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小娇妻带着萌娃去随军》 第1章 醒了就杀鸡 赵星晚坐在灶前,时不时的往灶里添一把柴火,灶上的锅子里煮着一只老母鸡,浓郁的香味儿四处流窜。 离灶台稍远的位置,坐着两个四岁左右的小豆丁,是她的一对双胞胎儿女,姐姐温暖,弟弟温和,俩人时不时的耸耸鼻子,馋的直咽口水,脸上却挂着与年龄不符的担忧。 温和偏头小声嘀咕:“姐姐,妈妈是不是摔傻了?” 温暖也觉得妈妈特别不对劲儿。 今天是大年初四,早上姥姥姥爷带着大舅一家和二舅去走亲戚,妈妈送他们出门,回来的时候脚下打滑摔了一跤,直直躺在雪地里半天没动弹。 是她学着大人的模样,用力掐妈妈人中,才把人掐醒。 妈妈醒来时看她的眼神特别奇怪,紧接着抱着她和弟弟狠狠哭了一场,擦干眼泪起身,转头就冲进鸡圈抓了只老母鸡杀了,收拾干净后整只炖进了锅里! 然后就边烧火边发呆,一直发呆........实在是太反常了! “唉……”小丫头心头沉甸甸的,小大人般长长叹了口气。 温和悄悄揪了揪姐姐的袖口,小脸上满是忐忑:“姥姥回来会不会杀了妈妈?” 姥姥把那几只下蛋鸡当成命根子,平日里一颗鸡蛋都要锁起来攒着换钱,妈妈居然趁她不在杀了最能下蛋的老母鸡,小家伙根本不敢想象姥姥回来的后果。 温暖绷着一张稚嫩的小脸,认真思索片刻,老成地安抚弟弟:“不会杀了妈妈的,顶多揍一顿。” 闻言,温和还是不放心,哒哒哒挪动着小短腿跑到赵星晚身旁,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商量:“妈妈,姥姥回来了你就赶紧跑,知道不?” 赵星晚纷乱的思绪骤然拉回,看着儿子瘦巴巴的小脸,眸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轻声反问:“妈妈要是跑了,你和姐姐就要挨揍,怎么办?” 小家伙立刻挺起小胸脯,拍得砰砰响,语气笃定又稚嫩:“我和姐姐才不像妈妈,傻瓜蛋子一样待那儿让姥姥打!” 话音刚落,他立马捂住小嘴,怯生生往后缩了缩,眼底满是慌张。 赵星晚心头一酸,又暖又涩,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对,妈妈以前的确是傻瓜蛋子,又窝囊又糊涂,不过妈妈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掀开厚重的木制锅盖,滚烫的白汽裹挟着浓郁肉香扑面而来,她用筷子轻轻戳了戳鸡肉,温声道:“再等一小会儿,汤炖得更浓一点,才更有营养、更好喝。” “给我们喝?”温和猛地瞪大双眼,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惊喜,“妈妈,我和姐姐可以喝吗?” 一旁的温暖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喉间滚动的馋意藏都藏不住,却瞬间伸手拽住弟弟往后退了半步,乌黑的眸子紧紧盯着赵星晚,满是警惕与戒备:“你不会是在里面下了迷药,要把我和弟弟卖了吧?” 杏花就是吃了奶奶给的桃酥被卖了,虽说后来找回来了,杏花奶奶也去蹲笆篱子了,可杏花再也不是以前的杏花了,整个人变的木木呆呆的。 温和也想到了杏花的事儿,小脸瞬间煞白,紧紧攥着衣角慌乱求饶:“妈妈,我不喝鸡汤,也不吃鸡肉,我乖乖干活,我最听话,别卖我和姐姐,行不行?” 两个孩子惶恐不安、小心翼翼的模样,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赵星晚的心脏,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愧对母亲二字! 前世的她,愚蠢又愚孝,被娘家虚情假意的疼爱哄得团团转,硬生生委屈了自己的一双儿女,辜负了满心待她的丈夫。 没错,此刻的赵星晚,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懦弱窝囊的女人。她是带着前世无尽悔恨、刻骨遗憾重生归来的。 她和丈夫温庭均的婚事,是温家找人上门说的媒,婚后丈夫归队驻守军营,她一直长居娘家。并非婆家不好,是她贪恋娘家所谓的温情,固执的觉得在娘家生活更自在。 婆婆性子通透和善,从未逼迫她定居婆家,久而久之,她便心安理得扎根在娘家。 温庭均身在部队,日日省吃俭用,一分一毫都舍不得多花,每月全部津贴准时寄回,全数落入了母亲的口袋,尽数贴补了大哥和小弟。 彼时的她,被亲情蒙蔽双眼,听从闺蜜的添油加醋,竟觉得理所应当。爹娘从小疼她宠她,如今她成家能挣钱了,回报娘家、帮扶兄妹,便是她认知里最大的孝顺。 后来温庭均职务步步高升,生活愈发稳定,一次次盼着她随军团聚,组建真正的小家。可每一次,都被母亲的眼泪卖惨的哭诉和闺蜜的劝说困住脚步。 她次次推脱,次次说着“再等等”。 一次次的等待,耗尽了温庭均所有的热忱与真心,也让一双儿女在娘家的夹缝里,受尽数不尽的委屈和冷眼。 万幸两个孩子天资聪颖,读书争气,双双考上大学,远离了压抑的娘家,去到了父亲身边。 而她,依旧守着吸血的娘家,日复一日任劳任怨,帮衬大哥、补贴小弟,掏空自己的小家,成全别人的安稳。 直到她因过度劳累骤然倒地,半身不遂,大哥小弟翻脸比翻书还快,二话不说将她送到儿女身边,从此再也没露面儿,半分情分都不念! 那个整日哭诉离了她全家都活不下去的母亲,眼睁睁看着她被送走,全程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而那个已经成了她弟妹的好闺蜜朱丽娟,看向她的眼神中是满满的嫌弃和幸灾乐祸! 那一刻她才彻底幡然醒悟,她娘和她的好闺蜜一直在联手演戏,不是娘家离了她没法活,是离了她无休止的帮衬不好活! 被她辜负半生的温庭均,默默扛起了照顾她的责任。 他待她始终温和耐心,从未甩过一次脸子,从未抱怨过半分,只是沉默寡言很少和她说话。 看着他常年辛苦落下病根、微微佝偻的腰身,听着他深夜辗转难眠的咳嗽声,满心愧疚与悔恨翻涌成潮,压得她喘不过气。 恰在那时,朱丽娟找上门,狠狠的嘲笑了她一番,并且附在她耳边说:“你嫁给温庭均的时候我都要妒忌死了,傻子!” 那一刻,她如同五雷轰顶! 她和朱丽娟一起长大,是关系最好的闺蜜,她把对方视为亲姐妹,任何事情,都会征询对方的意见,对方成为她的弟媳后,她还一个劲儿的交待弟弟要好好待对方。 而对方,自始至终只是想着毁了她的人生,她却蠢的言听计从...... 未曾给过丈夫和儿女应有的关爱和守护,却让他们为她的愚孝买单,她有什么脸面苟活拖累他们? 趁着温庭均出门买菜的间隙,她拿出偷偷藏起的刀片,终结了自己狼狈又荒唐的一生。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耳边似是传来温庭均的呼喊,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再有下辈子,我还去提亲,但我再也不会由着你的性子让你作践自己!” 下辈子呀? 要是有下辈子,她一定斩断不该有的牵绊,拼尽全力守护自己的小家,好好爱丈夫,好好疼孩子,弥补所有亏欠....... 没想到,她就真的有了下辈子!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小的女儿眼睛里噙着泪,一个劲儿的掐她的人中,儿子在一边哭着喊妈妈....... 灶膛里火苗噼啪跳跃,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肉香漫满整间小屋,驱散了冬日的寒凉,也熨帖了她满心的伤痕。 赵星晚抬手,轻轻攥住温暖冰凉的小手,又伸手将身旁怯生生的温和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力量。 “从今往后,妈妈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再也不让你们饿肚子、受半点委屈。” 她没说虚话,醒来后,杀完鸡炖上,她就去她娘的屋搜了一圈儿,把她娘藏在墙缝的钱全搜了出来。 数了数,一共是一千一百二十五,这四年来,温庭均寄回来二千多,显然,家里的花用,全用的温庭均的津贴。 那剩下的这些,自然应该归她。 她也不怕她娘发现了告她,温庭津寄钱来的单子她都留着呢,打官司也是她赢! 温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层层叠叠的戒备与不安松动了一丝,却依旧不敢全然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温柔。 温和窝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小身子僵硬一瞬,随即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星光,软糯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怕这只是转瞬即逝的美梦,死死憋着笑意,用力重重地点头:“嗯!” 铁锅里的鸡汤愈发浓郁,金黄透亮的油花浮在表面,醇厚的香气钻满鼻腔。 这是两个孩子长到四岁,从未奢望过的美味。从前家里炖鸡,她们从来都是被远远打发出门,连汤汁都沾不到半点。 “赵星晚!你个败家死丫头!你在家干什么?我老远就闻着炖鸡味儿了,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偷杀鸡了?!”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随即伴随着王桂香尖利泼辣的大嗓门,穿透凛冽风雪,直直撞进屋内。 “哐当”一声巨响,木门被狠狠推开,刺骨的冷风裹挟着细碎雪片猛地灌进屋中,吹散了大半暖意,也吹淡了弥漫满屋的香味儿...... 第2章 对峙 王桂香穿着一身崭新的喜庆棉袄,满脸戾气,一眼就盯住灶上翻滚冒汽的铁锅,瞬间气得脸色铁青,怒火直冲头顶:“杀千刀的,谁给你的胆子?!” 换做从前,只要母亲一声呵斥,赵星晚必定慌乱无措,连连道歉认错,半点底气都没有。 可今日,赵星晚稳稳立在灶前,双臂牢牢护着怀里的两个孩子,抬眸看向暴怒的母亲,神色平静淡然,眼底无半分慌乱、怯懦。 不等王桂香撒泼怒骂,她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亮,掷地有声:“暖暖和和太瘦,身子亏空的厉害,得好好补补。” 轻飘飘的回答,瞬间让王桂香气得原地炸毛。 她瞪大双眼,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指着咕嘟冒泡的铁锅,唾沫星子横飞:“补身子?这鸡是我精心养着开春下蛋,给你弟攒彩礼的! 你说杀就杀?赵星晚你是不是疯了!家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你是不想在这个家里待了是吧?” 在王桂香心里,女儿终究是外人,外孙外孙女更是白白蹭吃蹭喝的累赘,只有自家儿子是心头肉,家里一草一木、一分一毫,都该紧着儿子。 以往赵星晚哪怕只是偷偷拿家里一颗糖给孩子,都要被她指着鼻子数落半天,更别说杀掉家里最金贵的下蛋老母鸡。 屋内温热的气息瞬间被怒火冲散大半。 怀里的温和吓得小身子猛地一僵,紧紧缩在赵星晚怀中,小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襟,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 一旁的温暖立刻挺直小小的身子,快步挡在赵星晚身前,稚嫩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恐惧,却依旧倔强地护着妈妈。 儿子习惯性惶恐、女儿明明害怕却大着胆子护她的样子,使得赵星晚心口酸涩胀痛,悔恨汹涌。 前世的她,就是这样一次次妥协退让,一次次让孩子隐忍懂事,硬生生磨掉了他们所有的底气与天真,让他们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卑微求生。 但从今往后,绝无可能! 赵星晚抬手轻轻拍抚着两个小家伙的后背温柔安抚,抬眸看向张牙舞爪的王桂香,眼底清冷无波,没有半分退让。 “这鸡,不能算家里的。” 王桂香闻言一愣,随即满脸讥讽冷笑:“放屁!鸡养在我院子里,吃我家的粮,不是我家的是谁的?难不成是你凭空变出来的?” “是我婆婆给的,是我丈夫温庭均的津贴买的。”赵星晚语气笃定,字字清晰,“婆婆给了三只,温庭均每月寄回来的钱,足够买下几十只。 这几年温庭均寄回的所有津贴,全都被家里收着,我杀一只鸡给俩孩子补身体,天经地义。” 这话精准戳中了王桂香的私心与痛处。 她常年偷偷吞占温庭均的津贴,嘴上从不肯挑明,如今被女儿当众揭穿、一语道破,顿时又羞又恼,脸面挂不住,彻底撒起泼来,往前猛冲一步:“你还敢顶嘴?我辛辛苦苦养你一场!花你女婿点钱怎么了?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话音落下,她扬手就朝着赵星晚的脸颊狠狠扇来。 熟悉的动作,是赵星晚从小到大挨过无数次的打骂。 而每次打骂后,便是母亲流着眼泪的忏悔与说教“小晚,我都是为了你好......” 前世的她,认可她娘说的打是亲骂是爱,都是为她好,只会闭眼受着...... 可这一次,赵星晚抬手稳稳扣住王桂香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精准锁住她的动作,让她动弹不得。 她眼底彻底冷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寒凉:“妈,温庭均的津贴,是用来养我、养暖暖和和的,是支撑我们小家的,不是拿来给赵星耀娶媳妇、给大哥贴补家用的。” “暖暖和和四岁,常年清汤寡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大哥家的成材才五岁,吃得白白胖胖,比暖暖和和高出半个头,妈真的看不见吗?” 从小到大,母亲总在她耳边念叨,家里就她一个闺女,全家最疼她、最宠她,哥哥弟弟处处让着她,等她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回报娘家。 彼时年纪小,看着身边不少姑娘过得比她苦,她便傻乎乎信了这套说辞。 现在想来,这根本是精准的PUA式教育大法嘛,而她可真是蠢的无可救药,竟是半点儿没看明白! 王桂香被女儿眼底陌生的强硬气场震得心头发慌,瞬间僵在原地,忘了挣扎。 眼前的女儿,彻底变了。 不再唯唯诺诺,不再低声下气,眉眼间褪去了所有懦弱卑微,多了几分清冷底气与不容置喙的坚定。 两个孩子也彻底看呆了,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护在他们身前的妈妈,眼底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崇拜与惊喜。 原来,妈妈真的不怕姥姥了!妈妈真的变了! 短暂的怔愣过后,王桂香猛地回过神,被女儿的忤逆彻底激怒,扯开嗓子坐在原地哭喊撒泼:“我养你一场辛辛苦苦!你就这么跟我顶嘴? 家里三个孩子,就你上到高中,谁家的闺女有这个待遇?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弟马上要说亲,处处都要花钱,你不帮衬家里就算了,还敢败家!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等着温庭均接你走,就打算彻底不认娘家了是吧!” 她习惯性搬出孝道和幼子,想用拿捏了赵星晚一辈子的老办法,让她愧疚妥协。 若是从前,赵星晚必定满心愧疚,慌忙道歉认错、乖乖退让。 因为家里三个孩子,的确是只供她上完了高中。 可此刻,听着这套熟悉又虚伪的说辞,赵星晚只觉得无尽讽刺。 就是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困了她一辈子,榨了温庭均一辈子,苦了她的孩子一辈子。 而事实上,让她上高中,是为了让她有资本攀上高枝,拉着婆家为他们当牛作马! 赵星晚缓缓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眸光平静却决绝:“没错,我要带着暖暖和和去随军,去找温庭均。” “往后,该尽的养老义务,我一分不少。但赵星光、赵星耀的所有私事,我一概不管,再也不会贴补半分!” 第3章 反抗 赵星晚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屋内。 王桂香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气急败坏地尖叫:“你敢!如果不是因为最疼你,我怎么会坚持让你上高中?就因为这事儿,你哥和你弟没跟我少闹。 我跟他们说,你多上学过好了才能帮到他们,现在,你拍拍屁股走了,我怎么在这个家里待?” 又是这套说辞! 就是这套说辞,一次次的把她套住! 赵星晚垂眸,望着怀里一双满眼依赖、满心崇拜的儿女,眼底盛满温柔与坚定。 她的家,从来不是一味吸血、凉薄自私的赵家。 她的家,是温庭均,是暖暖,是和和。 锅里的鸡汤依旧翻滚沸腾,滚烫的暖意漫满小屋,驱散了所有寒凉。 赵星晚抬眼,直视着歇斯底里的王桂香,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我能上高中,是因为我学习好,我的学费都是被免除的,不要再用这一套道德绑架我! 从今以后,我的小家,才是我这辈子该守的地方,从今天开始,我的孩子,再也不会委屈自己,让着任何不该让的人!” 王桂香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憋气。 自家一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软柿子女儿,居然敢顶撞她,还要明目张胆跟她划清界限! 这要是传出去,邻里街坊怎么看她?以后她还怎么拿捏女儿?怎么心安理得吞掉温庭均寄回来的津贴,给小儿子攒彩礼? 越想越气,王桂香往地上一屁股墩坐下,也不管地上冰冷脏污,双手一拍大腿,扯开嗓子就嚎,那架势,是打算把全村人都引来评理。 “老天爷啊!我真是命苦啊!辛辛苦苦拉扯大的闺女,翅膀硬了就不认娘了!为了只鸡就要抛弃爹娘、不管家人死活了!我这养的哪里是闺女,分明是一头白眼狼啊!......” 哭声尖利刺耳,混着屋外的风雪声,聒噪得人脑仁疼。 以往赵星晚最怕她这一套。 只要她一坐地撒泼、哭喊卖惨,赵星晚必定心慌愧疚,立马妥协认错,哪怕委屈自己、委屈孩子,也要顺着她的心意安抚。 可今天,赵星晚神色淡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伸手轻轻按住两个还带着些许怯意的孩子,温声安抚:“别怕,姥姥想闹就让她闹,咱们喝咱们的汤。” 说完,她转身走到灶台边,拿起勺子轻轻撇去汤面上多余的浮油。 经过这一番争执炖煮,鸡肉早已彻底软烂脱骨,金黄的鸡汤浓稠发亮,浓郁的香味霸道的铺满整间屋子,馋得两个孩子不由自主又耸了耸小鼻子。 温和悄悄从妈妈怀里探出小脑袋,看着地上撒泼哭喊的姥姥,又看看从容淡定的妈妈,小小的心里第一次生出大胆的念头。 原来……真的不用怕。 妈妈真的会护着他们。 温暖紧绷的小肩膀也悄悄松了些许,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黏在赵星晚身上,眼底的戒备彻底化作真切的好奇。 摔了一跤之后的妈妈,真的不一样了! 王桂香嚎了半天,预想中的慌乱、道歉、妥协一样都没有。 赵星晚不仅无动于衷,甚至还有心思给孩子盛鸡汤。 她顿时哭不下去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噎得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裤子上的尘土,恶狠狠瞪着赵星晚:“你是不是铁石心肠?我哭成这样你竟然一点儿都不心疼?” 赵星晚这才缓缓回头,目光平静的看向她,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一直在心疼你,所以,我听你的,带着孩子住在娘家。 按你说的好好孝顺你,帮衬哥哥弟弟,拿着温庭均的钱填家里那永远都填不满的窟窿。 可妈,我的心疼换来了什么?换来我的孩子天天吃不饱、穿不暖,换我丈夫省吃俭用、血汗空流,换我的公公婆婆想见孩子还要提着礼上门低三下四。” “所以,从今往后,我只心疼真正对我好爱我的人,多余的孝顺,都没有了。” 字字清晰,句句笃定,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愧疚。 王桂香彻底被她气疯了,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发抖:“好!好得很!你不孝顺是吧?你不管娘家是吧?行!那这家里的一口米、一口水,你和你这两个赔钱货都别想再吃!立刻给我滚出去!” “不用你赶。”赵星晚淡淡应声,“一会儿我们就走,以后,也绝对不会来碍你的眼。” 她早就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个吸血的家里。 前世她困在这里,困了一辈子,耗了一辈子,傻了一辈子。这一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王桂香没想到她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间反倒愣住了,心里莫名发慌。 赵星晚要是真走了,以后谁来给她贴补家用?谁来帮着小儿子攒彩礼? 可话已经说出口,她拉不下脸面反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放狠话:“走!现在就走!别等我赶人!我倒要看看,你们娘仨离了娘家,能活成什么样子!等你在外面混不下去,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再收留你!” 赵星晚懒得再跟她做无意义的争执。 跟自私的人讲道理,跟贪婪的人谈良心,本来就是白费功夫。 她端起干净的粗瓷小碗,小心翼翼盛出两碗滚烫的鸡汤,挑了最嫩、最脱骨的鸡胸肉,吹凉些许,递到两个孩子面前。 “吃吧,放心吃。” 两个小家伙看着眼前金黄油亮、香气扑鼻的鸡汤,彻底看呆了。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小小的眼眸里,馋意翻涌,可习惯性的怯懦,还是让他们不敢伸手。 温和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姥姥,又飞快低下头,小声嗫嚅:“妈妈,姥姥会骂的……” 以前哪怕偷偷吃一口东西,都会被姥姥数落浪费、嘴馋、是讨债鬼。 温暖也抿着小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迟迟没有动作。 看着孩子们刻进骨子里的惶恐,赵星晚心口酸涩难当,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语气温柔又坚定:“不怕,这是妈妈炖的鸡汤,是你们应得的,谁也不能骂你们,谁也不能抢你们的!” 第4章 我敢 无视气的目眦欲裂的王桂香,赵星晚直接拿起小木勺,轻轻喂到温和嘴边:“今天只管放开吃,吃的饱饱的。” 温热鲜美的鸡汤入口,醇厚的肉香瞬间铺满整个口腔,暖乎乎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驱散了冬日的寒凉,也熨帖了孩子贫瘠了四年的肠胃。 温和猛地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太好吃了! 是他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小口小口抿着鸡汤,舍不得吞咽,稚嫩的眼眶却悄悄红了。 原来……他们也可以肆无忌惮的吃好吃的,也可以被人好好疼着。 一旁的温暖看着弟弟满足的模样,又看着妈妈温柔含笑的眼神,心底那层厚厚的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犹豫片刻,主动微微低头,凑近了碗边。 鲜美的鸡汤入喉,没有酸涩,没有冷眼,只有满满的温暖。 两个孩子小口小口喝着汤,吃得格外认真、格外珍惜,小小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眉眼间终于染上了四岁孩童该有的软糯与松弛。 赵星晚宠溺的揉揉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虽是双胞,女儿却像比儿子大了两岁一般,懂事的要命,坚强的要命。 多大的福气才能有这样的一双儿女,以前的她呀,唉........ 一旁的王桂香看着这刺眼的一幕,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咬牙切齿的盯着赵星晚,心里已经把她骂了千百遍。 败家!纯粹的败家! 一只好好的下蛋鸡,就这样白白给两个赔钱货造践了!本该属于她小儿子的彩礼钱,硬生生打了水漂! 可她看着赵星晚如今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偏偏不敢再上前硬碰硬。 刚才被扣住手腕的力道还历历在目,她心里隐隐生出几分忌惮。 女儿是真的变了,可为什么呢?她就出了趟门的功夫,咋就换了个人似的?难道是摔了一跤摔的? 没错,她离开前回了下头,看到女儿摔倒在地上,不过,她没搭理,直接转头走了。 那么大的人,摔个跤有啥? 眼珠子转了转,暗自揣测:莫不是磕到了脑袋,把脑子磕通透了?——在她眼里女儿就是个二傻子,但她拿捏的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闺女嘛,养了不就是为娘家服务的,要不养了干啥? 眼见两个外孙小口喝汤,油珠沾在粉嫩的嘴角,王桂香心里跟扎了碎玻璃似的难受。 那都是白花花能换鸡蛋、换票子的老母鸡啊! 她憋了一肚子火气,偏碍于方才赵星晚利落挡开她巴掌的架势,不敢贸然再动手,只能站在一旁阴阳怪气嘟囔:“败家玩意儿,好日子过不长,等手里钱花干净,带着两个小讨债鬼沿街讨饭去,到时候别腆着脸回来蹭吃蹭喝。” 赵星晚权当耳边刮过一阵冷风,充耳不闻,又拿了个汤罐子,连汤带肉的装了一罐子放到灶边晾着。 一只鸡俩孩子也吃不完,这些装着到婆家热热再吃。 她也是急糊涂了,应该把鸡杀了直接带娃们去婆家炖的,唉,脑子还是不够灵光...... 温和喝了小半碗汤,小肚子微微鼓起,舔了舔油乎乎的嘴唇,仰着小脸眼巴巴看向赵星晚:“妈妈,鸡肉软软的,好好吃。” 温暖喝得克制,半碗汤堪堪见底,目光落在锅里所剩无几的鸡肉和鸡汤,没有贪心讨要,只是悄悄把空碗往赵星晚手边推了推,小声道:“妈妈你也吃。” 从前家里但凡有丁点荤腥,轮不到她们姐弟分毫,全都收起来留给大舅家的成材、小舅赵星耀。 妈妈别说吃肉,连汤水都喝不到。 今日第一次能安稳享用鸡汤,小姑娘下意识惦记起自家妈妈。 赵星晚心头一暖,指尖擦去女儿嘴角油渍,柔声笑道:“好,咱们一起吃,罐子里装的咱们带走,去奶奶家一起吃。” “带去温家?”王桂香瞬间炸毛,她以为那一罐子是给他们留的,没想到竟是打的这样的谱儿! 她快步冲到锅边就要去抢汤罐,“鸡是我养的,肉汤全是赵家的东西,你想带走?门都没有!” 赵星晚侧身稳稳拦住她,眉梢微挑,语气平淡:“鸡是属于我和孩子的口粮,不只炖了的,活的我也带走!” “你敢!”王桂香伸手想去推倒汤罐,可赵星晚常年干活,力气哪是她能比得了的? 她踉跄了半天也靠不了前,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天了!住在我的屋子,吃我的米面,现在还要抢走家里的鸡?你个杀千刀的白眼狼......” 屋外风雪还在簌簌落着,寒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灶火忽明忽暗。 温和下意识躲在温暖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偷看姥姥,经过一顿鸡汤下肚,先前深入骨髓的恐惧淡了不少,只是小手依旧攥紧姐姐的衣角。 温暖挺身挡在弟弟前头,明明身子瘦小,却学着妈妈的模样,摆出防备的姿态。 赵星晚无视哭闹的王桂香,弯腰从灶台下方摸出一个粗布包袱皮,给汤罐盖上盖子,包了个严严实实,系了个提手挪到灶后。 又把锅里剩的鸡汤鸡肉分盛了三碗,动作从容不迫,每一下都戳在王桂香的心窝上。 “赵星晚!你明目张胆抢东西!”见娘三个吃的香甜,王桂香急得跳脚,转头就往院门口走,“我去找街坊邻居来评理,让大伙都看看你这个不孝女,抢娘家财物,欺负亲娘!” “尽管去。”赵星晚喝下最后一口汤,转头看向两个孩子,“暖暖,和和,吃完了回里屋把你们的小衣服装好,咱们一会儿就走。” 她刚清醒过来那会脑子里乱乱的,捋清楚了还想着吃完收拾好了,下午再去顾家。 哪想到王桂香竟然这么早回来了,那她就得把离开的时间提前了。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雀跃,赶紧把碗里的鸡肉鸡汤吃干净,迈着小短腿哒哒跑进里间小屋。 王桂香走到院门口,手扶着门框,脚步忽然顿住。 真喊来街坊,旁人一问缘由,得知她常年霸占女婿津贴、苛待亲外孙,反倒被女儿拿着自家津贴买的鸡堵得哑口无言,丢人的反倒是她自己...... 第5章 离开 王桂香虽说一直拿捏女儿,却不愿意落个苛待女儿外孙、贪心啃婆家的名声,遂恨恨啐了一口雪沫子,折返进屋。 “以后温家欺负死你,也和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就是冻死饿死病死在外头,也全是你自找的!” 赵星晚带着两个孩子在屋子里收拾东西,懒得搭理王桂香。 娘三个住的是赵家的小偏房,屋里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木箱。木箱里除了几件她换季旧衣,几乎没什么值钱物件。她简单收拢衣裳,捆成小包袱,转头看向窗外天色。 天阴沉的厉害,说不准还要下雪,她倒没事儿,俩孩子那么小,这么冷的天走上一个多小时,小脚丫哪能受得了。 看来要求助刘二爷爷了。 刘二爷爷是村子里的脚夫,家里有辆驴车,每天早上定点去一趟镇上,其他时候谁要是急用车,也可以找他,价钱就相对高一点。 得不到回应的王桂香气得来到小偏房门口,发狠道:“你是耳朵聋了吗?我说以后温家欺负死你,也和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就是冻死饿死病死在外头,也全是你自找的!” 赵星晚一脸无语的看着她:“我是你亲生女儿吗?你是多盼着我死?各种死法都给我安排齐全了,呵.......” 两个小豆丁把小棉袄小棉裤、破旧布鞋装到小包袱里包好了,紧紧抱在怀里,一脸期待的看向妈妈。 他们喜欢奶奶,每次爷爷奶奶过来,都会给他们带好吃的,虽说吃到他们嘴里的不多,但,总是能吃到的。 王桂香被赵星晚的反问噎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叉着腰在门口跳脚:“我还不是被你气的! 放着好好的娘家不待,非要和我闹腾,我看你就是鬼迷心窍!好日子不想过,非得自己找苦吃!” 赵星晚不想和她扯皮,看向孩子手里的小包袱,心底又是一阵难受,“我不会回来的。” 她淡淡丢下一句,提起自己的包袱和装着鸡汤的瓦罐,看向两小只:“暖暖,和和,咱们走。” 王桂香想拦,被赵星晚瞪一眼,愤愤的缩了回去,待娘几个出了门,“咣当”一声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赵星晚脚步一顿,回头看一眼,唇角泛起冷冽的笑意,这就是她一直守着护着的亲娘啊,呵呵....... 风大,吹起的雪粒子直往脸上砸,温和缩缩小脖子,吸溜了下鼻涕,见姐姐看他,就不好意思的笑笑:“真冷。” 温暖也吸溜下鼻涕:“我也冷,不过,我们去了奶奶家,就不冷了,坚持坚持。” 温和郑重的点头:“嗯!” 俩孩子实在是太懂事儿了! 赵星晚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意和怒意,蹲下身子揉了揉两个小家伙冻得微红的脸蛋:“走路太远,风雪又大,你们受不住,咱们去找刘二爷爷送咱们,就没那么冷了。” 姐弟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在乡下,能坐上驴车可是件新鲜又好玩的事,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一直躲在门后的王桂香将母女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嘴角撇出一抹讥讽,隔门道:“倒是会盘算,刘老二的驴车可不是白坐的,要是心疼钱,就趁早回头,现在还来得及。” “花我自己的钱,就不劳您费心了。”赵星晚背起包袱,带着两小只迅速离开。 脚下积雪咯吱作响,冷风迎面吹来,她下意识将两个孩子往自己身侧拢了拢,用身躯替他们挡住寒风。 王桂香从门缝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嘴里还在不停嘟囔着难听话,却终究没出门阻拦。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只当赵星晚是一时意气用事,等在外头吃尽苦头,早晚还是得乖乖回来。 她可不信温家真的能善待娘仨,又不是只有温庭均这么一个儿子,女儿作腾了这几年,温家人能容下她才怪! 村口方向不远就是刘二爷爷家,院里传来驴蹄踏地的声响。刘二爷爷正忙着给驴添草料,瞧见风雪里走来的三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来。 “星晚丫头,这大冷天的,还带着两个娃,这是要出门?”老人家心地和善,平日里也瞧得出赵家对这娘仨并不上心,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赵星晚微微欠身行礼,语气诚恳:“二爷爷,麻烦您了,我们娘仨想去店子村孩子奶奶家,外面风雪大,想借用下您的驴车,车钱我照付。” “多大点事儿,谈什么钱。”刘二爷爷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两个瘦小的孩子身上,叹了口气,冲屋里喊,“老婆子,拿床盖的出来。” 赵星晚一脸的感激:“二爷爷,谢谢您。” 她不是不想多带点铺的盖的,可王桂兰那性子,哪能容得下?真闹腾起来,她怕护不好一双儿女。 帐是一定会算的,但不急在一时。 片刻功夫,刘二奶奶抱着一床满是补丁的旧被子出来,车上铺了干草,再盖上一层被子,寒气就完全抵得住了。 “我这正好也要去镇上捎点东西,顺路送你们一程。”刘二爷爷边说边示意娘几个上车。 “多谢二爷爷,多谢二奶奶。”赵星晚感激的道谢,扶着两个孩子坐上驴车,又把装着鸡汤的布包仔细护在身前。 “谢谢二太爷爷,谢谢二太奶奶。”俩孩子学着妈妈的样子,也脆生生的向老两口道谢。 “真是俩好孩子。”刘二奶奶笑的眼角满是大褶子,迅速回屋掏了两个烤地瓜用报纸包着递给赵星晚:“我放锅底下烧的,热乎着呢,路上给孩子们吃了暖暖身子。” 赵星晚哪好意思收,连连推拒:“二奶奶,我杀了一只鸡炖了,俩孩子吃的饱饱的.......” 刘二奶奶打断她:“你这孩子,再客气我可生气了,我稀罕暖暖、和和,给他们吃了我高兴!” 刘二爷爷乐呵呵的道:“拿着吧,你二奶奶什么性子你也知道,从来不说虚的。” “快走吧,晚了更冷。”刘二奶奶边说边推一把老伴儿,“把娘几个送到门口。” “知道。”二爷爷应着,鞭子一甩,驴车便缓缓前行...... 第6章 撑腰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平稳的声响。车子渐渐驶离赵家村,那座困住赵星晚半生的牢笼,终于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姐弟俩新奇地摸着驴车的木栏杆,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小脸上满是雀跃。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温和慈祥的爷爷奶奶,两颗小小的心就被欢喜填得满满当当的。 赵星晚坐在车辕边,迎着风雪抬眸望向远方。前路漫漫,可她的心中却一片坦荡。 这一世,她有乖巧懂事的儿女,有满心牵挂的丈夫,还有真心待她的公婆,往后的日子,她要踏踏实实的把缺失的温暖,一点点的补回来。 “星晚丫头,是去婆家待一段儿还是常住不回来了?”刘二爷爷忍不住问道。 “不回来了。”赵星晚笑着回道,“以前是我傻,总让公公婆婆操心惦记,还让孩子们受苦,以后不会了。” “这才对嘛。”刘二爷爷爽朗的笑着,又伸手揉揉两小只的脑袋,“这是俩好孩子,他们的爸爸是个好样的,温家人的品性也都不错,星晚丫头的福气在后头呢!” 赵星晚郑重点头:“对,我的福气在后头呢!” 两小只跟着符和:“是的,我们的福气也在后头呢!” “哈哈哈.......”刘二爷爷被俩孩子逗的乐个不停,忍不住再次叮嘱,“星晚丫头,无论你娘怎么哭求,都别带着孩子回来受苦了,这么好的孩子,不应该过那样的日子。” 温和赶紧帮妈妈说话:“二太爷爷,妈妈和以前不一样了。” 温暖则小大人般的总结:“对的,妈妈今天勇敢的反抗了姥姥,相信,她以后会做的越来越好的。”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伴随了一路,可离着温家越近,赵星晚开始紧张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两只手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 是温暖发现了妈妈的异常,主动握住她的手:“妈妈,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不一样,不会怪咱们的。” 软糯温热的小手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拳头,力道轻轻的,却带着十足的安抚力量。 赵星晚心口骤然一松,紧绷的脊背缓缓舒展,攥着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是啊,不一样的。 公婆素来宽厚心软,她想不明白的时候都没有怪罪与她,她想明白了又怎么可能苛待她? “乖宝说得对。”赵星晚低头,看着一双儿女澄澈干净的眼眸,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反手轻轻攥住两个孩子的手,轻声道,“咱们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是她两世以来,最期盼、最滚烫的念想。 母子三人的温馨时刻,刘二爷爷没插话,只是唇角一直漾着笑意...... 驴车继续往前行驶,风雪渐小,细碎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细碎温暖的光。凛冽的寒风里,似乎都裹挟着淡淡的暖意。 没过多久,远处村口的轮廓渐渐清晰。 青灰土墙覆着一层皑皑白雪,村口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枝桠静立在寒风里,安静又质朴。 赵星晚刚刚放下的心,又一点点悬了起来。 指尖又不自觉的悄悄攥紧。 没人知道她今天会来。 前世的阴影太沉,她一次次让温家二老失望,这么突然的带着孩子回来,空口一句不回去了,公婆会接受她吗? 明知二老心软宽厚,可忐忑还是密密麻麻缠上心头,压得她呼吸都轻了几分。 “妈妈?”温暖察觉到她又紧绷起来,小眉头轻轻皱着,两只小手一左一右,牢牢抱住她的胳膊,“别害怕,爷爷奶奶很想我们的。” 温和也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安慰:“对!爷爷奶奶最喜欢我和姐姐,也最喜欢妈妈!” 孩童纯粹的话语,戳散了她心底的不安。 赵星晚低头看着两个孩子认真的模样,心头一暖,哑然失笑。是啊,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畏畏缩缩、不敢奔赴温暖的傻子了。 驴车驶入温家村,车轮碾雪的声响惊动了路边扫雪的村民,几道目光好奇地投了过来。 “这谁家来亲戚了?看着眼生。” “是挺眼生的,刘二叔,这是去谁家的亲戚?”有认识刘二爷爷的扯着嗓子问道。 刘二爷爷笑呵呵的回应:“宝林家的。” 温庭均的父亲叫温宝林。 大家瞬间就明白了,看向赵星晚的眼神带了一丝打量,他们可是知道,温家这个三儿媳是个孝顺的,嗯,当然是孝顺娘家——结婚好几年了,都没几个见着真人的。 赵星晚能猜到大家的心思,也不恼那些不怎么和善的打量,冲大家浅浅一笑,便转回了头。 “难怪温老三要娶,长的真好看。” “谁说不是呢,不知道的还寻思是城里来的大小姐呢。” “好看有啥用,结婚五年了,也不来婆家,宝林家的想看孙子孙女,还得买了东西腆脸凑过去。” ......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寒风飘过来,不大,却字字清晰。 换做从前,赵星晚定会耳根发烫、满心窘迫,恨不得缩起身子躲避所有人的目光。 可现在她静静坐着,面色坦然,心底只剩几分酸涩。 这些闲话,没一句冤枉她。 结婚五年,她被原生家庭死死捆绑,愚孝怯懦、执迷不悟,极少踏足温家。 世人看她荒唐,替温家委屈,都是理所应当。 刘二爷爷听着旁人碎语,当即敛了笑意,出声替她撑腰:“星晚丫头是个本份又孝顺的孩子,才会让娘家给拿捏了。 如今她也看明白想明白了,以后会带着孩子回婆家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大伙嘴上多留情,让过去的糊涂事儿翻篇吧!。” 一番话掷地有声,虽然村民们不太相信,却也没再说些不好听的,而是顺着他的话音,鼓励了几句。 赵星晚一一道谢,又感激的看向刘二爷爷:“二爷爷,谢谢您。” 刘二爷爷摆摆手:“傻丫头,客气啥,你呀,就是心太善了,以后要学会对值得的人心软,不值得的人心硬!” 温和满是崇拜的看着老爷子:“二太爷爷,你咋就那么聪明呢?” 小家伙的一句话,把老爷子哄成了弥勒佛,乐的见牙不见眼的........ 第7章 见面 刘二爷爷走街串巷这么多年,几乎每家都认的,驴车很快停在了温家的院门前。 白雪覆院,柴垛码得整整齐齐,袅袅炊烟从烟囱缓缓升起,混着淡淡的柴火与米粥香气,是两世以来,赵星晚最渴望的安稳烟火气。 院门紧闭,院里静悄悄的。 赵星晚攥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凉....... 温和感觉出妈妈的紧张,脆生生喊道:“妈妈,我们到家了!” 温暖也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小大人似的安抚。 刘二爷爷率先跳下驴车,笑着上前抬手拍门,高声喊道:“温宝林!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院里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温母温和的嗓音:“谁呀?这大冷天的。” “吱呀”一声,木门从里面拉开。 温母裹着素蓝色头巾,手上还沾着面,应当是在准备午饭。她抬头一瞥,目光骤然定格在院门口,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都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下一秒,屋内的温父听见动静,沉稳迈步走出。看清门口一幕时,素来沉稳的老人,脚步也骤然顿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白雪皑皑的院门前,驴车安稳停驻。 他们日日牵挂、夜夜惦念的小孙孙,就那样安安稳稳地站在风雪初晴的日光里。 眉眼清澈,干干净净。 “爷爷奶奶!” 两小只再也忍不住,手脚麻利地跳下驴车,张开小胳膊扑了过去。 软糯的童声刺破安静,瞬间撞进二老心底。 温母这才猛地回过神,眼眶瞬间通红,慌忙俯身张开双臂,牢牢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力道紧得像是怕他们转瞬就消失不见。 “我的乖乖……我的暖暖和和……”她声音发颤,又惊又喜,眼眶的温热止不住打转,“你们怎么回来了?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这份惊喜太过猝不及防,让她一时语无伦次的似在责问,实则满心都是滚烫欢喜,没有半分埋怨,没有一丝芥蒂。 温父站在一旁,紧绷多年的眉眼彻底舒展,眼底盛着明亮柔和的笑意,一瞬不瞬地看着站在车边的赵星晚:“老三媳妇,冷了吧,快进屋。” 又招呼刘二爷爷,“刘二叔,这大冷天的麻烦你跑一趟,我媳妇正做疙瘩汤呢,一会儿出锅了,喝了暖暖身子。“ 刘二爷爷笑着摆手:“我就不进去了,还有事儿呢。”说着冲几人挥挥手,就要调转车头离开。 温父哪能让了,赶紧上前拦住他:“刘二叔,喝一碗热乎的再走,除非你是嫌咱们家的饭难吃。” 刘二爷爷被他说得哈哈大笑,停下了调转驴头的手:“小宝林还是这么会说话!”他笑意爽朗,“行,那我就厚着脸皮蹭一碗热疙瘩汤,沾沾你们家的喜气!” 温父听得眉眼舒展,立马笑着侧身让路:“这就对了!快进屋,外头风大冻人。” 温母揽着两个软乎乎的孙孙,舍不得松手,一边往院里走一边欢喜得抹眼角。 “快进来快进来!锅里汤刚滚,还有刚蒸的白面馒头,管够!” 温暖和温和窝在奶奶怀里,小脸蹭着温母温热的衣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奶奶,我们以后天天都在家陪你!” “姥姥再也不欺负妈妈啦!” 孩童直白又真诚的话语,听得温母心头又酸又软,低头狠狠亲了亲两个孩子的发顶。 转而期待的看向跟在身旁的赵星晚。 没有质问,没有苛责,没有半分疏离。只有突如其来的惊喜,踏踏实实的接纳,和藏都藏不住的疼爱。 赵星晚心底所有忐忑、不安、自卑与愧疚,尽数轰然消散。 她抬手轻轻拂去婆婆肩头的碎雪,抬眸,眉眼坦荡温柔,一字一句,清晰认真地开口:“妈,我带着孩子,真正回家了!以后,再也不走了。” 一句话,轻却重,落在院里落雪的风里,格外笃定。 温母身子微微一顿,抬眼望向眼前脱胎换骨的儿媳。 从前的儿媳,眉眼总带着怯懦与犹豫,看上去总是畏畏缩缩的,可今天的她,眉眼清亮、身姿坦荡,眼底再无半分卑微躲闪,只剩踏踏实实的安稳。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 他们温家盼了五年,念了五年,一次次落空,一次次宽慰自己慢慢来,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她刚才看到娘几个带的小包袱心里就有猜测,没想到,竟然猜对了! 温热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温母笑着点头,连连应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好、好!不走了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腾出一只手,反手紧紧握住赵星晚纤细的手腕,掌心温热粗糙,力道温柔又坚定,是全然的接纳,毫无保留的疼爱...... 一旁的温父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沉沉点头:“回来就安安稳稳住下,有我和你妈在,谁也不能再让你们母子受半点儿委屈。” 没有追问她在赵家受的苦,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突然想回来了,更更没有责备她从前的糊涂,没有计较这五年的缺位。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兜底,护她周全。 她相信,他们心底其实是有怨的,但是,他们给了她足足的体面! 赵星晚鼻尖一酸,积攒了两世的委屈、愧疚、遗憾,在此刻尽数化作温热的暖意,熨帖了心口所有褶皱。 前世她愚钝,错把豺狼当亲人,把真心待她的公婆抛之脑后,让孩子跟着颠沛流离,辜负了这世间最纯粹的善意。 还好,这一世,她醒得不算晚。 “谢谢爸,谢谢妈。”她轻声道谢,眉眼温润,字字赤诚,“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们操心了,往后我好好过日子,好好孝顺你们,好好照顾孩子。” “不说这些,过去了就都过去了。”温母连忙摆手,舍不得让她沉浸在愧疚里,笑着催她进屋,“外头冷,快进屋暖暖,别冻坏了身子。” 温父几乎是夺下赵星晚手里提着的小包袱,抢先进了屋,温母笑两声,看向儿媳:“你爸这人就这样,高兴了,不会说好听的,你看他的行动。” 几人进到屋,扑面而来的暖意裹着浓郁的饭菜香,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火光跳跃,将屋子映得暖融融的,驱散了所有的风雪寒凉....... 第8章 我不走了 刘二爷爷坐在炕边,看着眼前阖家和睦的模样,看得满心欣慰,忍不住笑道:“我早就说,星晚是个通透孩子,早晚能想明白!从今往后,你们一家踏踏实实过日子,福气在后头呢!” 温父笑着应声,抬手给刘二爷爷倒了一杯热茶:“托刘二叔的福,今天多亏了您送她们母子回来。” 温暖和温和从奶奶怀里钻出来,好奇又新鲜地打量着熟悉又久违的屋子,看着墙上贴着的旧年画,看着炕边温暖的被褥,小脸上满是欢喜。 “爷爷奶奶家好暖和!” “我最喜欢爷爷奶奶家啦!” 稚嫩的笑语回荡在屋内,热闹又鲜活。 温母看着活泼开朗的两个孙儿,又看向彻底卸下阴霾、眉眼温柔的儿媳,心里踏实得不能再踏实。 赵星晚坐在温热的炕沿上,感受着周身的暖意,听着家人的笑语,眼底漾开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她环顾四周,忍不住问道:“哥哥嫂子们和小妹都串门去了吗?” “对,你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都带着孩子去老丈人家了,小婉相看了个对象,昨天来的咱家,今天一早来把小婉接他家去了。” 温母话说出口,指尖轻轻搓了搓围裙边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想到了三儿子孤零零在外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发酸,话也不由得轻了几分。 赵星晚何其敏锐,瞬间捕捉到婆婆眼底的怅然。 她心里骤然一涩,瞬间懂了婆婆的心思。 是啊,今天家里再热闹,也缺了她的丈夫、孩子们的父亲——温庭均。 前世她懵懂自私,只顾着沉溺原生家庭的枷锁,从未替在外辛苦的丈夫多想一分,也从未体谅过公婆日日盼子归家的心酸。 别家团圆热闹的时候,温家二老只能遥遥牵挂,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默默思念远方的儿子。 这份亏欠,沉甸甸压在心头,让赵星晚鼻尖微微发酸。 她抬眸,看着神色温柔又落寞的婆婆,轻声开口,语气无比认真:“妈,我这两天就写信给庭均,把家里的情况都告诉他。 以后我和孩子就在家里扎根了,替他好好孝敬爹娘,他在外打拼,也能彻底安心。” 他娶她,是因为他相中了她,让公婆托人上门提的亲,其实公婆当时有更好的人选,可开明的公婆遂了他的意。 结果,她却一直在掉链子,让他既对公婆愧疚,又对她们娘几个牵挂忧心,往后,她要做他最安稳的后盾!让他无后顾之忧! 温母闻言,落寞的眼底瞬间亮起暖意,嘴角扬起欣慰的笑:“好,好!这就太好了!你能想通、能回家,庭均要是知道了,铁定高兴坏了。 妈和你爸身体好着呢,不用照顾,再说家里还有你大哥二哥呢,你们一家子团聚在一起才是正事儿!” 说完后面那句,老太太忍不住小心睨着儿媳的脸色,之前儿子提了几次随军,都被儿媳否了。 不知....... 一旁的温父也放下茶杯,满是期待的看着儿媳。 二老眼底藏不住的期许,太过直白,太过小心翼翼。 赵星晚哪里看不懂。 从前温庭均数次提过随军,想把她和孩子接去身边,一家人团聚,次次都被她执拗拒绝。那时的她满心都是赵家的牵绊,愚孝偏执,死死守着吸血的娘家,宁愿和丈夫两地分居,也不肯奔赴属于自己的小家。 公婆虽是不满,却也不好逼她,此刻看着两位老人小心翼翼睨着她、生怕她抵触的模样,赵星晚心头的愧疚愈发浓重。 她深吸一口气,眉眼坦荡,没有半分迟疑,轻声开口:“爸,妈,我知道你们的心思。随军的事,我同意。” 一句话落地,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温父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瞬间迸出明亮的光;温母更是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连呼吸都轻轻放缓。 不等二老开口,赵星晚便接着细细说道:“只是我想在家先待一段时间,不急着走。” 她条理清晰,字字诚恳,将心底的盘算一一说明:“这些年我常年带着暖暖和和待在赵家,未对二老尽半点孝道,让二老见暖暖和和都费尽周折。 我们在家多待一段时间,让暖暖和和好好陪陪您二老,当然,这也是他们俩一直盼着的事儿。” “好!好!那就在家待一段时间再去随军。”温母宠溺的揽着两个小孙孙,心里别提多美了。 以前村里有些长舌妇总说她儿子眼瞎,明明是娶媳妇,过的却和倒插门一样。 天暖和点了,她天天带着俩孙孙出去遛弯,看她们还胡说八道不! 其实赵星晚的心头,还压着一件沉甸甸的心事。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小婉相看了人家,处了一段时间,就满心欢喜的认定了对方,做了不该做的事儿。 那男人看着斯文老实、嘴甜会来事,初次上门礼数周全,哄得全家都放下了戒心,连通透的公婆都以为小妹觅得了良人,满意的不得了。 可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欢小婉,只是看中了温家人品性好、好拿捏,想花最少的钱娶最好的媳妇罢了。 小婉单纯懵懂,被对方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早早交付了真心,甚至一时冲动逾了规矩,落人口舌。 事后那男人不仅毫无珍惜,反倒拿这件事拿捏小婉,让她一分彩礼不要还倒贴嫁妆嫁了过去。 后来改革开放后和一个风流女人搞在一场,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儿,甚至为了讨好客户,奉献了自己的妻子。 小婉性子软、脸皮薄,受了委屈只懂默默隐忍,不敢对家里言说分毫,最终过不了心里的关,让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重来这一世,时间刚刚好。 俩人才刚相看,情愫才刚萌芽,一切悲剧应该来得及斩断! 温母见她忽然沉默出神,眉眼沉了几分,不由轻声疑惑道:“星晚?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赵星晚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抬眸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没什么妈,就是想着,小婉年纪小,心性单纯,她的婚事,咱们慢慢来,万万急不得。”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年轻男人温和的嗓音,隔着一道院门传了进来—— “温叔,温婶,我送小婉回来了。” 第9章 小姑子的相亲对象 院门没关严,风声裹挟着清亮的男声落进屋里,清晰入耳。 屋内几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向门口。 温母立刻笑着起身,眉眼舒展:“这俩孩子回来的还挺早,快进来坐。” “吱呀”一声,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率先走进来的是温小婉。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碎花布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清秀,只是踏进家门、抬眼看到屋内景象的刹那,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一双澄澈的眸子瞪得圆圆的,写满了猝不及防的惊讶——那个常年扎根在娘家、极少踏足温家的三嫂,此刻正安稳坐在自家炕沿上!还有她许久未见的侄子侄女,乖乖巧巧依偎在侧,眉眼灵动鲜活,正笑眯眯看着她呢! 温小婉心底满是错愕,一时竟忘了动作。 她素来不喜欢这位三嫂,不明白三哥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会相中了这么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蠢女人。 明明已经嫁给三哥,自家人也都待她极好,可就是捂不热她的心,怎么也舍不得离开赵家那个狼窝。 还让自家聪明可爱的侄子侄女也跟着在那边受磋磨,妥妥的脑子有毛病! 反正在温小婉心里,这位三嫂自私又糊涂,白白辜负了三哥的深情,辜负了温家所有人的善待。 所以平日里,她从不主动亲近,心底始终带着几分疏离与芥蒂。 对于父母的宽容,更是满腹的怨气,觉得三嫂的作,就是他们给惯出来的! 温母好笑的轻推了一把女儿:“咋了,不认识你三嫂了?还不快叫人!” 温小婉皱着眉头,面色不善的对赵星晚道:“你怎么舍得过来的?”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温母轻拍女儿一下,“这儿是你三嫂的家,你三嫂回家了!” 赵星晚笑着起身,主动打破僵局:“小婉,以前是三嫂不好,但三嫂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糊涂。” 从容、坦荡、温和,浑身没有半分从前的拧巴卑微,这般脱胎换骨的模样,让温小婉一时愣在那儿没了反应...... 紧随温小婉身后进来的年轻男人,已顺势抬步进门。 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中山装,眉眼斯文,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看着谦逊有礼、干净本分。 一进门,他便熟稔地对着温家二老问好,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温叔好,温婶好。” 礼貌的问候、温和的姿态,瞬间博取了屋内所有人的好感。 温父微微颔首,温母更是热情招呼:“快坐,炕上暖和,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唯有端坐炕沿的赵星晚,指尖悄然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沉。 眼前这副温润老实的皮囊下,藏着何等卑劣自私的人心,没人比她更清楚。 前世毁了小姑子一生的恶魔,此刻正戴着完美的面具,人畜无害地站在屋里,假意温柔。 林辰宇的目光顺势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了赵星晚身上。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艳,随即收敛得干干净净,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礼貌点头示意:“三嫂好,久仰了。” 赵星晚:“.......”虽说他语气诚恳,态度谦和,仿佛真心敬重她,但那阴阳人的劲儿,足足的! 温小婉这时才回过神,快步走到温母身边,小声问道:“妈,他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诧异,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疏离。 温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满是欣慰:“你三嫂想通透了,以后就在家常住,再也不走了。” 常住不走? 温小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赵星晚,依旧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 而另一边,林辰宇看似随意地站在一旁,安静听着家人闲谈,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精于算计的打量。 他早已打探清楚,温家三儿媳娘家难缠、拎不清事理,是温家唯一的短板。可今日一见,传闻竟全然不符。 这位三嫂眉眼沉静、气度坦荡,一看便是个通透聪慧、极有主见的。 正打量着呢,感觉到一道视线,他一扭头,恰好和刘二爷爷的视线撞上,脸上立马堆起温和的笑意:“请问这位是?” 他这话问得客气又乖巧,眼底带着晚辈该有的谦逊,单纯有礼的模样,伪装得滴水不漏。 刘二爷爷活了大半辈子,走街串巷阅人无数,最擅长看人心底子。 眼前这年轻人看着斯文得体、嘴甜有礼,可眼神深处太亮、太会盘算,少了几分年轻人该有的纯粹坦荡,反倒多了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温和。 他心底这样想着,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笑了笑:“我是邻里一个糟老头子,送星晚她们母子回来的。” 林辰宇闻言,立刻露出谦和的笑意,微微颔首:“您老人家辛苦了,天寒地冻的,要是让三嫂和孩子们自己走回来,可要遭大罪了。” 话术漂亮,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温母看得越发满意,忍不住轻声跟温小婉念叨:“你看辰宇多懂事、多有礼貌,待人处事样样周到。” 温小婉脸颊微微泛红,心底的抵触和诧异被这温柔场面冲淡大半,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满是羞涩与信赖。 赵星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又是一沉。 前世所有人都是这样,被林辰宇完美的外表和圆滑的话术蒙蔽,人人都夸小婉好福气,寻了个温润靠谱的好对象。 最后却是她温家最单纯善良的小姑,落得一生悲剧、草草收场的结局。 林辰宇看似随意站在原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陈设。 温家院落整洁、烟火气十足,父母明理和善,兄嫂和睦,看得出是家风端正、踏实安稳的人家。 原本他看中的就是温家本分好拿捏,小婉单纯听话,无需花费多少心思就能娶进门。 可今天骤然归来的赵星晚,让他有些忌惮。 传闻里愚蠢偏执、被娘家拿捏的糊涂媳妇,看上去却是沉静通透、气度不凡,说话做事条理清晰,眼底藏着远超常人的冷静与笃定。 尤其是方才两人对视的瞬间,他隐约从赵星晚眼底,看到了一丝极淡的、针对他的冷意与审视。 那眼神太过锐利,根本不像是寻常姑嫂打量,反倒像是……看穿了他所有心思....... 第10章 不信 林辰宇心头微紧,暗自警惕。 这个三嫂,怕是个隐患。 若是她留在温家常住,以她的通透心思,日后必定会处处插手小婉的婚事,打乱他的所有计划。 他绝不能让这种变数坏了自己的好事! 转瞬之间,林辰宇心底念头百转千回,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容,转头主动看向赵星晚,看似贴心开口: “三嫂刚回家,一路风雪奔波肯定累坏了。小柔总跟我念叨,家里就缺了三嫂和侄子侄女,往后一家人团聚,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这话听着没毛病,实则暗藏机锋,隐晦提醒众人——她从前就是个不顾小家、只顾娘家的糊涂人。 想不动声色弱化她的转变,在温家人心底埋下一丝芥蒂。 赵星晚抬眸,眸底微凉,淡淡迎上他假意温和的目光。 既然他迫不及待想试探、想立人设、想拿捏温家,那她不介意,亲手撕碎他这层完美的虚伪皮囊。 结果还没等她开口,一旁一直在盯着她的小姑子,却先一步护在了林辰宇身前,语气带着明显的维护与不满:“三嫂,辰宇人很好的,你别挑他的刺。” 屋内气氛骤然一静。 林辰宇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很好,小婉对他深信不疑、处处维护,姑嫂之间只要有裂痕,他就没什么好惧的。 温小婉的维护,来得又急又冲,带着毫不掩饰的偏袒。 原本温馨和睦的屋子里,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 温母一愣,连忙轻拉了下女儿的胳膊,低声嗔道:“小婉,怎么跟你三嫂说话呢?” 可温小婉心里不服。 在她眼里,三嫂糊涂透顶,自己一身毛病,还用那种审视挑剔的眼神打量辰宇,摆明了是看不顺眼她过得好,她才不让她得逞呢! 林辰宇反手轻轻拉住温小婉的手腕,柔声安抚:“小婉,别这么说,三嫂应该是关心你,为你好。” 温小婉更急了,转头冲着他皱眉:“她用那样的眼神打量你,就是想让你不舒服,让你待不下去,你还替她说话!” 看着小姑子满心满眼都是维护,赵星晚那叫一个无奈,能精准的发现她眼神中的不对劲儿,却完全被对方蒙蔽,应该说她精好呢还是说她蠢好呢? 林辰宇最擅长的就是这套以退为进、扮柔弱博同情,拿捏住小婉心软、护短、爱较真的性子,把她吃得死死的。 女人有绿茶,男人也有绿茶,这不,就来了一个现成的。 不过,她不怪小婉不喜欢她,她之前的行为,不喜欢她才是正常的,自己作的孽,自己受着吧。 赵星晚挂上轻浅的笑意,不慌不忙开口:“我就是觉得辰宇小小年纪,礼数如此周全,有些羡慕,我和他这般年纪的时候,就是傻子一个,唉.......” 温父温母闻言,瞬间若有所思,看向林辰宇的目光多了几分审慎。 之前只觉得林辰宇处处妥贴,可仔细回想一下,似乎全是完美在表面,并没有过于实质性的东西。 刘二爷爷坐在炕边默默点头,眼底多了几分赞许,星晚丫头是真开窍了,这对温家来说,是好事儿! 林辰宇脸上的温柔笑意险些挂不住,心头咯噔一沉。 这个赵星晚,不吵不闹,三言两语就把他刚刚的挑拨化解干净,让他瞬间落了下风........ 温小婉却听不懂其中门道,得意的仰起小脸儿:“三嫂,你要是有辰宇一半的聪明,也不会被娘家拿捏的跟个二傻子似的。” 温母气得一巴掌拍在女儿背上:“好了小婉!别胡咧咧了,你吃过饭了一边坐着去,我们还没吃饭呢。” 温小婉嘟嘴冷哼一声:“妈,你不能这么偏心眼,我们吃过了就不能再跟着塞塞肚缝?” “行行行,那你们就跟着塞肚缝。” 娘俩嘀咕着的功夫,赵星晚笑着解开放在身旁的小布包袱,将里头密封严实的瓦罐抱了出来。 瓦罐的盖子一掀开,浓郁的鸡肉香气就弥漫开来,还不待大家说话,温和美滋滋的汇报:“爷爷,奶奶,这是妈妈炖的鸡,我和姐姐已经吃过鸡肉喝过鸡汤了,妈妈把这些带回来是给爷爷奶奶补身体的!” 温父温母惊的嘴巴张老大,半天没说出话,儿媳对娘家咋样他们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从这边炖只鸡带回娘家还差不多。 从娘家炖了鸡带来给他们吃? 赵星晚眉眼清亮坦然,轻声解释:“今早我娘家人都出了门后,我就杀了只鸡炖上给孩子们补补。 本想着给孩子们吃饱喝足了再收拾东西回来,可鸡刚炖好,我妈就回家了,跟我闹了一场.......” 说到这儿,她长叹一声,“爸,妈,小妹,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儿,分不清好赖。 今早,我出门送我妈他们出门的时候摔了一跤,他们明明看到我摔了,却没一个人管我,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我当时就气晕了,是暖暖跟和和救了我,醒来那一刻,我头脑就一下子清醒了。” 她也不怕丢人,把自己和母亲闹翻的事儿,径直说了出来。 说着,她又从包袱侧兜掏出两个烤得焦香流蜜的大地瓜,外皮烤得黝黑开裂:“这是二奶奶塞给俩孩子路上暖肚子的,风太大,俩孩子肚子也不饿,就没吃,正好分着尝尝。” 温母看着脱胎换骨、果断硬气的儿媳,心里又暖又感慨。 从前的星晚,在赵家受再多委屈都只会忍,别说杀鸡带过来,就是被娘家磋磨,也从不敢反驳半句。如今是真的彻底醒了,敢争、敢抢,懂得护着自己、护着孩子了。 她连忙应声,转身快步拿过干净的大瓷盆:“好好好,妈来倒,咱们今中午这饭食,可真够丰盛了!” 温小婉则是狐疑的打量着赵星晚:“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 “这鸡是你杀的?” “对。” “杀的你娘家的?” “是!” 温小婉还是不信,她看向侄子侄女儿:“暖暖,和和,你妈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又被窜掇着回来整事儿?” 第11章 融洽 温暖重重点头,小胸脯挺得笔直,一脸认真地为妈妈作证:“姑姑,姥姥看见妈妈摔倒,拉着姥爷扭头就走。 是我和弟弟看到妈妈摔倒,赶紧过去扶妈妈,可妈妈昏过去了,我们力气小,扶不动,我就掐了妈妈的人中。” 小丫头边说还边指指赵星晚的人中位置,“姑姑你仔细看看,妈妈这儿还红呢。 妈妈醒过来后,抱着我和和和哭了一会儿,然后就去鸡圈抓了一只鸡杀了,全炖锅里了!” 温和也连连点头,表示姐姐说的都是真的:“姥姥骂妈妈,还想打妈妈,妈妈一点都不让着她,一点肉渣渣都没给她留!” 两个孩子的话直白实在,稚嫩的嗓音清亮又真诚,没有半分掺假,句句戳在温家人的心上。 温母连忙凑近看向赵星晚的人中,果然隐约看见一点淡淡的红印子,尚未完全消退。 那一点浅红,落在温母眼里,刺得她心口骤然一酸。 这个傻孩子呀,从小是多不被重视,才会为了那一点点认可,巴心巴肝的奉献,这次显然是彻底认清娘家人的面目,幡然醒悟了。 温母眼眶瞬间泛红,伸手轻轻抚上那处红印,语气满是心疼:“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从前她总想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能拦着儿媳尽孝,现在看来,这孩子分明是从小太缺关爱了,才会被娘家拿捏。 温老爷子脸色也沉了下来,眉眼间满是愠色。 为人父母,眼见女儿摔倒昏迷置之不理,只顾着甩手走人;看见子女醒悟反抗,便恶语相向、动手打骂,这般凉薄自私的娘家人,可真是世上少见! 温老爷子沉声开口,语气无比坚定:“放心吧,往后咱们温家,会好好护着你们母子的。” 刘二爷爷坐在炕边连连叹气,满心唏嘘:“难怪星晚这次彻底想开,换谁被这么对待,都该醒了,也幸好两个孩子机灵,救了自己妈妈。” 众人的怜惜与维护扑面而来,真挚又滚烫。 赵星晚心头一暖,积攒多日的委屈悄然散去,只剩踏实安稳。前世她执念错付,为了凉薄娘家辜负真心家人,何其愚蠢。 一旁的温小婉彻底怔住了。 她一直以为,三嫂常年赖在赵家,是拎不清是非。可直到此刻,听着侄子侄女直白的讲述,她长久以来的认知彻底崩塌。 父母对她和对哥哥们,从来不会二般对待,她可以想哭就哭,想闹就闹,绝对不会为了得到家人的认可,就小心翼翼,百般讨好。 而三嫂,显然是从小就被忽略,被压榨,才会习惯了那样的生活,才会被娘家的一点点好就束缚住手脚。 虽然她还是有些理解不了三嫂的愚孝,但,她开始有一点点接受她了。 温小婉抿紧嘴唇,脸上的质疑和抵触悄然褪去,心底涌上几分愧疚。 她刚刚不分青红皂白维护林辰宇,质疑三嫂,实在是有些过份了。 可面子作祟,让她拉不下脸道歉,只能默默挪开视线,心底的偏袒悄悄松动了几分。 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数落在林辰宇眼底。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心头警铃大作。 短短片刻,赵星晚就靠着孩子的证词、自身的遭遇,赢得了温家全员的心疼与信任,就连对他满心维护的小婉,都开始动摇迟疑。 这个女人的影响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再拖下去,不等婚事敲定,他苦心经营的温柔人设,有可能会被赵星晚一点点拆穿、彻底瓦解。 危机感密密麻麻缠上心头,林辰宇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润无害的笑意,心底的算计却愈发迫切——一定要尽快生米煮成熟饭!越快越好! 赵星晚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从容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轻声缓和气氛:“都过去了,以后我不会再犯傻了,爸,妈,二爷爷,快趁热吃,别为了我这点儿事,影响心情。” 热腾腾的鸡肉倒进白瓷盆里,金黄油亮的鸡块还带着余温,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整间屋子,压下了方才屋里淡淡的沉闷。 温母拿起勺子,第一时间挑了两块最嫩的鸡腿肉,分别放进暖暖和和的碗里,又特意舀了满满两勺醇厚鸡汤,满眼疼惜:“快吃,我的乖宝,路上冻坏了,好好补补。” 随后又专门给赵星晚盛了一大碗鸡肉,汤汁满满当当:“你也多吃点,好好补补身子,今天受了惊吓,又受了委屈,吃饱了不难受了。” “奶奶,我们已经吃过了,这些是带来给爷爷奶奶补身体的。”温暖把自己的碗推到了温母面前,温和有样学样,推到了温父面前。 俩孩子的贴心让老两口心头那叫一个熨贴,温母红着眼眶把碗挪回孩子们面前:“傻孩子,当时那情形,你们也就吃了一点垫垫肚子,这一路过来,早消化了,吃你们的,还有那么多呢,奶奶再盛。” 说话间,她赶紧给二爷爷盛了一大碗,“二叔,你看我,光顾孩子们了,您老也赶紧吃。” 二爷爷乐呵呵的摆手:“看你们这么重视星晚和俩孩子,我这心里可高兴了。” 温父接过话茬,语气温和笃定:“都是自家孩子,我们可盼着他们回来呢,有我们老两口在,没人能欺负了他们娘几个。” 一家人的温柔与偏袒,坦荡又直白,稳稳托住了赵星晚所有的不安与狼狈。 端着温热的碗,心口暖得发胀,眼底漾开一抹释然的浅淡笑意。两世漂泊,两世亏欠,她终于真正踏进了属于自己的家。 刘二爷爷看着这阖家温情的模样,更乐呵了,回去一定和老伴好好说说,让老伴彻底放心! 场面温情融融,看的一旁的林辰宇郁加的不爽。 他端着温母递过来的碗筷,低头扒饭,眼底却一片暗沉冰凉。 短短半天时间,赵星晚彻底翻盘。 从所有人眼里那个拎不清、顾娘家的糊涂媳妇,变成了受尽委屈、幡然醒悟的可怜人,牢牢占住了温家二老的心疼和信任。 就连温小婉对她都不排斥了,这太危险了! 第12章 不想笑就别笑 林辰宇最开始接近温小婉,看中的就是温庭均有能力,赵星晚却糊涂拎不清。 有赵星晚这个笑话摆在前面,更能衬得他懂事稳妥,在彩礼上商谈的余地自然也就更加地宽泛。 若是能挑拨的温庭均和赵星晚离婚,他还可以把自己的妹妹林辰希介绍给温庭均,到时候,温家还不被他们兄妹拿捏的死死的? 可谁能想到,这个人人诟病的糊涂女人,居然脱胎换骨了! 林辰宇下颌微绷,扒饭的动作都下意识重了几分,细碎的米粒蹭在碗边,衬得他眼底的阴郁愈发藏不住。 一旦赵星晚彻底在温家站稳脚跟,凭她这份通透清醒,他所有的盘算都很难得逞,那他这段时间的努力算什么? 不行,绝对不可以坐以待毙。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焦躁,飞快思索对策,眼下唯一的破局办法,就是快。 趁着温家二老还没对自己生出防备,趁着小婉一颗心全拴在他身上,抓紧把定亲的日子敲定。 只要小婉成了板上钉钉的林家准媳妇,赵星晚再说什么质疑他的话,别人都会多琢磨琢磨,结合她以前的表现,就会觉得她是为了在婆家战稳脚跟,故意拿他开刀呢。 至于拉拢温庭均那步棋,如今只能暂且搁置。 以前赵星晚赖在娘家,温庭均都没和她离婚,现在她主动带着孩子回了温家,就更不可能和她离婚了。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故意把自家妹妹往温庭均面前带,估摸着连他自己的位置都不保。 他还是先顾好自己的,其余的,且走且看吧。 心思在短短一瞬转了七八道弯,林辰宇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飞快敛去眼底阴沉,指尖轻轻蹭掉碗边散落的米粒,看向身侧的温小婉,眉眼中满是欢喜:“小婉,我很庆幸,叔和婶一点儿都不重男轻女,要不,我得心疼死。” 紧跟着又话锋一转,暗含期许:“我现在就盼着能早点儿名正言顺融入咱们家,往后陪着你一起孝顺叔和婶。” 直白的暗示让少女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方才心头那一丢丢的疑虑,转瞬就被这份甜意冲散的干干净净。 辰宇是因为喜欢她,才会处处妥贴,要真照三嫂的说法儿,这世上细心稳妥的男人,都是心计深沉? 她偷偷抬眼瞟了瞟林辰宇,恰好对方也在看她,脸颊立马又红透了....... 一旁温母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笑意,她也盼着女儿的事情早些敲定下来,但做为女方家长,她还是假意推了推:“你这孩子,婚事哪里能急,总得多处一段时间,看看合不合适再说。” 林辰宇赶紧顺着对方的意往下说,态度谦逊又懂事:“婶儿,是我想当然了,我就是觉得小婉太好了,您和叔也太好了,生怕这么好的亲事被人给抢走了,才想着早些定下来。 婶这样说,就说明我还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让婶和叔做不到完全放心的把小婉交给我,那我就加倍努力,争取早日得到婶和叔的认可!” 这次不止温母,温父脸上的笑容也深了几分,做为父母,他们当然是希望女儿能找到一个重视她的男人。 全程默默听着的赵星晚,指尖捏着半块烤地瓜,眼底掠过一层冷淡的微光。 她哪里不明白林辰宇的盘算,急着锁死婚事,无非是看出自己对他的疑心,生怕自己留在温家,拆穿他内里自私凉薄的真面目,让他算计落空。 前世他就是这般,靠着几句甜言蜜语哄得小婉仓促定亲,婚后露出獠牙,将小婉磋磨一生。 赵星晚没有当场戳破,只低头将剥好的地瓜瓤分给身边两个孩子,神色平和。 刘二爷爷每天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看人自然也就更准,刚才林辰宇眼底一闪而过的焦躁阴郁没能逃过他的眼睛,此刻听着年轻人各种剖析表白,心里悄悄打了个问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动声色打量着林辰宇。 感觉到刘二爷爷的视线,林辰宇身子有些微僵,觉得自己再坐下去,并不是好事儿,遂放下筷子起身告辞:“叔,婶,我就先回去了,我二姑一家今天来了我家,我送小婉回来的时候她还没走呢,出于礼貌,我也得回去送送她。” 温小婉虽然有些不舍,还是主动配合:“爹,娘,辰宇二姑一家挺好的,看我在那不自在,才让他先送我回来。” 她没说的是,林辰宇的表妹有些瞧不上她,觉得她配不上林辰宇,话里话外的都带着刺。 然后林二姑就训斥了女儿几句,让林辰宇先送她回来了。 她也不傻,从对方的态度上也能看出来,林辰宇的表妹敢那样对她,应该是林二姑在家里说过她的闲话。 但这些她不想告诉自家爹娘,本来他们就对她的另一半挑三拣四,现在三嫂回来了,似乎对辰宇的印象不是特别好,可不能给三嫂挑拨的机会。 一直盯着林辰宇的和和突然开口了:“林叔叔,你明明不想笑,为什么一直笑呢?” 林辰宇一愣,反驳:“我没有不想笑。” “你就是不想笑!”小家伙认真的反驳回去,“别人笑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笑,你笑的时候,是........” 暖暖接话:“皮笑肉不笑。” “对对对.......”和和疯狂点头,“就是那个感觉,你虽然在笑,但是你又没笑,你并不想笑,可你非要笑.......” 这一通绕把温父和温母都给逗乐了,温母宠溺的把孙子孙女揽住:“暖暖,和和,林叔叔不是不想笑,是大人的笑不能像小孩子那样不管不顾。” “不是不是.......”温和急的指着林辰宇,“你看,你看,他现在明明很生气,可他还在笑!” 众人视线齐齐转到林辰宇脸上,本就强撑着的林辰宇,面部僵硬到都快控制不了情绪了,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看向赵星晚:“三嫂,我不知道我哪时得罪您了,您告诉我,我改行吗?” 第13章 急迫 林辰宇语气委屈又无辜。 温小婉第一时间就护在了他身前,眉头紧紧拧起,看向赵星晚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满:“三嫂,是不是你当着暖暖和和的面说什么了,让他们故意给辰宇难堪?” 少女心里那点刚滋生的愧疚,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满脑子只觉得三嫂心胸狭隘,竟然拿孩子当枪使。 林辰宇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心头暗自得意。 赵星晚略显无奈的看向小姑子:“小婉,我并不知道你有对象了。” 温小婉神色一滞,也对,她和林辰宇确定关系没多久,这事儿,并没告诉赵星晚。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三嫂是听别人说的? 对,一定是这样! 瞬间,温小婉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三嫂一定是听说了这件事儿,生怕辰宇太得父母的喜爱,把她比下去,所以才急急带着俩孩子回来。 这也可以解释三嫂见到辰宇时就略显敌意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儿了。 温小婉是直肠子,这么想,就立马这么质问了。 温暖赶紧挡在妈妈面前,绷着小脸控诉温小婉:“小姑姑,你不可以冤枉妈妈。 刚才已经说了,妈妈是被姥姥欺负,才不想在姥姥家待了,你不是都听到了吗,怎么能这样冤枉妈妈?” 说着,小丫头拉着温和站到大人们前面,“和和没有冤枉林叔叔,发自内心的笑,和皮笑肉不笑,区别真的是挺大的。” 边说,还边指挥弟弟,“和和,你给大家表演一个真笑和假笑。” 温和郑重点头,先是开心的笑,然后指着自己的眼睛:“你们看,我的眼睛是弯弯的。” 然后,他又扯了扯嘴角,用力瞪大眼睛,一动不动,“看,这是假笑,我的眼睛是不动的。” 炕边的刘二爷爷放下手中茶杯,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小孩子眼睛干净,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多管闲事的死孩崽子!多管闲事的死老头子! 林辰宇鼻子都快气歪了,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又只能硬生生压下去,不敢在长辈面前失态。 却恰好再次被小家伙们看个正着,温和指着他:“快看,快看,他要吃人的样子呢!” 说还边往赵星晚身后躲,小身子紧紧贴着妈妈的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着林辰宇,还瑟缩了一下。 这一下,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林辰宇脸上。 方才还勉强维持的斯文笑意,彻底绷不住了! 林辰宇嘴角僵硬地扯着,眉眼紧绷,面色泛白,那副隐忍又恼怒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温润少年的样子? 温小婉却半点没觉得林辰宇不对,就觉得是侄子侄女太过任性,将心比心,她去了林家,要是林家的小辈这样对她,她绝对拔腿就走。 “三嫂,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又满脸歉意地看向林辰宇:“辰宇,我和爸妈都信你,咱不生气,好不好?” 温父温母对视一眼,没吱声,说实话,他们现在是脑子里乱糟糟,浆糊住的感觉...... 和和指出问题的时候,他们细心观察了下,发现林辰宇的笑,的确是给人一种生硬虚伪的感觉。 说实话,孩子们没说之前,他们还真没注意过这事儿。 仔细回想,对方每次来都挺客气,但他们总有一种没法真正亲近的感觉,现在,似乎明白是为什么了。 可又怕想岔了,冤枉了对方,所以这会儿,不吱声,不发表意见,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小婉,不要怪三嫂,也不要怪暖暖和和,都怪我,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被孩子们一质疑,怕长辈们因此不喜欢我,想要表现自己,又调整不好情绪......” 他懊恼的撸撸脑袋,冲众人深鞠一躬,“对不起,我......我就是太在意小婉了,反倒失了平常心,我.......我先回家了。” 以退为进,说完也不看众人的脸色,转过身就急步往外走,把一个受尽委屈,忍辱负重的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温小婉跺跺脚,再次瞪一眼赵星晚,小跑着追了出去。 跑出门口后,林辰宇就放慢了脚步,适时的让温小婉追上。 他站在那儿,手紧紧的攥成拳头,额头表筋暴起。 温小婉被他的表现吓一跳,小声怯怯地问:“辰宇,你真的生气了?”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语气恳切又急切:“小婉,我们尽快把婚事定下来,行吗?”他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急迫。 温小婉犹豫一下,还是道:“辰宇,我和爸妈商量一下给你答复,好吗?” “不好。”林辰宇一口拒绝,“你三嫂明显是对我有敌意的,再耽搁一下,我怕你最终会成为别人的媳妇儿。” 感觉到自己被在意被重视的温小婉,娇羞的笑着:“傻瓜,我已经认准你了,不要胡思乱想。” 屋内,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温母微微蹙眉,心里已然多了几分迟疑。 “这么一看,这孩子……似乎确实稳重得有些刻意了。” 温老爷子沉声道:“不急着定,看看再说吧。” “不行!我要马上定亲!” 转身回来的温小婉,一脸的坚定,“爸,妈,我这辈子就认定辰宇了,不管你们同意不同意,我都要嫁给他。” 她又看向赵星晚,“我叫你一声三嫂,是尊重你,不代表你可以对我的事情指手划脚。 也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不就是觉得林辰宇比你优秀,怕他把你比下去嘛。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对我的婚事指手划脚,别怪我不客气!还有你们......”她看向两个正在啃地瓜的小家伙,“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揍你们!” “小姑,你怎么不识好赖呢?”温暖翻个白眼儿,“和和说的是实话,只要长眼的就能看出来,就你看不出来.......”她还不忘看向刘二爷爷拉同盟,“二太爷爷,您也看出来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