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礁》 第1章 这么急？ “签字！” 程念一巴掌拍在合同上，纸张被震得微微发颤。 她杏眼圆瞪，死死盯着面前三个油腻中年男人大声喝令。 在三杯白酒拎壶冲下肚，她好看的鹅蛋脸上泛着潮红，也趁此借着酒劲对客户发威。 这三人是老油条了，每一次合约到期都找各种理由推脱。 这次更绝，竟然点名道姓要她陪喝酒。 喝他大爷！ 她又不是陪酒小姐，惯的他了。 三名客户也是欺软怕硬的，见程念强势的样子，愣是不敢犹豫。 三人动作统一，纷纷拿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程念仔细看了眼确定没问题装进包里。 她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冲着他们莞尔一笑，“你们吃好喝好。” 变脸速度堪称京剧。 程念的眼神转向旁边已经目瞪口呆的陈茉莉，眼中透着一股冰冷。 她阴阳怪气地说：“茉莉妹妹，我酒量欠佳，剩下的交给你咯。” 说完，没顾上欣赏陈茉莉铁青的脸，快速离去。 坐在车上后排，程念才彻底放松下来，灌下一大口水，她的手机在包里响了一声。 【我刚到酒店，约吗？】 她吩咐司机：“去凯运。” 酒店房门口。 程念敲了敲门，房门打开。 近一米九的男人堵在门框前，廊灯从他背后透过来，将宽肩窄腰的轮廓勾出一道暗边。 他刚洗过澡，身上只松垮裹了件睡袍，领口敞，锁骨线条利落，水珠顺着脖颈没入睡袍深处，隐隐露出精壮的胸膛。 空气里弥漫着还未散去的水汽，夹着沐浴露香味。 程念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上前一步，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男人狭长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 炮友三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 男人的手掌在空中顿了半秒，随即落下，扣在她腰上。掌心滚烫，隔着一层衣料，热度清晰地烙在皮肤上。 他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着痕迹的掌控感，将她往自己怀里收了收。 他的嗓音低沉，擦过她耳畔，“今晚这么急？” 气息灼热，落在她耳廓，酥麻一路窜到脊背。 房门在身后合上。 程念没吭声，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浴袍的布料柔软微凉，底下的胸膛却是硬的，心跳沉稳有力。 她伸出手摸到他腰间松松垮垮的系带，熟稔地一勾一扯，浴袍便散了下来。 她的掌心顺势贴上去，沿着他侧腰紧实的肌肉线条往后滑，攀上后背，停在他肩胛骨之间。 那一片皮肤是烫的，肌理分明，微微绷着。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夜灯，昏黄的光把男人的轮廓勾出明暗交替的棱角。 他的眉眼匿在阴影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程念看着那个细微的动作，忽然觉得口渴。 心里压了一整晚的，被三个油腻男人以及阴阳怪气的同事点燃的烦躁，像一团闷火在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 她想发泄出来。 程念踮起脚，一口咬在他喉结上。 男人的呼吸乱了，他低下头，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逼她仰起脸。 第2章 做不做？ 暗光里，那双狭长的眼终于露出来，深瞳在逐渐变沉变浓。 “谁惹你生气了？”他的声音低得发哑。 她被他箍着后脑，仰头看他，眼神却不避让。 程念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一拉，凑到他耳边，“做不做？”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擦过他的耳廓，感觉到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骤然收紧。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压在了门板上。 他的一条腿抵进她双腿之间，膝盖卡着门，把她牢牢钉在原地。 浴袍已经散开，精壮的胸膛贴上来，隔着她的衬衫，他单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直接分明的手指在裙摆边缘停住。 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内侧的皮肤，带起一路细密的颤栗。 他低头看她，眼底浓重的墨色透着幽暗、克制、又隐隐透着危险，像暴风雨压低的云层。 “你喝多了。” 程念轻笑一声，又问了一遍，“所以，做不做？” 她抬眼看他，醉酒后的杏眼蒙着一层水光，眼尾泛红，却亮得惊人。 衬衫在方才的拉扯间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和细细的肩带，胸口起伏，蹭过他的胸膛。 她没躲。 换做平时，她会红着脸推开他，甚至还会叫他关灯。 但是今晚，她就这么直直盯着他，然后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干燥的下唇。 男人的眼神一暗，撑在门板上的手终于落了下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上一提。 程念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双腿缠上他的腰，被他稳稳托住。 他的吻落下来。 唇舌滚烫，呼吸交错。 男人一边吻她，一边抱着她往房间深处走。 床垫陷下去的时候，他在她上方撑起身低头看她。 夜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落下半明半暗的影。 他的肩膀遮住了她头顶所有的光，脊背的肌肉线条绷着，起伏着，蓄满力量。 两人对视。 程念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一个翻身，两人调换了位置。 房间内气氛浓郁，连带着声音和呼吸，一并吞没…… 一早。 程念裹着睡袍从洗手间出来。 床尾凳上搭着昨天穿的那件真丝衬衫，程念拎起来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米白色的真丝面料上压出了好几道褶皱，袖口还有点已经干了的酒渍，变成浅褐色的一小片。 穿不出去了。 程念从包里翻出手机，准备给司机发消息。 消息才打出一半，听见房门响了一声，男人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烟灰色长裤搭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起来了？” 他走进来，把纸袋递到她面前。 “衣服。” 程念顿了一下。 她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一件烟粉色的真丝连衣裙，不是她常穿的品牌。但她认得，比她常买的贵了不止一个档次。 “嗯。”她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多少钱？” 男人正要拿起桌上的水杯，闻言动作一顿，偏头看她。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笑意却没到眼底，只浮在唇角。 “需要这么见外？” 程念没接他的话，拿着纸袋走到床边，背过身去。 她语气冷淡，“一码归一码，我不喜欢越界。” 第3章 分清楚 三年炮友，界限分明。 他们不过问彼此名字、工作和生活，开房费也是你来我往。 这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心照不宣的规矩。 浴袍褪下，她双手穿进袖管，手臂一展，真丝面料顺着皮肤滑上去。 然后反手去够后背的拉链。 指节碰到拉链头，往上拉了三寸，卡住了。 程念又试了两次，拉链纹丝不动。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 程念没回头，感觉他的气息靠近，檀木淡香从身后笼罩过来。 “别动。” 男人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 他的手指碰到她后背。 指尖微凉，触上她皮肤的时候，程念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 男人低下头，右手捏住拉链头，左手食指垫在拉链内侧，指腹抵着她的背。 指腹是温热的。 从腰际开始，拉链一寸寸咬合，他的指节贴着拉链往上走，慢慢划过她后背的中线。 拉链顺畅地合上。 他的指腹在拉链顶端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好了。” 程念微微侧身，语气客气而疏离：“谢谢。”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男人的对话框，转账金额里填上数字。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她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语气冷淡而清晰：“查收一下。” 男人口袋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震动。 她说完，拎起自己的包，连同她原先的衣服放进纸袋带走。 房门打开又合上。 男人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了程念的转账通知。 他没点开，拨通了一个电话。 “秦总。”电话那边的人快速接听。 “给我查两个人……”男人低声道。 …… 程念抵达公司门口时，小助理周桐正抱着手机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见到她立刻迎上去，“念姐，你总算来了。” 周桐压低声音，“陈茉莉她……” 程念的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接过她的话茬：“又去找老板告状了？” 周桐一愣，猛点头，一边接过她手里的包，一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一大早就冲进总编办公室了，有半个多小时了，到现在还没出来。袁总监也在里面。” 程念脚步没停，径直往里面走。 并不意外。 昨晚把那三份合约签下来，陈茉莉就在现场。 按照她的尿性，今天不告状就不是陈茉莉了。 程念转头问周桐：“昨天让你整理的选题表做完了吗？” 周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这时候还关心选题表：“做、做完了，已经发您邮箱了。” “封面方案呢？设计师那边催了三次了，今天下班前必须给反馈。” “我马上跟进。” “还有周五的专栏稿，让实习生把校对版交上来，我下午要看。” “好。” 周桐一边应着，一边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程念面色如常，语气平稳，甚至还有心思补了补口红。半点不像一个刚被同事告了黑状的人。 程念直接走向总编办公室。 门虚掩着，她站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细柔的、带着哭腔的女声。 “……茗湘姐，袁总监，我真不是来告状的。” 第4章 今晚来吗 陈茉莉的声音又轻又软，尾音拖着一丝委屈的颤，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我就是觉得……委屈。” “昨晚那三个客户，明明是我跟她一起去谈的，酒也是我跟她一起陪的。她进去就把合同拍桌上，几句话就把字签了，最后功劳全是她的。我跟程念姐是同级，她怎么能把三个客户的合约全都算在自己名下呢？” 语气里的委屈拿捏得恰到好处。 程念的嘴角勾了一下。 真是好茶。 她没再听下去，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静了一瞬。 “进。”何茗湘的声音传出来。 程念推开门。 何茗湘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出头，卷发盘起，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表情看不出深浅。 袁松坐在侧面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他没有开口，却抽了张纸巾递给陈茉莉。 陈茉莉眼眶微微泛红，手里捏着纸巾，指尖在纸角上揪了又揪。 表情和程念判断的一模一样。 门推开的瞬间，她转过头来，立刻垂眸闪躲，往旁边退了一步。 程念走进去，朝何茗湘点了点头：“茗湘姐，袁总。” 何茗湘抬眼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说：“茉莉想聊聊昨晚客户签约的事。” 顿了顿，看了眼袁松，说：“她说三个客户的合约，你全算在自己头上了。你怎么说？” 程念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陈茉莉身上。 她语气轻松，“那三个客户本来就是我的续约客户。合约到期，续签走我的业绩，公司流程上没有任何问题。” 陈茉莉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程念没给她机会。 “不过——”程念话锋一转，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茉莉妹妹要是真这么想要，分你一个也不是不行。毕竟昨晚你也陪了后半场酒，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陈茉莉的痛点上。 这是施舍。 陈茉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手里那张纸巾被攥成一团，指节发白。 她没再跟程念正面交锋，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的袁松。 袁松接住了那个眼神。 袁松是品牌商务总监，在集团都有一定的话语权，何茗湘都要让着他三分。 他没提昨晚的客户。 “昨天我去集团开了个会。”袁松的声音不急不缓。 “高层对下个月的封面人物很重视。今年的年度影响力特辑，品牌部那边已经有三个大客户在等这一期的投放档期，封面人物的分量直接决定广告溢价空间。” 他的目光从陈茉莉身上移开，落在程念身上，停住。 “会上定了一件事。” 何茗湘接过话头，语气沉下来，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郑重：“下个月封面人物和独家专访，是一个硬指标。集团那边给了几个候选人方向，排在第一位的是时界传媒董事长，秦时聿。” 程念的睫毛动了一下。 “秦时聿从不接受媒体专访。”何茗湘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公司成立多年，零采访，零公开露面。业内说他很难约。但是这个人的商业影响力和话题度，不用我多说。” 袁松靠在沙发上，目光在程念和陈茉莉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不紧不慢地补上了最关键的那句话。 “你们谁要是能拿下秦时聿做封面人物和独家专访，副总编的位置——” 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就不用等高层开会讨论了。” 话落，办公室里安静一片。 陈茉莉的眼里闪过一瞬的精光。 程念没有说话。 从办公室里出来。 陈茉莉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不再是办公室里柔弱可怜的模样，而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带着挑衅意味的打量。 “程念姐，”她笑了一下，声音温柔，“这次各凭本事咯。” 程念没停脚步，从她身边走过去，依旧冷淡，“好啊。你的本事我昨晚见识过了，挺能装。” 陈茉莉的笑僵在脸上。 程念已经走远了。 回到自己的工位，她在椅子上坐下来，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分钟的呆。 屏幕上是周桐发来的选题表，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最上面的对话框还是早上给男人转账的消息，安静地躺在那里。 还未接受。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住了。 三年来，他们之间的沟通极为简单。 约时间、发酒店地址。 偶尔多加一句“到了”或者“路上堵车，晚十分钟”。 她从不主动找他闲聊，他也从不。 这是他们的默契，是他们心照不宣的规矩。 然而，今早的行为已经有些越界。 程念没有点进去，往下翻了翻，找了一个备注“陆伟”的联系人发了个消息。 一天的高强度工作结束，窗外的天色渐暗。 程念终于把所有稿件全部发出去，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安静下来之后，有些画面不受控制的浮上来。 昨晚，床上。 他把她翻过去的时候，双手从她的肩膀开始，掌心贴着皮肤的触觉…… 程念不由自主地抬手，在肩颈的位置按了按。 力道不对，角度也不对，和他手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程念睁开眼，把这种不合时宜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的视线又落在了手机上。 犹豫了三秒，她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打开和男人的对话框，那笔转账消息还在那里，依旧没有接收。 程念盯着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栏里悬了很久。 犹豫了好久，她打下一行字：【晚上还在凯运？】 刚发出去，男人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发送了过来。 “今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