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海难后，美女总裁带头跪求我庇护》 第1章 游轮派对，美女多到晃瞎眼睛！ “陈烨，你那儿傻坐着干什么呢？” “还不赶紧过来帮我把丝袜脱了，帮往我腿上抹点精油？” 甲板上，陈烨正昏昏欲睡，一道又媚又嗲的女人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他疲倦地睁开眼，只见身下是昂贵的躺椅，耳边是海浪和人群的嘈杂。 咸湿的海风混着香水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悠悠想起，自己此刻正在豪华游轮上，参加公司举办的项目庆祝派对。 而声音的主人，正是趴在不远处按摩床上的部门经理，柳嫣然。 肌肤胜雪，曲线曼妙。 但柳嫣然那颐指气使的命令语气，还有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却又让他十分不爽。 索性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 “陈烨，你他妈耳朵聋了是吗？柳经理在跟你说话呢！” 见此一幕，他的主管上司韩博，一个长相猥琐的瘦猴子，立刻满脸谄媚地跑到柳嫣然身边，随即扭头对着陈烨厉声呵斥。 “你也不想想，要不是船上缺个打杂的，你这种级别的底层玩意儿，有资格上来参加这场派对？” “公司在你身上花了钱，大发慈悲给了你这个机会，不就是让你服务好各位老总经理的吗？” “再敢躺尸偷懒，信不信老子回去就让你卷铺盖滚蛋？！” 韩博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瞬间，一道道讥讽玩味的目光聚焦在陈烨身上。 “你他妈……” 陈烨瞬间就怒了，下意识握紧拳头，有种当场给这死太监一拳的冲动。 可脑中闪过妹妹那张充满期盼的小脸，还有那张刚发下来的大学学费催缴单…… 他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了。 “罢了，就再忍这帮孙子一个星期，等回去拿到项目奖金我就辞职！” 陈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默默从躺椅上爬了起来，低着头走到柳嫣然身边。 “愣着干什么，脱呀~” 柳嫣然连头都懒得回，只是不耐烦地晃了晃腿。 陈烨蹲下身，手指触碰到丝滑的布料，入手一片冰凉。 入手温润，滑腻得惊人。 紧接着，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 “嗯~~” 这声音像电流一样，让陈烨动作僵了一下，心跳开始加快。 “这女人，简直是个妖精！” 他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而见此一幕，周围的男同事们却酸了。 “啧啧啧，你们看陈烨那孙子样，跟条哈巴狗似的！” “没办法，谁让柳经理就点名要他呢？真是羡慕死我了！” “什么玩意儿，有什么好羡慕的，不就是个工具人吗？换我我可受不了这气，简直就跟当狗一样！” “……” 挖苦嘲笑，此起彼伏。 这群高高在上的“职场精英”，既羡慕陈烨能一亲芳泽，又瞧不起他这副任人使唤的窝囊样。 而柳嫣然似乎也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她懒洋洋地侧过脸，非但没有制止，反而玩味地娇笑道：“你们还别说，陈烨……确实挺像一条听话的小奶狗呢！” “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哄堂大笑。 陈烨动作一顿，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再度翻涌而上。 他脸涨得通红，连带着手上力道都重了几分。 “嘶……你弄疼我了！” 柳嫣然不满地娇哼一声。 陈烨猛地回神，急忙放轻力道。 不能冲动。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等派对结束，项目奖金就能到手。 有了这笔钱，妹妹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就都解决了。 再忍一忍，就快结束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陈烨不再去看那双晃眼的白皙长腿。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这艘游轮极大，甲板上男男女女，个个光鲜亮丽。 其中不乏身材火辣、穿着清凉泳装的美女。 她们三五成群，或端着香槟谈笑，或聚在一起打牌，一片莺莺燕燕，纸醉金迷。 而在这群人之上，位于游轮顶层VIP包间的露台上。 两道绝美的身影更是如同鹤立鸡群，吸引了全场大部分男性的目光。 其中一道倩影，正是他所在秦氏集团的总裁，秦冰雪。 她身着一紧身的黑色连体泳装，外面随意披着一件白色薄纱，将曼妙身姿彰显得淋漓尽致。 不仅如此，她的五官也是绝美，眼眸有些狭长，极具冷艳之感。 即便只是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另一位倩影，则是这次项目的合作方，当红一线女星赵思思。 她穿着一身粉色吊带泳装，红唇饱满，琼鼻挺翘，一双桃花美眸水汪汪的，清纯美艳到了极点。 可谓又纯又欲。 【检测到宿主即将遭遇毁灭性灾难，生存避难系统正在激活中……】 【叮！系统激活成功！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一连串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陈烨脑海中响起。 陈烨手一抖，差点把精油瓶子给扔了。 什么玩意儿？ 系统？ 幻听了？ 难道是最近加班压力太大，被上司压榨得太狠，出现精神问题了？ 【警告！检测到前方环境突变，超巨型风暴潮正在极速接近！】 【预计两分钟后抵达本区域，海浪高度将超过一百米，风力将达到十五级以上，足以撕碎本游轮！】 【生存几率为：极低！】 【请宿主立刻开启新手大礼包，遵循系统指引，规避死亡危机！】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急促，带着刺耳的警报。 也就在这一瞬间。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前一秒还阳光明媚，下一秒就乌云压顶，仿佛天被捅了个窟窿。 浓重的黑云如同墨汁般迅速蔓延开来。 海面上，更是狂风骤起！ “轰隆隆！” 原本平稳的游轮，开始剧烈摇晃！ “什……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刮这么大的风？！” “……” 甲板上正在欢声笑语的人群，齐刷刷变了脸色！ 陈烨更是心头狂跳，涌起强烈不安！ 他下意识抬头，顺着脑海中系统提示的方向望去。 只见遥远的海天尽头，一场巨大的黑色雷雨风暴已然成形。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第2章 风暴降临，幸好我有系统爸爸！ 很快，不只是陈烨注意到了异象。 而是所有人，都看到了远处的黑色风暴。 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让整个甲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份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我的天老爷啊！”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难道……是风暴来了？！” “……”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尖叫。 下一刻，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艘游轮！ 船长那带着惊恐与颤抖的声音，通过广播迅速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警告！警告！遭遇超级海上风暴！所有人立刻离开甲板！立刻进入船舱内部避难！重复一遍，所有人立刻离开甲板！立刻进入船舱内部避难！” 话音未落，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居然……还真是风暴？！”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风暴……还是超级海上风暴！” “完蛋了！我们要死了啊！” “快跑！大家快跑啊！” “……”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开始争先恐后地朝着船舱内部跑去。 然而，作为“开胃菜”的前奏狂风与巨浪已然袭来。 硕大的豪华游轮像是狂涛中的一片孤叶，开始剧烈摇晃、倾斜！ 无数人站立不稳，尖叫着摔倒在地。 现场瞬间乱成一锅粥。 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先前那派对上纸醉金迷、岁月静好的景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啊啊啊啊，不要啊！！” “呜呜呜，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刚才还姿态优雅、巧笑嫣然的各路美女，此刻一个个花容失色，披头散发，各种鬼哭狼嚎。 哪里还有半点女神的样子？ “让我先走！” “妈的，快让开！快让开啊！” 而那些风度翩翩的绅士们，更是为了活命横冲直撞。 将身边的女伴和同事毫不留情地推开，只为自己能抢先一步挤进船舱。 尤其是陈烨的主管韩博，那个猥琐的瘦猴子。 他在混乱中看到一个救生圈，竟直接冲了过去，一巴掌将旁边同样想去拿救生圈的女同事扇倒在地，嘴里还骂骂咧咧道：“滚开，臭娘们儿！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就连位于顶层露台，一向冷艳如冰山的总裁秦冰雪，此刻也彻底失去了镇定。 她绝美的俏脸煞白一片，和当红女星赵思思紧紧靠在一起，美眸中满是惊恐，不知所措地望着那片压过来的黑暗。 末日降临。 众生百态，丑陋尽显。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唯有陈烨，在最初的震撼与惊恐过后，竟是第一个恢复了镇定。 因为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有系统爸爸！ 【请宿主立刻打开新手大礼包，并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游轮下三层，那里有全船最坚固的承重结构！】 脑海中，系统那冰冷而清晰的提示音，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慌乱。 “打开新手大礼包！” 陈烨在心中默念。 【新手大礼包已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身体强化药剂x1！】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空间仓库（一立方米）！】 【药剂已自动为宿主使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温暖气流凭空出现，迅速席卷陈烨四肢百骸。 前一秒还因熬夜加班积累的满身疲惫，在这一刻竟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活力与力量感。 仿佛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获得了重塑和新生！ 眼看形势万分危急，陈烨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遵循着系统的指引，转身就朝着通往游轮下层的楼梯口狂奔而去！ 可谁曾想，刚跑出两步，一道尖利的女声就从旁边传来。 “陈烨，我……我走不动了！你不许跑，你必须带着我一起离开！” 陈烨扭头一看，只见柳嫣然正狼狈地摔在地上，比基尼肩带都断了一根，春光乍泄。 她脸上写满了恐惧，但在看到陈烨时，依旧习惯性地一副命令口吻。 依旧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换做以前，陈烨或许会忍气吞声地过去当她的肉盾。 但现在…… “傻逼。” 陈烨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哪有闲工夫管这个女人的死活？ 柳嫣然当场就愣住了。 似乎完全没料到这条一向听话的“小奶狗”，竟敢违抗她的命令，甚至还敢骂她！ 但她还没来得及发作，一股更猛烈的晃动袭来。 “啊啊啊！！” 伴随着滔天巨浪拍击船体的轰鸣，她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而陈烨此刻已经顾不上身后的一切，他凭借着强化后远超常人的体能和平衡感，在东倒西歪的船舱内一路飞奔。 终于在最后一刻，冲到了系统指定的下三层船舱。 死死抱住了几根无比粗壮的钢铁承重柱！ 也就在他刚刚抱稳的下一秒！ 轰！！！ 仿佛世界末日降临，遮天蔽日的黑色风暴彻底将游轮吞没！ 超过百米高的恐怖巨浪，如同一只无形巨手，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拍在了这艘豪华游轮之上！ 脆弱的钢铁船身在天灾面前，就如同一个廉价的塑料玩具，瞬间被撕裂、掀翻！ 下一刻，冰冷刺骨的海水疯狂倒灌而入！ 陈烨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连带着承重柱，都被一股巨力狠狠抛起又砸下！ 浑身上下传来被水流冲撞的剧痛，但他依旧凭借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承重柱！ 直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 “嘶……” 陈烨在一阵酸痛中恢复了意识。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缓缓睁开被阳光刺得生疼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蔚蓝的天空，以及毒辣刺眼的太阳。 身下，是滚烫而柔软的沙子。 “我……居然还活着？” 他连忙挣扎着坐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除了浑身上下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皮肤上有些擦伤和淤青外…… 竟然奇迹般地毫发无损！ “呼……太好了！感谢系统爸爸！系统爸爸牛逼！” 陈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忍不住在心中疯狂感谢系统。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那支初级身体强化药剂，自己大概率没法在刚才那种冲击下活下来。 如果不是系统的精准指引，让他躲在全船最坚固的地方，他现在恐怕早就和游轮一起，被撕成碎片沉入海底了！ 稍微缓过劲来，陈烨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片陌生的沙滩，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游轮的残骸碎片，以及各种散落的行李物品。 在不远处的沙滩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人影，不知是死是活。 整个海滩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可就在这时。 “嗯……” 不远处，一道诱人的身影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那人挣扎着翻了个身，似乎想要坐起来，却又无力地倒了下去。 她身上那件火红色的比基尼早已破烂不堪。 紧接着，一道虚弱的求救声传来。 “水……是陈烨吗……快，赶紧给我点水喝……” 这声音…… 陈烨瞳孔一缩，定睛看去。 那张沾满沙子，却依旧美艳的脸蛋…… 那副即便在生死关头，依旧诱人犯罪的身材…… 赫然是他的顶头上司，部门经理柳嫣然！ 第3章 想要啊？求我啊！ 此时此刻，看到柳嫣然还活着，陈烨脸上表情顿时变得精彩万分。 好家伙！ 他自己是靠着系统爸爸金手指全开，才在那种毁天灭地的灾难中侥幸活了下来。 这女人…… 居然单凭运气也活下来了？ 虽然看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状态比自己差远了。 但终归是留了条命，没有直接葬身大海。 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然而，陈烨却没有上前营救。 反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猛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不远处的几棵椰子树旁，竟凭空浮现出了一行淡蓝色的系统文字。 【成熟的椰子树：树上结有五颗成熟果实，富含水分和电解质，可快速补充体力。】 【获取方式：该树木结构不稳，使用重物撞击树干中部，即可轻松震落果实。】 他满脸茫然地揉了揉眼睛。 接着目光又转向身后不远处的树林边缘。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水洼。 【淡水洼：由雨水汇集而成，水质清澈，内有少量溪虾，可直接饮用或捕捉食用。】 “卧槽！” 陈烨深吸一口气，心脏砰砰狂跳。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同样也是系统的功能！ 这系统，不光能在关键时刻指引自己规避灾难，竟然还能像游戏里的说明一样，提示周围环境里的一切可用资源！ 这哪是什么生存避难系统…… 这简直就是荒野求生百科全书啊！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是在这海岛上，就算把他扔进亚马逊雨林，他也有信心活下去！ 可正当陈烨为这意外之喜感到兴奋时，一道虚弱而愤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烨，你……你是瞎了，还是聋了？我在跟你说话呢！” 说话间，柳嫣然挣扎着从沙子上爬了过来。 破碎的比基尼带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胸前那惊人的饱满，几乎要彻底挣脱束缚。 而那大片雪白的肌肤被晒得通红，沾满了沙粒，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诱惑。 春光乍泄，诱人到了极点。 可她嘴里吐出的话，却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 “还……还不快滚过来扶我？” “之前在船上，你竟敢抛下我一个人跑了，这笔账我给你记着！” “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找水喝！不然……不然等咱们获救回去，我一定要你好看！” 陈烨闻言，好不容易才从那片雪白上挪开目光。 看向她那张依旧美艳，却写满高傲的脸，心中不由一阵躁动。 但更多的却是讥讽与玩味。 都这种时候了，这女人居然还把自己当成那个任她使唤的下属？ 真是不知死活。 而似乎是注意到了陈烨那不满和侵略性的目光，天性风骚的柳嫣然非但没有丝毫害羞。 反而还下意识挺了挺胸，故意摆出一个更具诱惑力的姿势。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软了下来，媚眼如丝地道：“算了算了，刚才在船上那种情况，你怕也是应该的，姐姐就不跟你计较了！” “只要你现在把我伺候好了，等咱们得救回去，我保证给你升职加薪，而且还会给你一些特别奖励~~” 她自信，没有男人能拒绝她这样的诱惑。 毕竟自己都已经这样暗示了。 然而，陈烨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升职加薪？ 这女人的画饼技术，还是一如既往的熟练。 在公司这几年，他早就看透了柳嫣然的为人。 翻脸无情，刻薄寡恩，只会把手下人当成垫脚石和取乐的工具。 信她的话，还不如信猪会上树。 陈烨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走向那棵椰子树。 他此刻也同样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着了火。 他环视一圈，很快在沙滩上找到一块西瓜大小的石头。 入手沉甸甸的，正好合适。 “你……你要干什么去？” 柳嫣然见他竟敢无视自己，顿时又气又急。 陈烨根本不理她。 他抱着石头，走到椰子树前，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力，狠狠撞向树干位置！ “砰！” 一声闷响。 整棵椰子树剧烈摇晃了几下。 紧接着，只听“噗通”几声。 三四颗青皮椰子应声从树上掉了下来，滚落在沙地上。 “真的掉下来了！” 陈烨大喜过望，连忙扔掉石头，捡起一颗椰子。 他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用一块尖锐的石头在椰子壳上用力猛凿。 “咔嚓！” 坚硬的外壳被砸开一个缺口，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陈烨迫不及待地将缺口对准嘴巴，仰头便灌！ “咕咚！” “咕咚！” 甘甜清凉的椰汁滑入喉咙，瞬间浇灭了五脏六腑的燥火。 那股沁人心脾的舒爽感，让他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爽！太他妈爽了！” 这一幕，看得不远处的柳嫣然眼睛都直了。 她死死盯着陈烨手中的椰子，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干裂的嘴唇因为极度渴望，而微微颤抖。 水…… 是水！ 这个混蛋，竟然真的找到了水！ 而且还敢当着她的面独吞！ 愤怒与渴望，刺激得她眼睛都发红了。 “陈烨……给我！” 柳嫣然尖叫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地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朝着陈烨冲了过去，伸手就要抢他手里的椰子。 陈烨眼神一冷，只是轻轻一侧身，就让她扑了个空，再次狼狈地摔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沙子。 “我的……把椰子给我！” 柳嫣然趴在地上，像一头发怒的母狗，却又虚弱无力。 陈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晃了晃手里还剩下一半的椰子，慢悠悠地说道：“柳经理，你这是干什么？想要喝水？” “废话！” 柳嫣然咬牙切齿。 “想要啊？求我啊。” 陈烨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毕竟，这椰子可是我辛辛苦苦弄下来的。” “你……” 柳嫣然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她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尤其还是被自己最看不起的下属羞辱！ 她恨不得扑上去咬死陈烨！ 但喉咙里传来的灼烧感，和身体的脱水反应，却在疯狂地提醒她，她需要水。 否则，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可让她去求陈烨，她实在是难以接受…… 柳嫣然死死咬着嘴唇，美眸中满是挣扎和羞愤。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我求求你，陈烨……给我点水喝，好不好？” 她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大声点，没听见。” 陈烨掏了掏耳朵，眼神玩味。 “我求求你！给我水喝！” 柳嫣然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早这样不就完了？” 陈烨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将自己喝剩下的半个椰子壳，像打发乞丐一样，随手丢到了她面前。 “喝吧。” 椰子滚落在沙地上，一些汁水还洒了出来。 但柳嫣然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手忙脚乱地捧起椰子壳，将里面剩下的椰汁一饮而尽。 甚至还伸出丁香小舌，贪婪地舔舐着壳内的残汁。 看着她这副狼吞虎咽的狼狈模样，再对比她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神姿态，陈烨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同时，他的目光又忍不住顺着她白皙的脖颈一路向下，在她那因为俯身而更显壮观的曲线上肆意打量。 画面一时间香艳万分。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 另一片散落着残骸的沙滩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喜的呼喊。 “柳经理？是柳经理吗？！没想到您也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第4章 希望破灭，更深的绝望！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陈烨和柳嫣然动作同时一顿。 两人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沙滩上，一道瘦猴般的身影，正领着几个男人大步走来。 他们似乎正在搜寻其他幸存者，脸上挂着几分着急，以及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庆幸。 正是主管韩博！ 而在韩博等人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 晃眼一看，不到二十个，而且都是女性。 为首的女人身材高挑挺拔，玉腿修长曼妙，气质冷艳无双。 即便在一群美女中也如鹤立鸡群，众星拱月。 正是秦氏集团的总裁，秦冰雪。 平日里，她总是以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示人，不苟言笑，宛若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王。 而此刻，她身上那件黑色连体泳衣，已经被海水泡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将那丰腴火爆的S型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泳衣的侧腰处，也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紧致的腰线，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甚至能瞥见一丝挺翘的臀瓣轮廓。 凌乱湿漉的黑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非但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那股生人勿近的冷艳俏脸，平添了几分破碎美感。 令陈烨一眼过去，便感觉惊艳到了极点。 而在秦冰雪身旁，当红女星赵思思正紧紧挽着她的手臂。 她挽得很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这位平时总是以清纯玉女形象示人的大明星，身上的粉色泳装，此刻同样破烂得不成样子。 只能堪堪遮住，胸前那惊人的汹涌。 她显然被吓坏了，两条修长笔直的大腿无意识地并拢摩擦着。 俏脸上满是惊魂未定，水汪汪的桃花眼看得人心都快化了。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激起任何男人的保护欲。 再往后，是十几个同样穿着清凉、身材火辣的美女。 莺莺燕燕，组成了一道靓丽却又狼狈的风景线。 “秦总？你们……你们也还活着？！” 柳嫣然看清来人，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仿佛见到了救星。 她一把将手里的椰子壳扔掉，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连滚带爬地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不过有趣的是，她连看都没有看韩博哪怕一眼。 而是一把扑进了秦冰雪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呜……秦总，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啊……” 陈烨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默默跟了上去。 船上几百人，最终活下来的，竟然只有这么点人。 秦冰雪、赵思思这种天之骄女能活下来不奇怪，毕竟她们所在的顶层VIP包间拥有最好的安全设施，最好的逃生装备。 可是…… 韩博这种尖嘴猴腮的狗腿子死太监，竟然也活下来了？ “老天爷还真是不长眼！” 陈烨心中暗骂一句。 “好了，别哭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秦冰雪虽然脸色苍白，但依旧保持着镇定，当即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柳嫣然的后背，对她进行安抚。 随即，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清冷动听的嗓音中，透出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事已至此，恐惧和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活下去，等待救援。” 她顿了顿，举起了手中一个明显泡过水、外壳有些破损的银灰色设备。 “风暴来临的时候，我已经启动了游轮的最高紧急求救程序。” “这是船上的军用级卫星电话，虽然进水了，但它的定位信号发射器是独立供电的。” “只要我们还活着，公司最迟在24小时内，就能定位到我们的位置，派出救援队，对我们进行救援！” 此言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秦总竟然还准备了这一手？”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秦总万岁！秦总万岁！” “呜呜呜，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啊！我总算是可以不用死在这里了！” “……” 绝望中乍现的希望，让所有人喜极而泣，互相拥抱着欢呼雀跃。 仿佛已经看到了救援船出现在海平线上。 “秦总，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韩博更是夸张，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秦冰雪面前的沙滩上，一脸谄媚地吹捧道，“不得不说，您真是临危不乱，高瞻远瞩！” “要不是您，我们今天都得死在这儿，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就凭这份恩情，从今往后，我韩博的命就是您的，为您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他这一跪，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 争先恐后地围上前，各种感激涕零的马屁拍得震天响。 一时间，秦冰雪仿佛成了救世主。 然而，在这片狂喜的浪潮中，只有陈烨，脸上表情非但没有半点喜悦。 反而一点点沉了下去，变得无比难看。 因为就在秦冰雪举起那台卫星电话的瞬间，他眼前便浮现出了几行淡蓝色的系统文字。 【损坏的军用级卫星电话：主体结构尚完整，但内部核心芯片已在风暴的强电磁脉冲中彻底烧毁，无法修复。】 【独立定位信号发射器：同样已损坏，无法发出任何信号。】 【警告：经系统回溯演算，由于风暴磁场异常，游轮在被摧毁前，最高紧急求救信号并未成功发出。】 【综合评估：生还者被动等待救援并成功获救的概率低于：0.0001%！】 一连串冰冷的文字，像是一盆冰水，从陈烨的头顶瞬间浇到了脚底。 嗡！ 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没有求救信号…… 定位也坏了…… 获救概率，低于0.0001%？ 那不就等于，他们被世界遗忘了？ 他们要被永远困死在这座孤岛上？！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陈烨整个人便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一股比刚才风暴来临时更浓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如果回不去，那妹妹怎么办？ 她还在等自己拿奖金回去交学费啊！ 自己这辈子，难道就要烂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等待着死神随时降临？！ 就在陈烨心神巨震，六神无主之时。 那边的秦冰雪已经开始以领导者的姿态，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 “所有人听着，在救援到来之前，我们必须自救！” “现在，立刻分组行动！” “一部分人去搜寻可用的物资和食物，一部分人去收集淡水，剩下的人，去捡拾干柴和木头！” “我们需要搭建一个临时的庇护所，并且升起篝火，以应对夜晚的降温和野兽！” 她的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然而，在场的这些“职场精英”和娇生惯养的美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为难之色。 让他们在办公室里勾心斗角、在酒会上谈笑风生还行。 让他们干这种粗活？ 开什么玩笑！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韩博似乎想到了什么，那张谄媚的脸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他猛地转身，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边缘的陈烨。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没听到秦总的话吗？” 他一个箭步冲到陈烨面前，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了陈烨身上，厉声喝骂道：“尤其是你，陈烨，你特么聋了是吧！” “你本来就是个打杂的，现在托秦总的福，运气好活下来了，就该干好你该干的活，为秦总分忧！” “现在、马上、立刻给秦总和各位同事找吃的找喝的！” “再敢在这里继续傻愣着，小心我大嘴巴子抽你！” 第5章 就你，也配指挥我？ 韩博的一脚踢得很有力道，直接踹在了陈烨的腰侧。 搁在以前，陈烨恐怕只能咬牙忍下，乖乖爬起来滚去当牛做马。 可现在不一样了，已经通过初级身体强化药剂改造后，他甚至能够“听”到肌肉纤维细微的震颤，以及被强行压制的、炽热的逆反情绪。 陈烨没挪窝，就那么慢条斯理地掀起眼皮。 韩博瘦猴的脸依旧带着一贯的凶恶和不屑，鼻孔朝天，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烨脸上。 “还要看什么呢？是耳朵聋了还是腿断了？没听到秦总的话吗？赶快走，去寻找吃的喝的，这岛上的只有你是最无用的，不干活，难道要等死吗？” 旁边的幸存者们只是冷漠的看，没有人说话。 柳嫣然躲到秦冰雪身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刚才卑微地去求水的不是自己。 “就是陈烨，现在你还能干粗活。” “我们可是管理层，体力活你来做吧。” 陈烨慢慢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满的灰尘。 “找吃的？喝的？” 陈烨扯了扯嘴角， “可以。但是在做工作之前，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先告诉秦总和其他各位领导。” 秦冰雪闻言，清冷的眸子看了过来，带着审视。 “什么消息？” 他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残存的希冀， “你们手里的宝贝卫星电话，加上那个独立定位发射器，早就坏了。就连渣都修不好那种。” “什么？” “胡说八道！” “你他妈疯了？敢咒我们？”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质疑声、骂人的声音扑了过去。 韩博更是暴怒，撸起袖子就要再冲上来， “你他妈放什么狗屁！我看你是不想干活，找死！” “安静！” “陈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种时候，散布谣言，动摇人心，你知道后果吗？” “后果？”陈烨笑了， “秦总，如果我的结果是被你开除的话。但是现在好像也开除不了我了。而你们的后果……” 他指了指那台电话说道：“被这个东西骗到了这里。” “风暴中心有强电磁脉冲，这玩意儿的核心芯片在被摧毁前几分钟就烧穿了。信号？你们以为发射出去的求救信号，其实是它最后抽搐了一下而已。哦对了，连抽搐可能都没有，风暴干扰太强。” 秦冰雪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她忽然低下头去，看着手中拿着的电话。 之前她一直将这台设备作为精神上的依靠，从来没有真正地去过查看一下这台设备的情况。 此时她的手指正在按开机键，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之后她又把电池仓打开，在里面看到芯片的位置有明显的焦黑痕迹，并且这种情况并不正常。 嗡—— 她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怎么会呢？” 赵思思在一旁，看到秦姐的话之后，声音立刻带上哭腔， “秦姐，他是不是骗了我们？” “骗你？” 陈烨嗤笑一声，走到旁边一根半截露出沙土的钢筋前，单手将其提起，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轻易地将那根成人拇指粗的钢筋掰成一个近乎对折的弧度，随手扔在地上。 “我有这闲工夫骗你们？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们抱着一块废铁，做着获救的白日梦，然后像无头苍蝇一样浪费时间，最后一起渴死饿死，或者被晚上的低温冻死。” 陈烨掰弯钢筋的那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远比他刚才的话语更直接、更暴力。 有力量的人就拥有最高的发言权。 此时的力量似乎站在了打杂工他们刚刚还在践踏一边。 韩博的脸时而青色时而白色，他指着陈烨，嘴唇颤抖着说道： “你……你他妈……” “我干什么？” 陈烨把目光转到了韩主管身上，眼神已经冰冷了许多。 韩博被他看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色厉内荏道，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你上司！” “老板”陈烨好像听到了一个非常搞笑的事情一样说道， “韩博，你的脑子是不是被海水泡坏了？” “看看现在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个荒岛，并不是公司的办公室。你在公司里的职位、头衔，在这里根本不存在。厕纸也已经没有用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韩博。 韩博想起陈烨刚刚掰钢筋的力气很大，被吓得到处后退， “你……你别乱来！秦总，请秦总看一下他！” 秦冰雪此时心中十分乱，但长期作为上位者的习惯，让她勉强维持着镇定， “陈烨！够了！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即使……即使电话真的坏了，我们更应该团结起来，想办法自救！” “秦总，让我直说吧！你们所谓的“团结”其实就是让韩博这样的人对你吆五喝六、拳打脚踢？就是让我一个人去找水找吃的，供你们这些“管理层”享用？” 摇了摇头， “这种团结，我陈烨，不伺候了。” “从现在开始，我一个人单干。” “你自己怎么想，怎么折腾。找到水和食物就是你的本事了。没有找到……那你就看是谁命大。” 说完之后他就不再看众人惊讶、精彩的表情，转身就朝系统标注有地下淡水泉眼的地方走去。 “站住！陈烨！你给我站住！” 秦冰雪追了两步，结果扯到崴伤的脚腕，疼的她停在原地。她只能看着陈烨越走越远， “你一个人怎么活下去？你会死的！” “即使死了也比当你们的狗要好得多。” 陈烨头也没回的说完，绕过几块大岩石就没影了。 “他……他真走了？”赵思思喃喃道，眼圈又红了。 韩博一屁股坐回沙滩上。没陈烨干活，他估计自己早晚得饿死。 秦冰雪攥了攥拳头。求救电话废了，现在连能帮忙干活的人也走了。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和绝望的味道。 此时的陈烨拨开了前方一片灌木丛。 【叮！已踏入目标范围。往前摸十五米就是地下泉眼。】 【提示：左前方三十米的礁石区，在潮汐坑里面有可食用的海胆和牡蛎。右面浅海五十米外有石斑鱼群活动的痕迹。】 系统的提示，如同最可靠的导航。 陈烨深呼吸，闻到了陆地植物、泥土的气息。他笑了。 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6章 空头支票不值一口淡水 顺着系统所指的植被缝隙处，陈烨缓缓向前走着，后面沙滩上的喧闹声也被风吹到一边去了。 他现在已经不关心那些人了。 泉眼隐藏在三棵歪脖子灌木根部的地方。 枯枝和淤泥堵塞了出水口，不注意的话和一般的湿地没有区别。 陈烨弯下腰把一块扁平的石头捡起来，三两下把周围的淤泥、杂草刨开，顿时有一股清冽的泉水从石头缝隙里涌了出来，涌了越多就越清澈。 俯身猛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淡水滑过喉管，那股从灵魂深处蒸腾而起的干渴瞬间被浇灭。 舒服。 喝饱水之后，系统引导又出现了淡蓝色的文字。 【左前方约32米处的礁石潮汐坑里面有海胆，牡蛎，都可以生食用。】 【右侧浅海52米处，石斑鱼群正在觅食，建议用尖石进行投掷以捕获鱼群。】 陈烨擦了擦嘴之后就站起来往礁石滩走去。 半小时后，在他面前有一堆战利品：十几只肥硕的牡蛎、五个拳头大的海胆，外加两条被尖石砸晕拖上岸的石斑鱼。 把所有的食材都放在脑海中的那个一立方米的空间仓库里，外面一片整洁，没有任何痕迹。 西侧半山腰有一条天然干燥的岩洞，距离当前位置大约820米。 洞口被藤蔓遮盖，洞内空间约为18平方米，通风良好、避风防雨，适合长期驻扎。 陈烨的目光看向远方起伏的山峦，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 在看沙滩这边。 烈日当空，照射到头顶正中间的地方。 树木没有形成荫蔽效果，四十度以上的高温将沙子加热得非常烫手。 秦冰雪手中握着那台废弃的卫星电话，坐在一块礁石的阴影里。 “秦总，我很口渴……” “秦总，目前水源情况如何？” 大约有十多个妇女幸存者蹲在旁边，嘴唇干裂，有的人已经开始低烧。 韩博带着三个男的在两百米范围内全部找过一遍，八条金项链、三只名牌手表、两个奢侈品手包。 唯一没有的是一滴淡水。 秦冰雪少见地骂了一句脏话，但是马上又镇定下来。 她举着坏掉的电话大声说， “大家再坚持一下，游轮黑匣子有独立长效信号发射器，哪怕沉入深海也会持续发射坐标。搜救队定位海域只是时间问题。” 又是一张大饼！ 但是人饥饿到了一定程度，连画的大饼也是愿意吃的。 人群已经安静了大半的时间。 除了柳嫣然没有听到。 她一直看着陈烨从灌木丛中消失之后。 那个男人曾经找到过椰子，现在又一个人离开了这么久。 他肯定已经获取到水源。 柳嫣然咬紧牙关，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踉跄着冲向灌木丛中的地方。 —— 二十分钟后，陈烨到了半山腰的一个岩洞口处。 厚重的藤蔓如同天然的门帘一样挡住了洞口。他将藤蔓拨开之后就钻了进去。 里面比预想的还要宽敞。地面干燥平整，洞顶有天然裂缝通风透气，深处甚至有一个小型凹陷，正好可以当作储水池。 “很好。” 陈烨从空间仓库中取出了部分食材，并开始制定今后生活的方案。 在清理洞里的杂石的时候，系统提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叮！检测到岛屿北面海岸上出现了新的漂流物。 正在对物品进行扫描当中…… 【结果】大型密封金属箱1个，里面物品种类不明，建议尽快开启。 陈烨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转向了洞口之外的北方天空。 —— 柳嫣然一深一浅地在灌木丛中穿行。 是陈烨的。 顺着印记转过两个弯之后，终于看到泉水流出的地方。 三棵歪脖子灌木的根部，淤泥被清理得很干净，一股清澈的泉水从石头缝里涌了出来，在汇成一个小小水洼。 柳嫣然的眼睛立刻就明亮起来，扑了上去就要喝。 刚一靠近就发现——水洼附近的湿泥上，并没有留下任何停留过的痕迹。 只有来的时候留下的脚印，而离开的时候，则延伸到山坡上的另一串痕迹。 人已经走了。 抬起头来望着半山腰的地方，听得到上面的砍柴声发出“咔”的一声。 柳嫣然咬着牙，扶着发软的膝盖向山上的地方爬去。 灌木丛渐渐变少了，乱石也越来越多。她的脚底被碎石子硌得生疼，好几次都差一点摔倒了。 终于她爬到了一个比较平坦的地方。 陈烨就在那里。 蹲在一堆枯树之间，用两块石头敲击取得火种。 地上的牡蛎已经剥好，摆放在地上；另外还有两条鱼，用宽叶子垫在上面，整齐划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海鲜味，再加上山间植物散发出的清香。 柳嫣然的胃顿时感到一阵阵的疼痛。 她已经将近十个小时没吃过任何东西了。 “小陈，终于找到了你。” 柳嫣然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把脸上的狼狈样子收拾干净，换上一副柔和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刻意放低的温柔。 “之前在游轮上发生的事情……是我脾气不好。正式跟你道个歉。” 陈烨没有抬头，继续敲打自己的石头。 “啪！” 火星溅射到干草堆上，产生了缕缕轻烟。 柳嫣然见到他没有说什么之后，又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好的，给你一个保证。只要你现在分给我一些水、食物等东西，待救援到达后，回公司直接破格提拔你成为部门专员。” 伸出一根手指，说：“月薪两万以上。另外还要给你安家费。你妹妹的学费、生活费都已经安排好了。” 陈烨抬起头来看她。 一眼就能看出来。 之后继续低头吹火。 细小的烟变成火焰后，橘红的颜色从枯枝上舔下来，发出“噼啪”的声音。 “陈烨，你听到了吗？”柳嫣然皱起眉头说道，“月薪两万，在公司里是什么等级？多少人争先恐后的去得到它……” “柳经理。”陈烨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非常平和，就像是在念快递单号一样，“你现在手中有什么？” “什么？” “我说，你现在手里，有什么东西能兑现你嘴里这些话？” 柳嫣然愣在了那里。 公司位于千里之外的一栋写字楼里。陈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电话是没用的，信号还没有发出，获救的可能性就不用我来说了。用什么让我升职呢？拿满地的沙子？还是拿嘴里那块画了三年都没有烤熟的饼？” 他的眼睛望着柳嫣然，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专员岗位、高薪、安家费……在这座岛上，这些字连擦屁股都嫌硬。” 柳嫣然的笑容已经无法维持了。 她下意识想要发火。 三年来在公司养成的习惯驱使着她摆出上位者的姿态，嘴唇动了动，声音不自觉地又拔高了几分， “陈烨，别不识抬举。等救援来了，秦总手握整个集团的资源，你确定要和所有人撕破脸？想清楚后果。” 威胁。 她最了解的套路。 但是陈烨笑了，笑得非常淡然。 “救援会不会来，很难预料。但是我有一件事非常肯定。” 他指了指后面被藤蔓半掩着的洞口。 “这座岛上我有水，有食物，有住处，你有什么？” 柳嫣然张开了嘴，但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山中的春风掠过大地，把温暖带到了人间。她的嘴唇干裂得快要崩开，舌头像是被砂纸摩擦一样，在口腔里摩擦着。 陈烨转身之后掀开藤蔓想要钻入岩洞中。 “等一下！” 第7章 拿职位换水？太晚了 柳嫣然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手一直在发抖。 并不是由于愤怒的原因。 由于身体里每一粒细胞都渴望建立与水之间的联系。 在脱水导致的眩晕感面前，一纸之上的骄傲显得十分脆弱。 "我……"她的声音非常沙哑，几乎听不清， "我可以干活。" 陈烨停下来之后又转过头来望着她。 沉默了三秒。 接着他又把半椰子壳从后面拿出来，里面装着清水以及由水泡形成的壳。 “咚”一声。 椰子壳掉到了柳嫣然脚边的石头上，水面微微晃动，反射出一点太阳光。 "给你润嗓。洞口外面所有的藤蔓都要全部砍掉、清理干净。把旁边的枯枝捡起来放到火堆旁边，并且摆得整整齐齐。干完活以后把晚饭留给你一份。干不完工作，或者偷懒，这将是今天最后的一口水。" 陈烨的声音里面没有喜怒哀乐的情绪，只有命令。 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了，马上钻进了岩洞。 柳嫣然蹲下来，双手捧起水半壳，微微发颤靠近自己的嘴唇边。 清凉的液体流过喉咙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就滴了下来。 并不是因为感动。 耻辱。 但是一口水接住了她。 站起身来走到洞口处缠绕在一起的植物丛中。 —— 在岩石形成的山洞内。 陈烨坐在石壁之上，闭上眼睛。 在大脑里出现淡蓝色的文字，并且颜色不断地变化着。 【北部海岸上漂浮的物体距离海岸越来越近。】 【被海水冲到浅滩上的一只装有金属箱的箱子大约过了6个小时，潮水上涨将再次被卷走。】 【建议宿主在夜间涨潮之前开启。】 【另外一些人现在住在南边的沙滩上，金属箱到他们的直线距离大约有四百米。如果对方事先发现的话……】 陈烨睁开眼睛。 6个小时。 在天黑之前把箱子里的东西取出。 但是那伙人就在附近。尤其是那个人，为了在另一伙人面前表忠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站起身来，从洞口的小缝中向北看去。 落日渐渐没入海洋。 时间不多了。 —— 半山腰上，夕阳把石头的颜色变成暗红色。 柳嫣然手中拿着一棵大树，把树砍倒之后将树枝放在地上的石头上。 "啪！" 枝条纹丝不动，但是她的虎口却被震得发麻。 换一个角度再次摔倒。第三下，树枝被打断了一半。第四下，树枝就被砍断了。 但是洞口处的藤蔓只清理了不到三分之一。 不小心坐到了地上，全身都酸痛，骨头好像被抽空了一样。 余光掠过洞口旁边的几条烤得焦黄的鱼以及整齐地码放在一起的海胆壳。 香味被山风吹来，钻进人们的鼻孔里。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她马上低下头继续砍。 陈烨说过，干不完的事就没有饭吃。 — 同一时间在南方的沙滩上。 太阳像个火球一样挂在正西方向，把整个海滩都烤成了一个蒸笼。 秦冰雪坐在礁石的阴影里，唇边有一层白色的薄皮。 十多个女幸存者站在沙滩上，有的东倒西歪，像是一群被丢在沙漠里的金丝雀。 赵思思依偎在她的肩上，脸色苍白无血色，嘴唇也由干裂变成了脱皮。 “秦姐，我感觉有点想吐的感觉。” 秦冰雪用手轻轻触碰了她的前额，并且温度很高，非常烫手。 轻度脱水和中暑。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在晚上之前就会有人出事了。 “秦总，”韩博从海岸线的方向跑了过来，满头大汗，后面跟着三个同样垂头丧气的男幸存者。 “方圆五百米内全部检查完毕，只找到三个破椰子壳，里面全是空的。” 秦冰雪闭上眼睛。 今天白天陈烨一个人用石头砸椰子树、找水、甚至捕获一条鱼。 他走起路来非常顺畅，一点都不费劲。 二十多人带着翻了一下午也没收成。 可以在这里看出来，这个岛屿上可以利用的资源，那个男人已经注意并掌握了非常清楚。 起来之后又把泡烂了一条薄纱系在腰上，再把这条薄纱拿出来，用沉重的声音说， “韩博，带着所有人去西侧山腰。” “去找陈烨可以吗？” 韩博显得有些呆滞，脸上的不甘心也就更强烈了，“秦总，那个男孩白天……” “好的，就进行商务谈判吧。” 秦冰雪打断了他的话，她说， “我出钱、出编制、换物资。” 顿了一下之后又说： “如果不好的话，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韩博咬着牙，转身叫来人。 二十多个幸存者带着伤残的身体向着西山腰方向奔去。 —— 在半山腰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就是—— 柳嫣然跪在地上，手掌上全是血泡，砍好的枯枝也收拾好放在火堆旁边。 陈烨依偎在洞口附近的平地上，手里拿着一只烤得金黄的牡蛎慢慢放到嘴里。 肥硕的蛎肉被牙齿咬开，鲜香味道顺着空气扩散出去。 韩博一看就知道了，白天被打脸的屈辱、饥饿带来的烦躁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马上走到陈烨身边，习惯性的抬高了一下下巴："陈烨！" "秦总已经谈好了所有物资都要由统一调配，由你一个人去抢水源、粮食等等资源，实际上是侵犯了集体的利益。" 看了一眼洞口之后，又隐隐约约地看到了储备的数量，于是提高了嗓门说， “现在就马上将所有的东西交出来！回去之后，秦总会亲自给大额奖金，不会亏待你的。” "韩博，穿灰色衣服的家伙吧。" "你的脑海里是否被浸了海水了" 当陈烨站起来的时候，韩博要矮上一些。 俯下身来看这个瘦小的猴子，语气就跟路边的石头一样， “我找到的水、钓到的鱼、挖通的洞，和你有一点关系吗？吃不吃东西都不重要，但是你要喝水，对不对？有没有看见柳经理呢？换人做事情。这样公正地给予待遇。” 受到韩博气场的影响，他后退了两步之后又转身对人群后面的人说道："秦总！" "从态度上来看……” 第8章 全员饿肚子，转过头来盯着陈烨 秦冰雪向前来。 即使全身都是狼狈的样子，她仍然努力地保持住上位者的风度。 步伐比较稳定，脊梁挺拔，下巴微微上扬。 “陈烨。”她说话的时候，因为缺水，所以声音有些发哑，但是条理还是十分清楚的， “我理解你的想法。” “所以我不白吃白嫖。” “条件是：我本人出50万元人民币现金，再加上秦氏集团正式主管编制，年薪三十万起。你妹妹的学费、生活费，公司全额承担到毕业。” “你现有的物资的一半都留下给你了。” “这样的条件足够诚意了吗？” 五十万元。 妹妹的学费全部都是我来支付的。 在一周之前，陈烨做梦都不敢想象到的数值。 周围的活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觉得此时此刻的环境已经非常友好，作为一名打杂的底层员工，凭什么拒绝呢？ 但是陈烨只是笑了笑。 笑容比较淡，里面还有怜悯的情绪。 “秦总，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 “你说。” “这50万现在可以变成水吗？那个负责编制的人，现在还能不能变成一条烤鱼？” 秦冰雪没有说话。 陈烨摊开双手说道， “这个岛屿上没有银行、没有人力资源部门，也没有劳动合同。” “想吃喝只能一条路。拿这个岛上有用的东西来换。劳动力、技能、物资都可以。” “空头支票？一张都不收。” 赵思思从人群中走出来了。 坏掉了的吊带收拾好之后，锁骨的线条变得非常合适，在一双湿润的桃花眼里，怯意与示好融为一体。 清冽如玉的美人。 “陈……陈先生。”她声音轻柔，走到近前，仰着头看他， “我在圈内认识很多人。等我们获救，影视资源、人脉，我都可以帮你打通。只要……只要你现在能给我一点水就好。” 陈烨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那个人，银幕上那个人的脸型可以出几十亿票房。 “漂亮吗？漂亮。” 但是他的脑海里，系统淡蓝色的文字冷冰冰地出现了。 【赵思思:严重的脱水，体力消耗很大，劳动力严重不足。】 “赵小姐。”陈烨开口道，语气跟之前对韩博客气一样。 “你的人脉很值钱。但是不是在这个地方。” 停顿了片刻之后，他又指着地面上被柳嫣然收拾干净的枯枝说道，“同样的规矩，干活的人有食物，我不养闲人。” 让她们砍柴。 “但是，水当然可以给你。”陈烨又说，“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先赊口水。但是今天欠的活儿，明天必须补上。” 说完之后就转过身来掀开藤蔓帘，钻进了岩洞里。 留下洞口二十多个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韩博张开嘴巴想要骂人，但是没有骂出一个字。 白天被掰弯的一根钢筋，还插在沙滩上。 --- 在岩洞里，陈烨背对着岩石，闭目养神。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又响起来了。 北部海岸密封金属箱距离涨潮淹没的时间还剩四小时十七分钟 【箱体外壳材质检测：军用级防水合金。内部物资价值评估——极高。】 【建议宿主趁着黑夜行动，以免跟秦冰雪的团队发生物资争夺的冲突。】 陈烨睁开眼睛之后，目光转向了洞口外面越来越暗淡的天空。 四小时。 晚上出发，刚好足够用。 嘴角微扬。 这座岛上的第一桶金，该去取了。 --- 秦冰雪带人往山下走时，并没有说什么。 脊背绷得挺直，脚步也较稳。 但是握在身边的手指，指甲几乎嵌进手掌中。 五十万的现金。编制到正式编制里面去。年薪三十万。 这套组合拳放在写字楼里，可以让任何一位基层员工跪在地上签合同。 被人当面扔回了。 而且回来的方式并不是愤怒或者犹豫，而是一种非常平静、几乎是怜悯的平静。 她见过的那样目光，在董事会上看到跳梁小丑时所用的那种目光。 现在有一个底层打杂的人，把东西原样还给了对方。 “秦总……”赵思思小小心心的跟着旁边，声音又轻又软地说， “他是不是故意欺负我们？等到秦总冷静下来的时候……” “他很冷静。”秦冰雪打断她，“比我们所有人都冷静。” 说完这句话之后，在场的人也就没有再说话。 一行人回到南部沙滩时，天色已经开始变了。 从西边落日的一线残红中可以看到，而在东北方向的天空里，暗灰色的云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向那里。 海风也改变了气味。 不是白天咸湿带热的暖风，而是一阵穿骨寒意，一阵紧过一阵。 “为什么突然变冷呢？” 有女员工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被海水泡烂的薄纱罩衫，底下是泳装。 白天还嫌热，现在风一灌进来，鸡皮疙瘩刷地起了一层。 秦冰雪抬眼望向天空，眼睛微微缩小。 海岛的气候特点。白天阳光强烈，温度高达四十度；到了夜晚之后，气温就会下降十几度。这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但她之前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水和食物上，忽略了最要命的一点—— 保暖。 “所有人马上到前面去捡柴，”她当机立断地说道，“能燃烧的东西全部拉过来，在天黑之前生起火来！” 命令下达后，十几个人分散开来。 过了十五分钟后，现实中给所有人的都是一个闷棍。 沙滩周围枯枝、浮木等都被海水浸透。 韩博将一根碗口大小的木头拖回来，这根木头表面看着干爽，但是掰开之后全是潮气。 赵思思和几个女同事蹲在一起，捡了几十个“柴火”以后，就用打火机点了很多次。 火星子落下来之后冒起一阵青烟，然后滋的一声就熄灭了。 一直这样。 “怎么点不着……”赵思思急得快哭了。 韩博换了个位置继续练习，终于把最后一把干草烧了起来。 火苗蹿起来的瞬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结果三秒不到，一阵海风横扫过来，连草灰都给吹散了。 天色终于完全黑了下来，气温也降到了让人牙齿打颤的程度。 第9章 天黑寒潮即将到来 赵思思蜷缩在秦冰雪的身边，浑身不停地发抖，嘴唇已经变成青紫色了。 “秦姐……好冷……我真的好冷……” 几个女孩子挨在一起，有人已经开始小声啜泣起来。 白天的热气好像上一个世纪发生的事情一样，每阵风吹过的时候都好像刀子一样割在人的身上。 韩博缩在一块礁石后面，膝盖抱到胸口，牙齿“咯咯”地打着架。 他一直看着半山腰那边。 在那里有一团橘红色的光芒。 陈烨岩洞中的篝火。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韩博甚至觉得自己能够闻到烤鱼的香味。 暖意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让人感到心里又痒又疼。 “那个狗东西……”韩博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吃香喝辣烤着火，让我们在这儿冻死？” 旁边有一个男幸存者哆嗦着附和说， “白天应该直接抢的……他就是一个人……” 韩博转动了一下眼球，压低声音说， “他是一个人，没有什么错。白天人多眼杂，秦总在场的情况下，不要随便动手。” “等后半夜。人都睡死了，我带你们摸上去。他睡着了还能有多大本事？把水和吃的全搬下来，天亮了……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个男人迟疑了一下， “万一他没睡的话，白天那根钢筋就会……” “钢筋没有用处。”韩博嗤之以鼻，说， “你见过睡觉的人能把钢筋掰断吗？找一根粗大的木头，等他睡熟之后再用一根棍子把这根大木头闷死。” 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没有任何的犹豫。 在饥寒交迫的情况下，文明人与野兽之间的差距比人们想象的要小很多。 —— 半山腰上有一个石洞。 篝火正在燃烧，洞壁上跳跃着暖洋洋的光。 陈烨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烤得焦黄的鱼。油脂滴到炭火上，滋滋作响。 洞口外面，风声呼啸，温度肉眼可见地在下降。 但洞内干燥温暖，火光驱散了一切寒意。 柳嫣然蜷缩在洞口最里面的地方，把膝盖抱起来，缩成一个小团。 她面前放着一片阔叶子，上面有两颗野果、一个半壳水，这些就是今天干活所得的报酬。 没有言语，安静的小口吃着野果，不时的看看火堆旁边的陈烨。 眼神很复杂。 有不甘，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感。 至少今天晚上她是不会被冻死的。 陈烨吃完鱼后，把骨头扔到火堆里，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的系统的淡蓝色文字又出现了。 【北部海岸密封金属箱，距离潮水淹没还剩2小时41分钟。】 【宿主应该在凌晨1点的时候出发，这样沙滩上的人群就会进入深度睡眠状态，遇到的概率就小多了。】 【此外还提示：发现南部沙滩上出现了三个男人聚在一起低语的情况，并且从行为模式上判断为正在策划针对宿主的夜间袭击。】 【袭击预计发生时间在凌晨2点到3点之间】 陈烨慢慢睁开眼睛。 火光照射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并非是微笑，而是像猎人发现猎物自己送到面前时的表情。 “韩博啊韩博。”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你可真是给脸不要。” —— 山路上有四个黑影，贴着岩壁蠕动。 走在最前面的是韩博，之后还有两个人，另外还有一个白天，腿上被划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轻一点，妈的。” 韩博压低了声音，把这句话传到了风里， “磨蹭什么呢？等到他睡熟之后再继续吧。” 走在最后的男人牙齿打颤，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韩哥……那小子白天掰钢筋那劲儿……真能一棍子闷倒？” “哎呀！”韩博回过头来盯着他，眼睛在黑暗中发出一种虚伪的光芒， “睡着了就是死猪！再说，咱们四个也比不了他一个！” 虽然这么说，但是四个人摸到岩洞下方那片乱石坡的时候，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火光从上方洞口透出来，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像怪兽的眼睛。 熄灭之后，好像已经入睡了。一瘸一拐的男人看着火光渐渐熄灭，心里松了一口气。 韩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说：“上！” 四人手忙脚乱地往上爬。 碎石在脚底打滑，枯枝被踩断，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距离洞口还有七八米的距离。 此时。 橘红色的光从洞口内侧“嚓”一声亮起来。 火折子重新点燃了干柴。 光线驱散黑暗照亮了洞口前方—— 陈烨就在这儿。 赤裸着双脚站在冰凉的岩石上。 右手拿了一根已经削成尖头的硬木矛，矛头朝向地面。 穿了一件湿淋淋的单衣，风吹起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比白天更加清晰的人体轮廓。 他就那么站着，没说话，也没动。 韩博四人却好像被钉死在原地。 大约四米左右。 火光把陈烨的脸照得明亮，一双白眼已经从原本就有些疲惫的状态中缓和下来，在跳跃的火光中，平静得如同两口深井。 “韩主管。” 陈烨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穿透风声， “这么晚，爬山锻炼身体？” 韩博的喉结上下运动了一阵子。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是脚底却和后面的那个人的膝盖碰上了。 四人紧紧地挤在了一起，样子非常难看。 “陈烨。”韩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就是害怕你一个人不安全，于是上来看看。是的，看一下吧。” 陈烨举起木矛，矛尖由左向右慢慢移动，在四人面前划出一道道痕迹， “那你们看完了，现在可以离开了。” “陈烨！你别太嚣张！我们是来跟你商量的！秦总说了，只要你肯交出物资，回去之后——” “嗖——” 木矛毫无征兆地刺出！矛尖擦着韩博的颧骨掠过，带起一阵冰凉的风。 韩博尖利的叫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动的时候感觉到左边的脸颊有一团温暖的东西流了下来。 “再说一遍？”陈烨收回木矛，语气甚至有点温和， “我刚才没听清。” 韩博的双腿已经开始颤抖。 后面三人更是面色惨白，其中一位瘸子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 “滚下山来。”陈烨不再去看他们了， “今晚再敢靠近半步，这根矛下次也不会偏。” 四人连滚带爬地转身。 第10章 这箱子，才是真正的第一桶金 韩博四人连滚带爬到山脚的时候，瘸腿的人已经摔了三次，膝盖上全是血。 没有人敢回头。 一直到沙滩边上，韩博才扶着一棵歪脖子树站住，大口喘气。 冷汗把他的后背完全湿透了。 那矛。 真的就差一公分。 “韩……哥，脸上的血……” 韩博举手一抹，手指还很湿。矛尖把颧骨上的皮肤刮破了，而且还有向外渗出的情况。 幸存者们看着他们几个人的状态，立刻围了上来。 “韩主管，你们怎么了？” “陈烨那边怎么样了？他能给我们提供物资吗？” 韩博的脑筋转的很快。 他咬着牙把脸上的血痕往前一亮，喉结一提：“你看，你看。” “我们几个好心去跟他谈，想让他把物资分出来给大家一起用。结果呢？他拿削尖的长矛直接朝我脸上捅！” “差一点我就回不来了！” 他说：“谁敢靠近他的岩洞半步，就弄死谁！” 和他一起上山的人相互看了一眼，并没有出声。 谁也不会在大伙儿面前说，“其实我们是去偷袭的。” “这是什么人？大家都快死了，他一个人霸占所有东西？” “畜生！” “早知道白天就应该所有人一起上去把他制住……” 声音很嘈杂，愤怒在寒冷的夜风中不断增长。 但是更多的还是缩成一团，一声不吭。 因为饿。 秦冰雪坐在礁石后面，没有参与讨论。 她正在看韩博的手。 如果被长矛攻击的话，人体的本能反应就是双手护脸。 韩博手掌上被碎石子擦伤了，那是爬山留下的。 并且他脸上的伤口方向是从右到左横擦的痕迹，并非迎面刺击。 秦冰雪闭上眼睛，并不拆穿。 没有意义。 她向上看去，只见半山腰上有一团橘红色火焰在跳动。 那就是这座岛上的唯一的温暖。 而她够不到。 —— 陈烨在韩博等几人离开之后，回到洞中把火烧旺。 柳嫣然蜷缩在角落里，睁着大大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根粗木棍。 刚才发生的事情她都听到了。 四人摸索着向山洞来，陈烨一矛就将那人击退了。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早有准备—— 她没有能力继续往前走。 “我去外面转一圈。” 柳嫣然一下坐直了，“你要去哪儿？” 陈烨拿起了那根削尖的硬木矛。 “找东西。守着火，不许让任何人靠近洞口。” “那如果韩博他们又来了怎么办？” 陈烨瞥了她一眼，说道：“喊。” “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不管是谁硬闯进来，把燃烧的木头扔出去。” 柳嫣然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一件事——能不能活过今晚，完全取决于面前这个男人。 陈烨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隐没在藤蔓帘之后。 —— 从半山腰到北部海岸，直线距离800多米。 海风吹过，夹杂着树林里的各种声音。 陈烨手里拿着一根木矛，靠在山石上迅速向前移动。 前方十二米处有塌陷的沙坑，建议右转绕三米。 左侧礁石上覆盖着苔藓，非常湿滑，请勿踩踏。 系统的提示非常准确，每一步落脚的位置都被系统精确地告知了。 陈烨在十八分钟之后来到北部乱石滩。 这里的景象要开阔很多，但是地形更加凶险。 巨大的礁石被海浪侵蚀出锋利的棱角。潮水从石缝里涌出，又退下去，节奏越来越快。 涨潮了。 目标物体在前方37米处，并且处于礁石缝隙之中。 目前涨潮速度很快，预计四十五分钟后，目标物会被海水重新卷起。 陈烨深呼吸了一口气，踩在礁石上快速前进。 海水已经漫过他的脚踝了。非常寒冷。 30米。 20米。 10米。 终于—— 在一条半掩在水下的V形礁石孔洞中找到了那个东西。 暗灰色。金属质感。箱体一米长，半米宽。表面海水冲刷造成很多划痕，但是没有任何破损。 一半卡在石头之间的缝隙中，另一半被冲来的浪潮不断地拍打。 陈烨弯下腰，两只手扣住了箱子两边的提手。 用力往上一拽。 箱子被海水和礁石紧紧咬住，一动不动。 他改变位置，两条腿分开踏在旁边的礁石上，腰部、背部发力。 “嗬——” 低沉的吼声被海浪给盖住了。 手臂上的肌肉已经绷到极致。强化后的身体此刻表现出来的爆发力远远超过常人。 “咔嚓！” 石缝中发出的是碎裂声，并非箱子裂了，而是夹在箱子两边的礁石被连根拔起。 此时正好有一股大浪过来，冰冷的海水直接灌入他的胸膛。 陈烨双脚死死踩住地面，紧紧咬住自己的牙齿。 “给老子——出来！” 箱子终于从石缝中滑出大半。 在浪头撤去之后，趁着这个时机，他将整箱东西硬生生拉到了干燥的礁石台上。 “哗！” 紧接着更大的浪花扑了上来，把之前的位置也淹掉了。 陈烨靠在箱子上，气喘吁吁地喘了两口气，看着脚下的翻涌着的黑色海水。 如果再慢几秒，他和箱子都得被卷进去。 缓了十几秒之后，他低头看了看箱体。 锁扣为机械式，无密码。海水的侵蚀使卡扣有些锈死。 陈烨摸到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对准锁扣连砸三下。 “啪！” 锁扣弹开。 当打开箱子的时候，脑海里的系统文字也同步更新了。 【军用级密封应急物资箱——物资清单如下：】 1、折叠式合金工兵铲x1（可以作铲子、斧头、锯条、刀具等四种用途） 2、军用急救医疗包1个（含止血绷带、缝合针线、消毒碘伏、退烧药片） 3、压缩军粮x12份（每份可供成人一日热量所需） 4、便携式净水过滤器一个（可以过滤淡水，不可以过滤海水） 5、高碳钢猎刀x1（刃长22cm，硬度HRC58） 6、防水火柴x3盒 7、50米尼龙绳x1卷 …… 陈烨并没有听系统说完。 手指触摸到猎刀的刀柄时，他停顿了两秒钟。 冰冷的金属手感很沉厚。 刀身被军用油脂密封，抽出时，月光从云层缝隙中射出，在刀面上留下一道冷光。 陈烨将刀插回鞘中，嘴角微微上扬。 从今天起，就不再用木头做的工具了。 工兵铲能建造。 猎刀可以狩猎。 净水器可以处理大量的饮用水。 压缩军粮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的粮食供应不足问题。 医疗包能够应对受伤的情况。 他只是粗略的看了一下，这些物品的价值，在这座与世隔绝的荒岛上，等同于一座军火库。 将所有的物资放回金属箱，然后快速地转移到空间仓库。一立方米的空间正好可以容纳这些东西。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站起来把手上沙子和盐渍一并抖落。他环顾四周，最后看向南部的沙滩。 那边黑灯瞎火，连一点火星都没有。 二十多人挤在了一起，嘴里啃着冷风，心里数着秒等天亮。 而他现在——有刀，有铲，有粮，有药，有绳，有火。 “韩博。” 陈烨转过身来，走出返程的夜路。 “你要是老老实实的，还能在这岛上多活几天。” “但是如果你还想干点事情的话……” 他没有再说下去。 月亮从云层之后完全露出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此时，在南部沙滩上，秦冰雪披着那条薄纱，在所有人冻得缩成一团的时候，慢慢睁开眼睛。 向北看去。 刚才在礁石区附近，似乎有一股非常微弱的金属撞击声沿着风的方向传播过来。 三下。 很短。也很远。 但是她听到了。 第11章 有刀、有火、有食物，到底谁 快到半山腰时，天色仍旧漆黑。陈烨把金属箱从空间中拿出来，扛在肩上。 月亮藏在厚厚的云层之后，岩洞中即将熄灭的火焰在风中摇晃着最后一点橙色光芒。 柳嫣然坐在洞口里面的一侧，双手抱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眼皮不停地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向下坠去，又一下子惊醒。 外面的风声很大。 呜咽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哭声。 她怕韩博那几个人再摸上来。 担心陈烨一走不回，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山洞里等死。 当她第七次打了个盹又弹起来的时候，在洞口外面忽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并且伴有金属和岩石摩擦所产生的刺耳的声音。 柳嫣然立刻清醒了，手心出汗，木棍往前一横。 “是谁？” “我。”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很稳当。 陈烨拨开遮挡身体的部分藤蔓，侧身将一个暗灰色的金属箱子拖了进来。 柳嫣然看清楚了东西之后，木棍从手里滑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从哪里搞来的？” 陈烨没有开口，把箱子拖到火堆旁边，在里面又加上两根枯柴。 火舌舔上来后，橙色的光芒照亮了那只箱子。 暗灰色的涂层，加强的铆钉部位以及边角处的密封胶条，还有侧面钢印上的编号。 柳嫣然虽然是文职人员，但是她曾经参与过军方的合作项目，对于这种箱体尺寸应该是有所了解的。 军用级。 她开始出现急促的呼吸。 陈烨伸手打开卡扣，箱子盖子就被掀开了。 火光射进箱子里。 柳嫣然不自觉地凑了上去，瞳孔一下子变小了。 几个防水火柴，用密封塑料袋装好。 一个镁棒取火器。 一把折叠工兵铲为全钢材质，铲面还设计有锯齿。 一把高碳钢的猎刀。 一组鱼线鱼钩缠绕在塑料卡板上。还有1捆尼龙绳。 一个急救包包括绷带、碘伏、止痛片等。 一个过滤器和整板的净水片。 十二个压缩饼干，是真空包装的。 两个简易折叠水袋。 三条保温毯，银色锡箔材质。 在最下面的地方还有一把可以拆卸的短斧。刃口部分被塑料套包裹着，在取下之后会露出刃口，在火焰之中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颜色。 柳嫣然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并不是冰冷的。 因为脑子里面突然接收到了很多信息，身体处理不过来。 在写字楼里面，这堆东西加在一起大概也就两千多块钱。随便在网购平台搜一搜，第二天快递就送到家门口了。 但是在这座岛上，在此时此刻—— 一盒防水火柴，等于不用再跪在地上吹半天草灰。 一版净水片，等于稳定的安全饮水来源。 压缩饼干就是关键时刻续命的食物。 保温毯等于是今晚不会有人冻死。 工兵铲，短斧…… 柳嫣然望着陈烨将短斧拿起，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又试着劈了一下旁边的枯木桩。 “噗。” 木桩应声裂开，切口平整。 这样的东西不能叫做工具。 用武力来解决。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从此以后，岛上再没有人能够对陈烨造成任何威胁。 他有刀。有火。有粮。有水。有住所。 还有能把钢筋掰弯的力量。 陈烨把物资一样样检查完毕，该收的收进空间仓库——手一翻，东西就没了。该留在明面上的，整齐码在洞壁根部。 三条保温毯在陈烨手中消失了两条，六块压缩饼干也消失了四块，净水片也丢失了一半以上。 就凭空不见了。 像是变魔术一样。 她的手指深深地刺进了自己的手掌里，强迫自己把涌到嘴边的问题吞了下去。 不能提问。 三年前她可以在公司里随便看一下陈烨的工作位、邮件、考勤记录以及手机屏幕。 不行。 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时间和资格去多看一眼了。她的付出就是她的收获，她通过努力工作来换取多看一眼的机会。 陈烨将短斧别在腰间，并用工兵铲在洞壁上凿出两个凹槽之后再把剩下的物资卡进去，不容易被风吹落，也不会占用地面空间。 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之后，他拿了一条保温毯扔给了柳嫣然。 银色的薄片在空中展开之后，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膝盖上。 “今天活干得还行。” “赏的。” 两句话，语气和扔骨头给狗差不多。 柳嫣然的脸颊被火光照亮了一些。 三年前，她用同样的语气对陈烨说过类似的话——“这个月绩效还行，奖金多给你五百。” 报应来得太及时。 但她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迟疑半秒，双手把保温毯攥住，展开，裹在身上。 银色材料粘贴到皮肤上的一瞬间，体表剩余的热量就被锁住了，不再往外散发。 已经保持了整晚的冰冷四肢，一点一滴地开始回暖。 那种感觉... 和她泡在五星级酒店热水澡的时候相比，更加让人想哭。 “谢谢。” 声音很小，哑得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陈烨没有回答。 他把工兵铲插在洞口旁边，短斧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随后靠着石壁坐下来，闭上眼睛。 今晚不会有其他人来了。 韩博被吓破了胆子，也就能够安静两天。有金属箱存在的前提下，后面的情况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有刀和没有刀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柳嫣然缩在了保温毯中，将双腿抵在下巴上。火堆带来的温暖与毯子所提供的隔热效果相辅相成。 她望着洞壁凹槽里整齐堆放的物资，又看见坐在墙边发呆的陈烨。 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时明时暗。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下颌线比在公司时锋利了许多，整个人瘦了一点，但轮廓却硬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就是现在岛上的老大。 不一定要任命，不一定要公章，不一定要董事会投票。 他知道水在哪里。 拥有火种。 他掌握的食物。 他有武器。 他能够找到安全的庇护所。 而柳嫣然，从前门部门经理到现在只能做一件事的人——干活。给她换一口饭、一口水、一条毯子。 以前她签了字决定陈烨的KPI。 现在陈烨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她是否能够在明天存活下来。 当这一种认识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时，柳嫣然将脸埋入膝盖之中，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并不是哭泣。 是一种非常古老的东西，在完全破碎之后才出现。 第12章：秦总下旨，谁冻着谁也不行。 夜晚的风吹动着刀子一样冰冷。 白天被太阳晒到烫脚的沙子，这会儿已经彻底凉透。温度像是从地底被抽走了一样，短短两个小时，体感从闷热直坠到刺骨。 南方的沙滩上，有十几个幸存者围在一块突出的礁石后面。 这是秦冰雪能找到的最好的挡风的地方。三面礁石将空间限制在不到六平米的地方，使所有人都如同沙丁鱼一般挤在一起。 但是身上穿的衣服几乎全部被海水浸泡过了。泳装、薄纱、半截T恤，这些东西白天让人觉得热，晚上就像穿着一层冰一样。 挤在一起也没有用。 湿布料和湿布料之间接触时，寒意反而深入到骨头缝隙里。 赵思思蜷在秦冰雪的右边，额头贴着她的肩头。每隔几秒钟就会出现肌肉抽搐的情况，并非一般的发抖，而是受控不了的肌肉抽搐。 “秦姐……我好冷……” 声音很轻，接近气音，舌头都不太能打直。 秦冰雪将她拢进怀里，自己手指已经僵成了麻花状。手指甲盖呈青白色，关节处感到疼痛。 她咬了咬后槽牙，转头看向蹲在外围的韩博。 “再去找点干柴。干草、树皮、碎木，只要能烧，全部带回来。” 韩博缩起脖子，脸色变得和礁石一样。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在秦冰雪的注视下就再也没有开口。 带着三个男人钻进了黑暗里。 在大约十五分钟后，四人拖回来一堆东西。 两根手臂粗的浮木，一捧碎树皮，几把不知从哪儿扯来的枯草。 韩博将浮木摔在地上说道：“就这些了，方圆二百米以内全部找干净了。” 秦冰雪没有出声，于是从旁边的一个女同事手里接过打火机。 咔嗒一声。 火焰跳动了一下之后舔了下枯草尖。 青烟上升。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一处。黄光很微弱，这是目前为止在这片沙滩上唯一希望的存在。 1秒。 2秒。 火焰的高度在三厘米左右。 有人伸手想要伸手过来取暖。 随后一阵海风吹来。 “嗤——” 火焰熄灭。 连灰都没有剩下，草屑被风卷到四处都是。 秦冰雪面无表情地再次点燃打火机。 第二次。 枯草开始燃烧，碎树皮也燃烧起来。火焰大小比上次有所增加，已经爬到了树皮边缘。 大约三秒钟之后，又刮起了风。 灭。 第三次。 将身体完全挡在风口处，用背部和两条手臂围成一个勉强可以抵挡住火焰的屏障。火苗持续了五秒、六秒…… 碎树皮下面的浮木，却没有动静。 从外表看，干枯的木材内层却充满了潮湿的气息，经过火烤只冒白烟，但是并不会产生火焰。 十秒之后，打火机里的最后一丝燃气也已经消耗完毕了。 “咔嗒。” 只剩下了回响，再也打不出火星来了。 秦冰雪的手停在半空中。 沙滩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终于有人崩溃了。 一个女员工抱着膝盖哭出声来，很快变成嚎啕。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哭声在夜风里被撕得断续续，难听得要命。 就在大家哭声四起的时候，赵思思说了一句，“秦总，小林又在吐了。”，几个人忙转头看向小林。 一个嗓子已经哑了的女声，小心翼翼地开口。 “要不，我们去找陈烨吧。” 说完之后，哭声就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黑夜向半山腰的方向望去。 那里有橘红色的光芒。 平稳、持续、不摇晃。 陈烨岩洞中的篝火，在这片沉睡千年的海岛上发出耀眼的光芒。隔着几百度，那团光仿佛另一个世界。温暖的世界。 韩博“腾”的一下站起来。 “不可以！” 他说话的声音非常尖锐而且急促，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害怕而颤抖。 “凭什么去求他？他就是一个打杂的！他故意看我们笑话！他想让所有人都跪着求他！” “我觉得不可能，这个岛上就他一个人能找到柴火？明天白天我还会再去寻找柴火的。” 他说得非常愤怒，但是声音颤抖得很优秀。 由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上山的时候那根木矛擦过脸颊的感觉。 没有人搭话。 白天的时候，还有一二个跟着起哄。但是此时此刻，寒冷已经把所有虚伪的体面剥得干干净净。 谁有火，谁有水，谁有食物——这就是唯一重要的事。 其他的，管他是总裁还是打杂的，都不重要。 秦冰雪坐在礁石上，沉寂许久之后才开口。 白天她会拿卫星电话告诉所有人，“最多24小时就会得到帮助。” 是她第一次画饼。 后来陈烨当众戳破，电话是废的，信号根本没发出去。 她又说“黑匣子有独立的信号，搜救只是时间的问题。” 第二次画饼。 现在她说去找柴生火。 就连一盆像样的火也点不起来。 总裁的指示，在写字楼中能够调动几千人。 在这沙滩上，一根湿木头也不可能被点燃。 秦冰雪抬眼看着半山腰处熊熊燃烧的火焰，觉得自己的喉咙非常干燥。 她突然想起了白天陈烨说过的话。 “这50万现在能变成水吗？” 当时她觉得那是挑衅。 现在她觉得那是事实。 “我们一定要坚持到天亮。” 最后她只说了这句话，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所有人靠紧，轮流在外圈挡风。明天天亮再想办法。” 再没有人提起去找陈烨的事情了。 但是所有的人心里都明白，这个话题只是暂时被压了下来。 —— 半山腰的洞里。 篝火燃烧很旺，干燥的枯枝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音。洞壁被烤得有些微烫，整个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天然的暖炉。 陈烨靠着石壁，闭着眼睛休息。 月亮被薄云遮住了一半，能见度不高。 从远处山下沙滩的方向，隐约能够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争吵声等。 陈烨神色淡然，收回目光。 他不去救人， 并不是因为记仇了。 是没有意义。 目前缺的并不是一把大火、一桶清水。 缺少的就是认知。 只要他们仍然觉得自己的身份是“总裁”“主管”“明星”，只要他们还在幻想“等救援来了一切照旧”这种想法，他们就永远也不会真正面对现实。 一晚也不至于饿死人。 冻一晚上也冻不死——至少今晚的气温还没低到那个程度。 但是第二天、第三天…… 当人受饥饿、寒冷等自然因素影响的时候，虚假的头衔、骄傲也会自行崩溃。 规则会重新建立起来的。 而制定规则的人，只会是掌握资源和力量的那个。 陈烨依旧闭着眼睛，不再思考。 第13章，今天晚上第一个倒下的那个人 寒潮没有任何收束的趋势。 后半夜两点，南部沙滩的气温已经跌破十度。海风裹着水汽，一阵一阵往骨头缝里钻。 二十多个人挤在礁石群后面，用体温互相取暖。但是被海水浸泡得十分潮湿的泳衣、薄纱等，已经失去挡风的功能了。 问题出现的第一个人是财务部的小林。 她本身就比较瘦，再加上白天又中了暑，呕吐了两次，体内水分早就见底了。 入夜后她一直缩在最里面，一开始抖得厉害，牙齿磕得就像打机关枪一样。 后来，抖动渐渐轻了。 赵思思发现不对，是第一个发现了问题。 “秦姐……小林她……好像不动了。” 秦冰雪心中一紧，马上从人群中挤了过去，蹲在小林面前。 “小林，小林？” 她伸手拍了一下对方的脸颊，感觉到对方的脸颊很凉。 小林的眼睛是半睁着的，瞳孔也是涣散的，嘴里含糊地说出几个字。 “热，好热……” 她的手开始胡乱扯自己身上仅剩的一件湿透的罩衫，动作无力却执拗。 秦冰雪瞳孔骤缩。 她不是医生，但是她见过在急救培训课上出现的症状。反常脱衣，重度失温的标志性行为。人体的温控系统已经完全崩溃，大脑产生了虚假的灼热感。 到达此时，距离死亡只剩下最后一步。 “按住她的手！不要让她脱衣服！”秦冰雪厉声喝道。 两名女性员工被吓到后，手忙脚乱地抱住了小林的手臂，但是她们根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必须要有火。”秦冰雪紧紧咬着牙，说道，“必须要有火。” 她环顾四周。漆黑的海滩上，没有任何光源。 唯一的火，在几百米外的半山腰。 秦冰雪站起来。 “韩博带路，上山把人背去找陈烨。” 韩博缩在礁石之间，脸色非常难看。 两个小时前，他还在这座山上滚着爬着逃下来。陈烨那根削尖的木矛划过脸颊的触感还在，左颧骨上的血痂还没干透。 “秦总，现在怎么去？陈烨说，再靠近他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不走的话，她就会在这儿死掉。” 秦冰雪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字句非常清晰。 韩博舔了舔嘴唇，眼珠子转了两圈之后选择了最体面的借口：“太黑了，路上全是碎石子，摔下去也是一条人命。等到天亮了……” “等天亮她还有命？” 十几双眼睛都盯着韩博。 白天骂陈烨最凶的是他，建议抢物资的是他，谋划夜袭的也还是他。现在要上山的时候被吓住了。 韩博被这些目光刺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从缝里爬了出来。 “好……好吧，我带路。” 几个人一起把小林抬了起来。 秦冰雪走在最前面，赵思思扶住她的胳膊。海风吹来，在黑暗中发出“嘘——”的声音，把沙子卷起扑在脸上，睁眼都很难。 上山的碎石坡在白天也不好走，更别说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不到五十米的时候，左边一个男员工的脚底一滑，整个人往侧面栽下去了。 “砰”的一声。 后脑勺磕在了岩石之上，血马上流了出来。 “啊——” 后面的人被吓到尖叫了，一时间队伍乱成一团。 韩博原地蹲下，死活不肯动：“不能走了，再走就得摔死了！” 秦冰雪咬着牙想要再继续下去。但是白天崴到的脚踝传来阵阵剧烈的疼痛，赵思思更是软得像面条一样挂在她身上。 她回眸看了一下。 小林被两个人抬着停了下来，那两个人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那个摔到地上的男员工捂着后脑勺坐在一块石头上，从手指缝隙间流淌而出的是鲜红的血液。 继续往上，可能会再折进去一个人。 秦冰雪闭上眼睛。 三秒之后她就睁开了。 “……撤回去。” 声音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退回沙滩。 回来的时候，小林已经不再提“热”了。 也不再扯衣服了。 身体很静，静到不正常。 秦冰雪蹲下身来，把手放在小林鼻子下面。 有气息。很弱。 于是她马上把身上的薄纱脱下来披在小林身上，然后再把自己整个人贴在小林身上，试图用体温来温暖她。 “所有人靠过来。”她哑着嗓子说，“把她围在最中间。” 人群静默地聚拢在一起。十几具冰冷的身体挤在了一起，想要从对方身上得到最后一丝温度。 但是人体并不是温暖的炉子。 当大家自己都在接近零度的时候，取暖的方法效率很低。 秦冰雪抱着小林，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怎么抓也抓不住。 时间在黑暗中显得非常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小林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轻。胸腔的起伏幅度从最初还能感知，到后来几乎要贴着鼻尖才能察觉。 再后来。 胸口的位置没有变化。 秦冰雪保持着拥抱的样子，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把手从小林背上移开，两根手指搭在颈侧。 没有脉搏。 皮肤的温度与夜晚的风已经没有区别了。 秦冰雪慢慢地放开手，然后跪坐在沙地之上。 整片海滩都非常沉寂。 没有人哭泣，也没有人尖叫。白天风暴来临之前那种歇斯底里的恐惧也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更深沉、更加无声的绝望。 风暴杀人只在瞬间。 而寒冷杀人，是让你清清楚楚地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赵思思把脸埋在膝盖之间，肩膀一抽一抽的。 几个女员工互相抱着，默默流泪。 韩博缩在最远的角落，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一直望着小林所在的方向，嘴唇在颤抖，脸上有一种因为担心“下一次会不会是自己”而产生的恐惧。 剩下几个小时，没有人再睡着。 大家都是醒着的，互相掐着，互相拍着，并且不允许别人闭上眼睛。 因为没有人知道，闭上眼睛之后是否还能睁开。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海平面的时候，秦冰雪站了起来。 双腿发麻，膝盖僵硬得都要跪下去。 她仰望着西面的半山腰。 晨光透过岩洞口的藤蔓间隙照射进来。一缕淡薄的炊烟正在从洞口上方的岩缝中升起。 他在做早餐。 秦冰雪站了好久。 风吹过她凌乱的长发，吹过她苍白的脸，吹过她身后那具已经僵硬的身体。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在这座岛上，职位、金钱、承诺，救不了任何人。 唯一能够拯救人的东西是火、水、食物。 而这些东西就掌握在那个男人手里。 转头看去的是灰扑扑的一群幸存者。十几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她，每双眼睛里都写有一个相同的问题。 “怎么办？” 秦冰雪大口喘息了一下，握紧拳头。 “天亮了。” 她的声音十分沙哑，甚至听不出原来的清冷，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要上山。” 第14章 昔日女总裁低头，荒岛我说了 天色微亮，半山腰的雾气还泛着湿冷。 洞口外的平地上，陈烨坐在石块上，捏着半块压缩饼干慢慢咀嚼。 旁边的火堆上架着两条石斑鱼。高温逼出了鱼肉里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连串的“滋滋”声。 烤肉的咸香味混在风里，顺着山坡往下飘。 柳嫣然蹲在火堆右侧，手里捏着锋利的石片，正对着几个没处理完的牡蛎使劲。手心昨天磨出的血泡已经破损结痂，她一声没吭。 干活换饭。不干活滚蛋。 岛上的规矩就这么简单。 陈烨刚准备伸手翻个面，余光瞥见下方崎岖的乱石路上，正有几道人影慢慢往上挪。 秦冰雪走在最前头。 她一条胳膊架着赵思思，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女同事。 韩博不在里面。 陈烨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坐在原地没动。 五分钟后，这群人终于停在了火堆前五米开外。 状况比预想的还要惨。 秦冰雪那身惹火的黑色泳衣外面，胡乱裹着一块破烂帆布。头发沾着海盐和泥沙，凌乱地黏在脸颊两侧，嘴唇干瘪起皮。 也就那直挺的脊背，还死撑着最后一点体面。 旁边的赵思思连站立都费劲，整个人大半重量压在秦冰雪身上。白皙的俏脸此刻透着青灰，平日里在荧幕上顾盼生辉的眼睛，这会儿只剩下木然。 后面的几个女员工更不必说，披头散发，两腿打颤。 没人吱声。 只有火堆里树枝燃烧的炸裂声。 几双饥突突的眼睛死死钉在那两条烤鱼上，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清晨的山风里极其清晰。 陈烨居高临下扫视着这群人。 十秒钟过去。 秦冰雪从赵思思肋下抽出手臂，独自往前迈出一步。 “陈烨。” 嗓音干哑，全无往日发号施令的清冷。 陈烨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 秦冰雪下颌绷紧，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带出一条极细的血丝。 “我承认，昨天的事，是我误判了形势。” 陈烨不答腔，伸手拨弄了一下火堆。 “我们现在需要水、食物，还有挡风的地方。”秦冰雪垂下视线，盯着地上跳跃的火光。 对于一个掌控上百亿市值的资本总裁来说，在一个底层员工面前吐出“我需要”这三个字，已经是剥皮抽筋般的妥协。 陈烨拿起旁边的工兵铲，用刀刃刮着上面的泥。 “等价交换。我昨天就说过。” 秦冰雪抬眼：“你需要什么？” “你昨天说的全都不要。”陈烨语调平缓。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把昨晚秦冰雪那套方案，扯下来踩得粉碎。 秦冰雪的双手在身侧无声攥紧。 她认清了这个事实。离开这片孤岛前，她的资产甚至换不来眼前男人手里的一口淡水。 “那你要什么？” 陈烨抬起拿铲子的手，对着四周的乱石、枯木、泥地划了一圈。 劳动力。 秦冰雪明白了。 陈烨把视线投向秦冰雪身后的那群女同事。 目光所及之处，女员工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不久前的游轮甲板上，这群人端着高脚杯，聚在一起笑盈盈地嘲讽他是一条供人使唤的狗。 这笔账陈烨心里门儿清，但他懒得翻。 “规矩听好，我不说第二次。” 陈烨声音不高，砸在每个人耳朵里却极有分量。 “第一，我不养闲人。” “要喝水，去西边挖蓄水坑，把泉水周围清出来，再轮流用椰壳、水袋往山上运。要吃饭，去捡柴、撬贝壳、刮鱼鳞。” “今天干了多少活，晚上就能靠近火堆换取多少物资。” 陈烨停顿一秒，目光扫过全场。 “第二，偷懒的，挑事的，阳奉阴违的，立刻滚下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里的泉眼、食物储备、岩洞庇护所，全部属于我个人。不存在公司集体财产这回事，这里只有我说了算。” 话音落地，几个女行政文员的脸色彻底白了。 在公司，她们搬两箱打印纸都要喊男同事帮忙。现在要在荒滩上砍柴挖坑，这简直是要她们的命。 可偏偏无人敢出声反驳。 连平时最跋扈的韩博，昨晚都被打得灰溜溜滚下山去。留在沙滩上不答应，那就得继续在海风里挨饿受冻。 四周陷入死寂。 陈烨重新坐回石块上，盯着火堆里的鱼。 秦冰雪胸口起伏两下，逼出两个字。 “可以。” 在钢筋水泥的职场里，她没输过。但在原始的自然丛林里，生存资源的掌控者才是真正的王。 这口屈辱，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秦姐……”赵思思虚弱地靠过来，连声音都在发抖，“我一点力气都拿不出来了，能不能……先喝口水？” 陈烨侧头打量她。 【赵思思：中度脱水，低血糖。当前体力值降至正常状态18%。丧失中等强度劳动能力，需立刻补充水分，十二小时后可恢复基础活动。】 几行淡蓝色的系统提示从陈烨眼前闪过。 他起身走到岩壁旁的小蓄水槽边，拿起半个干椰壳舀了些清水，直接扔到赵思思脚边。 水面晃荡，洒出几滴。 “赊账。”陈烨冷冷开口，“今天欠的劳动力，明天加倍补上。补不上，从后天口粮里硬扣。” 赵思思根本顾不上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两只手死死捧住椰子壳，将干裂的嘴唇凑上去大口吞咽。 清凉的淡水入喉，她眼圈通红，连连点头。 陈烨没再多看，把视线转回秦冰雪身上。 “现在开始动工。要引水的路子，找柳嫣然带你们去。工兵铲只有一把，轮换着用。” 秦冰雪紧绷的脊背终于垮下半分。 “明白。” 柳嫣然在一旁扔掉手里的贝壳，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看着眼前这群曾经高高在上的领导和同事，主动拿起了那把唯一的工兵铲。 陈烨抄起斜靠在岩壁上的硬木矛，将工兵铲旁边那把锋利的战术斧别在腰后，直接朝山背面的灌木丛走去。 经过秦冰雪身旁时，他脚步未停，留下一句硬梆梆的话。 “告诉其他人，想来随时欢迎，记得干活。” “但是再像韩博那样鬼鬼祟祟，我保证他不只是破点皮那么简单。” 说完，陈烨的身影扎进杂乱的林木中。 山风吹过，秦冰雪站在原地闭紧双眼，半晌没动。 陈烨脚踩着厚实的落叶，手里的木矛拨开带刺的藤条。 当他来到岔路口。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北海岸大潮涌动，第二批漂流物即将搁浅。】 【扫描目标：重型救生艇残骸残部。内部封存应急维生物资舱，处于未开启状态。】 系统声音刚落，紧接着又弹出一道刺目的红光。 【严重警告！岛屿东侧深林区域出现大型动物活动踪迹。】 【足印深度及跨度运算完毕：目标体重超过两百公斤！极度危险！】 【系统强烈建议：立即升级营地防御级别，制作致命武器！】 陈烨脚步一顿。 脚下的落叶被踩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百公斤？ 陈烨大拇指抚上腰间的战术斧刀柄，眼神扫向前方幽暗深邃的原始丛林。 这荒凉的海岛上，竟然还有能活撕了人的玩意儿。 第15章 秦冰雪的考核与柳嫣然的危机 太阳快要落到树梢的时候，秦冰雪已经蹲在洞口外面的碎石带中挖掘了两个小时。 当工兵铲传到她的手里时，铲柄上还残留着上一位使用者手上的汗水。 在第四铲的时候，秦冰雪手掌已经磨损了。 她低头看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之后又继续挖掘。 后面跟着的几个女员工有样学样，但是效率不一样。 秦冰雪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并没有骂人。 将手中的铲子交给张倩，并且把挖到一半的沟指给她看。 然后转身去跟站在原地发愣的人们打个招呼，然后直接开口说话安排事情。 “张倩刘娜继续挖沟，每人三米，挖完换人。你——” 点了一个财务部的女生， “到坡下捡干树皮，只捡干透的，不能捡湿的。你们两个人同柳嫣然一起到潮间带学习如何撬牡蛎。” 三分钟之内，原本扎堆站着的七个人被拆成三组，各有各的方向。 陈烨靠在洞口的岩壁上削一根新的木矛。 脑子里系统发出蓝色文字一闪而过。 【秦冰雪体力正在不断下降。精神压力指数很高，但是领导意志没有崩溃。】 【评价：有群体管理的用途，可以作为临时合作的对象。】 赵思思分到了最轻的活。 她蹲在一堆乱枝之前，用两只手将干树皮与湿树皮分开。 动作较慢，一根树枝要用手掰动的话，就需要用到两只手，并且还必须用力，就像是拆开一个快递箱子那样。 即使这样，做了不到半小时，她额头上全是汗珠，整个人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但是她没有停下来。 把分好的树皮一小摞一小摞码在岩壁根部的时候，她的手在抖，牙齿咬着嘴唇不出声。 柳嫣然带着两个人从潮间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正西方的位置。 肩上扛着一大捆收拾好了的干柴，腰间挂着装满大半只壳牡蛎肉的椰子壳。 两个跟他们一起去的女生手里拿着一些零七八八的东西，走路的时候都在摇晃。 柳嫣然放下柴火，把牡蛎肉倒进洞口旁边的石坑里，又去火堆里加了两根硬柴。动作熟练，完全不需要人吩咐。 做完这些之后，她又蹲到洞壁旁，把码放的物资重新检查了一遍。 傍晚时分。 火堆上架着六条石斑鱼和一堆烤牡蛎。 鱼油滴进炭火的声音很密，烟气往上飘，带着焦脆的咸香。 所有人都坐到了洞口外面的空地上。 陈烨坐在最高的石头上。工兵铲放在他的左边，短斧子放在腰后。 分配开始。 “柳嫣然——” 柳嫣然站了起来。 陈烨用刀尖挑起一条完整的石斑鱼，放在一片大树叶上，连带两块压缩饼干，一起推到旁边。 今天的活要做到质量合格为止。 柳嫣然弯腰把食物端走。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秦冰雪” 秦冰雪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陈烨用竹签夹起一块鱼腹肉，这是石斑鱼最厚的部分，油脂也最为丰富。 分量明显比其他人多出许多。 旁边还放着一小堆烤牡蛎。 秦冰雪接过。手指碰到竹签的时候停顿了不到半秒。 她并没有道谢。 但是她心里很清楚，这块鱼肉代表着什么。这不是施舍，也不算照顾，这是评分。 排水沟已经挖好，工作人员分成了几个小组，效率也提高了。因此她获得的份额最多。 三年前，每个季度末她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绩效系统，在陈烨的名字后面输入评分，决定他这个月多拿三百还是少拿五百。 A、B、C、D 此时她被打分了。 而打分的人就坐在她的面前三米远的一块石头上，并且手中拿着一把猎刀。 秦冰雪端着树叶坐回原来的位置，低头吃鱼。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把刺都挑出来了才吞下去。 赵思思最后被叫到。 她所分到的部分最少，只有两个牡蛎和一小碗清水。 但是陈烨又说：“明天从明天开始，你要赊的账就该还了。把水运两趟，总共运来的水有两趟，总共运了二十块石头。做不完的话，后天减半。” 赵思思点着头，把牡蛎肉捧在手里面，坐在秦冰雪旁边。 陈烨分完食物后，把剩下的鱼、牡蛎收进了洞里。 火堆上的柴已经添过几批了。 柳嫣然在洞中最偏僻的地方把柴堆收拾好了。 秦冰雪在外面跟几个女同事聊天，她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具体的内容听不清楚。 但是那个语调——沉稳、条理清楚、每句话都有明确的目的——和公司开会的时候一模一样。 赵思思靠在秦冰雪身边，不时地抬眼望着洞内的火光。每次看的时候，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向陈烨的方向多停留一会儿。 柳嫣然手指在柴捆上收紧。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安排在这里，因为她是第一个低头的人。 第一个提出陈烨你说的算的人。 第一个通过劳动得到食物的人。 “第一”的价值很大。在公司中率先找到老板，并且站队站得早、吃的就是先发优势。 但先发优势是有保质期的。 秦冰雪来了。她有生来就具有的管理能力，人分成几组，效率就会超过昨天柳嫣然一个人干一天的成果。 赵思思也来了。不会做什么，搬石头也费劲。 但是她往那一站，那张脸就是最好用的通行证。 说话声音很小，到了一定程度就脸色苍白了都不叫苦，在看人的时候眼睛又大又怯。 这样的一个人，并不需要有实力。 她只需要被看到。 柳嫣然将最后一捆柴塞进凹槽中，手指间被捏成拳头，黑暗中手指握紧如拳。 不能被动等待死亡。 她要做更多的事，做到独一无二。 让陈烨离不开她。 洞外100米的距离。 韩博蹲在一块大礁石后面。 身边有三个男士。白天的时候他们在外面围看了整整一天，看着秦冰雪带领手下的人干农活，看着陈烨坐在石头上分鱼分水。 从早到晚，从来没有给过他们一口东西。 韩博胃部痉挛。上一次吃东西是在昨天中午在海滩上啃的半个生椰子，果肉又硬又涩，啃了几口就全吐出来了。 此时烤鱼的味道还没有散尽，一阵风吹过，香气就会钻进鼻子里面去。 “韩哥，要不咱也上去干吧……”旁边的男小声说。 韩博没有说话。 看洞口外面继续吃东西的女员工，视线最终停留在最瘦的小女孩身上。 赵思思。 明星。 体力最差的。 住的地方距离洞口很远。 韩博的眼睛慢慢地转动着，在干裂的嘴唇上舔了舔。 不敢再去碰陈烨。 但是从最弱的人手中拿到点东西…… 深夜里的海风掠过礁石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第16章 北边不是天堂，是禁区 大早上的雾气非常的大，就在半山腰那个地方全都是一片白色的雾气蒙蒙。 陈烨蹲在地上开始磨那把斧头。 他拿着那把斧头在石头上面来来回回的磨了那么几下子，斧头看起来就变得有点发亮了。 那把木矛就在他旁边的山洞墙壁上面放着呢，也是被他给重新打磨过了一遍。 他的腰上面缠绕着几根用来钓鱼的钓鱼线，钓鱼线挺长的，手里面另外还拿了三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 柳嫣然这时候刚好从山洞里面慢慢走出来，她看到陈烨这一身有点奇怪的打扮，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心里有一丝发懵。 “你要去哪啊？”柳嫣然问。 “去看看路的情况。”陈烨回答说。接着陈烨把斧头插进了后腰的裤腰带里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柳嫣然用很小的声音在那边小声的说：“我去洞口那边帮你看门，死死盯着，绝对不会让别的其他人碰我们家里的东西的，妥妥的！” 陈烨看了看她一眼，眼神非常平淡。 “规矩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改变。谁干活了的话谁就有饭可以吃，要是谁敢闹事的话就直接赶出去，立马滚蛋。” 柳嫣然听了之后连忙在那边一直不停的点头，点的很用力。 这时候秦冰雪突然在旁边说话，她从角落走过来。 “你就自己一个人去吗？”秦冰雪问，她看起来有点担忧，眉头都拧成一团了。 “人多反而会更加容易遇到各种危险的。”陈烨说。 陈烨在说完这句长长的话之后，接着就顺着外面的那个有很多碎石的斜坡往北边方向直接走过去了。 外面的风很大，呼呼的吹在人的身上，让人感觉有点冷冷的。 —— 北面的丛林和半山腰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之后，地面变成了厚厚的腐殖层，脚一踩下去就变得很柔软，并且还有一种潮湿的腐叶味。 树冠越来越密，阳光被切割成碎片洒落在地面上，空气瞬间变得阴冷起来。 陈烨右手拿着矛，左手扶着藤条将挡路的枝桠推开，行走速度适中。 走十几步就会停下来观察地面、树干、草丛。 脑中浮现出来的系统提示有时也会出现。 前方十五米处发现了可以食用的野芋叶，根茎含淀粉量较高，煮熟后可作主食代替品。 过去，蹲下，拨开地面的落叶。 宽大的叶子边缘完整，没有虫蛀。用斧背刨几下泥土，将根茎带着一段须根整棵拔出来，抖掉泥土，塞进腰间的布兜里。 继续前进。 左侧树洞内检测到鸟蛋三枚，品种为普通海鸥亚种，可食用。 一棵歪脖子榕树的主干上有一个碗口大的洞。 陈烨凑过去一看，三颗灰白色的鸡蛋安静的躺在干草里。取出两颗，留下一颗。 涸泽而渔不可行。留种才会有持续的产出。这鬼地方也得讲究点可持续发展啊。 往北走大约两百米，地面开始下沉。脚下的土壤变得松软起来，一步一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而带有些许咸腥味的水汽。 陈烨拨开一丛约半人高的蕨类植物之后，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一条小溪从一块被苔藓覆盖的岩石上流下来，宽度不到一臂，但水流稳定，发出轻微的潺潺声。水质清澈，能看见底部的细砂和石子。 地面出现淡水流，流量大约是山腰泉水眼流量的三倍。水质检测中矿物质含量正常，没有明显污染源。长期饮用也是安全的。 陈烨单膝跪地，用手掬了一捧水送进嘴里。 凉爽、干净、没有异味。 陈烨用斧子在旁边最近的一棵树干上砍了两道交叉的刻痕——做标记。 沿着溪流往上走了十几步，查看水源的方向。 脚步忽然停止。 泥地上有爪印。 四只脚趾，前端有明显的弧形压痕——爪尖入泥的深度。 整个爪印比摊开的手掌要大一圈。 几只爪印排列整齐，间距宽阔，步伐较长。 陈烨半蹲下来，用斧刃将爪印边缘的碎叶拨开。印痕边缘非常锋利，但是底部的泥还没有干透。 系统中的文字会由蓝色变成刺眼的红色。 提示：发现了大型猫科掠食者的活动痕迹。 爪印的新鲜程度在十二个小时之内。 基于足印的深度、宽度等信息推算，目标体重超过了二百公斤。 系统建议宿主不要在夜晚靠近该区域。 陈烨的呼吸频率并没有改变，但是手中握着的矛杆的手指却慢慢收了半寸。这他妈可是两百公斤的大货啊。 200公斤。 他低下头去看自己手里的木矛、腰间挂着的短斧。 两者对付人绰绰有余。但面对一头两百公斤的大型猫科动物…… 不够。 差的太远了。纯纯的白给。 他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顺着爪印的方向看去。 那边的光线比较暗淡，树干也比较粗壮，底层灌木几乎被踏出了一个模糊的兽道。 陈烨拿着斧头将右侧草丛里的东西挖出来。 有一块白色的骨头露在外面。 大概是中型动物的腿骨，表面有不规则的齿痕，断面粗糙，是被活生生咬断的。骨头上还挂着一丝干缩的筋膜，颜色发暗但没有发黑。 很新。 不超过两天的时间。 陈烨站了起来，向后退了半步。 他又把收集到的野芋根、鸟蛋进行再一次的检查，确保没有任何地方被忽视了之后，转身按照原来的道路返回。 走路的速度可以很快，但是不能奔跑。 最不好的就是逃跑。在丛林中逃跑，声音大、视野窄，反而容易被猎食者追捕。这又不是拍电影，跑快了简直就是送人头。 走出大约七十米。 身后的森林里，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吼声，这声音完全是压抑在喉咙里闷出来的。 并不是在对他说话。更像是一种领地宣言、或者刚睡醒打了个哈欠。 但是这一声让方圆百米内的鸟雀炸了窝。 扑棱棱——十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飞禽从树冠里冲出去，尖叫着四散。树叶哗哗的震落。 陈烨手中握着一把短斧，双脚牢牢的固定在地上。 没有回头，侧耳听了三秒。 寂静无声。没有树枝被折断的声音。也没有人靠近过来的迹象。 没有跟上来。 陈烨慢慢的吐出一口气，向后退了二十步，确认身后没有动静之后才转身走起正常的路。 回到碎石带边缘的时候，阳光又洒在了肩上。他停了下来，回过头去望着后面的那片幽暗的丛林入口。 密实的树冠在风中微微摇晃，黑压压的完全透不进光。 岛上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威胁。 沙滩上的人还为了一口水、一条鱼互相算计。 而在丛林之中，有东西可以把这里的所有人当成食物。 陈烨收回目光之后，就大步走到营地方向。 手中握着的木制矛需要重新设计了。 简易陷阱、加强围栏、锋利的长兵器等。 把清单放在脑子里一条一条的列出来。 岛屿北侧有水、有食物、有原材料。 但是那里也是猎人狩猎的地方。 并不是他所猎捕的地方。 是二百公斤重物的猎取地。 它还没有出现。 第17章 趁火打劫，触碰红线 陈烨离开一个小时后，营地的节奏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不是变乱，是变得松散了。 秦冰雪正带着人挖沟。 铲子碰到碎石的声音断断续续，挖三下停一下，效率比早晨减少了至少一半。 其实也不用怪他们，就几位女员工的手掌都已经形成了新的水泡，并且这些新的水泡也粘到了原来的伤处。 张倩在搬运石头的时候摔了一跤，磕出了一个破洞。 柳嫣然站在洞口处。 她将今天砍好的柴重新整理堆叠好，并将蓄水槽旁边几块松动的石头用树藤固定住。 做完这些之后就坐在洞口的阴影里，目光不断扫向下方。 视线最后所到之地，并非为海滩。 是在山坡中间的大礁石之后。 韩博和他的三个同伴一直蹲在那里，从早到晚都没有挪过地方。 有时候会有一个人头冒出脑袋向上一看，缩回去，再冒出来，再缩回去。 柳嫣然握着手中削尖的木棍，手指冰冷。 —— 下午的光线开始变黄的时候，动和静就出现了。 财务部的小周和后勤的老马是最早完成当天任务的两个人。 小周搬了三十块石头，老马清理了两段引水渠。 柳嫣然按照陈烨定下的标准，给他们各分了半块压缩饼干和一小壳淡水。 两个人拿着东西往山坡下面走，想找一个避风的地方吃东西。 没有走出五十米。 三道人影从礁石后退出来，把路都给堵上了。 韩博在当中。 他的嘴唇干裂到起了白皮，两颊凹下去，眼眶周围一圈青黑。 饿了将近三十个小时的人，整个面相都变了，颧骨突出来，眼珠子泛着不正常的亮。 “拿过来。” 小周将椰壳收在心中，说道：“这是我搬了一下午石头换的。” 韩博歪了歪自己的脖子。 “我知道了。” “但是你能在这座岛上搬石头，说明你还活着。你还活着是因为大家结成了一个团体，没有被狂暴的台风所吞噬。” 双手抱在胸前，嘴角上翘问道：“吃独食不恰当吧？” 老马向后退了半步：“韩博，你要吃东西自己上去干活。陈烨说了——” “陈烨？” 韩博的脸上露出了阴郁的表情。 “现在陈烨不在场。” 向两边看。左边礁石后面出现一个戴眼镜、苗条又高挑的男人；右边出现一个矮胖的人。两个人把路堵得严严实实的。 小周的手开始发抖。 并不是因为害怕打架才去做的。韩博眼里出现的那种东西，他怕的就是这些东西。 一个已经饥饿了三十个小时的人和一个已经饿了三天的人是不同的。前一个还能忍耐，后一个理智已经开始流失了。 韩博没有给他任何的时间去反应，直接伸手去抓椰子。 小周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啪——” 韩博另一只手抓住地上的石头砸到了小周的头上。 不是威胁性的虚晃。是实实在在地往下砸。 石头擦过小周额角后就飞走了。皮开了一道缝，血顺着眉毛流下来，糊上了半边眼睛。 小周向后倒地。 椰壳脱手之后，水洒了一半。 压缩饼干掉在地上。韩博用脚踩住，弯腰捡起，撕掉外面包装直接咽下去。 嚼了两下，从嘴角掉出了一些碎片。 坡上发出一声尖叫。 是张倩。她正好走到坡面中段，把下面的事情看了个全—— “秦姐！韩博打人了！” 秦冰雪从排水沟里站起身来，看清了下面的情况之后，脸色马上就变得很难看。 甩开手中的铲子之后，她便以快速的脚步往下走了。 “韩博！” 韩博没有躲开。他站在路中间，嘴里还在嚼，眼睛看着秦冰雪来的地方。 这一次他没有怯场。 因为他想通了一件事情。 陈烨不在。 秦冰雪为女性。柳嫣然也是女性。赵思思当然更不用说了。剩下的几位男员工有的比他还瘦，有的头上还包着昨晚摔伤的布条。 他是现场体格最大的男人。 “秦总”韩博撇了下嘴，把“秦总”说成了阴阳怪气的“秦总”——。 秦冰雪走到小周身边，看了一会儿他额头上伤痕的地方之后，又看向了韩博。 “把东西放到地上。” “已经吃掉了。”韩博拍拍肚子说。 秦冰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陈烨定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谁干活谁吃饭。你不干活就想抢——” 韩博打断了她的话，食指指向山上的方向。 “他管山上那一亩三分地。山下的事，他管得着？” 扬起下巴，然后向四周扫了一圈，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以后从上面领到东西的，交一半出来，我统一分配。” “谁不愿意——”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小周捂着额头。 “自己看着办。” 赵思思站在五米左右的地方，整个人都在发抖。手中拿着中午剩下的半块牡蛎壳，手指关节发青。 韩博的目光刚好扫到她。 两秒停了。 这种视线让赵思思胃里一阵翻搅。不是饥饿的翻搅。是一种猎物被盯上之后本能产生的排斥反应。 柳嫣然从洞口冲出来。 她的手中握有一个削尖的木棍，脸是通红的，但是她的腿在发抖。十几米的距离跑得很快，到了面前就停了下来。 三个男人。 她一个都打不过。 秦冰雪也打不过。 “这什么情况啊？” 韩博看着她们两个的样子，胆子彻底大了。 “怎么？想动手？” 他将一条胳膊挡在自己的面前，嘴角也上扬了一些。 “你们几个女——” 说了一半的话。 山路上有一个人在说话。 小一些。 甚至不能称之为冷。 就是非常普通的这句话。 “是吗？” 所有人的脑袋同时向一边倾斜。 夕阳斜照，光线变暗了一些。碎石坡上面有一道人影沿着山道向下行走。 他腰间的小布袋里面装着今天所收获的野芋根和鸟蛋。 左手拿着一根木头做的矛，而这根木头做的矛上面还缠着一些新鲜拔出的藤条。 右手中拿着一把短斧。 斧刃上沾湿泥、砍断的草叶。 他的步速没有改变。快慢不一，踏碎一片片的石头一步步地走过去。 韩博脸上的表情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上翘的嘴角僵在了一起，既不往下掉，也不再往上翘了。 三秒钟之前他说，“陈烨管不了山下”。 现在陈烨就站在他十米开外。 陈烨的目光先落在地上。 小周捂着额头坐在石头上，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膝盖上。旁边的椰壳是倒扣着的，里面的水分已经渗透进沙土里。 韩博的情况。 嘴角有饼干碎渣。右手还沾着一点红——不是他自己的血。 陈烨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 将木矛换成左手的短斧，把右手中的短斧翻转过来。 斧刃朝向正前方。 “我之前说的话，你没有听懂。” 韩博的喉结上下运动了一下。 向后退了半步。 第18章 荒岛上的第二条规矩 韩博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 脚下的碎石子滑动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但是十几道目光正盯着它。 另外两个同伴还站在一旁，小周也被迫蹲下身来，用受伤的大脑来思考问题。 在他所处的岛上，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认怂的话，之后他就再也无法用稀粥来滋润自己了。 韩博硬撑着没有退下去。 “陈烨，你不要胡作非为” “我这是为了大家！物资本来就该统一分配！你一个人霸着所有东西，凭什么？” 没有别人附和。 陈烨的表情没有变化。 将木矛插入土中，右手将短斧翻转过来，向前迈出一步。 只差一步。 韩博没有看清楚之后发生了什么。 感觉胸口有气堵住的感觉，好像是有人用一根木头来砸在胸口上面一样。脚离开地面之后，身体向后抛出的一般。 “砰！” 后背碰到礁石边缘的时候，脊椎骨就会产生一阵酸麻的感觉。嘴里涌出一股铁锈味，张开嘴巴就喷出了一团暗红色的血液。 全场静悄悄的。 连海风吹过石缝的声音都能够听到。 韩博缩在礁石边，双手撑地想爬起来，胳膊哆嗦了一下，又跪了回去。 他旁边的两个人脸色很难看。原先在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摔到了地上，但是没有人去捡起来。 陈烨手里的短斧子向前走。 斧背随手一击就打在了旁边的一块礁石上。 “铛。” “听清楚了。” 陈烨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场中的人却感觉仿佛有人把耳朵撬开，把声音灌进去一样。 “从今天开始，新增一条规定。” 斧刃在空中转了半圈，指向地上趴着的韩博。 “谁敢抢——谁就是敌人。” 秦冰雪站在坡面中段，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她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想要调解一下。 但是陈烨回来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很多。 目前她只能自己站着看。 陈烨环顾四周。 目光一掠过每一个人的脸庞之后，就停顿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不能使视线停留在对方眼睛之上超过一秒。 在营地范围之内，抢劫、伤害他人。不通知。不减少粮食。 “直接废掉，驱逐出去。” 张倩缩在一块石头后面，双手捂住嘴巴。刘娜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发抖的心思也已经忘记了。 韩博趴在地上，胸口起伏不定，嘴角的血液沿着下巴滴落到地上。手指深深的嵌入到碎石中，手指缝里全是泥。 “你怎么可以如此呢” 声音模糊不清，好像嘴里含了半口气的清水。 其实他嘴里确实是含着血水的。 陈烨走过来，在他的右手指尖的位置踩了一下。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咯吱”一声响。 “因为我有物资。” “也凭我能让你活着，或者让你滚出去等死。你挑一个。” 韩博的身体突然缩了下来。 张开嘴巴然后闭上。 不敢了。 陈烨收起脚后退到小周面前。 看了一看小周额头上的伤口，伤口大概在一厘米左右的地方，皮肉都揭掉了，流出的血液也不多，但是没有伤到骨头。 从腰部后面取出手术包，里面装有紧急绷带等物品。 这些物资是在之前救生筏上时所储备的。取出手术包之后就撕开了一条递给了对方。 “自己按压三分钟后再放开。” 小周哆哆嗦嗦地接过来，点着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柳嫣然。” 柳嫣然快步走到跟前，手中还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他嘴里吃的是那一块饼干，现在它已经不存在了。等会儿我会在今天剩下的配额里给小周补一份。” “好的。”柳嫣然直截了当的回答。 陈烨再次看了看韩博身边坐着的两个人。 两个人一动不动，双腿发抖，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陈烨走到他们身边，把他们在身上找到的最珍贵的东西全部都掏出来了扔到了地上。 “这些也没收。” 韩博之后就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叫声。 “不可以，因为晚上会冻死人”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肋骨处的位置一抽，他又瘫软了下去。 陈烨不回头。 “抢别人活命的东西之前，你没想过自己也会被抢？” 韩博的嘴唇抖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陈烨俯下身来，一手抓住了韩博的后衣领，像是拖着一袋湿沙一样把他往外拖。 韩博的膝盖和脚面在碎石地上蹭出两道痕。 他想反抗，但肋骨疼得手臂使不上劲，整个人被拖出十几米才松手，直接丢在外围丛林边缘的泥地里。 两个同伙被赶着跟着去，不敢说一句话多余的话。 陈烨站在缓冲区的边缘，手里拿着一把短斧头向旁边的石头上一插。 “从现在开始，你们三个，禁止靠近火堆两百米。” “白天和晚上都是一样的。越界一步就是——” 没有说完的话。 但是那把插在石头缝隙里的短斧，比任何一句话都清楚。 韩博蹲在泥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另外两个人也缩在一边，其中一个坐在地上，另一个靠着树干，都不敢朝陈烨的方向看。 傍晚时分，东南方向吹来的海风裹挟着咸湿而凉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营地里已经有好久没有响起什么声音了。 秦冰雪走到小周身边，帮他把绷带缠得更紧一些，然后轻声交代了两句。然后直起腰，看向陈烨的背影。 他已经往回走了，顺手将石头缝中短斧拔出，并放在腰间。步伐和来的时候一样匀称。 秦冰雪垂眸。 昨天到今天，她一直在用“谁掌握了资源谁就是老大”来解释陈烨在这座岛上的地位。 目前她觉得这个解释不够全面。 资源只是基础。 让所有人不敢越雷区的规矩之后，有一把斧头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公司的规章制度白纸黑字写了几百页，执行的时候全靠人力资源部扯皮。 但是陈烨所遵守的两条规则，在三秒之内如果未履行，则要承担相应的损失。 这是秩序的表现。 赵思思站在大约五米远的石头后面，手里有一半的牡蛎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到了地上。 她的目光停留在韩博被拖走的方向，又看了看陈烨又走回山上的背影。 肩部肌肉逐渐放松。 旁边的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以后领到的东西，再不敢拿到外面吃了。” 另外一个人又小声的问道：“不用害怕了吧？”他说：“抢就废了。” 晚风渐渐变凉。 洞口处的火焰在夜晚的风中显得很壮观。 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了一个相同的认知—— 秦冰雪可以谈论。 但是陈烨制定的规矩是不能触犯的。 由于他所遵循的规矩没有写在纸上。 斧刃上所写的。 第19章 营地刚立规矩，北边就出事了 韩博被拖走之后，营地就安静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的时候，在碎石坡上就已经有人开始行走。 财务部小周头上缠着纱布，主动去坡下搬石头。 行政部的张倩没有受到外界的催促，于是自己拿来了工兵铲沿着排水沟的方向走去。 当柳嫣然从洞里出来之后发现火堆旁边已经码放好了十二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这些石头是市场部的刘娜搬运过来的；看见柳嫣然走过来，马上站起来：“柳姐，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搬。” 没有人再对陈烨所实行的分配制度提出疑问。 也没有人再提“公平”两个字了。 陈烨蹲在洞口上磨斧头。磨石子上把斧头也磨得比较光滑了，来回走动着声音又小又稳。 他脑海里想的并不是韩博。 是爪印。 四只脚，弧形压痕，泥土里埋了半寸。步幅比人的步子要宽上一倍。骨头上的齿痕是人咬断的。 营地现在防御力几乎可以忽略。 碎石坡的坡度很小，因此人的移动速度也会减慢。 对于一头两百公斤左右的猫科动物来说，这个坡和平时走过的路没有多大区别。 必须建立防线。 陈烨站起来，把斧头收起来。 秦冰雪正在教张倩怎么把碎石从沟底铲出去，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就转了过身。 “排水沟继续往东延伸四米，把宽度扩大一倍。挖好之后将挖出的碎石全部堆放在沟外侧，再修筑起半人高的石墙。” 秦冰雪朝他所说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东边正好是营地朝向丛林的那一面。排水沟加宽加深，石墙垒在外侧——这可不是排水沟。 挖壕。 她没有问为什么，点了一下头之后就转身去安排人手了。 “在。” “带上两个人去坡下砍一棵胳膊粗的硬木，削尖一头，最少二十根。长度至胸。” “削成桩还是削成矛？” “桩。底端留粗的，要插进土里固定。” “好的。” 柳嫣然点头之后就转身离开了，叫上了后勤的老马和另外一位男性员工，三个人带着工兵铲、猎刀一起往坡下去了。 “赵思思。” 赵思思从岩壁底部站起来。今天的脸色比昨天要好一点点，但是手臂上青紫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 “你的体力不够搬动桩子。寻找藤蔓，挑选坚韧、粗壮、生长良好的。等木桩削好后，你就负责将三根木桩一并捆绑在一起。” 赵思思回了一声，低头往洞口旁边的昨天早上捡的藤条堆中翻拣。 陈烨自己也不怎么闲。拿了短斧、木矛之后，朝着营地东面走了一圈，在估计距离之后，用斧头在地上砍出几条标记线。 防线所在的位置他已经想好了。 从洞口往东走十五米左右，在碎石坡上沿等高线形成一道弧形的防御带。 不能挡住成年猛兽冲锋时的去路。 但是可以制造出预警的时间。 在预警的提醒下，人们可以活下去。 整个上午，营地的效率都比前两天加起来都高。 秦冰雪把人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的人挖沟，另一部分的人垒墙，半小时轮换一次。 她的手掌上受伤没有好起来，布条渗出的颜色由浅红变为暗红，但是铲子始终没有松手。 小周虽然额头上还缠着绷带，但是搬石头的速度却比昨天快多了。 在每趟搬运过程中，路过赵思思的时候，就把手中的粗藤条顺手递给赵思思，“这根足够长了，可以绑两组。” 赵思思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小周摆了摆手，继续搬。 不到三个小时，营地东侧已经有了基本的防御轮廓。 挖好壕沟大半，宽度大约一米，深度到膝盖。石砌成的围墙筑到腰的地方。十四根尖头木桩被插在洞口处。 赵思思将捆好的第六排木桩放在地上的时候，两只手都在发抖。 陈烨路过的时候对她看了眼。 动作较慢，但是绑得很牢固。缠了四圈藤条，每圈之间间距一致，拉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 赵思思低头咬了咬嘴唇，然后加快了手上动作的速度。 傍晚的时候。 太阳向西方下山时，木桩已经插了一半。陈烨用斧背把最后一根桩子砸进土里，桩尖在夕阳下泛着白茬。 站起身来往后退三步，看看整个防线的情况。 挖一条壕沟，修一些石墙、尖桩。三个。 十分简陋。但是有了。 秦冰雪站在他的右边大约两米的地方，也在看。 “你在北边发现了什么。” 并不是什么问题。也就是说。 能够让一个人回来之后马上就开始修防线，这天气预报是不能够解释的。 陈烨没有隐瞒。 “爪痕。四爪。比张开的手掌大一圈。” 秦冰雪的呼吸暂停了半拍。 “距离营地还有多远。” “直线三百米。” 秦冰雪没有再问下去。看了一眼围坐在篝火旁吃东西的女员工们，抿了下嘴。300米左右的距离。想要过来的话，用不了一分钟的时间。 陈烨把斧头收进了腰间。 “防线能够挡住的时间非常短。但是足够使所有人从洞外撤回到洞内。” 秦冰雪点了一下头。 夜晚的时候。洞口处的火堆燃烧得很旺盛，柳嫣然特意多加了两根粗柴。火光映在新插的木桩上面，投下一排参差不齐的影子。 系统上显示的蓝色文字在陈烨的大脑中一闪而过。 目前的营地防守等级为低。 【能够抵御一些小动物的侵害。面对较大的掠食者时，防线只能拖慢大约4到6秒的时间。】 建议：继续加固防线，增设预警装置。夜间需要安排专人值守。 陈烨望着北面的黑黝黝的森林，什么也没说。 —— 与此同时。 北面的丛林。 韩博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下，两条腿蜷在胸前，整个人抖得像在筛糠。 海风吹过树冠，温度比营地低很多。没有火焰，也没有遮挡，体温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被抽走。 旁边的两个人也一样不行。矮胖的躲在一丛蕨类植物后面，牙齿磕得咯咯响。戴眼镜的人靠着一棵树，双臂环抱自己，嘴唇已经变得紫红。 三个被剥夺了保暖衣物的人，在夜晚的冷风中变成了三块没有人的肉。 “韩哥……我受不了了……”矮胖的挤出一句话，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 韩博没有说话。他望着那个戴眼镜的人腰间挂着的半截布条——只剩下的材料，从裤子上撕下来的一条刚好用来绑在腰上挡风。 他一直注视着。 “把布拿过来。” 眼镜先生愣了一下：“这是我自己裤子上的——” 韩博还没说完呢就扑了过去。两个已经饿了几天的人，在黑暗中互相扭打在一起，动作很笨拙又很凶狠。 拳头砸在肋骨上发出闷响，膝盖顶在肚子上，有人发出干呕的声音。 矮胖的人冲上来想拉架，被韩博一肘击中鼻梁，倒地时后脑勺撞到了石头的棱角上。 之后就是液体滴在枯叶上发出的声音。 滴滴答，滴滴答。 血液的味道，在湿润的夜晚风中弥漫开去，渗透到腐殖层中落叶处，溶解到泥土缝隙里。 在这片丛林里，血腥味可以传播很远的距离。 远处的黑暗深处，什么东西竖起了耳朵。 第20章 救援没有来，真正的猎人也来了 天亮的时候，大家都起床了。 没有人是被叫醒的。整夜的冷风和恐惧让人没法真正入睡，只能在半睡半醒之间捱过黑暗。 秦冰雪站在营地东面最高的礁石上，面对大海。 海平面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船。没有飞机。没有任何人造物的影子。只有海浪一遍遍冲刷礁石，又退回去。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海面照得晃眼，空荡荡的光里什么希望都装不下。 已经三天了。 她每天都来。风把她的头发吹乱，贴在脸上又被扯开。 不久，她转过身来离开礁石，朝着半山腰的方向走去。 陈烨蹲在洞口外面，手里拿着猎刀，削了一根新的木桩。刀刃贴近木头表面向下，白色的木屑条条落在脚边。 秦冰雪在距离他两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过了一两秒没有出声。 “第3天。”她的声音很干燥，像是嗓子里面的水被风吹干一样，“按照正常的流程，公司那边应该已经启动了失联预案。” 陈烨手中的刀，并没有停顿。 “你觉得呢？”秦冰雪问。 陈烨用刀尖挑掉一块多余的木刺，吹了一口气。 “秦总，风暴来的那天你是不记得了么？当时船偏离航道的角度是多少呢？” 秦冰雪没有出声。 陈烨举起木桩在眼前查看尖度，在转了一圈后，随意说道：“游轮是在原来航线之外至少两百海里的地方沉没的。” 他把木桩放下，拍去了手上的碎屑。 “再加上风暴已经损坏了整片海域的通信浮标，短期内，这个地方就会成为一个信号黑洞。搜救队伍用雷达扫描不到这个地方，卫星定位也没有固定的位置，让你的搜救队伍往哪里去搜？” 秦冰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是她的右手食指在不断摩擦着拇指侧面，这是她做出重大商业决策之前才会有的习惯动作。 “你意思就是……” “我的意思是，别等了。” 陈烨站起来之后，猎刀就被插入腰后的刀鞘之中。 “该挖沟挖沟，该砍柴砍柴，在这个岛上过一天就算一天。能活到被人发现最好，活不到那一天的话——” 他看了秦冰雪一眼。 “至少别死得太窝囊。” 秦冰雪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三天前她还握着卫星电话告诉所有人二十四小时内就能获救。两天前她用黑匣子的信号给大家续命。昨天她已经不再提救援了。 今天最后一层窗户纸也已经被撕掉了。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从北面丛林里炸出来。 所有的人顿时僵住了。 声音很刺耳，带着哭腔和嚎叫，在灌木丛、碎石坡之间穿行，在半山腰的营地上方回荡。 赵思思手中的藤条掉到了地上。张倩直接蹲了下去。小周的脸在半秒内变白了。 紧接着是树枝折断时发出的连续脆响，夹杂着喘息、跌倒以及闷响的声音。 陈烨已经取出了短斧。 五秒钟之后，北面的灌木丛上出现了一个缺口。 从里面滚出来的一个人形的东西。 准确地说，是半个人形。 全身上下只有内裤没有被弄掉，满身的皮肤上覆盖着泥浆和血污。左边肩膀到大臂的位置，一大块肉被连皮带筋撕了下来，白色的骨头茬子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来，在碎石地上留下一条红色痕迹。 韩博的同党，是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眼镜已经不存在了。他那张脸已经完全扭曲，看不出人形的样子，眼球凸起，嘴巴张开大了许多，并且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正常发出的声音了。 他摔倒了，手脚并用地往营地方向爬。膝盖撞到碎石，皮肤被磨得一层又一层，但是他自己并不感到疼。 “怪兽！有怪兽！” 他已经爬到了距离陈烨脚下不到五米的位置，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剧烈的抽搐着。 “昨晚韩……韩哥带我们躲……躲进北边一个石缝里避风……我们打架流了血……半夜有东西就摸进来了！” 他的一颗牙齿被磕到咯咯作响，每一句话都带有血沫。 “韩哥被吃了！被活生生撕碎了！那东西一口就把他半个脑袋咬碎了！我跑的时候听见骨头断的声音……还有……还有另外两只从旁边的草丛里钻出来……” 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呕吐了一大口黑红色的胃液，把碎石子弄脏了。 营地顿时就爆炸了。 不是声音上的爆炸。而是所有人同时被一种原始的、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恐惧击穿了。 柳嫣然后退了三步，背部紧贴在洞口的岩石上。她的手在颤抖，但是仍然紧紧抓住那根削尖的木棍。 赵思思坐在地上，两条腿没有力气。 几位女员工围在一起，有的已经哭了，但是哭泣的声音很小并且很压抑。 秦冰雪的表情没有崩溃。瞳孔缩小到很小的程度，视线从受伤的男人身上转移开来，转向北侧丛林入口的方向。 一片灌木丛静静地躺着。 晨风吹过，树木轻轻摇晃着。 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什么东西就藏在后面。 陈烨蹲下来，查看他肩膀上那道伤痕。 四道平行的撕裂痕，间距宽，创面深。不是咬的，是一爪子拍上去连皮带肉掀走的。 和他在北边丛林里看到的爪印完全吻合。 站起来的时候，脑海中的系统文字已经变成刺眼的红色。 【发现夜行掠食者活动区域扩大。】 【目标数量修正为不少于3只。】 【分析：昨天晚上丛林里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已经被掠食者捕捉到了。它们吃掉了人类的尸体之后，就把人类当成了可以捕食的目标。】 【根据猫科动物领地扩张行为模式进行推断，今晚它们将尝试向营地方向进行试探性包围。】 【当前营地的防线评价为无法抵挡三只以上的大型掠食动物的联合进攻。】 陈烨的手指逐渐收拢到短斧的握柄上。 韩博死亡。 由于他自己的愚蠢、贪婪等性质而进入食物链。 但问题不在韩博。 问题在于，那些东西尝过了人肉的味道。 它们会再回来的。 大概率今晚就会发生。 陈烨抬头望了望，越过碎石坡、越过正在修建的一半的石墙、越过一排较瘦的木桩，向北面那片静默的、幽暗的丛林看去。 晨光照射到树冠上，下面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看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他知道，在这片黑暗之中，有三对竖瞳正耐心地等待着天黑。 第21章 夜幕降临，兽群包围 陈烨把眼镜男拉到洞口处的时候，并没有让别人直接进入洞中。 血液从北面的灌木里流出来，然后流到碎石坡上，在地上拖出一条红色的痕迹。 如果这条线不处理的话，到了晚上不用等到那些东西来找路，顺着味道就可找到洞口了。 “柳嫣然将带血的碎布全部丢进火里。” “秦冰雪叫两个人把草木灰拿来，把地上的血迹用草木灰给遮盖起来。如果灰不够用碎石来压。” “小周、老马把他抬到洞口最里面的那个地方，不准碰伤口。” 几句话说出来之后，整个场子上的人也都动起来了。 柳嫣然抱着一把沾满血迹的破布来到火堆旁，把破布扔进火堆中。火焰舔舐着布料，血腥味被焦糊味压制住了。 秦冰雪蹲在洞口，抓起冷灰撒到血迹上。张倩与刘娜将碎石搬来，一粒一粒地放在红线上。 眼镜男被抬进去放到了干草上面。 张倩看了一眼之后，转过身去干呕。 刘娜蹲在地上，捂着嘴不敢出声。 赵思思站在洞口处，双腿发抖得很优秀，想要移动半步也做不到。 秦冰雪从洞壁凹槽里翻出急救包递给陈烨。 陈烨将碘伏涂抹在伤口处。 “啊！——！” 眼镜男全身上下弹了一下，被小周和老马紧紧的抱住。 “咬住。” 陈烨把一截木棍塞进他嘴里。 绷带放在伤口上，一圈、两圈、三圈。 血很快就会浸透到白色的布料上面。 陈烨又加了一层，再收紧。 眼镜男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身体一阵阵抽动。不是疼，是吓坏了。 系统提示信息出现。 【伤者血容量低于正常值40%。】 【没有输血条件，存活概率大约为22%。】 陈烨把急救包收起来。 “能不能活着，看他自己。” 没有一个人开口。 洞中只剩下了火堆发出的声音。 眼镜男嘴里含的木棍掉了出来，嘴唇不断地颤抖着。 “昨晚流了很多血……” “绿色的……它们的眼睛是绿色的……” “韩哥不在了，被拖走了……” 说到这里他又开始抽，说的话被打成碎片留在了喉咙里。 陈烨没有再问下去。 韩博是死了。 这些吃过人肉的。 今晚一定会再来。 陈烨转过身来到洞口。 北面林线非常静。 阳光照射到树冠上，下面是一片黑暗。 站了大约几秒钟的时间，然后转身离开。 洞里洞外的十几个人，在等他讲话。 前两天的时候，他们还在考虑要不要听听陈烨的意见。 现在他们只是想问今天晚上该怎么办。 陈烨的声音很低。 “把手中的一切都放下了。” 没有人产生任何犹豫。 “秦冰雪。” “在。” “所有女员工搬木桩。原本那道防线不够，继续往外补。全部插到外圈，间距半臂，桩尖朝北，斜着扎进土里。” “抬不动的，两个人抬。” 秦冰雪转过身就走了。 点人，分组，指位置。 “柳嫣然。” “在。” “洞里存的干柴全部搬到洞口，一根不留。今天砍的，昨天存的，全堆到防线内侧。” “晚上要把火源保持在一定的水平之上。每半小时的时候要给柴添上一次。在添柴的时候，不可以离开火焰所在的位置。” 柳嫣然放下手中的东西，抱着柴捆就向外跑去。 “赵思思。” 赵思思还站在洞口，脸色苍白得让人不敢看，但是还是答应了一声。 “你搬不动桩子。把营地里所有拳头大小以上的石头都捡出来，分三堆。” “洞口左边一堆，右边一堆，在防线中间有一堆。” 赵思思点头，弯腰捡石头。 她搬第一块石头的时候差点从手里面掉到地上去了。 她就咬着牙，把石头捡起来然后抱到了指定的位置那里。 “小周，还有老马。” “你们跟着我一起出去一下。西边山坡下面那里长着三棵已经干枯的灌木植物，我们去把它们砍下来然后拉到上面来。如果是粗一些的树枝我们可以用来当做柴火烧，另外细一些的树枝就可以拿来做火把照明用。” 小周头上的绷带还缠着，血印没有干透。 他扛起工兵铲，没多问一个字。 老马拿着绳子跟出去了。 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原来还只是半成品的那道防线又被他们挖开了一段距离。 壕沟继续向下挖，挖到膝盖以上。 碎石墙又加了两层。 木桩数量由原来的14根增加到32根，排列成一条弧线。 桩尖全部朝向北方，斜插入土中，根部用碎石压住。 三堆干柴放在防线里面。 火堆由原来的一个变成三个。 洞口前面有一个。 左右两端各有一个防线。 赵思思捡回来的石头也都已经分好了。 她的手掌都被石头给磨破皮了，手指肚上面沾着泥巴还有血，但是她还是不停地继续捡着石头。 每隔一段时间，柳嫣然就会跑过去整理一下柴堆，把比较干燥的柴枝挑拣出来然后放到柴堆的上面。 秦冰雪去调人。 谁没有力气的，立刻换下来。 一旦出现出血的情况，就继续使用纱布包扎。 陈烨将最后一根火把插入到木桩之间，用防水火柴点上火。 火苗跳了两下子之后就稳住了。 橘红色的光芒照到桩尖上，白得刺眼。 太阳下到海水下面。 北面的林线颜色开始变暗。 所有人退到防线以内。 陈烨走在最前面。 右手握着一把短斧，左肩上斜靠着一根木矛。 他看着北边的丛林外面。 到了晚上之后，声音先到了。 并不是发出叫声。 一种闷在喉咙里的低频震动，让人感到胸口发麻。 紧接着灌木就开始动了。 左边的枝叶被拨开了。 右边有枯枝被踩断。 前方也还有。 不止一只。 秦冰雪站在陈烨的后面两步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桩。 柳嫣然围着火堆走来走去，怀里抱着一些干柴。 赵思思蹲在石堆旁，手里拿着一块石头之后又拿起了更大一点的石头。 无人开口。 火光不能照到林子里。 但是在光照和暗光交界的地方，一点绿色亮起来了。 竖着眼睛。 第二双眼睛很快就出现在了左边三十度方向的那个地方。 第三双，右侧。 第四双，位于视线的正前方左边。 树丛被压开了。 东西从里面探出前半部分。 宽头，粗颈，前肢落地时，碎石被踩得细响。 比陈烨原来估计的大。 系统文字变为红色。 【目标数量最终修正：四只】 【目标行为模式出现异常，具备小范围的协同围猎能力。】 【协同围猎模式开启。】 那东西没有冲过来。 它站在火光的旁边，低着头，鼻翼一张一合。 闻。 血液的气息。 人味。 火香味。 陈烨右手按在短斧柄的最末端。 “别乱动。” 声音很轻。 后面有人哭得很伤心，压得很低。 但是那四只绿色竖瞳还是同时转了过来。 全都在陈烨的身上。 正前方那只最大的，后腿肌肉绷起，前爪向前进了一半的距离。 第22章 四只猎手，今晚谁敢退一步谁死 前面那只最大的野兽，爪子又往左边挪了半步。 火光照在它脑袋的旁边，陈烨看着感觉它的头比自己之前想的还要大一点。 它的绿眼睛直直的看着前面的方向。 看着好像是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并没有往前冲上来。 陈烨的手里边拿着他的那个比较短的斧头，不过并没有举得很高。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玩意儿在等他，等他先有什么动作。 猫科的动物打猎一般就是这个样子的，它会在前面吸引你的注意力，接着从旁边过来进行包抄。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的提示出现了。 【目标体的体重预估：约230公斤。】 【当前防线可以延后一至两秒使每个目标正面冲击时长在12秒左右。多目标协同突破时，有效阻滞下降至5秒以内。】 5秒钟。 5秒钟能够干点啥呢？也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往前跑个三步的距离差不多了。 陈烨叫人给左边的火堆加点柴火进去。 他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怕搞出大动静来。 “右边的那些石头你们都准备好了吧？” “谁都不准尖叫出声，而且也不准乱跑乱动。你们之中谁要是乱跑的话，那他绝对就是第一个死掉的人。” 柳嫣然将一捆干柴抱到左边的火堆旁边。 她的手指抖的厉害差点就没有抓住柴火，不过好在动作还算是没有乱掉。 粗大柴杆被塞入火堆底部之后，再有一根细柴放在上面。 火焰突然升高了半米。 左侧灌木丛中一双绿色的眼睛微微一动，向后缩了半身。 有作用。 但是右边的灌木丛此时发出“哗”声。 体型略小的掠食者沿着防线的边缘快速移动。 动作不像冲锋，更像是在找缝隙——它的头压得很低，沿着木桩底部嗅。 鼻子一张一张的。 在闻血液的味道。 白天遮盖的血迹，草木灰、碎石子等压住了视觉上的痕迹，但是味道欺骗不了它。 “右边石头！”秦冰雪从后面出来的时候声音很大。 赵思思蹲在石堆旁边，把一块石头放在怀里，这块石头比人的拳头还要大两圈。 石头扔出去。 没砸到身体上，掉在右侧掠食者前爪外侧，碎石飞溅。 但是它停了下来。 陈烨左手抄起身旁的火把，三步冲到右侧。火焰贴着木桩尖端横扫过去，火星子噼啪乱飞。 掠食者发出一声被压抑在喉咙中的嘶哑叫声。声音并不大，但是地面也因此微微颤抖了一下。 向后移动了两步。 没走。 退到火光照射不到的边界线上蹲下，绿瞳依旧盯着木桩之间的缝隙。 正前方。 陈烨刚把注意力转到右边的那两秒钟里，最大的那只动了。 230公斤左右的活体攻城锤。低下宽阔的头颅，前肢蹬地，整个身体像一辆失控的卡车直接撞上第一排斜插木桩。 “砰！！！” 整个防线都在震颤。 脚下的碎石往外弹射，陈烨感觉自己站的那块地都跟着晃了一下。 两根木桩被撞得歪了，赵思思捆的藤条“啪啪”绷断了三根。左侧碎石墙掉下一个角落，石块滚落到坡面之上。 后面有人尖叫。 声音刚出来就被吞了，不知道是自己把嘴堵住了，还是旁边的人帮忙把嘴堵住了。 陈烨并没有冲出去。 它像是在测试。 第一次冲击是用来测力的大小。这条防线能够承受多大的力？跟人攻城一样，先轰一炮看看城墙厚度。 后退两步。前爪扒了一下地面。重心向前移动。 准备第二次。 “小周、老马，右边缺口补桩！”陈烨喊了一声。 两人抬着备用的木桩跑了过来。 小周额头上的绷带已经散了一半，血印子在火光里照的发黑。 他将木桩底部插入碎石间的缝隙中，老马拿起一块石头朝木桩底部砸去。 陈烨右手紧握着短斧，左手拿火把向前伸去。 一直盯着正前方。 它来了。 第二次冲击。 比第一次要快一些。 在五米左右的距离内，230公斤重的身体进入全速冲刺的状态前进。木桩根本无法抵挡如此的重量。 “咔嚓！” 正中一根粗木桩，在中间断裂了。上半截飞出去三米远，桩尖还带着白茬钉进旁边的泥里。 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约半米宽的口子。 陈烨向前迈出一步，正好处于缺口前方的位置。 把火把往前捅过去。 火焰燎到了那只掠食者的脸颊。 它发出一声真正的咆哮，不再是压抑在喉咙里的低震，而是裂开嘴露出犬齿的暴怒嘶吼。 热气喷到陈烨的手上，散发着一阵阵腥气。 头部向一边倾斜，以避开火焰。前爪横扫过来。 速度快到陈烨只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整个人向左边倾倒，右手中的短斧利用身体转动的力量砍下去。 斧刃砍在了前爪的外侧。 伤口不深。皮太厚，肌肉也很发达。但是金属刃口切开表皮时产生的触感真真切切的传到了手臂上。 掠食者嘶哑着缩回前爪。爪面上有一条淡淡的血线，几滴血珠溅落在碎石上。 它后退了。 不是被打退。就是这一击让对方感到，面前这个两条腿的东西并不是一般的猎物。 左边同一时间，两只亚成年的掠食者一起向前压了两步。 柳嫣然尖叫着又往火堆里丢了两根柴。火焰飙到一米多高。 秦冰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张倩、刘娜，把洞口那堆柴抱过来补左边！赵思思继续扔石头，不用砸准，只要发出声响就行！” 将一块石头接着另一块石头砸出去。 大部分都没有砸中。但落地的声响、碎石飞溅的动静，加上三堆火同时燃烧的光亮，在这个夜晚制造出了一种混乱的压迫感。 四只掠食者都停了下来。 没有往后退。 但是也没有进一步。 它们蹲在火光不能照到的地方，在夜晚的时候，四双绿色的眼睛忽明忽暗。 对峙。 时间变得很长。 陈烨站在缺口处，手里拿着短斧，斧面上沾有一抹深色的血迹。他的呼吸频率和五分钟前一样。 但是握着斧头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这是第一轮。 它们在试探。 看人类有几条命可以拿，看火能烧多久，看防线有几层可以撞。 最大的掠食者蹲在距离自己十米远的黑暗中，慢慢地舔舐着爪面上的伤口。 竖瞳从未离开过陈烨。 第23章 火，是人类最后的边界 对峙了一会时间，左边那只亚成年的掠食者动了。 它不是从正面跑过来的。 它从断开的木头桩子中间硬挤了进来。 木头桩子根部的碎石头都被它给蹬飞了，藤条也弄断了。 赵思思当时刚好蹲在左边的一个石头堆旁边，手里面刚拿起来一块石头。 她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往自己这里扑下来。 她张大了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她脑子一片空白，她就看到绿色的眼睛离得特别近，眼睛里面还倒映着火光。 秦冰雪是在防线中间的地方。 她看到了这个突发的情况。 她腿刚迈出去第一步，第二步还没有来得及落地，就发现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相隔得太远了。 而且陈烨正面对着前面的敌人。 那个头兽蹲在他面前差不多八米远的地方，爪子在石头里，身体往下压。 陈烨转不过身来，转身的瞬间就会后背暴露在敌人两百三十公斤的身体面前。 在左侧的火堆旁边。 柳嫣然看着这一切的事情发生。 她的手当时正好放在一根挺粗的木头棍子上面。 那个木头棍子已经被火烧得非常红了。 于是她就直接用手拿着跑了过去。 她两只手抓着带火星子的木头棍子直接轮像那个掠食者。 那个木头棍子砸在了那个掠食者的脸上。 掠食者的皮肤被火碰到了，所以毛就被烧焦了，然后空气里面就发出了一股非常难闻的臭味，里面还混着血的难闻味道。 那个亚成年的掠食者就发出了很疼的叫声。 它的爪子本来都要拍到赵思思头上了，但是被这一砸就打偏了过去。 爪子从赵思思的耳朵边上刮了过去，把头发也弄断了几根。 赵思思被风吹倒在地，左边的肩膀撞到了旁边的石头，后脑勺也磕在了地上。 柳嫣然也倒在了地上。 那个掠食者的爪子回过来用力甩了一下，就抓到了她的左边肩膀那里。 衣服被撕破了，肉也被划开了。 肩膀上出现了三道很深的血印子，流了很多血。 她倒在了碎石头上，手里的火把也掉到了两米远的地方。 那个掠食者甩了一下受伤的脸，又趴低了身体。 眼睛变得很细小。 它死死看着地上的柳嫣然，后腿准备用力。 它准备上去把她杀掉。 陈烨没有回头看。 但是他听到了，他在一秒钟的时间内就做出了一个判断。 他把右手的火把往正前方扔了出去。 扔在了头兽前面差不多两米远的地方。 那里瞬间变成了一片小火墙。 虽然挡不住它，但是能让它等一下。 这个时间就已经足够了。 陈烨转过身去。 三步。 短斧反握，整个人的重心压到右脚上。 左侧的亚成年掠食者后腿刚刚蹬离地面，身体腾空，前爪伸展。 陈烨没有砍。 斧背朝前，利用冲刺时产生的惯性，整个人旋转了半圈之后，斧背重重地砸在掠食者的鼻梁一侧。 骨头与金属相撞时发出的沉闷的声音。 像铁锤打在湿润的木桩上。 掠食者的头被砸得歪向一侧。 在空中失去平衡，前爪从柳嫣然头上半尺的地方偏过去，落地时踉跄了两步，撞倒了一根木桩。 “大家快点补缺口！” 秦冰雪在后面大声地喊了一句。 小周立刻拿着一根备用的木头桩子跑了过来，他把木桩插进石头的缝隙里，然后双手拿石头去砸木桩的上面。 老马也拿来了另外一根木桩。 张倩和刘娜两个人蹲在地上把碎石头往木桩旁边填进去。 大家动作都很快，因为她们听到掠食者抓伤柳嫣然的声音，大家都听见了，所以非常害怕。 十秒钟就把缺口堵住了。 赵思思这个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腿很软，膝盖也破皮流血了。 她慢慢爬到柳嫣然旁边去拉她。 第一次不小心滑了一下没拉住。 第二次终于拉住了。她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把柳嫣然拖到了火堆旁边去了。 柳嫣然左肩膀一直流着血，背上也是些伤口。 她偏着头看赵思思。赵思思脸很白，很费力地拉着她。 “柳姐。”赵思思就喊了一声。 柳嫣然张开嘴想说自己没事。 但是喉咙卡着说不出话来。 然后她就转头看着陈烨的背影。 陈烨就站在坏木头和新木头中间的位置。 手里拿着那把沾满血的短斧头。 在正前方，那个被打中鼻子的野兽退到有火光的地方，它的鼻子已经肿起来了，还在那里流血。 但是它还是没跑掉。左边树林里还有两只怪物的眼睛亮晶晶的。 然而现在大家都在看着最前面那个大怪物。 它看了一整晚上，现在火墙灭了以后，它又重新站起来了。 它没有马上冲过来，而是顺着火光的地方到处走。 它在左边离火不到两米的地方走来走去，走到中间然后再走到右边，它在这个地方绕了半个圈子。 陈烨紧紧握着斧头。 这个时候，系统提示响了起来。 【这只目标正在重新看火的威胁范围有多大。】 【警告：它适应了。火光吓不住它了马上。】 【再接触个不到三次，火源就没有用处了。】 然后它就死死看着那个火。它在心里暗暗记下来。大家都知道火是人类最老的一种武器了。 但是现在面前这只两百多公斤那么重的野兽，正在用自己的办法去破解这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的打法已经改变。 不再四只一起在外面施加压力。改成一只逼近，三只观察，几十秒后换下一只靠近，前一只退回暗处。 轮换。 不让别人有喘息的机会。 每次只靠近一步，每次都选择不同的方向。陈烨被迫不断地调整自己的位置，短斧的方向在两分钟内就变了五六次。 柴火还在燃烧。 这一晚从天黑烧到此时，三堆火已经吞噬了储存柴量的三分之二。 柳嫣然左肩的伤口正在渗血，她在火堆旁边拿柴的时候，手被自己的汗滑了一下。她看了眼剩余的柴捆——还能撑多久，她心里有数。 不到两个小时就会烧完了。 陈烨也在计算。 他没有看柴堆。他在观察那四只掠食者的行动模式。 正面的头兽一直都没有再冲。蹲在十米以外的地方，时而改变体态，前爪搭在碎石上，如同一尊雕像一般，只有耳朵在转动。 左边两只亚成年，一只绕行速度快。 另外一只比较慢。 就是之前被他斧背砸过鼻梁的那只。它在绕到防线左边的时候，左前肢落地比右半部分晚了大约半拍。 如果不用心看的话，根本看不出什么。 但是陈烨看着它走了三圈。 每一圈，那条腿都慢同样的半拍。 第24章 第一头死在火里的怪物 【目标二左前肢掌骨关节受损，移动能力下降55%以上。转向灵敏度大幅降低。】 【反击窗口大概1.5秒。】 【建议：立刻击杀。】 1.5秒。 陈烨把目光从那受伤的野兽身上移开，又回头看了看营地每一个人。 秦冰雪站在石墙内侧，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赵思思蹲在石堆旁边，手指头破了三处，但是手里还抓着石头。 小周半跪着，额头上的绷带挂在了脖子上，现在已经顾不得了。 老马在一旁喘气。 陈烨将短斧换到了左手，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猎刀。 “秦冰雪。” “在！” “我数到三，正前方所有石头全砸出去。不用砸准，往头兽的方向砸。” 秦冰雪反应很快，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就转身朝向石堆方向走去。 “柳嫣然” “……在。” “火堆里选一根烧的最旺的，我喊扔的时候，向左边三十度方向甩出去。” 柳嫣然右手已经搭在一根烧得通红的粗柴上。 他盯着那只瘸了一条腿的亚成年掠食者又走完一圈，走到防线左端最远的那个地方。 “一。” 秦冰雪把手里最大的一块石头交给张倩之后自己又抓起两块石头，弯下腰做好了抛投的姿势。 “二。” 赵思思把石头举到耳朵边上。手抖得厉害。但是她没有放下石头。 “三！” 七八块石头先后飞出。 大多数砸在头兽前方的碎石地上。 噼里啪啦，碎石迸溅，尘土扬起来。 有一块正中头兽的前爪外侧——它低吼了一声，前肢抬起，上半身后缩了半个身位。 “扔。” 柳嫣然把那根燃烧的粗柴甩了出去。 一头带着通红的炭火划出弧线，落在防线左端外侧五米处。 火星炸开，枯叶被点燃，并且有一团小小的火焰从枯叶里面冒了出来。 那只瘸了的腿的掠食者正好站在落点旁边。 火光骤然在它脸侧爆开。 于是它本能地转过身子。 左前肢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上——关节受损的那条腿撑了一下没撑住，整个前半身往左歪了一瞬。 1.5秒。 陈烨冲了出去，他跑得很快，两三步就到了。 掠食者转过身来，伸出左边爪子拍他。 它的速度非常快，虽然腿坏了但是速度还是很惊人。 陈烨没有躲，他整个人往左边倒下去，膝盖跪在地上，身子贴着地。 掠食者的爪子从他背上擦过去，把衣服抓破了。 就在这时，陈烨的猎刀从下面往上面刺进去，刺到了掠食者前肢腋窝下面的软肉里面。 那个地方皮很薄的。刀子刺进去了一半多。 掠食者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前半身向上弹起，带着猎刀把陈烨的右臂往上拽了一下。 陈烨的手腕被扯得一阵发麻，但他没松手。 刀柄在掌心里转了个角度，他借着掠食者弹起的力，把刀往侧面一绞。 把肋骨与肋骨之间的软组织割开。 掠食者的血喷了出来，喷在陈烨的胳膊和胸口，血很热。 掠食者就倒下来了，它的后腿一直蹬地。 尾巴也到处乱扫，小周跑过来的时候被尾巴扫到了腰，摔出去了。 老马跑过来了，老马拿了个木桩戳掠食者的肚子，但是戳得不够深，掠食者一直在乱动，木头就进不去了。 这时候陈烨从地上爬起来，他拿左手把旁边那根燃烧的粗柴火捡起来，跑到前面去，直接就把这燃烧的木头按在掠食者的嘴巴和鼻子上。 皮毛烧焦的很臭的味道就飘开了。 掠食者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开，牙齿都在外面，火烧进去了，烟从喉咙里面冒出来。 没一会，它就不动了。 陈烨放开了那个木头，拿右手的刀对准了它的脖子边上，一刀下去，掠食者彻底死掉了。 整个营地里安静了。 赵思思还在举着石头，举了十多秒钟才把石头放下。 她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秦冰雪的手在发抖。 秦冰雪看着陈烨站在那里，他简直不是一个人。 她回想起从游轮到这个荒岛上面，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现在他又冲出去杀了一只两百多公斤的掠食者。 陈烨的衣服被刮破了，显得有点狼狈。 在树林边上，那个最大的头兽就站了起来。 它低着头看了看地上的同伴的尸体。 它的鼻子动了下，抬起头用绿色的眼睛看着陈烨。 过了一会儿，它就转过身去吼了一声。 右边的灌木丛里面，有两道黑影子悄悄地动了动，然后就跑到黑漆漆的林子里面去了。 树叶晃动了几下，就没有声音了。 陈烨没转过去。他在那里等了五六分钟的样子，看没有别的危险了，才把自己的猎刀从掠食者的脖子上拔下来。 刀上面全是血，他蹲下来，在地上找点泥巴把刀上的血迹擦干净，站起来的时候没站稳晃了一下。 右边手臂上有点淤青的痕迹，手腕也有点不舒服。他腰后面的布兜被抓破成了几块，东西掉在地上了。 系统提示框出现蓝色文字。 【目标二死亡。剩余目标数量：三只。】 【头兽已对宿主形成高威胁定向记忆。后续袭击中，宿主将被列为优先压制对象。】 【下一次攻击策略将发生根本性变化。】 陈烨看完了这些字，心里有一丝被针对的烦躁，但是脸上还是很平静的。 转身回到队伍中。 “加柴。所有的火堆都一直燃烧下去。” “值班制度不改变。不能睡觉。” 洞中传出了一阵虚弱的呻吟。 柳嫣然最先反应过来：“是那个——眼镜男。” 陈烨走到了洞里面，蹲到角落的干草旁边。 眼镜男躺在那里，脸色灰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裂到出血，但额头上全是汗。 陈烨把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烫。 系统文字一闪而过。 【伤者的体温是39.7摄氏度，伤口感染已经进入了扩散期。】 【在现有的医疗条件下，若十二小时内无法控制感染——】 【死亡概率已经提高到89%。】 第25章：生存四法则 天亮了，这一晚上终于熬过去了。 营地中间的几个火堆劈啪作响。 昨晚陈烨下了死命令，所有人三班倒添柴，硬生生把火烧到了天光大亮。 这一宿大家都心惊胆战的，好不容易天亮了，都来到了洞口，想看一下这“战利品”。 张倩走过去看了看，围着转了两圈， 刘娜就在不远的地方蹲着看。 赵思思也走到了山洞洞口，不过她因为害怕就没有靠前。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开来。 没一会，陈烨走了过来， “从今天开始，营地制定了新规，” “第一点，晚上必须有火，大家要三班倒。” “第二，任何人不能独自离开营地五十米范围，如果要出去，至少要三个人一起同行。” “第三，那些带血的动物的粪便、内脏都要集中处理，不要随便乱扔。这种时候不允许偷懒耍滑。” “第四，所有的物资都要统一登记，统一管理，不可以私自拿走。” 柳嫣然坐在火堆旁边，抬了下眼皮，并没有说话。 秦冰雪先站了起来。 “值班表由我来安排，采集、运输饮用水以及维护篝火三组各选一名组长。柳嫣然负责柴火、可燃物的清点工作。赵思思负责石头、藤条等轻便物体的搬运。小周、老马把木桩再加固一下。” “都清楚了的话，现在就去做。” 陈烨走到兽尸旁边蹲下。 这具尸体有点麻烦，这血肉暴露在空气中，等到中午气温上来，血腥的味道能飘出去百米开外。 还有那三只活生生的捕食者还潜伏在暗处，到处都是危机。 如果不尽快处理掉，晚上又将是一场恶战。 但是现在在整个营地之中，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它了。 肉。骨。筋。皮。 陈烨把猎刀拔出后，在中间部位砍去。 当刀刃把皮层切开的时候，一股腥热之气随之而来。皮下脂肪层比预计的要少一些，肌肉纤维非常紧密，刀感很沉。 柳嫣然走了过来， 陈烨抬了下眼，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下刀。 赵思思也来了，她捧着半瓢水，在边上站了一会儿。 “我帮你们递东西。” 柳嫣然偏头看了她一眼。 昨天晚上，赵思思把她从碎石地上拖到火堆旁边，这时她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 力量很小，但是一直都没有放松。 柳嫣然将翻开的兽皮递给对方。 “拽住，不要松手” 赵思思接过之后，双手紧紧抓住。 肉分为三类。 后腿、脊背等部位的大块肌肉被割下来之后马上点燃大火烤熟。这就是今天和明天所需要食用的食物。 前肢、肋部的条状肉片切成薄片挂在洞口上面用烟熏。 盐不够，就靠烟把表层水分逼出来，这样还能多撑几天。 内脏、肠道、脂肪膜都放到第三堆里面。 不可以食用也不能留存在这里。 等到肉处理完之后，统一将肉拖到下风处的碎石沟里烧掉埋掉。 柳嫣然在一旁记录。哪一堆儿有多少肉，如何处理，放在哪里，她用一根烧焦的细枝在石板上快速划动，速度快，条理清晰。 陈烨把最后一层筋膜从骨头里剥落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她刻在石板上的图案。 记录清楚，分类合理。 骨头他留了四根。 两根前肢胫骨，粗，硬度够，磨尖了能当凿子。 两根肋骨，弧度好，削薄以后可以做鱼钩或者缝合用的骨针。 剩下的就是筋了。猫科动物的后腿肌腱弹性好，晒干后可作绳子用，比藤条结实得多。 将兽皮剥下来，然后摊在碎石上。让血面朝上，好让太阳先晒一下。没有硝，没有明矾，只能靠最原始的办法，用灰和盐反复搓洗，然后再拉伸晾干。 不能做精细的鞣制，但是可以做为垫子、裹在身上挡风等用途。 烤肉的油脂滴进火堆里，滋滋响。 焦香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来的时候，有些人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陈烨将烤好的第一批次肉分发出去。每人一条，大概有三指宽。 兽肉纤维比预期要粗，咀嚼起来十分费力，但是热量密度高。 食用后，在胃里会产生一种真实的饱胀感，与之前吃烤鸟蛋、野芋时产生的饱胀感觉大不相同。 赵思思咬了第一口，眼眶变红了一圈，但是并没有哭泣。 低下头来一口接一口地慢慢地咀嚼着。 午后。 陈烨把手洗干净之后就到了洞里面。 戴着眼镜的男人躺在最里面的一块干草上。 绷带已经更换了一次，白布上又出现了暗红色的痕迹。 嘴唇干裂到起皮，额头上的汗水把头发粘成一绺一绺的。 陈烨将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 要比早晨的时候要热。 系统文字浮现。 【伤者体温40.1°C。感染范围扩大至肩胛骨周围软组织。】 【当前存活概率：10%。】 陈烨将碘伏包撕开，把最后的小半瓶液体全部倒在伤口处。 眼镜男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但没有醒。 旧绷带揭下来的时候，下面创面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 并不是良好的愈合黄，而是组织液混入脓之后所呈现出的颜色。 陈烨用猎刀尖把坏死的边缘组织一点一点刮干净。 秦冰雪在一旁看着他操作，经过很久的沉默之后，她低声说了一句。 “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陈烨将新的纱布按照顺序一层一层地收上去。 “能做的一切都已经做完了。” 秦冰雪没有再追问下去。 洞外，大块兽肉被架到火上滋滋作响。 油脂落入炭灰中，产生细细的白烟。 洞里，戴着眼镜的男人正遭受高烧，并且已经昏迷了一段时间。 突然，他开始动了，手指抓住下面的干草，指甲深入到草茎之中，嘴唇也在微微颤动。 “别吃我……韩哥……别吃我……” 洞口的阳光照射到他灰白色的脸颊上。 没人说话。 外面兽肉焦香和洞内伤口感染的腐甜味融合在一起，难以分辨哪种味道更大。 第26章 猛兽没有离开 傍晚的时候，小周他们出去找藤条的时候，在外面发现了不寻常的情况。 在早晨的时候，他们明明把死掉的掠食者的内脏还有那些废弃不要的部分都拖到了沟底下面堆放了起来，本来是打算拿火焚烧然后掩埋掉的。 但是从现在的角度来看，这堆东西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肋骨外翻，断骨朝天。腹部打开之后形成一个洞口，里面的内脏已经全部被掏空了。 脊椎骨上的肉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了，白骨上还留有新鲜的刮痕。 沟边的湿泥地上有爪印。大小交叉覆盖的数量至少有三个不同的步幅。 老马蹲下来看了几秒之后，站起来就往回跑了。 没多久就来到了碎石沟处，并且还带着陈烨一起来到了那里。 陈烨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碎片，爪印的地方还有被踩扁的树枝。 系统文字在眼前闪过。 掠食者吃掉同类尸体之后，攻击行为以及承受风险的能力都会增强。 下一次试探应该在4时左右进行。 建议马上加强防御体系，并扩大火力范围。 他站起来走回营地把所有人叫到洞口外面。 “没有离开的地方。昨天晚上杀死的那只已经被另外三只所吞食。骨头上的咬痕还是新鲜的，大概只有六七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现在的这个地方对它们来说已经不是一般的可以随便踏足的地方了。成了它们狩猎的好去处。已经被别人发现了并做了标记。 “那么应该怎么做呢？搬走怎么样？”有人提问了。 “不可以动。”陈烨四下里看看， “有伤员走不了的，柴火肉也不可能全部带走的，出这个洞后再找一个有顶、有石壁、能防守的位置，半天都不够。而且即使搬了，味道跟着走，它们三天内还能找到。” “唯一的方法就是加强防御，扩大火势。每次来都要付出代价。掠食者并不害怕死亡，而是害怕亏损。” 等到陈烨的话说完之后，秦冰雪就蹲下来把地上的一根烧焦了的树枝捡起来，在洞口前一块比较平的石头板子上画了起来。 从上面看去的防御阵地图。 原来那排木桩用一条线画出来，外面再画一条线，两根线中间大概有一个人的肩膀那么宽的距离。 外层尖桩向外倾三十度，桩长加到四十公分。它们要碰撞的话，先撞第一排，撞歪了身体就会卡在倾斜的桩子里，速度也会降低。 在两个半圆之间的那个地方画了几个点。 中间留出一个缓冲区，宽到人可以站在上面。进入之后两侧的桩子正好把我们卡住，在上面用火和石头敲击。 第二条弧线里面画了三个小圆圈。 “火堆的数量由原来的三个增加到五个。左边、右边各放一堆，覆盖的角度由120度扩大到210度。” 陈烨看了一会儿这张图片。 “上面这样操作即可。” 秦冰雪点头表示同意， 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所有人的工作，大家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任务都很快的上手了。 陈烨拿着一把短斧头穿过森林。 他要做的事情比所有人都要危险。砍树需要进入防御线以外的地区，并且斧头砍树发出的声音在宁静的丛林中传播得很远。 砍五下就停一下。听。 它们白天不轻易露面。但这不意味着它们不在。 下午快要到三点半的时候，双层防线的框架就已经搭起来了。 外层的十八根尖桩向外倾斜，桩尖高度与腰部持平。 内层原有防线经过补强后，断裂的地方全部更换，藤条也绕了两圈。 缓冲带的宽度大约在80公分左右，所以缓冲带的宽度是不到八十公分的。 陈烨走完外圈回来之后，又检查了所有桩子是否牢固。用脚踹三下，第二下的时候，第二根就晃动起来。 “重新打上。基石不够深。” 老马二话不说就将桩子拔出、重锤。 秦冰雪在旁边看着。她的手掌心磨破了两个水泡，其中一个已经破了，淡黄色的液体混着灰粘在皮肤上。 她在裤腿上碰了碰之后就走到刘娜身边帮忙绑藤条。 在夜晚将至的时候，五堆火焰全部被点燃。 柳嫣然报了数：按照五堆火同时烧一整夜的消耗，现有柴火存量能撑两个晚上。第三天必须大规模补充。 陈烨点点头。 到了晚上之后，排班依旧保持原样。 第一班小周和老马。第二班张倩和刘娜。第三班秦冰雪与赵思思。第四班…… 陈烨自己没有算进去，但是所有人的内心都清楚地知道陈烨是不会打盹的。 深夜。 火堆燃烧了大概三个小时的时间，刚更换为第二班次。 柳嫣然坐在洞口里面的一侧，左肩紧贴着岩石，右手则搭在一把干柴上。没有被安排到值班，但是无法入睡。 北边的林子里传来一声嚎叫。 低沉悠长的声音，仿佛是从很深的胸腔里散发出来的震动。 声音穿透树冠、碎石坡等障碍物，最终传达到营地中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每个人的耳朵里面。 柳嫣然的手掌更加紧握了。 张倩向后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僵硬。 第二声。 比第一声接近了一些。 方向偏西，大概在防线之外百米左右的地方。 火堆中的木柴爆了一声。火星子向上飞去。 当第三声响起时，柳嫣然的背上已经紧紧抵住石壁。 因为那声嚎叫就在防线外面。 靠近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到气息在呼气与吸气之间转换。火光的边缘处，有一道阴影慢慢地在黑暗中移动着。 转身去看洞里面的情况。 陈烨眼睛是睁开的了。 他一只手拿着短斧头，人还没有起身。但是眼睛里面并没有刚醒过来时的迷茫。 两个人隔着半个洞口互相看了一眼。 陈烨轻轻摇摇头。 “别出声”。 后半夜，围墙外的阴影最终没有冲进来。 五堆熊熊燃烧的烈火和密集的尖桩起到了作用，但野兽踩踏碎石的沙沙声和低沉的呼吸，在黑暗中环绕了整夜，像一根拉紧到极限的钢丝，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第27章 北岸残骸 清晨的时候，雾气渐渐消散。 陈烨在微弱的灯光下走了一圈又一圈，绕过了防线。 在外围木桩只隔三米左右的泥地上他又发现了几个新鲜的深坑爪痕。 昨天晚上所进行的对峙说明了防线是有效的，但是也暴露出一个致命的缺陷，柴火消耗得比预计快一倍。 如果一直坐等，一旦野兽发起总攻，现有的石块、简陋木桩根本支撑不了几天。 要主动出击，寻找更好的武器、药物和防寒物资。 陈烨查看了短斧、猎刀之后，在石头上用刀刃刮擦了两下，又试了手感。 接着陈烨把工兵铲背在背上，水壶挂在腰间。 赵思思蹲在洞口分肉的时候看见他在收拾装备，手中的肉条也就停了下来。 “陈哥你要出去啊？” “嗯” 没有过多的解释。 系统十分钟前就提示了。 【北岸潮汐区存在大型金属结构反射出的信号，疑似为救生艇残骸。】 秦冰雪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有绑藤条时弄上去的泥。 “一起去。” 陈烨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北岸地形要认真的看一下。如果大批的物资的话，一个人是扛不完的。而且——” “我也不能每次都在防守的地方数石头。” 陈烨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大概有两秒钟的时间。 “跟的上就来。” 秦冰雪点头。 柳嫣然听到这样的话的时候正用炭笔在石板上记录今天早晨烧柴的数量。她的炭枝在石板上停顿了一下之后又继续画了起来。 陈烨走过来。 “我不在的时候，把火柴、食物、工具等都放在你的视线范围内看好。” 柳嫣然抬起头来看。 “有闹事的人要按照规矩来办。” “放心！” 赵思思张了张嘴，但是马上就闭上了。 陈烨、秦冰雪二人从西侧缺口处走出了防线。 —— 北面森林与营地周围环境大不一样。 树冠更加茂密了。阳光照射下来，只有零星几点光斑，大部分地面全年都无法看到阳光。 地面上的腐叶堆叠在一起，踩上去会有潮湿、闷热的感觉。 空气中所散发出来的气味也发生了改变。不是营地里烟火缭绕、血腥四溢的味道，而是一种沉闷的腐殖气息，在其之下还有菌类、朽木等甜腻的东西。 秦冰雪离陈烨的左侧后面有大约两步的距离。 大约走了四百米左右，她的右脚踏到了一根枯枝，把这根枯枝踩断了。 “咔。”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几乎没有其它声响的林子里，跟在耳边敲了一下似的。 秦冰雪整个人都站不稳了，他伸手抓住了秦冰雪的手臂，将她提了起来。 “不能停止。停下来才像猎物。” 秦冰雪被他拽着站直了，双腿仍然僵硬。 她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疼痛使她的大脑变得更加清醒，随后迈步跟上。 向前走的时候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在这几天里，陈烨每次自己一个人离开营地去砍伐树木、探测路径、搬运货物的时候所面对的就只有那一个东西。 出去寻找的东西并不是外在于这个世界的。把自己放在食物链里行走。 —— 北面海水的颜色比南面更深。洋流在此处转向，礁石被常年的潮汐磨出锋利的棱角。 救生艇残骸卡在两座大礁石之间。船身已经开裂，橙色的漆面被海水、日晒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玻璃钢底层。潮水退到最低点，残骸底部的淤泥上印着贝壳、海藻干掉后留下的纹路。 陈烨在残骸周围转了一圈。船尾坏了，船身中间有一道裂痕，但是船头部分保存得很好。物资舱的盖板还是闭着的，但是卡扣生锈了。 陈烨解下工兵铲，把铲尖卡进卡扣和盖板之间的小缝隙里，用膝盖顶住铲柄中间的部分，手臂往下压。 金属变形的声音十分刺耳。卡扣弹开了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盖板翻起来的时候，里面的潮气扑面而出。 秦冰雪靠近去看。 舱内用防水膜包着的物资码得整整齐齐。她一样一样辨认—— 淡水袋。三包。每包按照标准的两升。 压缩口粮，两盒。军用级，保质期五年。 信号反射镜。一面。铝壳没有破损。 防水布。一卷。三米乘两米。 鱼叉头。两个。不锈钢材质，没有柄。 药盒。小号。碘伏、纱布、止痛药、退烧药等。 粗绳。尼龙材质，直径为八毫米。 秦冰雪把信号反光镜拿过来。铝壳上有很多海水中白色的痕迹，但是镜面非常干净，反光强度也很好。 “先搬东西。” 陈烨已经蹲下来把药品袋取出来了。退烧药。 两个人把东西放到背包里。大件的陈烨背，小件的秦冰雪则塞进了自己包中。 装到一半的时候，陈烨就停止了。 他看着残骸右边的泥地。 爪痕。 三趾，手掌垫的宽度几乎等同于成年人的手掌。新鲜的，泥边还没有完全干透，说明留下的时间不超过五六个小时。 秦冰雪也看到了。 “这不是营地那三只的？”她压低声音。 陈烨摇了摇头，“方向不对。”营地位于西南方向，这个印是从东北方向来的。 活动的区域要远远超出我们所能想到的范围。也就是说，并不止这三只。 “装完马上走。” 当最后一样东西放进包里时，秦冰雪弯下腰把包上的带子给拿了起来。 视线扫过船身和礁石之间的缝隙。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缝隙中有一块布料。深蓝颜色。边缘有深褐色的斑，有的颜色已经被海水泡褪了，但痕迹依然存在。 是红色的。 这块布料的面料纹路，和韩博那天穿的Polo衫一样。 秦冰雪蹲在地上没有动。她喉咙一动。 陈烨也发现了。“走。” 秦冰雪站起来，背上包。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东北方向的林子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喉音。 并不是嚎叫。是从胸腔底部被挤压出来的一种短促的闷响。 像是某种东西在通知同伴——猎物在这里。 他们没有原路返回，陈烨带着秦冰雪向西绕了一个弯，从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穿过去，踩着干硬的岩面走了约四十米才重新踏入林地。 第28章：禁区内留下的脚印 秦冰雪和陈烨的距离大约保持在两步左右。 走了大概两百多米，陈烨就突然停下来不走了。 前方三米处有一丛低矮的灌木，这丛灌木被压断了。 这灌木的树干大概有成年人手腕粗，断裂的地方上面就是顺着断开的。 陈烨看着旁边的树干。 树上有动物的爪印，四根平行的抓痕，把树皮抓破了，里面木头的颜色已经露了出来。 秦冰雪看到这个高度之后就不由自主地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然后才把注意力转到了别处。 地上有泥巴，还能很清楚地看到有什么东西被拖过去留下的痕迹。 是两条平行的沟子，间距有三十厘米左右的样子。 沟底下的泥巴被压得很实很实，表面上滑滑的。 秦冰雪把目光从地上收回，然后看着陈烨后面。 过去4时里她见过掠食者尸体，见过掠食者的爪牙、瞳孔，闻过掠食者的血液温度。 因此，她认为自己已经对这座小岛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但是她错了，错的离谱。 当她在防线后，每天搬石头、绑藤条、分任务的时候，其实，在这个岛上，危险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每天都会有新的变化，每天都会有很多东西经过这里、捕猎、进食、拖拽。 陈烨又开始走了，秦冰雪也跟着走了。 在下坡的时候，地面突然变得很松软。 腐叶下面是一层黑乎乎的腐泥，从表面上看非常牢固， 秦冰雪右脚踏进来的瞬间，身体就向前倾倒了—— 手被握住了。 陈烨的手伸到了一边，把她的上臂外侧全部都抓住了。 秦冰雪的另一条腿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并且站稳了。 “你每天走路都是这样判断道路的吗？” 陈烨放开手，一边走还一边说道。 “要是判断错误，会死人的啊。” 这时她又想到了自己刚刚来到这个岛上的第一天。 当时大家都已经起不来床了，坐在沙滩上有很多人哭泣、叫喊等别人来救命。 但是那个时候就可以上去寻找水源了。 其实他并不是一下子变得非常优秀。 从头到尾都很好。 不过因为她以前总是关注秩序和职位的问题，所以没注意他有多优秀。 —— 营地。 陈烨离开后的第三个小时，问题出在肉上面。 昨天分下来的烤肉，按人头来算，每人三指宽一条。 但是有人因为上夜班上到天亮饿得受不了就多撕了一点。 另外一个人见了以后也去撕了一块。 第三个没有撕，但是质问道， “为什么他们吃得多而我没有吃？” 柳嫣然站了起来。 她并没有提高嗓门，也没有摆出什么领导者的架子。 将石头板翻过来，上面朝下放在地上。用炭笔把今天的账目详细记录下来。 柴火从昨天下午开始到现在已经领取了十四捆，消耗了十一捆半捆，还剩两捆半捆。 烤肉总共分为十二份，按出工时间和体力劳动量分为两个等级。 值夜班的人占大部分，白天出工的人占大部分，不出工的人减半。 她在石板上一行一行地写着。 “你昨天没有值夜班，今天上午的搬运任务你也没来。你的份额就是这个数。他们两个多撕的那块，等下记录号，从明天的份额里扣。” 说完之后她就看着那个人。 “有问题可以等到陈烨回来跟他说。” 柳嫣然重新蹲在石板前，把那两个多吃的人的名字后面各画了一道杠。 —— 下午的时间比较长，树林方向上出现了两个人形。 赵思思最先发现。她蹲在外围桩旁放石头，站起来时余光看到西北方向有东西在移动。她的心跳突然停了，之后才看清是人。 “回来了！” 小周把手中的石头放下来之后就迎了上去。老马抹去额头上的汗珠跟着走了过来。 陈烨从防线缺口处进去，把背上的大包放到洞口。秦冰雪紧跟在身后，把自己的那包也卸了下来。 淡水袋、压缩口粮、防水布、药盒、粗绳、鱼叉头——东西一样样摆出来的时候，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刘娜看到压缩口粮的时候深呼吸了一口气。张倩拿着淡水袋，大拇指不停地在封口处按摩。 陈烨撕开封袋取出退烧药，直接走进洞里。 柳嫣然望着洞口已经看不见他之后，低下头在石板上写了一行字：物资入库，类别七项。 在药喂下去两个小时之后，戴眼镜的男人额头上温度下降了一点。 陈烨把手背从他额头上移开，然后看了一眼系统弹出的数字。39.4度。 感染区域没有继续扩大，但是也没有缩小。 布洛芬能够抑制发热症状的产生，但是不能控制感染造成的脓肿。 把剩下的退烧药再重新密封好，放进药盒中交给守在一旁的秦冰雪。 “每时吃一片，不能过量。一共是12片，用完就没有了。” —— 晚点时候，大家看到物资，虽然脸上变化不大，但是心情都变得轻松了一些。 人身体比嘴诚实。有吃的、有水、有药，肌肉就松一分。松一分，力气就回来半分。 但是首先被拿出来反复端详的，并不是用来吃的米，也不是用来喝的淡水。 是信号反射镜。 秦冰雪用衣角把铝壳上的盐渍抹掉之后，将镜子翻转过来面对阳光。 一道白光从镜子里面射了出来，在碰到地面的时候，在碎石上留下了一条亮线。 张倩眯眯了眼。 “可以照多远呢？” “在晴朗的天气里，镜面反光可以在十公里之外被肉眼看到。如果是飞机的话，识别距离能达到三十公里以上。” 秦冰雪说话时语速较慢，就像是在讲述产品参数一样。 但是她翻过镜面之后，手指收得很紧。 陈烨靠在桩子旁边把短斧上的泥磕掉，在听完这段对话之后开口。 “你来负责。高处找一个没有树冠遮挡的位置，白天日照最强的四个小时持续打光，方向覆盖东南到正南一百八十度。” 秦冰雪点头。 “我带着赵思思上去，交替着，一个人打灯，一个观察海水。” 第29章欠的债由你自己负责 赵思思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就从藤条堆后面钻了出来。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停顿了一下，似乎又放弃了。 她内心有点纠结。 并不是不想要去做这件事情，而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做好这件事情。 “放心，你可以的，你这儿的眼神比我好的多。” 赵思思的瞳孔对光的变化很敏感。 前两天的夜里，就是她最先是感觉到防线外的阴影在动。 下午一点。 秦冰雪、赵思思来到营地西面。 那里有一个突出的岩石平台，比地面高七八米，在平台上有一个斜面裸露在外。 秦冰雪和赵思思爬到上面的时候，海风正好从东南面吹来。 赵思思的头发被风吹到脸上，于是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向下看。 这个角度很好，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营地的情况。 用两根大木头做为两个层的支撑点，围成一个弧形的防线，在五个火堆的地方画上黑色的圆圈，并且还可以清晰的看到，有人在洞口记账。 再往外就到了树线、碎石坡和远处的海岸线。 秦冰雪调整了照镜子的角度。 阳光在镜面上反射之后，形成了一道光束照向大海。 她手腕转动起来了，并且还很规律。 三短、三长、三短。 SOS。 镜子每次转动一个角度，海面上就会有一道光芒划过。一下、两下、三下。 “有人会看见吗？” 赵思思小声的问道， 秦冰雪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打完才知道的。” 赵思思不再出声，转身继续看着海面。 秦冰雪右手的手腕已经发酸了，没过一会儿就换成了左手。 两个人已经蹲在了岩石台前一个多小时了。 营地这头， 柳嫣然也在认真的工作，核对物资入库。 北岸带来的七样东西加上营地原本有的东西，她都再三核对过。 石板翻转之后，背面也快被写完了。 于是她又找了一块石板，用炭笔把分类整理成表格。 左边一列是商品名称，中间一列是数量，右边一列是消耗预估、存放位置。 张倩拿到藤条回来之后，就把藤条扔到了洞口处，“兽肉干还剩下多少？” “烟熏的二十三条鱼。今天晚上最多只能吃六条鱼了，否则明天防线组就没有力气了” 张倩愣了一下。 “这你也算过了。” 柳嫣然用炭笔把第三行石板上的字写在纸上。 “一夜之间，五堆火消耗了十一捆半的柴火、劈柴和运输所需的热量折算成兽肉干两条。加固桩子和运输石头的人每天要消耗三条。值班员每班提供一条。减去今天用掉的六条，还剩下二十三条。根据现有的人员数量以及劳动强度来看，十七条大概能支撑两天半左右。第三天要找别的蛋白质补充进来。” 秦冰雪从岩石上面下来之后，在洞口最后听到的话。 于是她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刘嫣然低头在石板上画了一笔，肩膀缩在一起，整个人仿佛都陷进了这块石板里。 在分晚饭的时候，陈烨发现石板上有了一些变化。 坐在火堆旁边，认真查看柳嫣然那块石板上的信息，停顿三秒之后将石板还给她。 “物资登记完毕之后归你了。进进出出的账目，都要经过你手，包括我的。” 柳嫣然接到石板之后，右手的小手指就碰到了石板上的一点。 “嗯。” 一个字。 等她再次蹲下来的时候，脊背已经向前挺起了大约一公分。 接下来便是赵思思了。 吃过饭之后，陈烨就叫住了她。 赵思思走到火堆旁边，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 “前面所欠的债由你自己负责。” 赵思思点头表示同意。 “一次水、一次食物、一次劳动减免。” 陈烨蹲下身来，用手把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四道。 “从今天起七天之内都算作偿还。今天的水量是运水两趟、藤条二十根、石块三十块” 赵思思脸色苍白。 一趟水运输往返要二十分钟，山路很不好爬。 藤条要在西边的灌木丛中砍下二十条藤条的话，她的工作就一直持续到深夜。 把三十块石块堆到洞口之后还要来回跑上十几趟。 咽了一口口水。 “嗯。” 陈烨站起身来。 “没有完成的就不算在内，但是每天的量是不会减少的。” 说完，陈烨走到洞口去看了看桩子绑绳是否合适，检查过后就去了其他地方，并没有长时间在此逗留。 赵思思看到自己的手被泡得发红。水泡破裂的地方已经结痂了，新的茧子也还没有长出来。 她俯下身把第一块石头提起。 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之后，它就渐渐地与大海融为一体了。 秦冰雪再次登上岩石，进行最后一轮灯光照明。 橘红色的光线角度很低，反光镜发出的光束沿着海面飞行，颜色是黄色的，穿透力比中午要差一些。 她不断地旋转着手。 三短、三长、三短。 海面之上空无一物。 没有船影、没有飞机尾迹，鸟儿都飞走了。 刚要把反光镜收起的时候，就看到东方大概偏南的方向的海面。 她的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是浪花，浪花打翻之后就会不见了，但是那个东西一直都在动，在水中水流一起向上游，有的时候向上游，有的时候向下游，有的时候漂浮着，有的时候沉下去，慢慢地往岸边靠近。 黑色的，像一个细长条，不，不对！ 秦冰雪把反光镜翻转成望远镜的样子，铝壳的弧面会把远处的景象稍微放大一些。 残骸的大致形状已经非常清楚了。 金属结构和木材不同。有些地方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的灰色底层也见了天日。 船体向后倾斜的位置有一块白色的物体。 并不是海水腐蚀产生的盐渍。很整齐。 喷漆。 人工喷出的白色编号。 秦冰雪手中拿的反光镜慢慢地放了下来。 她一直都在看那个编号。 风吹起她的头发，但是她并没有用手指把散落的发丝再拢到脸上。 并不是他们游轮上所拥有的东西。 第30章 仓库 柳嫣然又找到了一块记录物资入库的石板。 原来的那块背面也已经被炭笔画得满满当当，几行字重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了。 北岸拿回来的东西，里面有淡水袋三包，每包两升，总共六升。 根据目前的人数来看，每人每天最少需要0.8升水，六升水可以维持不到一天。 净水片还有十一片，和溪水一起使用的话，最多可以在多撑四天。 压缩口粮两盒，热量密度大，但是口感非常差，属于最后的手段，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使用。 烟熏兽肉二十条已经消耗了六条，还有十七条。 炭笔在石板上书写，速度很快，数字落下时十分工整。 洞口外面有人正在搬石头。 赵思思已经跑了四趟，最后一次带了两块，脸憋得通红，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放下了石头，直起腰来喘了两口气之后才去看洞里的情况。 柳嫣然背对着她，并没有动。 赵思思又出去了。 烟熏兽肉那行字写完之后，柳嫣然停顿了一下，在炭笔与石板之间磨去了炭笔的一端，直到笔尖再次变尖为止。 之后又写下一行：绳子，尼龙，大概八米长，在洞口左边的石头缝里存放。 她白天的工作就是把兽肉切片、分类、记录，手上沾满了油脂，现在还没有来得及洗净手指缝隙中的一缕黑垢。 晚上要守在火旁，中间的时间就会用来清点物资。 —— 到了下午，快要到四点的时候，秦冰雪从岩石台上下来，经过洞口的时候朝里面看了一看。 秦冰雪在洞口停留了两秒之后没有进去，找陈烨去了。 赵思思带着水回来了，把木桶放到洞口附近之后，就钻进洞里喝了两口水。 余光一碰到柳嫣然，她就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张脸。 眼睑是青灰色的。 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喝水时留下的空碗还在旁边，上一次喝水是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楚了。 “你坐多久了？” 柳嫣然没有抬头。 “不要管我。” “你的脸色很难看。” “等你把你的债还完了之后，再说别的吧。” 赵思思稍微停顿了一下。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的话，她大概会闭上嘴巴低下头走开，在一个角落里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多余的事。 但这次，她没走， “你就算倒下了，陈烨也不会多夸奖你一句。” 柳嫣然的炭笔停了下来。 “我只是在工作而已。” 柳嫣然又低下头继续写了起来。 —— 夜晚。 五堆火按照时间点好。 小周、老马一班人一组，一人看守一边，中间的一堆由值班人员轮流添柴。 柳嫣然不在这份值班表上。 但是她还是坐在洞口边上，背对着岩石。 原因很简单，她睡不着。 并不是不困，而是到了一种程度之后，大脑反而无法停止下来的状态。 赵思思已经睡着了。 她今天一共搬运了三十块石头，最后几趟是半拖着走的，一躺下就没声音了。 洞内有低沉的呼吸声，并且呼吸均匀，说明大部分人都已经入睡了。 戴着眼镜的男人今天吃完了第二片退烧药，体温稍微下降了一些，但是人还是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只是翻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柳嫣然站起来之后。 她去添柴。 她弯下腰从柴堆里抽了两根，走了过去。 蹲下身把柴架进去的时候，有一根燃烧得差不多的木头掉了下来，火星子飞溅到她的手上。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之前也烫过，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来，但是那一刻脑海中的某样东西突然就断掉了。 眼前一片漆黑。 不是晕，但是感觉灯光好像被人调到了一个更暗的档位一样。 整个人重心向前，双腿已经快要接触到火堆边缘了—— 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抓住了她的后领。 并不算很重，但是很准确。 把她拉到旁边，往回退了两步之后就站稳了。 后面有岩石。 陈烨站到她的身边之后就把手松开了。看了一下她手背上的红点之后又看了看她的脸。 柳嫣然先发言。 “没事。” 陈烨没有开口。 “我还能干。”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并不是被烟熏出来的，而是因为两天没有睡好觉、又不喝水造成的。 陈烨仍旧看着她，并没有开口。 周围的人基本上都在睡觉，只有第一班次的小周和老马在防线那边，离这里有一定的距离。 柳嫣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刚才那一瞬间真的吓到了自己。 “我担心自己太没用了。” “秦冰雪可以管理人，赵思思她们都很喜欢她，小周老马能做重体力劳动。我就是个很早就低下头的人，如果连账都记不好，那么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语气并不柔和，非常直白地把话说完。 长期被压抑的一个判断到了今天才被揭露出来了。 过了一两秒，陈烨没有开口。 “从现在开始仓库以及火源就归你负责了。” 柳嫣然一愣。 “不是因为你晕倒。” 陈烨将没有放到火里的两根柴火捡起来放到火堆里，站好。 “因为你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够记住物资的数量、位置、消耗速度的人。你那块石板上写的那些数字，别人看了也不准确。” 停顿了一下。 “但是把自己累晕了以后，我就换人。” 说完之后他就走开了。 柳嫣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她认为自己应该容易一点才对，但是反而鼻子里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委屈。 长时间绷紧之后突然有一个地方松开了，身体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 ——- 从后半夜到凌晨，柳嫣然没有睡觉。 她搬来一块石头坐在洞口右边，把东西再分一次类。 吃的和用的归为一类，药品单独列出，在旁边注明消耗速度以及剩余天数。 哪些是不能动的底牌，哪些是可以日常消耗掉的，她用不同的符号来表示，一眼就能看出来。 火光从外面照射进来，照到石头上面。 她低头的时候，炭笔划动的声音很小。 第31章 火山营地 双层防线完工后的第三天，营地才真正成型。 柳嫣然在洞口里面画出了仓库的位置。 用炭笔在石板上画出一个简单的图画： 左边靠石壁的地方放药品、信号镜，用防水布盖上； 中间的食物有兽肉干排成一排，口粮盒被压缩在最里面； 右边是工具，短斧、工兵铲、绳索各归其位。 每样东西旁边都有一个编号，并且和石板上的账目相对应。 水源路线已经被标记得清楚了。 从溪流到营地共有两条路： 第一条是陈烨最初发现的主路，比较平坦但是距离较远； 第二条路是在赵思思还债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一条陡坡捷径，大约三分之一的距离，需要用双手和双脚一起攀爬。 秦冰雪在岩壁上刻了箭头，箭头指向捷径入口，并且旁边还写着“急用”两个字。 外出采样的范围也被限定在了一条红线之内。 陈烨拿一把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大概的示意图： 红线上面的地方比较安全，溪流、西边的灌木丛以及营地周围300米以内的树林都算在内。 红线之外是没有被勘探清楚的地方，尤其是北面森林深处和东北海岸，未经允许不准单独前往。 幸存下来的人们下意识地用“火山营地”来称呼这里。 赵思思的还债已经进行了四天。 前面那三天还算是勉强的完成了任务，但是她每一天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差劲。 到了今天下午的那个时候，她的手里面拿着两个装满水的桶，是刚刚从溪水那边给打上来的。 那条捷径的路真的是很陡的，特别是走到了最后面的那一段，简直几乎都是直上直下的那一种全是土的坡。 左脚一滑就扑倒在地，木桶摔落下去，洒出了不少水。 水渗入土壤之后，桶底还剩下一些浑浊的液体。 赵思思跪在山坡上看着空空的桶，肩膀已经开始发抖了。 并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害怕，她觉得陈烨要扣掉她的粮食或者要增加还债的数量。 陈烨刚从树林里出来，背着一捆藤条。 走到山坡边上看了洒水之后的情形，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赵思思。 “重新来。”他说。 赵思思咬着下唇，将木桶扶正之后，拎起空桶转过身来下了坡。 她的腿一直在发抖，但是她的步伐却非常稳健。 这一次她走得比较慢，每一步都踏踏实实地走过去才走下一步。 到了傍晚的时候，她终于把两桶水挑回来了。 藤条与石块的工作在天黑之前也都完成了。 最后一块石头堆到洞口的时候，她都快要站不住了，在石壁上站了很久才停下来喘气。 陈烨按照惯例把食物分给了她：一条烟熏鱼，半捧野菜，小一块椰肉。 赵思思端着食物，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她小口吃鱼，听见洞外柳嫣然在用炭笔记录。 秦冰雪在分配工作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 每天早上，她都会在火堆旁集合众人，分派今天的任务： 谁去溪边打水，谁去西边砍藤条，谁负责修缮防御工事，谁负责照顾她的吃住等一切事宜都非常注意每个人的能力、体力状况。 当天早上发现洞口右边的火把快要用完了。 火把是由兽皮浸泡之后缠绕在木棍上制成的， 夜间巡查的时候要带上。 “仓库里还有没有备用的火把？”秦冰雪问道， 柳嫣然在石板上记录昨天的消耗量。 “七支。” “我要五个火把。今天北面探路的小分队要往里面走一些。”秦冰雪说道。 柳嫣然把炭笔放回原处， “火把可以从平时的储备中扣下来，但是柴火不能动。夜间防务主要依靠火堆，并不依赖于火把。柴火的数量少于二十捆的话，今晚就有可能出现缺柴的问题。” “那就用其他的材料，用树脂和干草重新做一批火把。” “可以。” 柳嫣然说完之后又低头记账去了。 陈烨在傍晚的时候检查了防线。 用脚把每一根外侧桩子都踹过一遍，检验它的结实程度。 入夜。 三处篝火同时点上。火焰升高之后就照亮了岩洞入口处、两道防线以及洞外的空地。 夜巡开始了，小周和老马一伙沿着内侧防线慢慢走着。 在洞口里面，柳嫣然坐在石凳上借着灯火把今天的账目整理好了。 秦冰雪走到火堆旁边坐下。 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磨刀石，在北岸残骸里找到的鱼叉头上面打磨。 赵思思披上防水布之后就靠在了洞壁上。 听着山洞里其他人的聊天。 “我们真的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现在这个位置已经是很好的地方。” “我害怕……” “知足吧！现在已经很好了。” “外围已经检查完毕，并且处于火光之中，所以目前只有火山营地能够系统性地防守、储备物资、分工合作。别的地方缺水、没有遮挡或者守不住。” 洞口处传来了陈烨的声音。 说完之后就走到火堆旁边添了一把柴。 火光把他的侧面照得通亮，他面带平静的表情。 柳嫣然的炭笔在石板上画出最后一个笔画。 今天的账目已经整理完毕。 仓库里的火把收拾好之后，药品又被清点了一遍，兽肉挂回原来的地方。 洞口外面，夜风里有海盐的气息穿过了林子。 三处火焰已经稳定燃烧起来，将两个层次的防线之间的空间照亮了。 更远的地方，丛林之中一片寂静。 但是那种寂静已经不再是完全的恐怖了。 因为火光所到之处的地方，已经被标记为营地。 这里是大家都想守护的地方。 赵思思闭上眼睛之后就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做洒水的梦，也没有做劳作的梦。 她只是做了一个火堆很温暖、石板上的字迹非常清楚、明天太阳依旧东升西落的梦。 清晨的阳光刚过了东方的山头就射到了营地。 陈烨手里拿着一把短斧，按照每天固定的巡逻路线进行防守检查。 在外侧尖桩倾斜的地方走一遍，检查每根绑绳是否扎紧。 到了北面防线外面的时候，他就停止下来。 一根加强的木桩上有一些痕迹。 陈烨蹲下来。 撞击造成的痕迹并不是由撞击导致的。 撞击会使木头纤维大面积地断裂并出现凹陷。 抓痕。 四条平行的沟槽把树皮刮掉了，露出的树皮是淡黄色的生木质。 边缘有木屑翻起的地方，新鲜而光滑。 陈烨伸出手来，食指和中指跟着顺着沟槽滑动。 有的深有的浅。 陈烨站起来量了量身高的差距。 位置很低。 最高的一道抓痕只到他的膝盖处。 第三十二章 新抓痕 这是昨天晚上有一头猛兽靠近到防线外的地方，观察了一番。 它低下了身子，应该是匍匐前进的，慢慢地靠近，但是没有发起攻击。 【系统提示】 【掠食者对营地火源分布情况已经有所了解。】 【火光威慑效果降低。】 【建议增加火源范围，设置移动火把和声音警报。】 陈烨转身回到营地。 “秦冰雪。”陈烨叫到。 秦冰雪正在把磨好的鱼叉头插到木棍中，听到声音之后就把手里的事情放下了过来。 “北方有情况了？” “嗯，应该是有东西摸过来了。还挺鸡贼，找的地方比较隐蔽” “咱们的部署需要马上调整。” “第一，增加架设的火把架。防线内每五米处打一个木桩，顶端削平，用来插火把。填补火堆之间的照明盲区。” “第二，防线外面要设置预警线。” “第三，夜间值夜班的人数从两个人增加到三人。左、中、右三个方向各取一个点，不能有盲区。” “第四，任何人听见响动不得擅自查看。必须先叫醒我。” 秦冰雪点了点头之后就转身去叫老马和小周了。 “老马去削木头。小周和我一起去捡椰壳、藤条。张倩去海滩上捡贝壳，要碎的，越脆越好。”秦冰雪迅速安排好了事情。 任务很快的安排好，大家有条不紊的开始工作。 柳嫣然坐在洞口的石板上，手里拿着炭笔。 “火把架子需要不断地消耗树脂和干草。夜巡的人数增加了一人，主火堆和侧火堆的燃烧量也要加大，防止火焰变小。” “柴火消耗速度已经超过了安全范围。” 将石板交给陈烨。 左边显示库存情况，右边显示消耗曲线。 “昨天晚上燃烧了十一捆半。按照你所设置好的那样，在今晚的话，最少需要十五捆。再加上白天做饭、炼海盐等所消耗掉的部分。”柳嫣然指在最后一行数字的地方。 “这样烧下去的话，三天之后柴火就会不够用了。” 陈烨看着石板上面的东西。 营地周围的干枯枝叶以及落叶等，前几日已经被捡得差不多了。 “明白。”将石板交还给柳嫣然。 陈烨走到空地中间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代表这是营地。 之后在圈子外面画一条线，表示现有的伐木界限。 陈烨将脚尖伸出那条线。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扩大采柴范围。” 老马已经拿起了削木桩的刀具。小周抬起头来。 范围越大，离林线就越近，风险就更大。 赵思思正拿着两个空木桶从洞口出来，打算去溪边打水。 听到陈烨这样说的时候，她就不再往前走了。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木桶的把手。 扩大范围，进入森林。 她脑海中浮现出第一天在沙滩上看到的尸体以及各种各样的吼叫。 赵思思下意识的感到害怕。她的肩膀往后缩了缩，脸色苍白。 陈烨转过头去对她看了一眼。 赵思思咬住了下唇。她以为陈烨要提起她的名字。 每天砍藤条、捡石头做她的偿债工作。加上进深林采柴的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不走到森林里去。”陈烨说道。 赵思思愣了一下。她抬眼望着陈烨。 这是陈烨第一次把她排除在高风险任务之外。 张开嘴巴想要说谢谢。 但是陈烨接下来的话就直接砸向了对方。 “营地里面水、火把的整理工作就交给你了。” 陈烨看着她，语气十分冷漠地说，“你进去的话只会拖慢我们撤退的速度。” 赵思思低下头来。 她看着地上的碎石子。 陈烨就是在讲事实，老马能跑，小周能打，秦冰雪能指挥，而她自己只会膝盖发软。 在营地里供水是她可以做好的事情。 “好的。” 赵思思嘴里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手里拿着那个装水的水桶，往小溪边上距离最近的那条小路上面走过去。 到了下午那会儿的时候，整个营地里面到处都是各种敲东西的声音，还有那种摩擦产生的声音。 老马在那边把削完了的那些木头桩子给埋到防线里面去。 小周就把空的椰子壳给弄到一根很长的藤条上串起来。 秦冰雪就带上张倩一起，跑到防线外面的地方去拉那个警戒用的线。 那个藤条距离地面大概有二十公分左右的样子，而且拉得很紧很紧。 大概每隔上两米左右的距离，就挂上一个椰子壳。 秦冰雪用脚趾轻轻碰了一下那根藤条。 “哗” 清脆的撞击声。 效果还不错。 陈烨检查了下预警线，并没有发现松弛的地方。 太阳下山。 火山营地下迎来了第二个夜晚。 三处篝火点燃了。 整条防线都被照的亮堂堂的。 夜间巡逻轮班开始了。 第一班的老马、小周、张倩。 陈烨倚在洞口左边的岩石上面，闭着眼睛在休憩。 柳嫣然坐在物资旁边，利用火光整理这一天的物料情况。 海上刮过的风穿过了森林，发出叶子摩擦的声音。 前半夜还是比较安静。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风停了，空气变得很闷沉。 突然，“哗啦”预警椰壳发出声响。 只响了一下子。 所有人都是瞬间惊醒了。 老马手中的木棍停在了空中。小周突然站直了身子。 陈烨冲到洞口。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停顿。短斧已经拿在手里了。 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北方的防线。 火光之外什么都没有。 树影没有晃动。没有反光，也就是说没有眼睛发出的光芒。也没有人走路的声音。 陈烨眯起眼睛，穿过尖桩之间的空隙，落在了地面上20厘米处的地方。 压弯了的预警藤条，在风中轻轻摇晃。 昨夜的虚惊一场后，天亮了。 今天早上和往常不一样。 没有阳光透过树冠，整个天空都是灰白色的，让人感到很压抑。 空气很潮湿、很闷，好像可以挤出水来。 呼吸的时候，感觉肺里好像充满了湿润的棉花，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烨站到营地上去，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林。 风停了之后，树叶也停止了沙沙的声音，整个世界都显得非常寂静。 第33章 系统预警，岛上的大灾祸还没有到 陈烨去外面走了一圈，看看昨天晚上那个响了的预警的线。 那根藤条还是很紧的挂在那里。椰子壳里面装了碎贝壳，离地大概有二十公分。 泥土上没有明显的脚印，说明昨晚接触的东西很轻盈或者很机敏。 他正准备转过身走人的时候，突然眼睛里就亮起了强烈的红光。 本来淡蓝色的系统突然变成了红色的报警样子。 【系统预警：将要出现强降雨天气。】 【预计时间大约为9到14小时。】 【山体径流将在降雨开始后40分钟内到达营地外围。】 【低洼处有积水、滑坡、冲毁火源等危险。】 【掠食者活动方向会随着降雨而改变。】 【高地成为临时的避险区域。】 陈烨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看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字，脑子飞速运转。 这次跟之前在海上遇到风暴完全不一样了。 上次他们什么都没有，在暴风雨中盲目奔跑，祈祷会被海浪推到安全的地方。 这次他们有了驻地、物资、火种。 他们必须守住营地。 陈烨最担心的就是掠食者活动方向的变化。 整个岛屿除了未知的火山之外，他们所在的“火山营地”就位于一座比较高的位置，处于半山腰之间。 当低洼地区积水和山体径流漫滥之时，那些隐藏在地下伺机而动的猛兽为了生存不得不向高处迁移。 火山营地正处在它们往上升的时候必经之地。 陈烨没有浪费任何一秒。转身之后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营地。 所有的人马上集合起来，陈烨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穿透力很强，并且很有威慑力。 马上停止手头的工作，马上聚拢起来。 陈烨直接分派工作： “天气不好，马上就要下雨了，而且下得很大，持续时间也很久。会有山洪、泥石流等，低洼处的水会将林中野兽逼至我们这高地上来。秦冰雪你带人去挖排水沟，营地内部的水也必须排掉，人手安排由你全权负责。” 秦冰雪没有多余的话，马上点头表示了解， “好的，我马上去办。” “柳嫣然。“ ”陈烨转过头来对她说： “你要保护好火源转移、还有这些干柴，一定不能使火焰熄灭。干柴就是我们生命的依靠，一根都不能让其受潮。” “好的。放心，交给我了” 柳嫣然站起来之后，目光非常坚定。 “赵思思” “赵思思，把仓库里怕湿的物品，比如口粮、药品、兽肉干等，全部转移到岩洞最里面、最高的地方去。不要踩到地上的水。” 赵思思使劲点点头，“好的，我能行！放心” “小周，老马。” “你们拿上工具到前面去加固防线下面。防止水流把木桩冲走。将每根主桩底部牢固固定住。” “交给我们吧！”老马手里拿着一把小斧头。 “动起来，抢时间！”陈烨大声说。 整个营地立刻就变成了一个上足发条的机器一样，不停地运转着。 抓紧时间，不浪费时间。 秦冰雪拿着工兵铲，在洞口外面的地上快速画出几道线，让张倩沿着线挖深排水沟，由于空气潮湿，泥土已经很湿黏了，挖起来很吃力，但是她们的动作从来没有停止过，一直都在拼命地把排水沟加深下去。 柳嫣然成了猫一样，在火堆和仓库之间快速穿梭。 把防水布取出来之后，她将它铺在一堆干柴上面。 为了不让防水布被大风吹起，她又搬来了十几块重石放在四周。接着她就把火源转移到了一旁，并在火堆旁边用几根粗大的树枝搭了一个简易的雨棚，虽然非常简陋，但是可以抵挡住雨水垂直下落。 赵思思在仓库里面很忙。将潮湿的东西藏在怀里，跑到岩洞里找到一块高出地面半米以上的岩石。 多余的兽皮、藤条都被她取来，在上面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着，牢牢地固定在岩石上。 小周和老马在防线旁边做重体力劳动。 老马拿短斧削去木桩的尖端来加固，小周则抱起几十斤的大石头一块一块地砸在木桩周围，紧紧地顶住防线下面。 但是时间不够长。 天空中的黑云已经快要接触到地面了，伸手就可以摸到翻腾的墨色。 远处的森林中，忽然传来了让人觉得很可怕的声音。很多黑色的鸟群从树上飞出，在空中乱窜，发出尖利的叫声，然后冲向更高的山峰。 林子里有树被折断的声音。这不是普通的下雨前的现象。动物进行迁徙的行为。 陈烨站在营地上面最高的那块岩石上，望着远处灰白色的雨墙逐渐靠近。 在短暂的独处的时间里，陈烨脑海里浮现出一幅景象。 一个很暗的出租屋，扎马尾辫的女孩坐在桌子前。 就是他妹妹。她正在等学费、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及回来看望他。 如果他死了，又没人来管她怎么办？ 陈烨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恐惧。 但是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仅仅存在了三秒的时间。 视网膜上，血红的系统字又无情地打断了他思考。 【系统提示：距离下雨还有17分钟】 陈烨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心中那些情绪收了起来。 不需要软弱，活下去就是唯一的办法。 从石头上跳下来之后拿了一把工兵铲走到排水沟那里继续干活。 时间过得很快，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夜晚的时候，天色就变得很黑，仿佛黑夜提前降临了一般。. 停止了风，空气中仿佛也停止了呼吸。 “啪。” 第一颗雨点落到了地上。 穿过简易遮雨棚的空隙之后，落在洞口的主要火堆旁边。 柳嫣然坐在火堆旁边。看见那滴雨之后，她便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把火苗挡住了。 之后第二滴、第三滴。 “啪啪啪！” 雨水落在岩石上、树叶上、防水布上，声音很大。 之后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乌黑的天空仿佛是一块巨大的幕布，被一双看不见摸不着的手用力撕开了。 下起了大雨。 第34章 今晚不能守火的话，所有人都要完 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打在防水布上、碎石子上、木桩上、树叶上，仿佛有很多的手在拍打着营地。 这时候天气一下子变得很冷。 大家浑身发抖，腿脚都觉得有点冻僵了，恨不得全部挤到火堆旁边取暖。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散发出的湿润气息，闻着这个味道，鼻子都会有点不舒服。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雨水遮住了，整个世界只有一条瀑布在流。 营地里的篝火还燃烧着。 但是，面对这样大的雨，它的光就显得很微弱了。 外面的火堆看样子，很快就要熄灭了。 此时柳嫣然的一个动作就冲了出去。 抱着干柴不顾一切地冲向雨幕之中，去抢救快要熄灭的篝火。 这时候她的脑子里只记得，不能让火堆熄灭。 还没冲出去，就被陈烨一把拉住， “不能超过火光的范围。” 柳嫣然点了点头,说完又冲向了火堆。 秦冰雪还在指挥着排水的工作。 她根本没发现，她整个人都暴露在雨水中， 浑身都是湿漉漉的，头发粘在脸上，雨水顺着睫毛不断地往下滴。 应该说，她从来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但现在，根本顾不上其他， 在这个混乱的时候，她必须要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把东沟堵住之后，再挖通它！” 她指向右面防线上积水的地方，对着老马大声喊叫。 老马没有考虑就拿起一把工兵铲冲了出去，在泥浆里使劲地挖。 “碎石子不要堆在那个地方，会冲进洞里的！” 一把拉住手里拿着石头乱转的小周，狠狠地推到一边，然后指着防线底部大叫起来。 转过头来望着洞口附近挣扎的人影， “赵思思，把水袋举起来！” 赵思思听了命令后，全身都打了个寒战。 抱起水袋、火柴盒，几乎要用爬行的方式来往洞里移动。 地面的泥水已经到脚踝之处，湿滑的岩石让每一步行走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营地里最珍贵的饮用水和生火工具都被她紧紧护在怀里，不敢有任何失。 她的脸色发黑，眼睛里面全是金星，胸膛也是一直在剧烈地跳动着，而且动作越来越慢，在半坡上滑了一跤，膝盖撞到了石头上。 陈烨拿柴火走在她的旁边的时候发现她的动作变慢了。 停了下来，站在她的面前俯视着她。 冷冷的说： “休息半小时。” 赵思思愣住了。 抬眼的时候满脸都是泥水、汗水，眼光里流露出惊愕。 陈烨没有表情，接着说道： “你现在太累了，明天会有人接替你的工作吗？” 但是赵思思鼻子一酸，低下头坐了下来。 眼泪和雨水一起落到手上，她就把水袋抱在怀里。 第一次感觉到在压抑的荒岛之上，陈烨冷漠当中也有着一种稳定的安全感。 他从不讲人情世故，但是把所有人都看作是营地里必不可少的一环，只要你在运行当中，就一定不会让你过早地淘汰掉。 绝对的理性、严格的制度总是比虚假的关怀要让人放心得多。 洞口里面，柳嫣然看守仓库以及火焰。 她就像一头保护幼崽的母狼一样，寸步不离。 她不断地检查干柴是否淋湿。 不断地调整木柴的位置，使空气流通、火焰稳定。 雨水顺着她的脸庞流下来，把她的衣服弄湿了。 以前搬运石头的时候扭伤的肩膀旧伤被泡得发白，钻心的酸痛沿着神经一节一节往上冒。 但是她没有后退。将防水布紧紧压在柴堆上，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迎风的一边。 她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不会让火焰熄灭。 这是她在营地立足的根本。 此时陈烨的眼前，系统显示的文字不断变红。 在下雨的夜晚，红色十分刺眼，并且让人感到很害怕，不断地刷新着死亡的通知单： 【强降雨来临。】 【预计时长为9到14个小时。】 【山体径流将在四十分钟后抵达营地外围。】 【掠食者的活动方向发生了变化，正向高地移动。】 【一旦所有的火源都熄灭之后，营地的生存几率就会降低到19%左右。】 19%。这是个几乎要判死刑的数字。 在黑黝黝的丛林中没有火的话，他们就成了瞎子、活靶子，成为洪水冲到高地上的野兽们的最丰富的食物来源。 陈烨站在洞口的地方。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流下来，砸在锁骨处冻得他发抖。 他站在营地里看所有的人。 看着在泥水里打滚的老马、小周，秦冰雪吼叫不停，赵思思上气不接下气，柳嫣然死守着火堆。 但是并没有说什么。不用拿希望这个东西来欺骗他们。 将短斧插入洞口处的岩石缝隙中，“咔”的一声，金属与岩石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在雨夜之中十分清楚。之后他就拿了一根火把，火光照亮了他冷峻的脸庞。 低低地说： “火不能灭。” 这四个字的声音很低沉、沙哑，但是力量很大。 比一般的演讲要严重得多。 这是命令，也是誓言，更是今天晚上人们能够生存下来的唯一一条规则。 今晚不能守着火的话，就都得死掉。 这时雷电交加。 发出隆隆的声音，一道惨白的大电弧犹如一把利刃劈开了天空。 顿时使整个火山营地及周围都明亮了起来。 北面防线外面的泥地上亮起来了。 陈烨的瞳孔忽然变小。 在泥泞的土地上，有一只爪印。 爪印很大，已经深陷到泥里了，边沿的泥土还在往里坍塌。 爪印正被雨水迅速冲刷着。 方向是向着营地的。 刚才很响的雷声现在已经没有了，黑夜再次降临。 陈烨手里拿着火把，浑身的肌肉也都马上变成了战斗的状态。 接着又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天际。惨白的光亮再次把黑夜撕成两半。 防线之外的雨幕中，一双绿色的竖瞳露出来了。 那双眼睛非常冰冷、贪婪，在雷电之中反射出一种恐怖的光亮。 紧接着，第二双、三双。 最外侧的篝火受到暴雨冲击之后，突然变暗了。 黑暗又前进了一步。 第35章 火灭之后，怪物就进来了 雷电停止之后，最黑暗的时候又来临了。 三双幽绿的竖瞳嵌在人们的眼睛消失了，并不是走了。 只是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在阴影边上悄悄地移动着。 雨太大了，掩盖了它们移动时产生的声音。 它们并没有马上扑过来，而是一直在转圈，好像是在等什么。 是等待火焰熄灭。 陈烨脑海里马上有了一个判断。 陈烨的大声喊了出来。 “守住火焰上的木柴，不可以离开，一定不能让火堆熄灭” “秦冰雪！排水不能停，进水了我们也会淹死” “老马、小周，把可以搬动的石头都堆到你们的面前来，听我的口令再扔出去” “赵思思把火柴、还有剩下的水袋全部搬到洞穴里，放在最高的地方！现在立刻去！” 一连串的指令没有丝毫的犹豫，冰冷的铁钉一样一点一点地刺进人们的脑子里。 混乱、恐惧马上就会消失，而随之而来的就是机械式的执行。 秦冰雪擦了下脸上的雨水，指挥张倩和另外一个工人把排水沟侧壁加固起来。 老马、小周喘着粗气从泥水里捞出几十斤重的石头堆放到了防线外面。 赵思思将最后几袋水和用兽皮紧紧裹住的木柴抱在怀中，翻滚着往洞穴里钻去，脚下的泥水已经漫到脚踝处了。 这时有一道黑影动了起来。 扑向了营地外面那堆已经被暴雨打散到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火星子的篝火。 它动作很快，像是一根黑色的标枪一样被扔出去了，目的很明确，用浑身泥水来消灭最后一点光与热。 火焰熄灭之后，怪物就要进来了。 陈烨的动作比它更快，一跃而出，冲到了火光笼罩的地方， 他右手握着短斧，左手从主火堆中取了一根燃烧旺盛的火把向着黑影刺去。 嗤！ 火焰碰到湿漉漉的皮毛之后，会发出一种焦味。 掠食者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本能地向一边闪去，露出了一张完整的面孔。 它比一般的鬣狗大三倍左右，毛色为黑色且油亮，四肢肌肉发达，。 被逼退了之后，陈烨也全部暴露在外。 左边又有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扑了过来，想要攻击他脖子上的位置。 偷袭！ 陈烨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致命的一击轨迹，但是身体已经没有时间做出闪避动作了。 “砰！！” 一个人头那么大石头呼啸着飞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打在了第二只掠食者的侧脸之上。 巨大冲击使它头一歪，扑击的路线也发生了变化，利爪掠过陈烨肩膀的时候还留下了一道刺痛。 小周。他保持着扔球的样子，胸膛上下剧烈的起伏。 陈烨利用冲击力向后退了两步，之后又回到了火焰所及的地方。 掠食者在雨中再次隐没之后，绿眼睛依然紧紧地注视着营地上方。 外面的火堆在之前的那一瞬间停滞不前之后，最后一丝火星也被暴雨浇灭了。 黑暗又向营地逼近了五米。 防线缩小了。 柳嫣然盯着熄灭的黑暗，眼眶都快出血了。 她记得陈烨的话就是守在主火堆旁边。 但是外围火堆熄灭也就意味着防线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漏洞。 看了看身边的干柴堆成的小山，又看了看雨中拼命奔跑的人群。 秦冰雪还在泥水里指挥排涝，老马和小周已经做好了第二轮投石准备，陈烨拿着火把站在洞口处，背对着大家，像一尊冰凉的雕像。 柳嫣然咬着牙。 肩膀上旧伤在湿润寒冷的空气中像针刺一样疼痛，疼得她手里的东西都要拿不住了。 她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木柴，转身把用藤条扎得很紧、干得很好的备用柴火抱了过来。 那捆柴火很沉重，她一下子跌了一跤，差一点就摔倒了。 “干什么呢？”秦冰雪的声音。 柳嫣然没有开口。 她把那捆比自己半个身子还大的干柴抱在怀里。 向着刚刚熄灭了的黑暗处冲去。 雨水很快就打湿了她，冰冷的雨水落在她的脸上，如同碎石一样。 她跑到只剩下余温的灰烬处，并没有立刻放下手中的柴火。 这样大的雨里，把干柴丢进去，立刻就会被雨水浇灭。 柳嫣然做了一个让人想不到的动作。 她的两条腿跪在地上，把一捆干柴护在自己的前面，用自己的后背、头部像一张弓一样弯曲起来，给下面的灰烬、柴火撑起一片没有遮挡的小“屋檐”。 她的身体就成为雨中的避雨所。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脖子流进衣服里，她瘦弱的脊背在雨中不停地发抖，但是双手护着柴火的手却非常稳固。 低下头，用嘴吹灰烬下面的地方，希望把被自己身体保护起来的最干燥的木屑烧起来。 “呼~呼~” 一口气，两口。 雨水把她的头发都淋湿了，顺着惨白的脸颊流下来。 不用呼吸，用尽肺里所有的气来吹出第三口气。 “噗。” 柴火缝隙里的一点微弱火焰终于燃烧起来了。 小、脆弱，马上就要熄灭了。 柳嫣然眼睛放光。 她不顾一切地往里扔很多的柴火，用手调节火苗的角度使空气可以流通。 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木头，发出噼啪的声音，由一小撮变成一团！ “轰！” 火焰又燃烧起来，橙红的光亮再次照亮了这片黑暗的地方，把寒冷的雨幕驱散了。 三对绿眼睛，在火光亮起的时候一起向后退去，又隐没到更深的黑暗当中。 缺口被堵住了。 洞口，大家都松了口气。 赵思思瘫坐在高台上，手里抱着水袋大口喘气。 老马、小周也把手中的石头放下，在岩石上靠着。 柳嫣然跪在火堆旁边，浑身湿透，仿佛一尊雨水冲刷过的雕像。 火焰的光芒照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她做到了。 她守住了火苗。 陈烨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仍然原地不动，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空中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血红文字。 火光再次点燃的时候，系统面板上就开始不断变化了。 【山体径流的时间还剩九分钟。】 【外面的火焰稳定性为31%。】 【掠食者攻击行为的趋势越来越明显。】 最大的危机才刚刚到来。 第36章 洪水先进入到营地之后，野兽就跟 九分钟后。 森林里响起了和暴雨截然不同的隆隆之声。 “来了！” 陈烨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清晰的听到了。 在他的话音刚落的时候，北面防线之外的山脊之上就有一股黑色的洪流倾泻而下。 掺杂着泥土、枯枝、碎石的浓稠泥浆，像一条巨大的黑蟒一样扭动着身体，发出隆隆的声音向营地冲去。 “轰——” 泥水狠狠撞在最外围的那道尖桩防线上。 几十根埋在地下很深的木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整个防线都在剧烈颤抖。 泥浆水位上涨的很快，巨大的冲击力不断地撕扯着木桩下面的藤条绑绳。 一些位置比较低的木桩很快就被浑浊的水流冲走了， 其余的在水流的持续冲刷下逐渐松动起来，歪歪斜斜地倾倒在泥水之中，在防线上留下了一个难看的缺口。 洪水突破了第一道防线之后又涌到了第二道防线以及营地所在的位置。 “排水！！” 秦冰雪的嗓子已经哑了，她吼叫着，几乎是用生命去撕裂自己的声带， “所有人，重新分配工作！” 混乱的人群在她的呼喊声中，恢复了一点秩序。 “老马！别管石头了！拿工兵铲跟我来，在西侧开沟，把水引下去！快！” 秦冰雪指着营地西侧一处相对较低的斜坡，那里是唯一可能的泄洪口。 老马扔掉石头，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抓起插在旁边的工兵铲，就冲进了齐膝深的水流中。 “小周，把能够搬动的碎石子都堆到洞口，在低洼的地方堵住，防止水流入仓库！” 小周应了一声，然后就开始用手拼命挖。 “张倩、刘娜将柴火运到洞内，搬得越高越好，思思一个人顾不过来了！” 两个女人听了命令之后也马上加入到了抢救柴火的队伍中来，和思思一起，将一捆捆干柴搬到洞穴里面的岩石平台上。 秦冰雪自己则冲到了最危险的地方，北面洪水倒灌和营地方向积水汇合的地方。 汹涌的水流形成了一个致命的漩涡，冲击力很大，足以把人冲走。 她的双脚深深的扎进了泥里，用尽力气挥动着手中的铁锹，想要硬生生地挖出一条排水沟，把主洪道的水引导到西边去。 每一铲下去都会有大片的泥浆飞溅出来，她身体在水流冲击下摇晃不停，但是手中握着铁锹的手却稳如磐石。 整个火山营地，在洪水的肆虐下，变成了一个与天争命的巨大工地。 赵思思体力已经消耗殆尽。 她从高台上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洞口的泥水里。 地面非常湿滑，冰冷的泥水把她的裤腿浸透了，每一步都好像走在棉花上一样，虚浮无力。 肺部火烧一般地疼，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 距离洞口内侧的安全区域很近的时候，她的脚下猛地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冰冷的泥水冲进了她的脸和胸口。 “哗～哗～” 泥水溅到了她的脸上。 她趴在泥水里剧烈咳嗽起来，努力支撑起身体，但是用尽了力气的双臂还在颤抖，根本无法把身体从泥水里拽出来。 一个黑影停在她的面前，把洞口火堆照射出来的光全部挡了回去。 是陈烨。 他刚从前面的阵地上撤回来，手中拿着一根燃烧着的木棍，正要去加固主火堆的防雨棚。 俯视着泥水之中，虽然十分狼狈但是仍然紧紧举着火柴盒的赵思思。 “小心点！” 赵思思的眼泪却在下一秒决堤而出，混和脸上的雨水、泥巴一起无声地流下来。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从小小的身体里涌了出来。 咬紧牙关将火柴盒和药盒紧紧护在胸口，另一只手深深的陷入泥中，用手指、肘部以及膝盖一步一步地像一条虫子一样，在泥水里艰难前行。 而营地外面的黑暗之中，危险正在另外一种方式上向他们靠近。 洪水的咆哮声、人群的骚动声，就是最好的掩护。 那几双在黑暗中窥伺的绿色竖瞳，抓住了防线被撕裂的一瞬间。 不再盘旋等待，而是趁着混乱，从北面被洪水冲垮的缺口处潜进来。 身体非常贴近地面，几乎是匍匐前进。 强壮的四肢、发达的肌肉使它们在泥泞中如履平地，巨大的爪子深深的陷入松软的泥土中却没有发出声音。 雨水冲刷着它们油亮的黑色皮毛，也掩盖了它们身上所有的气味。 它们就如黑夜与洪水中的幽灵一般，悄悄地穿过第一道防线残骸，向着灯火通明、却也混乱不堪的营地核心逼近。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天空，将整个世界照的如白昼一般。 站在洞口警戒的陈烨，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小到针尖一样。 雷光照亮了第二道防线之外的泥地。 距离内层尖桩不到十米的地方，有一头巨大的黑色掠食者低伏着身体，肌肉绷紧，绿色的竖瞳紧紧盯着秦冰雪在泥水里战斗的背影。 它已经越过了外层尖桩！ 闪电劈下的时候，陈烨的警告还没有来得及喊出口。 那头潜行靠近的黑色掠食者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咆哮，动作十分灵活，宛如泼洒出来的墨汁一样，四肢肌肉鼓起，借助泥水的掩护向洪水中艰难保持平衡的秦冰雪后背上扑去！ 致命的偷袭！ “小心！” 小周的吼声被暴雨砸得粉碎。 秦冰雪靠的是无数次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在听到小心的瞬间就地一矮身，同时工兵铲反手向后猛地一撩！ “噗嗤！” 不是利爪刺入肉中的声音，而是工兵铲的锋利边缘划过掠食者腹部发出的闷响。 那畜生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巨大的冲击力仍然将秦冰雪撞得一个趔趄，半边身子跌进了冰凉的泥水里。 但是它自己也不好受，腹部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就被雨水冲散了。 一击不中之后，掠食者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借助水流的掩护迅速退入黑暗之中。 这惊魂一刻，彻底点燃了所有幸存者心中恐惧的引线。 第37章 谁敢离火堆一步，死了没人救 “怪物进来了！进到第二道防线了！” “快，快进洞，外面守不住了。” “别挡路，让我进去！” 生命受到威胁，求生的欲望就占了上风。 离洞口最近的几个人疯了一样往里挤，根本不管在通道上艰难搬运柴火的柳嫣然、张倩。 张倩抱着一捆干柴，被一个惊慌失措的男人撞了一下，脚下一滑，整个人连同珍贵的柴火一起摔在泥水里。 洞口狭窄的通道瞬间被堵死。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传播开来，秩序在一瞬间就崩溃了。 有想爬到高处去的，在泥水里互相拥挤、喊叫，哭喊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在混乱达到顶峰的时候。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在所有人的耳朵里都留下了印象！ 陈烨拿着斧头，把短斧的斧背重重地撞在了洞口的岩壁上。 整座营地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惊恐的看向洞口拿着火把、散发出寒气的身影。 “想死的，现在就继续在这儿堵着。” 陈烨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一字一句地刺入到每个人的内心深处。 他环视着一张张煞白的面孔，缓缓举起手中的短斧，斧刃上微弱的火光，映出他毫无感情的瞳孔。 “从现在开始，再立四条规矩。” “第一，所有人的活动范围，不得离开任何一处火光的照射之外。” “第二，洞口通道是生命线，必须时刻保持畅通。谁敢堵路，我就把谁的腿打断。” “第三，火源的优先级高于一切，包括你们的取暖。柴火不够，就用你们的衣服去烧。”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撞倒张倩的男人身上，语气森然。 “第四，谁敢妨碍运柴，直接拖出去，扔到火光照不到的地方。” 冷酷无情，没有丝毫的人情味。 说出这样的话就等于是往心里泼了一盆冷水，使人立刻冷静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骨髓里生出的寒意、敬畏之情。 在废墟之上强行建立起一种秩序。 没人再敢乱动。 撞到人的是一个脸色惨白、手足发抖的男子，整个人泡在泥水之中。 “秦冰雪！”陈烨大声的叫着。 “在！”秦冰雪从泥水里爬出来，擦去了脸上的雨水、血迹，声音虽然沙哑但是很稳重。 “你去安排人员，保持秩序稳定！” “是！”秦冰雪没有半分犹豫。 带着受伤的身体，把僵在那的张倩和小周拽了起来，嘶哑着声音喊， “大家都听我说！不想死的，都给我快点动起来！” “分三个小组，老马、小周，你们带着四个男的，跟我去补防线缺口，把所有能搬的石头都给我堆过去！” “张倩、刘娜你们带其他人组成运柴队，哪里需要补哪里！” “赵思思看好仓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接近物资！” 命令很明确，工作也分得很清楚。 在秦冰雪强力的整合之下，混乱的人群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此时的柳嫣然已经是火堆旁的主要人物了。 她跪在地上迅速查看每一捆柴火是否受潮。 “不行。” 她站起身，“普通的干柴消耗太快！这场雨很大，这样烧下去我们坚持不到天亮！” 陈烨回头的时候，火光把他的侧面照亮了。 “你的办法呢？” “油！” 柳嫣然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 “用兽脂，把之前处理怪物尸体时留下的油脂取出来，再加上一些碎兽皮、藤条做成能抗雨的油火把。” 这是现有状况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陈烨眼中闪过一道赞许的神色，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转身从洞穴之中的一个角落里，把一个用大叶子包起来的包裹给拖了出来。 里面就是之前特意留下的厚厚的动物脂肪。 “动手！” 柳嫣然马上接过包裹，甚至来不及处理肩膀上的旧伤，就地取材，让张倩等人把坚韧的藤条截成一米多长，再用兽皮边角料紧紧包裹住一端，做成一个简易火把头。 接着把粘稠而有腥味的兽脂涂在兽皮裹住的火把上面，油脂渗入到兽皮与藤条之间的缝隙中，形成了一层致密的防水燃料层。 她的动作很快，双手沾满了油污和泥水，但是眼神非常专注。 大约五分钟的时间，第一支粗制但很结实的油火把就做出来了。 柳嫣然把东西给了陈烨。 陈烨接过来之后走到主火堆旁，把油火把靠近火焰。 “滋嗦——” 兽脂燃烧起来之后发出一股浓浓的黑烟，开始的时候火焰很不稳定，没一会儿，“轰”地一声燃烧得更加猛烈！ “成了！” 洞口的所有人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绝望的气息被这支顽强的火把驱散了一些。 柳嫣然并没有停下来，马上又做了第二支、第三支……五支新的油火把，很快地插到防线各处，把营地的火光范围再次稳固并扩大了。 就在众人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北面最外防线上传来，穿透了雨声重重地击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 借着油火把稳定的光芒，他们清晰地看到，那道由几十根尖木桩组成的、曾被洪水冲开过缺口的外层防线，其中一根完好无损的木桩，被硬生生撞断了。 洪水冲刷之后本来就很不稳固的木桩，并没有被撞出空洞或者歪斜，而是从中断裂。 “咔嚓！” 刺耳的木材纤维撕裂的声音，混杂在雨声和洪水咆哮声中，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断裂的上半截木桩被一股大力顶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一番之后落到了营内泥水中，溅起了一个人高的泥浆。 一个巨大且狰狞的脑袋从缺口处挤了进来，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对火焰的畏惧之情，只有纯粹的、沸腾的杀机。 它无视了站在洞口、手持火把的陈烨，而是猛地一扭头，锁定了离缺口最近、正在搬运石头的小周！ 距离、角度刚好处于火焰散发的光之外！ 第38章 陈烨第一次被撞飞 小周来不及做任何事情，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排森白的獠牙在眼前快速放大。 死亡就在眼前。 “嗤～” 一道燃烧的影子穿过了雨帘，抢在怪物前面横在小周与怪物之间。 陈烨！ 他将手中的油火把当作短枪一样射向了怪物的眼睛。 兽脂燃烧时产生的火焰温度比普通的木柴要高很多，在接触到了怪物的眼睛之后就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嗷嗷嗷~” 掠食者发出一声惨叫，本能地偏头闪躲。 就是现在。 陈烨另一只手中的短斧，循着早已计算好的轨迹，由上至下劈向怪物支撑身体的右前爪，伴随着风声。 这一斧若是劈实了，足以将它的爪子连骨带筋一同斩断！ 然而，暴雨使整个营地上所有的土地都成为了致命的陷阱。 发力的右脚脚下是一块被泥水弄脏的岩石，非常滑腻。 脚下一滑，身体的重心略微发生了变化。 劈下的短斧力量偏了半寸，斧刃没有把骨头劈断，只深深砍在了前爪的皮肉里。 “噗嗤！” 深可见骨，但是不是致命伤。 剧烈的疼痛使这头野兽变得更加凶恶。 它没有后退，反而借着砍中时的力量，身体一扭，一条粗如成年人大腿、覆有坚硬皮毛的大尾巴变成一条钢鞭一样朝陈烨的胸腹部横扫而去！ 太快了！ 陈烨由于脚下一滑，身子本就不稳了，旧力已竭，新力未生，根本无法完全躲避。 只能迅速地交叉双臂，用斧柄和手臂保护好自己的要害部位。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从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很大，陈烨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 营地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倒飞的那个人身上。 陈烨的背部重重地撞在了洞口的岩石上，坚硬的岩石使他发出一声闷响，身体顺着湿滑的石壁下滑了下去，单膝跪在泥水之中。 他手中拿着的短斧和火把都被甩出去，掉进了旁边的水洼里，“滋”的一声之后就熄灭了。 鲜血从陈烨的嘴角慢慢地流了出来。 整个火山营地，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雨声、洪水咆哮声都好像不存在了。 人们全都傻了，脸色苍白。 陈烨，那个如同神一般的冷漠、强大、无所不能的领导人被打飞了。 他受伤了。 支撑起人们信念的那根顶梁柱出现了裂痕。 恐慌被放大了数倍，马上就要淹没人的理智。 “老马、小周，把石头扔出去，打它头！” 一个很响亮的女人的声音，像是锋利的刀一样把寂静打破了。 秦冰雪！ 她脸色惨白，但是眼睛里没有崩溃，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恶。 她没有去扶陈烨，甚至没来的及多看他一眼，而是在第一时间下达了这个最正确的指令。 她的吼声，像一剂强心针，将呆若木鸡的老马和小周唤醒。 老马的眼中血红欲滴，骂了一句粗话，“干他娘的” 之后就将几十斤重的石头抱在怀里向正欲再次扑击的怪物狠狠砸去。 小周也反应过来，恐惧被劫后余生的愤怒所代替，于是他大叫一声，将身边的石头一块接着一块地扔了出去。 石块破空而出，带着呼啸的声音向着掠食者飞去。 怪物被突如其来的石块雨击退了，虽然不能对它造成实际的伤害，但是可以阻止它再次发动攻击，为陈烨提供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赵思思一直躲在高处，浑身发抖，仿佛筛糠一样。 看着跪在泥水里、嘴角流血的陈烨，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战胜了心底深处的恐惧。 她也颤抖着，从身边抱起一块差不多人的头那么大的石头，使出全身的力气往防线上的缺口处扔了过去。 石头在空中画出一条不合理的抛物线，力度不大，准确率也不高。 但是巧合的是，这块石头正好砸在了那头掠食者被陈烨砍伤、血肉模糊的右前爪上！ “嗷嗷嗷嗷！！！” 伤到骨头的剧痛，让掠食者发出比之前更凄厉的惨叫，惨叫声凄厉了几倍。 这时，单膝跪地的陈烨也动了。 他用左手撑住地面，站了起来。 右手迅速拿起旁边的油火把，反手将它插到了怪物面前的泥里！ 燃烧的兽脂火焰距离怪物的脸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由于高温、浓烟的原因，它不得不向后退了半步。 只是半步，却已足够。 陈烨的动作很迅速，一下子就冲到了防线缺口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起了一把长刀。 他在怪物向后退的时候，身体向一边倾斜，整个人几乎和怪物擦肩而过。 刀光一亮！ 猎刀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怪物肘关节连接之处，再猛然绞合！ “噗。” 刀锋切入肉中的声音非常清楚。 掠食者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在绿色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惊愕。 它乱舞几下想把那个人类甩开，但是陈烨一击即退，不恋战便借力一跃而回，躲到了火光之中。 那头大怪物肩胛处又多了个深深的血洞，鲜血喷涌而出被雨水冲刷开来。 发出一声不甘心的低吼之后，它一直盯着陈烨看了好久，最后拖着受伤的身体从防线缺口处退出来，在黑夜里雨中又隐没不见。 危险暂时解除。 陈烨擦去嘴角的血迹之后，冰冷的目光落到了面前的虚空之上。 视网膜上红色的系统文字不断刷新。 【目标已受重创，暂时撤退。】 【警告：敌群的狩猎策略已发生调整。】 【新策略判定：优先摧毁所有火源！】 防线之外的黑暗中，另外两只幽绿竖瞳一直在游弋不定，在这同时，两者的方向都发生了改变。 它们的目的不再是营地里的人，而是插在防线旁边燃烧着的两支油火把！ 这些畜生，它们还会学习。 火焰不灭，这群看上去很弱小的人类就永远不会放弃抵抗。 防线外面的两对幽绿竖瞳在不停的游动着！ 第39章 它们是来灭火的 它们没有像先前的头领的掠食者那样，直接从缺口处冲出，而是选择了营地两边的油火把，分别从这两旁扑去！ 动作迅速，目标明确！ 它们都没有发出咆哮的声音，而是利用暴雨、泥水作为掩护，如同两道贴着地面的黑色闪电一般，左右穿插进去。 “噗。” 左侧的掠食者身体一甩，一条肌肉发达、毛发丛生的尾巴变成了一根沾满泥浆的铁鞭，狠狠地打在了油火把的木柄上。 烧着的火把被打飞了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悲惨的弧线之后，掉进旁边的水里发出“滋”的一声闷响就熄灭了。 黑暗很快就把营地左边的一大片地方吞没了。 右侧的掠食者用更直接的方式猛扑到火把前边，强壮的后腿疯狂刨地，大股大股的泥浆和雨水一起浇向燃烧的火焰上！ “轰！” 火焰剧烈的抖动了一下，橙黄色的光芒迅速缩了下去，泥水覆盖的地方直接熄灭了，只剩下顶端的一小簇火焰在风雨中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防线被黑暗攻破了！ “不、不——！” 柳嫣然的脸色马上变得非常难看，紧紧地盯着那即将熄灭的星火。 她不加思索地拿起旁边做好的油火把就往火堆跑了过去。 由于肩膀上疼得厉害，所以她的动作有些歪斜，但是速度却很快。 她跑到左边刚刚被黑暗吞噬的地方，重新将新油火把插入泥中， 跪在地上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住最猛烈的风雨，低下头用嘴把引火藤条吹干。 “呼呼” 冷雨顺着她的头发、脖子流进衣服里，使她浑身发抖，好像风中的落叶一样。 火星溅到她的嘴唇上烧了起来，但是她好像一点也不觉得疼。 “噗。” 微弱的火焰终于点上了，她马上从怀里取出一些沾有油脂的兽皮，将它们小心地放进火把头里。 “轰！” 火焰又燃烧起来。 此时她的手背上不小心碰到了燃烧的兽脂，立刻就有焦糊味和疼痛感出现了。 柳嫣然身体一震，紧紧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两手仍然稳稳地护着那来之不易的火焰。 而在另一端，秦冰雪的动作同样很快。 “老马、小周，不要管缺口了把石头搬过来，在火堆旁边堆成半圈矮墙挡水！” 她的声音很沙哑，几乎不成调子了，但是仍然发出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马和小周马上就不跟缺口对抗了，转而用手去摸索泥水，在右边快要熄灭的火堆旁搬来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然后乱七八糟地堆成一道临时的防洪堤。 泥水被石墙阻挡住了，火堆稳定了下来，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站在高台上的赵思思全身都在发抖。 她看到了，看到了柳嫣然跪在泥水里用身体保护火焰，手背上被烫伤之后剧烈颤动的样子。 一直沉默、倔强的女人此时变成了一尊风雨中自我牺牲的雕像。 恐惧仍然是一双双冰冷的手紧紧抓住着她的胸口，但是从来没有一种感觉像这一次这样炽热、灼烧一样从里面涌现出来。 她看着怀里的防水布保护着自己的东西，再看看雨中单薄的背影。 她突然咬紧了牙。 “啊~！” 赵思思发出一个自己都不太清楚是什么样的叫声，抱着防水布从高台上一连摔了几个滚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柳嫣然扑去。 “我去帮你挡雨！” 她摔倒到柳嫣然身边，溅起一片泥水，来不及收拾，慌忙中打开防水布，和柳嫣然一起用尽全力为火堆搭建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屋顶”。 柳嫣然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看满脸泥泪、泪流满面的赵思思，眼中的神色十分复杂。 一个人负责添柴控制火焰，一个人负责遮风挡雨。 两个女人在暴风雨和野兽的围攻之下，第一次构成了真正的防御体系。 混乱的营地，在这个时候竟然奇迹般地形成了一个新的、悲壮的秩序。 陈烨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那双冰冷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波动。 他没有去帮助任何人。 因为他看见了被自己打伤的头领级掠食者，在退了一段之后，并没有远离， 而是和其他两头野兽一起围成一个圈，它们的注意力都被灭火的同伴以及再次燃烧起来的火焰所吸引。 机会！ 陈烨捡起了地上的一根被洪水冲断了的大约两米长的尖木桩。 将它举过头顶之后，另一只手就迅速拿了一根燃烧着的油火把，用备用的藤条，以很快且牢固的方式绑在了木桩头上。 简易而致命的火矛，在一瞬间就做好了！ 他在火矛形成的那一瞬间就不再犹豫了，受伤的身体用尽全力一扭腰腹，整个人变成了满弓，手中的火矛也投掷了出去！ 所选目标就是右翼用泥水攻击火堆的掠食者！ “咻！” 火矛破开雨幕，带起一股热气、一股浓烈的兽脂焦味，犹如一条喷吐烈焰的毒龙一般，向着掠食者的侧面腹部刺去！ 畜生感觉到有危险，猛地扭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燃烧的火把头狠狠地撞在了上面，虽然没有刺进去多少，但是高温的兽脂火焰马上就把它的湿毛烧了起来！ “嗷嗷嗷！！！！！” 掠食者的叫声非常凄厉，它在泥水里翻滚，想要熄灭身上的火焰。 危机，似乎又一次被暂时遏制。 人们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在这一瞬间，一股比先前更加狂暴的妖风，从山脊灌入到营地中！ “呼！！！” “咔嚓！撕拉——” 支撑的木杆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捆绑的藤条应声绷断！ 在众人的惊愕之中，承载着最后一线生机的雨棚被整个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一圈之后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倾盆大雨像天河决口一样，毫无阻挡地倾泻而下。 在营地中间，燃烧最旺盛、维系着所有人生命线的主火堆，彻底暴露在瓢泼大雨之下！ 第40章 柳嫣然把仓库打开 “嘶~” 失去了雨棚的保护之后，主火堆就犹如脱去铠甲的士兵一样，赤裸裸地暴露在敌人的箭雨之下。 每滴冰冷的雨水都是一支利箭，射向燃烧的木柴，带走一分热量，蒸发一些水汽。 橙红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光圈周围的黑暗吞噬、蚕食。 温度迅速下降。 刺骨的寒意仿佛具有实体，顺着湿透的衣物钻进每个人的身体里，迅速带走体温。 正在搬运石头的老马身体一僵，感觉自己的手指好像是被冰住了似的，几乎抓不住湿滑的石头。 另外一边，小周的牙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并发出咯咯的声音。 失温症。 比野兽的獠牙更凶恶的杀手。 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非常迟缓且僵硬。 保持火堆燃烧的时间越来越短，而暴雨冲刷的速度则越来越快。 陈烨单膝跪在泥水里，胸口的疼痛以及手臂上的麻木仍然提醒着他刚才受到的那记重击。 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一双明亮的眼睛比外面的雨水还要冰冷。 视网膜上血红的文字不断闪烁。 【主火堆稳定性：12%】 【预计完全熄灭时间：三分钟】 【警告：团队成员平均体温正在下降，三十分钟内将出现重度失温症状。】 3分钟。 一旦主火堆熄灭，营地将彻底陷入黑暗与寒冷。 到那时，甚至不需要掠食者动手，光是失温就足以杀死大半的人。 陈烨缓缓的站起来，动作牵动了伤口。 他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洞穴深处那个最安静的角落。 “柳嫣然，打开仓库。” 一瞬间，洞穴内外所有的噪音好像都变成了静音。 搬石头的、修筑防线的、发抖的……大家都停止了动作，不敢相信地看着陈烨和柳嫣然。 柳嫣然正抱着最后一捆用身体捂干的藤条，准备做最后的努力。 听到这话之后，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仓库。 里面有处理过的兽皮边角料，有晒干后备用的藤条，有破损但仍可修复的工具木柄，甚至还有几块特意熏制、准备在最危急时刻补充体力的兽肉干…… 那些是未来。 是在天气转好之后他们就会重建营地、制作冬衣、修复工具，是他们重建家园的希望。 烧掉它们？ 柳嫣然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是当她的眼光与陈烨冰冷的目光相遇的时候，所有的言语都在喉咙里卡住了。 过不去今晚，那就没有未来。 火熄灭之后，账本上所写的所有的物资都会化为死人冰冷的陪葬品。 一秒。 仅仅只犹豫了一秒。 柳嫣然放下了手中的藤条，转身走向那个被防水布和石块围起来的地方。 她步伐有些蹒跚，肩膀上的旧伤受寒后感到很疼，但是她的背影却很决绝。 掀开防水布，陈烨大步跨入，目光如刀扫过这堆赖以生存的家当。 他毫无怜悯，粗暴地将物资分成两堆。 “压缩口粮，不动。” “药品，不动。” “火柴，不动。” “信号镜，不动。” 随后他的手指便指向了另外一堆。 “受潮的藤条，烧了。” “所有兽皮边角料，都烧了。” “破了的工具木柄，都烧了。” “那半罐兽脂全部倒进去。” 柳嫣然的身体因为他说的话而微微颤抖。 她用手在自己非常熟悉的东西上拂过。 这块鬣狗皮破了几个洞，但是补上之后可以给赵思思做一双过冬的靴子。 这是一捆非常坚韧的青藤，她用了两个下午的时间才把它修剪干净，它是加强防线的重要一环。 她眼眶微红，看着那些能帮大家熬过寒冬的兽皮和青藤。 但只犹豫了半秒，她便咬紧牙关，一把抱起所有边角料，踉跄却决绝地冲向主火堆。 “六月十一日亥时烧掉二級獸皮三張、藤條七捆……” 她如同一位严谨的会计一样，在末日之中不断地记录着生与死之间的损失。 她的字迹，刻在风雨里，刻在脑海中。 正正在指挥加固泄洪沟的秦冰雪看到了这一幕。 看着陈烨冷冷地发号施令，看着柳嫣然机械地执行命令，看着那些珍贵的物资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后变成可以提供热能的燃料。 她第一次感到柳嫣然守卫的地方不是一个简单的仓库。 看着那些珍贵的“未来”化为灰烬，秦冰雪心头大震。 她终于明白，在这该死的末日里，所谓的秩序和明天都是放屁！ 陈烨正用最冷血的手段，生生为大家砸出一条活路！ “轰！！！” 兽皮上沾满了兽脂之后就被扔进了火堆中，火焰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咆哮，猛地向上窜起三尺多高！ 浓烈的黑烟中夹杂着油脂燃烧时散发出的香味，腾空而起，在暴雨中犹如一把黑色的战旗猎猎作响。 橙黄色火焰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炽热、明亮的程度，迫使步步紧逼的黑暗又退到了十米开外！ 久违的温暖重新笼罩了营地。 于是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向火堆靠近了一点，贪婪地汲取着来之不易的热量。 僵硬的手指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血液也恢复了正常的流动。 绝望的气氛被这股火焰给冲淡了。 在营地里面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火苗。 防线之外，雨幕深处，那三对幽绿色的竖瞳，再次浮现。 它们没有因为火焰的再次旺盛而退缩，反而靠得更近了。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它们油亮的皮毛，还有陈烨给它们留下的伤口。 但是它们眼中的躁动、急切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感到寒冷又有智慧、耐心的东西。 就这样静静的潜伏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界上，像三尊最高明的猎手，观察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它们似乎也明白了。 这堆火，烧得越旺，熄灭得就越快。 这些人类，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只需要等。 等到火焰耗尽最后的燃料，等到寒冷和疲惫已经摧毁了他们最后的意志。 那便是盛宴的开场。 第四十一章 眼镜男醒了，但是快要死了 后半夜，暴雨终于有了减弱的趋势。 雨声由战鼓的声音发展成绵密而持久的噪音。 主火堆在燃烧了大量兽皮和木柄后，火焰稳定得像一头贪婪的巨兽一样，把温暖与光明紧紧锁在了营地当中。 疲惫不堪的幸存者们蜷缩在火堆能够照到的干燥的地方，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显得十分吃力。 掠食者的绿瞳在黑夜之中不见了踪迹，好像是暂时停火了一样，等待着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洞内空气潮湿，充满了血腥气、油污燃烧后所产生的各种味道。 “呃……嗬嗬……” 从洞穴里面的一个地方传来了一阵很小很痛苦的呻吟声。 是那个被感染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的眼镜男。 他躺在兽皮上，身体不正常的抽搐着，眼睑紧闭，额头全是冷汗。 高烧使他的嘴唇干裂起皮来，整个人就像是被从水中捞出来又被扔进火中烧灼一样。 “韩博……不可以…过去…啊啊，不…”他声音很沙哑，“眼睛……绿色的……吃了韩博……” 赵思思在仓库旁边听到声音之后，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在火光下，看清了眼镜男痛苦的样子。 恻隐之心超过了恐惧之情，下意识地拿起旁边的竹筒就走过去。 “给他喝一些水。” 一只手挡在她的身前。 陈烨，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赵思思身后，身上还带着雨水的寒气以及一点点血腥气。 “不要浪费。” 赵思思呆住了，手还抱着竹筒没有放手。 “可是，他已经快渴死了。” “他本来就已经是濒临死亡的状态了。” 陈烨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到那个垂死挣扎的男人身上，眼神非常平静，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样， “感染、高烧，没有药物，救不活的了。” “半筒水可以让活人多支撑半天的时间。” 停顿之后， “给他用湿布润一下嘴。” “这就是我们能做的全部了。” 赵思思眼眶一红，但在陈烨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她不敢反驳半句。 只能咬着牙放下竹筒，撕下布条沾了点水，哆嗦着走到眼镜男身边。 另一边，靠着岩壁处理伤口的秦冰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包扎手臂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在陈烨冷峻的侧脸与眼镜男痛苦的表情之间游移。 以前作为总裁的时候，她一定会立刻下令救人，即使只有一点点的机会。 在文明社会中，上位者都遵循着一个准则，即生命是平等的不能随意放弃。 但是她现在只是静静的看着。 洪水、怪兽、死亡，一夜之间，现实以最惨烈的方式向她展示了这些。 在这里，资源不是数字而是人的生命，对一个必死之人仁慈就是对所有活人残忍。 她不出声就等于默认。 从此以后，高高在上的秦总才开始融入到血火沸腾的火山营地之中。 赵思思跪在眼镜男的旁边，用湿布小心地为他擦拭干裂的嘴唇。 眼睛男被冰凉的东西触碰到之后，停止了抽搐，眼皮也慢慢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浑浊的瞳孔在洞顶和火光之间来回移动了片刻之后，好像认出了面前的秦冰雪。 她的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让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以前的秩序当中。 “秦……总……”眼镜男发出的声音很不完整，仿佛稍微清醒了一下。 “我在这里。”秦冰雪马上走过来蹲下。 “韩博临死…之前、我、我看到……，丛林那儿，并非只有绿色、的…眼睛。” 陈烨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他走过来蹲在了旁边， “你还看见了什么？” 陈烨的声音很低沉、很清晰，具有迫使人们集中注意力的功能。 “红……红色的光……”眼镜男的瞳孔猛然收缩，仿佛又看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个可怕的一幕， “很亮……一下……就消失了……像是金属的反光……又像……” 话还没有说完，剧烈的咳嗽使他弯下腰去，嘴角流出的都是黑乎乎的血沫。 “红光？” 掠食者的眼睛呈幽绿色，这是所有掠食者都能够看到的颜色。 红光，是灯光？信号灯？反光仪？ 不对，陈烨脑子里在不停的思考着。 是什么样的红光，这不可能是灯光，难道是…… 最好不，一定不可能…… 陈烨摇晃着脑袋。 难道…… 除了他们所剩无几的幸存者以及那些凶恶的掠食者之外，在这座岛上还有第三方存在！ 这个信息比起怪兽进营地还要让人害怕，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警告：侦测到异常信息描述。】 【信息关键字：红色、光、金属。】 【正在进行威胁评估……评估失败，数据不足。】 【建议：提升警戒等级至最高。】 陈烨的视网膜上出现了一行鲜红的系统文字。 “它……它们……”眼镜男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了秦冰雪的手腕，指甲深陷进肉里。 他眼中的恐惧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哀求和警告。 “别……别让它们……进来……” 话音刚落，他就松开了秦冰雪的手，脑袋无力地偏向了一边，胸口最后的起伏也停止了。 他死了。 洞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主火堆上烧着的兽皮还在发出“噼啪”的声音，好像是在给死去的生命最后的哀悼。 赵思思捂着嘴在哭泣。 老马和小周等人把头上的简易帽子取下来之后，低着头，一脸黯然。 死亡的阴影，此时真实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陈烨霍然起身，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反手握紧了简易的长矛，目光如刀般刺向洞外翻滚的雨幕。“红光”、“金属”……大脑在疯狂运转，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因为黑暗中，真正的杀机已经逼近。 危机还在，为了活着，不能放松警惕！ “嗷呜……。” 洞穴外面，黑暗的雨幕中，一声比上次更尖锐、更带有挑衅性质的狼嚎冲破雨幕落入众人心里。 掠食者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第42章：死人也能有用 外头那声狼嚎叫得人心里发毛。洞里本来因为刚死了人，气氛压抑得不行，这一下全给搅和散了。什么伤心害怕的，全顾不上了。 老马身体一哆嗦，目光从眼镜男尸体上移开，惊恐的望向洞外雨幕。 “血腥味……尸体的血腥味把它们全招来了！” 他的声音很小，在寂静的洞穴中，却震得大家伙儿心里直发慌。 小周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那、那也不能就这样把他扔出去啊。人死了，总得留点最后的体面吧……” 一位负责运送干柴的女人带着颤抖的声音说，她的话中包含了怜悯和对同伴的最后一份关怀， “外面都是怪兽。丢出去，就尸骨全无了。” 扔出去，外面的怪物立刻就能饱餐一顿；留在洞里，这股死人味儿迟早把整个营地变成自助餐厅。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集中到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的男人身上。 陈烨并没有去看任何人的，只是平静地看着尸体，就好像是在估价一样。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 “尸体不能留在洞中。” 很冷酷，很决绝，不容商量。 这句话好比一柄铁锤一样，把人们心中最后一线侥幸与温情都砸碎了。 “可是……陈哥，现在外面雨那么大，防线还有缺口，贸然出去搬尸体，就是送死！” 小周鼓起勇气，急切地说道。 秦冰雪紧锁的眉头没有丝毫放松，迅速环顾了一下洞外的情况以及洞内人们的状况之后，冷静地提出了一个方案， “用防水布将他全身裹起来，把他移到洞穴最里面的的下风口。等到天亮、雨停后再做处理。” 这是比较合理的折中办法，不贸然冒风险，也尽可能地降低了风险。 “不够。” 一直沉默整理着物资的柳嫣然站了起来，她指了指火堆旁已经熄灭的灰烬， “必须用草木灰和剩下的兽皮边角料，层层包裹，彻底隔绝气味。掠食者的嗅觉比我们想象的要灵敏得多。” 陈烨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方案。 于是他的目光就转向了老马和小周两人。 “老马、小周，你俩去办吧。” 老马、小周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他们看了那具尸体一眼，脸上都是抗拒与畏惧的表情，但是看到陈烨清澈的眼睛之后，所有的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知道在营地里，命令就是规矩。 即使是在处理同伴尸体的时候，也是按照任务要求来进行的。 赵思思看着两人走向尸体，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彻底断裂，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同伴冰冷的尸体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她的哭声在死寂的洞穴里格外刺耳。 陈烨没有责备她，也不看她。 弯下身来把地上的草木灰捡起来，到她的面前把双手打开。 “可以哭，”他说话的声音依然很平和，“但是手里的活儿不能停。” 赵思思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对上陈烨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怜悯与安慰，只有一潭死水般的绝对理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眼泪在这里没有什么用处。 她呆住了，哭声也停下来了。 一种巨大的悲哀、更加强烈的耻辱情绪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就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是啊，哭有什么用？ 可以哭到死人复活吗？ 可以让外面的怪物消失吗？ 可以让这讨厌的雨停下来吗？ 不。 赵思思用沾满泥巴的手狠狠地擦了把脸。 不理睬陈烨，拿起一把草木灰走到尸体旁边，一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一边把草木灰撒在防水布上。 她终于明白了，在这座孤岛上悲伤不能换取任何东西。 要想活下去就只好一边流泪一边拿枪，或者是把骨灰捧在手里。 在洞穴之外的黑暗中，掠食者的耐心被血腥气和死亡的气息消磨殆尽。 低沉而压抑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在防线之外徘徊的绿色竖瞳十分焦躁。 因为洞中散发出的死亡气息会刺激到它们，成为最强烈的诱惑。 突然！！！！ “砰”！ 营地右侧发出一声巨响。 突然之间，一只体型很大的掠食者发起攻击，它并没有顺着缺口进去，而是用它那坚硬如岩石的头颅撞向由老马、小周一起堆砌起来的用来遮挡油火把的石墙！ 碎石四溅，石墙被撞出一个缺口，泥水很快就涌了进来，那团燃烧的火焰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光芒快要被吞噬掉了。 “守住火！” 秦冰雪大声喊道，立刻让身边的人把石墙加固起来。 就在人们把目光转到右侧的时候，一个黑影像鬼魅一样从北面被撞断的防线缺口处一闪而过！ 它所追求的目标不是人也不是主火堆，而是手忙脚乱地收拾尸体的老马和小周！ 佯攻！ 这是非常典型的战术欺骗行为。 陈烨立刻就动了。 他的身体肌肉瞬间绷紧，好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但是箭却没有射出去。 他用雷达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防守之外的两个攻击点之间最幽深、最寂静的黑暗处。 右边的撞击是为了吸引火力和人力。 北面的佯攻的目的就是造成混乱和恐慌。 这些畜生，在为一个更致命的攻击创造条件。 陈烨视网膜上，猩红的系统警告框疯狂弹窗刷新。 【警告：侦测到协同攻击模式。】 【战术评估：声东击西，制造破绽。】 【威胁等级提升：指挥型个体存在。】 他的呼吸放得极缓，胸口受伤的地方传来阵阵闷痛，但是他并不在意。 全身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等待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猎人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真正的头兽还没有发动攻击。 北方佯攻的黑影一击即退，几乎同时，右侧石墙处又传来了很大的撞击声！ “轰隆！” 又一块大石头被撞碎了，泥浆和洪水一起涌了进来。 油火把也立刻就被淹没了半截，火焰忽然收缩了一下， 变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火苗，眼看就要熄灭了。 第四十三章 头兽在等我 “右边，守住右边！” 小周大声叫着，抱着石头就要冲过去。 两面夹击之下，营地瞬间炸了锅。惊呼声、脚步声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在黑暗中盲目乱撞，防线濒临崩溃。 只有陈烨站那儿不动。 对于右边即将熄灭的火焰他并不在意，对北方一闪而过的鬼影也没有去理会。 火光之中忽明忽暗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黑暗雨幕中最幽深的部分。 不对劲，哪里不太对？ 这简直是一次预谋已久，有章法的攻击。 每一次攻击都处于人力调配的极限状态。 一边撤退，一边进攻，让最强的战士不得不像消防员一样来回奔跑。 只要他离开洞口中央…… 陈烨用眼睛向北面看了一眼。 刚才黑影闪现的位置，黑暗的轮廓似乎比一分钟前……更浓厚、更近了。 它们不是要灭火。 它们是要我也动起来。 声东击西！ 头兽在逼他离开正门！ 陈烨根本没管侧翼的死活，双脚像钉子一样死死扎在原地。牵动胸口的暗伤，他强忍着剧痛，目光如刀般锁定前方最深沉的黑暗。 头兽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把他的注意力从洞口处这个重要的安全位置上分散开去！ 一旦他往一边扑去，即使只有三秒钟的时间，藏在暗处真正的杀手也会从中间冲出，以雷霆之势攻占整个营地！ 好一个畜生！ 都成了精了！ 陈烨胸口的伤口由于急促的呼吸而感到疼痛，但是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秦冰雪。” 正准备派人去右侧的时候，秦冰雪突然回头。 “右边的火焰要由你们来点燃，” 陈烨的话很简短， “老马、小周，听她指挥！我守在这里，不能后退。” 让一个女人指挥侧翼？ 老马和小周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但根本没时间给他们犹豫！ 秦冰雪也呆住了。 她看着陈烨毫无表情的脸，在电光火石之间，她感觉到他的眼神中所蕴含的意思并不是信任，而是指示，是当下的唯一选择，也是最优解。 巨大的压力一下子加到了她的肩上，但是那位曾拥有亿万资产的女总裁此时并没有丝毫的退缩。 苍白的脸上，漂亮的眼睛里面燃烧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小周、张倩，” 嘶哑着声音，带着威严， “不管撞在哪儿，朝着右侧五十米之外的阴影处轮流扔石头，用声音把它引开！” “老马，搬木桩，不是石头，把被撞出的缺口补上！” “赵思思！” 一直手足无措的赵思思听到自己的名字，像被惊雷劈中，茫然地抬起头。 “所有的备用火把都给我！快！” 整个营地上，一台即将崩溃的机器，在秦冰雪的一连串清晰指令之下，奇迹般的找到了齿轮咬合的节奏。 小周与张倩也不再盲目地砸向撞击点，而是尽力将石块扔到远方的黑暗中，发出“噗通”、“噗通”的落水声音，制造出新的骚扰。 老马吼了一声，扔下手里的石头，转过身来扛起一根大木桩，紧紧地抵住撞开的缺口。 赵思思连滚带爬地从物资堆里抱出两根备用火把，踉跄着跑到秦冰雪身边。 秦冰雪拿过火把，看准时机，在旧火把即将熄灭的瞬间，将新火把狠狠插入旁边的泥地，用身体护住，点燃！ 火焰再一次燃烧起来！ 而另一边，柳嫣然一直跪在主火堆旁边。 湿冷的空气使得她肩膀上的伤势很严重，疼得仿佛骨头都要断了，但是她的双手却非常稳当。 她并没有一股脑儿地把所有的燃料都扔进去，而是不断地把受潮的木柄和兽皮边角料细细地叠成一个“井”字交叉的格局。 即使有雨水淋下来，也会被上面的燃料挡住，在下面留出的空间可以让空气流通，火焰也能够从里面稳定燃烧。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但是很有效的技巧。 陈烨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看到了她额头渗出的冷汗，也看到了她那双被烟火熏得通红的眼睛。 “继续。” 此时此刻，对柳嫣然来说，这两个字比任何鼓励的话都要有效果。 她紧紧抿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的倔强似乎都可以燃烧起来。 整个营地形成了一个奇怪而又悲壮的平衡。 侧翼在秦冰雪的指挥下，犹如惊涛骇浪中的小船一样，摇晃不定但是总是险之又险地稳住。 中央，柳嫣然负责守卫生命之火。 而洞口处，陈烨像一尊静默的雕像一样手持简陋的火矛，把自己变成了一堵最坚固的墙。 所有的感觉都收在了一起，穿越雨幕与最深处的黑暗相对抗。 他一直在等。 等那头把他当成猎物的畜生，失去最后的耐心。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佯攻的频率降低，侧翼的撞击声音也逐渐变小了。 可是，雨却好像汇聚了整夜的力量一般，增大起来！ “哗！” 山洪爆发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从山坡上冲下的浊浪撞到了营前的防线上！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突然爆发的洪水所吸引，并且人心为之动摇的一瞬间。 那片陈烨死死盯住的、寂静到令人发指的北方黑暗中—— 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嘶吼，甚至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水花。 一道比夜色更浓的庞大黑影，动了！ 它没有嘶吼，四肢肌肉瞬间炸开，庞大的身躯竟然紧紧贴着狂涌的洪峰，借着浊浪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弹射而出！ 快！ 快到极致！ 那不是野兽的扑杀，而是炮弹从炮膛中射出，穿过雨幕，带着死亡的寒意向洞口中间唯一没有移动的身影撞去！ 它的速度突破了雨幕的阻碍，水花在它身侧炸开。 距离洞口十米。 距离洞口五米。 陈烨的眼前一片红色光芒不断闪烁。系统界面强行弹出，占据着他全部的视线。 【警告：高级生命体突袭】 【动能计算：2.4吨】 【轨迹锁定：正前方】 数据流以瀑布的形式不断刷新。 【注意：规避空间不够。规避存活率：9%】 【反击窗口时间1.1秒】 【迎击成功几率为62%】 只有1.1秒。 不能撤退。 第44章：系统强制反击 后退就是把整个营地都暴露给头兽。 防线一毁，所有人都将沦为食物。 陈烨右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军靴深深的陷入到泥中，小腿肌肉已经绷到了极限，腰腹发力。 两只手紧紧抓住火矛，兽脂火焰的矛头在风雨中剧烈摇晃，发出呼呼的声音。 他双手端平火矛，燃烧的矛尖死死锁定前方破开雨幕的巨大黑影。 0.3秒。 黑影腾空而起。 头兽庞大的身躯完全脱离地面，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陈烨。 头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火光中锋利的獠牙呈现出惨白的冷光。 0.6秒。 陈烨双臂青筋暴起，腰背力量瞬间贯穿全身，迎着那股腥风，将火矛如雷霆般狠狠捅进那张血盆大口！ 0.9秒。 矛尖穿透雨幕。 1.1秒。 精准命中！ 燃烧的木桩已经深入到头兽巨大的嘴里了。 巨大的冲击力沿着木杆传播。 陈烨的虎口立刻就裂开了，鲜红的血液混杂着雨水一起流淌下来。 他咬着牙，喉结滚动，把涌到嘴边的血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双臂肌肉鼓起，拼尽全力不后退，将火矛向更深处刺了进去。 变故在头兽的口腔内发生。 矛头上面绑有很多浸透了油脂的兽皮，头兽口中遇到高温和湿气就会马上燃烧起来。 “轰！” 一团火球在头兽嘴里爆开。 高温火焰顺着它的食道倒流回去，烧穿了脆弱的黏膜。 “嗷——” 惨叫的声音比雷鸣还要大。 头兽在空中飞速旋转起来。 疼痛让它失去了理智。 它下意识地想要闭上嘴咬碎引起自己痛苦的东西。 上下牙紧紧咬合。 “咔嚓。” 粗大的木杆被硬生生咬断。 同时被咬断的还有头兽自己舌头上焦黑的部分。 一大截焦黑的断舌伴随着断裂的木杆，从它嘴里掉落，砸进泥水里。 头兽的身体由于失去了平衡，在陈烨面前两米处的泥地里摔倒了。 泥浆乱溅。 它翻滚着撞翻了老马刚刚堆好的两块石头。 口腔、舌头被破坏后的剧烈疼痛已经使高阶掠食者的战斗意志崩溃了。 它没有回头就钻进雨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的猩红警报终于渐渐淡去。 【目标重创。已脱离感知范围。】 陈烨依然站着没有动。 手里面只剩下半截断掉的木杆。 他呼吸很沉重，胸口的疼痛也在不断的加剧之中。 右边的防线，头兽的突袭虽然失败，但佯攻的掠食者还没有退去。 中型掠食者利用刚才混乱的时候将半个身体挤进了石墙的缺口。 前爪抓在石头上面，绿色的眼睛盯着火堆旁的秦冰雪。 老马站在缺口的旁边，他俯下身把三十多斤重的尖锐岩石抱在怀里。 老马大叫一声，把石头狠狠地砸在了中型掠食者的头上。 “砰。” 沉闷的敲击声。 岩石的边缘直接就将掠食者的头骨给砸碎了。 脑浆和黑血一起流出。 掠食者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前爪放开石头，整个身子就软绵绵地倒在泥水里，再也不动了。 外围低阶野兽见状，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后掉头跑进雨林。 营地外面终于恢复了平静。 只有暴雨打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秦冰雪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她的手微微发抖。 赵思思坐在物资堆上，看着地上的断舌发呆。 陈烨随手将沾满焦肉与黑血的半截残矛扔进泥水里，胸膛剧烈起伏。 火光把他的脸照亮了。 没有劫后余生的高兴，也没有击退头兽的激动。 他站到了火堆旁边，环顾四周，营地里的人们都在他的目光之下。 “老马，小周。”陈烨开口了，两人马上把身体站直。 “把它拉进来。”陈烨把右手举起来，在缺口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刚死的中型掠食者尸体。 老马愣了一下子。 “陈哥，尸体上的血，会把其他野兽……” “头兽受了伤逃跑，今天晚上这里是绝对的安全区。” “拖进来。剥皮。” 众人一脸惊愕。 “失温症正在吞噬生命。” 陈烨指着角落里嘴唇发紫，处于半昏迷状态两个女子。 “篝火温度不够。必须保持体温才能存活。” “它的血是热的。它的皮毛是保温的。它的肉可以补充热量。” 老马咬着牙没有再多说什么。 招呼小周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缺口处，抓住了掠食者的后腿。 尸体很重，两个人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尸体拖到洞里。 一条长长的血迹印在了泥地上。 秦冰雪走到陈烨身边。她看到陈烨撕裂的手指，还发现他的站姿有点僵硬。 “你的伤势很严重。”秦冰雪小声说。 “不会死。”陈烨没有去看她。 柳嫣然在物资堆里找到了一把非常锋利的石头刀。 她走到尸体边上，然后蹲下，没有任何犹豫。 把石刀刺进掠食者的肚子里面，向下用力划去。 洞里面传来的是皮肉分离的声音。 一股腥臭味儿以及内脏散发出的热气一起飘散开来。 赵思思捂住嘴巴，干呕了一阵子。 “不想看她们死，就过来帮忙。” 柳嫣然没有抬头。 双手伸到温暖的胸腔里，把皮下组织剥下来。 赵思思强忍住恶心，走到前面帮助拉扯兽皮。 10分钟后。 带血和余热的整张兽皮剥了下来。 陈烨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兽皮。 走到昏睡的人员身边，将有温度的兽皮裹在了她们的身上。 兽皮里面的温度可以隔绝外界的寒冷。 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滚烫余温迅速驱散了死气，两个女人青紫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濒死的抽搐也渐渐平息。 老马和小周用石刀把大块的动物肉切下来，然后挂在树枝上烤。 油脂滴入火堆中发出滋滋的声音。 肉的味道慢慢掩盖了血腥气。 营地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陈烨坐在最里面的一块岩石上。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以减少胸痛的感觉。 视网膜边缘，系统界面仍然处于静默状态。 但是陈烨脑海里不断回放眼镜男临死之前的话。 “红光。” “金属反射出来的光亮。” 头兽的袭击已经被瓦解。 但是这片森林里面，显然还有超出野兽认知范围的危险存在。 陈烨睁开了眼睛，只见洞外黑黝黝的一片。 雨还在下。 营地里多了一具剥了皮的野兽尸体。 活下来的人，暂时保住了体温。 第45章 极寒来临：营地生存温差 后半夜，雨停了。 陈烨视网膜上红字不断地跳动着，给出了预警。 【警告：环境温度极速下降】 【当前外部温度：12°C】 【预计二十分钟内跌破10°C】 【生理状态监控：团队成员体表温度持续走低，失温症爆发概率提升至90%】 陈烨深吸一口气，天啊，神特么的冷空气降临。 在这座孤岛上，大自然杀人的手段比野兽要多的多了。 老马蹲在火堆旁边烤着肉。 他用石刀切下最大最肥的一块肉，捧着递给陈烨。 “陈哥，你吃。你杀了头兽，你消耗最大。” 陈烨将肉放进嘴里咀嚼，将热量输送到胃里，驱散了一丝寒意。 “剩下的按人数分，伤员多给点油脂。” “陈哥，这……” “执行。”陈烨打断了他的话。 陈烨转过身来，走到刚剥下来的还带着温度的厚兽皮旁边。 赵思思还有几个女的眼睛看着那张皮子，嘴唇都被冻得发紫了，身体也在不断发抖。 陈烨将兽皮扔给赵思思， “盖好。” 赵思思看着陈烨，眼眶中都有泪了。 她伸出已经冻僵的手抓住兽皮的一角，将兽皮拉过来盖在自己和旁边昏迷的女人身上。 陈烨拿了一根烧了半截的木棍，在火堆附近的土地上画了一个圆圈。 木棍划破结霜的泥土，留下清晰的痕迹。 他画了三个同心圆。 最里面一圈距离火堆大概有半米的距离。 中间的围圈距离火堆一米五左右。 最外面一圈的洞口，紧贴着洞口外壁，正对着风口。 陈烨丢掉手中的木棍之后又把目光转向了众人身上。 “温度不够的时候，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只会被冻死。” “从现在起，营地实行物理温差分配。” “中心区域，温度最高处，伤员、没有劳动能力的残疾人归入此列。赵思思把昏迷的人带进去。” 赵思思马上带着兽皮跑到中央区域。 热气扑面而来，她发出一个舒服的叹息。 陈烨指了第二圈。 “中间层。主要的劳动力留在此处。老马、小周、张倩，你们在这个圈子里面轮流休息。每个人都要烤火两个小时，并且要锻炼身体。” 小周搓了搓手，立刻跑到中层区蹲了下来。 老马所看到的最外面一圈就是冷风直接吹到的地方。 “陈哥，外围区由谁去？”老马在问。 陈烨没有开口。走到了最外围的圈线边缘。 转身面对着火堆，背对着洞外的黑暗和寒风。 “外围由我防守。”陈烨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烨身上。 “不行哦！”老马急了，站起来说道， “你受伤了，又做出这么大贡献，你就在中心区呆着！我去守风口！” “你守不住的。”陈烨看着老马的眼睛。 陈烨扯紧了身上那块发硬的破皮子。 他需要这个位置。 头兽虽然逃跑，但是眼镜男提到的“红光”让他的心中非常不安。 他必须处于视野开阔、能够及时应对突发事件的地方。 核心区温度比较高，容易使人感到疲倦、反应变慢。 “柳嫣然。” 柳嫣然站起来，走到火堆旁边。 手里拿着一块平整的石板、一块已经烧焦的木炭。 “记载。”陈烨发出指令说，“从今天起，在营地里实行贡献度记账制度。” 柳嫣然点头。 她来到中层区边缘处，借着火光，在石板上用木炭画出一些线条。 “我要求必须符合标准。” “保障贡献者不饿死、冻死。这是底线。”陈烨平静地说，“干了什么活，消耗了多少体力，分配多少食物、烤火时间。全部用数值来表示。” “设置惩罚措施。”秦冰雪对柳嫣然说， “拒不执行任务的人要扣减食物配额，两次不服从命令就会被赶出中层区。” 柳嫣然回过头来对秦冰雪看了一眼，然后在石板上写了这些规则。 她走向老马。 “老马负责搬运石头来修补防线，并且处理野兽的尸体。分配兽肉三百克，中层区烤火两个小时。”柳嫣然一边说一边在石板上记录。 柳嫣然走到小周身边。 “小周，协助修补防线，扔石头阻挡野兽。分配兽肉二百克，中层区烤火1小时30分钟。” 柳嫣然来到中心区域。 “赵思思，照顾伤员、协助清理草木灰。分配兽肉一百克，在中心区可以停留任意时间。” 赵思思捧着肉，低下头来，眼泪落在了肉上。 柳嫣然最后走到外围。 站在陈烨的面前。 “陈烨。”柳嫣然对他说，“击杀中型掠食者，击退头兽。分配……” “把我的配额计入公共物资中。”陈烨打断了她的话。 柳嫣然手里拿着木炭。 她在石头上写下陈烨的名字，并且在后面画了一个星星。 营地的秩序在这几条线、一串数字中已经完全确立起来。 夜深了。 温度已经降到最低了。 洞内呼吸声慢慢平稳。 有了火堆、兽皮以及食物提供的热量之后，失温症的危险也就暂时被解除。 陈烨站在洞口的位置。 由于长时间站着，寒冷使他的两条腿变得僵硬起来。 右臂抬起来，虎口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是被冻得发紫。 寒冷使他保持清醒的状态。 视网膜上系统的界面处于不活动的状态。 陈烨远观雨林。 在黑暗之中，树木的形状非常恐怖。 眼镜男临死前的话在我脑海里回响。 “红光、金属反光。” 掠食者是碳基生物。它们没有金属。它们也不会发红光。 在岛上一定存在着另一种力量。 是人类的救援组织吗？或者是未知的实验场？或者是其他的幸存者建立的武装据点？ 陈烨把眼睛眯了起来。 突然。 在很远的丛林里，也就是头兽逃跑的地方。 一个小红点在微微发光。 只是一瞬间。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后续的动作。 系统界面突然出现红光。 【警告：检测到高频电磁信号波动】 【信号源距离：未知】 【特征比对：非自然产物】 陈烨握紧了手里剩下的半截木矛。 第46章 在边缘状态下做出的选择 4点。 洞壁上惨白的冰霜一直蔓延到地面。 外边的冷风涌入到洞中，把人们身上最后一点热量也带走了。 小周处于中层的位置。 全身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 肚子里的肉已经消化干净，饥饿搅的胃里一上又一上。 他把头放在膝盖上，牙齿被冻得不断颤抖，发出“咯咯”的声响。 老马靠在石壁上睡觉，发出呼噜声。 赵思思在中央区抱着兽皮睡得非常香。 柳嫣然跪在火堆旁边，低头呼吸很均匀。 小周抬起头来。 目光越过火堆之后，就一直盯着柳嫣然后面的物资堆。 放了一个黑色防水袋。压缩口粮还剩三包。 这就是营地规定的最低物质保障。 小周站起来之后，在右腿迈出的时候脚下一滑碰到了一块石头。 稳住自己的身体，停顿了十秒左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接着向前走，绕过了中间区域的边界，来到物资堆旁。 蹲下身把防水袋拿过来。 手指已经僵硬了，拉开拉链很慢。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小周的身体马上变得僵硬起来。 柳嫣然抬起头来，“放下。” “我饿，很饿，我要饿死了，再不吃东西我要死了……”把袋子拉回来。 “这是最基础的物质需求，谁都不可以动。” “陈烨吃肉，我们只能喝汤！凭什么？我忙了这么久，我要饿死了！” 小周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把袋子拿在手里，用力将柳嫣然推开。 柳嫣然肩膀上伤磕到了石头上，但仍仅仅的握着袋子。 防水袋发出撕裂的声音，一袋银色包装的压缩饼干摔到了地上。 动静很大，大部分人都被惊醒。 老马一下子醒了过来，跳了起来。 秦冰雪站直了身体，走了过来。 “规则上写得很清楚。你违规了。”秦冰雪说话的时候，声音平稳。 小周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 “秦总，我已经饿得不行了，我有好好干活，我每天都去干活，扔石头修防线！” “你的配额内的肉已经领取完毕。这是属于大家的公共物品。” 秦冰雪指了指地上饼干说， “捡起来，还给柳嫣然。” 小周咬着牙看着饼干。 他呼吸已经很急促了，绝望、饥饿已经使他的理智崩溃了。 “规则是什么？陈烨制定的规则就是对么？他站在风口装好人，让我们在里面熬。凭什么他说了算！这饼干今天我一定要吃！” 他弯下腰把地上的饼干捡了起来。 秦冰雪把右脚抬起来重重地踩在了饼干上。 小周的手停在了空中。 “你干什么！” “违反规则，两次不听指挥，” 秦冰雪和他说， “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洞口外面全是漆黑一片，潜伏的掠食者还在周围。 出去就相当于死路一条。 小周的怒气一下子就消了，双腿无力的坐在地上， “秦总，我不想死。” 老马走到两个人之间。 “秦总算了吧，小周也就是太饿了，赶出去他一定会死的，现在咱们人本就不多，留下他，多一个干活儿的也是好的。” 秦冰雪看着老马， “打破一个规矩，就会有下一个。今天他偷吃了饼干，明天为了求生就把你推出去。” 老马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出声。 秦冰雪把脚收回来之后， “念在第一次犯错误的份上，暂时不驱除，但取消明天的食物分配。你现在去洞口外面值班，接任陈烨的工作。” “我不去，外面那么冷，会冻死人的！” “站岗或者离开。” 秦冰雪看着他，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周转头望着洞口。 陈烨站在风口上，背对着他们，并没有说什么。 小周站起来，用发僵的腿走到外面的风口处蹲下。 营地上面的温度已经降到冰点了。 老马也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看着地面。 赵思思把头包在兽皮里，全身都在发抖。 柳嫣然捡起地上的饼干，拍去灰尘之后将它放回破损的防水袋里打上一个死结。 在极端的压力之下，信任和希望就要崩溃了。 陈烨回到了当中。 他身上的寒气很强烈。 走到火堆旁边拿了一根断掉的木棍，在火堆下面拨弄炭火。 空气流通之后，火焰就一下子窜起来了。 “你觉得我们可以坚持到什么时候？”陈烨说话了。 没有别人说话， “野兽，寒冷，饥饿。” 陈烨看着周围说道， “这是目前看到的所有威胁。但是并不是全部。” 秦冰雪看着他，“发现了什么？” 陈烨把木棍丢到火里去了， “眼镜男临死之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红光” “是的。”陈烨站起身来， “碳基生物身上不可能长出金属来。掠食者的眼睛到了夜晚的时候会发出幽绿色的光。只有人工光源才会有红光。” 洞中十分安静。 “岛上存在第三方。” 陈烨的声音非常平稳， “北面有某种设施或者其他的武装据点，头兽逃跑的方向也就是在那里。刚刚看到的是高频闪烁的红色灯光。” 老马站起来之后说话都发颤。 “救援，是救援队吗！” “不知道。”陈烨直接否定了他所想到的方法， “能在这样的地方站稳脚跟，在高阶掠食者眼皮子底下生存下来，对方的实力肯定要高出我们很多。不知道是敌人还是朋友。” 赵思思的眼睛里多了些光， “那我们是不是有希望呢？找到他们之后……” “也有可能是赴死。”秦冰雪打断了她的说话。 “但是这是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陈烨对其他人说， “和在那里等死或者为了半块饼干而争吵相比，要好得多。” 陈烨走到了柳嫣然的面前，看着她手里的防水袋。 “物资是用来支撑我们走到信号源的，并不是在洞里多挨一天的。” 回头就看到了小周。 “外面的冷空气会把你从昏睡中唤醒。想要活下去就不要把力气用在自己人身上。” “明天早上天亮之后，老马跟小周一起去把营地外面的血迹清理干净，防止引来其他的野兽。” 陈烨走到洞口处望着北方的夜空。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弄清楚红光究竟来自哪里。” 第47章 黑暗之中，“红光”侦察行动 “一起去” 陈烨摇摇头， “你得留下，”陈烨指着洞口上被撞碎的石头， “防线今天一定要修好，你要负责搬石头将缺口堵上。” 老马一听，点了点头。 秦冰雪站起身， “我留在这边镇场，小周现在的状态不稳定，营地需要有人看着。” ”好的，营地交给你了。“ 秦冰雪的确很聪明，她发现了营地现在最大的隐患。 小周昨天晚上虽然被制服，但是被冲昏了头脑的他，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老马是个干活的，压不住场子。秦冰雪必须留下来，只有她能稳住大局。 “我带一个人走。”陈烨的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扫过。 小周赶忙低头，害怕被点到名字。 柳嫣然手中握着一块石头，抬起头来望着陈烨，等待命令。 陈烨的目光穿过他们之后，停在中间的核心区域。 赵思思跪在地上，把昨天烧剩下的草木灰收集起来，准备给伤员处理伤口。 她的脸上都是灰尘，很认真地干着活。 “赵思思。”陈烨把姓名喊了出来。 赵思思手一抖，草木灰洒了一地。她茫然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收拾东西。”陈烨口气非常坚决地说，“你跟我去北边。” 老马看着陈烨，又看看赵思思。 小周忽然抬头，满脸都是惊诧之色。 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去未知的雨林，这不是等于是自寻死路嘛！ 赵思思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 看着陈烨，嘴唇发抖了好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陈烨，她没有战斗力。” 秦冰雪皱起眉头说道， “遇到危险，她会拖累你。” “营地现在需要战斗力留守。” 陈烨望着秦冰雪，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老马干活，你要管人。柳嫣然要照顾伤员和物资。只有她可以动。” 陈烨走到赵思思面前，俯视着赵思思。 “昨晚头兽撞穿防线的时候，是你把备用火把点燃的。” 陈烨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怕死，但你能在怕死的时候把火点着。这说明你脑子还没彻底坏掉。” 赵思思双手紧紧抓着满是灰尘的衣服下摆。 “营地不养闲人。核心区的温度不是白给的。” 陈烨把一根削尖的木棍扔给赵思思说， “你要么拿起这根棍子和我一起去证明你还活着是有价值的。否则就留在营地里，以后每天的口粮都要减少一半。” 把选择权交给了对方。 陈烨还存在其他的考虑。 小周昨天晚上偷食物，因此不能相信他。 老马虽然很憨厚但是没有自己的想法。 秦冰雪的能力很强，但是要留在营地。 赵思思是个突破口，把一个很懦弱的人带出去，如果能活着回来，她就完成了自己的蜕变，成为陈烨最忠诚的外勤副手。 赵思思看地上的木棍。 外面是雨林，里面充满危险。 但是待在洞中，口粮减半，早晚都会饿死。 赵思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伸出沾满了草木灰的手，然后捡起了地上的尖木棍。 “我去。” 她站起来，把有温度的兽皮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 留给昏迷的女人。她只穿了一件很薄的冲锋衣，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陈烨的眼中多了一份赞赏。 “柳嫣然，给她切300克兽肉，取两块烤过的木炭。” 柳嫣然马上照做，用防雨布将肉和木炭一起包好送给赵思思。 赵思思把包裹绑在自己的腰间，手里拿着木棍走到陈烨的身后。 陈烨转身走向洞口。 秦冰雪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陈烨的背影。 “陈烨。”秦冰雪说话。 陈烨停了下来，然后转过头去。 “注意安全。” “今天阴天，看不到太阳。以天色完全变黑为界限。” “天黑之前，如果我们没有回来，你让老马把所有的石头推到洞口，把洞口彻底封死。” 秦冰雪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老马着急的走了过来。 “陈哥，那你们怎么进来？”老马的声音都有点变了。 “如果我们天黑还没回来，就说明我们已经死了。”陈烨面色凝重地说，“或者外面有我们对付不了的东西。不管是哪种情况，封死洞口就是你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山洞里一下子变得很冷。 陈烨不再啰嗦。 手里拿着半截断了的火矛，大步跨出防线。 赵思思咬着牙跟在陈烨的后面走进浓雾之中。 两人的身影很快就被雨林淹没。 秦冰雪看着空荡荡的洞口，转头看向老马。 “干活。”秦冰雪冷冷地说，“赶紧去把石头搬过去。” 在雨林深处，雾气打湿了陈烨的头发。 地上腐烂的叶子被踩到时会发出粘稠的声音。 系统界面一直在视网膜边缘显示。 【信号追踪开启。】 【距离目标源：约4.5公里。】 陈烨走的很快，赵思思跟在后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周围树木的直径越来越大。光线被繁茂的树冠遮挡，即使在白天也很昏暗。 空气里的腥味慢慢减少，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奇怪的味道。 陈烨停了下来。 赵思思差点撞在他背上，赶紧停住，紧张的四处看看。 “陈哥……怎么了？”赵思思小声的问道。 陈烨蹲下身来摸了摸旁边的那棵大树的树干。 树皮上有一条很深的划痕。 不是爪子抓出的痕迹，而是重型机械履带压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树干的纤维已经被撕碎了，在切口的地方还有被高温烧焦后形成的焦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些机油的味道。 【警告：检测到周边环境出现非自然重金属残留。】 陈烨站起来，看向前方更深沉的黑暗。 红光来源的地方一定不是一般的避难所。 “跟紧我…一定要跟紧了，”陈烨握紧木矛，“无论看到什么，别出声。” 赵思思用力点了点头，手指关节由于用力握着木棍而变成白色。 前方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规律的“滴答”声。 不是水滴的声音。 是电子倒计时的声音。 第48章 红光的可怕：非自然的清理 滴答，滴答。 电子计时器的声音在腐叶和藤蔓间响着，没有起伏，非常规律。 陈烨举手让赵思思停下，握紧半截火矛，看了看四周的树干。 雨林里雾很大，能见度也就20米。 周围很安静，听不到鸟鸣虫叫。 视网膜边缘的地方，系统字符在跳动。 【环境声纹分析：非自然电子计时器】 【距离：十二米】 【方位：正面左侧方向】 陈烨放慢脚步，赵思思双手抓着尖木棍跟在后面。 滴答声越来越近，声音在前面的灌木丛里。 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掉在烂泥里，上面有个红灯跟着声音一闪一闪。 陈烨盯着那个闪红灯的金属盒子，想弄清这东西的来源。 跟在后面的赵思思双腿发软。她不敢看那个盒子，视线在周围的树影间乱看。 赵思思看到距离金属盒子五米远的一棵歪脖子树。 树的藤蔓上挂着一团破烂的军绿色布料。 那是一块破损的降落伞布。伞布的绳索下面吊着一个黑色的方型包裹。 “陈……陈哥，你看那儿。” 陈烨顺着赵思思的手指看去，“是物资包。” “我去拿。”赵思思说了一句。 “别乱动，可能有危险。” 赵思思避开那个金属盒，猫着腰钻进带刺的灌木丛。 她踩着湿滑的树根向上爬。手掌被树皮磨出血，有几根刺扎进指甲缝，赵思思疼的吸了口气，继续往上爬。 赵思思够到了包裹。 她用力一拽，把那个黑色战术包扯下来，连带着撕下一大片降落伞布。 “拿到了。陈哥，是急救包。上面有红十字标志。”赵思思压低声音喊道，把包抱在怀里。 赵思思抱着包准备跳下树根。 头顶的树冠摇晃起来，传来一阵腥味。 “跳。”陈烨喊了一声。 赵思思往前一扑。 那只头兽从十米高的树杈上掉下来。爪子擦着赵思思的后脚跟撕开树皮。 赵思思摔在泥地上。她抱着包滚了几圈，撞进后方的灌木丛。 头兽没跑远，躲在这里。 头兽右眼有一道伤痕，是昨晚被陈烨弄伤的。外面结了黑色的血痂。 陈烨侧身躲开，火矛往上挑。 头兽的爪子擦着陈烨肩膀落下，把冲锋衣外层撕开一道口子。 头兽落地时四肢用力，溅起泥水，转过身又扑上来。 陈烨把火矛横在胸前挡住头兽的嘴。力道撞得陈烨往后滑了半米，战术裤在树根上蹭了一下。 “退。”陈烨喊了一声。 赵思思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地面一软。 烂泥直接没过她的脚踝，接着是小腿。她叫了一声，身体往后仰倒下去。 这是个天然的泥沼，上面盖着枯叶，看不出问题。 赵思思使劲挥动手臂去抓旁边的藤条。 泥沼吸力很大，她越挣扎陷得越深。没多久黑色的烂泥就把她的膝盖淹了。 冰冷的泥水浸透裤腿。 中型掠食者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直接冲向陷在泥里的赵思思。 “滚开！”赵思思在极度的恐惧中爆发了，她没有丢掉包去抓旁边的树枝，而是死死勒住包的带子，右手抓起尖木棍疯狂地乱捅。 陈烨一脚踹在头兽肚子上，借着反作用力拉开距离。他从口袋里摸出钛合金碎片，大拇指按住边缘。 掠食者正靠近泥沼。最前面的那只张开嘴咬向赵思思的脖子，臭烘烘的口水滴在她的衣服上。 赵思思闭上眼，双手握着尖木棍胡乱的往上捅。 木棍扎在掠食者的肩膀上。掠食者痛得顿了一下。 陈烨手腕一甩，钛合金碎片飞了出去。 碎片扎进那只掠食者的喉咙里，切口很平整，黑血流了出来。 掠食者抽搐着倒在泥沼边上。 另外的掠食者停下动作，转头看陈烨。 头兽吼了一声，压低身子准备再扑。 它后腿的肌肉鼓了起来。 滴答。 金属盒子上的红灯长亮起来，不再发出声音。 远处山脊上，一道红光冲出天际，光线穿透了浓雾。 整个雨林都被渲染成了红色。 陈烨的视网膜上，系统字符变成了刺眼的红字。 【极度危险！】 【检测到无差别高能辐射】 【生物细胞损伤率：99.9%】 红色光束呈扇形往外扩散，扩散的速度很快。 红光扫过的地方，十米多高的大树开始变黄。 叶子卷曲干枯，变成灰烬掉下来。粗藤条断开掉在地上摔成粉末。 地面的水洼沸腾蒸发，冒出白色的蒸汽。石头表面裂开，发出爆裂的声响。 飞着的昆虫碰到红光，即可化成一团青烟没了。 温度还在不断的升高。 头兽的吼声停了。它看着那道逼近的红光，剩下的左眼里带着恐惧。 它顾不上陈烨，转身就跑。四肢在地上乱刨，扬起很多灰尘，一声都不敢吭。 剩下的两只掠食者发出哀鸣，往反方向跑。它们撞在一起，互相咬着，抢着往外挤。 红光越来越近。 距离不到五百米了。 这是在清场，要把所有生命都消灭掉。 陈烨转身冲进泥潭里。 赵思思大半个身子都陷在泥里，只剩胸部以上还在外面。红光带来的高温让她喘不过气，脸上的草木灰被汗水弄得一道一道的。 烂泥挤压着她，缺氧让大脑发晕。 陈烨把火矛插在硬地上，左手抓着火矛，右手伸过去抓住赵思思的手腕。 “抓紧。”陈烨说话声音很平。 赵思思反手扣住他的手臂，指甲抠进肉里。 陈烨腰部用力，手臂绷了起来。 泥潭发出咯吱的声音。烂泥把赵思思牢牢的吸着往下拽。 陈烨双腿下蹲，踩碎了地上的枯枝，又使了一股劲。 “起来。” 陈烨把赵思思从烂泥里拔了出来。两个人往后摔在硬地上。 红光已经到了三百米的地方。 很多树倒在地上，灰烬在半空飘着。地面开始震动，雨林大片大片的被推平。 陈烨站起身，一把将赵思思拉起来。 “跑。” 陈烨丢下火矛往营地那边跑。 赵思思连滚带爬的跟上。她的双腿沾满烂泥，很重。她大口的喘气，肺里一阵难受。 红色光芒扩大。 一只没来得及跑的掠食者被红光照到了。 它没叫出声，皮毛直接烧焦，肌肉缩成一团。过了几秒，它就变成一具黑色的骨头散在地上，骨头在高温下裂开变成粉末。 陈烨余光看到了这个情况。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着。 【辐射源处于移动状态】 【范围不断扩大中】 这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武器。 岛上有势力在清剿这片区域。野兽是他们的目标。 陈烨加快速度。他跨过倒塌的树木，避开地上的水坑。 赵思思在后面跟着不敢回头，就盯着陈烨的背影。 红光的高温贴在他们背上。 树叶灰落在肩膀上。 得在红光照到营地之前赶回去。 陈烨穿过浓雾去找来时的脚印。生存规则变了。现在的头号威胁，就是那道无声的红光。 第49章 营地裂缝和风险补偿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洞口外的雾气由灰白色转为黑色。 冷风从没有补好的石墙缺口处吹进来，把地上的草木灰也卷起来了。 老马手里拿了一块长条石，大概有七八十斤重。 将石头缓缓的挪到缺口处，完成！ 老马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整个人靠在石壁上大口呼吸。 这时候，胃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周坐在风口处。 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两手缩在袖子里。 走到老马的身边。 “老马，停下来吧。休息吧！” “现在已经晚上了。” “陈烨不会回来的。天黑之后没回来的话，就把洞口堵上。” 老马停止动作之后，把目光转向了外面。 “我们被骗了，都被他骗了!” 小周指了中间一层说道，“你看她们。” 秦冰雪坐在火堆旁的石头上，闭目养神；柳嫣然在地上画线条，地上躺着一个昏迷的女人，女人的身体被覆盖在兽皮之中。 “我们做最辛苦的工作，顶着风，但是配额最少。” “陈烨死了。现在营地里干活最多的就是你我，为什么我们还要听这两个女人的指挥呢？凭什么可以让她们在火堆旁边悠闲自在地坐着？” 老马搓了搓自己的手，咽了下口水。 “就分给咱们的那点肉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小周望着老马的眼睛说道， “老马你力气是最大的。你只要同意，以后咱们自己说的算，肉我们便平均分配。怎么样，现在先把东西吃掉，然后你慢慢想想。” 老马低下头来看自己的手上已经磨出了血泡，饥饿让他也慢慢的失去了理智。 这时候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冰雪向这里走来，小周马上不说话了，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秦冰雪停在两个人的面前，她从腰间把刀拔出来。 小周的身体紧紧的绷起，做好了防御的动作。 秦冰雪没有去看小周，转头在物资堆前，捡起一块干的兽肉。 这是她今天全部的配额。 刀锋落下，兽肉一分为二。 秦冰雪将一半的肉递到了老马面前。 “秦总，这是……”老马愣住了。 “给你的。” “重体力劳动会导致消耗大，这是我所的份额，分你一半，吃完还得干活儿，辛苦！” 老马用两只手接住那半块肉，喉结微微动了动。 秦冰雪转过头来对小周说。 “营地要设防，要修葺，老马搬运石块，因为辛苦，所以他有资格得到更多的东西。” 秦冰雪看着小周， “你在风口上蹲了一天，除了抱怨之外，并没有取得任何成果。所以你什么都不可能有。” 小周咬着牙说，“陈烨已经死了，他所制定的规矩也就没有用了！” 秦冰雪收起刀来，“只要我在，规矩就存在。” “陈哥还没有回来，就听秦总的。把大石头推到洞口堵住。” 小周的脸色很难看，依在石壁上没有再说话。 老马走到洞口大约有一人高的大石头处。 胳膊用上了劲之后，青筋就凸起来了。 缺口马上就要闭合了。 一只手触碰到了石头的一边。 老马吓了一跳，陈烨从缝隙处挤了进来。 他穿的冲锋衣已经被撕成了布条，战术裤也被泥潭弄成了黑色，头发上还有许多灰尘。 随后赵思思也爬了进来。 洞内十分安静。 小周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身体贴在了石壁上。 陈烨走到火焰旁。 脱下腰间的防雨布将东西包好之后一扔。 一个泥水弄脏了的战术急救包。一片破损的军绿色降落伞布。 “碘伏。”陈烨手忙脚乱地拿出了急救包来“处理伤口。” “伞布。”陈烨指着布料说道，“把石墙的裂缝堵住，防止寒风侵入。” 秦冰雪看到地上的东西之后，紧张的肩膀才舒展开了。 老马跑了过来， “陈哥，你找到救援队伍了吗？” “没有救援人员。” “红光为高能辐射武器。” 陈烨四下里看了看之后，目光就落在了小周身上。 小周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营地的情况有没有变化？”陈烨问秦冰雪。 “老马今天干了很多，体力消耗过大” 秦冰雪陈述事实说，“我把我的半份物资转给了他。” 陈烨点了点头，就把目光转到了赵思思身上。 赵思思走到火堆边上，拿出碘伏瓶子，打开瓶盖。 来到昏迷的女人身边，用布条蘸药水给女人伤口上药。 陈烨收回目光。 “柳嫣然。” 柳嫣然马上拿起石头、炭。 “记账。”陈烨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着， “从现在开始实行‘风险补偿制度’。” “营地由基础劳动力和外勤人员组成。” 陈烨看着老马跟小周， “修筑防御工事、收集柴火属于一般性的劳动。根据消耗的情况发放基本口粮，保证人们不饿死。” “出去探查、直面野兽以及未知的危险是高风险的野外工作。” 陈烨指着赵思思说道， “不管男女，参加外勤的人，如果活着回来每天都会多出一半的肉食配额。优先使用药品和取暖资源。” 小周突然把头抬了起来。 “为什么！”小周说。 “一个女人在外面能干些什么呢？由你来负责保护她。凭什么给予她额外的配额呢？搬石头还累人呢！” “她敢一个人出门。” “她面对红光、掠食者的时候并没有拖后腿。她带回来了急救包。” 陈烨转身看着小周。 “就凭这些！你行么？” 小周张开了嘴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赵思思。” “你所拥有的名额是原来的两倍。今天晚上在中心区域睡觉。” 赵思思点了一下头。 “谢谢陈哥。” 柳嫣然在石头上很快地画了起来。 赵思思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高风险外勤用的三角形符号，并且食物数值也随之增加。 老马的名字后面，秦冰雪让出来的半块肉已经记录在案了。 在石头上，集体管理和个人贡献的关系已经完全平衡了。 秦冰雪看着陈烨的时候眼里全是认同。 陈烨来到降落伞布料旁边。 俯下身把降落伞布铺展开来。 布料很结实，并且具有防风防水的功能。 布料的四周有一个烧毁了一半的黑花图案。 陈烨用手指将印花上粘附的泥土清理掉。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几何图案。并不是所有的国家军队的标志都可以被识别出来的。 图案下面有一行非常小的英文文字。 【Project Eden- Sector 4】 第50章：进化之后，头兽会留下自己的印记 伊甸园计划，第四区。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救援行动，也不可能是偶然发生的空难。 结合昨天的情况来看，这座岛更像是一个生物实验室。 赵思思醒来以后，脸色还是惨白，但整个人的状态变了，眼神更清澈了。 她慢慢起身，整理好自己的冲锋衣，又帮柳嫣然清点了一下物资。 小周蜷在最外围的地方，冻得瑟瑟发抖。 但眼神还是在四处乱转，看到赵思思时候，眼中还充满着嫉妒，愤怒，但他又想到陈烨，和外面的野兽，惹不起，只好再度低下了头。 老马已经起来好一会了，正在去搬点石头加固防线。 陈烨站起身，把降落伞布放进战术裤的口袋里。 走到洞口把昨天老马堵在洞口的大石头推开，留下一个可以通行的小缝。 冷空气马上涌入进来，还伴有很强的血腥气。 陈烨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半截火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陈哥，怎么了？”老马停下手里的活，紧张的问。 “外面有情况。”陈烨声音很低沉， “赵思思，带着木棍跟我走，老马守在洞口，如果发现危险就马上堵住。” 赵思思没有丝毫犹豫就拿起了那根削尖的木棍，快步走到陈烨身后。 秦冰雪也站起来，走到洞口边缘，目光警惕地看着外面的浓雾。 两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小心的钻出防线。 在浓雾中，可视范围很小，不到10米。 血腥气越来越浓，几乎让人窒息。顺着气味的方向，向前走了大约三十米。 在两棵巨大的古树之间，一片灌木丛已经被全部压平了。 地面上到处都是喷射状的黑色血液，树干上也是一片又一片的血迹。 在血迹中间有一个破碎的尸体。 是一只中型掠食者的残骸。 赵思思见到这一幕之后，胃里一阵作呕，忍不住捂住了嘴。 这局残骸已经无法分辨出它原来的模样，腹部被完全剖开，里面的内脏散落一地。 这不是人类的武器造成的伤害，这是纯粹的野兽撕咬。 陈烨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 残骸周围有一圈很深的爪印，比一般掠食者的爪印要大一倍左右，并且深深地扎进了土里。那是头兽的爪印。 陈烨的视网膜边缘处，系统字符开始快速跳动，并且不断出现红光提示。 【目标残骸扫描完成。】 【造成死亡的原因：受到绝对力量的物理撕裂、啃咬。】 【痕迹比对：咬痕和爪印与变异头兽相符。】 【生物学深度分析启动……】 【发现唾液中存在高水平的变异激素。】 【推演出的结果是：头兽在红光清场的时候逃走了，之后捕食同类来补充能量。】 【危险警告：头兽进食同类之后，会产生同类相食的激素异常反应。它的肌肉密度在做第二次突变，增加幅度超过碳基生物常规极限。】 【生理机能评估：伤口愈合速度提高了300%，新陈代谢极速飙升。】 【威胁指数重新评估：已从初始状态升至2.3倍！】 陈烨的眼神变得极其冰冷。 昨天红光清场的时候，被他刺瞎了右眼的头兽逃走了。 没有被红光杀死，反而逃到了营地附近。 它不仅没有被吓破胆，反而通过吞噬自己的同类，完成了某种可怕的进化。 这具残骸并不是偶然遗落在这里的。 它距离营地防线不到三十米，正好处于气味能够飘进山洞的距离。 “这是领地的标记。”陈烨站起来，环顾着四周浓密的雾气， “它在向我们示威。它知道我们在这里，所以将同类的尸体扔在这里，以此来表明这里是它的狩猎场。” 赵思思握紧了木棍，手指都发白了。 “陈哥，它……它现在变强大了吗？” “对。”陈烨看着地上腐烂的肉说， 赵思思深呼吸了一下，强忍住心中的恐惧和恶心。 赵思思用木棍拨弄了一番那条断裂的前肢，想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线索。 突然，她停下来了。 在剥落了皮肉之后，在紧挨着骨头的地方，有一丝反光不太自然。它不像是骨头，也不是变异生物应有的组织。 “陈哥，你看一下这里。” 陈烨马上走到赵思思木棍所指的地方去看。 掠食者前肢尺骨与桡骨之间有一枚银灰色的金属环。 该金属环已经深入到肉里，周围的肌肉组织也和它融为一体了，应该是掠食者很小的时候就植入了，在生长的过程中把金属环深深埋在了肉中。 陈烨抽出身上的军刀，慢慢地将周围已经僵硬的皮肉切开，再把金属环给挑出来。 金属环的材质与昨天发现的钛合金碎片很相似，其表面经过特殊的防腐蚀处理，在掠食者体内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生锈。 陈烨用大拇指将上面的血迹擦除之后，金属环的表面露出了一排极其细小的激光雕刻字符。 【Subject-084-Sector4】 (实验体-084-第四区) 陈烨盯着那行英文，脑海中好像一道闪电劈过。所有的证据在一瞬间就联系在了一起。 降落伞布上写的是“ProjectEden-Sector4”（伊甸园项目第四区）。 具有高频电磁信号的钛合金碎片。 嵌在掠食者前肢上的金属追踪环。 体型很大、力量很强，并且可以二次突变的掠食者，并不是自然界中本来存在的史前巨兽，也不是普通的变异野兽！ 是人为放置的！ “陈哥，这是什么？” “追踪环。”陈烨的声音很冷，“或者是实验体编号。” 陈烨站起身，在浓雾中望向荒岛的深处。 这只是一场高高在上的狩猎游戏，或者是残酷的生物武器测试场。 不管是他们这些求生者，还是那些凶残的掠食者，在他们所处的大局之中都只是棋子和实验对象而已。 陈烨觉得这些掠食者应该就是人为投放的实验体或者被选中的监测对象，荒岛上隐藏着很大的秘密。 第51章 狩猎盛宴，最后的对决 陈烨从残骸边站起，带着赵思思返回营地。 进入山洞。，烨将那枚刻着字母的金属环扔在火堆旁。 “防线外三十米，有一具掠食者残骸。被头兽吃了。” “它发生了二次突变。力量、速度、自愈能力翻倍。它在向我们示威。” 老马手里的石头滑落下去，碰到了脚面，但是他强忍住疼痛没有出声。 陈烨抽出军刀在地上画出营外的地貌。 “防守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陈烨看向众人，“今天我们要进行狩猎。” 小周猛地站起，“你疯了吗！它吃同类，它变异了！我们出去就是送死！” 陈烨没心情搭理他，他看向柳嫣然和赵思思。 “把昨天剩下的掠食者内脏全部拿出来。切碎。裹上兽脂。” “老马，搬石头。”陈烨指了指洞口上面的一块突起的天然岩石， “搬五块一百斤以上的石头上去。搭个简易滑坡。等我指令，再推石头。” 老马搓了搓手上灰尘，点了一下头。 “秦冰雪，你守中路防线缺口。如果它冲进来，你要挡住它三秒。” 秦冰雪抽出军刀，撕下一块布条，把刀柄紧紧绑在自己右手之上。 “小周。”陈烨的目光移到了角落。 小周全身发抖，倚在石壁上。 “拿木棍，在防线外十米处，左右各架设一个火把。”陈烨说，“完成之后你就回到洞里去。” 小周摇摇头， “我不去。外面全是雾，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它。” 陈烨走过去一把抓住了小周的衣服，将小周抬了起来。 “你不去，我现在就砍了你。”陈烨声音极冷，“营地不留废人。” 小周看着陈烨的眼睛，眼里没有任何情感。 他抓起两根粗木棍，跌跌撞撞走向洞外。 陈烨走到物资堆处，从空投箱中找到之前带回来的消防短斧。 斧头边缘有些卷边。他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在上面弄一点水进行打磨。 陈烨把打磨好的短斧插在腰间。拿起那根半截火矛，在火堆上把尖头烤至炭化变硬。 防线外。诱饵布置完毕。 兽脂加上内脏的腥气，在冷风中飘散。味道非常冲。对变异生物具有强烈的诱惑力。 到了晚上。风停了。浓雾非常粘稠，能见度很低。 所有的人退回到防线之内。 老马爬到洞口上方的岩壁上，双手按在最大的一块石头上，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秦冰雪站到了缺口当中，两腿略微弯曲，军刀横在胸前。 柳嫣然跟赵思思退到主火堆旁。 陈烨站到了最前面，半个身子都已经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滴答。洞顶的雨水滴到岩石上。 视网膜上系统字符立刻就变成了耀眼的红色。 【警告：检测到高频生物热源靠近。】 【距离四十米。】 【距离三十米。】 【移动速度非常快。】 “准备。”陈烨低喝。 浓雾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潜行，而是碾压。灌木丛被撞得粉碎，树枝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距离20米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 它停在了内脏诱饵前面。 低下头来闻了一下。 突然，它抬起了头，目光越过诱饵，直接锁定了防线外左右两侧燃烧的火把。 它挥动前爪，碎石与泥土混杂在一起，向左边的火把飞去。 啪！ 火把被石头撞到，木架断裂，火焰马上就熄灭了。 紧接着巨大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向右边的火把撞去。 “它在灭火！”秦冰雪大叫一声。 头兽的智力已经进化完毕。 右边的火把它用头撞碎了。 燃烧的木柴到处都是，落入泥水之中，发出嗤嗤的声响。 防线外面很快就陷入到了黑暗之中。只剩下山洞里主火堆还在发光。 它没有停顿，利用冲力，后腿蹬地，一下子跳到了前面的半截石墙之上。 “砸！”陈烨吼了一句。 老马双臂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狠狠推下斜坡上的百斤巨石。 大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冲向头兽的背部。 头兽在空中强行转了个身。粗壮的后腿猛力踢在了大石头上面。 轰！ 巨石被踢偏了方向，砸在石墙的边缘上，碎裂开来，碎石四处乱飞。 头兽借力进入洞中。落到地面，很多灰尘飞扬起来。 它不去攻击最近的秦冰雪，而是往山洞里面找主火堆去了。 它要熄灭全部的火源。 柳嫣然站在火堆前。见到庞然大物冲过来时，她的两条腿已经发软了。 她咬紧牙关，用身上宽大的防雨布和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外围，双手死死护住核心燃烧的木炭。 头兽的利爪带着腥风向柳嫣然的背部袭去。 秦冰雪从旁攻击。 她的步伐非常快，三米的距离在她面前只是一瞬间的事，军刀准确无误地刺进了头兽脖子上面的血管里。 它的前爪挥出，一下就击中了秦冰雪的刀锋。 极大的力量相撞。金属交击声响起。 秦冰雪连人带刀被震飞出去。 头兽的利爪继续落下，距离柳嫣然的后背只有半米了。 这时候。 陈烨开始动了。 脚踏岩石，借助墙壁的力量腾空而起。 左手拿着半截的火茅，右手拿着消防斧。 他从半空中跃下，迎着头兽的利爪冲去。 【警告：目标肌肉密度达到临界值！】 【常规物理攻击无效！】 【动作轨迹预测启动……】 陈烨不理睬任何红色警告。 火茅猛地杵向头兽完好的左眼。 头兽发出一声怒吼，被迫放弃对柳嫣然的攻击，侧过头来躲避火茅的攻击。 同时，它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半空中陈烨的脖子。 腥臭的唾液喷洒在陈烨脸上。距离极近。 系统时间在这一刻精准跳动。 【反击窗口：0.8秒。】 【成功率：41%。】 他左臂主动抬起，向着头兽的大嘴巴送了进去。 咔嚓一下。 利齿立刻刺进了冲锋衣的里面，刺进了皮肉之中，紧紧咬住陈烨小臂的骨头。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血液顺着头兽的嘴角流下。 陈烨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借着头兽咬合的力量，让彼此的距离拉的比空气还近。 “死。” 陈烨说出一个字。 右手举了起来。短斧带着全身的力量以及下坠时所具有的重力势能，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目标是头兽右眼刚结痂的伤口处。 这是它全身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斧刃劈开空气，狠狠落下。 第52章 碎骨之刃：血色洗礼 陈烨在半空中。 重力势能与腰部、背部肌肉力量相互作用。 右臂肱二头肌很高。肌肉纤维已经绷到极致。 目标非常明确，头兽右眼处有一块暗红色的血痂。 这是它身体上防御最差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地方。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杀戮意志。 “死！”陈烨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嘶鸣。声带剧烈振动。 头兽仅剩的眼睛里都有些惊慌。尝试抬起强壮的前肢做防守。但是距离太近。陈烨下落的速度很快。庞大而笨重的身体此时反而成为了累赘。 短斧落下。 噗。 刀锋切进柔软组织时发出的沉闷声音。 短斧砍在刚刚形成的一层黑色血痂上，眼球里的晶状体立刻破裂开来。 黑色液体混杂着血水一起喷出来。 滚烫的液体溅在陈烨的脸上，顺着下巴流下来。 阻力随之而来，斧刃触碰到了颅骨。 系统界面上不断出现红色光芒。 【警告：目标颅骨密度极高。】 【当前物理穿透力不足。】 【受力点为蝶骨外侧板。】 【目标骨骼硬度超过碳钢短斧劈砍上限。】 【建议增加纵向的压强。】 陈烨对红光置之不理。把全部重量都放在右臂上。 手腕突然转动，用短斧头做杠杆来撬，硬生生的把骨头缝隙撬开。 咔嚓。 短斧的刃口彻底劈开了头兽眼眶后方的骨骼。 斧身深深没入颅腔，高温脑脊液顺着斧头流出来，黏稠的液体烫着陈烨的手背。 头兽发出了生命中最凄厉的惨叫，大脑受到物理破坏后出现很强烈的神经痉挛。 它巨大的身体在空中扭曲着。四脚乱踢，长长的尾巴扫过石壁，掉落许多石块。 剧痛让它的咬合力瞬间飙升。 死死咬住陈烨左小臂的血盆大口猛地收紧。 两排大獠牙穿透了冲锋衣的布料，切开表皮、切断静脉，直接碰到骨膜。 牙齿狠狠卡在尺骨和桡骨之间。 【警告：宿主左臂尺骨受到的压力大于其屈服强度。】 【咬合力为1200磅。】 【骨骼断裂倒计时0.5秒。】 陈烨的脸色十分难看，额头上面的青筋全都鼓了起来。 没有把右手的斧头松开来解救左臂，一旦松手，短斧就会卡在骨头缝中，他就失去了武器。 借着头兽疯狂甩动头部的惯性，双腿立刻收了起来。 用军靴狠狠地踢在了头兽的下巴上。 砰！ 沉闷的敲击之声。陈烨利用反作用力将左臂拔出来。 血肉撕扯。 利齿刮过陈烨的小臂骨头。 洞内传来刺耳的摩擦声音，头兽将一块带有布料的大块肉撕了下来。 肉还处在它的嘴里。 一条鲜红的血迹在空中画出一道红色的弧线，血滴落在地上的泥水里。 陈烨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泥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的脊椎发出一声闷响。 顺势往后翻滚来减轻身体承受的压力。 战术裤和碎石子相互摩擦产生了很多火星子。 连续翻滚了三圈之后，他单膝跪在地上。稳住自己的身体。 头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 地面震动很强烈。洞顶的碎石不断往下坠。打在水洼里，溅起的泥水都是黑的。 它没有立刻死亡，变异之后具有的可怕的生命力使它的大脑被剖开后仍然具有短暂的功能。 四条腿在地上刨来刨去。 黑血从它右边的眼睛里、鼻子里面、嘴巴里喷射而出，血液滴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它用被毁的左眼死死盯着陈烨，脸上全是凶恶的表情。 陈烨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强烈地起伏着。 大约十几秒的时间，头兽四肢不再抽搐，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红色的光芒，变成一片灰，庞大的身体已经没有一丝的生气了。 系统界面上的红色警告正在慢慢消失。 【目标生命体征消失。】 【击杀确认：变异头兽(二次突变体)。】 【深度扫描开始……】 陈烨站了起来。 冲锋衣已经变成了一团碎片。 布条挂在身上，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滴到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汇聚成一滩。 小臂上一片血肉模糊，能够看到白色的骨头，脸上全都是头兽喷出的黑血与脑浆。 他走到头兽的尸体旁边。伸出完好的右手，把露在头兽右眼外的斧头拿在手里。 抬脚踩住头兽的头颅，用力一拔。 噗嗤。 短斧抽出来之后就带出一股腥臭的黑血。 陈烨单手提着滴血的消防短斧，转身回到洞里。 火焰又重新燃烧起来。 火光将陈烨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投射在石壁上，扭曲、庞大、宛如一尊浴血的杀神。 洞里面非常安静。 除了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陈烨急促的呼吸声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秦冰雪摔倒在石头堆旁边，她想站起来但是没有成功，内脏受到撞击后便咳出了一口血。 她试图握紧手中的军刀，但手指根本不听使唤，她抬头看着陈烨。 “格斗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意义。” 秦冰雪的心里有了这样一种想法，她引以为傲的技巧撑不过一秒。 而陈烨，正面斩杀了怪物。 柳嫣然依然保持着趴在火堆上的姿势。 防雨布出现了好几个洞，散发出焦糊的味道。 她转过头。看着满身是血的陈烨。嘴唇发抖，双手死死护住身下的火种。 老马趴在上面的岩石边缘，咽了一口唾沫。 小周缩到了最里边的角落里，双手抱头。 全身都在颤抖，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传出。 陈烨的眼光落到小周身上的时候，小周的心脏似乎停跳了一下。 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陈烨一只手拿着斧头，视网膜上系统疯狂闪烁红光，锁定头兽胸腔：【检测到高纯度变异源质，请立即回收】。 他大步走到头兽庞大的尸体旁。 尸体散发出强烈的腥臭。二次突变使肌肉膨胀，它的身体像一座小山一样。 陈烨把消防斧举了起来。斧头上面还有头兽的脑脊液。 挥动胳膊。劈下。 咔嚓。 第五十三章 战利品分配：进化的钥匙 硬生生劈开一个半米宽的胸腔缺口。 黑色的血液和内脏碎片混合在一起涌了出来。 陈烨丢下短斧，直接伸出右手，探入那片温热的血肉模糊之中。 手指触碰到了一个滚烫的物体。 表面布满粗糙的血管，正在不规则地搏动。 陈烨五指收拢，使劲一扯。 血管破裂发出“噗”的一声，一个拳头大小的心脏被取了出来。 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物品确认：高能变异结晶体】 【状态：高频生物电脉冲持续释放中】 【成分：未知碳基促生肽、高浓度神经突变激素】 【警告：直接食用将导致基因链彻底崩溃】 【价值评估：极高。可作为基因序列重组的关键材料】 陈烨盯着这颗发出红光的心脏。 这就是头兽吃掉了同种族之后出现第二次变异的核心动力。 也是这座被称为“伊甸园第四区”的荒岛留下的关键线索。 心脏的余温透过布料传递到皮肤上。 小周缩在最外侧的角落里，他视线死死盯在那具庞大的头兽尸体上。 几百斤的兽肉。高热量的脂肪。 饥饿的感觉此时已经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小周咽了口唾沫，看到陈烨满身是血，他判断此时的陈烨一定很虚弱。 小周扶着湿滑的石壁站了起来。他跨过地上的一些碎石，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陈哥。”小周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指着地上的肉山说道， “这头野兽体型庞大，这么多兽肉，天虽寒冷，放置久了依旧会变质发臭。今天晚上大家都在营地里担惊受怕，体力消耗很大。” 陈烨转过身来，目光落到小周的脸上。 小周有点发毛，但是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我们是一个团队。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更需要休息。这肉不如大家平分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我也能帮忙烤肉，处理内脏。” 陈烨低下头，看了看还在流血的左手。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消防斧。 嗖。 陈烨的右臂猛然发力。消防斧脱手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鸣，化作一道黑影。 砰！ 斧头狠狠砸在小周两腿正中间的石板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石板瞬间碎裂。 碎石子混合着斧刃上的黑血，直接溅在小周的脸上。 斧柄仍在不停震颤，斧刃离小周的脚尖不足一厘米。 小周双腿也开始发抖。 “团队？”陈烨上前一步， “右侧火把熄灭时，你在哪里？” 他再度逼近， “头兽冲进洞口、扑向主火堆时，你又在哪里？” “秦冰雪拿着刀挡在最前面。”陈烨走到小周身边，俯视着他， “柳嫣然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火种。老马在上面推石头。” 陈烨伸出右手，握住斧柄，一把将消防斧从碎石中拔了出来。 “你躲在角落里尿裤子。” “你想分肉？你配么？”陈烨手腕翻转，斧刃侧面拍在小周的肩膀上，“你没有任何价值。” 陈烨收回斧头，转头看向站在火堆旁的柳嫣然。 “记账。”陈烨发出命令。 柳嫣然立刻拿起石板和木炭。 “老马。”陈烨喊道。 老马从上方岩壁的斜坡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 “把百斤的大石头推下，改变头兽攻击的方向。首功。”陈烨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从后腿切二十斤最肥的肉，归你。烤熟了吃。” 老马眼眶一红，深吸一口气，大声应道：“谢谢陈哥！！” “秦冰雪。”陈烨望着靠在石壁上的女人。 秦冰雪擦去嘴角的血迹之后站起身来。 “正面拦截，争取到一秒钟的时间。十斤精肉。” 秦冰雪点了下头。 “柳嫣然。保住营地火种。五斤肉。” 柳嫣然快速在石板上写下。 陈烨最后把目光转向了跪在地上的小周。 “把地上散落的内脏收拾起来，去洞口接雨水。”陈烨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怜悯，“你只有喝煮内脏剩下的汤的资格。敢偷吃一口肉，我砍断你的手。” 小周如蒙大赦。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地上的内脏碎块，用手将那些腥臭的东西拢在一起。 陈烨走到大火堆旁边，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 他左臂的伤口很严重，皮肉向外翻出，呈现惨白色。 两排深深的牙印一直延伸到肌肉之下，白嫩的尺骨露在外面。 鲜红的血液沿着手背流进了军靴里。 赵思思拿起了那个沾着泥水的战术急救包。 走到陈烨身边，双膝跪地，打开急救包。 取出碘伏、医用棉签、缝合针、无菌线等物品。 “陈哥，我帮你处理。” 陈烨将左臂伸了出来。 赵思思打开碘伏瓶盖之后，直接将棕色药水倒在了伤口里面。 高浓度消毒液接触破损的神经与外翻的皮肉，立刻泛起白色泡沫。 陈烨没有皱眉头。保持呼吸平稳的状态，而且在看柳嫣然在地上画出的配额符号。 赵思思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缝纫针和线穿好之后就拿出来。 “没有麻醉药物。”赵思思抬起头来看了看陈烨。 “直接缝。”陈烨回答说。 赵思思拿起了缝合针。 针尖扎到外翻的皮肤上。阻力很大。 推入到肌肉层中。拽。缠绕起来。 动作开始的时候会有些生疏，但是很快就会变得准确而稳定。 她极其专注。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手背上。 一针。两针。三针 整整十二针。 赵思思用纱布将他左臂缠紧五圈，打了个死结，压住渗血的伤口。 “处理完了。”赵思思把多余的线头剪掉之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陈烨动了动自己左手的手指。 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传导出去，但是骨头没有骨折，所以不影响基本的动作。 “做得很好。”陈烨看着赵思思。 “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外勤副手。”陈烨说， “营地所有医疗资源由你统一调配。明天开始，你就教别人如何识别药材以及简单伤口的处理方法。” 赵思思站起身来把急救包收拾好。点点头之后，她也就坐到了自己在营地里的位置上。 陈烨回头望着洞口外面。 黑雾依然很浓。风声中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动物叫声。 第54章 反侦察隐蔽所：暗潮汹涌 山洞里全是血腥味。 陈烨在火堆旁边坐着。左臂缝合的地方隐隐作痛。 他没有理会伤口。右手扯起那张降落伞布。布料表面有粗糙的颗粒感。 系统界面在视网膜边缘快速闪现。 【材质深度扫描完成。】 【成分：高分子碳纤维与微型铅网混纺，涂有吸波涂层。】 【特性：有效屏蔽红外热成像、隔绝高频电磁侦测信号、衰减高能辐射波。】 陈烨的眼神变冷了。 红光清场，头兽的金属追踪环。 头兽已经没有了生命。第二次突变实验体失去生命体征之后，后台监控应该会有数据反馈。 扫尾时的红光、无人侦察机等，随时会覆盖到这个坐标。 “老马、秦冰雪。”陈烨喊道。 老马正啃着烤好的肥肉。一听见声响就扔下手中的东西跑了过来。 陈烨指出了山洞里一个天然形成的凹坑的位置。 “把那里用石头封闭起来。砌一面墙，留一个只能进出一个人的窄口。” 陈烨把降落伞布放在老马的脚下。 “把这块布裁开。糊在石墙内侧和顶上。缝隙用烂泥封死。不能透出一丝光，也不能漏出一点热量。” 老马擦去了嘴上的油。点头之后就去搬石头了。 秦冰雪走过来。看了看降落伞布。 “防空侦察？” “岛上有人在注视我们。”陈烨语气平静，“头兽的死是个变数。他们会来确认。” 秦冰雪握紧了手里的军刀。 工程快速进行。 老马搬石头。小周被叫去洞外挖粘稠的烂泥。 几个小时之后。在山洞里面有一堵半圆形的石头砌成的墙。 降落伞布被砍坏了。用树胶、烂泥等粘在岩石、石墙上。 形成了一个绝对封闭的反侦察隐蔽所。 陈烨走进去。 拉下最后一块充当门帘的布料。 系统提示立马出现。 【当前区域电磁屏蔽率99.8%。】 【热辐射泄漏率是零。】 【处于光学隐身盲区。】 很安全。 陈烨把门帘一掀走了出来。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在看他。 “我需要时间养伤。”陈烨环视众人，“从现在起，我待在隐蔽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那扇门半步。违者，死。” 于是他就把目光转到了秦冰雪身上。 “秦冰雪。” “你负责修筑防御工事。有东西要进来的时候就杀了。如果守不住的话就退回进来叫我的名字。” 秦冰雪点头了。 陈烨把目光转向了柳嫣然。 “后勤工作由你来办理。肉、水、柴火等生活必需品的分配工作由你来完成。” “我一定把这件事情办好。” 陈烨转过身去，带着几壶水、烤好的肉排，悄悄走进了隐蔽所。 “规则已经被更改了。”柳嫣然的话在山洞中回响。 一些幸存者都把目光转向了她身上。 “陈哥在养伤期间，营地上也要正常运转，营地不养闲人。” “小周。” “将头兽的皮剥下来。”柳嫣然冷笑道，“破一个洞，扣你一天的汤水。” “皮非常厚，刀子都切不开。” “这是你自己的问题。”柳嫣然打断了他的话。 小周求援似的看着秦冰雪。 秦冰雪坐在石头上面，用碎布把军刀上的灰尘擦掉。 刀刃上的黑血一点一点地被擦拭干净，她的目光一直没有抬起过。 小周拿了一把钝刀走到头兽尸体旁边。 切了两次。黑色的皮纹丝不动。 小周把刀一丢。突然站了起来。 “凭什么呢？”小周指着柳嫣然说， “陈哥是老大，我服从！你是干什么的？今天拿着块破石头就来让我干活？” “按照陈哥制定的规则办事。我负责后勤工作。” “后勤工作？老子今天就不做了！” 突然间一道冷光出现。 秦冰雪的军刀直接扎进了小周的手上。 小周一下就愣在那儿了。 秦冰雪把刀取了出来。冷眼看着他。 “规矩就是指应该遵守的规则。”秦冰雪语带笑意地说，“再碰一下的话，手就留下吧。” 小周看到秦冰雪眼里有杀气，低下头去。回到尸体边上，捡起钝刀子继续割皮。 柳嫣然深呼吸了一口气，在石板上画了一笔。 “小周不服从命令的话就扣半升水。明天的工作量要增加一倍。” 柳嫣然转过头来，看着另外两个女员工和赵思思。 “柴火很快就用完了。明天天亮之后，除了秦冰雪防守之外，赵思思负责治疗，其他人全部出去捡柴。” “十斤干柴可以换半升清水。二十斤可以换一个指头大小的熟肉。” 女员工瞪大眼睛， “外面到处都是雾气，还有许多的怪兽呢。十斤柴火只能够换来半升水。很危险的！” 柳嫣然走过来。 “陈哥杀头兽的时候不怕死吗？” “捡骨头、洗兽皮，按件计酬。分不满的，晚上就在离火堆最远的风口睡。” 柳嫣然心里非常清楚。 要想活命就必须有价值。 没有秦冰雪的战斗力、赵思思的医术。 只能做个最凶恶的管家，把所有人的剩余价值都榨取出来给陈烨。 在营地上很快形成了一种以陈烨的价值为中心而形成的非常激烈的内卷局。 隐蔽所里，很黑， 石墙的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外界的情况也会被传到屋内。 秦冰雪的刀子很快。柳嫣然脑子很清楚。 末世法则就是这样形成的。弱肉强食，对内对外都是一样。适度的竞争是好的。 只要柳嫣然不克扣秦冰雪的战备物资，不突破底线，这样的规则就可以提高生存效率。 陈烨把冲锋衣里的口袋打开，取出手套被防雨布三层包裹着的肉团。 解开布料。 拳头大小的变异心脏发出微微的红光。 噗通。噗通。 离开母体，还劲头十足的跳着。 系统界面的蓝光占据了大部分的眼界。 【正在对高能量变异结晶体（心形）进行分析……】 【提取碳基促生肽的结构图。】 【分析高浓度神经突变激素的分子式进行分析。】 【进度：12%……】 陈烨靠在冰冷的石头上。闭上眼睛休息一下。耐心地等待系统给出最安全的融合方案。 时间流逝。 手中的心脏跳动的速度突然加快。 温度很快就升高了。陈烨手心发麻，并且觉得十分的燥热。 系统界面的蓝光立刻就变成了强烈的亮白光，并且还在不断地闪烁。 【解析进度：100%】 【碳基促进肽提取方案已生成。】 【警告：检测到该结晶体里面有第四区人制造的基因锁。】 【如果强行融合的话就会暴露营地坐标。】 陈烨眼睛忽然睁开了。 红光照到他的脸上去之后，使他的本来就很冷峻的脸色又红润了许多。 他左手按住了消防斧的斧柄。目光穿透黑暗，看向隐蔽所的石顶。 第55章 吞噬进化：规则的考验 陈烨盘膝坐在冰冷的泥土地上。 在全黑的时候，右手拿的变异心脏发出一点微弱的红光。 “在系统屏蔽状态下强行解除基因锁，吞噬进度可以有多快？” 【在进行计算的过程中……切断基因锁会导致能量暴走，细胞破裂率大约有90%，致死率很高。】 陈烨毫不犹豫，张开嘴巴把拳头大的心脏吞下去。 咬破了粗糙的血管之后，高浓度神经突变激素就顺着喉咙流到了胃里。 剧痛一下就传开了。 陈烨眼前一黑，整个人扑倒在地。 他咬紧了后槽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左臂原来缝合的地方已经坏死了，十二针的缝合线也都崩开了。流出的已经不是鲜红的血液了，而是混杂着暗红色丝线的一团粘稠物。 【基因序列的重组已经开始了。】 【碳基促生肽的作用使得骨骼密度发生变化……】 陈烨的身体在泥水里抽搐。 他的心跳速度达到了每分钟两百次以上，血管凸起，呈现青黑色。 每一次心跳都会伴随着肌肉组织的毁坏和新生。 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系统休眠机制强制开启，切断疼痛信号传导路径，将人身体机能降低至最低限度，全力抵抗基因层面的撕裂与重组。 洞外的风停了，浓雾再次笼罩在荒岛上。 有两道黑影在三十米远的地方穿梭在灌木丛中。 这是两种初级掠食者，被头兽尸体散发出的血腥气所吸引过来的。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传到了山洞中。 火堆边的人们马上都被惊醒了。 秦冰雪拿起军刀跨出缺口，小幅度的调整自己的重心。 老马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两腿发抖，不停地望着外面的黑雾。 隐蔽所里静悄悄的。 小周缩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眼睛东瞄西看。 “他已经不行了。”小周突然开了口。 柳嫣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非常冷酷。 “这么久了，外面这么大动静，他都没出来，他一定是不行了。” 小周扶着石头站起来走过来对老马说， “马哥，头兽的血气很重，外面肯定不止两只野兽。陈烨完了，我们守不住的！” 老马咽了口唾沫，望着外面的黑影没有说话。 “物资堆上有很多水、烤肉和一些小刀。” 小周压低了声音，加快了速度说， “我们现在带着东西从后山的小道逃跑。让那三个女子做为诱饵在这里面。把野兽引到一边去，我们就能够活命！” 老马的手一抖，木棍的一端碰到了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马哥，您记得陈哥是怎么交代的吗？” 赵思思拿了一根烧着的木头挡在物资堆上面，身体微微发抖。 小周见老马犹豫不决，就自己跑过去拿空投箱中的水壶。 刷！ 一把军刀放在小周的脖子前面。 秦冰雪没有回头去看他，但是刀锋已经准确无误地停在了小周的脖子上，再往里推进一点就可以把血管切开了。 “后退。”秦冰雪望着洞口外面越来越近的掠食者。 “秦冰雪，你要怎么样呢？去给一个快要不行的人陪葬吗？”小周叫起来， “陈烨说秦冰雪看守缺口，物资由我负责。”柳嫣然拿了一块石头走到赵思思旁边说，“抢物资的人就是死人。” 营地中已经冷到极点。 外面的掠食者的前爪已经爬上了半截石墙。 “吼！” 掠食者跃进洞中扑向秦冰雪。 秦冰雪收好刀，转过身去就冲了上去。 刀锋划过空气之后，准确地刺进了掠食者下颌处。 野兽的利爪一起落下，把秦冰雪肩膀上的肉扯了下来。 秦冰雪哼了一声，紧紧抓住刀柄，不肯后退。 野兽扑过来的时候利用了野兽的惯性，在手腕上一转，军刀就切入到野兽下颌之中，把它的脑干切断了。 另一个掠食者绕过防线向火堆的方向扑去。它害怕火，但是更想吃新鲜的人肉放在火堆旁边。 “老马！把石头推出来吧！”柳嫣然大叫一声。 老马咬紧牙关，一下子冲到了斜坡上，把五十斤重的石头一块推了下来。 石头打在掠食者的背上，野兽被撞到了脊椎发出咔嚓的声音后就转向了老马所在的地方。 “烧掉它！”赵思思将火把刺进了掠食者的眼睛里。 野兽发出凄厉的叫声，利爪乱舞将赵思思打飞出去。 赵思思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柳嫣然拿了一把带火星的木炭往野兽的脸颊上撒。 焦糊味扑鼻而来。 野兽疯狂地往后退，撞到石头上。 秦冰雪把军刀拔出来之后，踢飞了一旁的掠食者尸体，然后转身后又冲向了另一只。 刀锋刺穿野兽的咽喉，切断了它的神经。 低阶掠食者丧命了。 秦冰雪依偎在岩石上大口喘息，肩膀上的血已经把她的半身弄脏了。 赵思思挣扎着爬起来拿急救包。 柳嫣然冷冷的看着地上小周，而小周此刻却已经瘫倒在地。 “你想抢物资。”柳嫣然在石头上画了个“X”，“说是按照规矩判死刑。” 小周狼狈地往后面跑，“你敢杀我？陈烨已经死了！在这里没有人能够审判我！” “我行。”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隐蔽所那边传来。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那里。 降落伞布做的门帘被一个人用脚踹飞了。 布料撕裂了。 陈烨走出来。 身高增加了将近十厘米，冲锋衣已经全部破损了，只留下上半身。 肌肉线条不再是人形所具有的块状结构，而是以一种高密度流线型的状态存在，在每一寸肌肤之下都有爆炸性增强的力量。 左臂的伤口现在已经完全愈合，并没有留下疤痕，新生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冰冷坚硬的光泽。 他的眸子。 瞳孔外缘出现了一圈非常细小的暗红色光晕。 系统字符在他的视网膜上不断地跳动。 【基因重组已经结束。】 【目前肌肉密度是碳基生物极限的3.5倍。】 【神经反应速度提高400%。】 【获得被动技能：超速自愈、热源感知。】 陈烨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野兽尸体，再看看受伤的秦冰雪、拿着木炭的柳嫣然，最后目光停在了小周身上。 小周裤裆湿了一大片，牙齿一直在颤抖。 “陈……陈哥……我……” 陈烨把右手举起。 他身形一闪，就来到了小周的面前，距离小周有五米之多。 速度很快，秦冰雪的视力也看不到。 陈烨一只手抓住了小周的脖子，把他举到了空中。 “规矩就是检验的标准。” 陈烨看着小周缺氧导致的脸涨得通红，对他说，“你是不合格的废料。” 咔哒。 脖子断了。 营地上面一片死寂。 老马跪在地上，将头按在泥水里不敢抬起头来。 陈烨转过身去走到物资堆旁拿了一壶水，把壶盖打开之后将整壶水倾洒在自己的头上。 血迹、黑泥都被冲掉了。 “秦冰雪，十斤肉。赵思思，五斤。柳嫣然，五斤。”陈烨把空水壶摔在地上，“老马，把尸体扔出去。” 柳嫣然的手在石板上抖动着记录。 陈烨走到洞口处，望着外面逐渐明朗起来的雾气。 第五十六章 钢铁履带：伊甸园的清道夫 【警告：东北方向3公里处检测到非自然金属移动热源。】 【热源体型：超大型。】 【表面温度：持续超过120度。】 【移动速度为25公里每小时，并且正在进行区域性的线性扫荡。】 “老马。赵思思。”陈烨转过身去，大声喊道。 老马蹲在地上给小周留下的血迹擦干净，一听声音就扔下手里的破布，跑了过来。 赵思思在收拾急救包，马上站直了身体。 “拿上武器和我一起出去” 柳嫣然站了起来， “陈哥，外面雾很大，现在出去侦察不是很危险吗？” “危险已经来到身边了。” 陈烨走到物资堆旁拿了一把消防短斧装进战术腰带里。 “秦冰雪，你要好好的把洞口看好。柳嫣然负责看管物资。如果有人要去隐蔽所或者抢食物的话，就直接杀了。” 秦冰雪坐在石头上，点了点头。 老马手里拿了一根削尖了的硬木棍，赵思思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 跟着陈烨走在后面，走出了山洞。 浓雾把荒岛笼罩在一团迷雾之中，可见度不足10米。 但在陈烨眼里，世界就成了一张由温度构成的地图。 【热源感知启动中……】 周围的灌木、泥水呈冷色调的蓝绿色，暗处的活物是各种大小不同的红点。 三人走进了森林。 陈烨走在最前面，步子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准确地避开了泥沼、枯枝。 老马走在后面很吃力。 地面很泥泞，鞋底粘在地上； 陈哥，要去哪里呢？老马小声的问道。 “看路，一会你就知道了。” 一条两米长的变异毒蛇盘踞在前方的一棵矮树上。 蛇身呈现出枯木的颜色，完美的伪装。 赵思思跟老马都没有感觉到。 当陈烨经过矮树的时候，左手突然就伸出来了。 速度极快。 啪！ 陈烨的两个手指非常准确地抓住了毒蛇的七寸之处。 毒蛇张开嘴巴，毒牙还没刺出来，颈椎骨碎裂。 陈烨把蛇尸丢到旁边的灌木丛中，整个过程都没有停下来。 老马看到地上的蛇尸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东北。 两公里。 1公里。 三个人停在红树林边上。 眼前的景象让老马和赵思思倒退了一步。 原本交错繁茂的红树林被挖开了一条直达地面、宽约六米的大道。 地上的灌木、藤蔓以及突起的岩石都被压成了粉末。 泥土被深深地翻了出来，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巨大沟壑。 系统光幕迅速进行分析。 【检测到高强压履带碾压痕迹。】 履带节距为800毫米。 接地压力的计算当中……预计目标重量在50吨到65吨之间。 陈烨站起身来说道，“是履带。” 他向下看了一下坑底。 被压出的深坑里有一些浑浊的泥水。 液体中不断产生很多小气泡，当它接触到旁边的枯叶时，枯叶就立刻变黑并溶解了。 陈烨捡了一根树枝，把绿色液体里探了进去。 滋滋。 浸泡过后的树枝很快就会碳化成黑色的灰烬沉入水中。 【组成】多聚氟化碳基冷却液。 【特性：极强腐蚀性，含有剧毒。】 推测目标机械动力系统处于高负荷工作状态，并且存在冷却液泄漏的情况。 “退后，液体是有毒的。”陈烨扔掉了手里剩下的半截树枝。 赵思思马上拉了老马向后退了两步。 “陈哥！你看那边的树！” 陈烨按照老马所指的方向向前走。 通道旁边有一棵参天古树，树干有一米多粗。 这棵树并没有被碾压，而是被直接切断了。 巨大的树冠和上半部分的树干倒在距离这里几十米远的泥沼之中，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很深的大坑。 陈烨走到之前站着的树桩前。 树木的年轮可以看出来，但是表面上有一层很薄的黑色碳化层。 陈烨把手指放在距离切口上方大约十厘米的地方，还可以感觉到里面还有没有冷却掉的高温。 系统界面在陈烨的面前不断的变化。 切口的物理形态已经分析完毕。 没有机械切割产生的应力残留。 【致断原因：高能定向激光束切割。】 输出功率：150千瓦以上。 切割的时间为0.3秒 陈烨看着平滑的切口。 一米粗的硬木，在0.3秒之内就被切断了。 如果被切在人身上，连痛觉都没有来得及传导，身体就会分成两半。 “这不是电锯。”陈烨看着老马，“是激光。” 陈烨终于知道了“伊甸园计划”的来龙去脉。 生物变异实验为第一阶段。 让野兽之间互相吞噬，从而产生出头兽这样的二次突变体。 当变异体偏离了既定路线，或者像他这样破坏基因锁的变量出现的时候，在主控室内就会启动第二环。 生态清理。 钢铁履带怪就是伊甸园的清洁工。 它们是用来消除所有不好的东西的，并且还要把控制范围以外的危险因素也删掉。 生存的维度在此时跃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 陈烨以前所处的情况就是饥饿、寒冷、变异野兽以及人情冷暖。 凭借他现在的肉体力量和战斗技巧，在这个荒岛上几乎可以横扫一切碳基生物。 但是现在规则已经被更改了。 肉体如何与装甲、激光对抗？ 老马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完了，野兽还没有杀完，又来了一只铁疙瘩。我们死定了……” "不准说话。"陈烨四处张望了一下。 地面上的泥水出现了不规则的涟漪。 陈烨脚下的石子正在发出频率极高的震动。 高频震动波正往这里赶来 热源感知已经更新。 陈烨的视线穿透了前面灰茫茫的大雾。 在距离他们不到八百米的地方，一团庞大、亮得刺眼的深红色热源，突然停止了直线移动。 它在原地实现了转向。 巨大的履带碾碎岩石的声音顺着地面传导过来。 陈烨所处的位置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陈哥……”赵思思也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手指关节凸起。 陈烨将腰间的消防斧取了出来，在浓雾之中望了望。 “跑”，陈烨说。 陈烨没有丝毫犹豫就转过身来向营地的另一边跑去。 清道夫已经定位到了他。 向山洞里面跑的话，整个营地都会被激光切成一片废墟。 老马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跟着赵思思拼命往相反的方向跑。 身后的浓雾中传来一声刺耳的机械轰鸣。 一道幽蓝的光束穿透了迷雾。 光束照在陈烨头顶上方，把前面一排几十棵红树一齐割断了。 树轰然倒下，砸起漫天泥水。 第57章 杀掉叛徒：只有生存才能获得生机 幽蓝的高能激光束穿过陈烨的头顶。 大量的白色蒸汽突然喷射而出。 陈烨前面的三棵高大红树被砍断了。 陈烨的双腿肌肉猛地一紧，大腿外面的青筋鼓了起来。 一手抓着老马的后衣领，另一脚猛地踩在泥沼边上。 地面凹进去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大坑。 陈烨带着一百多斤的老马横穿了七米宽的沟壑。 履带碾过岩石发出的巨大声响，在浓雾之中回荡。 “快跑。”陈烨放开老马，发出指令。 三人一起进入黑雾之中。 陈烨开启热源感应功能。 在蓝绿色的世界中，他巧妙地躲过了隐藏在灌木丛中的变异毒虫以及深坑里的东西。 大约十分钟之后，三人就冲到了山坡上，钻进了山洞里。 老马倒在了火堆旁边，用手抓起地上的碎石子，不停的干呕。 赵思思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胸膛起伏不定，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外面到底是什么地方？”秦冰雪看着陈烨。 陈烨走到了物资堆附近，喝了一半的水。 “清道夫。”陈烨放下水壶，语气没有起伏。 山洞里只有老马喘气的声音了。 “60吨级履带式装甲底盘。装有强光定向发射器。” 陈烨对秦冰雪、柳嫣然说道， “输出功率在0.3秒之内就能切开一米多粗的硬木。在该地区的范围之内进行无差别扫荡。把此地所有的生物都消灭掉。” 柳嫣然手中的木炭掉到了地上。被砍成了两截。 “肉体无法阻挡激光。” 陈烨走到隐蔽所前把降落伞布打开， “秦冰雪，加强防守。柳嫣然清点剩下的东西。禁止发出大的声音。否则就死掉。” 陈烨进入隐蔽所。 绝望情绪在山洞之中扩散开来。 老马瘫坐在呕吐物旁边，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赵思思抱紧了双臂，浑身发抖。机械巨兽靠近的消息使他们所获得的生存希望也破灭了。 深夜已经到了。 洞外。 丛林里传来野兽低沉的叫声。 在陈烨的感知范围内有几个快速移动的红色热源正朝小周尸体所在的位置接近。 陈烨位于石壁后面的地方。穿过黑暗去看。 机械巨兽如何寻找目标，这是他想要了解的。 地面开始震动。 远方的树被连根连枝地压在了地上。 履带碾压地面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 看见雾中幽蓝的光亮之后。 一条蓝色的激光射出，宽度有一桶左右，并且穿过黑雾。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焦香的气息。 陈烨手里拿着一把消防斧头。 履带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过。大钢制的形状时有时无，在雾气当中若隐若现。 碾过小周的地方变成灰烬之后，大炮塔也开始慢慢转动起来，激光发射器前面的蓝光一闪而过，向着山洞的方向照射过去。 当蓝光亮起的时候，陈烨视网膜上的系统字符疯狂刷屏。 【高能激光锁定中……】 危险程度为致命。 陈烨觉得时间好像被拉长了一样。 神经传导速度提高四倍，从外部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的。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在空中静止不动。洞外浓雾翻滚起来非常慢。 小周焦黑的尸体上冒出的青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烨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3.5倍碳基极限的力量在皮肤下涌动，流线型的肌肉纤维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 他没有往后退。 老马、赵思思两人坐在火堆旁边，正好处在激光照射的范围内。 陈烨突然用力。 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出现了蜘蛛网一样交错的裂痕，并且还有许多的碎石被抛向空中。 他变成一道残影冲向了火堆。 “轰！” 幽蓝的光柱穿过浓雾，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就劈开了山洞外面的岩石。 温度升高很快，周围的氧气就被剥夺了。由于极度受热，所以空气会出现扭曲的情况。 陈烨伸出手来。左手抓住老马的后衣领，右手揪住赵思思的战术腰带。 用力一掷。 两人一共就三百多斤，在陈烨手里轻得仿佛不存在一样。 老马、赵思思腾空而起，狠狠地朝向山洞里面最里面的一个角落砸去。 同时，蓝色光束从陈烨肩上掠过。 没有爆炸的声音。 只有非常高的温度。 陈烨身后的半扇石墙和那块重达两吨的大石头一起瞬间消失了。 切口非常平滑，边缘呈现出强烈的亮橙色。 岩石在0.3秒之内就被气化掉了。 剩下的部分融化成暗红色的岩浆，顺着斜坡滴落在泥水里，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大量的白气涌入山洞，温度骤然升高十几度。 老马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傻了。 他张开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赵思思手捂着断了的肋骨，咬紧了嘴唇，脸色惨白如纸。 秦冰雪已经拿出军刀，身体紧紧贴在最远处的石壁上，呼吸急促。 柳嫣然紧紧抱着装有最后物资的战术背包，身体禁不住发抖，指甲掐进了掌心。 “不动。”陈烨冷冰冰的说道。 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穿透蒸汽的轰响。 他一直望着融化的巨石，眼睛里没有任何变化。 警告：目标热源未消除，炮塔正在进行重新校准 洞外的浓雾之中，巨大的履带声又响起来了。 60吨重的钢铁怪兽碾碎了拦路的红树林，正朝向山洞靠近。 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大。 石头碎片不断地从顶部掉落下来，落到泥水里。 陈烨开启了热源探测功能。 视线能够穿过浓雾。在冷色调为蓝绿色的世界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深红色热源占据着前方整个视野。 表面温度已经升高到一百三十度。 由于发动机负荷过大而产生的高温。 履带每一次碾压都会在地面留下半米深的沟壑。多聚氟化碳基冷却液滴落在地上，发出腐蚀的剧烈声响。 不可阻挡， 打不过。 在这样的钢铁巨兽面前，血肉之躯没有意义。 消防斧砍不穿它的复合装甲，军刀切不断它高压履带。 绝望的情绪在山洞里迅速扩散开来。 老马双手抱头，眼泪和泥水一起流下来。 “没用的……我们都要死在这……这根本不是人能打过的东西！” “闭嘴。”秦冰雪冷喝一声，握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她不怕死，但是这种摸不到敌人装甲就死了的死法让她觉得很没有力气。 柳嫣然盯着陈烨的背影。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第58章，生死时速 陈烨没时间处理他们的争论。 他的脑子里不断想出各种各样的念头。 伊甸园的清道夫是机器，所以一定有固定的底层逻辑。 它是怎么找到目标的？ 热源。 系统之前已经发出提示，对方正在进行区域性的线性扫荡，并且已经定位到这里的热源。 炮塔正在朝向山洞的方向转动。 山洞里面几个人加上刚刚散开的火堆，热辐射非常大。 蓝光再次在浓雾之中明灭不定。 炮塔充能的声音很低沉而且非常压抑，好像死神发出警报一样。 现在必须测试出清道夫的攻击频率和锁定精度。 陈烨弯下腰把地上的石头捡起来，拳头大小的石头。 手臂上的肌肉凸起了。 猛地将石头掷向洞外的泥沼。 石头在空中高速飞行，和空气摩擦产生微弱的热量，之后就砸进了远处的灌木丛中。 清道夫炮塔没有转动。 它对于低热源的物体是没有反应的。 陈烨转过头来望着火堆。 火堆里的木炭还在燃烧，发出暗红色的光。 陈烨走过去把火堆踢散了。 燃烧的木炭向四周飞散出去。 有一块烧红了的木炭掉到了洞口外面的斜坡上。 “嗡。” 炮塔马上发现了温度上升的地方。 幽蓝的光束射出之后准确无误地打到了那块木炭上面。 木炭以及周围的烂泥被高温气化了，灰烬也都没有留下。 陈烨眯起眼睛。 他注意到了一个微小的细节。 从木炭落地到激光发射之间有一个很短的时间。 陈烨走出了山洞。 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在清道夫射程之内。 “陈哥！”赵思思大叫一声，把肋骨疼的事情给忘了。 柳嫣然瞪大了眼睛看着陈烨的背影，连呼吸都停止了。 秦冰雪手里拿着一把军刀，脚下用劲，随时准备着往外冲。 陈烨在弥漫着浓雾的地方。 热源探测仪全部打开。 可以清晰地看到清道夫炮塔上的深红色热源正在迅速移动。 它锁定了自己。 【警告：高能激光锁定中。】 系统发出的红色警报几乎已经占据了陈烨的全部视野。 陈烨没有动。 他正在等。 等炮塔充电结束的那一瞬间。 蓝色的光芒出现了。 非常刺眼。 就在激光射出之前的一瞬间，陈烨就开始动作了。 神经传导的速度提高了四倍，因此他的身体动作就和大脑发出的指令完全一致了。 脚底发力。 泥水爆了。 陈烨的身体以一种非常奇怪的角度向左边移动了三米。 “轰！” 幽蓝的光柱擦着陈烨留下的残影扫过。 身后的地面被切成一条约十米左右的焦黑大坑。 泥水马上沸腾起来，变成白烟冲出云霄。 陈烨稳稳当当地落地之后没有受伤。 他心静如水，心跳依然很平稳。 眼里露出了冷冷的光。 机器还是机器。 它需要收集数据，处理信息，然后执行指令。 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这个过程很短，几乎没有时间可以躲避。 但是在陈烨看来，3.5倍于常人的神经反应速度之下却是有很多漏洞的。 陈烨又开始走动了。 他并没有直线奔跑，而是以很快的速度在泥沼中折返、跳跃。 清道夫炮塔在不停地转动。 幽蓝的激光一连串地射出。 树木被砍断，岩石气化，地面上也犁出了很多的窟窿。 但是每条激光射出之后，只能击中陈烨上一秒所在的位置。 山洞中四个人都看呆了。 老马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已经忘记了。 这是人吗？ 在死神的光芒中跳动，每次都离死神很近。 柳嫣然眼睛里露出了一种狂热。 只要跟着陈烨，只要他活着，就一定能活下去。 陈烨不再动了。 回到山洞口处，藏身于一块突出的岩石之后。 测试结束。 他已经获得了想要的数据。 系统中的绿色灯光在视网膜上闪烁。 目标索敌机制已经分析完毕。 【在热源捕捉和武器激发之间，存在着一个固定的延迟时间。】 陈烨看着浓雾中那团巨大的红色热源。 清道夫的履带继续向前移动。 距离山洞已经不到五百米了。 地面的震动使山洞里的裂缝越来越大。 再过三分钟就全推平了。 陈烨转过身，看向洞内的四人。 “收拾好东西。”陈烨说话的语气依然没有多大变化，“马上撤离。” “向何处？”秦冰雪问，她已经收起了武器。 “后山。”陈烨拿起战术腰带上的消防短斧。 他扫了一圈众人，最终停留在洞外那台钢铁怪兽的身上。 “清道夫的热源感应，有0.5秒的延迟。” 陈烨的目光非常冷淡。 0.5秒左右。 对普通人而言，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但是在陈烨看来，这就是生死之间的界限。 知道，正面没有一点胜利的希望。 但只要利用这0.5秒的延迟，他就能在这台钢铁巨兽的履带下，撕开一条活路。 陈烨收好消防斧，转身冲进了浓雾之中。 “跟上”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秦冰雪首先行动起来，拿军刀反手握住之后就跟着陈烨一起走了。 柳嫣然抱着装有最后两包压缩饼干的战术背包，紧紧咬着牙往前跑去。 老马、赵思思从地上爬起来后，连滚带爬地跟着跑。 背后传来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幽蓝激光又亮起来了，光柱穿过浓雾，照射到山洞之上。 碎石崩裂开来之后，高温立刻就把空气中的水蒸气蒸发掉了。 滚烫的白气从后方涌来，推着人群向前踉跄。 陈烨开启了热源探测功能。视线穿过灰白色的雾气。 眼前地形用蓝色和绿色表现出来的就是冷色调。 左边是变异生物发出的红色光点，右边就是很深的大峡谷。 陈烨没减速，凭借3.5倍于碳基生物所能达到的肌肉密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时就好像走在平坦的大路上一样。 一根大腿粗的枯枝堵在了路中间。 陈烨没有绕路。他抬起右腿，猛地踹在枯木中央。 “咔！” 枯木从中断开，木屑四射。陈烨从缺口处穿了过去。 老马跟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的。 由于地面很湿滑，所以他的脚下一滑就摔倒在了烂泥里。赵思思伸手去拉他，两个人一起翻滚下斜坡。 “别停！”秦冰雪在后面低喝。 陈烨停了下来。回头去看后面。 视网膜边缘处，那个庞大的深红色热源正在快速逼近。表面温度已经达到135度。履带碾碎岩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地面在震动，树叶簌簌掉落。 清道夫的直线推进速度太快了。 按照现在的距离，两分钟之内他们就会再次暴露在激光照射之下。 陈烨收回目光，往前看。 在热源探测的范围之内，前方有一片很深的蓝色区域。温度很低。 “这边。”陈烨改变方向向着深蓝色区域奔跑而去。 四个人尽力追赶。 两百米后，树木变得稀疏。一股刺鼻的腐烂臭气迎面扑来。 老马捂住鼻子，感觉自己的胃里非常难受。 眼前的是一片很大的自然形成的沼泽地。面积超过半个足球场。 泥潭颜色为灰黑，水面之下不断地涌出很多气泡，气泡中还夹杂着一些污水。 气泡破裂之后会产生大量的沼气。 在四周还可以看到一些野兽的骨头，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白色的骨架了。 “停下来。”陈烨站在泥潭边上。 第59章，泥沼盲区 很大的履带声从后面传过来。不足八百米。 陈哥没有路可走了，老马呜咽道。 陈烨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四个人。 “脱掉外套，下去。”陈烨指着散发着恶臭的泥沼。 老马一下子停了下来。 赵思思瞪大了眼睛望着泥沼里翻腾的腐肉与不知名的黑色虫子，并不断地向后退去。 “里面有毒虫，水是臭的……”赵思思拼命摇头。 “物理学的基础知识。” “泥浆就是很好的隔热材料。” “清道夫依靠热源来进行侦察。消除人体温度所造成的盲区。” “轰！” 一道蓝光在几百米外的树林中炸开。 几棵红树轰然倒塌，火光冲天。 “下去，或者被气化。”陈烨拔出腰间的消防短斧。 秦冰雪毫不犹豫就采取了行动。 脱掉冲锋衣之后把衣服扔到岸上，手里拿着军刀就往泥潭里钻。 黑乎乎的淤泥马上就把她的膝盖、大腿淹没了。 忍着臭味，俯下身来捧起冰凉的泥浆涂在脸上、脖子上。 柳嫣然看了一眼陈烨，把战术背包顶在头上，然后也走了进去。 老马和赵思思还在犹豫中。 陈烨向前迈了一步。左手抓住老马的衣领，右手抓住赵思思的肩膀。 胳膊上的肌肉隆起之后就将两个人一起扔到了泥沼深处。 扑通一下 泥水四溅。老马灌了一大口臭水，剧烈咳嗽起来。 陈烨最后走下泥潭。 没有脱掉衣服，任由破烂的冲锋衣被泥水浸透。 走到最里面的时候，淤泥没到了胸口。 “全身涂满。头发、耳朵、指甲缝，不要留一寸皮肤在外面。”陈烨就在自己的身上抹泥。 黏糊糊的泥土粘在皮肤上面，很凉。体温很快就下降了。 几人学着陈烨的样子把泥巴糊到身上。 伏地，只能用口鼻呼吸。陈烨发出最后的指令。 地面已经开始剧烈的震颤了。 泥潭中的水波不断荡漾。水底的淤泥不断被震起，并且不断翻滚。 陈烨屏住呼吸。视网膜上的热源探测系统把外界环境变化所产生的一系列信息转化为数字信号。 警告：有很大的热源靠近了。距离是100米左右 高温将浓雾蒸腾起来。 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泥沼边缘。 六十吨级的钢铁底盘，履带很宽且很重。 装甲颜色是暗灰色的，上面有很多划痕、干涸的血迹。 多聚氟化碳基冷却液从底盘缝隙中滴落下来，在泥沼边缘的草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大炮塔在底盘上面转动。炮口处幽蓝的光芒一明一暗的闪烁着。 压迫感。 纯粹的机械压迫感。 老马蹲在陈烨的左边。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由于他的颤抖，泥水也泛起涟漪。 陈烨伸出左手，在泥水里按住老马的肩膀。 3.5倍的肌肉力量把他的身体牢牢地固定住，使他不能动弹。 清道夫停在了泥潭边沿的地方。 炮塔开始转动。 红色的扫描光束从炮塔顶射出，形成一个扇形，扫过整个泥沼。 水面被光束扫过。 扫过漂浮的枯木。 扫过五个隐藏在泥水下的泥人。 陈烨视网膜上系统字符飞速跳动。 敌人的雷达正在对热源进行比较。 【目前体表温度为14摄氏度。】 环境温度为12摄氏度。 温度变化在限制范围内。 扫描光束在陈烨头顶上停了两秒钟。 这短短的两秒之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烨能够闻到清道夫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的化学冷却液味道。 履带式发动机传来的温度很高，感觉到有一股强烈的热气。 靠近泥沼的地方，水温也会升高几度。 赵思思憋不住气了。她的肺部快要炸开，嘴唇微微张开，想要吸气。 秦冰雪在泥水之中准确无误地捏住了赵思思的鼻子。 扫描光束离开了那里。 炮塔已经不能转动了。前面幽蓝的光越来越弱。 【目标丢失。】 索敌逻辑正在重新设置中…… 系统给陈烨的信息是新的分析结果。 分析完毕：清道夫热源传感器精度存在盲区。 弱点一：不能够识别温度相差五度以下的活体目标。 缺陷二是没有声纳和生物电磁波辅助探测功能，全靠红外热成像。 陈烨看见视网膜上的绿色文字。 这是伊甸园的清洁工。火力很强，可以摧毁一切，但是它只是个程序所制造出来的没有生命的物体。 所有机器都有参数。只要有参数就会存在漏洞。 “咔哒。” 清道夫里面发出的是机械齿轮相互咬合时发出的沉闷声音。 炮塔又转到了正确的位置。 履带再次转动。 巨大的钢铁怪兽没有钻进泥潭，而是沿着边缘转到了另外一边。 履带碾压过地面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震动的感觉慢慢减小。 陈烨没有动作。他看着系统界面上的深红色热源一点点远离危险区域。 方向。 清道夫移动的方向。 陈烨的目光变得很淡然。 那个方向是他们刚刚逃出的山洞。 三分钟后。 轰鸣声消失了，浓雾中也没有了声音。 陈烨从泥潭里站起来。厚重的泥浆顺着他的肌肉线条往下流。 “起来。” 秦冰雪第二个站起来。她大口呼吸着充满腐臭味的空气，第一次觉得这味道如此让人清醒。 老马和赵思思从泥水里爬出来，趴在岸边不断的干呕。 柳嫣然抱着背包，身上全是泥，瑟瑟发抖。 “陈哥……它走了吗？”老马吐出几口臭水，虚弱地问道。 “暂时。”陈烨走到岸边把地上的冲锋衣外套捡起来，没有穿，直接搭在肩膀上。 他望着清道夫所走的方向。 去了山洞里面。秦冰雪走到陈烨身边跟着他看。 "山洞中还有我们体温留下的痕迹，还有散开的火炭。"陈烨的声音很平和，但是很冷，“它要把那里全部都推平。” 老马瘫坐在地上。 那么怎么办呢？没有物资了，也没有营地了。” 陈烨不回老马。 他的视网膜上，系统字符再次跳动。 【警告：检测到清道夫已摧毁084号实验体初始营地。】 环境清理进度是15%。 【伊甸园主控室正在重新评估区域内危险等级】 检测到低频通讯波段已经接入。 陈烨眯起眼睛。 通讯波段？ 在荒凉的岛上除了杀人机器之外还存在着别的东西发出信号。 “把身上沾到的泥土去掉一半，保持自己的行动能力。”陈烨转身，看向丛林深处， “游戏规则变了。我们去找它的控制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