“好名字,所以你母亲,是希望你成为一朵站在高处,可以给别人带来温暖的花吗?” 这个解释相当有水平,温繁兮原本平静的神情瞬间凝固,眼睛圆圆的看着他。 从来没人这么解释过她的名字。 她出生时,恰逢她父亲人生低谷,于是给她取名‘惹人烦’,说她是‘烦兮兮的女孩’。 他都不允许她姓徐。 温繁兮道,“我名字是我父亲取的。” 她往他那边倾了倾身子,“不过,你这个解释我喜欢。” 温繁兮很喜欢这个解释,眼睛亮亮的,一改刚刚的死气沉沉。 沈丘也跟着她笑笑,“你医术是跟谁学的,真不错。” 她突然指着窗外,“那家面包店的可颂好像不错,明天去尝尝。” 话题被轻巧转移,沈丘看着她故作轻松的侧脸, “听你口音,和我一个郁南的朋友有些像。” 他喜欢用暗示和诱导的方式来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很少失手。 但是在温繁兮这里,失效了。 她直接说,“沈丘哥,我能不说吗?我也不清楚我是哪里人。” 沈丘沉默许久,很快又换了个话题,“我也有个妹妹,和你差不多大。” “她在多伦多念书,我们一年见不上两次面,上次视频,她连我都不认识了。” ...... 晚上十点,敲门声响起。 温繁兮正在整理笔记,她以为是沈丘。 透过猫眼,看见那个消失很久的邻居,正笔直地站在走廊,穿着黑色大衣,金丝眼镜稳稳架在鼻梁上。 大概是因为戴着眼镜的原因,他比第一次见面时少了份谦逊多了分恰到好处的疏离。 虽然是深夜,依然保持着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好像刚下班。 太好了,他没死! 她打开门,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叔叔,这么晚了……” 话音未落,就见裴砚钦举起手中的医药箱 “沈丘说你手腕受伤了,你上药了吗?” 温繁兮摇摇头。 他又问,“方便吗?” “我带了碘伏和绷带,还有红花油。”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点点头,侧身让他进屋,裴砚钦进门后自动与她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拖鞋踏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将医药箱轻轻放在茶几上,微微卷起袖口的衬衫,露出一截布满青筋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块精致的石英表。 他取出棉签和碘伏。 温繁兮坐在沙发上,他就这么半蹲着在她身边,让她有些焦躁,只能拘谨地坐好。 她没想到,这人会给她亲自上药。 第9章 托你的福 让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脚趾怎么放,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让她除了拘谨还是拘谨。 裴砚钦的神情淡淡的,在看到温繁兮青紫交加的手腕时,眉间形成一道纹, “有点疼。” “那就疼呗,我不会躲。” 得到应允,他伸出冰冷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开始仔细消毒。 棉签擦过淤青时,温繁兮忍不住轻嘶一声。 裴砚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今天的事沈丘都告诉我了,你帮了很大的忙。” 她忍不住痛呼,又不敢躲,“我帮忙了?嘶~”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她的手腕, “我们和罗福有个未谈成的合作,今天晚上在他醒后,就签了合同。” 裴砚钦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可一点没停,得把淤青揉开,才能好得快。 他道,“托你的福,我们才能签上。” 裴砚钦没有说谎,罗福是块硬骨头,不喜欢和华人合作,沈丘啃了很久,都没办法。 原本他们以为,这次又要落空。 温繁兮想不了这么多,她疼得直抽气。 她对疼痛很敏感,一点伤口都得疼得呲牙咧嘴。 裴砚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她,镜片后的目光难得多了几分温度, “很疼?” 没等温繁兮回答,他从医药箱里拿出红花油,倒在掌心搓热,“忍一忍,揉开就好了。”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不自觉放轻了些。 温热的掌心覆上手腕,带着药油的辛辣气息。 温繁兮疼得眼眶发红。 他一边揉着淤青,一边时不时抬头问, “还疼吗?要是实在受不了就说。” 疼,当然疼,她咬着牙艰难地发出声音,“疼。” 裴砚钦看着她委屈隐忍的小表情,觉得有些可爱得好笑,像个猫一样。 “忍着。” 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结果,温繁兮心里暗骂了一句狗东西。 他没再多余的询问或安慰,继续专注处理伤口,力度轻了些,把握得刚刚好。 温繁兮又收回了骂人的话,看来他还是个好人。 上药完毕,他收拾好医药箱, “最近多注意,别碰水。” 看着他扣上大衣纽扣,准备转身离开,温繁兮看着上完药的手,地说了句, “谢谢。” 将他送到门口。 裴砚钦回头,嘴角勾起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你救了罗福,该谢的是我们,晚安。”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隔壁,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里,只留下温繁兮站在原地。 她回到屋里,看着隔壁久违亮起的灯火,感受着屋内重新回归的寂静,以及那份独属于裴砚钦的,令人安心却又疏离的气息。 温繁兮坐在沙发上,对着手腕上淡淡的药香发愣。 那人半蹲在她身边的样子,怎么也忘不掉。 她摸着慢慢升温的脸,嗷的叫了一声,躺在沙发上揪着毛毯翻滚。 那个男人长着立体充满攻击力的五官,却因为他身上的气质,只会让人感到清隽而温和,揉捏她手腕时眉峰微微上挑,却在凝视时轻轻下压。 身上那种历经沉浮后的从容,比任何刻意的诱惑都更让人呼吸一滞。 十八年里,温繁兮从来没碰到过这类人。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等到脸上的余温散去,她恍然想起,毯子没有还回去。 已到深夜,隔壁的灯光依然亮着,只能等明天。 住进来这么久,也见过几次面,温繁兮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只记得那个册子上的英文名Dejoria,感觉直接问,也不礼貌。 她打开手机,删删减减的给沈丘发去消息,她们中午刚加上chat。 【沈丘哥,我隔壁那个叔叔他叫什么名字啊?】 沈丘那边回得很快,温繁兮没看清楚是什么,因为他很快撤回了。 在公司加班的沈丘暗骂一声,他手是真快,原本假装看不见,又手抖点了个表情包过去。 这下,装睡都不行了。 温繁兮皱皱眉,非常善解人意的回, 【是不方便说吗?】 【那好吧,打扰了。】 沈丘觉得自己进退两难,说也是不说也不是。 裴砚钦的行程需要保密,他敢泄露一句绝对完蛋,小姑娘刚刚帮了他们,不说也不太好。 【陈颂声。】 沈丘心把裴砚钦惯用的假名发了过去。 得到想要的答案,温繁兮满意地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她抱着书本在电梯口转圈,今天上午有个小测验,她为这件事嘴里念念有词, “变身吧,脑细胞!你快去请如来佛祖,救我狗命!” “人就算是在国外,被洋人包围,也要活得体面……” “体面这个词,臣妾已经说倦了,老天救我。” 在她沉浸在自己的艺术无法自拔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温繁兮猛地瞪大眼睛,坏了。 她僵硬地转身,看见她的邻居穿着西装站在身后,手里拎着公文包。 真正体面的人来了! 男人挑眉看她,镜片后的目光看不清楚,他问, “需要帮忙?” 她尴尬地笑笑,快速站好,“不、不用!” 两人一同进入电梯,温繁兮因为刚刚的胡言乱语,目视前方,不敢乱飘。 却在电梯里的碎镜装修中看到了他的倒影,裴砚钦身着深灰西装,领口的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 一个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麦色的锁骨,依旧带着金丝镜框,看不清他的眼睛。 裴砚钦看着那个有些想把自己埋进地板里的人,眼尾微微溢出丝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率先打破沉默,“手怎么样了?” 他尾音压得极低,像块裹着软绒的冷玉,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温繁兮缓缓抬起头,“好多了。” 说着她抬起手腕,淤青已褪成淡青色。 裴砚钦垂眸审视,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阴影,他忽然伸手,替她按了按没有放好的水杯。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却让温繁兮心脏莫名地紧张起来,裴砚钦很快收回了手。 又是一阵沉默,他再次开口, “医生说,你在简陋的环境下,做的紧急措施很棒。” 温繁兮眨了眨眼,总算抬起脑袋看他, “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第10章 输了算我的 她的头发有些卷,特别是额前的短发,懒懒的打着卷贴在她脸上,发黄的头发让她看起来像个精致又毫无攻击力的洋娃娃。 裴砚钦眸子一暗,回道:“不错。”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打破沉默。 他伸手挡住门板,侧身让她先走出电梯,温繁兮小声地道了声谢,极快的走了出去。 低着头,纤细洁白的脖颈暴露无遗,还可以看见她耳尖极淡的红。 她快速离开时,裴砚钦的公文包带蹭过她手背,她走后空气中还遗留着她身上清新好闻的茉莉花香。 他松开手,电梯又慢慢合上。 事实证明,老天还是保佑她的,温繁兮即使没复习,她考的也不错。 她嘴里嘟囔着, “感谢老天给我这次体面,我下次一定好好复习,一定继续体体面面的。” 上完课,凯洛琳拉着温繁兮去了中央公园,找了个清净的草地,坐下就开始打游戏。 自从上次她看到温繁兮打一款叫做Pioneer Mission的枪击游戏,她就缠着她教。 但一直没有时间,今天只有两节课,上完她就迫不及待地把温繁兮拽过来。 这是一款枪击竞技游戏,会随机匹配四个队友,组成五人小队后被发配到小岛,和其余四个队伍竞争地盘。 淘汰完其他队伍后才能获得胜利,只有胜利的队伍,才会获得积分,杀人最多的获得最高的积分。 温繁兮是全球积分榜第一名。 她玩这款游戏不久,排名那么高,是因为她的胜率几乎到达了恐怖的95%,全靠天赋。 在讲完所有细节后,凯瑟琳用温繁兮的账号开了一把游戏。 她原本自信满满,第一局却被爆头三次,顿时慌了。 温繁兮排名最高,匹配的对手也是旗鼓相当的人,难搞的很。 凯瑟琳这个新手,新手村还没过,就遇到了顶级战场。 在她第四次死后,温繁兮忍不住开口: “看小地图,敌人刷新点有规律,A点第二波肯定从通风管道来。” 凯瑟琳按照她的指引架枪,果然看到了躲在烟雾弹后的敌人,但枪技不佳,还是被爆头了。 凯瑟琳放下电脑,直接红温,又因为打的是温繁兮的账号,气呼呼地重新拿起电脑。 “放松。” 温繁兮轻笑了一声,握住她手腕调整角度,“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凯瑟琳脸色这才好一点。 克罗斯菲一路从纽约大学找来,问了好多人,找到她们时,温繁兮和凯瑟琳刚又新开了一局。 他站在五步外,鸭舌帽压得比上次更低。 “那个……” 他开口时声音很紧张,“我爸醒了,让我来谢谢你。” 温繁兮听到熟悉的声音,克罗斯菲虽然戴着帽子,但相似的穿搭,还是让温繁兮一下子认出了他。 一看到他,她手腕就隐隐作痛。 这家伙两只手的握力,不亚于一只成年螃蟹。 快给她夹死了。 被少女纯净的眼神盯着,他放在背后的手更用力绞着。 凯瑟琳看到敌人,躲在温繁兮身后 “Fracie救我,救我!” 温繁兮快速回神,枪口精准点爆敌人头颅, 她道,“不用谢,救人是本能。” 屏幕里的敌人应声倒地。 克罗斯菲盯着她纤细的脖颈,喉结滚动,想起在粤菜馆时的场景, 她们打得太激烈认真,克罗斯菲察觉到温繁兮的冷淡,口罩下的唇抿了抿,安静的坐在树下。 游戏进入最后一轮,温繁兮将凯瑟琳推到掩体后,自己扛着狙击枪冲向前置点。 “漂亮!” 凯瑟琳激动地欢呼。 她们队伍靠着温繁兮逆风翻盘。 克罗斯菲突然上前,按住温繁兮的电脑,他力气很大,让她根本打不开。 凯瑟琳挑眉,抱着电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温繁兮摘下耳机,和蹲在她面前的少年对视。 “你想干嘛。” 克罗斯菲只露出一双戴着寒气的蓝色眼睛,他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不满, “我跟你道谢,你为什么不理我?”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以往都是有人巴着他,还第一次有人这么冷落他。 克罗斯菲不高兴了。 温繁兮挑眉,“我们在打游戏。” 他不占理,却依旧梗着脖子反驳。 “你们打的Pioneer Mission,我也会打,带我一起。” 凯瑟琳却先笑出了声,揶揄道, “这位同学,我们Fracie收费很贵的——” 温繁兮长得漂亮,真正的漂亮是能统一审美的,温繁兮就是这种。 从开学到现在,凯瑟琳已经见识了无数追求者,哪国的都有,她也处理的得心应手。 这次克罗斯菲的出现,让她以为和以往的那些追求者都一样。 “多少钱,我付得起。”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蓝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和挑衅。 好像下一刻,这家伙就能甩钱砸人。 毕竟罗福小少爷,最不缺的就是钱。 凯瑟琳没辙了。 三个人又开了一局,克罗斯菲用凯瑟琳的备用电脑玩的。 能看出来,他会玩,但不厉害,在普通游戏玩家里,他算得上高手,在温繁兮这种天赋怪手中,菜得和凯瑟琳一样。 “左侧,走。” 克罗斯菲没反应过来,眼看他就要被包围,温繁兮急得直接上手,一顿丝滑操作,躲了过去。 但是,离她远的凯瑟琳却死了。 克罗斯菲在触到她皮肤的瞬间猛地缩回手,仿佛碰到了燃烧的岩浆,耳尖泛红。 “谢了。”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温繁兮深吸一口气,看着并不好的局面,舔了舔唇角,没注意到他耳尖已经红透。 “左侧楼梯有雷,跳窗!” 克罗斯菲僵硬地照做,却在落地时被埋伏的敌人爆头。 屏幕黑掉的瞬间,他听见她轻笑,说了句中文,但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温繁兮说的是,“菜狗,回家吧。” 两个人死掉后,便解放双手盯着温繁兮看。 温繁兮已经杀疯了,根本感觉不到两个人的目光。 她打游戏的样子让他想起墨西哥湾勘探时,见过的一种白色野花,清晨时沾满露水,太阳一晒就会扬起细小的绒毛。 看她打游戏,是一种享受。 第11章 又没带钥匙? 温繁兮杀穿了敌方高地,还是输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DEFEAT”,耳麦里还回荡着她的指挥,整个人跟没了魂一样。 结束时,克罗斯菲的战绩是 0-7-2。 “再来。” 他有些恼怒,不去看丑陋的战绩,用力扯了扯卫衣帽子,蓝色瞳孔在阴影里灼灼发亮。 温繁兮看了眼自己的积分,再输下去,她积分就不保了。 她拿起手机,接了个闹钟。 “不打了,我叔叔喊我回家吃饭了,再见。” 她背起包就快速地离开,生怕后面的人继续追她。 克罗斯菲也抛下电脑,紧跟其后。 温繁兮急哄哄地跑到地铁站,但她体力比不上后面的男生,被追上了。 他跑到她身边,看着快要累瘫的人,扶了她一把, “我请你吃蛋糕,我还没谢谢你呢!” 她喘着粗气,“不......不用谢。” 说到底,谁都不会见死不救,举手之劳而已。 但是克罗斯菲好像硬杠上了,非要付出些什么才满意。 扭头去附近甜品店买了一大袋甜品。 那家甜品店温繁兮和凯瑟琳开学时进去过,贵的要死,只进去了一次,又飞快地退出来。 克罗斯菲一买就是一大袋。 “给你的。” 他将纸袋推过去,“补充糖分,打游戏消耗很大。” 温繁兮一脸问号,“我......” 那么多甜品,把它当成猪了吗? 克罗斯菲直接帮她抱着作业本,看着她发梢在风里轻轻扬起。远处的街灯次第亮起,将她的脸镀上一层光晕。 他扭过头去,将袋子打开,拿出一个包装好的蛋糕,顿时浓郁的奶香蔓延开。 温繁兮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她今天中午没有进食,到傍晚已经饥肠辘辘。 温繁兮眨了眨眼,还是从他手中接过蛋糕。 克罗斯菲看看天空,把帽子和口罩摘下,一头蓬松的金发,嘴唇线条分明的很性感,好像好莱坞大片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她愣了一下,之前一直以为克罗斯菲不摘帽子,是因为他自己有容貌上的缺陷,没曾想是个很少见的金发帅哥。 他问:“明天还来中央公园吗?” 他扯了扯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抹苍白的锁骨,“教我打游戏。” 温繁兮道:“看心情。” 怎么可能!她以后再也不来中央公园了! 她要躲着走! 她晃了晃空瓶子, “草莓蛋糕很好吃。你为什么戴着帽子和口罩?你是练习生吗?” 从她的认知里,每天戴着帽子和口罩的都是明星,或者是韩娱未公开的练习生。 克罗斯菲笑了,解释道,“不,我对紫外线过敏。” 他指了指手背上因为接触到阳光而起红疹子的皮肤。 说到自己的痛处,他微微缩了一下肩膀,头发垂到额头前,挡住一部分眼睛, “我没有办法出去玩,只能在家里打游戏,但我并不厉害。” 温繁兮愣住了,她炸了,她身体里有个小人尖叫地到处磕头,恨不得跑出来给她自己两巴掌。 这什么事,不就是打游戏吗,不就是输吗! 她又不是输不起,干嘛要说那么伤人的话?! 克罗斯菲缓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因为对紫外线过敏,也没什么朋友,谢谢你今天下午陪我打游戏。” “我玩的很高兴。” 这一句话,差点没把温繁兮创死。 “没事,没......我下次打游戏,我们一起双排。” 克罗斯菲点点头,一辆车缓缓地停到二人身后。 罗福家的司机来接他回家,“少爷,回家了。” 他站起来,“我送你?” 温繁兮慌忙摇头,“不用,我家离这里很近。” 克罗斯菲有些失望,脸上的表情有些挫败,“好,Fracie再见!” 看着罗福家的车慢慢消失在繁华的街道,温繁兮才敢动弹,她后悔地捶了捶胳膊,也庆幸是用中文说得他菜。 她总算回到公寓,习惯性地去摸书包上的钥匙,却摸了一手空,温繁兮才发现钥匙落在了图书馆。 巨大的荒谬感袭来,她真是服了自己的脑子。 明明她不是一个丢三落四的人,却已经连续两次失去钥匙了。 此刻凯瑟琳打了寒颤,她在她的书包上摸到了一个不属于她的钥匙扣。 忽然想起,中午的时候她扣着温繁兮的钥匙扣玩,把她的钥匙解了下来。 最可怕的事情除了忘带钥匙,还有带了别人的钥匙。 凯瑟琳急忙在手机上找她,但温繁兮属于那种只要回了家,除非有小组作业才会登陆交流软件,其他时间都找不到的人。 不出意外,她发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温繁兮可怜巴巴的蹲在门口,抱着克罗斯菲送的草莓蛋糕纸袋,看暖光灯在地面投出自己单薄的影子。 不停地发呆。 她听见电梯上行的声音,叮咚一声后,传来皮鞋声。 她隔壁的邻居回来了。 裴砚钦有些意外,他看着蹲在门口公共沙发前的女孩。 她抱着蛋糕盒,发卷凌乱地垂在脸颊,脖颈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莹润,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看着裴砚钦走近了,温繁兮指尖捏紧蛋糕袋。 “没带钥匙?” 她点点头,眼泪掉到地上洇出小块水痕,小声说:“可能落在图书馆了…… 一副又委屈又羞愧的样子。 裴砚钦什么都没说,径直越过她,寂静的走廊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温繁兮心中有些失望,重新将额头抵在膝盖上。 就在她以为裴砚钦不会管她时,那个男人发话了, “进来吧。” 温繁兮抬起头来,裴砚钦脸上看不出什么,走到她前面,拎走了她虚扣在背后的书包,她顿时身上一轻。 克罗斯菲送的甜品也一起被他拎走。 温繁兮怔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裴砚钦走到门口,见他没有跟上来,扭头看着她, “怎么了?” “没事,谢谢你陈叔叔。” 她慌忙跟上。 温繁兮从来没有去朋友家住宿过,更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住进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邻居家中,这个邻居还是个男性。 这很危险,但当这句邀请从裴砚钦口中说出来时,又像赋予了什么魔力,连温繁兮一向清醒的脑子都着了魔。 她着了魔似的信任他,感激他。 温繁兮当然想不明白怎么回事,裴砚钦是一个比沈丘还要老油条的老油条。 他想让一个人放下防备,有的是手段。 演技堪比影帝,生意场上的老狐狸都会被裴砚钦骗到,更别说是温繁兮这种小白菜。 她进了门,有些魂不守舍的看了一眼,两套房子都是300平米左右的大平层,但裴砚钦的家更显得空旷些。 没有多余的装饰,极简的灰调装修风格,所有空间一览无余。 这里看起来很冷淡,不像是经常有人住的样子。 第12章 这太贵重 “拖鞋都是新的,我睡沙发,卧室是刚换的新被套。” 厨房传来瓷器轻碰的声响。 温繁兮拘谨地走近,站在门口,看见厨房的白炽灯在裴砚钦头顶投下冷光,他挽起衬衫袖口,拿着一些意大利面。 他问,“有忌口的吗?” “没。” 她从未见过男人在厨房煮面的模样,尤其是裴砚钦这样总穿熨帖西装的人。 此刻他围裙带子松垮地系在腰间,裤脚随意挽起,慵懒中带着一股别样的感觉。 温繁兮说不出来,她不敢多看。 “饿了吧?” 他头也不回,“冰箱里有牛奶,自己拿。” 等裴砚钦出来,就看到小姑娘紧张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敢乱瞟。 她恨不得立马消失在这里。 瓷盘被轻轻推到面前,面条上还卧着颗流心煎蛋,卖相很不错。 房间里很寂静,寂静的像恐怖片里的氛围,温繁兮最怕没有任何声响的时候。 她绞尽脑子,恨自己为什么不上几节高情商聊天课。 她看到煎蛋时眼睛一亮, “陈叔叔,你经常自己做饭吗?” 裴砚钦动作一顿,反问道 ,“你觉得白人好吃吗?” “不好吃。”温繁兮摇摇头。 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所以,我要经常自己做。” 温繁兮用叉子戳破蛋黄,橙黄的蛋液顺着螺旋面纹路缓缓流淌,在奶白色的酱汁里晕开一圈暖色,让人胃口大开。 “好吃,叔叔你比我做的好吃。” 听到夸赞,他微微眯眼,眼尾拉出极细的纹路,他好像是在笑。 她不确定,温繁兮不敢再抬头,生怕冒犯到他。 但她天生就是话多的那一类,自己一个人吃饭,都能跟碗唠两句。 温繁兮也很懂分寸,不敢乱讲,时刻谨记。 这顿晚饭吃得很快,一室沉默,将碗放进洗碗机,裴砚钦在饭后取了一瓶红酒。 看着喝酒的男人,温繁兮问出了那个纠结许久的问题, “陈叔叔,我要是钥匙丢了,找人开锁会不会很麻烦?” 她从一开始脸上就带着愁容,这会儿总算问了出来。 她忐忑又害怕地看着裴砚钦。 “不会。” 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他指尖叩了叩大理石台面, “如果,你信得过我,你可以把钥匙放在我这里一份。” 在温繁兮吃惊的目光中,他从抽屉里拿出备用钥匙,放在她掌心, “你要是不放心,这是我的钥匙,你可以带走。” 和酒杯刚亲密接触的手,沁着凉意,微微划过温繁兮的掌心,微痒。 她心尖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抬眼时,正撞上他垂落的目光,男人居高临下的站在她身边,周围全是他身上好闻的皂角味。 温繁兮呼吸乱了,“叔叔,你也会忘带钥匙吗?” 他喝着酒,回到客厅落地窗前,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 “会。” 温繁兮道: “那我明天找到钥匙,就送过来。” 裴砚钦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侧过脸, “一个人在外还是警惕些好。” 她理所当然道,“可是你不是坏人啊,我觉得对你没必要这么警惕。因为你是我在纽约见过的最好的人。” 好人? 裴砚钦没应,他从不喜欢好人,他更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不介意被人这么评价。 要是沈丘在这里,高低得说一句,能觉得他是好人的人,家里真得请高人了。 眉毛下面挂俩蛋,只会眨眼不会看。 眼瞎心也瞎。 温繁兮笑笑,两个酒窝在她脸颊若隐若现,皮肤在蒸汽氤氲中泛着薄红,像易碎的釉瓷娃娃。 那像看菩萨一样虔诚的目光又出现了。 裴砚钦心脏梗了一下,喝了口酒。 “陈叔叔,” 她忽然开口,“可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自顾自地想了个措辞,“你是不是认识我姥爷,就是我房子原来的主人。” 这是她思考许久得出的结果,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只能这么归结。 裴砚钦笑了笑。 这让他又想起那个姓温的教授,他除了是他的老师外,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 他已经对她所说的姥爷没有什么印象,却还是说, “温教授是我最尊敬的老师。” 他撒谎,让这份过界的关心变得合理。 他起身去收拾东西,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掉落在桌子上,打开一看,是一对耳钉,圆润的珍珠嵌在铂金托上,绚丽夺目十分漂亮。 那是他多年前在苏富比拍下的小物件,当时要送一个官员,一直没有送出去,就留到了现在。 “这是……”温繁兮好奇地问道。 裴砚钦看着耳钉,快速地说,“送你了。”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有些不妥,可看着温繁兮,又觉得这耳钉她戴着一定很合适,便也不打算收回。 骨节分明的手指蜷成弧状,将玻璃杯轻轻搁在台上。 温繁兮手中托着耳钉盒,她自然是识货的,之前在金港徐家的时候,也见识了不少珠宝,都没这个珍贵。 她像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 “有点太贵重了。” 裴砚钦按住了她送回来的手, “上次你送了我见面礼,还救了我们很重要的客户,这是回礼。” 她摇摇头,有些焦急地解释, “这是这个有点太超出礼物的范围了。” “千金难买故乡物,温繁兮,你送我的更贵重。” 他道,“收下吧。” 好像他这样的人,应该也不缺钱,这些昂贵的奢侈品,对他来说只是随意买卖的东西。 温繁兮这么想着,微微抿了下唇, “谢谢叔叔。” 她郑重地补了一句,“你是我在纽约遇到的最好的人!” 一晚上被夸了两次好人,裴砚钦从第一次的惊讶,到现在的悠然自得。 她双手捏着价格不菲的盒子,匆匆离开, “我要做作业了。” 温繁兮每天的作业不是很多,但语言的问题,就导致她速度很比不上本地人,遇到一些极为抽象的概念,甚至还要去翻国内的教材才懂。 比如这门定量推理,需要学微积分。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学,还和国内学的完全不一样。 第13章 我教你 温繁兮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推开套间里的卫生间。 相比外面,里面裴砚钦的日常用品更多一些,还有隐隐约约在透明柜子里露出的男士内裤。 温繁兮眼睛像被烫了一下,啪一下就把门关上了,脸颊烫得能煮鸡蛋。 这也太私密了吧...... 她贴着卫生间的门大口呼吸,不好意思再进去。 温繁兮看了看表,晚上十二点,卧室外没了声音灯光,她咽了口唾沫,做了个决定。 相邻的房间一般户型都是一样的,她要去卧室外的另一个厕所。 她蹑手蹑脚,像做贼一样走出卧室。 裴砚钦在落地窗前的岛台上工作,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小灯。 那鬼鬼祟祟的走路姿态,全落进了他眼中。 他默不作声地目睹全程,在温繁兮推开客房门时,裴砚钦恶作剧般突然出声, “怎么了?” 温繁兮在寂静的黑夜里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后颈的绒毛瞬间竖了起来, “啊!” 她惨叫一声,像只炸毛的猫。 事实上,她一部分的头发也立了起来。 在看清是裴砚钦后,她才停止在空中不断飞舞的手。 一副吓惨的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我想上卫生间。” 她话都快说不利索了,指着被她推开的房门, “这是客房吗?” 黑暗中的男人瞳孔里浮着细碎的灯影,“是,” 他不紧不慢地将门带上, “但是很久没收拾了,不能住人。” 听完这个解释,温繁兮信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在你屋子里乱逛的......” “我以为那是卫生间。” 她声音越说越小。 “卧室里有卫生间。” “我知道,但是.....”她卡壳了,不知道怎么说,卡了半天,她没招儿了,“对不起。” 裴砚钦没纠结这件事。 “没关系。”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说到这,她肉眼可见的蔫儿了,“我作业还没做完。” 她一脸痛苦。 裴砚钦问道:“还剩多少?” “一点微积分,但是好难。” “拿出来做。” 拿出来做? 温繁兮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眨眨眼睛。 是要教她写的意思吗? 裴砚钦已经转身离开,他今晚没穿那身很显老的黑色系睡衣,米色的睡衣让他看起来也算年轻。 其实他长得并不显老,气质也不严肃,但莫名的就是让人感觉他很有威严和阅历。 裴砚钦身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距离感,让温繁兮下意识地把他当成长辈。 岛台上的三盏法式吊灯全部打开,洒下微醺的暖色灯光。 裴砚钦接过厚厚的书,温繁兮把她的作业调出来。 密密麻麻的公式,各种各样的算法,可以看出她真的尽力了。 但数学这东西,不是你尽力就能学会的。 不会,就是不会,脑子一热也不会,喊妈也不会。 她指着写了二十多页的题,彻底疯狂, “这里出现这个东西它就不合理,我学的是心理学,它为什么要学微积分,学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这么难,我又不是经济学的!” “我要用这些东西来给病人看病?难道病人会因为解不出来数学题而抑郁吗?我会说你不要不开心,让我来教你微积分吧!” “没事的人也会被我教抑郁的!” “能不能不要让智障学数学!” 她一口气说完,没有丝毫停顿,吐字清晰流利,还带着她特有的郁南尾音。 是抱怨,却像娇嗔。 温繁兮被始终搞不懂的数学气狠了。 一说到数学,她就发了狠,忘了情,绝望地望向天花板。 裴砚钦挑眉,看着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题,再看看眼前这个好像下一刻就要升天的人。 他眼中染上了克制的笑意。 他轻呼出一口气,问道,“你大学专业学的是说唱吗?” 温繁兮那一段精准又不停顿的吐槽,实在是—— 他好久没见过有人说话如此流利。 她疑惑地歪头,看着他,真诚地发问, “纽约大学有这个专业吗?” 裴砚钦摇摇头,“我不知道。” 眼看话题越来越歪,她从裴砚钦手中拿过平板, “叔叔我在给你分析这个问题,你不要打断我,明明代这个公式就能解,为什么解不出?” “明明其他题都可以,偏偏就它不行?” 她烦躁地揉了揉脑袋,“啊~~~~西~~~吧~~~~~呀~~~~~” 优美标准的韩国腔调。 “砰”的一声,她一头撞上摊开的课本。 听着清脆的撞击声,是一颗好脑袋。 “为什么这么难啊啊啊~~~~~~” 那声音才顿了顿,随即响起极轻的笑声,像雪落在绒布上,听着近,却摸不着。 温繁兮抬起土灰的脸,带着淡淡的疯感, “叔叔,你想笑就笑嘛,不用憋着,你憋出问题来,我学艺不精,救不了你。” 没想到,裴砚钦还真的轻笑了一声,他终于憋不住了,嘴角带着道极浅的梨涡,眼尾绽开些许纹路。 她头上忍不住挂了几条黑线。 “很好笑吗?” 他收住了笑,安慰道, “没事,不要慌,慢慢来。” 他说着没事,却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温繁兮阿西吧一声后再次把脸埋进课本。 裴砚钦翻了翻她的课本,那些东西他虽然好久没看,但对他来说,依旧得心应手。 他很擅长数学,曾经还有个老教授因为他没选择深造数学,而捶胸顿足。 裴砚钦简单看了一下,脑中快速得出答案。 他扣了扣桌子, “抬起头来。” “不要——”她摇头, “根据渗透压原理,我的脸这样子可以汲取知识。” 温繁兮半死不活的呜咽两声,突然想到身边的人不是凯瑟琳,是她见了没几次的好心邻居。 下一刻,裴砚钦就见她跟弹簧小人一样,啪唧一下坐直了。 “叔叔,咱们讲题吧。” “叔叔你人真好。” ...... 裴砚钦的指尖停在微分方程的某行。 他换了副无框眼镜,垂落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 他侧头,看着眼睛逐渐又亮起来的女孩。 温繁兮很聪明,几乎是一点就透,很少能有人跟得上裴砚钦的思路,她不仅跟得上,还会举一反三。 这道刁钻的题,很快就讲完了。 第14章 情人 她黑色的眼睛亮亮的,指着平板上裴砚钦画的辅助线, “所以从山脚到山顶的平均坡度,必然存在某点的瞬时坡度等于它!我明白了!” 裴砚钦点点头,眼中带着欣赏。 得到肯定,温繁兮激动地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抱着解出来的题原地打转。 她脸上满足,得意地神情一览无余。 “叔叔,我是不是超级聪明?” 他放下笔,指尖沿着函数曲线滑动,眼睛深邃地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怎么会有人,因为解开一道题,而这么高兴? 温繁兮高兴了,她兴冲冲地又和裴砚钦唠了一会儿,她话匣子一打开,就不想关上。 等半个小时过去,她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裴砚钦的卧室。 周围再次安静,裴砚钦看着孤寂的客厅,一只手轻轻抚上心脏。 她好能聊,很正常的事从她口中讲出来,都会变得格外有意思。 裴砚钦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无聊的听一个小姑娘从微积分讲到导数,讲到她在图书馆看书的经历,再讲到图书馆的构造,还有她在图书馆发现的百年前学生在书本上留下的笔记,再讲到历史...... 思维跳脱,很有意思,让裴砚钦忍不住打断。 她是很简单很纯粹的人,没有任何恶意和算计,又有分寸,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很难会不喜欢。 这就是温繁兮的魅力,她对所有人都是真诚的。 暖黄的灯光将他整个人浸在温柔的色调里,一切皆是引人遐想的朦胧与矜贵。 今晚,不同寻常。 一夜好眠。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早早到了,也早早就把自己收拾好了。 “谢谢叔叔收留,等我找到钥匙,我要给你做一些好吃的零食来表达我的感谢。” 裴砚钦点头,“好。” 她笑笑,背着书包转身,攥着门把手的手指刚要下压,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拍门声。 沈丘的询问声穿透门板,“Dejoria,你不在吗?” 他听到敲门声,此时门已经被温繁兮打开了一条缝,他长臂一揽将门前的人拽进怀里。 门砰的一声重新关上了,温繁兮后背抵上了冰凉的雕花墙壁。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肩膀上的袖口硌得疼,鼻腔里他身上未散尽的雪松沐浴露气息,和昨天晚上卧室里的味道很像。 男人温热的呼吸扫过她头顶,“嘘。” 她的心脏猛地快进了一拍。 沈丘的敲门声近在咫尺,温繁兮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低声说,“躲会儿。” 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勾住跟熨烫好的西装外套边缘。 她没有和一个异性距离这么近过,而且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异性。 温繁兮抬头看到他锋利的下颌线,迷迷糊糊地被他带到厨房里的恒温酒窖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声音, “我为什么要躲他?” 身旁的裴砚钦垂眸看了她一眼,说道,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觉得他不会多想吗?” 他眼睛望向别处,“这会影响到你。” 她恍然大悟,看向裴砚钦的眼神更虔诚了。 “陈叔叔,谢谢你。” 恒温酒窖的门被关上,顿时将外面和里边隔开。 这个公寓什么都好,就是隔音问题,实在是太差了,就算是裴砚钦对这个恒温酒窖做了处理,他们的谈话也能隐隐约约传进来。 沈丘进来,先是眼神在屋里多出来的一双拖鞋上打弯,但他什么都没说。 裴砚钦也假装没看到。 沈丘道:“罗福说下午的会议不能准时召开,你不是说让我十点半接你去大厦吗?” “都过了约定时间十分钟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他摇摇头,“没事,走吧。” 为了保存这些从世界各地搜罗过来的酒,恒温酒窖里温度有些低。 温繁兮贴在门口,手心有些冰,一声关门声后,外面重归平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该不该出去,这时酒窖的门从外面打开了,裴砚钦的右臂松松垮垮的挂着一只公务包。 男人突然低头看着她, “还不走?” 温繁兮如梦初醒,“哦,我马上走!” 她扣紧滑落在肩膀上的书包肩带,内心疯狂抽搐,她为什么会突然发呆了! 还被人抓了个现行! 温繁兮匆匆跑出房门,沈丘已经被裴砚钦支走,去了一个她绝对不会遇到的地方。 她手心沁了热汗,想要刻意忽视身后那股无法忽视的存在。 裴砚钦就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叮咚,电梯到了。 她松了口气,当她的脑子里满是一个人时,而那个人偏偏就在身边,她的心就会变得非常难安。 她朝门口看不清表情的男人笑笑,电梯即将关上的时候,他开口叫住了她。 “温繁兮。” “嗯?” “注意安全。” “好!” 直到冲进地铁车厢,温繁兮仍觉得耳畔发烫。 到了学校,温繁兮打开社交软件,消息页面震动,凯瑟琳的消息一条一条疯狂弹出来。 从昨天晚上10点,一直到凌晨3点半,每隔十分钟就发一次,每隔二十分钟忏悔一次。 她只觉得万幸,还好钥匙没丢。 和凯瑟琳回完消息,约定好拿钥匙的时间,她就去上课了。 今天只有一节课,时间很充裕,她还约了人打游戏。 大概是心情很好,她连一向讨厌的微积分都听得津津有味,还幻想着如果给病人讲解这些东西也不是不行。 克兰林看着她笑得一脸温柔,对麦克斯说, “这家伙写了这么多作业,是不是昨晚见了上帝?” “我也觉得是。” “看题的眼神,像是看见情人一样。” 温繁兮扭头看着他们两个人,“你们在说什么?” 麦克斯:“没啊。” “讨论题呢。” 上完课,她跟着凯瑟琳去她宿舍。 温繁兮第一次来,看到这里的环境,有些吃惊。 女生宿舍的走廊很是宽敞明亮,墙壁被粉刷成柔和的米色,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木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温暖的光斑。 她知道纽约大学的宿舍环境很好,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好,和纽约大部分公寓比起来,不相上下。 第15章 master “哈尼!钥匙的事真的对不起,你昨晚睡哪儿的?”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想起裴砚钦讲题时垂落的睫毛,还有他裹着米色睡衣在灯下认真看着她时的神情,脸颊腾地烧起来。 温繁兮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去我朋友家......” “朋友?你不是说你在纽约举目无亲吗?” 因为撒谎,她低下了头,“嗯......一个刚交的朋友,他那里还有我的备用钥匙。” 凯瑟琳精准的捕捉到了那个he,“他?” 眯起眼睛调侃,“我懂~我懂~” 温繁兮被吓到了,用力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我叔叔,也是我们学长。” “哦~~原来是daddy呀。” daddy?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回放那晚的场景,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看起来禁欲性感...... 确实很符合凯瑟琳说的daddy。 但是!他不是啊! 她用力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不是,他是我叔叔,是一个很正直且严肃的人。” 下一刻,她说出来的更加惊人,“master是吗?” 这个词一出,温繁兮脑子宕机了。 她越解释越乱,凯瑟琳都是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而且越解释,越有一种往不可控方向发展的趋势,她及时闭上了嘴。 她嘴闭上了,脑子却没停止,忍不住把他往daddy和master上带入。 凯瑟琳看着沉默的女孩,见她自己把自己逼得面红耳赤。 “你怎么这么不经逗呢?” 这种人逗起来最好玩了。 比起在外面买饭,温繁兮更喜欢给自己做饭,她来到常来的超市购物。 这个时间点超市人有点多,她走到了生鲜区。 她没有发现,自从她走进超市开始,身后就多了两个小尾巴。 打开超市冷柜,冷气扑面而来,冒着白烟,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背后突然响起刺耳的嗤笑, “这不是徐家那个吗?” 这个毫不掩饰恶意的语调,熟悉的声音,让她愣在原地。 她扭头,就看到两个熟悉的人。 裴砚钦的侄子黎明康,还有赵家的赵奕漾。 黎明康将头发染成银灰色,他伸手拍掉了温繁兮手中的虾仁。 她想要离开,赵奕漾伸出手按住货架,将温繁兮困在方寸之间。 她放慢的购物车撞在冰柜上,刺耳的声音让温繁兮心头一震,遍体生寒。 “你做什么?” 赵奕漾仗着身高优势扯住她的头发,“你还有本事来纽约?” “我们倒是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挺聪明的呀。” “而且,你还想找人告我?” 高三下半年,那时他们已经将嘲讽温繁兮当成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 就算是新来的转校生,什么都不懂,也会跟着潮流嘲讽她两句。 可怕的是,所有人都不觉得有问题,仿佛她不是人一般。 赵奕漾和黎明康是里面最过分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们让她摊上官司,设法毁了她的体制内学籍,让她没有资格报名高考。 温繁兮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一直在舅妈的帮助下,在郁南挂了国际生的学籍,秘密准备国外大学的申请。 看着昔日任人欺凌的人,如今一副走出阴霾的样子,还和他们平起平坐,怎么不让他们记恨? 他们恨不得让温繁兮死。 迫不及待地想再一次把她碾进土里。 黎明康倚在超市冷柜旁,伸手去勾温繁兮光洁的下巴,眼底满是不怀好意, “这是又傍上大款了?” “小瞧你了,你还挺有本事。”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没化妆的样子,一张脸清纯明媚的要死,看得他生出了恶劣想玩弄一番的心思。 温繁兮感受到了下巴冰凉油腻的触感,用力挣脱黎明康的手臂, “别碰我!” 男人的酒气混着烟味喷在她脸上,“装什么清高。” 窒息的气息围绕着她,身上好像缠上了两条毒蛇。 温繁兮深吸了一口气,下一刻她抡起书包砸出去,狠狠的砸在黎明康鼻子上。 他吃痛,捂住鼻子,“堵住她,她竟然敢打我!” “操——” 赵奕漾诧异地看着她。 赵奕漾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温繁兮趁她没反应过来,用力拿带有金属拉链的那一侧去打她。 拉链刮过她的脸颊,她惨叫着后退撞倒货架。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你反抗一下试试。 温繁兮,你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吗? 你知道我什么身份吗? 从之前到现在,他们威胁她就那几句话,她早就听腻了。 温繁兮又拿书包补了几下,“去啊,去和你爹告状啊。” “我看你爹能不能保你。” 黎明康顶着呼呼冒血的鼻子,摇摇晃晃要来她手下救人。 温繁兮对着他裆下就是狠狠的一脚,力气太大,脚尖都隐隐作痛。 黎明康痛得眼冒金星,又被书包砸了个满脸,脑瓜子都是不清醒的。 “在金港我忍气吞声动不了你,在这里,我收拾不死你!” 一下又一下,她又对着想跑的赵奕漾的假鼻子补了一拳,这一拳差点把她假体打出来, “你也有份,都不白来哈,都有份!” “让你们欺负我!” “还欺负吗?” “道歉!” 原本没什么人的冷冻区,听到两个人杀猪般的惨叫后,围上来一群人。 温繁兮趁机攥着被摔烂的虾仁盒子狂奔,中途还不忘抢了一盒打折的雪糕。 回到地铁站前,温繁兮看着掌心渗出的汗液。 她刚刚打了他们两个? 其实他们也没那么可怕,温繁兮一直在发抖,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 “Fracie,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克罗斯菲刻意在广场这边等着她,想要制造偶遇。 但看到温繁兮从超市出来后,便一路狂奔,他在后面喊都没有用,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女孩脸色苍白,眼底有惊惶未散的水光,“有人欺负我。” “你的身体有问题吗?你受伤了吗?” 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手背一片红血丝,“我手受伤了。” “一男一女,虎背熊腰,又高力气又大,我好害怕——” 他小心翼翼地圈住她肩膀,怜惜地包住她发抖的手。 温繁兮深吸了一口气,攥住他卫衣带子,把他当作安抚情绪的玩偶熊,脑袋磕在他肩膀上。 “没事,没事了。” 克罗斯菲的手臂肌肉有些僵硬,显然是第一次安慰人,这个拥抱显得生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