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黛春庭》 第1章 不再亏欠 “青黛,我跑不动了,你手脚快,去京城永昌侯府寻二房沈哥哥,他见信物,定会来救我的!” 听到这焦急嘶哑的声音,青黛意识到,自己重生到六年前与小姐一同逃亡的那日了。 宁嫣棠小腿受了伤,疼的咬紧了牙关,将玉佩塞进青黛手里,“快走!” 牙人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青黛心弦随之紧绷,小姐落入那些牙人手里,是什么样的下场,她再清楚不过。 前世,宁家遭人毒手暗算,只有她与小姐活了下来,她护着小姐,在从江南至盛京的路上,被牙人盯上。 小姐不慎摔伤了腿,嘱托她拿着信物去侯府求救。 却不料被追赶而来的牙人,逼至死路,意外跌下山坡失了忆,救她之人识得她手中紧攥着的玉佩,将她送去永昌侯府,小姐的未婚夫、侯府二爷沈临舟阴差阳错将她认成了小姐,与她成了婚…… 直到小姐满身是伤的出现在永昌侯府门外,她才知,失去记忆的自己,顶替了小姐身份,与沈临舟做了五年恩爱夫妻。 而小姐,在牙人手中辗转来回,反复被折辱,落得一身病根旧伤。 知晓真相的沈临舟,恨透了她,各种折辱打压皆不满足,最终……要她以死谢罪! 在沈临舟等着她解释求饶的深夜,她用一场大火,将自己葬在了冰冷的废院里。 …… 如今重活一世,她不管对小姐,还是沈临舟,都不再有亏欠了! 青黛将玉佩塞回宁嫣棠手里,郑重道:“小姐,我去引开牙人,等一会安全了,您往东南山坡下的官道走,是进京城最快的路!” 上一世,她便是跌落山坡至官道,被入京队伍救下的。 话落,她决然转身往相反方向去,没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宁嫣棠一眼,声音轻淡认真:“奴婢若能顺利甩掉牙人与小姐汇合,还请小姐准奴婢拿到放奴书。” 大概没料到青黛会要放奴书,宁嫣棠有些愣神,下意识抿唇,正要问缘由,牙人却已经开始在周围横扫灌木丛搜人。 青黛连忙窜进灌木丛中,脚步踩踏,发出声响。 那些牙人果然被她吸引了注意力,迅速追了过去,宁嫣棠蜷缩着,捂着早已失去血色的唇,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生怕会拖青黛的后腿,让她努力白费。 可是,牙人矫健,体力极好,不是青黛所能比的。 不过半柱香时间,就追了上去。 青黛心一横,迅速拔下头上银簪。 前世她跟着沈临舟,也学了一些防身的手段,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自保逃脱! “小贱人,看你往哪里跑!”身前灌木丛中猛蹿出面色狰狞的壮汉,抬起粗壮结实的手臂便抓了过来。 青黛手中银簪还未飞出。 一支短箭贴着她侧脸而过,贯穿那壮汉手掌,直直射在了树干上。 壮汉捂着手掌,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叫骂,便被两名黑衣带刀侍卫绑了起来。 她清晰听到身后传来沈临舟薄凉的声音,“全都押回京城!!” 这声音宛如寒冰,冻的青黛浑身发凉,僵住了双腿,沈临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遥见那人视线向她瞥来,阴冷的眸子与前世恨急她时如出一辙。 青黛胸口猛地发堵,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莫非沈临舟也重生了?! 沈临舟警觉的眸子刚巧打探在她身上,正欲开口时,侯府侍卫从另一侧将宁嫣棠扶了过来。 他注意力瞬然落在宁嫣棠身上,大步走过去,嗓音低沉温柔,“别怕,有我在。” 宁嫣棠瞧见他挂着的侯府腰牌,瞬间湿润了眼眶,哽咽道:“你,你是沈哥哥……?” “是我!棠儿!”他满脸疼惜,瞧见宁嫣棠裙摆间的血,拧起眉,小心将她打横抱起:“谁伤的你?” 宁嫣棠擦拭着眼角的泪,声音还是哽咽的:“不打紧,沈哥哥!这是我跑的时候,自己跌伤了,现在你出现了,我真的好安心。” 青黛站在一旁,饶是半个字没说,沈临舟还是找了由头给她降罪,“身为贴身丫鬟,连棠儿都护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类似的话,上一世青黛从他口中听到过无数次。 沈临舟总能找到各种由头,将错归咎在她头上,让她承受他所有的怒火。 最初她有过反驳,可换来的是他更变本加厉的打压羞辱,后来,她渐渐麻木了。 沈临舟要她去死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应下,是为解脱,是为再不亏欠! 如今一切重新来过,她不想再跨入侯府,不想再沦为他“掌中奴”。 青黛垂下眼帘,弯身行礼:“是奴婢无用。奴婢已向小姐请了放奴书,相信侯府之内上,有比奴婢更体贴入微,能照顾好小姐的侍女。” 她言语认真。 沈临舟既是厌极了她,此刻只怕盼着她能滚远些吧。 可沈临舟不知曲解了什么,一瞬间眼中嫌厌更甚,并不打算放她走,冷声道:“棠儿如今伤了腿,身边正需照料,你身为贴身侍女,这个时候想要放奴书?我是否能怀疑,今日这些牙人,就是你的手笔?” 又是与上一世相同的质疑……那时沈临舟已经寻不到虐待小姐的牙人,便将责任一股脑堆在她身上,认定是她为了取代小姐,故意害得小姐受罪被牙人欺辱。 尽管她多次诚恳解释,也不得他信任反而是一次次变本加厉的羞辱与折磨。 同样的问题又落在身上,青黛却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沈临舟如何想,她已经不在乎了…… 宁嫣棠察觉气氛有些微妙,忙帮青黛说话,“沈哥哥莫要误会,是青黛主动帮我引开牙人的。” “你又怎知她不是另有目的?她这样的……人,不值得你护着。”说着,又话锋急转:“你刚到盛京,尚未习惯,身边照顾的,自该是熟悉之人,我也刚巧需调查牙人一事,是否与她有关!” 小姐身边需要熟人照顾是假,要查明她是否与牙人勾结才是真! 青黛终于开口:“倘若二爷查明奴婢是清白的,能否准奴婢拿放奴书离开?” 第2章 从不是误会 “先把棠儿照顾好,再与我说这些!”话落,他似乎终于想起宁嫣棠该有伤在身,抱紧她,拧眉大步往官道走。 宽敞的官道上,青黛一眼瞧见那匹烈鸿骏马。 这马性子极烈,除了沈临舟能碰,旁人触及,都会抬起前蹄,将人踹飞。 前世她与沈临舟刚成婚,得知他爱极了这匹马,有心帮他喂养打理,下人奔来正要阻止时,却见烈鸿温顺的垂下头,蹭着她的手,竟然也是认了她的。 回神间,沈临舟已经抱着小姐走到了烈鸿身边。 他似在求证什么,稍作停留。 却见烈鸿鼻孔喷出热气来,沈临舟了解烈鸿,自然懂是什么意思,唇角下抿,显然是有些不悦了。 将宁嫣棠放在随行的马车里,命青黛陪同好生照顾。 官道略微崎岖,青黛坐在车里也没闲着,从衣服上撕下布条,帮小姐简单处理,包扎伤口。 前世她与沈临舟成婚后,偶然识得神医白烁,机缘巧合之下,白烁将她收为徒弟,传授毕生医术,她天赋极佳,学的也快。 小姐被救回来,一身疾病,她有愧于小姐,想出手治疗,只可惜沈临舟厌恨她,不信她袭承了神医衣钵,只觉她信口雌黄,根本不让她接近小姐。 最终,她到死也没帮上小姐。 宁嫣棠深深望了她一眼,试探着找话题:“你什么时候会这些了?” 青黛淡笑:“奴婢也就只能帮您包扎一下,止止血,又不是什么厉害本事。” 宁嫣棠摸清她的态度,才直入主题:“瞧着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因为沈哥哥那些话,心里不舒服?” 主仆多年,青黛脸上那些情绪哪怕只是一闪而过,她也能精准扑捉。 青黛抿了抿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宁嫣棠主动拉住青黛的手,轻声道:“你自幼伴我长大,于我而言是姐妹,不过……沈哥哥身在盛京高门,对丫鬟下人自当是更严厉些,说话难免重了,别往心里去。” “你真想离开的话,等沈哥哥查明牙人一事,我立即给你放奴书!”顿了顿,她又解释,“我并非现在不想给你,就是怕加深沈哥哥对你的误会。你是我的人,放奴书自当是我做主的,莫要太在意他的话。” 青黛轻轻点头,却终是没说半个字。 沈临舟对她,哪里是误会? 是认定,她青黛……就是个心机叵测之人! 查明牙人一事也好,沈临舟不信她,总该相信事实。 主仆二人逃亡奔波一路也是累坏了,互相靠着浅眠了会儿,直至马车在永昌侯府门前停下,沈临舟下马,直奔马车而来,掀开车帘,视线下意识落在青黛身上。 只一瞬,又冷恶的移开目光,向宁嫣棠伸出手,柔声道:“棠儿,我抱你进府。” 青黛眼角余光瞥见小姐脸上娇羞的红晕,嘴唇慢慢上扬,这辈子小姐能免受灾苦,真好。 可她的笑,还是被沈临舟瞧见了。 那刺眼眸光扫来时,笑容僵在青黛的脸上,被她慢慢收敛,归于虚无。 她险些忘了,沈临舟是见不得她笑的。 在他眼里,她不配开心。 沈临舟将宁嫣棠抱下马车,见她没有跟上,顿下脚步,阴寒的目光,落在马车上:“怎么?还要我请你下来?” 即便是隔着一层帷帘,青黛还是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有多刺骨,忙走下来,远远跟在后边。 跨进侯府大门,沈临舟面无表情的嘱咐下人去请府医过来,接着步履不停直奔秋棠苑。 上一世,是小姐颠沛流离五年后,逃至侯府被救下,沈临舟才弄了这秋棠苑。 那时候,侯府二房主母正院,是被她占着的。 按理说该还给小姐。 沈临舟却嫌她身份卑贱,已脏了那主母之院的风水,也不该再给小姐住了。 这一世,秋棠苑的位置,却是没变。 可反观本该屹立在秋棠苑对面的正院——望梅阁。 如今已成一片废墟,或许是尚未来得及清理,乱糟糟的。 她远远跟着沈临舟走在鹅卵石小道上,听到身后路过的丫鬟们在说:“也不知二爷是怎么了,一大早起来就把好好的望梅阁给拆了,那不是留给宁小姐的主院吗?” “是啊!瞧着他将宁小姐带了回来,却是往才打理好的偏院送了,也不知怎么想的。” 青黛慢慢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的废墟,忆起望梅阁原本的样貌,笑容酸涩。 毁了也好,她与沈临舟那些回忆,本就是不该存在的。 缓过神后,青黛收回目光,急忙往秋棠苑去了,免得一会又落沈临舟的奚落。 秋棠苑里,府医已经在给小姐查验伤势,说伤口虽然瞧着深,但也算不得严重,休息些时日,便能痊愈。 青黛站在门口,尽数听到了,小姐伤势,她在处理时便仔细瞧过了,与府医所言一致,只要止血后,用好药,再静养些日子,恢复起来还是很快的。 府医给宁嫣棠处理好伤口后,便离开了。 青黛站在门口,踌躇片刻,还是没有进去。 沈临舟还在,她这会进去,只会被他冷嘲挖苦。 而后,小姐开了口,是在帮她说话:“沈哥哥,我家中覆灭,从江南到盛京这一路,都是青黛护着的。方才我受伤,也是她……” “棠儿,你就是心地太善!你怎知她毫无算计?对你毫无所图?她便是要让你彻底信了她,得到我幼年时赠你的玉佩,代替你身份!” 宁嫣棠立即皱眉反驳:“沈哥哥错了。青黛非但没要玉佩,还要帮我引开牙人,她所求,只有放奴书!” 房内忽然陷入一片沉寂。 好一会儿过去,沈临舟才终于推门走了出来,瞧见青黛就站在门外时,那张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有一瞬的诧然,随即变得更为阴沉。 青黛垂着眸子没去看他,却还是免不了被他一番警告,“你最好本分些,莫要做些让棠儿伤心的事!” 青黛微微躬身,将头埋得更低了,不打算接沈临舟的话。 装糊涂,拿到放奴书,在盛京寻到亲人,才是她这一世该做的事情。 前世夫人在临死前说过,她并非无亲无故,家人就在盛京,也从未被家人舍弃,还给了她关于家人至关重要的线索…… 第3章 为难 说她父亲摔断了腿,母亲也有痨病,当年是迫不得已,才将她卖给了宁家的商队。 只可惜前世出了意外,她失忆五年,后又被沈临舟囚禁在冷院。 至死都没有机会寻亲。 她不反驳,一个字都没说,只这般卑谦的弓着身子,沈临舟心里反而憋闷烦躁了,“你是哑巴了吗?” 青黛持续躬着身子:“您是二爷,奴婢出身卑微,岂敢与您叫板顶嘴?” 沈临舟上辈子就盼着她匍匐卑微,最好一辈子被他踩在脚下赎罪。 可如今一切重来,青黛如他所愿,只是个卑微屈膝的丫鬟,他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沈临舟颤着深吸两口气,按捺下心中复杂情绪,大步甩袖大步离去。 直至彻底听不见脚步声,青黛才直起身,走进房里去。 桌上摆了好几匹蜀锦布料,还有不少珠宝首饰,青黛瞧过去,都觉得格外眼熟,这些,曾经是都穿戴在她身上的。 如今再瞧见,她心里只剩唏嘘了。 “青黛喜欢呀?”宁嫣棠声音从床榻传来。 青黛忙收回视线,轻轻摇头。 “与我还客气什么?你若喜欢的话,选些去吧!爹娘才刚过世,仇家至今未知,我不适合穿戴这些。”宁嫣棠靠坐在床上,脸色瞧着比先前要憔悴的多。 青黛微微垂首,“奴婢是粗人,穿戴这些逾越了主仆关系,更不合适。”话落,她攥紧了手,回想起上一世的细节,沈临舟知晓宁家被灭门一事,却从未主动帮忙调查,如今回想起来,她只觉得奇怪,思索了番,她还是开口道:“小姐不如趁此机会,让二爷帮忙查明?” 宁嫣棠轻咬着唇,眼神略显空洞:“方才我提及了,沈哥哥也没问一句。” 她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可,如今背后空空,再无可靠之人,也不能像以前那般随意使性子了。 她也深知,当年两家能联姻,是父亲与老侯爷关系交好,那时她与沈临舟也称得上青梅竹马,只是后来沈家迁至盛京,他们便慢慢断了联络。 她心下纠结了番,目光又落在了青黛身上,“我宁愿觉得沈哥哥是不会安慰人,才没有过问。青黛,要不你帮我去探探他的口风吧!” “奴婢……” 宁嫣棠生怕她拒绝,赶紧打断:“我知道沈哥哥过于苛刻,所以……你才更要多在他跟前走动,让他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丫鬟,这样才能解除他对你的误解。” 见青黛沉默,她低声补充了句:“如今我只能靠你了,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青黛只得点头应下。 宁嫣棠脸色一喜,“我绣个香囊,你帮我拿去给他,再探探口风。” “……好。” 宁嫣棠选了块上好的黑色绸布,一针一线认真绣了起来。 青黛站在旁侧,瞧着小姐认真刺绣的模样,轻垂下眸子。 如今小姐再无依靠,只怕也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二爷身上了。 她不由得攥紧十指,在心里告诉自己,两家早有婚约在身,本就应该帮小姐调查宁家灭门一事,沈临舟哪怕再厌恶她,也是不会让小姐难过的吧? 想到这,青黛稍稍松了口气。 直至夜幕降临,宁嫣棠就着烛火,终于将香囊完工,揉了揉疲惫的双眼,递给青黛。 她接过香囊,瞧见上边绣着黑衣青衣两个小人,是小姐和沈临舟年幼时坐在树上看星星的光景。 沈临舟那么聪明的人,肯定能明白小姐的用心。 她利落将香囊收好,出了门。 循着她对沈临舟的了解,如今这个时间点,该是还在书房处理要务的。 青黛到了书房门外,自是不敢直接敲门打扰,让沈临舟的贴身侍卫黑泉进去通报,她则攥紧香囊站在门外,静静候着。 没一会儿,黑泉便出来了,不好意思道:“二爷这会正处理要务,嘱咐了谁也不见,青姑娘还是先回去,等明个二爷空闲了再说吧。” 听到这话,青黛心下凛然。 他哪里是谁也不见,只是不想见她罢了。 可小姐这香囊绣了快一下午,又满怀希望的等她带去好消息,她这般一无所获的回去,小姐会失望的。 思索片刻,青黛还是坚定道:“不打紧,我就在这里等二爷处理完公务吧。” 黑泉看了眼天色,“今晚闷燥,只怕有雨,青姑娘……” 不等他说完,沈临舟薄凉的声音已然从门内响起:“既然想等,便在门外好生等着!” 主子发了话,黑泉自是不敢再多言,退隐了下去。 又等了少半个时辰,天边炸出一道惊雷。 青黛身子下意识往墙角缩,她自幼便是怕雷的。 江南雨天虽多,雷却是少的。 可没想到在盛京的第一场雨,便伴随着惊雷。 书房内,沈临舟听到雷声,下意识起身,望向门外那道慌措的身影,只一瞬,便又冷着脸坐下了。 深夜的雨越下越大,伴随着滚滚雷声与乍然闪电。 青黛捂着耳朵蜷缩在墙角,冰冷的雨水还是打湿了她的衣服。 前半夜的闷躁已被冷冽的雨水冲刷干净,如今只剩下冰冷了。 沈临舟拿起各种文书来回翻看,却是没一个能看到心里去的。 终了,他将文书丢回桌上,厉喝道:“进来!” 青黛撑起麻木的双腿,推门进去。 她衣服已经湿透了,正贴在纤瘦的身躯上。 沈临舟没有抬头看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她滴水的裙摆,眉峰上挑,为了得他怜悯,真是做戏做全套了。 而此刻,青黛小心擦干手上的水渍,才将被她护在袖中的香囊拿了出来,双手呈给沈临舟,“二爷,这是我家……” 他终于抬眼,瞧见香囊上绣着一男一女,不等青黛将话说完,眼神瞬间生厌,一把夺过来,推窗,丢进外边的荷花池里。 “二爷……!” “你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丫鬟!敢私自送我香囊,还想说什么?胆敢有下次,休怪我挑断你手筋!” 青黛心底苦嘲了声,原来沈临舟以为是她在刻意讨好,才绣了个香囊。 她擦了擦快要流到眼帘的雨水,淡淡道:“二爷想多了,奴婢身份卑微,岂敢动异心?这香囊,是小姐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绣给您的。” 第4章 你想帮她? “你说什么?”沈临舟隽秀的面容上闪过错愕与惊诧。 眉峰下意识紧锁,更有一丝没来由的失望与挫败感。 等他反应过来时,青黛已经走出书房,冒着大雨踏入满是泥泞的荷花池,用双手在淤泥中,一点点去摸索寻找被他丢弃的香囊。 天雷每降下一次,沈临舟都能透过窗,瞧见她单薄的身影在轻轻颤栗。 他一直都记得,青黛最是怕打雷的。 可如今为了这个香囊,她竟冒雨跳进荷花池去寻。 她到底是真的怕棠儿难过,还是做给他看的! 沈临舟捏紧拳头,终归还是觉得她心机叵测。 唇锋抿成一线,他关上了窗,低声对外喝道:“黑泉!盯紧她!我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二爷……”黑泉本想帮青黛说些好话,可听着自家主子那阴冷的语气,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青姑娘今日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得罪了二爷吧? 怎地二爷对她比对府上的下人,还更为苛刻? 黑泉往池塘的方向望了眼,低叹了声,撑伞走了去,好心说道:“青姑娘,这池塘本就浑浊,夜间更难看清,您要找什么东西?不如告诉我,明日我派人来找。” 青黛青色的粗衣早已被黑泥覆盖,几乎是瞧不出原本的色彩了。 她抬头看向黑泉,那双黝黑的杏眸在雨夜下显得格外明亮。 黑泉下意识吞咽口水,白日没仔细瞧,如今瞧着,她小脸精致明艳,哪里像是个丫鬟啊! 换身衣服,说是个千金小姐都不为过。 青黛微哑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我在找小姐绣的香囊。小姐绣了一下午,因为腿脚不便,让我给二爷送来,想让二爷看在两家的情面上,帮忙调查宁家被灭一事,可我这些话还未来得及说,香囊便被二爷丢了。” 黑泉是沈临舟的心腹。 有些话,沈临舟不肯听她说,不如就借黑泉的口。 “嘶……” 黑泉倒吸凉气。 这么看来,的确是二爷太不近人情了。 “青姑娘别着急,我去与二爷说明。” 青黛轻轻点头,“谢谢你,黑泉。” 她对黑泉印象是极好的,上一世被沈临舟囚禁在废院,黑泉时常会给她送吃的。 “客气什么,宁小姐往后是二夫人,你是她贴身丫鬟,届时你我还应相互照拂,我这便去与二爷解释清楚。” 话落,他立即去了书房。 沈临舟正闭目养神,听到黑泉脚步,半睁开眸子,“怎么?她装不下去了?” 黑泉摇摇头,将青黛的话,原封不动说与他听。 沈临舟原本便沉着的心,又随之猛地下坠。 他深吸了口气,稳定下心神,攥紧了拳头,心绪五味杂陈。 再度起身,他推开窗去,池塘里,那道单薄的身影犹在。 雨倒是小了些。 沈临舟下抿着唇,神色紧绷着,他很难相信青黛寻香囊,不是做给他看的,竟是为了棠儿,为了宁家! 上辈子,这个女人分明害惨了棠儿,用尽手段占据着本该属于棠儿的名分! 她绝不可信! 黑泉以为他动摇了些,恭下身去,试探着道:“二爷,要不要让青姑娘下去休息,明日属下再派人去细找?” “怎么,你想帮她?” 冰冷压迫的声音从他唇间传出。 黑泉惶恐下跪,“二爷赎罪!属下只是觉得夜间寻找,多有不便!” “既是她没把话说清楚,便理应亲自寻到棠儿绣的香囊!谁都不准帮她!” 冰冷的声音落下,沈临舟甩袖大步迈出书房,撑伞而去。 他心里清楚,是自己没给青黛把话说完的机会。 可那又如何? 丫鬟而已! 岂有资格与主子辨罪? 他偏要瞧瞧,青黛这出苦肉计能唱到什么时候! 荷花池很大,青黛捞到腰酸背痛,也没有找到香囊,加上雨夜寒凉,乏累的有些体力不支了。 她听到脚步,忙抬头看去,却见是黑泉满脸愧疚,“对不起,主子说了,要你找到香囊为止,不准任何人相助。” 青黛早就猜到沈临舟会继续为难她的,并不意外,淡笑了声,“无碍!不过小姐的家事……”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与二爷说明了,二爷那么爱齐小姐,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那便好。”她说着,又对黑泉道:“你先走吧,莫要在我这里停留过久,否则二爷会迁怒你的。” 她太了解沈临舟的性子。 沈临舟不想她好过,就不会让任何人与她走的太近。 她不想连累了黑泉。 黑泉虽然可怜她,却也未到初次见面便滥好心的程度,说了句:“希望青姑娘尽早寻到香囊。”便转身离开了。 青黛独自一人继续摸索,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从泥泞中找到了已面目全非的香囊。 她甚至来不及给自己换衣洗,而是先把香囊洗干净,攥干水分晾着,等彻底干了,再送去给沈临舟,他定是会收的,如此也不算白费小姐心意。 好不容易晾到半干,青黛才将香囊塞进袖中,便意识昏沉,终是撑不住,眼前一黑,跌地失去了知觉。 翌日。 还是浣衣房的丫鬟早起发现,将她送回的秋棠苑。 等青黛恢复意识醒来时,已经被人梳洗过,换了干净衣物。 旁边站着两个丫鬟,宁嫣棠坐着轮椅守在床边,哭的双眼通红,见她苏醒,慌忙擦拭眼泪,哽咽道:“我听说你半夜在荷花池里捞香囊!可真是吓死我了!被沈哥哥为难,怎么也不知先回来找我?” 小姐首先问及的不是宁家一事,虽语气抱怨,却是在担心她。 如今在这偌大的侯府,她们主仆,也算是相依为命的。 青黛撑着身子要坐起来,被宁嫣棠按了回去,“莫要动!大夫说你染了风寒。” 青黛视线落在她身上,“可是小姐你……” 她只是风寒罢了,小姐可是伤得更重,却还在她床边守着。 青黛只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现在先顾好你自己的身子,我身边有人伺候。” 青黛又道:“宁家的事……” “黑泉都告诉我了,你也算尽力。” 青黛沉默了瞬,还是坐起身来。 第5章 惩处 眼看着宁嫣棠又要将她按回去,青黛抓住她的手,轻笑着解释道:“风寒而已,奴婢没事,先送您回去休息。” 小姐的身子比她重要多了。 若是沈临舟瞧见小姐腿受伤了,还来照顾她一个下人,定是又要降怒的。 她已不想再如前世那般,总承受他的无端怒火。 毕竟,这一世,她并不亏欠沈临舟! 她只需安顿好小姐,只要小姐开心如愿,便足矣了。 宁嫣棠观察她脸色,的确没那么差,便不再拒绝,由着青黛将自己扶回房。 其实主仆二人的房间也就隔了两道门而已,并不远。 青黛将她扶回床上,为她掖好被角,嘱咐道:“大夫交代了您要好好养伤,切莫再乱动了。” “我还不是着急,关心你。昨夜雷声大,又下了整夜的雨。香囊而已,若是没了,我想送他再绣便是,哪有你重要?下次不准再这样。” 青黛鼻头一酸,垂下眸子,低声应着:“奴婢明白。” 小姐待她这般好,她更要想尽办法,帮小姐查明宁家一事。 若沈临舟一直不表态,只是这么吊着。 她也可想办法,另寻他人相助! 主仆二人正姐妹情深。 门外忽然响起丫鬟恭敬的声音,“二爷!” 是沈临舟来了! 青黛心不由得揪紧了。 不等她反应,沈临舟已经推门走进来。 她垂眸站在小姐床边,连呼吸声都放的很低,已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了。 可还是感觉到他冰冷的视线再身上游走了瞬。 紧接着,沈临舟越过她,大步走到床上,开始关心小姐,“身子受了伤,怎还为我绣香囊?” 他温柔的声音中略带责备。 青黛默默攥紧了手,前世她与沈临舟恩爱时,稍微生病,他也是常常如此。 宁嫣棠主动拉住他的手,眼眶微红:“我怕沈哥哥太忙,无心帮我调查宁家一事。” “傻棠儿!”沈临舟抬手将她拥入怀中,嗓音略微低沉了些,“宁家的事,便是侯府的事,我岂会坐视不管?” 青黛瞧着是该让两人单独相处的,识趣转身准备退出去。 刚迈出脚步,便被他薄凉的嗓音牵绊了脚步,“站住!” “沈哥哥!”宁嫣棠连忙帮着求情,“青黛昨夜淋了一夜的雨,早间昏迷在了浣衣房,还是被瞧见的丫鬟送过来的,她这会儿身子只怕虚弱,让她回去歇着吧。” 沈临舟眼神闪烁。 青黛昏迷的消息,他早已知晓。 沈临舟上下打量着青黛,脸色压根瞧不出有多虚弱,只怕是装病博同情的! 他冷嗤了声,“昨夜香囊可寻到了?” 青黛声音清脆:“回二爷,香囊已找到。” 她抬手往袖中摸索,记得将香囊洗净晾过后,是塞进袖中的,这一摸索,竟是什么都没有。 她忙换另一个袖口寻找,还是没有。 这才想起来衣服被人换过了。 “二爷,香囊在奴婢昨日那身衣服里,如今那身衣物……” 站在床边的丫鬟满脸歉意开口道:“青黛姑娘怎么不早说?奴婢瞧着那身衣服破了几个洞,又想着府上是不会缺咱们下人衣物的,便去管事嬷嬷那儿帮姑娘要了几身新衣,旧的,已经烧掉了。” 青黛不解,皱眉道:“烧掉?为何要烧掉?” 丫鬟急忙道:“那衣物破烂,又泥垢堆积,府上处理下人旧衣,是一向如此的,奴婢哪知,你会将宁小姐精心绣制的香囊,放在满是赃污的烂衣里?!” 这话听着是解释,可青黛前世当了五年的主母,见惯了后宅之争,又怎会听不出这丫鬟是在故意拱火? “来人!”沈临舟厉声喝道:“将青黛拉下去,鞭责三十!” 青黛定定望着沈临舟,眼眶泛起红色血丝,二房所有人都是沈临舟的。 他定知晓她当时昏迷了,根本来不及告诉旁人香囊在她衣物里。 衣物烧的那么及时,要她如何不怀疑是沈临舟故意为之? 他真的很爱小姐么? 为了有个惩治她的理由,不惜烧掉小姐花费一下午才绣好的香囊! 一损则损,她是小姐带进府里的贴身丫鬟,侯府下人又会如何揣测主子态度议论小姐? 而此刻的她,却是百口莫辩…… “你不服惩?”他挑眉冷嗤。 沈临舟无非是想看她痛苦求饶的样子罢了。 可她前世活生生被烈火焚烧致死,又怎会惧怕这区区三十鞭? “奴婢……甘愿受罚。” “青黛!”宁嫣棠着急了,赶紧求情:“沈哥哥,青黛找了一夜香囊,又因着了风寒昏迷,谁也不知道香囊在衣服里,就一个香囊,根本不值钱的,我再绣一个就是了。” 对她而言,如今在这偌大的侯府,她是与青黛相依为命的。 “棠儿。”沈临舟轻轻扶着宁嫣棠双肩,声音轻柔,说出的话,却宛如寒冰:“在侯府,下人事情没做好,就是要受处罚的!你是主子,是未来的二夫人,不该心疼一个下人!好好听话,宁家的事,才会更快有结果。” 宁嫣棠瞳孔骤缩,眼泪即将滑出眼眶时,被沈临舟抬手抚去,紧接着,他冷厉的声音再次传来:“黑泉,将她带下去处罚!” 黑泉虽然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同情青黛,却也没办法,只能将她带下去。 青黛被带下去后,沈临舟也没有继续留着陪宁嫣棠,只留了句:“你好生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沈……” 挽留的话尚未说出口,沈临舟已关上了房门,大步往偏廊走去。 平日里,府上下人犯事,都在偏廊处罚。 下人们都是默认远离此路的,免得沾染了晦气。 青黛刚被侍卫按下,鞭子还未落在身上,沈临舟便来了,在他眼神示意下,负责刑罚的侍卫,暂且退至了一旁。 青黛原已闭上眼,静候惩罚。 直至闻到沈临舟身上那股熟悉的清泠气息,终是睁开杏眸,缓缓抬头看向他。 重生后,这是青黛第一次这般望着他。 沈临舟的样貌,与她记忆中如出一辙,眉眼深邃如潭,鼻梁高若山峦。 只是红色薄唇带着的冷漠弧度,是只针对她才有的。 沈临舟微俯下身去,“求我,便宽恕你!” 果然,与她想的一样,沈临舟就是要看她狼狈服软的样子。 青黛闭上眼去,不再看他,“任凭二爷责罚!” 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他甩袖背过身去,冷喝道:“给我打!打到她求饶为止!” 狠厉的鞭痕密集地落在青黛娇软的后背,留下道道火辣血痕,十几鞭下来,青黛已被打的满头冷汗,掌心早已被指甲深嵌入血肉。 她疼极了,硬是强忍着,连滴眼泪都未曾掉落。 眼看着青黛脸色不好,黑泉低声帮着求情:“二爷,再打下去,只怕……” “继续打!” 他今日便要看看,青黛到底是嘴硬还是骨头硬! 与此同时,廊道尽头,一辆漆黑檀木轮椅停驻。 轮椅上男人深邃的眸光落在青黛鲜血淋漓的娇躯上。 剑眉冷竖,手背青筋暴起,深邃的眸底压制着躁怒:“真是坏了府上难得的雅静!” 侍卫影玄连忙道:“侯爷勿怒,大夫说了,您如今毒深病重,更要控制躁症。属下这便去与二爷说明情况!” “说明?呵!二房只怕是在侯府呆够了!” 影玄心下凛然,侯爷作为大房嫡子承爵,二房一直虎视眈眈,侯爷与二爷一向是水火不容的。 他心下几分斟酌,明白了侯爷的言外之意,才终于踏步走上前去: “见过二爷!侯爷有令,廊道之处,不得滥用私刑,二爷若是不服侯爷制定的府规,侯爷不介意,将二房从侯府除名!” 第6章 人情 青黛早已被打的意识模糊,隐约听到“侯爷”二字,才恍惚着想起,上一世她认真帮沈临舟打理二房后院事务,对沈煜的情况,也有所听闻,府上下人都说他身残绝嗣,还中毒极深,侯爵之位,迟早是要顺至二房的。 那时她并未过多在意流言,直至成婚一年后,沈临舟真的顺承了侯爵之位。 而因沈煜早年丧母,执掌中馈的已是老侯爷续弦,沈临舟的母亲。 所以就连沈煜的丧事,都办的寥寥草草。 而今,沈煜的人帮了她,也算是让她欠下了人情。 如有机会,她需得…… 脑海中想法还未落幕,青黛已然沉沉合上了眼皮,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临舟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地盯着后背满是淋漓鲜血的青黛,唇角下抿,终于是道:“将她送回去!” 黑泉显然是松了口气,赶忙唤来两个侍卫,将青黛小心抬起,送回秋棠苑。 廊道之内,秋风萧瑟。 兄弟二人正面对峙。 沈临舟打量着兄长沈煜残废多年的双腿,薄唇轻勾:“兄长真是好雅兴,散心散到二房也就罢了,竟还要管起二房的家事。” 话落,他大步逼近沈煜,挑衅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沈煜的腿:“也是,如今兄长也只能动动嘴皮,用府规来压我了!不过……兄长的规矩,又能压我几时?” 沈煜没理会他,面容依旧冷峻,甚至连表情都未有变幻,只是推着轮椅,往廊道尽头去。 在沈临舟的记忆里,自从兄长中毒残疾后,便是这般模样,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总透着淡淡的死感。 他一直都觉得,既然这个长兄已表现出看透生死的淡然,又何必继续苟活,占用侯爵一位。 插手二房的事,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丫鬟,是他沈煜能唯一行使权力打压他的手段了么? 想到这,沈临舟视线追随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冷嗤:“兄长今日能救她,那明日,后日呢?” “救?”轮椅终是停歇下来,沈煜眸光冷测,嗓音低沉淡漠:“二弟未免太看得起她。” 直至沈煜轮椅再度远去,沈临舟还是没有缓过神来。 他太看得起青黛? 可他也实在想不到,沈煜帮青黛的理由了。 往日里,他在此处罚的下人也不在少数,怎地偏今日被撞见了? 沈临舟不觉得事情巧合,可偏偏,这就是一场巧合。 沈煜如今毒深病重,稍见血腥与噪音,便会发作躁症,此事一直瞒着,帮他压制躁症的大夫,都是极为信得过之人。 一旦消息走漏,对沈煜而言,尤为不利! “主子,药!”等回到大房,影玄才敢将压制躁症的药瓶取出来,倒了几粒给他。 沈煜服下后,脸色是稍微好了些,可躁症并未被完全压制。 此药对他而言,效果正逐渐弱化了,只怕撑不了多久。 一旦永昌侯身犯躁症的消息传出,不论是侯府还是朝堂政敌,都不会放过这个扳倒他的机会。 “玄影!”他闭上眼眸,“神医可曾寻到?” 现如今,唯一能帮他的,只有白烁神医了。 “回……回侯爷,白神医常年云游,属下派出的人,至今还未寻到他的踪迹。” “本侯给你最后一个月时间,找不到神医,提头来见!” 玄影苦笑,这让他去哪找人啊? …… 秋棠苑。 青黛被送回来的时候,路过门口,宁嫣棠瞧见她浑身是血,心下一惊,哪里还躺得住?忙让丫鬟搀扶自己去偏房查看青黛伤势。 原先青黛便是为了找她绣的香囊,落得风寒,如今又因香囊被旁的丫鬟烧掉,又让青黛落了罚。 宁嫣棠比任何人都知道青黛的无辜,心中甚是自责。 瞧着后背上那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她呼吸一颤,滚烫的眼泪随之落下,“都怪我,昨个就该直接让你走的!你若没随我来侯府,便不会吃这些苦了。” 她越看,越觉得心疼,当即对身边丫鬟吩咐道:“去我首饰台上拿个玉簪去典当了,给青黛请最好的大夫,开最好的药。” 丫鬟正要领命退出去,房内忽然被推开了。 宁嫣棠下意识转眸,瞧见是沈临舟来,忙主动解释道:“青黛伤的重,我来看看她。” 本是以为沈哥哥没看到她好好养伤,过来质问的。 可她话落才注意到,沈哥哥的视线是望着青黛的。 随后,听到他淡淡的应了声,再未说其他,也并未责备她不好好养伤。 宁嫣棠视线回到青黛身上,胸腔忽然有些闷堵,她挥手让丫鬟退出去,心中有些微妙的感觉,却还是为青黛鸣不平:“沈哥哥,青黛到底做错了什么?从昨日初见,你便不待见她,她终归是伴我长大的,你如此待她,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沈临舟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瓶雪肌草药膏,递过去:“既你如此重视她,我补偿便是。” 药膏瓶身是镀金的,朱红色的雪肌草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时,宁嫣棠心里咯噔了一下。 以前在江南的时候,她就听父亲说过雪肌草药膏的功效,止血愈合伤口效果极佳,还不留疤痕,更有常驻容颜美白之效。 在盛京之内,别说达官贵妇们了,便是后宫嫔妃,想求得一罐积雪草药膏用于美肤都难。 她受伤的时候,不见沈哥哥将这药拿出来,如今他罚了青黛,又要给青黛用最好的药…… 原本是该高兴的,可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只是想让沈哥哥不要苛待青黛,却不是要他对青黛如此特殊,特殊到……比对她还好。 “沈哥哥真是因为我在乎青黛,才拿来雪肌草药膏的吗?” 沈临舟稍稍蹙眉,这才注意到她眼眶泛红,声音立即柔软下来,只是话语仍别有深意:“这积雪草自是我拿来给你用的,你说我惩戒她不顾你感受,如今她这伤势,想尽早恢复,也就只能用积雪草药膏。棠儿若是舍不得,这药膏,自然是能让你独享的!” 独享…… 她盯着沈临舟手中的药瓶,心神恍惚了瞬。 缓缓抬手接过,“我与青黛一同用吧。” 他眼角余光从青黛昏睡的苍白容颜上扫过,淡然颔首。 虽只一瞬,宁嫣棠还是注意到了,她将药瓶紧紧攥在手里,心中多了丝危机感,“沈哥哥若是有话要与青黛说,不如先告诉我,等她醒了,我再转告。” 第7章 为她而动手 沈临舟面不改色地背过身去:“我与她有什么好说的?无非是怕下手重了,她恢复的慢让你神伤。” “真的吗?”她低声低喃着,却只有自己能听到。 幼时,常陪伴在她身边的沈哥哥,满眼都是她。 她在的时候,沈哥哥断然不会望向他人。 时隔多年,一切终究是不同了。 如今宁家覆灭,她在侯府是寄人篱下,又有什么资格质问呢? 沈临舟走后,守在门外的珠儿走了进来。 她便是得了沈临舟授意,烧掉青黛旧衣物的那个丫鬟。 瞧见宁嫣棠攥着药瓶,为之神伤,珠儿快步上前:“宁小姐,奴婢在府上也有些年头了,平日里,二爷对奴婢们是从不正眼瞧的,若犯了规矩,也是让黑泉直接带去惩治,可不像青黛这般……” “你想说什么?”宁嫣棠本就有些敏感多疑了,被她这般火上浇油,心尖再次一颤。 “奴婢只想说,二爷从不会平白无故针对下人。今后奴婢是要在宁小姐身边长期服侍的,也只是想给您个忠告,侯府高院,想要往上爬的丫鬟,可是不少。” 听到这,宁嫣棠原本就不好的脸色更为难看了。 终究还是将那瓶积雪草药膏揣入袖中,“扶我回去休息吧。” …… 次日晌午,青黛是难受醒的。 差不多昏睡了一整日,连着两天没好好吃过东西,身体又虚弱,风寒本就未好,又受了重伤,间接烧热了。 她喉咙干疼,嘶哑地说着:“水……水……” 兴许是她声音太小了,秋棠苑里,除了她外,还有四五个丫鬟,却没有人回应她。 她实在难受,撑着虚弱的身子想下床,后背伤口被撕裂牵扯,一阵剧痛,她体力不支,竟滚下床来。 终于在她滚落的闷响声后,房门才被个丫鬟推开,赶忙将她扶回床上,“宁小姐吩咐了,你有需求唤我们进来便是。” 青黛浑身发烫,此刻没办法冷静思考,只重复喊着:“水……” 丫鬟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倒了碗温水,喂她喝下。 稍微缓了缓,青黛终于好受了些,半睁着眼睛望向那丫鬟,“我昏睡多久了?” “足有一日了。” 青黛撑开沉重的眼皮,抓住那丫鬟的手,“去请小姐帮……帮我寻府医……” 她虽然同神医学过医术,可如今重伤至此,是没办法给自己治病的,而且她能感觉到,自己被鞭挞的伤口似乎未被处理过,血肉已经与衣物黏在一起了。 这丫鬟还算心善,眼看着青黛是真的撑不住,身上又滚烫,便答应了下来,“你等着,我这就去寻宁小姐。” 刚至正房,珠儿抬手把她拦下了,眼睛提溜扫过偏房,问她:“柳儿,你是从青黛那边过来的?” 柳儿着急道:“青姑娘身子很烫,昨日的伤口也未经处理,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危及性命的。” “你想帮她?是傻吗?看不出二爷不喜欢她?你在府上也有两年了吧?平日里可曾见二爷为难过哪个下人?偏她是这个例外?你也不怕帮了她会引火自焚!若是闲来无事,将院里的枯叶扫干净去!” “可是……” 珠儿不耐烦的戳着她胸口警告,“想清楚了,帮她,就是与我作对!这院里其余几个都是与我齐心的,你做事,最好慎重些!” 宁小姐可是未来的二夫人,只有将青黛挤走或者磨死,她才有机会在宁小姐身边当大丫鬟。 正好二爷不喜欢青黛,这就便是她打压青黛最好的借口。 柳儿性子懦,自是经不住威胁,朝偏房望了眼,终归还是退下了。 等晌午用膳,是珠儿将饭菜送进来的。 宁嫣棠想到青黛还重伤昏迷,便问她:“昨日我让你寻府医去给青黛处理伤势,府医怎么说?青黛的伤要多久能康复?不用积雪草药膏,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尽量不留疤痕?” 虽说她不打算给青黛用积雪草,却也不想让青黛留疤痕。 昨日的事情,她后来仔细想过了,宁家被灭门后,没有青黛,她不可能活着到盛京的,不能为了些微妙的猜忌,便断送她与青黛多年情谊,所以她还是让珠儿去请了府医的。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珠儿有代替青黛的心思,是盼着青黛死的。 哪怕此刻面对她时,撒谎也是不红脸的,“回宁小姐,府医昨日说青黛伤势较重,最近几日需要安静调理,您就放心养伤吧,奴婢会让人好好照顾她的。” “嗯。”宁嫣棠并未多想,稍微松了口气,将一盘未吃的绿豆糕推至珠儿跟前,“青黛爱吃,帮我拿去给她。” 珠儿眼神闪烁,低声应是,转头出去便将糕点与另外几个丫鬟分了。 青黛撑到晌午后,未见府医来,终归是撑不住了,咬牙扶着床栏,再次艰难下床,没出两步,便又栽倒在地。 她望着虚掩的房门,缓缓伸出手去。 那丫鬟去见小姐这么久了,怎么也该回来给她消息了。 至今未归,是不是小姐因为沈临舟昨日那番话,有所顾忌,不敢给她请府医? 沈临舟这辈子显然还是要折磨死她的。 小姐受制于沈临舟,可她已对沈临舟没有亏欠了,这辈子,决不能再命丧他手! 青黛紧咬着牙冠,往门口爬去,地上摩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终于,她够到了门棱,费尽全力将门推开。 黑泉昨日便觉得她伤势重,趁着午后的空隙,想探望她。 才入秋棠苑的门,便瞧见青黛是从偏屋里爬出来的,他顾不得别的,赶忙冲了过去,望见满地血痕,倒吸凉气,“青姑娘,你这伤?!” “帮,帮我请……大夫。”青黛撑着最后一口气向黑泉求助。 事到如今,命更重要,她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青黛被府医处理好伤势,又吃了退热药后,沉沉睡去了。 沈临舟踏入秋棠苑内,几个丫鬟瞧见他来,相继行礼。 珠儿刚唤了声“二爷”,狠厉的掌风便落在了脸上。 这是沈临舟第一次亲自对下人动手。 第8章 拖下去,处死! 血腥味在口腔弥漫,珠儿忍痛咽下泪水,惶恐跪地,声音微不可寻的颤栗着:“不知奴婢犯了什么错?” 若说被二爷针对的青黛是讨人嫌的。 那她被二爷亲自出手掌掴,情况似乎更糟。 沈临舟没有回答,空气死一般的寂静,珠儿只能听见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 半晌,他的声音才从头顶传来,“拖下去,处死!” 珠儿惊慌的哐哐磕头,“奴婢愚昧,实在不知何处惹了二爷!还请二爷说明,给奴婢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沈临舟大手一挥,侍卫便将珠儿拖了下去。 哪怕逐渐远去,珠儿的求饶声仍未消停,好一会儿,才终于没了声响。 沈临舟阴沉着脸,快步走进偏房。 青黛的生死,只有他才能掌控! 房内,青黛脸色比先前要好不少,睡得安稳,烧热也在慢慢褪去。 沈临舟站在床前,黑泉就在旁侧站着,主动汇报:“青姑娘的伤势因昨日未能及时处理,今日府医说伤口有溃烂,又因风寒体虚,从而间接引起了烧热。” 沈临舟眉心皱起,“积雪草药膏,未曾给她用过?” “这……那瓶药在宁小姐手中,属下不太清楚。” 黑泉感觉看不透主子,既不喜欢青黛,要各种为难,受伤的时候,又这般关心。 未免也太矛盾了。 沈临舟背过身去,望见宁嫣棠被丫鬟搀扶着,就站在门口,手中还紧握着那瓶积雪草药膏。 她是知道珠儿没帮青黛请大夫,生怕青黛出事,赶紧把药拿了过来,却无心间听到了二人对话。 积攒了两日的委屈再也忍不住:“这瓶药,你原先就是要给青黛用的?你针对她,打压她,都是别有深意?对不对?” 沈临舟不答反问:“棠儿不是在乎她么?又为何不给她用积雪草?” “我……” “我来看她,只是怕她出意外你伤心罢了,但说到底,棠儿你也没那么在乎她的死活。” 沈临舟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在乎青黛? 他只是觉得自己前世未泄愤够,这一世也只是将青黛当做能掌控生死的玩物罢了。 他大步往门口走去,与宁嫣棠擦身而过时,也未去看她。 “沈哥哥。”宁嫣棠忙拉住他衣袖,“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对你有疑心的。” 宁家灭门一事还未查明,她不该冲动的。 他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轻轻抚摸宁嫣棠细腻红润的脸颊,柔声道:“我知道宁家灭门,对你而言冲击很大。但这是侯府,在二房我能无条件护着你,若是在大房,长兄是会要你命的!” 宁嫣棠瞳仁收缩,只觉得那张抚在脸颊上的大手,忽然变得格外冰冷了。 沈临舟走后,宁嫣棠被柳儿扶进偏屋里坐下,随后将那瓶积雪草递给柳儿,“你帮我给青黛伤口涂上这药膏,我要她尽早恢复。”她伤得也不重,这积雪草药膏自是没舍得用的。 柳儿没什么心眼,也不多问,照做了。 宁嫣棠红着眼,目光紧盯仍在昏睡的青黛,低声呢喃道:“你的确不该继续呆在侯府了。” 三日后。 在积雪草药膏的加持下,青黛伤势恢复的还算快,加上吃了退烧药,宁嫣棠又让柳儿细心照顾,很快便能下床走路了。 青黛丝毫不知她昏迷的时间里,到底都发生过什么,只是听柳儿说,小姐把二爷送的积雪草药膏都给她用了。 短短三日,就用了将近半瓶。 所以青黛一苏醒,也顾不上继续修养了,只要是能动,便去伺候小姐。 晨间帮小姐梳妆完。 她瞧着小姐一直盯着梳妆台出神,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小姐有心事?” “青黛……”宁嫣棠回过头来,郑重其事望着她,“你一向聪慧,能不能告诉我,假如有两个人自幼定下了婚约,女子原本以为主动来履行婚约会幸福,可男子心里却装了旁人,这个时候,女子应该怎么办?” 青黛微诧,心中几分思量。 小姐说的,莫非是二爷? 可上一世,二爷身边并未出现旁的女子。 为了避免说错话,青黛回答的很谨慎:“那要看女子对这个男人的感情是否深了,若是很爱,男人三妻四妾也正常,便会包容。若是没有很爱,心中膈应,便可早早放手了。” 宁嫣棠渐渐攥紧双拳,粉唇紧抿成一条线,笑的勉强,这两种答案,都不是她想要的! “青黛,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奴婢愿闻其详。” 宁嫣棠站起身,面朝她,字字认真:“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不该存在的人消失。你觉得,这会不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青黛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微妙的感觉,没立即接话。 “好了,不逗你了!看把你吓的。”宁嫣棠主动拉住她的手,却是下意识的试探,“沈哥哥说牙人的事情已经交给大理寺了,我腿伤也好了许多,等结果一出来,我就把放奴文书给你。” 听得此言,青黛笑着弯腰行礼致谢,心底那股微妙顿然扫去,兴许方才小姐只随意问问,是她想多了吧? 话锋一转,宁嫣棠又说道:“对了,听说那日沈哥哥只罚了你一半,是侯爷的人出面阻止?如今你伤势好转,可有想过去感谢侯爷?” 青黛这才想起,那日失去意识前,听到影玄对沈临舟说的那番话。 的确,若非侯爷授意,那日沈临舟只怕会要了她半条命。 侯爷既是帮了她,这人情终归是要还的。 “那奴婢去大房一趟。” 宁嫣棠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快去吧,莫要让侯爷以为你是忘恩负义之人。” 青黛出门后,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起来,低声呢喃道:“青黛……我以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如此忌惮你的存在。如若沈哥哥知晓你去了大房侯爷处,应会觉得你与侯爷走得近,只要生出防备心,便不会再对你有过多关注了吧?” 大房。 青黛刚站稳脚跟,还未来得及说话,玄影锐利的剑锋已抵在她脖子上,划出了血痕,“说,谁派你来的!” 青黛吃痛,闷哼了声。 她上一世听说沈煜中毒后,大房戒备就变得格外森严。 却没曾想,是到了这种程度。 玄影冷厉的声音响在耳边:“若胆敢诡辩,我立即要你的命!” 话落,剑锋作势要划破她的喉咙。 第9章 素来不和 她下巴微抬,“奴婢是二房宁小姐身边的丫鬟青黛。” 玄影没有收剑,双眼微眯,“二房的丫鬟?来大房作甚!” “前几日,侯爷救了奴婢,今日特来致谢的。” 其实来的路上,她也在想,一个丫鬟的口头致谢,对沈煜而言,必定是无足轻重的。 沈煜肯不肯见她,都是另说。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玄影便收剑,下达了逐客令,“我家侯爷并非有心救你,只是府规使然,二爷滥用私刑,不被侯爷瞧见便罢了,既是瞧见了,自然要阻止!你回去吧!大房与二房素来不和,今后莫要再来。” 青黛未走,反而上前一步。 眼看玄影的剑又要拔出,青黛反应极快,出声道:“我听说侯爷早年中毒,害的双腿残疾,想必心情浮躁,我有办法能帮侯爷缓解。” “你?”玄影有些失去耐心,再度拔剑。 只是还未落在青黛脖颈上。 沈煜低沉的嗓音已从房内传出,“让她说下去。” 玄影当即利剑回鞘,警惕性却未有半分松懈。 青黛稍微松了口气,“我能帮侯爷做个药囊,只需每日携带在身即可。” “哦?你是如何能猜到本侯心情浮躁?” 他情绪从不在外人跟前显露。 这丫鬟才入府几日,甚至未与他正面相见过,竟能如此笃定。 他言语中的冰冷试探,青黛隔着门都能清楚感受到,她知道,但凡自己言语有半分疏漏,都会被认定为别有用心之人。 “奴婢以前在江南认识个大夫,常听他提及医患病症,许多人在生病后,都会性情大变,他便是做了个特殊的药方,制成香囊,让这些病患贴身佩戴,既能稳住情绪,又能稍加缓解病症。奴婢人微言轻,没有别的法子能报答侯爷,只是凑巧从那大夫手中学得此药方,想献给侯爷一试。” 房内没有声音。 她继续壮着胆子往下说道,“不管那日侯爷是否有心救奴婢性命。对奴婢而言,欠下了人情,终归是要还的。奴婢已将制作药囊所需药方写下,您可以寻医者查辨,看奴婢的药方是否可信。” 话落,她将准备好的药方递给玄影。 玄影犹豫了番,还是没去接。 侯爷都没发话,他岂敢擅自做主? 直到房内再度响起沈煜声音,“本侯的信任,可没那么好取得!” 青黛垂下眸子,“奴婢只是想还人情而已,至于最终,侯爷用或不用,奴婢都无权干涉。” “玄影,收下吧。” “是。” 青黛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懈了下来。 她来大房,的确不是还人情那么简单。 沈临舟明摆着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到了必要的时候,她只能获得沈煜信任,与之达成合作,各取所需。 可她身份卑微,自是不可能一步获得沈煜的信任。 眼下,她也只能用这种办法赌上一把了。 就赌沈煜会用她给的药方。 大房她也不敢多呆,怕停留太久,会被沈临舟知晓。 在她走后,玄影立即请了沈煜最信任的大夫过来,查阅那张药方。 足足一炷香时间,大夫面色严肃,半字未言。 沈煜阴柔隽美的容颜未见半分急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捻着棋子,棋盘上黑白二子,皆由他一人落子布局。 玄影察观大夫脸色肃穆,立即道:“侯爷,属下就知道那丫鬟没安好心!这便去将她擒来问罪!” “不不不!”大夫连忙拉住玄影,“这药方,没问题,老朽就是内心叹为观止,所以出神了。” 闻声,沈煜执棋的长指顿住,轻锁眉梢。 玄影不敢置信:“叹……叹为观止?何大夫,你行医也大半辈子了,虽比不上那两位名声极大的神医,医术却也算高超了,这方子,就是个丫鬟写出来的,能有多厉害?” 沈煜眼底闪过一抹晦暗。 却听何大夫解释,“老朽并非夸大其词!这个药方上所写药材,瞧着都是普通常见的,组合在一起,却是最好的定神香!老朽给侯爷开的药,与之相比,自愧不如。” 沈煜冷冷抬眸,“内服之药,效果竟比不过个药囊?” 此等说法,他闻所未闻。 若非认识何大夫十余年,知根知底,沈煜只怕要觉得,这二人是在互相勾结做戏给他看的! “侯爷可能没听过闻香疗法,这是针对情绪心病最好的法子,最初使用此法的,正是白烁神医!” 玄影眼睛都亮了,莫非白烁神医如今人在江南一带? 所以这闻香疗法,才会被江南的大夫所使用,又落到青黛手中? 若如此,就太好了! 何大夫与玄影都肉眼可见的高兴。 唯有沈煜,面不改色,“按着方子制成药囊,先寻人试药!若有异常,那丫鬟的命,便不必留着了!” 再信何大夫,做决策时,沈煜也是谨慎的。 玄影领命正要退下之际,又听沈煜淡漠道:“二房那边,派人盯紧她!” “是,侯爷!” 玄影心里清楚,侯爷是要弄明白那丫鬟青黛,究竟真被二爷所不容,还是说那日的私罚,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苦肉计! 以侯爷如今的处境而言,自当谨慎为上。 另一边。 青黛在返回秋棠苑的路上,看到了沈临舟,彼时二人距离百米,她想着应该是没被瞧见的,忙低下头去,往一旁侧过身去。 她如今穿的粗衣,是侯府统一的丫鬟着装。 青黛以为,沈临舟只要没瞧见她的脸,便不会过多注意。 可她还是低估了沈临舟面对她时的敏锐。 上一世做了五年相濡以沫的夫妻,沈临舟对她的身材,很是熟悉,哪怕只是眼角余光匆匆一瞥,也能迅速认出。 就在青黛听不到身后声音,以为他已走远,转过身时,蓦地对视上沈临舟那双阴沉探究的眸子。 她心下凛然,忙低头行礼,“奴婢见过二爷。” “你在这里作甚?” 他往青黛身后望去,那是通往大房的廊道。 答案不言而喻了。 他剑眉冷敛,大步逼近,空气也在此刻凝结。 “奴婢初来侯府,还未熟悉过环境,小姐让奴婢多走动。” 沈临舟冷冷嗤笑,斩钉截铁:“你去了大房!” 第10章 就要拿到放奴书了 “奴婢……” 沈临舟全然不给青黛辩驳的机会,“看来上次,是打的轻了!” “……” 他高大的身影逼近至跟前,居高临下俯视她,“你是不是以为,每次都会有人相助?” 他甚至没问青黛为何去大房。 兴许也是想到了,青黛能主动去大房,唯一可能,就是感谢沈煜那日帮了她。 救命之恩,最是能让女子感动。 可惜了,他那位兄长,是个绝嗣的,。 想来青黛也无其他目的,他便只是言语警告:“胆敢再有下次,你这双腿可别想要了。” 青黛不语,他便拧眉质问,“听到了么?” 紧接着,他便听到青黛声音泄出一丝惶恐:“奴婢听到了。” 他这才安心,冷漠颔首,让她回去。 青黛松了口气,赶忙踱步离开,生怕走慢了,沈临舟就会再叫住她。 直至她彻底走远,沈临舟才收回视线,心中有些微妙。 为什么总觉得这个青黛,与他上一世刚认识时的有所不同。 不论是性子,还是看他的眼神,都更像五年后的她。 是他想多了么? …… 晃眼间,又过了两日,大理寺关于调查牙人的结案文书,终于送到了二房。 经过接连几日对牙人的审讯,大理寺已经确定,这群牙人是自发密谋劫持宁嫣棠与青黛,想将二人发卖至青楼,并未与任何人合谋。 文书送到沈临舟手上时,他审阅后,紧紧攥在手中,冷峻的面容渐渐紧绷。 他怎么也没想到,调查的结果,与自己所想天差地别。 大理寺少卿萧策向来断案稳妥,从不出差错,此事既经了萧策的手,结果自然不会有假。 所以上一世,棠儿落入牙人之手,果真与青黛无关? 是他误会了青黛? 他抬眸望向窗外,回想起当初青黛哭红了眼,向他解释的场面,心中又是一堵。 可即便如此,青黛那五年代替棠儿身份也为属实。 青黛欠棠儿的,欠他的,不是死一次就能偿还完的! 他要将青黛留在身边,直至彻底消解他心中的积怨,再考虑要不要放她离开。 另一边。 大理寺来人送文书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秋棠苑。 青黛刚将亲自在厨房做的桂花莲子羹端进来,便见小姐落笔写好了放奴文书,眼眸顿时亮了。 宁嫣棠小心吹干纸上墨迹,笑眯眯说着:“半个时辰前,大理寺关于牙人的文书已经送到沈哥哥书房了,他至今没来问罪与你,想必牙人的事情,的确与你无关,这放奴文书我是写好了……” 青黛忙将羹碗放在桌上,正要双手接过,又听小姐叹道:“只是这上边,还缺少个关键的东西。” 经此一言,青黛想起来了,放奴文书需要盖上府章才能生效,如今宁家覆灭,她与小姐身在永昌侯府,自是要侯府的印章 而永昌侯府的三房,各自为主,手中都有印章。 如今她在二房服侍小姐,便是要沈临舟的印章盖在这放奴文书上,才能生效的。 一想到沈临舟,她便觉得希望不大了。 重生初见沈临舟那日,她提及查明牙人一事若与自己无关,便给她放奴书,沈临舟并未直接答应。 见青黛满脸忧愁,宁嫣棠连忙抓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如今牙人之事明了,确实与你无关,我相信沈哥哥不会再继续为难你了,这放奴书,当初我既然答应会让你顺利拿到,便不会食言的,我去寻他。” 青黛心里感动,“那就等小姐腿伤彻底恢复,再寻二爷盖章吧,奴婢也不差这几日。” 她若是表现的太急切,只怕沈临舟会指责她不顾小姐身子,她可不愿再留下什么把柄了。 “无碍,我这伤势原本就没你严重。你能尽早拿到放奴文书,恢复自由身,我也会安心些,你去收拾东西吧,盖章很快的,我一会儿便把放奴书拿来给你。” 有了小姐这话,青黛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算是落下了。 点头应了声:“好。” 她终归是小姐的丫鬟,沈临舟再怎么恨她,也不会太为难小姐的吧? 其实青黛不知道,小姐如今比她还急着将放奴文书弄妥当了。 上次她去了大房,沈煜是撞见了,但似乎也没多说什么,这让宁嫣棠愈发摸不准沈煜对她的态度,越是这样,宁嫣棠心里越不踏实。 思前想后,宁嫣棠觉得,或许只有青黛不在府上了,才是最好的结果。 青黛这会心情很好,点点头,立即回偏屋去了。 开始利落整理东西。 她其实也没什么有价值的。 几件粗衣,还有几两碎银,就是她全部身家了。 青黛也想好了,从侯府离开后,可以凭借自身医术,进医馆当大夫,一边积攒钱财,一边寻亲。 爹娘将她卖给宁家的时候,身体都不好,如今又过了十多年,也不知怎样了。 若都还健在的话,以她医术,正好能帮爹娘治好病症。 至于沈煜,她也想过了。 离开侯府后,若想安稳,就不能让沈临舟当上永昌侯。 等她医术在盛京小有名气后,再主动提出帮沈煜治病解毒。 到那时,沈煜对她,应该会有几分信任了吧? 像沈煜一般人,若所逢无路,定会大胆赌上一把。 前世,沈煜差的就是个机会。 死之前一直在寻神医踪迹,偏在他死后半年,神医白烁才来了盛京。 像他这般男子,死了着实可惜。 思绪落幕,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柳儿。 因前几日她受伤,是柳儿在身旁照顾,这间偏房也大,小姐就让柳儿搬过来与她同住了。 柳儿是进来歇息的,瞧着她在整理包裹,顿时瞪大了双眼,“青姐姐,你要走了?这也没在侯府呆几日吧?” 柳儿胆子小,秋棠苑余下那几个丫鬟,之前都是跟珠儿为伍的,她本就受排挤,好不容易跟青黛有个伴…… “嗯。”青黛轻轻点头,“我原先就没打算来侯府,是侯爷怀疑我与牙人勾结,要害小姐,才让我留下,等候大理寺调查结果,如今查明与我无关,我自是可以走了,就等小姐帮我将放奴文书盖章。” “拿了放奴文书,青姐姐打算去哪?” “在京城找点事情做吧,还有……寻亲。”青黛没有说的太详细。 “真羡慕你。”柳儿坐在藤椅上,自嘲的笑了声,不自觉开始感慨:“我就不一样了,三岁时,弟弟降生,家徒四壁,爹娘种地卖菜,我既要做饭,又要照顾胞弟,五岁时,乡里闹了旱灾,爹娘便将我卖了!” “我经了好几波牙人的手,他们嫌我不够漂亮,卖去当童养媳没人要。送去青楼,老鸨也说我长大样貌难出挑,不愿收我。后来,我就被牙人卖到侯府为奴了,你还有寻亲的想法,而我……即便清楚记得自己爹娘是谁,家在何处,也没有寻亲的念头。” 青黛走到她身旁,“我幼时爹娘重病,我也是被卖出来的,如今他们是否在世,我都未曾可知,情况也没比你好多少。” 顿了顿,她又说着:“你在侯府也好,我可以将小姐的一些习惯写下来,你替我照顾她,今后小姐成了二夫人,你便也能成二房大丫鬟,终归是好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宁嫣棠也将放奴书拿去沈临舟书房了,手中还端着那碗桂花莲子羹。 黑泉见是她来,唤了声“宁小姐”,主动开门让她进去。 第11章 顺应 宁嫣棠点头示意,抬步走了进去。 黑泉心里高兴,宁小姐腿伤一好,便来寻主子了,还贴心的送来羹汤,主子应该很快就会给宁小姐名分了吧? “你怎么来了?腿伤痊愈了?” 沈临舟抬头看向她。 今日宁嫣棠着装素净,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手中还端着羹汤。 上一世,他最期许如此画面。 娶得所爱,携手余生。 可在上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后,他似乎远没有自己预想中那么珍视这段难得重来的关系。 “我腿伤的又不重,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倒是沈哥哥,这两日不怎么见你,忙公务也累坏了吧?这是厨房做的甜羹,我觉得好吃,特意拿来给你尝尝。” 她将碗小心放在桌上。 沈临舟也没扫她兴致,拿起勺子,抿了口。 刚吞咽下,脸色骤然变了。 这个味道的桂花莲子羹,是青黛独有的手艺,他上辈子娶了青黛后,几乎每日都会吃上一碗,对这味道,自是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在知晓青黛冒名顶替棠儿后,他便再未吃过。 时至今日,竟有些久违。 一口咽下,他下意识要再吃时,宁嫣棠将放奴文书递了过来,“沈哥哥,如今牙人的事情查明了与青黛无关,我腿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能不能用下你的印章,让青黛好顺利出府。” “你来便是为了这个?”白瓷勺子落回汤碗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又进一步逼问,“是她让你来的?” “沈哥哥……”听出他声音中多了怒意,宁嫣棠也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声音渐渐弱下去,显得手足无措,“我原先就答应了青黛,查明牙人事后,就让她离开。” “啪!” 白瓷碗勺被他拂袖甩出,落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锋锐的瓷片,割伤了宁嫣棠白皙脚踝,有一瞬是刺痛的。 可随后,她胸口的抽疼便将那轻微刺疼掩盖。 她眼眶湿润,指尖在发颤。 以前在家里,是没人会这样对她的。 便是有下人毛手毛脚,惹她不快,爹娘也会先一步去训斥。 可现在的她,却要承受这等憋闷委屈。 还是为了青黛! “沈哥哥。”宁嫣棠抬起头,泪水顺着眼眶话落,她终于说出心里憋闷多日的疑问,“为何不愿放她离开?她只是个丫鬟而已!还是说,沈哥哥当真在意她?” 沈临舟瞥见她脚踝的伤口,顿然自责。 他怎能如此冲动,伤了棠儿。 “我能在意她什么?”沈临舟起身过来,要弯身去查看她脚踝伤。 宁嫣棠却后退了步,“积雪草药膏是给她的,听到她要走,沈哥哥是不高兴的。难道在沈哥哥的眼里,我不如一个丫鬟吗?” “别动。”他没解释,反手将宁嫣棠打横抱起,放在一旁的软椅上,寻药帮她止血包扎。 沈临舟这般细心帮她处理伤口,宁嫣棠忽然又觉得,自己是被他爱着的。 是不是正如青黛所言那般,天下男人都是要三妻四妾的,她也不该奢望沈哥哥的心思只用在她一人身上? 可她能接受沈哥哥喜欢上任何与她身份平等的千金小姐。 唯独不能接受他喜欢青黛。 这会显得,她很廉价。 重新整理好情绪,宁嫣棠抿着唇低声问他:“沈哥哥要怎样才能在放奴文书上盖章?” “你就这么为她着想?”沈临舟将她伤口包扎好,适才开口,却是面不改色转移矛盾,“我是恼她明知你受了伤,还让你来帮她!她既那么想要放奴书,为何不敢亲自来找我?”“ 他声音慢慢低下来,语气更为认真了些:“棠儿,你是二房未来的主母,岂能事事为一个丫鬟着想?我如今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若不信,我便无话可说。” 宁嫣棠被他拿捏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辩驳的话了。 沈临舟又道:“她既想要放奴文书,就让她亲自来寻我。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她便怪不得旁人。我先送你回去!” 沈临舟抱着她走出书房。 黑泉方才听到屋里东西碎裂,还以为这二人闹了矛盾,如今又见宁小姐被自家主子这般抱着,心里有些懵,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派人将书房收拾好。”沈临舟冰冷的声音扯回思绪,黑泉急忙抱拳领命,吩咐下人过来打扫书房。 秋棠苑里,青黛还在等着放奴文书。 以往她从不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才一炷香不到,却仿佛过了半日。 柳儿与她稍微聊了会,便去洒扫院子了。 她实在等的漫长,便开始提笔将平时伺候小姐的习惯写下来,准备一会儿交给柳儿。 刚写两行,柳儿就折返回来,在门口探头:“青姐姐!宁小姐回来了,让你过去一趟。” 青黛放下笔,唇角微微上扬。 小姐应该是把放奴书弄好了。 可待她进了门才发现,小姐脚踝有了新的伤口,是刚被包扎的,眼神也有些忧郁。 青黛唇角的笑容逐渐淡去,事情似乎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顺利。 她甚至都不敢再问放奴书的事情,先关心起小姐,“这伤是……” 若小姐是为了帮她,激怒了沈临舟,她真的会很自责。 宁嫣棠听到她声音,才瞧向她,红唇轻扯出勉强的弧度:“没事,只是划破了皮而已。” “是因为奴婢的放奴文书吗?” “青黛。”她没有正面回答,可接下来的话,胜似答复:“如今我还不曾有名分,在沈哥哥这里,说话占据不了什么分量。不过他说的也对,你既想要放奴书,便该亲自去寻他。” 她是迫切想要青黛离开没错,却也瞧得清现实了。 沈哥哥是二房的主子,她如今连名分都没有,想左右他想法,只能是痴人说梦,也唯有示弱些,兴许能换得个好结果。 青黛瞥了眼放在一旁桌上被揉皱的放奴文书,轻轻点头,“奴婢明白了。” 果真是不能有侥幸心理。 沈临舟铁了心要为难她,便是小姐亲自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第12章 酸涩 宁嫣棠没想到她这般淡定,连失望的表情都不曾有。 有些惊讶:“你不怪我没帮你?” “小姐答应我的已经兑现了,其余的,也不能怪小姐。盖章一事,奴婢会自己想办法的。” “……好。” 抿了抿唇,宁嫣棠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了,“等你离府的时候,我分你些首饰,拿去典当换银钱,偌大盛京,用钱的地方多,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谢小姐。” 青黛将放奴书收好,退了出去。 她想立即去找沈临舟的。 可还是忍住了。 沈临舟刚驳了小姐,还因放奴书一事迁怒伤了小姐。 以她对沈临舟的了解,此时再去,无非两种结果。 要么被拒之门外,沈临舟不见她。 要么就是一阵冷嘲奚落。 不管是哪种,今日她都是拿不到放奴书的,去了也是白费工夫。 得想个法子…… 她将放奴文书叠好塞进袖中,一个想法迅速在脑海中闪过。 虽冒险,却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这两日沈临舟应该会很惦记她放奴文书的事情,再等两日。 到了夜间,再动手。 拿到印章的机会只有一次,她务必慎重! 角门,一道黑色身影迅速掠过,消失在廊道尽头。 玄影回了大房后,将今日观察所见,尽数告知沈煜。 “她要放奴文书?确定没听错?” 玄影弯身抱拳:“属下保证,绝对没听错!这青黛似乎一心想离开侯府。不过有件事,属下感觉奇怪,那宁小姐与二爷是自幼定下的婚事,今日二爷竟因这放奴文书而生气,摔碎东西,伤了宁小姐。您觉得,二爷对这个青黛,会不会别有用意?” “是否别有用意本侯不感兴趣!”沈煜轻抚着挂在胸口的药囊,忽然皱眉,“方才送来时未仔细瞧过,这药囊是谁缝制的?好生丑陋。” “呃……大房的丫鬟您都信不过,其余侍卫,也没有会女红的。”说到此处,玄影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这是属下特意跟丫鬟学的,就为了让您安心。” 沈煜敛眸拽下药囊,丢给玄影,“找个信得过,女红好的丫鬟,重新绣!” 玄影苦笑。 侯爷这言外之意,也太明显了吧? 用了青黛提供的药方制成药囊,不就是信她了么。 不过说来,这方子也果真厉害,他亲自替侯爷试了,闻香非但情绪稳定舒朗,夜间睡眠也极好。 回归正题,主子让他去二房找青黛绣药囊,是何意味啊? 真的只是嫌他绣工太丑吗? 玄影仔细看了看药囊,走线歪歪扭扭,裁边也不齐整,他轻咳了声,自我安慰:“也……也还行吧。我一个男人,能弄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分明是主子要求太高了。 嗯,对! 就是这样。 将药囊收好,玄影退出门后,又是一阵发愁。 侯爷可太会给他出难题了。 要他暗中观察情况他擅长,可要是去二房明着找青黛姑娘,肯定会被二爷知道的吧? 最终,玄影觉得,或许只能夜间行动了。 沈临舟在书房等了一下午,也未见青黛出现,逐渐失去了耐心。 窗外天色已黯,晚膳时间将至。 厨房已将饭菜备好,送至品珍斋,着人来传了消息。 平日里,沈临舟用膳都是在品珍斋,也就是膳堂。 今日,他却是不想在品珍斋用膳了。 吩咐下人将饭菜移送至秋棠苑。 青黛正等着小厨房送饭菜过来,却远远望见沈临舟的身影。 即便天色已暗,他高挑挺拔的身形,在黑暗中,还是很好辨认的。 沈临舟身后,跟着几个丫鬟,是来送饭菜的。 青黛一眼瞧出这些是从品珍斋拿来的饭菜。 入府几日来,小姐与沈临舟用膳都是分开的。 今日,他怎么忽然想到把饭菜送来,与小姐一同吃了。 是伤了小姐心有愧疚,还是…… 不等她想完,沈临舟已行至身前。 青黛连忙弯身行礼,“二爷。” 沈临舟未理会她,径直走进屋里。 几个丫鬟将饭菜摆在桌上后,在沈临舟示意下,退了出去。 秋棠苑主屋的桌子不大不小,摆了十几个菜肴,可谓是满满当当。 院里伺候的丫鬟,死了一个珠儿,却还有四五个。 沈临舟偏是望向她,“杵着作甚?还不扶棠儿过来用膳?” 不等青黛应声,听到动静的宁嫣棠便从里屋出来了。 此前送给沈哥哥的香囊没了,她想趁着等晚膳的空闲,重新绣一个的。 又见沈临舟是看着青黛的。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沈哥哥,一点皮外伤罢了,我没事的。”瞧见满桌饭菜,她想这应该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心情又好了些,“这么多好吃的!” “你我多年不见,我记不得你喜欢吃什么了,就让厨房准备了最好的菜,看看喜欢吃什么,下次我让厨房继续做给你。” 他这番话,听着倒是用心。 青黛眼角余光在桌上扫过,顿然觉得无趣。 他哪里不知道小姐爱吃什么? 前世小姐逃到侯府被他救下后,分明每日都吩咐厨房做小姐爱吃的。 而今这满桌菜肴,都是他爱吃的。 只怕来秋棠苑,是沈临舟临时起意吧? “青黛,这饭菜多,你坐下,与我们一同用膳吧。” 宁嫣棠清脆的声音一响起,便将她拉回现实。 她与小姐关系极好,以前在宁府的时候,也时常一同用膳。 可今时不同往日。 这是侯府,是沈临舟的二房。 她一个丫鬟,身份不妥。 小姐平日里最懂分寸,怎会开口让她与沈临舟同坐用膳? “她?” 下一刻,沈临舟冷锐的目光便落在青黛身上,“棠儿,我不是告诉你了么?不要太在乎一个丫鬟!奴终归是奴!” 言罢,他指着桌上的明虾,向青黛发号施令,“去壳,剥好!” 青黛记忆有一瞬的恍惚,又回想起前世,沈临舟给她夹菜,为她剥虾去壳,细心为她剔掉红烧肉肥腻部分的画面。 哪怕她不爱了,但回想起这些时,仍五味杂陈。 注意到沈临舟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未曾移开,青黛也不敢表露出异样的情绪,免得被他发现端倪。 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拿起虾,一个个剥壳,摆放在干净的盘子里。 宁嫣棠是有些心疼青黛的,可沈哥哥说的也没错,青黛就是个丫鬟,这本就丫鬟该做的事情。 况且,只要青黛事情做的足够认真,沈哥哥心情一好,就会给放奴文书盖章了。 青黛将剥好的虾放在二人旁边。 目睹沈临舟夹起来,喂小姐吃。 第13章 做给她看的 他应该是很爱小姐的才对。 可正因青黛见过他真心实意爱一个人的样子,也瞬间看透了他的虚伪。 在喂小姐吃虾的时候,沈临舟目光却是在看她。 更像是做给她看的。 青黛慢慢低下头去,一声不吭。 宁嫣棠原本还觉得幸福,脸颊的红晕慢慢爬上耳根,直至发现沈临舟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心里那股欢喜,瞬息湮灭。 “青黛!”她袖中双手紧紧攥着,“虾也剥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青黛垂眸低声应着,头也不回的转身出去了。 关上门时,青黛隐约听到小姐的质问:“沈哥哥既然说一切都是为了我,注意力又为何总是在她身上?我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随后,是沈临舟不紧不慢的解释:“我是对她做什么了?嗯?我今日伤了你,有愧于心,特意过来与你一同用膳,你便是这么质疑我的?棠儿,你太敏感!我权当是你失去家人,受刺激太大,不与你计较。” 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矛盾转移。 将问题转移到小姐身上,让小姐自我怀疑。 沈临舟啊沈临舟。 上一世你救下小姐后,分明对她是无微不至的关心。 这一世,你得偿所愿让小姐免受五年苦难,又为何要伤她的心? 你真的还爱小姐么? 夜间秋风泛着凉意。 房内传来脚步声,是沈临舟的。 小姐哽咽着在挽留他。 房门还是打开了,沈临舟还是走了出来,连半刻的犹豫都没有。 青黛还是低着头的,不去看他,也不想与她说话。 她已能明显感受到,小姐是不想她与沈临舟有过多交流,她自己也是不愿的。 那双黑色长靴在她跟前稍稍停顿,很快又迈入夜幕之下。 他什么也没说。 青黛大致能猜到,沈临舟是想问她为何不提放奴书的事情,又放不下身段来主动问她。 房间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丫鬟们惶恐着收拾。 “滚,都滚出去!” 这是青黛第一次听到小姐如此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哪怕是宁家覆灭,她带着小姐逃亡,小姐哭了一路,也没有像这样发脾气。 远赴盛京,原本以为能寻得最后的依靠。 结果曾经纯粹的感情,似已变质了。 青黛深吸了口气,前世那股自责又重新涌上心头。 只有她自己以为死了一次,就偿还干净了。 可沈临舟也随她重生了,他成了变数,她对小姐的亏欠就仍在! 柳儿急匆匆跑出来:“青姐姐,快进去看看宁小姐吧,满地碎片,莫要伤到她了。” 青黛眼神惆怅,只怕现在小姐最不想见的就是她了。 她没说话,还是赶紧走了进去。 房内乱糟糟的,碗盘碎片混合着没怎么动过的饭菜,撒了一地。 宁嫣棠蜷缩在角落,哭红了眼。 “小姐……” 她做好了被当做出气筒的准备。 小姐却是红着眼眶直勾勾盯着她,“青黛,我到底哪里不如你?” “奴婢哪能与小姐相提并论?” “你那么聪明,告诉我,为什么沈哥哥注意力总在你身上?为什么他不愿直接放你出府,还要你亲自去寻他盖章?” 青黛嘴唇轻启,却不知该如何答复。 要如何与小姐坦白? 说她上辈子失忆了,阴差阳错代替了小姐身份,与沈临舟做了五年夫妻,她死后重生了,沈临舟也是重生吗? 她对小姐一向是忠心的,以往从未有任何隐瞒。 可此事,她无法说出口。 如今的小姐,尚未从失去亲人的伤痛中走出。 她又怎能火上浇油,再去刺激小姐? 面对伤心的小姐,她终归只能编造谎言:“二爷是怕奴婢离开了,府上没人能照顾好您。那日他来搭救,小姐受了伤,却听说奴婢要放奴书,从那时起,他对奴婢就心有不满,觉得奴婢自私,未将小姐放在心上,才会有最近这几次的刁难。” 宁嫣棠自幼是在宠溺中长大的,并未接触过大是大非,再加上信任青黛,这话听着又很有道理,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眼神慢慢柔和下来:“是这样吗?” “难道小姐觉得二爷会喜欢我一个奴婢?二爷若喜欢我,又怎会多次刁难,连鞭罚都让侍卫下手很重,再说……就算二爷真喜欢上奴婢这卑贱之躯,奴婢又怎会与小姐争夺?” 宁嫣棠鼻头一酸,抬手便将她抱住了,“对不起,青黛,是我误会你了。” 她轻轻拍着小姐的后背,没再说话。 好在这场“误会”很快就能落下帷幕了。 照如今的情形看,离开侯府后,她需得隐姓埋名,避开沈临舟,免得又让小姐神伤。 不过……这是在顺利拿到沈临舟印章后,才能再做的打算。 安抚好小姐,青黛命丫鬟将满地残局收拾干净,小厨房的人都去休息了,她只能自己给小姐做肉丝粥。 小姐已经伤神了,可不能再饿肚子。 今夜的秋风,有些奇怪,竟夹杂着清脆的口哨声。 起初青黛只以为是窗外风声刺耳,让她产生了幻觉。 直到玄影小声开口:“青黛,青黛!” 她一抬头,看到漆黑的厨房窗外,站着玄影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是他? 沈煜身边的贴身侍卫。 距她给沈煜送了药囊配方也没过去几日。 她原以为,沈煜即便用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找她的。 也想不到沈煜找她的理由。 青黛往窗边走去,“寻我何事?” 上次见面,玄影态度狠厉,利剑架在她脖子上,要她的命。 这会却是满脸讨好,“青黛姑娘,能不能帮个小忙?” “我?帮你?”青黛不由自主蹙眉,“奴婢有什么能帮您的?” “别别别,我可受不起这声您!我是真有事求姑娘相助。”说着,他将那个药囊从怀里取出来,不好意思道:“这药囊,侯爷嫌太丑了,让我找个可信的人,再重新绣个出来。” 青黛望着那团走线蹩脚的东西,难以置信,“这是哪个丫鬟绣的?怎么能绣成这样?” “是,是我……”玄影不好意思的脸红了,“侯爷身边信得只有我,所以我就只能亲自动手,虽然认真学了,结果还是强差人意,我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你了。” 青黛似笑非笑,“我可是二房的人,玄侍卫此前不是还说,大房与二房素来不和吗?” 这会儿玄影哪还有什么锐气,基本是低声下气了:“青黛姑娘就帮帮我吧,权当是我欠你个人情!今后有用得上的地方,我玄影定当鞠躬尽瘁,在所不辞。” 第14章 你,也重生了?! 青黛点点头:“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希望玄侍卫后边不要翻脸不认人才好!” “不敢不敢。”玄影双手合十,“还请您明早天亮前就能绣好,我早些来取。” “嗯。”青黛也知道玄影进出二房比较麻烦,最合适的时间也就只有晚上与凌晨。 她也想了下,明晚动手,如果放奴书顺利弄好,她正好可以让玄影帮自己,从侯府脱身。 “糟了,粥!”闻到糊味,青黛这才想起自己还在熬粥,赶紧冲回锅前。 玄影最后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明早卯时我来取,可莫要忘了。” 青黛一心救粥,没再回应他。 好在是救回来了,不算糊,她将最上边的盛出来,给小姐端了过去。 宁嫣棠也比较饿了,大口吃着,又问她:“如果沈哥哥还是有意为难,不给你放奴书盖章,你又该如何?” 青黛听得出来,小姐是巴着她早些走的。 为她好,也为小姐好。 青黛收拢十指,“小姐放心吧,奴婢已经想到了对策,如果顺利的话,明晚就能离府了。” 原先她是想等沈临舟降低警惕后,在去做这件事。 可她多在府上待一日,对小姐的伤害就多一分。 不是每次,她都能找到理由与小姐解释的,也不是每次解释,小姐都会这般无条件的相信她。 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火燃烧起来的机会。 “这么突然?” “嗯,奴婢想尽早出府寻找家人团聚。” 宁嫣棠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吃完粥后,便睡下了。 青黛看着时间也不早了,随意弄了点吃的,连夜缝制了个药囊出来。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玄影就来敲窗了,“青黛姑娘,弄好了吗?” 青黛瞧见柳儿翻身,生怕将她惊醒,小心打开窗,将药囊递出去,“弄好了。” 那是个青绿色的药囊,玄影拿在手里仔细瞧着,走针精细,是个四棱形状的,低调不张扬,倒是与主子比较符合。 “谢谢了。”玄影拿到药囊就要走。 “等等。”青黛赶紧低声叫住他,“不是说会还我人情吗?也莫要说以后了,就今夜子时,你再来二房一趟,在角门等我,详细的,等我与你汇合后再说。” 顿了下,青黛又抿唇补充道,“但如果子时三刻后,我还未出现,你就离开二房。” 不能及时出现,也算是她做的最坏打算了。 青黛更希望自己是好运的,能顺顺利利。 “好。我会准时出现。”玄影答应下来,趁着天色未完全大亮,消失在拐角处。 而今夜,青黛做的打算是……偷偷潜入沈临舟书房,寻取印章。 她上一世在二房主事时,也常常用印章,知道沈临舟放在哪个暗格里。 也清楚沈临舟的作息规律。 卯时起,戌时休。 所以到子夜后,二房书房周围,虽会有些巡逻的侍卫,但只要避开他们巡逻的路线,还是能潜进书房,找到印章的。 为此,她白日都在做准备。 小姐知道她今夜会走,心照不宣。 便也不唤她去服侍了,免得耽搁了她事情。 忙碌了整日,时间对青黛来说,过得很快。 她弄了块黑色布料来,亲手为自己缝制了件夜行衣。 想要瞒过巡逻时侍卫,夜间黑衣还是更方便些的。 机会只有一次,她准备自是要齐全些的。 此前整理好的包袱也不打算带了,只打算将碎银带着,轻装便行,好在顺利盖章后能迅速出府。 等到了深夜,接近子时,青黛站在窗口,瞧着远处书房的灯火早早熄灭后,再没人进去,果断换好夜行衣,潜入黑色夜幕之下。 前世二房的每一处,她都熟悉无比,所以很清楚哪里能藏匿身影,哪里是夜间巡逻盲区。 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她便溜进了书房,直奔书架,熟稔的扭动花瓶。 但听清脆声响起,是暗格被打开了。 青黛接着月色,一个个暗格摸索过去。 这里边放的都是对沈临舟很重要的东西。 除了二房的房契地契外,还有一些他与朝臣往来的密信。 如今这些东西与前世一样,都放在相应的暗格里。 只有印章,并未如前世那般放在固定的暗格内。 她抿唇,并未泄气,将所有暗格找遍,只寻到了个上锁的匣子。 红檀匣子上,赫然刻着“房印”二字。 她轻轻摇晃,匣子里的东西在滚动,从重量上估算,应该是印章没错。 青黛当即拔下头上的簪子,轻轻撬动锁芯,也不知过了多久,锁芯终于松动,匣子弹开,熟悉的印章呈现在眼前。 她却已紧张的满头大汗。 因激动,指尖都有些颤栗,从袖中将放奴文书取出,平铺在桌上,将染了朱墨的印章往上盖。 眼看着就要落下章印。 一只大手忽然从黑暗中袭来,粗鲁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是沈临舟! 这个时间,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放奴文书?”他瞥见桌上的东西,唇角掀起一抹讥笑,“为了能离开,你也算是煞费苦心,竟擅闯书房,偷盗房印!” 青黛心跳早已乱了节拍,忙要将放奴文书收起。 却被他紧紧扼住,被迫翻身躺在了桌案上,紧接着,沈临舟粗粝的大手已狠狠掐住她的脖子,眼底是比往常更多的怨恨,低哑的声音中带着杀意:“说!你是怎么知道房印位置的!” “咳咳咳……”青黛被他掐的脸颊憋红,逐渐要喘不过气了。 沈临舟瞥了眼放奴文书,脸上掠过一抹狞色,抬手掀翻砚台,未用尽的墨汁全部撒了上去。 “沈临舟!!” 青黛怒极,下意识带着恨意喊出他的名字,“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积攒了多日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宣泄而出。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 可她的希望,就这么被沈临舟轻易碾碎了。 前世她不反抗,是因对他亏欠。 可这一世,她即便还有所亏欠,也只是欠小姐的,不欠他! “你说什么?”他桎梏青黛的大手力道逐渐减弱,瞳仁收缩,“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谭月华不由好笑,陆彦在自己的面前可从来都强势的很,可是在祖爷爷面前他可以想象得出来那种耷拉脑袋的样子,也只有祖爷爷能够帮自己出气。 半身人的身影再度出现,巫师们已经建立起来了临时的营地,一些人正在布置警戒法术。 不但如此,他的那位所长亲戚也被下了,而且也将他给抓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PS:明天更新可能稍微晚一些,早上勿等……话说,三年起步的粉丝称号好像可以在本章说显示了,看起来蛮骚气的。 于是,在谢夜雨的动员之下,弑月行会开始大量的去伐木、购布、买线,更是在土城之外的一处隐蔽地点,进行了热气球的实验。 等了许久,还是没见蓠魅有丝毫要回答的意思,南何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 “谢先生,那么接下来,离比赛开始还有三个月,您准备……”神乐千鹤恭敬的问道。 既然在场都是自己人,罗猎说话也就没了顾忌,他首先解释了为何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几位朋友过来帮忙,罗猎始终认为风九青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他们在沈城当然没什么事,早在一个月前那场闹剧结束的时候,王九在沈城就没有任何事需要做了,而到了半个月前,从青云城远道而来的加班团队也基本处理完了公务,无非是为了逃避青云城的公务而在沈城长期滞留。 枪声响起,队伍中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开枪的是谭子聪,他射杀了一名生病的下属,尽管这名下属并未做出任何攻击的举动,可是谭子聪出于自保的目的,仍然当着众人的面将这名下手枪杀。 “你这点本事还不够看的!”都千劫猛然运转九转天诀,混元气运于指骨之间,等对方的拳头到了,毫无花哨地一拳迎上。 在等了许久后,司令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胜利队众人也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 “我不是一个好皇帝,让我的百姓们受苦了,所以,我非常赞同你说的一点。土辰星应该有且只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这样才能更好保护我们民众,让我们更强大。”菲姆喃喃道。 “宝物?”苏婉儿眼神儿惊疑不定看向柳尘,她想起来出发前自家公子似乎与那什么道宗的道子,也就是孔武有过私密的交谈,除了他们本人外,无人知晓其谈话的内容。 毕竟要做到在这个地方的铁板一块,仅仅拿下高层是不可靠的,毕竟一旦皇帝有所醒悟,那这些官员随时都很被替换。 庞然大物是一头鹤,但它的双翅却是金色的,仿如黄金铸造,金光灿灿,坚硬,锋利之感冲击眼球。 所以他手上有什么功法,只要不是太雷同,四派五台都不会过问,至于说其他势力——四派五台都不敢随便去追究的主儿,轮得到他们出声? “那就好!既然少主都如此说了,回去以后,我定会好好教授公子武艺。不过,能有多大成就,就得看您的天赋如何?”云叔暗自松了口气,欣慰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