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流浪星，黑塔向导被野哨勾走》 第一章 误入 “唰！” “诸位贵宾请看，这就是我们此次拍卖的压轴商品。” 好吵。 一阵强光袭来，卫妗有点不适地睁开了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人被囚在一个窄小华丽的黄金笼中，身上白金向导长袍完好无损，但她的两只手被一对普通镣铐锁住，两条与镣铐相连的锁链分别系在笼底，链长过短，迫使笼中的压轴商品只能半坐在地，无法站起。 “哇啊啊啊！极品！！” “这个我真是太满意了，我要拍这个，我出一千万星币！” “发色是金的，眼睛居然是银色，意外之喜啊！” 狂热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卫妗眨了眨眼，从她所在黄金笼的这个高台放眼望去，这是一座黄金为底，红绒为主的极奢拍卖场，她不由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眼神，因为过往她只在星网标签为纯人类的历史云端看过这种类似的建筑。 然后，卫妗发现了更令她惊奇的事。 阶梯式红丝绒池座密密麻麻坐满了眼冒绿光的纯人类，这些人统一戴着半副金色假面，衣着光鲜，前排更是手舞足蹈，抬起戴满各色宝石戒指的手对着笼中少女评头论足。 笼外近侧，一个发染成劣质绿色的小丑妆拍卖主理人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卫妗，他上装是白衬衫为底，外罩墨绿色的束腰修身马甲，下面是一袭相当贴身的黑红格纹裤，勾勒出一派优越劲瘦腰身，须臾之前他还在笑意吟吟地为在场的大佬们介绍她这个商品。 卫妗没注意到小丑主理人的异常反应。 作为一个在黑塔哨向管理所里野生野长的非自然人，卫妗幼年时就分化成了一名S级向导，觉醒的附加异能是平平无奇的“造梦”，为此她郁闷了很久。 自从数万年前宇宙生物受辐射腐化为变异种后，少数人类同样通过辐射得到了基因进化不再是纯种人类，而是从体质与精神两个方面衍生成哨兵与向导，两者都拥有可外显的精神体与脑海中的精神图景，哨兵五感优越，拥有强悍的肉身体质，却精神抗性一般，而向导体质一般，精神方面格外强大。 起初，变异种不眠不休地骚扰哨兵，以残害哨兵生命为乐，它们自带精神辐射源，少数高级种还携带精神毒素，即使一时无法直接杀死哨兵，也能造成哨兵精神图景污染值升高，等积攒到满值100%哨兵将会不可逆地转化成变异种。 只有向导能够利用浅至深层的疏导净化哨兵的精神污染值，可这种需要依赖向导的时期持续时间不长，黑塔哨兵先是突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蜕变，一下突破上限S级，觉醒各系附加异能，并从2S，3S……一直飙升到了9S，精神方面远超向导，已经可以自行构建精神屏障抵抗精神污染及毒素，甚至9S哨兵还有一些绝对保密的强大衍生技能。 更不用说，光是研发的各种替代疏导的向导素拟剂，完全足够哨兵自力更生。 紧接着，向导也开始突破上限S级，可觉醒的异能通常都非攻击系，即使到了9S，向导的体质方面仍然不会有任何增强。 因而，向导就成了黑塔的吉祥物。 卫妗记得自己刚刚在黑塔好不容易撩动了两个顶尖皮相的9S哨兵，信誓旦旦地在他们面前许下诺言。 “从此以后我只要你们两个，其他哨兵我看都不会看一眼，不然我就不配待在这个世界！” 超级无敌帅的双生子9S哨兵听完矜持地点了点头，允许卫妗进入他们的精神图景，就在她刚要戳破那层精神屏障之时，眼前一黑…… 卫妗开始游移不定地心虚想着，她多半是真的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毕竟黑塔的最后一个纯人类已经在前不久死掉了。 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只是随便说说的话会应验啊！ 这时，下面的价格已经从一千万星币拍到了八千万星币，还在持续加码中。 “你……你怎么会……” 小丑主理人从掀开黑幕布第一眼看到笼子里面的卫妗开始就显得非常不对劲，按理来说应该由他来挑动气氛，活跃现场，抬高卫妗身价的，但他完全僵住了，涂抹着夸张妆容的一金一绿鸳鸯眼根本没法从她身上移开。 后台很快钻出来另外两位烟熏妆主理人接替进行控场，一左一右站在拍卖高台两侧，又蹦又跳地回应着四面八方而来的出价加码。 这时，小丑主理人突然飞快凑近卫妗低声说了一句，“向导大人，请您忍耐一下，我会尽快找机会救您出去！” 于是卫妗有点惊奇地仰起一张精致无害的小脸，十分认真地端详了这个小丑两遍，现在才看出来这位小丑竟是个哨兵。 卫妗本人已经是最弱的S级向导了，没想到还能遇到比她还弱的哨兵，这放在黑塔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因此对小丑哨兵要救自己这事，卫妗坦然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你真是个好人。” 小丑哨兵微微摇了摇头，还要说什么，就听到这位向导大人补了一句，“不过我不需要哦。” “一亿星币！” “天呐，一亿星币还有没有更高的？！有没有！！” “一亿星币第一次……” 接着，小丑哨兵二度震惊地瞧见卫妗右手摸上自己左手手腕，细白手指在大约有她手腕宽的镣铐上面轻轻一捏，左手镣铐就断了……断了？！ 他瞳孔地震，头脑风暴，搜刮完所有关于向导的知识也没找到可以徒手破坏冷兵器这一条。 只能看着她左手再捏断右手的镣铐，用指尖挑着破破烂烂的手铐，晃了一晃，这做工精细的闪银手铐就像个纸作的装饰一样，最后被随意丢在笼子里。 “一亿星币第三次！” “成……” “咔嚓！” 黄金笼根本不够卫妗完全站起身来，她只好弯着腿，有点狼狈地两手抓着黄金笼杆，就要使劲时还听到小丑主理人喊了一句“别！”，但她没有理睬他，干脆利落地掰弯了金杆子，然后快快乐乐地钻了出来。 “……” 热烈喧闹的拍卖场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争相出价的半蒙面神秘买家们面面相觑，大家都以为这是什么新的流程安排，不由大声调笑着跑到拍卖高台边缘的卫妗。 “不要急啊，等将你买回去……” “一亿很值啊，近看有点想加码了。” 高台下污言秽语不断，唯有台上两个烟熏妆主理人满脸惊诧，紧盯着突然叉腰跟他们站同一排的压轴商品，又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彼此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望向僵立在破损黄金笼旁的小丑主理人，惊疑不定。 主要是这位压轴商品从始至终的反应太过于自然了，一点也看不出是“逃”出笼的，现在她还甜甜笑着，摊开双手做出抬起的手势，好像在示意买家们赶紧加价一样。 没等这两察觉不妙的主理人打手势喊人。 “谢谢大家！” 金发银眸的压轴商品捂住心口开始说话了，她微垂着睫，音色带着一种奇妙的虔诚韵律，仅短短一句就令整个金碧辉煌的拍卖场飘飘然地安静听她发言。 “没想到今天能够见到如此数量的纯人类，一直以来都是在星网录屏里学习你们的常识，见证你们的故事，我很高兴能亲身体验传说中的故事，还是‘上世纪的黑暗拍卖会’这种小剧场。” 光线笼罩在卫妗一头灿金长发上面，每一根都在发着光，衬得她宛如高悬的月降临化为救世的神灵，如此光彩神圣，高洁纯粹。 其中尤以靠卫妗最近的两主理人最为入迷，慢慢地跪了下去。 小丑妆主理人倏地捂住双耳，喃喃着“精神系……”，神色挣扎，本就夸张的妆容更扭曲了。 “为表感谢，我将赠予你们一场梦境。” 说着，自正中少女身上奇迹般地闪现出无数炫彩的蝴蝶精神体，振翅间好似一颗颗纯净无暇的白欧泊宝石，极致惊艳的蝴蝶风暴须臾之间席卷一整个拍卖场，彩蝶翩跹间划过的冷蓝幻紫光点拖曳一路，牵引所有人坠入……永恒的噩梦。 卫妗两手乖乖垂在身侧，看着一众逐渐闭眼面露痛苦的人不由苦恼地叹了一口气，“直到你们真心把‘生而为人，我很抱歉’这句话，给我重复三遍为止。” 第二章 拯救 “我不是商品，你们敢打我！疯了啊痛……” 喊出一亿最高价的蒙面神秘买家痛苦得从座位上摔了下来，除了这人以外，其他人的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从疯狂嘶吼声就能看出做的也是什么不好形容的梦。 整个拍卖席居然只有最后一排的一个人还保持着清醒状态，好像正在用着什么设备，远远望去有个圆光点闪个不停。 正若有所思的卫妗突然被一块大黑幕布蒙头盖身，她整个人也被极快打横抱起，耳边传来小丑哨兵十分急切的声音。 “我带您逃！” 拍卖场后台处眨眼间窜出十几个全身覆精神隔离甲的哨兵，机械无情地举起手中闪蓝星弩对准了卫妗。 小丑哨兵猝然跳下高台，即使抱着一名向导仍动作轻盈，足尖踩在红丝绒靠背顶上频繁借力。 当逃跑的两人窜入池座后，那些哨兵们不由一下停止使用星弩，接着身影如掠，分队钻入池座过道，追击着抢走压轴商品的小丑主理人。 小丑哨兵纵身一跃，跳入二楼，无厘头似的来回乱窜，直到瞄见了什么标记，径直往最里面的一个包厢闯进去，几乎在刹那间，急促的脚步声跟随而入，“咻！” 卫妗先是体验了一番极速平地逃窜，高空失重，接着耳边一道清脆巨响，好多尖锐碎片砸在蒙住她的黑布上面，人又从高空猛地下坠，全程眼前只能觑见一片黑暗。 “唔……” 小丑哨兵第一次发出痛哼，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 怀里一直很安静的向导大人飞快掀开黑幕布，有点迷茫地看了看他。 卫妗不是很懂这个哨兵到底为什么对她展现出过度的保护欲。 她一抬眼，此刻所见的世界与之前的仿佛割裂成了两个极端，外形犹如斗兽场的拍卖场高高耸立，不同于内里的灿若黄金，整个高层建筑表面是十分低调的黑绒色，完美融入墨色夜空。 除了这唯一一座突兀的拍卖场之外，四周全是破败废墟，不见活物，无处不在的空气极其浑浊，里面明显夹杂着属于变异种的腥腐气息，沉闷难闻得卫妗不由屏住呼吸。 根据周围气味弥漫的范围程度，少说也死过百只以上的变异种，而且都是短时间内死掉的。 忽然间，好几串急促的脚步声近在咫尺。 “呜，呜，咚。” 一尾巨大优美的蓝鲸精神体从半空中浮现出来，发出一连串缓慢有力的深海叹息，低沉浑厚的精神噪音直接减缓了拍卖场哨兵们追击小丑的速度。 眨眼间，小丑哨兵与后方咫尺之遥的十几个哨兵拉开距离，千钧一发切入隐蔽转角。 卫妗最后只来得及瞧见一抹大海般的蓝发，小丑哨兵已抱着她钻四拐八绕的废墟街道窜了很远，等周围渐趋平静，她耳边小丑哨兵的呼吸喘声却越来越粗重，一仰脸，见小丑哨兵的妆几乎被汗水浸得脏乱不堪，甚至淌入了那双金绿异瞳里，但这个哨兵像是开了发条的木偶玩具一样只是牢牢抱着她不断逃跑。 再逃跑。 一滴浑浊的汗水从小丑哨兵的下巴处滴了下来，卫妗察觉到了什么，她艰难地从幕布里探出一只手，往哨兵后背一摸，指尖果不其然摸到凉透了的湿润，他早就被星弩击中了。 “你受伤了。” 听到怀里向导大人的轻声细语，小丑哨兵只是懵然眨了一下眼，极限生死之下的逃窜似乎已经用光了这个哨兵所有的精气神，剩下的只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执着坚韧。 他轻缓迟钝地摇了一下头，脚下不停，路遇障碍物再度发力纵跳过去。 卫妗倒是手还在人家后背摩挲，终于碰到了一个冰冷硬物，细细长长的，貌似是一支不明针剂物。 “我可以拔掉你后背这个吗？” 小丑哨兵这回很快地点了一下头。 卫妗便毫无心理负担地拔了出来，抬起来一看，是一支还剩半管黢黑液体的注射剂。 糟了！ 这竟然是变异种精神毒素注射剂，卫妗当即无比震惊地甩掉了它，这可是黑塔严格禁止研发的生化武器啊，这个世界简直太离谱了。 “你中毒了呀！” 卫妗一把揪住小丑哨兵的领口，伸长了脑袋去看他的一双茫然异瞳，因为妆混进了他的眼里，她勉强辨认出两只确实正在涣散的瞳孔，“我给你疏……” 些微银光霍然一闪。 卫妗蓦地转头，不知何时后方三米之遥悄无声息紧跟着一个脸覆半甲的漆黑连体服银长发哨兵，而她和小丑哨兵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个哨兵的跟踪。 她心跳如鼓，第一反应就是银发哨兵比她还要强，这估计是她落地这个奇怪世界遇到的头一个等级在S级左右的哨兵。 说时迟那时快，银发哨兵身形飘然一蹿，瞬间便将三米距离缩短到一米之内，他手持发亮短匕，迅如惊雷，直刺小丑哨兵后背。 电光火石间，卫妗看清了这个哨兵的一双麻木眼睛，是与她一个颜色的银眸，只是光彩过分黯淡，丝丝缕缕如活物般的可怖黑线盘踞在这双银眸之中，几乎要延伸到瞳孔的位置。 这是精神图景污染值将要达到临界值100%的预兆！ 卫妗毫不犹豫地飞快抬手，冲着靠近的银发哨兵秒撤笼罩全身的精神屏障，主动释放了大量向导素。 一股尤为馥郁的柑橘果香强势侵占周围臭腐沉腥的空气，银发哨兵瞬间动作僵滞，短匕停在毫厘之外。 谁料小丑哨兵瞳孔地震，双腿一软，险些滑跪在地，差点把怀里刚要高兴的向导大人给抱摔出去，那对金绿鸳鸯眼惊惶羞窘地垂下瞄了卫妗一眼。 他这才发现后面跟上来的尾巴，脏兮兮妆容下的脸飞快涨红，一直红到了耳朵尖，两唇艰难撑开一道缝，几乎是咕哝着想要说点什么，结果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就嘴巴闭得紧紧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唇齿间不住衍生的可耻渴望就会漏了出去，让向导大人看个大笑话。 ‘……请您抓紧我。’ 小丑哨兵没办法只能在心里这么说道，异瞳俄而兽化为竖瞳，身躯微微前倾，如风卷残云般速度翻倍，叫卫妗眼前一切都快成了残影，她忍不住闭上了眼。 滞留原地的银发哨兵始终未动，脑子里关于“追捕金发商品及潜逃主理人”的命令叫清甜美味的柑橘向导素完全驱散了。 他目露忧郁痛色，高大身躯微微躬下，仿若终日身处浑噩黑暗终于得见一缕天光，骤然思维清明起来，无神银眸中的繁多黑线稍稍减淡了一些，不由轻颤着摘下了半覆面，显露出一张光华俊美的瑰冷面容，眼尾上翘，分外惑人。 “向…导……” 不知过了多久。 【白狩星团--储贰，身份验证通过，欢迎您登上流浪星A1413号星舰】 掩藏在旧分哨塔后的一架全黑星舰舱门秒开，白雾喷涌，扑在脸上冰冰凉凉的，一下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卫妗。 【检测到……】 星舰智能莫名卡了一下，接着用雌雄莫辨的机械音平稳播报。 【检测到尊贵的向导莅临本舰，已开启无差别无伤害无延迟清扫消毒模式】 机音刚落，卫妗顿觉浑身一阵舒爽，鼻间隐隐约约的不适气味消失，她开心一抬头，直接被震住了。 清洁一新的小丑哨兵……储贰堪比换头，那么夸张恣肆的妆容下面竟是一位毋庸置疑的绝色美少年，白衫马甲修身裤一点没变，气质却因为这张脸改天换日。 那一头劣质绿染色褪去后，略显凌乱的狼尾白发拖曳在后颈，几缕碎发垂在如星眉梢，少年面容尤为精致清隽，一双纯金翡绿的通透异瞳忽闪着害羞躲避的浮光，唇色格外苍白，微张间隐约可见一抹薄淡的粉。 卫妗心漏跳了一拍，她一向笃定论颜值只有9S哨兵才是顶级，现在开局冒出来个小丑哨兵洗把脸就把她给狠狠惊艳了一把。 “储贰。” 储贰乍听自己的真名被唤不由一颤，小心打量着向导大人的神色，没见到有任何排斥的意思，便谨慎地点了点头。 不想，怀里的向导大人一下把他推开，径直跳了下去，储贰怕人摔了连忙去扶，结果被一把攫住手腕，向导大人头也不回地拖着他往星舰里面走，头转得贼快，似乎在寻找什么。 “您需要什么吗？” “……我需要给你疏导。” 卫妗义正词严的小脸上面充满严肃，“你忘了，你被扎了精神毒素。” “……是的，请往右直走最里面一间，主控舱室。” 储贰直愣愣地回答道，兴许是毒素发作了，他想，感觉自己心飘飘然的。 第三章 看看精神图景 卫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人拐进舱室，好在星舰功能一通百通，跟黑塔星舰十分类似，她熟练反锁，看也不看室内陈设，拽着人手腕，干脆利落摁在智能凝胶垫边，随后就去抵压储贰的两肩。 “向导大人？！” 储贰已经有点傻了，脸红得不像样子。 卫妗从见到储贰开始就一直有个很好奇的事，为什么他身上既没有任何向导素，又对她这个向导表现出如此珍重的态度。 语言会说谎，精神图景不会。 今天无论储贰怎么反抗，卫妗都看定了他的精神图景，她绝不承认这坚定不移的心态里面还夹杂着一丝郁闷，那就是快要到嘴的两个9S哨兵就这么飞了，一口也没吃上。 “乖！” 卫妗不容置疑地把人推倒，趁着储贰羞得发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悄然与他十指相扣，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肆无忌惮闯进了人家的精神图景。 “唔……！” 软软的。 遍地白沙。 这是一个非常单调的纯白世界。 卫妗嘎吱嘎吱踩在沙地，脚边忽然窜出一只一米多高的纯白缅因猫精神体，明明是威武霸气的大猫猫种类，此刻乖乖地竖起身子，四爪踩地，一双很有灵性的金绿异色猫瞳隐隐躲闪，害羞得很。 “呼噜。”大猫猫弱弱叫了一声向导大人。 卫妗眼前一亮，储贰的精神体竟然是超绝毛绒绒猫猫，她先若无其事地蹲下身，伸长两臂，看起来十分纯良，声音放柔。 “嘬嘬。” 大猫猫版储贰毛毛微炸，挣扎半秒，试探献出一只粉嫩嫩的大爪垫，立马被卫妗两手握住，金绿猫瞳瞬间瞪大了，尖端有一撮长毛的猫耳动来动去，“呼噜！” 感受到向导大人的手指在爪垫上面捏来捏去，与精神体共感的哨兵本人在现实中手酥麻得差点忍不住去挠。 趁着大猫猫注意力转移，卫妗猝不及防一把逮住大猫猫抱进怀里，后者连尾巴都不甩了，僵成一大团猫猫饼干，好近……太近了，近到储贰似乎幻嗅出之前那股十分甜蜜的柑橘向导素。 捕获了大猫猫的卫妗尚未满足，她知道这片白沙地仅是储贰精神图景的外围，好比一个房间，她现在停留在门外。 再说了，她可没提过这次疏导仅仅只是浅层疏导啊。 于是卫妗开始下手撸猫，毛毛又软又暖，散发着丝绸质感的光泽，舒服得她眯起了眼，储贰本猫却突然竭力挣扎起来。 手……手请别……别摸那里！ 卫妗看大猫猫在她怀里不住乱动，换了个“雨露均沾”的撸法，从猫猫头摸到猫身子，再到猫尾巴，这下好了，储贰“呼噜呼噜”急促叫个不停，再怎么叫也没见向导大人停手，倒是爪尖更藏起来了。 眼见卫妗双眼发光，疑似要把脸……储贰猫猫大叫一声，白沙地赫然变成了一个十分脏污的破烂小屋。 瞧，卫妗一笑，这不就进来了吗？ “我今天分化成哨兵了，等级由低到高是E，D，B，A，啊少背了一个C，是EDCBA，虽然我只是个D级……”仅有卫妗小腿高的炸毛小正太正乖乖地抱着自己的猫猫精神体自言自语，完全没发现自己家里闯进了一个人。 他一边看说明书一边摆弄腕带式智脑，结果好半天仍不会使用，不由垂头丧气地翻开手边一本厚厚的《流浪星哨兵守则》认真看了起来。 卫妗悄悄溜他身后偷看，正好看到一条“极少数可觉醒为上限S级，不包括在通用等级里”，她一下愣住了。 “……我的朋友们已经和我绝交了，都说我不是人，是异类……”小储贰看着看着忽然掉下泪来，哭得十分伤心。 “别哭。” 小屋里突然响起一个陌生女孩子的声音，吓得小储贰慌忙扭头，一张灿烂的笑脸顿时映入眼里。 他惊呆了，一人一猫露出同款惊艳表情。 这个十分好看的金发女孩子温柔摸摸他的脑袋，“你是倒数第二弱，而我是倒数第一弱哦。” 小储贰懵懵懂懂地思考了一下，显得更慌张了，“对不起，我没有在嘲笑……我只是……”他急得不行，认为任莘是E级。 而卫妗绝口不提这个倒数第一弱是按黑塔来算的，蔫坏地看了半天，见小储贰把自己那点伤心抛到脑后，又是道歉又是安慰，泪珠子还挂在他白嫩的小脸上，可可爱爱的。 破烂小屋一下不见了。 卫妗恍然站在高处，远方是一片汹涌可怖的变异潮，仅头部覆甲的黢黑哨兵们脖子以下没有任何有效防护就这么冲上去了，就像是在……集体自戕一样。 长得奇形怪状的掉san变异种们瞄准了一部分哨兵疯狂攻击，对其余哨兵奇怪地沾都不沾，很快，连变异种都不屑搭理的哨兵们来不及动手就齐齐先后转化成了它们的同类。 其中有一个哨兵突然掀开头部覆甲，无数游走的变异黑线密密麻麻地自她的双眼弥漫到颈部，深黑色的唇微动，说出的话犹如最后的咏叹。 「白塔断尾，外圈流浪， 一支五年，二十枯骨。 烂如污泥，呼哨为号， 星火未烬，银河永镌。」 紧接着，又一个哨兵跟上节奏，同样摘下头甲，还没念完就原地肉身崩溃，膨胀成一个大型多足变异种。 “……这可真是糟糕，他最讨厌很多腿的。”一个低低的熟悉呢喃消散在战场。 无数彩蝶飞至虚空，卫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放出了精神体，自黑塔哨兵飙升9S后，她很久没见过这样绝望的战场了。 在这片与变异种撕扯对战的黑哨兵们中，一时分辨不出究竟谁才是储贰。 “团长副团长们来啦！！！” 有谁大喊了一声，随即无比低迷的氛围立时高涨了起来，半空中浮现一抹巍然矗立的白影，遮天蔽日，一动踩死好几只变异种。 卫妗感知到三个与银发哨兵强度相似的气息，不过没等她看清，眼前一花，接下来的记忆画面闪得很快。 拍卖后台，正往脸上涂小丑妆的储贰躲在角落里，他熟练打开掉漆的腕带式智脑，正与什么人对话，“已潜入，这一批商品保密等级很高，极有可能是向导素原样。” “……” 化了一半小丑妆的储贰，左脸滑稽，右脸俊美，对智脑另一头正在通讯的人愧疚保证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擅离星团了，团长，我只是想尝试一下还有没有其他可能，在那一天到来前，无论如何我都会赶回去，请放心。” ‘其实我无法保证。’ 卫妗站在死角里，她听到了两个声音，一个充满勇气，一个苦涩晦郁，都是储贰的音色，后者沉缓开口，‘我们的对手正是我们自己……哨兵无法团结一心，这场争斗也许只有死亡才可以终止。’ “该你上场了，小丑，你负责的是压轴商品。”曾给卫妗下跪过的烟熏妆主理人之一意味不明说道。 化好小丑妆的储贰夸张大笑，本就鲜红的唇咧得特别开，一口白齿完美露出，表情满是疯狂与激动，“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对了，盖笼子的黑布不要乱扔，那是博士研发的新型精神隔离布，就为了几个怪物真是麻烦透了。” “……哈哈了解。” 卫妗忽然发现自己又被锁在黄金笼中。 黑幕布一掀。 与此同时，卫妗与主理人储贰对视，属于小丑真正疯狂激动的内心呓语爆发开来。 ‘……这是向导是向导不是向导素原样是真正的向导为什么流浪星系会出现向导为什么难道白塔不不可能都已经驱逐了我们流浪星系二百四十八年不可能突然间让一名珍贵的向导流落在这里那是为什么为什么是奇迹吗是我看错了吗不她就是向导……她是真的向导！！！’ 卫妗瞪大银眸，隔着金杆子凝视一动不动的储贰，她没想到储贰表现得那么不动声色，心里居然在滚弹幕一样叭叭发言。 “向导大人……” 奇怪，卫妗有点搞不清了，当时他是这种极端发癫狂喜的眼神吗？ 没思考几秒，卫妗转眼回到了最初的白沙地，大猫猫万分拘谨地蹲在她脚边，居然不挣扎了，甚至讨好地率先把爪爪献了上来，看样子还介意在深层图景里幼年期的自己与她互动的事。 “嘬嘬。” 大猫猫僵了一下，然后被乘胜追击的卫妗抱了个满怀。 “我知道精神毒素藏在哪里了。” “呼噜。”储贰猫猫回应了一声，一双猫瞳显得既担心又不安。 卫妗蹭了蹭大猫猫的脸，她抱着一点都不重的大猫猫慢慢蹲下身去，手指陷入地面白沙，轻轻一拨，表层白沙掀开之后是浓郁如墨的黑沙。 储贰猫猫看见无数彩蝶精神体从向导大人身上飞出，一只落在黑沙上轻啄，两只，三只……数不胜数的蝴蝶落沙。 须臾间，这片纯白世界俨然染成了绮丽梦幻的颜色。 第四章 嗷呜一口一个小猫咪 储贰猫猫从第一只蝴蝶啄沙开始倏地弓背炸毛，乱炸的蓬乱毛毛挠了卫妗满脸，她被痒得忍不住眯眼，趁机摸了一把软软暖暖的猫肚子，谁料这一动作惹得大猫猫泄了气似地软了下去，无力瘫成一大块猫饼，还发出一声濒死般的羞耻低吟。 “呼噜……” “嗬呜……” 湿漉漉的。 卫妗刚从精神图景里出来就看到一只脱水得厉害的可怜猫猫哨兵，他上半身蜷在垫边，无论是额前碎发还是颈后狼尾都湿成一缕一缕的，一双通透的金绿异瞳失神涣散，眼尾殷红，沾着好些细密的小水珠，不知是汗还是泪，薄淡的唇微动，溢出一些低弱挣扎的猫猫叫声。 “向……向导……向导大人……” 卫妗目不转睛，掌心微微抬起，动了动两人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属于猫猫哨兵软绵虚扣的手莫名大力起来，五指一齐用力牢牢攥紧了她的手不肯松开。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储贰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半，陷在焦灼迷离的失控状态难以清醒，一半是理智在告诫他不要对向导大人冒犯无礼，一半是渴望在叫嚣他再多贴近一些再…… 他拼尽全力，才强迫自己慢慢放开抓住卫妗的手，整个人想要从智能凝胶垫爬起来，手下磨出一道又一道胶垫褶皱，但无奈浑身根本没有气力，最后还是只能狼狈不堪地半蜷缩着。 真的是太丢脸了。 储贰余光可以瞥见卫妗一直安静站在近侧，似乎是在注视着他，但他却不敢抬眼去看向导大人的表情，碎发凌乱遮住他的异瞳，羞窘的粉蔓延到了耳尖，半晌他艰难地根据过往看的哨兵守则措辞出陌生又真心的感激话语，“谢……谢谢……” 一个完整的句子还没说完。 眼前覆下一片阴影。 储贰本能转眸对上俯身靠近他的卫妗，可能是他的错觉，向导大人的眼神亮得惊人，像一只馋小鱼干的猫咪正巧发现了美味的小鱼干。 “我叫卫妗。” 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近到储贰的心神更动摇不宁了，他愣愣地直视卫妗神圣无比的银眸，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张口喊这个名字，“卫……” 十指相扣。 唇上湿软。 瞳孔地震。 储贰惊愕失色，他的下巴被掐住固定，游鱼在唇齿间自由穿梭，滚烫潮意轰然席卷全身，俄而掐下巴的手改为蒙住他的眼睛，视野只剩大片黑暗和朦胧的金。 猫猫哨兵僵成化石，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他他他他……他好像大概似乎也许可能……是是是……被卫妗大人给……给亲了？？！！！ 不是亲，是强吻。 如果卫妗能听到他的心声，肯定要严肃反驳。 这都怪猫猫太可爱太美味了！ 卫妗抛开前奏和中间直达结果，尤其是在看了人家的精神图景后。 已知她这个黑塔最弱的向导一跃成为这个世界目前最强的上限S级，更离谱的是，她身穿来的地点还是发生了“白塔断尾”后的流浪星系。 这里，不存在一个向导。 所以，储贰在发现她这个压轴商品竟是向导时才会不顾一切放弃“潜入”带她逃离，所谓的“向导素原样”根本比不上真正的向导，更不用说哨兵幼年期就要学习的《流浪星哨兵守则》几乎有七成都是在严格规定哨兵珍贵对待向导的行为。 综上，卫妗开始为所欲为。 “卫……” 储贰数次迷迷糊糊抬手想做点什么，发烫指尖一碰到衣料就骤然受惊得缩了回来，好半天也没能采取任何有效措施，反倒是大片大片的绯色加深蔓延到颈项之下。 而卫妗滋滋啃小鱼干啃得入迷。 C61流浪星，道金斯拍卖场的地下一层秘密研究所。 其中占地最大的一间研究室左右泾渭分明，左边摆放着各种颜色各异的试管烧杯锥形瓶等，类似生化实验室，右边则从下到上密密麻麻排满了实时监控光屏，每个光屏都在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很快，几个小光屏融成一块大光屏，正在反复播放标注着“压轴商品”的所有场景。 一名身穿长至小腿白大褂的黑发美青年斜倚着坐在黑绒人体工学椅上，他戴一只单边金丝眼镜，细金挂链另一端随意衔在领口处，他翘起一条大长腿搭在膝上，漫不经心地晃着脚尖，踏在淡青地板的那只黑皮红底鞋踩在一直双膝跪地的烟熏妆主理人手上，后者手背已呈现出骇人的紫黑色。 “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 利维坦·道金斯看了整整三遍，才比划了一个手势，光屏画面暂停在金发商品身上涌现彩蝶精神体的唯美一幕。 主理人先是极度恐惧地抖了一抖，然后毫不保留地开始剖析自己的“罪行”。 “是我错了，博士！但我发誓压轴商品是自己凭空出现在黄金笼里的，我以为临时调换了预定的那个哨兵，还给她多加了一副镣铐，我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什么哨兵还是向导啊！！” 他至今都清晰记得掀开蒙在空黄金笼的黑布时，发现里面已经放上了拍卖品，更何况这个压轴商品确实外貌上乘，便直接在后台点击确认，谁能想到会出那么大的岔子！ 在场共三万神秘买家到现在还陷在噩梦里，只有零星几个大喊三遍“生而为人，我很抱歉”的买家醒了过来，也不说向道金斯追责了，当即全程黑着脸登上私人星舰离开了C61，后续再试图联系这几名买家根本联系不上，所有相关拍卖场的通讯号早已被拉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利维坦先是轻淡笑了一声，继而大笑起来，手抓住单边眼镜捏碎，反手猛地扎进主理人的眼里。 “啊啊啊啊！” 主理人惨叫出声，一只眼睛直接瞎了，鲜血直流，他反射性地抗拒了一下，手还没碰到利维坦就被一双智能机械手臂锁住捆了起来，时不时发出骨骼错位挤压的咔嚓声，惨叫声逐渐减弱。 利维坦走到室内正中，一脸痴迷地看着墙上的道金斯徽标，那是一副纯黑色DNA双螺旋结构，中间众多的横向碱基对颜色很淡，使得这个徽标看起来又像个莫比乌斯环。 “没想到我所苦苦追求的基因进化契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送到了我的手边，可因为某个蠢货！废物！又溜走了。” 利维坦伸出空荡荡的掌心，捂脸疯狂大笑，“送去变异区吧，正好那边还挺缺人类实验体的。” 第五章 猫猫主动 糟糕。 卫妗后知后觉发现猫猫不再偶尔给出一些十分青涩的回应，于是停下拨弄，稍稍一离，这才发现她疑似把人给……亲晕了？ 她一眨不眨盯了两秒美少年的静谧睡颜，视线在他卷翘眼睫上沾的小小水珠一晃而过，手悄悄钻到他的后背，摸了摸之前被扎精神毒素的那个位置，一看指尖是干的，伤口多半因哨兵本身的强悍体质已经自愈了。 猫猫哨兵真的被她亲晕了。 卫妗起身，团团乱转，瞥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前方半环形驾驶席，几只流光溢彩的蝴蝶精神体飞了出来，跟着她悠闲转圈圈。 半晌，她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掌心，悟了，储贰一定是能量不足才会如此，绝对不是因为被她强迫。 卫妗坚定点了点头，立即取消反锁走出主控舱室，开始大肆扫荡星舰找找看有没有营养液之类的物资。 除了最里的主控舱室，这架星舰仅有储物舱，睡眠舱，和通向外舱门的观星舱三个分区，储物舱空无一物，睡眠舱好大一块全封闭胶囊仓，至于观星舱只有嵌于地面的四把机械椅与位于座椅之间的一张纯金属桌。 无一例外不存在半点物资。 这可让卫妗犯难了。 她想了想，沿着仅供两人并排行走的通道走到尽头的外舱门。 【尊贵的向导大人，请问您是要离开吗？】 星舰智能雌雄莫辨的机械音响彻整个空间。 卫妗一顿，歪了歪头，刚来时她听到这个智能音就觉得很熟悉，这会儿再听，心底感叹跟她在生长屋的陪伴塔灵智能音色几乎一模一样，为此，不管它究竟是真智能还是……她都很有耐心。 星舰画面即时同步，在一间堆满了各种硬核运算设备的杂乱房间内幽幽亮着，正对这面屏幕的某位天才大脑哨兵见特写里的那双银眸似有所觉地动了一下，心中微微一惊，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的时候。 这位外表神圣的向导大人忽而露出一个闪闪无害的甜甜笑容，“不，我要去外面找找物资，你来陪我吧，A1413。” 卫妗像招呼狗狗一样勾了下手指。 星舰智能安静一瞬，机械天花板悄无声息挪开一块，从中钻出一颗银色金属球，大约有卫妗的手掌大小，中间是银黑色的滚圆镜头在灵活转动，十分安静地跟在卫妗身后。 舱门打开，迎面扑来的仍是那股不适的腥腐气味。 之前卫妗一路昏昏欲睡，还不知晓星舰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么一看，在渐趋亮起的灰白天色之下，一方数十米高的灰白色哨塔屹立在星舰百米外，外墙斑驳，悬窗破碎，破烂塔门明显受过变异种的袭击，四四方方残留着一些不明的粘稠物，看起来已是一座废弃了的塔。 往后一看，应用光学伪装技术的星舰正在随着外在环境的整体颜色在变化，活像一只超大型变色龙。 “A1413，帮我查查周围有没有变异种。” 【检测到您正前方619米处有一只C级变异种，预估有可能在28min内接近】 现在转移到银色金属球智能分程序的“A1413”尽职尽责播报道，镜头切换成探照灯，冲着变异种的方向虚掷一段短短的光束。 卫妗周身环绕的彩蝶精神体膨胀成六只。 镜头一转，刚好捕捉到金发银眸的尊贵向导一颔首。 “那我们走吧。” 银色金属球卡了一下，镜头里已经没了身影，银黑色镜头当即360度旋转一周，静噪音嗡嗡几声，倏地追着正前方急窜出去，堪堪在一分钟内追到卫妗。 一只不停滴着浑浊黏液的大型多足变异种正慢吞吞游荡在寸草不生的荒地间。 卫妗站在几米之外，丝丝金发被风拂起，即使天光不显也分外耀眼。 两者对比悬殊，犹如蚍蜉撼树。 “A1413”一言不发，迅速窜到卫妗身前，巴掌大点的球外表层寂静无声探出了两只小小的银色机械臂，臂端是尖锐的银色针刃，闪着一线锃亮银光，内里正在疯狂运算逃离此处的可行路径。 好在这只C级变异种似乎听觉不是很灵敏，向导大人的脚步声并没有惊动到它，银色金属球因为高速运算而微微发烫，忽然被人轻轻摸了一把。 真正的“A1413”因为这个猝不及防的摸头动作反射性挠了一把自己暖橙色的头发，脸上发热。 “你可以录下来。” 卫妗对转过来的银黑镜头笑了一下，目前为止，这里的一切都挺令她舒心的，那么她不介意露上一手，毕竟这只是她所掌握能力的冰山一角。 等镜头缓慢又转过去，六只彩蝶精神体施施然飞到镜头之中，扑簌扑簌绕到那只C级大型多足变异种唯一一只稠烂大眼睛前，那只布满寄生虫的大眼睛不由盯住了颜色最绮丽的彩蝶，慢慢地整只变异种都停在原地不动。 随着彩蝶从低直飞高处，无数丑陋足肢忽然离地而起，猝然捅穿大眼睛下的某个位置，再齐齐从中甩出一滩黑红色弹跳肉物，流体一样的内脏淌了出来。 C级变异种轰隆倒地。 卫妗欢呼一声，看也不看死透的变异种，径直走到那一团被抛出的肉物旁边，没等她要下手，“A1413”再度挡在她的身前，缩回右边的针刃银臂，重新探出的是一只小小的机械五指手臂。 【检测到存在精神污染源，请您不要触碰】 说着，银色金属球有些生疏地用针刃划开肉物，慢慢越来越熟练，不用一分钟就五指抓出了一枚黏糊糊的C级变异晶核，这么巴掌点的智能球化身喷出清洁分解气雾，很快留在小小五指机械手里的是一块干干净净的纯黑色菱形十二面晶体。 “太棒啦，A1413。” 卫妗还是头一次不用自己动手掏晶核，她不由惊奇地赞叹一句，笑眯眯地摊开掌心。 【您最好不要触碰】 银色金属球的机械音音量稍稍高了些，但看镜头里的向导大人一直伸着掌心，最后还是把晶核轻轻放了上去。 卫妗一手握住晶核，一手往下压低，示意A1413降低高度，悄声说道，“给你变个魔术！” 镜头很给面子地转了一下。 只见那只细腻白皙的拳缝间蓝紫交织彩光轻快一闪，等向导大人微笑展开掌心，显现出来的是一枚透明无色的纯粹晶核。 【检测到……精神污染源完全清除】 平稳无波的机械音与另一头震惊不已的少年音形成强烈反差，某个哨兵的眼睛几乎要贴到画面上去，一脸不可置信。 “物资到手！” 卫妗拿着战利品，指尖随意推了推静置不动的银色金属球，快快乐乐地准备回去找她的猫猫。 无人在意被白白指腹推了的幕后哨兵脸皮爆红，银色金属球跟个鹌鹑似的尾随在向导大人后面。 更没人发现，在一人一球离开后，一个犹如月下琼影的银发哨兵静静伫在被开膛破肚的C级变异种旁，回首凝视某个方向。 星舰舱门再度开启。 岂料面色异常惨白的储贰正巧站在后面，他瞠大一双金绿异瞳，眸光震颤，在看到卫妗的一刹那，忽而猛地将人紧紧拖抱在怀里。 卫妗：……还有这种好事？ 明明之前强吻了那么久，猫猫都不敢碰她一片衣角的，卫妗马上展开双臂搂住人家的劲腰。 银色金属球滞了一下，自个幽幽飞回天花板，星舰舱门无声闭合。 天知道储贰刚清醒过来发现卫妗不见了有多惊惶，险些以为黄金笼里出现的向导大人只是他臆想出来的一个美梦，他浑身发抖给自己测了一下污染值，发现原本高达90%的污染值跌到了50%，这才敢确信卫妗是真的，于是一路跌跌撞撞走过通道，就碰上了回来的卫妗。 “我只是个D级哨兵，卫妗大人。” 储贰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极度高压与失而复得的几番际遇冲垮了他岌岌可危的理智，他听到一个毫无廉耻的颤抖声音。 “……您是想要我吗？” 第六章 第一个永久哨兵 “要要要！” 卫妗毫不犹豫回答，两手捏住猫猫哨兵后腰的马甲边角，连连点头，在他怀里惊讶又开心地仰起了脸，银眸睁得大大的，万万没想到她只出去了一趟就能获得这么大的进展。 那还说什么，赞美流浪星！ 金绿异瞳的狼尾白发美少年愣愣地瞧着怀里真心喜悦的向导大人，始终不安的心脏好似被安抚了一般，血色重新回到这一副精致清隽的面容上面。 一个“好”字还没有说出来，星舰智能忽然开口打断正在相拥向哨二人的美好氛围。 【白狩星团--储贰，是否链接A1413流浪星内部通讯星网？】 储贰神色一滞，第一时间就是想捂住向导大人的双耳，手一下紧握成拳，如同被激怒了一样转头驳斥，“不，不要链接！” 他从来没有这一刻慌乱过，甚至不敢看向导大人现在的表情，从他放弃在道金斯拍卖场潜伏探听向导素原样消息开始，到抱着向导大人一路奔逃至这架隶属白狩星团的撤离用星舰，原本是存着一丝带向导大人回到白狩星的隐秘想法。 可……卫妗大人是自由的。 【向导高于一切】 这是写在《流浪星哨兵守则》扉页的一行竖字，储贰幼年就牢牢铭记着这一句话，可惜流浪星系不存在向导，所谓的“向导高于一切”仿佛一个讽刺意味拉满的笑话。 他究竟是……哪一个瞬间改变了想法？ 黑布掀起，在意识到卫妗大人居然是一名向导前，为她睁开眼来的无比神圣美丽一幕而惊艳吗？ 高台之上，作为守则中一直强调被保护者的存在，轻飘飘给予所有无视轻蔑她的人们一场反击。 带她逃离，反倒是接过了保护者义务的他被保护，明明可以用精神系攻击追踪者却用了向导素。 就连疏导，在见到平民窟里的幼年自己仍然温柔，甚至看完他那些狼狈不堪的记忆还会对他…… 不是哪一个瞬间，是有卫妗大人的每一个瞬间。 一个卑劣的小丑意外窥见了最珍贵的宝物。 星舰智能没有再说话。 藏在星舰智能背后的橙发天才哨兵静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他设了一个小小的语言陷阱，实际上这架星舰的备用能源只剩26%，如果储贰选择链接A1413流浪星，也就是改名后的白狩星，下一步肯定是启程回去，那群杀红了眼的疯子不会让向导大人待在有危险的C61流浪星。 但26%的剩余能源根本不足以支撑抵达白狩星。 如此，他们海盗星团就可以……天才哨兵瞥见金发向导从储贰肩侧探头探脑，没来由地心生一些复杂不明的难言心绪，干脆设置了光屏自动录像，眼不见心不烦地快步离开了房间。 他想，得更改之前预定的计划走向了，很抱歉，白狩星团，早在这位向导大人出现时，海盗星团与白狩星团就从勉勉强强的合作关系转为了竞争关系，终究尊贵的向导大人只有一个。 而海盗星团只会掠夺一切，绝对不会分享。 只是没想到那个D级哨兵短时间内对那位向导大人的感情竟然压过了他所属的白狩星团。 卫妗已经第二次听到这个“白狩星团”了，她若有所思，猜测大概就是储贰精神图景深层记忆里与变异种拼死战斗的那些哨兵吧。 说句实话，即使储贰一开始带她逃离拍卖场是为了去什么什么地方，哪怕是白狩星团在的地方，卫妗都无所谓。 这里不是她的故乡，黑塔。 去哪儿，其实都一样。 眼见储贰似乎与星舰智能A1413陷入沉默对峙，卫妗直接一把牵住他的手，她现在对星舰内部相当熟稔，一路高高兴兴地牵着猫猫哨兵去睡眠舱。 美味大餐，她又来啦！ 储贰尤为乖顺地被卫妗牵着走，等舱门一开，瞄见里面那一大块胶囊仓才反应过来，浑身一僵，有了几分血色的脸颊急剧升温，绯色蒸腾。 全程，简直宛如一具任由摆弄的牵线木偶，明明仓内空间还算宽敞，储贰只觉得难以呼吸，不敢动作。 “锵锵！” 卫妗压在上面，心情大好地把她的战利品那枚透明晶核展示给猫猫哨兵看，示意他抬手捏住晶核。 而储贰已然呆了，下意识地照做，听着耳边卫妗大人一句“吸收”，手下用力，一股类似于哨兵同源的力量随即涌入体内，四肢百骸顿生气力，感觉像是身躯被强化了一样。 晶核一下化为齑粉消散了。 储贰刚想开口就被堵住了嘴…… 现在，卫妗果断撤掉精神屏障，胶囊仓内很快充满清甜馥郁的柑橘味向导素，首当其冲体验到真向导素持续供应待遇的猫猫哨兵本能挣扎了一下，超多的真向导素弄得D级哨兵无法抗拒地爆发了第一次来势汹汹的结合热征兆。 好在，这正是某个向导大人乐见其成的发展。 “嘬嘬。” 卫妗偶然觑见一颗水珠子沿着殷红眼尾而下，凑过去轻轻一碰，趁机再次进入神经图景，这回可没有与哨兵共感的超绝毛绒绒大猫猫钻出来了。 因为哨兵本人都处于完全失神的迷离状态。 漫天冷蓝幻紫的彩蝶精神体肆意飞舞，俨然将这一派单纯无瑕的的纯白沙地当成了自家巢穴，尽数占据，过不了多久，白沙之地化为永恒的绚烂彩沙之地。 “还不够。” 卫妗摸着发烫的彩沙图景，毫不吝啬释放她的精神力，霎时一座光彩夺目的梦幻蝴蝶高塔平地而起，外表参照黑塔与星舰外那座灰哨塔两者的建模，颜色改为与蝴蝶一般的斑斓色彩，整座高塔仅有一扇彩绘单门。 打开门，卫妗将可以随时随地进入深层图景。 陷入双重煎熬的储贰震惊睁眼，即使从未经历过，他也骤然间明悟了自己刚刚被卫妗大人标记成了永久哨兵。 向哨之间的永久契约缔结意味着哨兵的精神图景永远为将自己标记的向导敞开，形成终生无法更改的绑定关系，从此永久哨兵只能接受这位向导的安抚，身体，精神，乃至灵魂永远属于…… 储贰根本没有想过他能成为卫妗大人的永久哨兵，他原本以为只是……只是将自己献给卫妗大人而已。 卫妗退出满是自己痕迹的灿烂图景，颇为怜爱地亲了一下张唇说不出话的猫猫哨兵。 “你是我的第一个永久哨兵哦，猫猫。” 第七章 甜的 一大块蓝紫华彩的蝴蝶烙印斜斜覆盖在右手腕部一周，蝶身正好处于腕内侧脉搏跳动的位置。 这是储贰成为卫妗永久哨兵后显现的“精神痕”标记。 除非一直戴战术手套，不然这大剌剌侵占了半边手背的精神痕实在是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储贰盯着这尤为璀璨的精神痕呆呆看了很久，脑子里很混乱。 他现在待在主控舱室，室内前后划分为两个区域，一是只放置智能凝胶垫的后方休息区，一是半环形的全智能自动兼可手动驾驶席区，左中右各三面显示光屏对应主驾驶位和两副驾驶位。 因为怕吵到餍足完睡得很香的卫妗，储贰已经悄无声息枯坐在主驾驶位超过一个小时。 面前的控制光屏明明灭灭的，信息流版本的《流浪星哨兵守则》被调出来查看了一遍又一遍，即便是二百四十八年前的旧白塔历纪，储贰也没找过有D级成为向导的永久哨兵这样的例子，他心底顿时升起一种莫大的空坠恐慌感，却无法忽略夹杂在其间的一丝渺小窃喜。 “抓到你了，猫猫！” 储贰惊了一下，下一秒被两只细手臂搂住脖子，循着来声转过头，当即猝不及防得到了一个甜甜的吻，不过角度预判得有点偏，落在了唇角。 卫妗还要再补上一个，储贰已经双颊泛粉，头猛地低了下去，闷声闷气地结巴憋出几个字，“卫卫……”本来开口要喊“卫妗大人”的，结果发现音色哑得厉害，于是又抿紧了唇。 虽然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猫猫哨兵还是这么害羞。 “你已经猜到我的小名了吗？我叫你猫猫，你喊我卫卫，很好啊。” 卫妗笑眯眯地伸手逗弄了一下储贰头顶乱炸的几缕白毛，只是一点点碰触，后者忽然应激似地从主驾驶位蹦了起来，估计再逗两下说不定能冒出热气来。 但非常善良的向导大人银眸一转，貌似很感兴趣地坐上了主驾驶位，转移话题降低猫猫戒心，“亲爱的永久哨兵，你会开星舰吗？我还没开过。” 这话说的也没错，每回跟黑塔的大家去别的星球打变异种，身为吉祥物小挂件的卫妗只需要欣赏舷窗外的宇宙星景，她还真没什么机会亲自开星舰。 储贰暗暗深呼吸好几次，强装镇定抬起眼，看到乖乖坐在主驾驶位的人还是被惊艳到了，眼神发怔。 卫妗这会儿没穿那一袭长至脚踝的白金长袍，内里是与储贰很相似的一身装束，熨贴平整的白底金纹绸衫，外罩淡金色双排金纽扣束腰马甲，较为贴身的纯白战术裤自小腿中间塞在软质白金中筒靴内，相当利落英气。 “猫猫？” 卫妗正在观察满是跳动数据的显示屏，唤了一声没反应的自家永久哨兵。 在她投来视线前，储贰面上的粉蔓延到了耳尖，木桩一般拘谨挪过来站在旁边，开头还结结巴巴说着注意事项，到后面破罐子破摔用哑音细心讲起了各种星舰小常识。 “可以试试模拟操作。” 储贰瞄到卫妗点头，给她开了备用板块的新手模拟测试。 【您已开启模拟星舰运作基础教学】 正中的大光屏切掉各种辅助工程数据，一团闪耀的星系图景跳了出来，接着出现的是上下左右前进后退的简易操作面板，还有一个满格100%的能源条，背景是包含了数以百万计碎石的模拟小行星带。 【请在能源用完前抵达终点】 随着这个提示，一个模拟平面宇宙图景显示在右上角，红点表示己方，绿点表示目标。 卫妗沉默了一下，这不就类似那种黑塔都没向哨玩了的智障小游戏吗？想着，她仰脸冲储贰笑了一下，明明笑容还是那么闪闪发光，储贰没来由地感到后背微微发寒。 “出发！” 卫妗很有斗志地喊了一句，然后以三分钟98%剩余能源的满分成绩熟练完成了基础教学。 储贰目不转睛地看完了她的操作，结算页面跳出来还有点回不过神，也就没能及时阻止跳下主驾驶位的卫妗牵住他的手，再度给他……摁在了智能凝胶垫。 猫猫哨兵第N次大慌乱。 “……唔卫妗大人！” 强吻。 “卫……” 强吻。 “卫卫……” “这就对啦！”卫妗对正确的称呼表示肯定，但就这么放过猫猫哨兵是不可能的。 “……请别……别在这里……！” 卫妗放出一点甜蜜向导素。 瞧，猫猫哨兵不说话了，他同意了。 【已开启清洁模式】 【已开启清洁模式】 【已开启……】 在主控舱室因某个别扭哨兵即将开始第四次清洁时。 “猫猫？” 储贰一僵，放弃手动摁第四次清洁，身上沾的气雾太多，导致他的发丝缀着很多细小水珠，面上也是一层薄薄的润色。 “我们出去找物资吧。” 卫妗说着往外舱门走，被生疏的“卫卫”两字呼唤截停脚步。 “其实储物舱是有物资的。” 之前一直各种耽搁，储贰还没来得及告诉卫妗，他小心翼翼地引着人回到储物舱，空无一物的储物舱感应到储贰的权限，亮起一块空格光屏，等他输入一段口令密钥，机械拼装的地面分割出空洞，从空洞里面缓缓上升起几个储存密封箱。 储贰看了一圈，打开其中一个密封箱，里面是五排共三十支装在长方体透明试管里的莹蓝色液体，他先拿出一支递给一旁的卫妗，眉头稍稍拧起，实话实说，“这是自制营养液，饱腹感很强，一般一天只需要饮一支，就是味道不太好。” 卫妗好奇地晃了晃营养液，沿着封口处的一道白线掰开，浅浅尝了一口，苦，特别苦，苦得她直接把营养液还给储贰，“你喝。” 后者在那道闪闪发亮的注视下也是果断屈服，双颊红红地闭眼喝光了营养液，神色看不出有一点觉得苦的意味。 储贰攥着那支空试管，内心过度羞窘之下初步掌握了表面转移话题大法。 “卫……卫卫，我想问问之前我吸收的那个透明晶体是什么？” 第八章 A1413 “C级变异种晶核。” 卫妗有问有答。 “……什么？！” 储贰隐约回想起当时那枚晶体确实是透明色的，而变异种晶核全都是混黑色的，他根本没往这个方面想。 “这是我给你找的物资哦。” 卫妗绝口不提其实是把人亲晕后的亡羊补牢，她早通过储贰的记忆比对过两者世界向哨的差异，完全能理解他现在的诧异心情，光说不如行动，干脆牵起饱腹过的猫猫哨兵一起出舰。 “A1413，你也来。” 卫妗随口喊上星舰智能A1413，她已经领略到了巴掌小球帮忙掏洗晶核的好处。 【抱歉，请重复一遍您的需求】 舱门感应而开，冰凉无害的净化气雾铺洒出来，衬得卫妗一瞬转眸的神情略微模糊，她似乎什么也没意识到，甚至贴心拓展了一遍话语。 “我需要一个帮我清理晶核的小助手，你可以化作银色金属球跟我一起出去吗？” 【当然】 等了几秒，通道处飞来一只小了一圈的智能球，也是银色的，中间镜头是滚圆的银白色，显得更迷你可爱了些。 卫妗一边踏出星舰，一边不由很温柔地摸了两把小银色金属球。 【请问有什么能帮助到您的？】 “可以帮我查查周围三千米内的变异种吗？” 【检测到位于您2点钟方向存在1只C级变异种/位于您9点钟方向存在2只D级变异种】 卫妗朝着2点钟方向迈开步伐，手下一紧。 储贰沉默不语，一双灿金翡绿的异瞳经白灰天光一映照，仿佛蒙了一层浅浅的阴霾。 长年累月在道金斯拍卖场的伪装慢慢塑造出了一个表面正常内在偏执的扭曲哨兵，他心知卫妗有着无法用常理去分析的其他能力，如同那一场震撼人心的梦境赋予，但储贰仍然无法说服自己任由她直面危险。 “呲呲。” 就在二人停留原地的须臾间隙，裹着数不胜数眼珠子的C级变异种从哨塔后面奇迹登场，一时间，无声僵局直接破解。 储贰面色一变，这次轮到他卸下手上的力道，想直接冲上去，没想到手下一紧，攻守易形，六只彩蝶精神体特意在他眼前迅速环绕几圈，窜到了C级变异种近前，惹得无数浑浊眼珠子分成了六个角度盯住了悠哉飞舞的彩蝶精神体。 “咻！” 好多眼珠子急窜而出，真眼珠子掉了出来，连接眼珠子的是长短厚薄不一的粘稠触手，大约五六条触手同时在捉一只彩蝶，这一下眼花缭乱的，幸好这只C级变异种不是黏液型的，不然就这运动量，肯定甩了向哨二人满身的不明液体。 眼瞧彩蝶蝴蝶体貌似处于被抓的劣势，身侧的猫猫哨兵呼吸加重，卫妗也不再逗这只送上门来的好变异种了，又六只彩蝶精神体飞至高空，由前六只一齐牵引着满是密密麻麻眼睛的触手伸长到同一个方向，倏地消失，留下离体较远的它们对上高空的后六只。 一秒停滞。 卫妗忽然抓住储贰快速大后退几步。 与此同时，数十条眼珠子触手往截然不同的方向极速拉扯开来，“嘭”一声，可怜的C级变异种就这么…… 储贰呆了。 “A1413宝宝，你可以帮我清解一下这些吗？” 卫妗自然而然松开了手，招呼着乖乖悬浮的小银色金属球上前。 【当然】 真正的星舰智能A1413遵循由近及远原则，把最近的一块用分解喷雾消融干净，下一块，再下一块，兢兢业业地干了五分钟的活，主要是太碎了，这让卫妗反省起了自己放出六只精神体的浪费行为，最后全部分解干净后剩下的是一枚黑浊色的菱形十六面晶体。 “猫猫，过来。” 猫猫哨兵跟小银色金属球一样执行向导大人的即时指令。 卫妗捏住C级变异种晶核的一角，确保九成的晶核面积暴露在外，使两个观众能看得更清楚些。 她面上微笑，心里默念，‘造梦’。 绮丽光彩吞噬了晶核原本的深色，一个呼吸的时间，储贰眼睁睁觑见黑浊色晶核变换成纯粹透明的干净晶体，宛如神迹。 “……我吸收过，所以……难道‘净化‘的晶核对哨兵有用吗？” 储贰几乎是喃喃自语。 很宠自家永久哨兵的向导大人直接回答了他的疑问。 “答对了！准确来说，对S级以下的哨兵有用，你可以理解为‘升级’。” 卫妗随手把透明晶体丢给储贰，这个所谓的“净化”其实只是把异能力注入变异晶核而已，经由异能过滤过的纯净晶核当然可以为向导和哨兵所用，本质上来源都是宇宙辐射源。 她之所以没有加上向导，一是流浪星系目前只有她一个向导，二是黑塔已经全面淘汰了这种异能转换辐射的基本操作。 毕竟大家都是S级以上嘛，包括对卫妗这个准S级都没什么用的。 储贰反手接住了透明晶核，但视线始终落在转移了注意力的卫妗身上，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先天既定的哨兵等级可以后天提升，在无意识的时刻，他居然体验过了一次，由此完全可以判断这是对哨兵无害的‘升级’方式。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战栗席卷全身，远远超越了震惊等情绪，储贰仅仅是觉得…… 卫妗大人的出现真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奇迹。 而奇迹本身正双手捧起悬在她胸前高度的小银色金属球，轻轻贴了贴脸，唇角翘起，笑容真挚。 “谢谢你，A1413宝宝。” 小银色金属球无法理解卫妗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在它的程序代码里也极少见这种与智能机械亲近的事例，但不妨碍它给出一贯的通用回答。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 “卫妗大人……我不能……” 储贰不自觉恢复了恭谨称呼，第一反应就是他不配吸收卫妗亲自杀变异种得到的晶核，上次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绝对不…… “快点变强吧，猫猫，然后保护我。” 卫妗只用一句就堵回了对方惶惑不已的发言。 其实，她不需要任何保护。 但，她瞥了一眼蓦然缄默的D级哨兵，这不是很有用嘛。 第九章 撸猫日常 “早知道我也学一下这些被遗忘的气招数的。”看着叶含笑的气包围似乎比气防御要轻松的多，而是隔离的风雪还远一点，杨羽就一阵懊恼。 湿发还滴落着水，分明的五官依然透着冷俊，澄澈的星眸直望着闯进来的慕筱静。 那些辛酸的，难以诉说的，那些能忘的不能忘的，想都统统搓进烟里燃尽掉，这样他心才会好受一些。 一口饮尽杯中红酒，涩味从喉蔓延到腹中。想争取，又怕得到更残酷的回应，甚至怕的连前进一步都不敢。 “毕竟传送降落的地点可不是我们能够操控的，更多的人，也许传送到了其他的州域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许风开口说道。 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激荡而出，萧天宸抬手间便是用那阴阳之力演化成了一道阴阳结界，将萧天宸和宁儿、萧铃音几人的身影给笼罩了进去，任由着那能量涟漪冲撞而来，却是始终无法将他的结界给轰碎开去。 若不是因为清江水道的运输能力有限，再加上不是所有货物都适合走水运，只怕商会和豪商们会进一步压缩大青关的陆上运输。 秦佑安毫无忌讳地将“行宫”挂在嘴边，完全没有遮掩他的野心，或许说，在他眼中，皇位早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或者说，那皇位原本就是他的。如今，距离那个皇帝的宝座越近，他越是接近前世的自己。 毕竟，在天外天完全就是由人族统治的宇宙，冒然出现大批浑身金属的机械族，一定会引起关注和不必要的麻烦。 若是不彻底解决这件事，就算她嫁过去了，此事也会像一根刺般横亘在她跟丈夫之间。甚至连婆婆看到她时，也会想起这件事来，就算她做得再好，也未必会看她顺眼，甚至会怀疑她是不是在背后说她的不是。 齐思思对于这种幽暗的环境，多少的还是有那么一丝的恐惧的，等到他们二人进去之后，这时候的齐思思就这样，抓紧了叶荒的胳膊。 现在南面石头围墙已经失守了，那一米高的石头围墙，阻挡不树人大军。 “如果可以我还真希望在嘴上按个套，省的一直瞎说。”习惯也不代表他不会吐槽，卞古撇了撇嘴。 ??此刻这蜥蜴怪，张开它的大嘴，嘴巴内的大舌头，对着正睡觉的林天心脏的位置。 先是一位壮汉，壮汉裸露在外的皮肤，晒得黝黑，那满是补丁的背心被汗水浸透，嘴里哼哼着民歌。 不久的将来，他甚至可能统一十国，正是这样的一个男人，是凤白泠无法驾驭的。 一抹明绿色闯入眼帘，正是闻声赶来的纳兰湮儿，一起赶来的还有独孤鹜和几名来探望太后的皇子皇妃们。 王清泉整了整衣衫，缓缓开口，他并没有直接把矛头指向回春堂。 “因为，因为娘说想要睡会，奴怕吵闹到她，便出了车厢，坐于车外头。”芙蕖回道。 “好！”赵天霸向前走了一步，随后全身发力，他的上衣就这样被他给撑爆，四分五裂，随后便就露出了赵天霸那精壮的上身。 在晚上的时候，没有交警值班，许多车会选择超速行驶，特别是一些飙车的，会特意到晚上出来狂飙；汽车引擎的声音传遍周围几条街，导致不少市民都无法入睡。 “自然精灵王大人，我想，那件事对您来说，应该不难办到，甚至可以算是易如反掌的事。只不过，此事大概关乎到责任感问题。听说，每个精灵王都守护着一块时光碎晶。那么请问，您是否也一样？”我说。 若是那修炼者是敌人，早就已经被关隘中铺设建立的敌我识别武器攻击了。 “好，等你把自己的使命完成了再回来好吗？爸爸妈妈会一直等着你。”林母说完就渐渐远去了。 但是谁让他的叔叔在当年叛离启国，到了北联去参加革命，二十年后，他叔叔在回来，就已经是代表北联的身份担任在启国的重要职务的大人物了。 有的人失去了记忆，但之前的本能还在。比如一名上过战场的军人，即使他忘记了自己是谁，但永远不会忘记曾经拿着枪时的感觉。 「你好，我叫洛花是菲的妈妈，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洛花和龙灵握了握手，友善道。 至于莫离，花少看中了她那非同寻常的能力，想让她成为直播明星，以帮自己带来更多的钱。 “说得这么直接，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一些！”郑凡‘露’出苦笑，但并没有惊恐的意味。 “老子跟你拼了！”目睹同伴惨死，此人肝胆俱裂，生死在前，激起他最后的凶性，拔出腰间佩刀，灌一身真元，朝前一劈。 第十章 别人不知道雷恩加尔的实力，墨蕊自然很清楚，哪怕当年的陛下通天彻地的实力，想要打赢雷恩加尔也要费很大的力气。 这边徐佐言有意无意的躲着阿戚，而阿戚却沒半点要回避的意思。在刚见面的时候，好一阵的看徐佐言，似乎要把徐佐言的样子记到脑海里一样。久久之后，才跟徐佐言点了个头。 但在看到卫贞贞后，她便知道误会了，所以她在抽身一击不成后便准备转身离开。 “他爱喜欢谁就喜欢谁，我犯不着为这件事生气。”方楚楚实话实说。 男人听见妻子的称呼才留意到苏青的头发挽起来了，不禁有点失落。 尹伊脑袋一懵，她被雷鸣般的响声，吓得心一下紧缩起来，好像冰凉的蛇爬上了脊背。 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凝重，两人却是没有出手。虽然没有出手，但两人的交锋却是早就已经开始交手了。从邪王石之轩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与叶枫两人就在进行了精神、气势上的交锋。 左翻右翻后，终于在一处食盒下找出一碗煮好的羊肉，羊肉还在泛着热气，看来是为某人准备的，只是人还没有过来取，看这一盘子的肉，拿一块也不会有人知道。 绝无神闻言立时心头大震，暗惊疑道：万剑归宗？万剑归宗秘籍心儿不是早就交由我手上了吗？无名他从何学来？ 一支就是艾丽莎的爆焱……他们战队的打法是偏向防御，可以说，也是打消耗战的。他们绝不会惧怕生命之歌这样的战队！要说耗下去的话……生命之歌能不能耗过爆焱，也是不一定的。 蓝颜风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白冉冉脑子里唯一的一个想法，其他的什么都想不到了。 蓝颜风能够这么不管不顾的抱着白冉冉就走，是因为这里还有一个他，可他要是也不管不顾的跟着走，那真的是又再一次的给机会林朵朵，再去伤害白冉冉了。 管家又问了容晋咖啡是要蓝山还是其他的之类，才让厨房那边开始忙活。 “老子拼了。”叶冥咬牙强行抵抗，十秒钟的时间，黑色光芒击溃金芒直扑向叶冥，老子要死在这里吗？不，我不能死，我答应过梦瑶要保护她一辈子，怎么能死在这里。 “三十万两！”右侧贵宾席响起一道如出谷黄莺一般悦耳的声音，是她的四妹。 “那我也去吧！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叶无忌走了出来，深情地看了一眼马车，心中非常的不舍，如果他们都离开了，他也想跟着。 医院里面的设备都是引进的国外先进技术设备，比国内的一些医疗设备远远高出许多，而且医院的药品大多数是医院自制的，没有任何副作用，当然药品的价格也贵一点，一盒药最低价格都是一百块。 如今有两个浑然不给面子的，他倒是觉得新鲜极了，第一次让人如此‘抽’打，疼痛的同时却伴有一股子刺‘激’感。 她回头，一直枕头就那样孤零零的躺着，大红的颜色，刺得她眼睛生疼。也不知道从哪里就来了一股勇气，在他开门的那一瞬就跳下床，跑到他的身后一下子把他给抱住了。 “你是谁？”王秋艳望着面前的吴浩开口说道，那微微涂着口红的润唇一张一合，让吴浩一阵脸红。 纱布火团虽然威力并不是很大。但是刚一碰到缠着章正的蛛丝。那些蛛丝便瞬间缩了回去。章正趁机借力转身。顺势起身撕扯掉了身边的蛛丝。 “是，徒儿谨记在心，一定勤学苦练，不辜负师父期望。”燕飞虹放下勺，冲着谢非恭恭敬敬拜伏在地。 虽然梦魂武道学院占地面积极大，但在胡傲和秀儿来看，将校园转遍一圈也并不是什么问题。向无头苍蝇般在校园内转了一阵儿，两人便来到了a区宿舍。 霍斯北满意地巡视完屋子庭院，走出门，夜光中隐约望见那一大片裸露的泥土，不由顿住脚步眺望，只有这一项他没有办法操办。 大葱突然消失了，骸音回过头，就看到大葱出现在了老妈的手上。 伊兰歪过头去靠向霍斯北的肩膀，闭上了眼睛。霍斯北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伊兰渐觉腰酸，自己坐正了身体。 后面三人赶紧上来抓好了向羽，此时向羽咳嗽的很厉害，好像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尚舒和程祥都立即做出了一种防备的姿态，程祥迅速将阴沉木匣装回到自己的腰包里，而尚舒则抬手将枪口直指对方。我依旧背对着来人，没敢转过身去。 卡多这样想道。可是他却现那个整备员脸上的表情怪怪的，没有一丝愤怒，反而有点奈。 “大哥，城市里突然多了很多邪神组织的人，他们到处宣扬他们的组织。还有一部分人在到处闹事，看来是想要把咱们引出来。”王泽道。 魏所长说到这里，懊悔地低下了头，久久都不肯抬起来。 而那六名灵医刚一进这房间，气都没等喘匀，就听到段无生那话，顿时冷汗直流，旋即便见其中一人拿下跨于肩膀的木盒带子，走到牧枫床前。 牧枫一念至此，细细的打量着此人，只观此人身着蓝袍，双手负于身后，是为一老者，这老者在这昏暗的月光之下，可以见得双目之中剑芒流转，身上也是流露出凌厉的剑气。 刚说到这里，楚晗便见几道黑影朝三人贴了上去，草林子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喝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