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糙汉夫君?我携超市荒年躺赢》 第1章 穿成恶毒假千金 沈念安是被疼醒的。 脑门儿像是被人砸了一般,一阵阵的抽疼。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入目的是一顶绣着大红牡丹的锦缎帐子。 她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不对啊,她明明记着自己昨晚睡在老小破的出租屋里,哪儿来这种东西? 她猛的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雕花的金丝楠木床,紫檀木的梳妆台,铜镜旁边放了支金簪…… 空气里还隐约飘着股淡淡的香味儿。 沈念安的脑子嗡的一下。 她该不会是……穿越了吧? 她隐约记着,自己昨晚为了筹备超市开业,加班加点到了凌晨三点。 睡前,躺在床上的她随手刷了本,碰巧里面的恶毒女配跟自己同名同姓,也叫沈念安。 书中那人是靖安侯府的恶毒假千金,最后死的那叫一个惨。 她当时还在心里吐槽,这作者可真够狠的,竟然能把人的这么惨。 结果一觉醒来,她自个儿就成了这倒霉催的假千金。 “喵的。”沈念安忍不住骂了一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却摸到了一手血。 好家伙,原主这是撞墙寻死了? 书里是怎么写的来着? 原主沈念安在得知自己不是侯府的千金大小姐,即将要被送回乡下时, 她受不了打击,在府里闹的要死要活的,最后竟然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得,这下好了,人没死成,还换了个魂儿。 沈念安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给理清了。 原主说白了就是个拎不清的主儿。 她从小在侯府,锦衣玉食的长大, 突然有一天,被人告知自己是个冒牌货,亲爹亲妈是乡下种地的,人家正牌千金马上就要回来了。 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又哭又闹的,把自己折腾成了个半死。 她最后倒是如愿留在侯府了,只是依旧不甘心,天天不停的作妖。 最后被男女主合谋算计,惨死在了荒郊野外,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沈念安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 如今她既然来了,那就换个活法好了。 什么侯府的荣华富贵,什么青梅竹马的未婚夫,爱谁谁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这情况,她这还不赶紧跑路? 况且,乡下怎么了? 有田有地的,她若是去了,未来的日子说不定要比留在这儿勾心斗角,舒坦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走归走,她可不能空着手走。 “小姐!您可算是醒了!” 一个身着浅绿色衣裳的小丫头推门进来。 她看见沈念安坐在床边,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眼前的这位,应该就是原主的贴身丫鬟知夏了。 书里,小丫头对原主倒是忠心耿耿。 可惜她跟错了主子,最后也没落得个好下场。 “你别哭了。” 沈念安摆了摆手,“你帮我去打盆水,再拿一件干净的衣裳来。” 知夏愣了一下,抹着眼泪道,“可小姐,您头上的伤……” “没事儿的,死不了的。” 沈念安站了起来,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 此刻,她额头上还包着纱布,里面正隐隐渗出血来。 不过镜子里的那张脸倒是生的好看。 柳叶眉,杏仁眼,皮肤白净,就是脸色太差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知夏端了盆水走进来,伺候她洗了脸,换了身素净的衣裳。 她一边忙活,一边小声的嘀咕, “小姐,夫人那边还在气头上呢,您若是这会儿过去,怕是……” “怕是什么?” 沈念安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我又不是去和她吵架的。” 知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可夫人昨日下令把您禁足了,门口这会儿还有人守着呢。” 沈念安笑了笑,没接话。 禁足?那正好,她本来就是要去找那个便宜娘摊牌的。 正堂里。 靖安侯夫人此刻正坐在主位上,小口喝着茶。 她看见沈念安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来做什么?” 沈念安二话没说,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了。 这一下,把侯夫人吓的不轻,手里的茶盏都险些没端稳。 跟在后面的知夏也懵了,她张着的嘴半天合不上。 “母亲,”沈念安低着头,声音带着些许的哽咽, “女儿昨日想了一夜,终于想明白了。” 侯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冷的看着她,“你想明白什么了?” “女儿不该胡闹的。” 沈念安吸了吸鼻子,“这些年,女儿在侯府的吃穿用度,都是母亲给的恩典。” “如今真相大白,女儿本该感恩戴德,可却做出那等的糊涂事儿来,想来女儿实在是不孝,对不起母亲。” 她说着,还真的挤出了两行清泪。 侯夫人见状,脸上表情微微的松动了一些。 但她还是端着主母的架子,“你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沈念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下,女儿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了。” “女儿只求母亲能够开恩,让女儿回乡下去。” “女儿可以保证,从此以后,绝不会再踏进京城半步。” 这话一出,侯夫人反倒是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这丫头今日又是来闹腾自己的。 没想到,她竟然是来辞行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当真想清楚了?你此番回去之后,可就不再是我们侯府的千金大小姐了。” “女儿想清楚了。” 沈念安的语气依旧坚定,“女儿如今已然不配继续留在侯府了。” 侯夫人叹了口气,语气也不由自主的软了几分, “也罢,你能想通就好,这样吧,你到底是我们侯府养大的,只要你能保证,自己以后不再继续胡闹,为娘便答应你,允许你以二小姐的身份留下来,日后……” “母亲,” 沈念安开口打断了她,“女儿的心意已决,还请母亲成全。” 她的态度越坚决,侯夫人就越觉得不对劲。 但她转念一想,这丫头走了也好,省得自己的亲生女儿回来后,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既然如此,我便也不再继续拦着你了。” 侯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只是有一件事,我得和你说清楚。” 沈念安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听说,你那乡下的亲生父亲,在此之前替女儿定下了一门亲事。” 侯夫人端起了茶盏,慢悠悠的开口道, “据说对方是个鳏夫,家里有几亩薄田,听说就是模样不太周正,待你回去之后,替嫁过去便是。” 沈念安瞪大了眼睛。 鳏夫?模样还不周正? 这特么的不就是说,那人又老又丑吗? 第2章 绑定超市系统 侯夫人继续道,“至于银钱……侯府也不会亏待你的,一百两银子,算是咱们母女的最后一场情分。” 一百两。 沈念安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这大概相当于现代的十几万块钱。 在这个年代,她若是省着点儿花,倒也够撑一阵子的。 她咬了咬牙,磕了个头,“那便多谢母亲了。” 从正堂出来,沈念安的脸瞬间就垮了。 鳏夫?后娘? 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才刚穿过来,连这个世界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难道就要被塞给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当后妈了? 不行,她绝对不能认命。 回到房间,沈念安把知夏支了出去,“你去厨房给我弄碗粥来,我有些头疼,不想动。” 知夏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沈念安关上门,坐到梳妆台前,拆开了额头上的纱布。 伤口此刻已经不流血了,但样子看着还是挺吓人的。 她找了块儿干净的布,打算重新包扎一下。 手指触碰到伤口时,指尖忽然传来了一阵灼热感。 “嘶——”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径直缩回了手。 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忽然变了。 此刻,她正站在一个偌大的空间里。 四周满满当当的都是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饼干、矿泉水和方便面…… 还有感冒药、创可贴和卫生纸…… 沈念安足足愣了有十秒钟。 这不是她前世经营的那家超市吗? “满满仓”? 白底红字的招牌挂在头顶上,跟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沈念安随手拿起一包薯片,撕开了包装袋,咔嚓一声咬了一口。 是真的! “卧槽!” 她忍不住震惊出声,“老天爷啊,你也太够意思了吧!” 有了这个超市,她还怕什么乡下啊? 就算被扔到荒郊野岭,她靠着这些东西,也能活的好好的! 沈念安又仔细的看了看,她发现空间里不止有这些吃的喝的, 一旁还有药品区,日用品区和服装区,产品的种类丰富,可谓是应有尽有。 沈念安在最里面还找到一个隔间。 里面放着数百箱矿泉水和几十桶食用油,外加数百袋米面,一看就是囤货的仓库。 沈念安激动的差点儿原地转圈。 她从空间里翻出一瓶碘伏和一盒创可贴,给自己的伤口消了毒。 贴上创可贴后,又重新包扎好。 说来也奇怪,自打她给伤口贴上创可贴后,那股疼痛就感明显的减轻了不少。 她摸了摸额头,原本的伤口处一片光滑。 她对镜一看,额头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然痊愈,只留下了一朵小小的梅花印记。 那印记的颜色浅浅的,若是不仔细看,压根儿就注意不到。 “还挺好看的。” 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紧接着便用刘海将其遮住了。 收拾完伤口后,沈念安闭上了眼睛,瞬间回到了现实。 她开始清点起原主的东西。 梳妆台的首饰盒里,有几根银簪,一对玉镯和几枚金戒指。 柜子里还有几件新衣裳,料子不错,应该能卖上几个钱。 她把值钱的东西全部打包,塞进了一个包袱里。 知夏端着粥从外面回来时,就见满屋的狼藉。 她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小姐,您这是……” “收拾行李。” 沈念安接过粥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我今晚就走。” “今晚?” 知夏瞬间急了,“可是您头上的伤还没好呢……” “不碍事的。”沈念安摆了摆手。 “知夏,你以后也不用继续跟着我了,你手脚利索,人也机灵,夫人定会给你安排个好去处的。” “小姐,可是奴婢舍不得您啊。” 知夏上前扶着沈念安,眼睛红通通的。 沈念安垂下眼,这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 她一个假千金,总不能把侯府的家生子也一块儿拐走吧? “快去吧。”沈念安伸手揉了揉知夏的脑袋,把她推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沈念安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接着,她又收拾了一些日常用的东西,换了身轻便舒服的衣服。 那种飘逸宽袖的衣裳,只适合在富贵窝里穿。 她背上包袱,脸色苍白的推开了房门。 嘶—— 外面的寒风刺骨,冻的她直打哆嗦。 沈念安啪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随后,她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厚实的毛皮大氅裹在身上。 这种天气赶路,纯粹是遭罪。 等她再次来到长廊中时,靖安侯夫人身边的心腹王嬷嬷,才带着一百两银子姗姗来迟。 “念安姑娘。” 王嬷嬷看着沈念安,眼神里满是心疼。 眼前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脸上,睫毛又密又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在外面,乍一看就跟画上的仙女似的。 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靖安侯府的沈念安生了一副好皮囊。 家世好婚约好,这人是注定了一辈子都要泡在福窝里的。 可现在…… “这银子奴婢原本早就该给姑娘送来的,但想着姑娘要去的地方,奴婢就自作主张把其中的一部分换成了一些散碎的银子。” “姑娘从小在府上娇生惯养,没经历过人心的险恶,但日后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些银子是姑娘未来的立身之本,千万不能随便被人骗了去,那家人已经在角门外等着了,老奴替姑娘看过,他们父子瞧着不像是什么坏人。” “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见,老奴就在这里祝姑娘岁岁平安,事事顺心。” 王嬷嬷也算是靖安侯夫人身边的老人了,她一辈子没嫁人,是看着原主长大的,这些年也全当女主作亲生女儿一般疼。 如今临别之际,她的眼里满是不舍。 沈念安低下头。 王嬷嬷的这份慈爱不像是装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接过荷包,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包袱里。 实际上是借着长袖的遮掩,收进了空间的超市。 “姑娘,这是奴婢为您准备的药粉,您额头上的伤可不能马虎,女儿家若是留了疤,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王嬷嬷还在絮絮叨叨的叮嘱着,仿佛只要她的话不停下来,她一手带大的小姑娘就还是靖安侯府那个金枝玉叶的大小姐。 “嬷嬷,您也多保重。” 沈念安朝王嬷嬷福了福身子,轻声告别。 王嬷嬷望着寒风中纤瘦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红了眼。 她急忙追上去,压低声音道,“姑娘,要是乡下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您就回来吧,老奴能养的起您。” 沈念安的脚步顿了下,心里竟真的涌起了一股离别的伤感。 此刻,她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嬷嬷,念安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第3章 启程回乡下 沈念安知道,王嬷嬷的确有养她的本事。 就算没有锦衣玉食,起码也能让她衣食无忧。 可说到底,王嬷嬷还是靠着靖安侯夫人过日子的。 靖安侯夫人的手里还攥着她的卖身契呢,那可是她的命根子。 方才这些话若是传到了靖安侯夫人的耳朵里,估计王嬷嬷少不了被一顿打骂。 如果她真的留下了,那王嬷嬷可就危险了。 “嬷嬷,日后您也要好好的保重。” 沈念安留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的朝着角门的方向去了。 靖安侯府的角门,是平时下人们进出采买用的。 此刻,角门外站着两个庄稼汉。 他们身上的棉衣又破又旧,冷风呼呼的刮过,两人不停的哆嗦着。 “爹,咱们今儿是不是等不到人了?” 年轻些的那个庄稼汉朝角门里张望了一眼。 他把手缩进了袖子里,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声音都在发抖。 另一人有些驼背,大概是因为常年干重活的原因,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心不在焉的摸了摸手上的厚茧,长长的叹了口气。 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了冷风里。 “大郎,你看侯府丫鬟穿的戴的,比咱村的秀才娘子还讲究,她若是不想走,那也是人之常情。” 男人的声音低沉,“眼下,爹也不指望能把她带回去了,只盼着能听到她平安的消息就行。” “也不知道她醒了没有,思远,等一有消息了,咱爷俩就撤吧。” “她真是个傻姑娘,怎么能因为这一点儿小事,就拿脑袋撞墙寻死呢!” 叫思远的年轻人一想起这事儿,就气的直跺脚。 沈念安此刻正靠在角门内侧的墙边,父子俩的对话一字不漏的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想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 看样子,这家人应该不难相处。 她稍微松了口气,抬脚迈过了门槛。 隔着三四级的台阶,那对忧心忡忡的父子一下子愣住了。 只一眼,他们就凭着那张熟悉的眉眼认出了沈念安。 “爹,我妹子跟阿娘长的可真像啊。” 血缘这东西,就是这么神奇。 那个驼背的中年男人紧张的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他使劲捏着衣角,舔了舔嘴唇,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可嗓子眼儿就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一样,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最后,还是沈念安冻的受不了,主动开了口,“爹爹、兄长,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中年男人瞬间红了眼眶,他转过身去,拿袖子胡乱的擦了一把脸。 “你……你受苦了,这是你大哥,叫沈思远。” 父子俩看着沈念安额头上渗出的血迹,一时有点儿手足无措。 “今儿这天冷,你的额头上还有伤,咱也不急着赶路。” “不如先去找个医馆,让大夫好好的给你看看,然后在客栈歇上几天,再想办法回家。” 他这话说的磕磕绊绊的,却很真诚。 “爹爹,女儿额头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只要按时换药就没事了,咱不用再花那个冤枉钱了。”沈念安赶紧开口解释。 要是被拉着去看大夫,她不就全都露馅儿了吗? 如今她额头上的伤早已好了,只剩下了一个梅花印记。 “真的不用?” 沈父还是不放心,但又不敢硬做主,只能小心翼翼的追问了一句。 沈念安点了点头,“真的不用。” 沈思远比他那个闷葫芦老爹开放的多。 他看着这张和自己相似的小脸儿,在短暂的尴尬过后,他很快就自来熟了起来。 “安安,我能叫你安安吗?” 沈念安愣了一下。 这还用问吗? 可对上沈思远的目光,她还是点了点头,“兄长随意就好。” 天色越来越暗,风也越来越急了。 四面八方的寒气直往人骨头缝儿里钻,就连厚实的大氅都挡不住。 沈念安冷不丁哆嗦了一下。 她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眨巴着眼睛,像是在无声的询问着眼前的两个人。 这大冷天的,他们就这样站在风里聊,真的好吗? 沈父看着沈念安那苍白的小脸儿,又是一阵心疼, “你若是不想去看大夫也行,那咱今天也不着急赶路了。” “思远,你赶紧在附近找家客栈,咱爷俩带你妹妹去里头住上一晚。” 这一次,他没有再征求沈念安的意见。 三人很快到了客栈。 只不过却只有沈念安一人被安排进了干净暖和的客房。 至于沈父和沈思远,两个男人说什么也不肯住。 两人花了十来个铜板,跟掌柜商量好,想在柴房里凑合上一晚。 沈念安对此也挺无奈的。 她回到房间,本以为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肯定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 没想到,她这一觉倒是睡的挺香。 第二天清晨,晨雾慢慢散去,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洒了下来。 昨天那刺骨的寒风也停了,今天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外面万里无云,天空晴朗。 沈念安刚一打开房门,就见门口杵了两尊大佛。 “小妹,快来吃热乎乎的大肉包子!” 沈思远咧嘴笑的开心,一口大白牙格外显眼。 沈念安呆呆的接过了包子,在父子俩殷切的目光下,她咬了一小口。 “安安,今天外面的天气不错,咱们回家吧?” 沈父看着乖乖啃包子的沈念安,心里又泛起了一丝愧疚。 他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可他的手刚伸到了一半,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慢慢的缩了回去。 沈念安见状,主动将自己的脑袋凑了过去。 这个养家糊口大半辈子的中年男人,又一次忍不住红了眼。 “爹,咱家离此处远不?” 沈念安靠在栏杆上,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好奇的询问。 如今的天气就算再好,也是寒冬腊月了。 要是全靠他们这两条腿走,近点儿还好说,远了那可是真的能把人给走死的。 沈父立刻明白沈念安担心的是什么,他笑着说, “咱家的驴车就在城外呢,我们出了城后,就坐驴车回去。” 沈念安一听,这才松了口气。 一出客栈,暖融融的阳光照在沈念安的身上,舒服又惬意。 沈思远主动接过了包袱,时不时偷偷的瞄沈念安几眼。 他的亲妹子可真好看啊,太阳一照,整个人像会发光似的。 “兄长,看路。”沈念安笑着打趣他。 沈思远那张略显粗糙的脸顿时红的能滴血,就连走路都开始同手同脚了。 “这么大的人了,还得让安安操心。” 沈父抬手拍了沈思远后脖子一巴掌,没好气的说。 沈思远也不恼,只是憨厚的笑了笑。 沈念安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了。 这日子还是挺有盼头的,比她想象中好的多。 第4章 八卦的诱惑 伴随着长街上小贩不知疲倦的叫卖声,三个人很快离开了上京城。 沈念安前脚刚出城,后脚就有个小厮飞奔回靖安侯府,报信去了。 收到消息的靖安侯夫妇,一颗心落了地。 同时,他们又有些恍惚。 “真走了?”靖安侯夫人喃喃自语。 到底是当成亲生闺女养了十几年的,就算是阿猫阿狗,多少也处出感情来了。 “念安年纪小,性子倔,你怎么就不知道再多劝劝?偌大的侯府,还差她那一口饭吃了?” 靖安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火气。 就算在上京城这种遍地才子佳人的地方,沈念安的相貌也是拿的出手的,更别提还有才名加持。 就算没了镇国公府的世子,也照样有的是人争着来求娶,到时候侯府又能多一份助力。 靖安侯夫人脸色一沉,心里那点浅浅的不舍,就像院子里枯枝上的薄雪,太阳一照就化的一干二净。 “沈念安从前在侯府,一门心思全扑在谢珩的婚事上,早就怨恨上咱们了,你一提婚约要换人,她就敢撞墙寻死,闹的侯府和镇国公府鸡飞狗跳。” “真要留下她,指不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呢!两女争一夫的丑闻传出去,足够让你在朝堂上抬不起头来。” “她走了倒干净,侯府又不缺才貌双全的姑娘,沈念安这点价值,也不是没人能替。”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靖安侯夫人心里清楚的很,靖安侯从来就不是什么父爱泛滥的人。 他之所以冲她发火,不过是因为觉得养了沈念安这么多年,到头来亏本了。 坐在雕花大椅上的沈慧宁显的有些拘谨,修长的手指绞着衣袖,睫毛轻轻颤动,目光闪烁。 等她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通红,泪光盈盈,像碎了一地的月光。 她满脸内疚自责,哽咽着说,“父亲母亲,女儿认亲只是想常伴爹娘膝下,从来没想过要和念安抢什么。” “要不还是把她接回来吧,这些年都是念安在孝顺爹娘,女儿感激还来不及呢。” “婚约既然是念安和世子的,那就一切照旧,物归原主,爹,娘,女儿只想让你们开心。” 如果沈念安在场听到这番话,肯定会夸张的来一句, “对对对,你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各归各位,她沈念安没意见,但这种茶里茶气、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调调,她可受不了。 靖安侯夫妇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再吵了。 亲生和非亲生,哪个轻哪个重,根本不需要犹豫。 他们该感到愧疚的人是慧宁,而不是沈念安。 靖安侯夫人连忙握住沈慧宁的手,安慰道, “慧宁,她占了你的位置这么多年,享了一辈子都够不着的好日子,那是侯府对她有恩。” “这些东西本来就属于你,还给你才是物归原主。” “你这孩子,真是难为你受了那么多苦还这么善良。” 说到这儿,靖安侯夫人顿了顿,转头对靖安侯说, “侯爷,龙生龙凤生凤,血脉这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慧宁虽然在农家长大,却能言谈得体、知书达理,心性善良又孝顺,您说是不是?” 靖安侯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沈慧宁两眼。 长相虽然比不上念安,但收拾完之后也是俏生生的,让人眼前一亮。 仪态虽然还有些拘谨和小家子气,但富贵养人,慢慢调教不是什么大问题。 最重要的是,这是亲生的,血脉相连。 沈念安都已经走了,万万不能再跟慧宁离心了。 想到这里,靖安侯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慧宁,你母亲说的对。” “女儿一定会好好孝顺爹娘的。”沈慧宁满眼都是孺慕之情。 靖安侯府一家人正父慈子孝、欢声笑语的时候, 沈念安正坐在一辆四处漏风、晃晃悠悠的驴车上赶路。 她蜷缩在厚厚的大氅里,感觉不到冬天的寒意,随着驴车一摇一晃,昏昏欲睡。 驴车碾过一块石头,猛的颠簸了一下,沈念安从半梦半醒中惊醒过来。 这下彻底没了睡意,她托着腮帮子放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靖安侯夫人说的那门亲事。 她也没藏着掖着,索性直接开了口, “爹,我听养母说,您给我定了门亲事?” 貌丑粗鄙,还是个带着拖油瓶的鳏夫? 她横看竖看,沈父都不像是那种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的人啊。 正在赶车的沈父身子猛的一僵,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慌乱又不安。 沈念安眼睛微微一眯,目光凝住。 她已经确定了,这门亲事是真的。 不过她没有立刻发火,而是耐着性子等沈父的回答。 “安安,这婚事你不用认,爹回去会处理掉的。” 沈父的脊背似乎弯的更厉害了,整个人笼罩在一股连暖阳都驱不散的无奈和黯然里。 “爹,您不如先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念安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这种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的相处方式,让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父欲言又止,像是羞于开口。 看的出来,他很忌讳这个话题。 沈念安更好奇了。 八卦是人的天性,没人能抵挡住八卦的诱惑,求知的欲望根本压不住。 如果有,那一定是这个八卦还不够劲爆。 沈念安伸手戳了戳旁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装模作样看风景的沈思远。 道路两边光秃秃的,除了枯枝就是乱石,装也装的不像。 沈思远,“……” “兄长也不愿意替安安解解惑吗?” 沈念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听着有点可怜兮兮的。 沈思远挠了挠头,莫名有种不回答就罪大恶极的感觉。 “爹,那我可就说了啊?我可真说了?” 沈父没吭声,沈思远便侧过身来,不太自在的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气开了口, “家里确实订了一门亲事,但那是沈棉费尽心思、死缠烂打才争取来的。” “哦,沈棉就是沈慧宁,也就是那个被抱错的真千金。” 第5章 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夫婿 沈念安听的一愣一愣的,眼睛眨了又眨, 死缠烂打求来的? “兄长你仔细说说。”沈念安来了精神。 沈思远也打开了话匣子,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个清楚。 “裴邵卿是前些年搬到咱们村的猎户,住在村子最南边的山脚下,打猎的本事那是一绝!” “一年四季,哪怕是大冬天大雪封山,他也从不空手回来,有时候还能猎到猛兽,日子过的相当滋润,比镇上的富户也差不到哪儿去。” “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缝缝补补好几年,可裴邵卿家顿顿飘香,几个孩子也年年换新衣裳。” “谁不想过吃香喝辣的好日子?村里不少还没许人家的大姑娘、年轻的小寡妇都对他有意思,媒婆三天两头往他家跑。” “自从沈棉有一次在山里踩了陷阱,被路过的裴邵卿割断绳子救了之后,眼珠子就跟粘在他身上似的,天天嘘寒问暖、送吃送喝,乐此不疲。” “但裴邵卿经常忙的不见人影,沈棉就开始主动去讨好裴邵卿的几个孩子,想着……” 沈思远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对,近水楼台先得月、围魏救赵、曲线救国,二弟是这么说的。” “可那裴邵卿是个闷葫芦,不但不领情,还警告沈棉别打他孩子的主意。” “这事在村里传的很难听,说沈棉上赶着倒贴给人当后娘,戳着全家人的脊梁骨骂。” “沈棉不信邪,越挫越勇,爹怎么劝都不听。” “后来有一天,她在裴邵卿必经的路上故意落水,死咬着说两个人有了肌肤之亲。” “没办法,事情闹的太难看,收不了场,最后还是老村长出面说和,劝了又劝,又说裴邵卿的孩子也需要个娘照顾。” “加上沈棉寻死觅活的,裴邵卿躲也躲不掉,只好松了口。” “裴邵卿也是个说话算话、出手大方的人。” “定下亲事后,他当场就给了一百两银子当聘礼,只求沈棉能善待他的孩子。” “那可是足足一百两啊!寻常人家娶个媳妇,顶天了也就三五两银子。” “那她怎么又突然反悔了?”沈念安微微皱起眉头,满肚子疑惑。 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才弄到手的东西,转眼就扔了? 这不就是老公不着家、兜里不缺钱、还不用生孩子、白捡几个娃当妈的完美人生吗? 要是非得嫁人不可,她倒是挺乐意过这种有钱有闲、不用伺候男人、还不用生娃的日子。 沈思远撇了撇嘴,满脸的不爽,冷哼一声说, “木已成舟,爹也只好开始张罗婚事,连婚期都定好了。” “谁知道沈棉去县里买了红布、珠钗和胭脂回来之后,就哭着喊着说自己不是爹娘的女儿,也不认这门亲事,非要去上京城寻亲。” “家里人一开始还以为她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犯了癔症,谁知道她变本加厉,不吃不喝不活,就是要寻亲。” “她还反过来咬一口,说什么她年纪小不懂事,爹娘居然眼睁睁看着她跳进火坑给人当后娘,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上心,全是屁话。” “天知道沈棉追在裴邵卿屁股后面那段时间,爹愁的头发都不知道白了多少,连性子简单的娘也在夜里哭了好多回。” “到最后我们实在管不住她了,爹只能同意沈棉去寻亲。” “爹不放心她一个弱女子出远门,就带着我陪她一起来上京城了,没想到还真让她找着了!呸,白眼狼!” 沈思远怨气冲天。 沈念安越听越糊涂,只觉得云里雾里的。 她该不会是触发什么隐藏剧情了吧? 灵光一闪,她觉得自己十有八九猜对了。 根据她多年听读狗血的经验来看,要么是做了所谓的预知梦, 要么是因缘际会重生了,要么就是跟她一样穿书了。 如果是重生,那就说明她看到的版本是重生之后的版本。 倒也挺有意思的。 沈念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兴致勃勃的光。 “安安你放心,我和爹都不会让你替沈棉那个白眼狼收拾烂摊子的。” 沈思远拍了拍胸脯,憨憨的笑着,语气里满是郑重其事。 “回去再说吧。” 沈念安仰起小脸,又问了一句,“听说裴邵卿长的又丑又粗俗?” 沈思远瞪大眼睛,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安安,你这是听谁说的?” “不是吗?”沈念安疑惑的反问。 沈思远捧腹大笑,“当然不是,你以为三里五村的大姑娘小媳妇看上裴邵卿,就只是因为他打猎手艺好?” “思远,在安安面前胡说八道什么呢?” 沈父照着沈思远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沈思远嘿嘿一笑,“爹,那我含蓄点说。” “安安,要不是裴邵卿眼角下面有道疤,他的长相绝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出众的。” “那道疤,加上他常年往深山里钻、跟凶禽猛兽打交道,整个人看起来就越发冷冽凶狠,让他整体形象显的又冷又猛,跟那种温文尔雅、书卷气十足的读书人完全是两码事。” “你可以说他凶,但不能说他丑,至于粗俗,那更是瞎扯淡。” “他说起话来,比老二那个读书人还要斯文体面。” 沈思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惋惜, “要不是他带着几个孩子,绝对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夫婿人选。” 沈念安抿着嘴笑了。 从提起裴邵卿开始,她这位兄长的眼睛就又亮又有神,像清晨的霞光一样璀璨夺目, 夸起人来一套接一套的,活脱脱一个大迷弟。 不知不觉间,沈念安对这个还没见过面的裴邵卿印象好了不少。 沈思远这人虽然憨厚、话也多,但绝不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性子。 能让他这么推崇的人,应该确实不简单。 “兄长,老二是二哥吗?” 沈念安没有调侃沈思远,也没再继续聊裴邵卿,话锋一转,开始打听起家里的情况。 第6章 欢迎小妹回家 沈父闻言,明显放松了不少。 沈思远则大咧咧的点了点头,“我刚说的老二,就是你的二哥,他的大名叫沈思齐,也是爹求村里的老秀才给取的名字,说是寓意见贤思齐,前程似锦。” “别说,你还真的别说,那老秀才还真的有两下子,他比算命的还准,思齐确实是块儿读书的料子,年纪轻轻的就中了秀才。” “要不是沈棉……算了,我还是不提了,毕竟那事都过去了,如今他就等着明年秋天去考举人呢。” “安安你放心,等思齐考取功名后,你到时还是官家的大小姐。” 靖安侯府外的那几个时辰,沈思远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两家说是天壤之别,简直一点儿都不夸张。 他和爹本来都已经打算不接安安回家了, 可在安安裹着大氅推门出来的那一刻, 他就在心里暗暗的发誓,这辈子他绝不能让安安受苦。 一想到两家之间的差距,沈思远的双眸子瞬间暗了下去。 “安安,我再和你说说家里其他人吧。” 沈思远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 在沈思远的讲述下,沈念安对自未来生活的地方,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沈父和沈母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她在家中排行老三。 沈家还有一个常年卧病在床,需要人照顾的奶奶。 驴车还在缓慢的前行。 三天后,三人才总算是到了上河村。 沈念安此刻浑身又酸又疼,她跳下车,在空地上伸了个懒腰。 眼前的景象和繁华的上京城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村子里大多都是些茅草屋,砖瓦房都很少见。 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 路面变的泥泞湿滑,驴车经过时,溅起了一片水花。 冬天的村子显的格外安静,大多数人都窝在家里猫冬,基本不做工。 沈思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看着身旁的妹妹,几次欲言又止。 沈念安眉头微皱,对此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心事重重的沈思远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他差点儿从驴车上跳下去。 “爹,那件事还是你来说吧。” 沈父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安安,实不相瞒,咱们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只是……小石头的情况,跟正常人有些不太一样。” “小时候他意外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一直不退,整个人昏迷了很久。” “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没救了,村里的大夫也让我和你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老天开眼,最终他还是烧退了,但从那之后,他的脑子似乎受到了影响,变得有些不太灵光,整个人直到现在还像小孩一样。” “爹,那哪儿是什么意外啊?” 沈思远翻了个白眼,“您就好好替沈棉瞒着吧。” 沈思远还想再说点什么,驴车却在一处院子前停了下来。 “安安,咱们得先把村长家的驴车还了。” 沈父弯下腰,学着大户人家仆从的样子,伸出手臂,想让沈念安搭着他下来。 沈念安愣了一下。 这不得折寿吗? “爹,您拉我一把就行了。” 她可没想把原主的亲人当成下人使唤。 她做人,向来都是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沈念安跳下了驴车,裹紧了大氅,跟沈思远站到了一块儿。 沈父啪啪啪的拍了几下门。 “谁啊?” “婶子,我来还驴车了。” 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门口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年纪虽大,但看着还是很精明能干的。。。 老太太一眼就瞅见了旁边的沈念安,眼睛顿时亮了, “这一看就是小芸的孩子,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的,长的俊着呢。” 沈念安心想,这夸人的话还真是朴实无华啊。 “叫万奶奶。”沈思远小声提醒。 沈念安嘴角上扬,脸上绽开甜甜的笑容,脆生生的喊了一声,“万奶奶好。” 老太太笑成了一朵花,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好,好。福生,这小姑娘一看就不是那种心眼多、爱瞎折腾的人。棉棉那丫头走了就走了,上河村庙小,容不下她那尊大佛。你跟小芸可别拎不清,还惦记着她,伤了亲生女儿的心。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的。” 老太太不放心的多叮嘱了几句。 沈棉干的那些事,在上河村从上到下,就没有人不觉得膈应的。 福生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养了这么个女儿。 沈父拴好驴车,忙不迭的点头,“婶子,我明白的,我跟芸娘会好好待安安的。” 老太太目送着一家三口离开,越看越满意,“老头子,我跟你说,福生家的亲生女儿,就像画上的仙女似的,长的俊,走路也好看。” 老太太的大嗓门穿过矮墙,融进漫天飞舞的雪花里,寂静的村子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沈家离村长家不远,走了一段路,拐个弯就到了。 沈思远像一阵风似的,嗖的推开虚掩的木门,窜进院子里,扯着嗓子大喊, “我把小妹带回来了!快出来列队欢迎小妹回家!” 沈念安愣住了。 她承认,是她看走眼了。 沈思远根本不是什么憨厚,他就是个不自知的逗逼。 她尴尬的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来。 这个门,也不是非进不可。 脚趾表示,这把高端局啊! “小妹,你进来,你快进来啊!” 沈思远像个大功臣似的,笑的得意又灿烂,不停的朝沈念安招手。 沈念安嘴角微微抽搐,总觉得沈思远手里缺块手帕。 要是他捏着手帕,娇滴滴的来一句“客官,进来玩玩呀”。 对,就是这个味儿。 就在沈念安犹豫不前的时候,几间屋子的房门几乎同时打开了。 “哪个小妹?” 那声音清润干净,就好似三月里的春风。 “安安,快点儿进去吧。” 沈父脸上也挂着一家人团圆后满足的笑容。 沈念安点了点头,跟在沈父身后进了院子。 “奶奶,娘,这是安安,沈念安,我妹妹,好看吧?” 沈思远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语气里满是自豪和骄傲。 第7章 这敌意,还能再明显点吗? 沈念安一个一个看了过去。 拄着拐杖的老婆婆,面色显的异常蜡黄,身子骨单薄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旁边那位跟她五官长的极为相似的中年妇人,已经热泪盈眶,肩膀轻轻颤抖着。她手里牵着一个正歪着脑袋打量沈念安的小少年。那少年容颜如画,眼神清澈无邪,不染一丝世俗的尘埃,好像世间所有的纷扰,都无法侵蚀到他。 最右边站着的,是一个身穿青衫的男子。他身形清癯瘦削,身材颀长,站在飘飘洒洒的薄雪里,清清冷冷的,就像一幅用墨极淡、极雅的水墨画。 他那错愕的眼神,是这幅画上唯一的“活气”。 沈念安在心里暗暗感叹,这一家人,可真都是难得的好相貌啊。 就算是每天风吹日晒、在地里辛苦劳作的沈福生和沈思远父子俩,也不例外。 沈福生只是老了点,沈思远只是糙了点,但底子都是极好的。 这简直就是“颜狗”的天堂啊!在这儿住着,每顿饭都能多吃两碗! “姐姐好像……不一样了。” 打破沉默的,是那个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一眨、满是好奇的小少年,沈思砺。他好像在努力辨认着什么。 “是姐姐吗?” 小少年茫然的问。 中年妇人声音哽咽,不住的点头,“是,是姐姐。” 小少年也不怕生,挣开大人的手,朝着沈念安小跑了过来,露出甜甜的笑容,喊道,“姐姐,” 尾音稍稍拉长,又软又甜,就好像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糕点。 沈念安心想,上辈子她一定是积德行善了,这都是她应得的。感谢上天的馈赠! 想象一下,一个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干净的让人心尖都一颤一颤的少年郎,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仰着头,百转千回的喊你一声“姐姐”。 他的眼睛里,没有世间万物,只有你。 这种快乐,你们不懂! 沈念安当场拍板决定,这个弟弟,她养了! 这少年虽然心智不全,但他实在太美了啊! 原谅她以貌取人吧,她实在是做不到铁石心肠。 沈念安“肤浅”的咧嘴一笑,抬手揉了揉少年郎的脑袋,“小石头。” 掌心的温度,让她心头一阵柔软。 小少年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比满眼的皑皑白雪还要晃眼。 他扭过头,迫不及待的跟大人分享自己的喜悦,“这个姐姐喜欢我!” “我也喜欢这个姐姐!” 沈思砺只是心智停止了发育,并不是痴傻。 心思简单的人,快乐也就来的纯粹。 少年郎这几句无心的话,反倒像无心插柳一样,一下子就消除了大家初次见面的陌生感。 “快,快进来吧。” 沈母抹了一把眼泪,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的头……” 一进屋,沈母小心翼翼的拂去沈念安身上的落雪,指着她额头上的伤,心疼的问。 沈念安,“……” 受伤的真相,说出来有点伤感情。 总不能老老实实的说,她是用“以死相逼”的方式,才能继续留在侯府的吧? 难道要说她宁愿在侯府天天看人白眼、偷偷流泪,也不愿意认祖归宗,回来做个农家女? 可天地良心,她一睁开眼,就毫不犹豫的决定要回来了啊! 沈念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不小心撞的。” “不小心撞的。” 沈福生和沈思远父子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道。 “芸娘,早晚路上有冰,滑的很。赶路的时候,磕了一下。” “对,就是这样。”沈思远煞有其事地附和着。 沈福生和沈思远想的很简单,不管安安离开之前是怎么想的,在她踏出那个小小的角门、决定跟他们走的那一刻起,她就是需要被保护、被照顾的家人了。 安安还小,就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也能理解。 沈念安朝沈福生和沈思远投去感激的眼神。 芸娘红着眼眶说,“慢慢回来就是了,何必那么着急,平白让安安受了伤。” “就是,这么大的人了,没轻没重的。”沈老太咳嗽了一声,瞪了儿孙一眼。 “姐姐,姐姐……想奶奶,想娘。”紧紧攥着沈念安袖子的沈思砺,傻笑着嘟囔。 沈念安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台阶,给的可真多啊。 一直没说话的那个青衫男子,沈思齐,目光微不可察地闪了闪。 “想早点回来。”一无所知的沈念安,顺着台阶往下爬,“伤的不重,也上过药了,已经快好了。” 沈老太身子骨受不住,回屋躺着去了。沈福生和沈思远父子俩披上斗笠,去山脚下捡柴火。芸娘则又拉着沈念安,一阵心疼。 直到沈念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的。 “只顾着说话了,都忘了安安赶了好几天的路。” “安安,你去睡会儿,娘去做饭。” “今天是个好日子,得好好庆祝庆祝。” 芸娘摸着沈念安身上那柔软的像云朵一样的衣料,还有上面精美繁复的绣花,只觉得有些烫手。 这一烫,直接从指尖,迅速蔓延到了心底。 她的安安……能过的惯这种苦日子吗? 这一觉,沈念安终究没能睡成。 院门被拍的“啪啪”作响,风雪中飘来一阵聒噪又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福生家的,听说你家的闺女找回来了?” “快领出来,让我好好瞧瞧,这金贵人是不是头上长犄角了?就是跟咱乡下人不一样?” 沈念安烦躁地皱起了眉头。这声音又尖又响,简直是魔音贯耳。 这敌意,还能再明显点吗? 真是离离原上谱,一谱接一谱。 沈家人还没来的及给沈念安解释,一个中年妇人就裹着一身寒意,大剌剌地走了进来,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自在。 等她看清沈念安那张脸,像红梅映着积雪,俏丽中又带着几分冷意,眼神顿时错愕不已。 这…… 沈棉那个死丫头,就长的够水灵了。怎么外头回来的这个,比沈棉还俏生生? “你,你……” 中年妇人咽了口口水,底气突然没那么足了。 第8章 少多管闲事 她隐隐觉得自己的如意算盘可能拨不下去了。 芸娘上前一步,把沈念安护在身后“大冯家的,这就是我的亲女儿,沈念安。” 中年妇人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脸上堆起笑容“不愧是京城里的娇小姐,长得就是俏,小脸又白又嫩,让人瞧着都能多下两碗饭。” 沈棉执意去天子脚下上京城寻亲的事情在上河村闹得人尽皆知。 “听说城里的娇小姐脸皮儿薄要脸面,应该不会缠着小谢,争着抢着给人当后娘了吧?”中年妇人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沈念安睁大眼睛,瞧着眉毛浓黑如墨,面庞深深凹陷,肤色黝黑,颧骨高耸的如野地坟冢的妇人,眼皮不受控制的跳“婶子也想给裴邵卿的孩子当后娘?” 老天爷,谁来告诉她这裴邵卿到底多大岁数,不会都能当她爹了吗? 里,裴邵卿就是边角料中的边角料,在女主沈慧宁缤纷多彩的人生里,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深不见底的大海,涟漪尚未漾起,就悄无声息声息,如从未出现过。 突然觉得夫君不回家兜里有大钱还能无痛当娘的生活也没想象中那么香了。 主要是她嘴真的还挺挑剔的,也没那么饿。 不如,不如她当长辈孝敬裴邵卿吧,就当是替沈家赔罪了。 沈念安丝毫不知这句话的杀伤力,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尤其是沈家人,眼睛都瞪圆了。 这话安安敢说,他们都不敢听。 “你这小蹄子,张嘴就喷粪。”中年妇人涨红着脸喘着粗气,不耐烦地指着沈念安的鼻子骂,就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 可偏偏沈念安在中年妇人闪烁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丝意动。 好家伙,真对裴邵卿有想法! “大婶,我是在说话,但你到底是说话还是喷粪就不得而知了?” 她又不是面团捏的。 “我怎么说话了,我们乡下人说话可不像你们上京城的贵人穷讲究,落地的凤凰还不如鸡呢,怪不得京城里的贵人养了你十几年还是把你撵走,不愿给你一口饭吃。”中年妇人嗓门奇大,气焰飞涨。 “冯婶儿。” “有些话还是想清楚再说比较好。”站在角落,一直漠然观察的沈思齐蓦地开口。 语气又轻又淡,眉目微微敛着,长睫掩映,沈念安甚至瞧不清他眸子里的情绪,只感到一股冷意弥漫,透出一种难以言喻不近人情的漠然,清冷而峻厉,好似深山披了薄雪的松林,让人难以忽视,不寒而栗。 沈念安侧目,眼睛亮亮的。 不是一般帅,是非常帅。 她看得出来,沈思齐对她的到来表现的冷淡有余热切不足,可还是愿意护她。 淡就淡吧。 美人儿有点特权怎么了! 有句话说的好,无妨爱她淡薄,但求爱她长久。 简单粗暴套一下,勉勉强强也能用来形容兄妹。 沈念安毫无心理包袱的说服了自己,对着沈思齐笑的过分灿烂。 沈思齐有些不自在的别过眼。 “秀才公,谁知道这城里来的娇小姐是不是也是个养不熟黑心肠的白眼狼?” “你还是长个心眼儿吧,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一片好心喂了狗。”中年妇人意味深长啧啧两声,含沙射影嘲讽道。 沈思齐神情不变,依旧是冷冷的寡淡样,可说出的话就仿佛淬毒一般“这就不劳冯婶儿操心了。” “凉水喝多了得病,闲事管多了要命。” “如安安所言,冯婶子若对裴邵卿有心思,得去与裴邵卿家商议。” “我家安安无能为力,更不能越俎代庖。” “等着冯婶子的好消息。” 中年妇人被一通抢白气的差点儿吐血怄点要命,想破口大骂又顾及沈思齐的秀才身份,恶狠狠咬牙切齿,强压怒火“谁知道你家会不会为了裴邵卿的一百两聘礼把亲闺女卖给裴邵卿。” 旋即,又朝着沈念安一笑。 “小丫头,我跟你说,裴邵卿没个正经营生,养着仨娃儿,往深山里一钻就是十天半个月,日子过的糙的很,你娇生惯养的肯定吃不了这个苦,婶子也是怕你被没感情的爹娘糊弄了才跟你说这些贴心话。” “你城里来的娇小姐,嫁给他图什么呢?图他年纪大,图他不回家,还是图他丧妻带仨娃儿?” “你听婶子一句劝,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一嫁错可就是苦一辈子呀。” 沈念安:这么会变脸,不要命了? 川剧变脸也就图一乐,真正的变脸还得看冯婶儿! “冯婶儿,您瞧着也不像是不要脸的,今天怎么讲出这种话,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我刚被父兄接回来认亲,您就迫不及待上门挑拨离间,我好自卑好脆弱好害怕,是想逼的羞愧而死吗?” “那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外吧。” 沈念安垂下眼帘,一双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手指轻触鼻尖,肩膀轻微颤抖,声音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哽咽。 中年妇人一愣,福生家的闺女什么路数,这么野。 还不等她过来,就被炮仗似的沈思砺推的后退了两步。 “不许欺负姐姐。” 芸娘的脸色也冷的像屋檐下未消融的冰凌“冯大嫂,安安是我跟福生的亲闺女,她要是因你的话伤了心,咱们两家没完。” “跟裴邵卿的婚事更用不着跟你报备,这么爱管闲事,拉粪车过来你是不是也得插一嘴尝尝咸淡。” “晦气!” 芸娘作势拿起扫帚,朝着中年妇人挥过去。 连推带搡,中年妇人被撵了出去,院门结结实实的插了木栓。 “娘,那裴邵卿到底多大岁数啊?”沈念安实在憋不住了,挽住自家亲娘的胳膊,眼睛一眨一眨,声音里不见委屈气恼,满满的是轻快明朗的好奇。 那冯婶子比她娘岁数都大啊。 随着这声落下,屋里沉闷凝滞的气氛一松,有了些许言笑晏晏的意味芸娘笑着看着沈念安,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安安,你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