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崽疯狂作死,哥哥勾皇帝兜底》 第1章 掀了祖宗牌位 南阳国。 将军府。 沈希月睁开眼时, 入目的是雕花红木床。 鲛纱帐。 玉盏银盘。 还有身上这床轻得离谱的锦被。 她以为是在做梦,还用力掐自己的腰肉。 “咝,”好痛, 不是做梦。 每一样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她穿越了。 而且穿得还挺富贵。 沈希月盯着床顶看了三秒。 然后咧嘴笑了。 “哈哈。” “哈哈哈。“ 她沈希月,一个以稳定挂科闻名全校的学渣,竟然也有今天。 穿越好啊。 穿越妙啊。 穿越不用补考了啊。 她正想掀开被子,欣赏一下自己这辈子的豪门生活,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粉衣的小丫鬟跌跌撞撞冲进来。 “小姐!” “小姐,出大事了!” 沈希月眨了眨眼。 脑子里属于原主的记忆冒了出来。 这是她的贴身婢女,桃珠。 而原主竟然是沈将军府的嫡女。 这身份,这地位。 她终于可以彻底摆烂。 桃珠扑到床边,眼泪说掉就掉。 “小姐,将军府要完了!” “外面都传遍了,三日后,禁军就要查抄我们将军府。” “到时候,满门抄斩,一个都活不了!” 沈希月脸上的笑僵住。 “你说什么?” 桃珠哭得肩膀直抖。 “满门抄斩啊小姐!” “外面传言,说我们沈家仗着三十万军权,拉邦结派,与外邦勾结,想要谋权篡位。” 沈希月沉默了。 很好。 刚以为自己逃过了补考。 结果老天爷直接给她安排了砍头。 这比补考还狠。 她穿越前,正在学校后巷带领红头帮,跟隔壁大学绿头派决战。 决战理由也很朴素。 争夺“本市最有品位学渣组织”的称号。 她本来已经靠一块板砖压制对方头目。 谁知道对面不讲武德,竟然私藏了两把会“biu biu”的东西。 两声响。 一声打在她身上。 另一声打在她那个天才哥哥沈希文身上。 当时沈希文正冲过来救她,两人一起中了伤。 现在好了。 她穿越成将军府嫡女。 她哥多半不会差。 原主刚好也有一个哥哥, 沈希文会不会刚好穿到原主哥哥身上? 问题是,三天后,这个将军府就要被抄家问斩了。 沈希月刚想骂人,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叮。】 【检测到宿主生命倒计时:三日。】 【闯祸系统绑定成功。】 【本系统宗旨:你越闯祸,活得就越久。】 【宿主每完成一次闯祸任务,都可降低帝王怒值。】 【当前帝王怒值:100分。】 【沈家灭门概率:九成九。】 沈希月眼睛一亮。 系统? 穿越标配终于来了。 她立刻坐直。 “现在有什么任务?” 【新手任务发布:今天去沈家祠堂,推倒祖宗牌位。】 【任务成功:帝王怒值降低1分。】 沈希月:“……” 闯这样的祸确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吗? 算了,先试一下就知道这个系统说的是不是真的。 桃珠还在哭。 沈希月却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 桃珠吓了一跳。 “小姐,你去哪?” 沈希月提起裙摆,拔腿就跑。 “去救命。” 桃珠一脸茫然。 “救命为什么要往祠堂跑啊?” 沈希月依着原主的记忆,往祠堂跑。 她沈希月别的不行,闯祸那可是专业对口。 从小学到大学,除去学习,她的闯祸战绩写满三页纸。 给教导主任办公桌贴封条。 把校长演讲稿改成检讨书。 带领全班把高数老师的粉笔换成白巧克力。 区区推牌位。 洒洒水啦。 沈家祠堂在将军府西侧。 青瓦飞檐。 朱门紧闭。 门口两个婆子见她冲来,脸都白了。 “小姐,祠堂重地,您不能乱闯!” 沈希月一脚踹开门。 砰的一声。 朱红大门撞在墙上。 香火味扑面而来。 祠堂内光线昏暗。 一排排牌位摆在供案上。 沈家列祖列宗的名讳刻得端端正正。 供桌前香烟未散。 气氛庄严得让人不敢高声说话。 桃珠追进来,看到沈希月站在供案前,声音都抖了。 “小姐,你要做什么?” 沈希月抬头看着那些牌位。 “我要掀了祖宗。” 沈希月伸出手。 桃珠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 “小姐,不行!” “这是沈家祠堂啊!” “老爷知道,会打死你的!” 沈希月扭头看她。 “桃珠。” 桃珠眼泪汪汪。 “小姐?” 沈希月认真道:“沈家都要满门抄斩了,被打死和被砍死,你觉得哪个更体面?” 桃珠被问傻了。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道威严怒喝响起。 “沈希月!” “你在祠堂胡闹什么!” 沈希月回头。 来人一身紫色官袍,鬓边带霜,脸色阴沉。 正是原主的父亲。 南阳国老将军,沈崇。 他身后跟着一群管事和下人。 所有人看到沈希月站在祖宗牌位前,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沈崇气得手都在抖。 “逆女!” “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希月看着他, 这位父亲,手握重军,在前线为南阳国挥汗洒血, 却落得被皇帝猜忌、满门抄斩的下场。 可此刻眼底全是疲惫。 沈希月心口莫名酸了一下。 原主的情绪在身体里翻涌。 沈崇沉声道:“过来。” “爹。” 沈希月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不想死。” 沈崇愣住。 祠堂里安静下来。 沈希月眼眶红了。 “他们不是沈家的祖宗吗?” “沈家要亡了,他们为什么不保佑我们?” 沈崇脸色一白。 “希月,” 沈希月不再看他,转身,右手一挥, 哗啦, 第一排牌位被她推倒。 木牌撞在桌面上,声音刺得众人心头一跳。 桃珠尖叫一声。 “小姐!” 沈崇瞳孔一缩。 “沈希月!” 沈希月没有停。 她又往前一步。 哗啦, 第二排牌位也倒了。 香炉歪了。 香灰洒了一桌。 整个祠堂乱成一片。 下人们跪倒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沈崇气得胸口起伏,扬起的手停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因为他看见沈希月那张素来明艳张扬的小脸此刻苍白如纸,眼眶通红, 眼泪挂在睫毛上,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爹。” 她看着沈崇。 “我怕。” “我真的不想死。” 这句话砸下来,沈崇满腔怒火像被冷水浇灭, 连带着五脏六腑都泛起一阵钝痛。 夫人死的早,他又常年在边关, 一双儿女聚少离多。 他总以为女儿聪慧通透,从不让他操心, 便理所当然地将她视作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这么好的女儿,竟然突然一天说怕。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狼藉的祖宗牌位,眼眶一点点红了。 是他没用,是他没能护住沈家, 才逼得自己的女儿要拿这般疯癫的方式来求生。 若外界传言是真,三日后沈家被抄斩, 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 【帝王怒值降低:1分。】 【当前帝王怒值:99分。】 【新手额外奖励发放。】 【奖励一:父爱爆棚,本次闯祸免责。】 下一刻,沈崇上前,握住沈希月的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希月,不要怕。” “只要爹还活着。” “就不会让你死。” 沈希月心里松了一口气。 好家伙。 免责成功。 但她脸上还得继续演。 她抿着唇,故意带着哭腔问: “爹,我哥呢?” 如果她穿了,那她那个倒霉哥哥多半也来了。 第2章 系统绑反了 沈崇听见这个名字,脸色又黑了。 “别跟我提那个逆子!” 话音刚落,祠堂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逆光而立,身形修长,肩背挺直。 虽然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锦袍,但站姿实在太正。 正得像刚从学术报告厅出来。 沈希月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希月正要打招呼, “逆子!”沈崇怒叫一声。 “你还知道回来!” 原主记忆里,沈希文是沈家唯一的儿子。 从小被宠坏。 斗鸡走狗,逛楼喝酒,样样精通。 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将军的儿子。 三天前,他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出门,说是要赏花。 结果人不见了三天。 沈家快要灭门,他才慢悠悠回来。 沈崇看着这个儿子,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沈希文,你知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沈家现在是什么处境?” 下人们全都低头。 他们已经准备好听一场父子大战。 按照少爷平日的脾气,肯定要顶嘴。 搞不好还会来一句“爹你官大,关我什么事”。 然而,沈希文没有。 他迈步进来,目光扫过倒了一桌的牌位。 最后落在沈崇身上。 他撩袍跪下。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爹。” “孩儿不孝。” 沈崇愣住。 众人也愣住。 沈希月差点笑出声。 对味了。 这绝对是她哥。 沈希文抬头,神色沉静。 “沈家危难在前,孩儿却流连在外。” “妹妹受惊,是孩儿未能照看好她。” “请爹责罚。” 沈崇盯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被鬼附身的东西。 沈希文继续道: “祖宗牌位已倒,沈家子孙有罪。” “孩儿愿与妹妹在祠堂罚跪半日,向列祖列宗请罪。” 众人:“……” 好重的罚。 罚跪半日。 跟满门抄斩比起来,简直重得让人感动。 沈崇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了看满脸惊惧的女儿,又看了看突然懂事的儿子。 最后沉声道: “好。” “你们就在祠堂跪半日。” “好好反省。” 说完,他吩咐下人把倒下的牌位先扶正,香灰收拾干净。 等祠堂里的人陆续退了出去,门重新关上。 沈希月一把抓住沈希文的袖子。 “我的微积分教授姓什么?” “姓曹老头,” “我三级英语第一次考了多少分?” “考了59.5分,” 沈希月听到这个数字,就捂着头痛苦, “哦,要我老命的数字,” “哥,你真是我的亲哥,” 沈希文面无表情, 他拉着沈希月在蒲团上坐下,两人一人坐一个。 “希月,你绑定了什么系统?”沈希文问这话时,表情像便秘一样。 说到这个,沈希月就一脸得意, “哈,我绑定了【闯祸系统】,一来就让我闯祸,简直不要太爽,” 沈希月停住,“哥,难道你也绑定了,你绑定了什么?” 沈希文脸色很不好看, 他的脸色可谓精彩万分。 他抬手一挥,一个电子面板就出现在二人面前, 【媚骨系统】 “哥,这是什么意思?” 【媚骨系统新手任务发布:请宿主于明天百花宴之上,与南阳皇帝对视微笑,眨眼三次,】 【任务成功:帝王怒值降低5分。】 【任务失败:宿主及沈家灭门概率提升。】 【额外提示:宿主当前魅力值已被系统临时强化。】 两兄妹对视, 沈希月抬手,展示出自己的电子面板, 【闯祸系统,目前怒值降低1分,剩99分,】 沈希月缓缓抬起头,指着她哥的系统, “哥,它是让你去勾引皇帝吗?”微笑又眨眼,不就是抛媚眼吗? 沈希文脸色铁青, 手指紧紧抓住蒲团边线, 咬牙切齿:“这个神经系统怕是绑反了,” 沈希月倒吸一口气, 她吞了吞口水, “哥,可能你理解错了,” “我的闯祸系统挺符合我的,” 沈希文看着沈希月,缓缓道: “沈家嫡女沈希月,从小饱读诗书,才华横溢,更是冰雪聪明,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 “沈家长子沈希文,纨绔子弟,整日游手好闲,废材一个。” 说到原主,沈希文深深呼了一口气,闭上眼。 无力感拉满。 他堂堂一个拿过国家奖学金、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理科天才, 前世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连看个恋爱综艺都会尴尬得脚趾抠地! 现在,这个该死的神经系统竟然要他去对那个杀伐果断、喜怒无常的封建帝王抛媚眼?! 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自己的性取向还是知道的。 他是一个直男。 沈希文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沈希月看着即将暴走的哥哥,赶紧安抚, “哥,别担心,我们目前主要任务是活下去,沈家不能抄斩,” “而且,只是让你笑,并没有让你干什么,” 只是笑笑而已,就能降5个分。 “但是,”沈希文睁开眼,看着沈希月那张写满不想死的脸, 罢了。 不就是出卖色相吗?为了不让妹妹掉脑袋, 他明天就是豁出这条清白之躯,把这辈子的笑都透支了,也得把那个狗皇帝的怒值给刷下来! “我没有任何职位,进宫都难,” “让爹带你进宫啊,” 沈希文手指指了一下她的额头, “好,” 这场抄家的劫难,其实早有伏笔。 沈家三十万铁骑镇守边关,功高震主,惹得圣上猜忌已久。 偏偏沈家嫡女才貌双全,身后追随者皆是权贵子弟。 若任由沈家与其他世家联姻,便是滔天的权势结合。 伴君如伴虎,皇家最忌讳的便是臣子势大。 为了将这泼天的兵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沈家的覆灭,注定是帝王棋局上必须落下的一步死棋。 “哥,委屈你了,”沈希月说。 【闯祸系统任务触发:请宿主在明日的百花宴上闯祸,】 【条件:闯祸要引发他人产生后果,】 【奖励:降低皇帝愤怒值5分,】 沈希月不怕闯祸,她问: “要降到什么程度才不会抄家?” 第3章 百花宴 【总分100分,降到80分会免去抄家风险,如果任务失败,增加愤怒值10分,】 沈希月气得叉腰, “你个破系统,降就降1个分,两分,一加就加10个分,你是成心的吧,” 【警告:检测到宿主反抗情绪,请宿主立刻调整状态,否则将受到连续放屁三分钟的惩罚,】 我靠。 这到底是什么系统啊。 沈希月深呼吸,再深呼吸。 “很好,我很喜欢这个任务,” “如果,我们三天内完成任务并降怒值20分,就可以免去三日后的抄家。”沈希月说。 沈希文点点头。 “但是,目前皇帝并没有下旨一定会抄家,只是沈家成了帝王家的眼中钉,” “只是外界传言,说明皇帝心里还有忌惮。” 但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抄家是必然的。 “所以,我们只要努力让皇帝对我们沈家的怒值降低,就可以不抄家。” “不止如此,我们更让让皇帝对沈家改观,不能让皇帝夺去爹的兵权。” 沈希月分析完后,看向自己的哥哥。 “大家,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沈希文伸出手摸摸这可爱的妹妹:“对,你分析的很对,并且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在学霸的世界里,没有不会的题。 沈希月转身,面对沈家祖宗,双手合十。 “请先祖们保佑我和哥哥顺利完成任务。” 沈希文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妹妹。 前世这丫头总是变着法子给他送牛奶、拿书包,嘴上说着嫌弃,却比谁都护着他。 这一世,换他来护着她。 “哥,你发什么呆呢?”沈希月被他盯得发毛,奇怪地眨了眨眼,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希月,明天,我们分头行动, “百花宴在宫中举办,我们进宫后,你去参加宴会,我去找皇帝。” 沈希文的表情瞬间转换,一副学究老精的样子。 “哥,你不要这么严肃,我怕,” 学渣怕学霸,就像老鼠怕猫一样。 沈希文伸出手摸摸她的头, “不怕,系统让我们出现在这里,肯定不会让我们这么快死,所以,我们只要好好完成任务,就不怕,” “嗯,哥,我听你的,”沈希月笑着,眼睛亮晶晶的。 两兄妹从祠堂出去,各自回院子里休息。 皇宫,御书房。 两个男人正在下棋,其中一位年轻男子执黑棋,久久未落子。 “砸了祠堂,推了牌位?”说话之人一身黄龙袍,五官深邃冷峻, 全身上下都给人一种“我最大,我想杀谁就杀谁”的上位者气场。 他便是南阳国皇帝赵煜。 而坐在他对面执白棋的是他的皇弟赵昀,此人面容俊美,一双凤眼让人看不透。 “是的,沈希月推倒牌位后就说了一句话,” 白棋落下,棋盘风云剧变。 “她说,爹,我不想死,他们没有保佑我们。” 沈府的一切,都在二人的掌控之中。 三日后,沈府抄家,满门抄斩。 这是皇帝赵煜精心策划多年的结果。 “不止如此,沈家长子沈希文也突然变了,从烟花之地回家,主动请罪跪祠堂。” 赵昀邪魅一笑,姿态极尽勾人。 赵煜落下最后一子, 棋盘胜负已分。 棋盘撤下,冒着热气的贡茶被端来。 修长的手指端起茶杯,轻抿。 “那个纨绔,只怕是吓得去求沈家祖宗保佑了” 茶杯重重放下, “继续盯着,朕想看看,这强弩之末最后到底会射出一个什么玩意,” 赵昀微微一笑, “哦,对了,皇兄,明日百花宴,你可要去看看?” “不去,”赵煜沉下脸, 什么破百花宴,不过是给他选女人的聚会而已。 母后也真是, 现在朝中局势如此紧张,他哪有心思去想女人。 次日, 沈希月换上了一身水红色的暗花云锦长裙,真真有几分沉鱼落雁之姿。 院中,老将军沈崇负手而立,神色肃穆。 他今日也要入宫,临行前不忘板着脸叮嘱: “今日百花宴上,你切不可再像昨日那般疯癫失礼了。” 他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长子,语气稍缓:“希文,你是兄长,今日定要护好你妹妹,” 沈希文点头,“爹放心,我会保护好妹妹的,” 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懂事可靠的儿子, 沈崇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抹欣慰的满意之色。 看来,人终究是要经历些生死大难,才能真正脱胎换骨。 半个时辰后,皇宫御花园。 当沈家兄妹并肩踏入这繁花似锦的园子时, 原本喧闹的场地瞬间安静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落在了他们身上。 嘲讽,幸灾乐祸,快意,同情,躲闪,嫌弃,冷漠……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张无形的网。 沈希月却恍若未觉, 她神色淡然地无视了周遭的打量, 目光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扫过一圈, 暗自盘算着今天该把哪个倒霉蛋选作“闯祸”的波及对象。 沈家现在这个时候,几乎没有人会主动靠近。 沈希月压低声音:“哥,皇帝不在这里,” “我知道在哪里,”沈希文的视线越过重重花影,精准地锁定了某个方向, “那你小心一点,我这里你放心,” “好,完事后就回家,” 兄妹俩凑在一处耳语,神态亲昵自然。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顿时惹来一片错愕的目光。 这两人感情何时这么好了? 要知道,昔日那位眼高于顶的才女和游手好闲的纨绔少爷, 每次碰面不是互相挑刺就是冷嘲热讽, 何曾有过这般和谐温馨的时刻? 待沈希文寻了个借口悄然离去后, 沈希月这才收回心神,再次将目光投向眼前的众人。 莺莺燕燕的, 花红柳绿的, 百花齐放的, 当真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往日里被沈希月的绝世才情死死压制住的众位贵女们, 一旦嗅到了风向的转变, 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踩她一脚、奚落她的绝佳机会。 只见一位身着紫衣的贵女轻摇团扇, 拨开人群,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径直走到了沈希月面前。 “哎呀,沈姐姐今日怎么穿得这般素净?可是府里出了事,连置办新衣裳的银子都周转不开了?” 【叮!检测到优质闯祸目标,】 第4章 【叮!检测到优质闯祸目标!】 【任务目标:户部嫡女李嫣然。】 【请宿主在不危及性命的前提下,制造一场足够显眼的麻烦。】 李嫣然。 这个李嫣然平时与原主走得最近。 没有想到她会是第一个落井下石之人。 好啊。 送上门的闯祸目标,不用白不用。 李嫣然见沈希月不吭声,只当她怕了,眼底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她用团扇半掩着唇,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周围贵女听得清清楚楚。 “沈姐姐,我劝你别再端着才女架子了。” “趁着沈家这座高楼还没塌,赶紧求个恩典嫁出去。”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笑得轻慢。 “不然往后落进贱籍,可就再没有人叫你一声沈姐姐了。”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响起压低的窃笑声。 有人拿帕子挡嘴。 有人假装看花。 还有人明明笑得肩膀都在抖,却偏要装出一副惋惜模样。 【宿主,是可忍,孰不可忍!她都把脸伸过来了,你还等什么?】 沈希月垂下眼,唇角轻轻一弯。 圣旨一日没下,沈家就一日没倒。 这些人倒急着给她定下场了。 那她还客气什么? 众人都等着看她红眼落泪。 毕竟从前的沈希月最重名声,也没有人敢如此欺负将军府的嫡女。 尤其李嫣然这话,几乎是把一个贵女的脸面踩在地上碾。 可下一刻,沈希月却抬起头,顺手从路过侍女的托盘里端起一盏茶。 她脚步不紧不慢,径直走向李嫣然。 “李妹妹。” 沈希月笑得温柔。 “你方才说了那么多,口渴了吧?” 李嫣然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轻蔑。 她还以为沈希月要做什么。 原来是怕了。 也是。 沈家都到了这个地步,沈希月再清高,也该知道低头了。 李嫣然抬了抬下巴,矜持地伸出手。 “是有些渴了。” 茶盏递到她面前。 她刚要接。 沈希月手腕一翻。 整盏茶当场从李嫣然头顶浇了下去。 温热茶水顺着发髻淌下,打湿了她精心梳好的头发,又沿着脸颊一路流进衣襟。 四周瞬间安静。 连风吹花枝的声音都像停了。 李嫣然僵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睁大。 下一瞬,她发出一声尖叫。 “沈希月!” “你疯了吗?” 沈希月举着空茶盏,眨了眨眼,满脸无辜。 “我给你喝茶啊。” “谁让李妹妹那么会说话,我怕你嘴干。”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也没想到,从前那个知书达理、连说话都讲究分寸的沈家嫡女,竟然会当众泼人茶水。 李嫣然气得浑身发抖。 她脸上的胭脂被茶水冲花,发髻歪了半边,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沈希月,你竟敢这样对我!” 沈希月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里简直想给自己鼓掌。 从前这些人围着原主赔笑,如今只凭一道流言,就急着把沈家踩进泥里。 既然她们想看热闹,那就一起热闹。 “哎呀,李妹妹,对不起。” 沈希月立刻换上一副慌张表情。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手滑。” 她说着,还往后退了一步。 “你快去换身衣裳吧,再晚些,可要着凉了。” 李嫣然气得眼眶都红了。 “你就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她已经扑了上来,伸手就要抓沈希月的发髻。 沈希月早有准备,转身就跑。 她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喊。 “户部李家嫡女打人了!” “李嫣然恼羞成怒,要在百花宴上打人!” 李嫣然更气了。 “你给我站住!” 一个跑,一个追。 一个喊得比一个响。 周围贵女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被这两个失控的人波及。 好好的百花宴,瞬间乱成一团。 就在混乱最盛时,沈希月脑海里响起系统欢快的提示音。 【叮!闯祸任务完成!】 【目标人物李嫣然情绪崩溃,成功引起百花宴骚乱。】 【奖励:帝王怒值-2,当前怒值:97。】 【额外奖励:强身健体丸x1,已存入系统空间。】 沈希月差点当场笑出声。 成了! 另一边。 沈希文根据原主那点模糊记忆,成功避开御花园里的人群,朝御书房方向摸了过去。 不就是对一个男人笑吗? 为了妹妹。 为了沈家满门的性命。 这点牺牲算什么? 沈希文深吸一口气。 就当对着一位脾气很差、手里还握着刀的祖宗笑。 此刻,御书房内。 赵昀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笑意散漫。 “皇兄,真不去前面瞧瞧?” “我可听说,沈家那个宝贝纨绔也来了。” “你就不怕他把百花宴搅得鸡飞狗跳?” 赵煜连眼皮都没抬,朱笔落在奏折上,声音冷淡。 “沈家如今自身难保,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赵昀挑眉。 “前头坐着的,可都是京中贵女。可能某个就是你未来的妃子呢。” 赵煜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里没有朕的妃子。” 南阳赵帝登基五年,后宫至今空置。 朝臣为此递过无数折子。 赵煜只用一句“先管好自己家后院”,便将那些人堵了回去。 赵昀正要再笑,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 “启禀陛下,将军府沈公子求见。” 御书房内一静。 赵昀眼睛瞬间亮了。 赵煜搁下朱笔,眉心微蹙。 “宣。” 他倒要看看,沈家这位纨绔公子,究竟想做什么。 沈希文硬着头皮迈进御书房。 殿内龙涎香沉沉压下来,四周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的心跳很快,偏偏眼睛还不争气地扫了一圈。 御书房啊。 古代皇帝办公的地方。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 福公公见他东张西望,脸色一沉。 “大胆!沈公子御前失仪,该当何罪?” 沈希文脖子一缩,立刻收回视线。 他这才看清上首坐着的两人。 一人玄色龙纹常服,眉眼冷峻,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另一人暗纹锦袍,姿态散漫,眼底全是看热闹的兴味。 沈希文后背一凉,连忙行礼。 “草民沈希文,参见陛下,见过王爷。” 赵煜声音听不出喜怒。 “平身。” 沈希文刚站直,就听见那道冷淡的声音再次落下。 “你不在百花宴待着,来朕的御书房,有何要事?” 沈希文脑子一片空白。 要事? 他能有什么要事? 他就是来完成那个见鬼的媚骨任务的! 算了。 早死早超生。 沈希文心一横,猛地抬头,对上主位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甚至闪过灰太狼被打飞时的画面。 连那句“我还会再回来的”都自动响了起来。 沈希文咬紧牙关。 先是裂开嘴,露出八颗牙。 然后微微眯眼。 努力摆出一个标准、礼貌、端庄的微笑。 对着赵煜。 眨了一下眼。 赵煜指尖一顿。 赵昀端茶的动作僵在半空。 沈希文又眨了一下。 赵煜的脸色开始沉下去。 沈希文闭了闭眼,认命般又眨了第三下。 “噗,咳!咳咳咳!” 赵昀一口茶水直接呛住,咳得惊天动地。 紧接着,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王爷仪态,扶着桌案笑得肩膀发抖。 “哈哈哈哈哈!” “皇兄,他他方才是……” 赵昀笑得话都说不完整。 而主位上的赵煜,脸色已经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第5章 皇帝好感度+20 整个御书房的气压骤然沉下去。 福公公吓得连呼吸都轻了。 沈希文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拖出去杖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脑海里终于响起天籁之音。 【叮!媚骨任务:对帝王抛媚眼完成!】 【任务进度:3/3。】 【帝王怒值-5分,当前怒值:92分。】 沈希文险些喜极而泣。 活了。 暂时活了。 【叮!额外奖励有两种,请宿主选择。】 【A:武功秘籍一本。】 【B:皇帝好感度+20。】 沈希文:…… 果断点了B。 现在他最缺的就是皇帝的好感度。 【奖励已发放。】 与此同时,赵煜冰冷的声音砸了下来。 “放肆!” 他指节扣在御案上,眼神冷厉。 “沈希文,你在干什么?” 沈希文浑身一激灵,立刻躬身,语速快得几乎要打结。 “草民久仰陛下天威,心中倾慕,特来瞻仰龙颜!” “如今龙颜已经瞻仰完毕,草民心满意足!” “草民告退!” 说完,他转身就跑。 那速度快得像身后追着索命鬼,眨眼就冲出了殿门。 福公公看得目瞪口呆。 御书房里,只剩赵昀几乎压不住的笑声,以及赵煜越来越冷的脸色。 赵煜冷冷瞥向赵昀。 赵昀好不容易止住笑,捂着肚子道: “皇兄,沈希文方才那模样,算示好,还是算勾引?” 赵煜的眼神更冷了。 宫门口。 沈希文一口气跑出来,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沈希月早就在宫门边等着,见他脸色白得吓人,赶紧上前扶住他。 “哥,你没事吧?” “脸怎么白成这样?” 沈希文摆了摆手,气还没喘匀。 “任务完成了。” 兄妹俩立刻凑到一起,对了下系统面板。 帝王怒值果然降到了92。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只松到一半,又重新提了起来。 还有九十二。 离沈家安全,远得很。 沈希月压低声音,眼里藏着好奇。 “哥,皇帝当时什么表情?” 沈希文脸色更白。 “我哪知道?” “我笑完就跑,谁敢看他脸色?” 他现在回想起来,后背还在冒冷汗。 毕竟那是皇帝。 一句话就能让人脑袋搬家的皇帝。 沈希月看着他这副虚得快散架的样子,忽然想起刚得到的奖励。 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颗强身健体丸,直接塞进沈希文嘴里。 “哥,吃了。” 沈希文被噎得一愣。 “什么东西?” “奖励,强身健体的。” 沈希月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认真。 “原主从前吃喝玩乐没个节制,你这身体虚得像纸糊的,正好补一补。” 沈希文:“……” 虽然扎心,但好像没法反驳。 两人在宫门口又等了许久。 百花宴已经散了。 宾客们陆陆续续出来,宫门前的热闹一点点冷下去。 可沈崇始终没有出现。 沈希月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哥,爹怎么还没出来?” 沈希文也皱起眉。 “按理说,宴都散了,他早该出来了。” 与此同时,皇宫某偏僻小路上, 灯影幽冷。 沈崇刚要出宫,脚步却被人拦下。 长公主赵沁一身华服立在门前,眉眼倨傲,唇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沈将军。” 她慢慢开口。 “你进宫了,都不来看我?” 沈崇脸色微沉。 “长公主,请自重。” 赵沁轻轻笑了。 “自重?” 她往前一步,声音压低。 “你真以为沈家这次,还能全身而退?” 第6章 可你是个女儿家啊 沈崇一直没有从皇宫出来。 宫门前的汉白玉石阶被夕阳染上一层暖色, 沈希月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宫门,手心全是汗。 皇帝该不会直接扣下了沈将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两兄妹对视一眼,眼里都燃起了同一种疯狂。 大不了就闯进去,把人抢出来。 就在两人准备付诸行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从宫门内走了出来。 是沈崇。 他脚步有些虚浮,神情恍惚,像是丢了魂。 沈希月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他, “爹,你没事吧?皇上跟你说什么了?” 沈崇像是才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女儿, 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希文也跟了上来,他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父亲不正常的脸色, 还有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 这反应不对劲。 兄妹俩再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个便宜爹,不会是进宫出卖色相去了吧。 沈希月越想越惊恐。 不行,沈家已经有一个哥哥在皇帝面前丢人现眼了,不能再搭进去一个爹。 他们沈家保命归保命,不能全家走同一条歪路。 沈希月心里咯噔一下, 不敢多问。 沈崇也算是个美男子,正值四十多岁的壮年, 常年习武,身形挺拔,五官硬朗。 这副模样放在现代,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妥妥的猛男帅哥。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诡异得可怕。 直到回到将军府,管家一看到沈崇,立刻迎上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焦急。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小姐她,她在宫里闯下大祸了!” 下人把沈希月在百花宴上泼李尚书家千金一身茶水、 还大闹宴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报了上来。 沈崇本来就恍惚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指着沈希月的手都在抖。 “你!你这个逆女!” “爹,您先别生气。”沈希文一步上前,挡在妹妹身前, “妹妹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沈家。” “为了沈家?为了沈家就是去得罪尚书府?就是让你自己声名狼藉?”沈崇气得胸口起伏。 “对。”沈希文的回答冷静而出人意料, “如今我们沈家站在风口浪尖,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爹,现在皇上看沈家,就像看一道危险题。” 沈希文深吸一口气。 “答案越完美,越像提前抄过;破绽越多,反而越像真不会。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考满分,是让皇上觉得沈家这张卷子烂得毫无威胁。” 一番话说得沈崇愣住了。 他戎马半生,想的都是如何精忠报国,如何治军严明,从未想过,有一天要靠这种自污的方式来保全家族。 可仔细一想,这似乎又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君心难测,功高震主,自古以来就是取死之道。 沈崇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沉稳的儿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没错”的女儿, 心里的火气渐渐被一种无力感取代。 “可,可你是个女儿家啊。”沈崇的声音软了下来,满是心疼, “爹的月儿,本该是京城最有才情的女子,怎么能,怎么能变成一个只会闯祸的闯祸精。” 沈希月脸上的理直气壮僵了一下。 她不是原主,可她占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那一身被人夸出来的才名。 亲手把它摔碎,哪怕是为了活命,也不是半点不疼。 沈崇的目光忽然一转,像刀子一样落在了沈希文身上, 眼神锐利,“你妹妹闯祸,情有可原。那你在宫中又干了什么?” 这一下,精准地问到了点子上。 沈希月和沈希文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答? 说你儿子为了救全家,跑去御书房对着皇帝抛媚眼,差点把眼珠子挤出来? 这话说出来,怕是沈崇会当场提刀砍了他们俩,清理门户。 如果沈希文是个女儿身,或许还能理解为剑走偏锋。 可他偏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是将军府未来的继承人。 虽说南阳国也有男风,但从不在明面上,更不可能发生在九五之尊的身上。 “我去,”沈希文卡壳了,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爹!”沈希月急中生智,立刻岔开话题,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外面那些说要抄斩我们沈家的流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或者说,皇上到底掌握了我们什么所谓的‘证据’?” 提到这事,沈崇刚刚平复下去的怒火又涌了上来。 一拳砸在桌上。 “帝王家最是无情!想当年,先帝在时,我为他挡过多少明枪暗箭,如今说翻脸就要翻脸!” “爹,这不还没翻脸成功吗?”沈希月赶紧安抚他, “我们还有机会。眼下,我们沈家要做的,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皇上, 我们是忠臣,是只忠于他赵氏皇族的忠犬,绝无二心,更不可能背叛他!” 她生怕自己这个便宜爹被外面的流言一刺激,头脑发热, 真来个什么拥兵自重,那离满门抄斩的结局就真的不远了。 沈崇看着女儿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躁动的心奇迹般地冷静下来。 “那依你们看,我们该如何行事?” “兵分三路。”沈希月条理清晰地开口。 “爹,您在朝中人脉广,就负责去打听流言的来源,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我就继续闯祸。咳,在皇帝的疑心消除之前, 我要先把原主那个‘京城第一才女’的好名声给败光,越蠢越好,这样皇帝才不会把一个草包美人放在眼里。” 沈崇听着,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点了头。 “那你呢?”沈崇看向儿子。 沈希文正要开口,沈希月抢先道:“哥哥自然是继续他的纨绔,我们家,一个失势的将军,一个闯祸精,再加一个纨绔,这才是最完美的组合。” 沈崇看着一双儿女,半晌没说话。 这法子荒唐,丢人,甚至不像正经人能想出来的。 可偏偏在眼下的死局里,荒唐才像一条活路。 一家人达成共识后,便各自散去。 沈崇连夜派人去查探消息。 沈希月回到自己院里,开始盘算着下一步该去哪里闯个更大的祸。 而沈希文,刚踏入自己的院子,关上房门,脑海里就响起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媚骨系统触发新任务。】 【任务内容:潜入皇宫,收集一件皇帝的私人物品,并随身携带。】 沈希文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任务面板,整个人都僵住了。 收集皇帝的私人物品? 还要随身携带? 这系统是不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第7章 贴身之物 沈希文被系统的新任务砸得晚饭都吃不下了。 一碗米饭戳了半天,愣是一粒没动。 沈希月看他不对劲,三两口扒完自己的饭,就把他拉进了房间。 房门一关,她压低声音:“哥,怎么了?那个神经系统又发什么疯了?” “要我去偷皇帝的一件贴身物件,还要随身戴着。”沈希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绝望。 沈希月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这系统,还挺会搞感情线路。 先是抛媚眼,现在是“定情信物”,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让她哥去皇帝面前献殷勤了?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尖叫,但脸上硬是憋住了。 打死她都不会说,她其实挺喜欢嗑哥哥和皇帝这对CP的。 “咳。”沈希月清了清嗓子,装作一本正经地分析, “这事,不能硬来。潜入皇宫偷东西,被抓到就是死罪。我们得想个办法,让你能光明正大地进宫,还能顺理成章地拿到东西。” 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哥,你不是学霸吗?该你表演了。” 沈希月凑到他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沈希文听完,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总算透出点光来。 这法子,似乎可行。 第二天,沈希文借着沈崇上朝的机会跟着一起进宫, 进宫后就一直守在外面,等到下朝后,就去找赵煜。 赵煜刚下早朝,正准备回寝宫换下繁重的龙袍, 就听见内侍通报,说将军府的沈公子在宫外求见。 “沈希文?”赵煜的眉梢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让他进来。” 地点就在寝宫偏殿,赵煜换了身常服,正拿着一方帕子擦手, 就看见沈希文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草民沈希文,参见皇上。” “平身。”赵煜将用过的帕子随手放在一旁的紫檀木小几上, “说吧,什么万分紧急的要事?” 希文一眼就看见了那方帕子。 心跳顿时快了半拍。 机会来了。 沈希文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急切, “皇上,草民是为即将到来的科考一事而来。” “哦?”赵煜挑眉。 沈希文立刻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 “皇上,草民有办法,可杜绝科考舞弊之事。” 赵煜没有说话,只看着他。 “试卷入场前要编号封存,交卷后另设弥封官,遮去姓名籍贯。” “再由誊录吏统一誊抄,阅卷官只看誊本。” “等名次定下,再拆封对人。” 他说得不快,每一句都清楚。 随着他的讲述,赵煜的眼神变了。 眼前这个人,明明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 可此刻说出的东西,条理清晰,处处卡在科考弊病的要害上。 ,这绝不是一个草包能想出来的法子。 “方法甚好。”赵煜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你觉得,此事交由谁去办比较妥当?” “草民不知。”沈希文立刻后退一步,垂下头, “草民不涉朝政,对朝中官员更是一无所知,此事还需皇上圣裁。” 撇得干干净净。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这种方法的?“ 沈希文低下头,不露神色,“回皇上,草民无意中看到一本话术书里有这个方法,觉得挺实用,所以斗胆献给皇上。” 赵煜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既然你对科考如此上心,那今年的恩科,你也去参加吧。” 沈希文猛地抬头。 “朕听闻,你在京中素有‘才名’。”赵煜特意加重了“才名”二字,讽刺意味十足, “正好,你就混入学子之中,替朕暗中查探,看看是哪些人,在背后倒卖考题,兴风作浪。” 沈希文心头一凛。 这哪里是恩典。 这是把他丢进另一口锅里煮。 沈希文面上却故作惶恐:“皇上,这草民才疏学浅,但草民愿意一试,只是,若是侥幸考上了,皇上会不会给草民奖励?” 那表情就像一个讨好的小狗,只差没有伸出爪子了。 “你?”赵煜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就凭你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还想考上?除非是你那个妹妹沈希月代考,或许还有几分可能。” 沈希文:“……” 骂他可以。 夸沈希月也行。 把他们兄妹俩放一起对比,杀伤力翻倍。 “不过朕也可以给你个承诺。”赵煜话锋一转, “你若真有本事考上,朕便给你封官。你若能查出舞弊的幕后之人,朕也另有重赏。” “草民,遵旨。”沈希文咬牙应下。 “退下吧。”赵煜挥了挥手,像是有些不耐烦。 沈希文躬身行礼,一步步后退。 他宽大的袖摆垂下,恰好扫过紫檀小几边缘。 指尖一勾。 那方素黄暗纹帕无声滑入袖中。 沈希文心跳险些撞破胸口。 下一瞬,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叮!任务完成!降低皇帝怒值10点,当前剩余怒值82点。】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沈希文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 还差两点。 沈家就能暂时从刀口上退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那方帕子,眼神沉了沉。 系统只让他随身携带。 可光带着还不够。 沈家现在最需要的,是继续自污。 越荒唐,越不像谋逆。 越离谱,皇帝越难把沈家和“满门抄斩”绑死。 于是沈希文转身去了京城最热闹的闻香楼。 午后,闻香楼里坐满了赴恩科的各地学子。 有人议论策论风向。 有人谈朝中近事。 也有人压低声音,说哪位大人府上近来门庭若市。 沈希文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最贵的茶。 他慢慢喝着,耳朵却没闲着。 谁提考题。 谁提门路。 谁说某位考官的喜好。 他都暗暗记下。 有人注意到沈希文, 跑过来重重地拍他一下,”沈公子,你怎么来这种地方?“ 沈希文以前最讨厌去一些文人墨客所在之地。 这样一拍,让沈希文被茶呛到,咳得惊天动地。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那方明黄色的丝帕,轻轻擦了擦嘴角。 日光从窗外斜落进来。 帕角一动,暗处的云龙纹正好浮现。 茶楼里瞬间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地钉在那方帕子上。 邻桌一个看起来颇有家世的公子哥忍不住站了起来, 指着沈希文手里的帕子,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这方帕子,是哪来的?” 沈希文心里一咯噔,脸上却挂着纨绔子弟特有的散漫笑容:“哦,这个啊,一个朋友送的。” 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能送出这种东西! 那可是御用的料子,上面还有龙暗纹。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时间,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沈家那个纨绔公子,竟然有皇上御用的手帕!” “我的天,还是贴身用的!” “这俩人,该不会是有什么交情吧?” 闲王府。 赵昀正听着手下人的汇报,一口茶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皇兄的贴身龙帕,在沈希文手上?” “千真万确,闻香楼里几十个学子都看见了。” 赵昀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他皇兄的东西,在京城都是独一份的,那是身份的象征。 尤其是这种贴身用的私物,怎么可能流出皇宫? 除非, 是皇兄亲手送的。 赵昀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沈希文在御书房里对着他皇兄疯狂抛媚眼的场景。 难道皇兄真的被他勾引了? 第8章 揍李旭 沈希文回到将军府,府里静悄悄的。 他找了一圈,没看到沈希月的影子。 他直接去了沈崇的书房。 “爹,我回来了。” 沈崇正在看一封信,闻言抬起头,神色有些疲惫。 沈希文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皇上让我参加今年的恩科。” 沈崇手里的信纸飘然落地,他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说什么?” 沈希文站得笔直,神色平静。 “我要参加科考,皇上亲口准的。” 沈崇胸口一堵。 他这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边关血战、朝堂弹劾、皇帝猜忌,他都扛过。 可自家纨绔儿子忽然要去考科举,这事比敌军夜袭还吓人。 他几步走到沈希文面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希文,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什么底子,自己心里没数吗?” 沈崇想到什么,眼神一冷,“你不会是想去舞弊吧?” 说完就要抄家伙打人。 沈希文后退三步:“爹,你放心,是皇上让我去参加的,这事没得商量了。” 沈希文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很平淡:“爹,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找些往年的科考试卷。” 他没多解释。 解释了也没用,不如直接用结果说话。 一个现代高考状元,对付古代的科举,无非就是背书和写策论。 语文考试罢了。 能难到哪里去。 沈崇看着儿子平静得过分的脸,感觉像在做梦。 自己的儿子,京城里有名的纨绔,今天先是献策,现在又要参加科考。 他堂堂武将世家,这是要改换门庭,出个文臣? 他张了张嘴,想劝,又把话咽了回去。 看着儿子眼里那股从未有过的认真,他不好打击。 罢了。 沈崇沉默片刻,朝门外沉声吩咐:“管家。” 管家立刻进来:“将军。” “去寻近几科的试题和策论集。能买的买,买不到就借,今日之内送到公子院里。” “是。” 管家领命退下。 沈崇重新坐下,揉着眉心, 只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比他上战场打仗还累。 沈希文看他爹一脸恍惚,又问了一句:“爹,希月还没回来吗?” 沈崇一顿。 “她一早带着桃珠出门了,说是去逛街。” 沈希文眉心跳了跳。 以他妹妹现在绑定的那个闯祸系统来看,她出门逛街,和猛虎出笼差不了多少。 沈希月一早就出门了。 她拉着丫鬟桃珠,说是要去逛街。 来古代这么多天,还没好好看过这京城的繁华。 主仆二人刚走到街口,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一个穿着华服,长相还算英俊的公子哥,摇着扇子,笑得一脸自以为是。 “希月妹妹,好巧。” 沈希月脑子里立刻浮出原主记忆。 李旭。 户部侍郎李家的公子。 也是李嫣然的亲哥哥。 从前这人就爱往原主面前凑,原主看不上他,他还觉得自己深情。 如今沈家风声不对,他八成觉得机会到了。 沈希月心里冷笑。 户部。 管钱的。 沈家。 握兵的。 这两家要是扯上姻亲,皇帝抄家圣旨只怕当晚就会进沈家大门。 李旭却全然不知自己有多碍眼。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希月妹妹,听说沈将军近日在朝中不太顺。” 桃珠脸色一变:“李公子慎言。” 李旭瞥了桃珠一眼,没把一个丫鬟放在眼里。 他继续看向沈希月,笑意更深。 “你也该懂事些。沈家如今这种处境,若肯与我李家亲近,户部在朝中替沈将军说两句话,也不是难事。可你若愿意跟了我,我自然会护着你,”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脚步。 沈希月笑了。 她往前一步,上下打量着李旭,眼神里的鄙夷不加掩饰。 “就凭你?”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周围的行人都看了过来。 “也想肖想本姑娘?” 她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李旭脸上。 李旭的脸被扇得偏到一边。 四周瞬间静了。 桃珠也傻了。 沈希月甩了甩发麻的手,嫌弃地看着他。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拿沈家来威胁我?” 李旭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沈希月!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沈希月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你先回去照照镜子,再问问你李家祖坟,配不配让本姑娘低这个头!” 围观百姓倒吸一口气。 李旭脸色青红交错,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沈希月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 “癞蛤蟆就好好待在泥坑里,少往天鹅跟前蹦跶。滚!” 话音刚落,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叮!触发被动任务【当众羞辱】,任务完成。】 【降低皇帝怒值2分,当前剩余怒值80分。】 【当前怒值已脱离“满门抄斩”最高危线。】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系统,怎么降这么一点?” 宿主,这是被动触发任务,奖励按低档结算。主动作死,收益更高哦。】 沈希月鄙视系统: 合着主动闯祸是豪华套餐,被动闯祸只能领边角料。 不过现在已经降到80分了,看来哥哥那边的任务完成的很好。 沈希月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暂时不用掉脑袋了。 她看也不看呆若木鸡的李旭,拉着桃珠,转身就走。 身后,是满街的抽气声和议论声。 不到一个时辰。 沈家嫡女当街掌掴户部侍郎之子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李府。 李尚书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写了折子,第二天早朝,哭着喊着告到了御前。 御书房内。 赵煜看着李尚书的奏折,上面字字泣血,控诉沈家教女无方,行事嚣张,目无王法。 “当街掌掴李旭?” 一旁伺候的内侍垂着头,不敢接话。 赵煜指尖点着奏折,眼底情绪难辨。 前几日宴上,沈希月和李嫣然闹得难看。 如今又当街把李旭打了。 沈家若真有谋逆之心,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户部往死里得罪。 可沈希月倒好。 她直接一巴掌,把这条路扇断了。 蠢。 跋扈。 没脑子。 偏偏这种没脑子,最让人放心。 。 他拿起朱笔,淡淡开口:“沈家教女不严,罚俸半年,禁足一月。此事,到此为止。” 李尚书愣住了。 就这? 他儿子脸都被打肿了,就换来一个罚俸半年? “皇上,这……” 赵煜的眼神冷了下来:“怎么,李爱卿对朕的处置,有异议?” 那眼神里的杀气,让李尚书瞬间闭上了嘴。 “臣,不敢。” 他只能憋着一肚子火,退了下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将军府。 沈崇听完管家的回报,整个人都懵了。 罚俸半年。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沈崇下意识看向院子。 沈希月正坐在石桌旁嗑瓜子,桃珠在旁边给她倒茶。 那模样不像刚闯了祸,倒像刚打了胜仗。 沈崇心情复杂极了。 昨日他听说女儿当街打了李旭,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他以为沈家又要被推到刀口上。 结果皇帝轻轻放下了奏折。 沈希文站在一旁,低声道:“爹,希月这回打得很好。” 沈崇看了他一眼。 沈希文继续道:“户部李家,沈家不能沾。她这一闹,满京城都知道沈家和李家结了怨。” 沈崇沉默。 他忽然明白了。 沈希月这一巴掌,看似胡闹,实际把沈家和户部的关系当众撕开。 皇帝看见的不是沈家结党,而是沈家树敌。 一个到处树敌、儿女荒唐的将军府,总比一个滴水不漏的沈家安全。 沈崇再看向女儿,眼神都变了。 这丫头,竟真靠闯祸闯出了一条生路。 沈希文看沈崇听进了自己的话,心里放松不少, 顺手拿出帕子擦汗,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第9章 你手里拿的什么? 沈崇的目光落在沈希文掌心那方帕子上,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帕角上的五爪金龙一露出来,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冷了。 “你手里拿的什么?” 沈希文刚擦完汗,指尖还捏着帕角。 他下意识想收回袖中。 晚了。 沈崇一步上前,直接将那方帕子夺了过去。 丝帕展开,龙纹完整露出。 沈崇的手指僵在半空,眼底的怒意瞬间压成了寒色。 御用之物。 臣子私藏,轻则问罪,重则牵连满门。 “哪来的?”沈崇攥紧帕子,声音压得极低,“说清楚。” 沈希文看向沈希月。 沈希月刚想张嘴,沈崇一个眼神扫来,她立刻闭上嘴。 她只能悄悄递给哥哥一个眼神。 你顶住。 沈希文心里一沉。 糊弄沈崇不能靠胡扯,必须把谎话嵌进沈家眼下的处境里。 他垂下眼,语气稳得不像刚被抓包。 “这是皇上的惩罚。” 沈崇眉头一皱。 “上回我无召入宫,又在御前言语冲撞。”沈希文继续道, “皇上要我亲手洗干净,三日内送还回去。”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希月站在一旁,差点没忍住,当场给自家哥哥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学霸。 这脑子转得就是快,这种离谱的理由都能让他说得一本正经。 就是不知道,远在皇宫里的皇帝,知不知道自己丢了块帕子,还被人编排成这样。 沈崇的脸色变了又变。 洗帕子。 让他沈家的嫡长子,去洗一方手帕。 这手段,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皇帝要敲打沈家,要羞辱沈家。 这件事,竟真找不出太大的破绽。 沈崇胸口起伏了两下,最终将帕子递回去。 “那你早些洗干净,送还给皇上。”沈崇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 “别让皇上久等了。” 这话听在沈希月耳朵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哥哥洗干净,送进宫去给皇上。 这到底是洗手帕,还是洗他自己。 沈希月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最近真是越来越没救了,这种疯癫的想法都敢有。 沈希文接过帕子,低声应下。 等沈崇走远,沈希月立刻拽着沈希文回房。 门一关,她压低声音道:“哥,你这临场发挥,真牛。” 沈希文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掌心全是冷汗。 “差一点就露馅。” 沈希月也不敢再嬉皮笑脸,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我今天打李旭,怒值降了2分。”她小声道,“现在卡在八十,三日内沈家抄家斩首的危险已经解除了,” 沈希文把帕子重新压进袖中。 “系统给的方向没错。这两日外头的风声确实弱了。” 沈家闹得越不像能成事,皇帝越能放心。 “但是,我们还要再降一点才安全,卡在80分是最危险的,如果哪天一个意外,就可能涨10分或者更多,”沈希文说, 沈希月叹气,“我也知道啊,但是我现在禁足一个月,而你,” 她转头看了看那一桌子的书。 “你还要准备科考。” 管家很快把近几科的试题、名家策论、各地考生名册全送进书房。 厚厚一摞,堆得比沈希月的求生欲还高。 沈希月看了一眼, “哥,这个我真帮不了你。” 她摊手。 她是学渣,即使换个才女的身体,依旧是学渣,她玩不来那个古人的文字。 “我现在被禁足一个月,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在院子里为你精神助威。” 沈希文没理她,直接坐到案前。 半个月。 他既要考中,又要查出恩科里可能舞弊的人。 这题比系统还疯。 接下来的几日,将军府表面安静了下来。 沈希月被关在府里,每日晒太阳,听桃珠讲外头新鲜事。 系统面板上的怒值卡在八十。 不上不下。 看得她睡觉都不敢睡太死。 沈希文则彻底扎进了书堆。 白日,他翻旧卷,背策论,拆历年考题。 入夜,他换一身不起眼的青衫,去茶楼酒肆听学子议论。 旁人争得面红耳赤,他只坐在角落添茶。 谁投过哪位大人的门生帖。 谁近日突然阔绰。 谁文章平平,却笃定自己能中。 谁与贡院小吏走得太近。 他全都记进册子里。 有一回,两个醉酒书生提到“座师已经打点妥当”, 沈希文连眼皮都没抬,只在袖中折断了一小截竹签做记号。 回府后,他把名字、籍贯、往来关系一一整理。 那本册子越来越厚。 这是他跟皇帝之间的交易。 也是沈家能不能继续活下去的筹码。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希月甚至刚生出一点侥幸。 再苟半个月,说不定真能把脑袋保住。 这天傍晚,沈希文刚从外头回来。 沈希月正蹲在院子里踢石子,百无聊赖地数自己还剩几天禁足。 “哥,今天有收获吗?” 沈希文刚要开口。 沈希月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阵刺耳警报。 【警告!检测到宿主直系亲属触发高危事件!】 她脸色一变。 下一瞬,系统冰冷的声音继续响起。 【沈崇赴旧部酒局,酒中被人动了手脚。】 【醒来时,他与一名花楼女子同处雅间。】 【御史台的人已撞门入内。】 沈希月手里的石子啪嗒落地。 沈希文也猛地抬头。 【事件判定:沈家主帅失德,给皇家造成颜面损失】 【皇帝怒值增加10分。】 【当前怒值:90分!】 沈希月呼吸一滞。 可系统的提示还没有停。 【警告:怒值达到100分,将触发满门抄斩结局。】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沈希月眼前一黑。 怒值九十分。 再涨十分,沈家满门就得陪葬。 她蹲在地上,指尖一阵阵发麻,连呼吸都像被人掐住了。 沈希文脸色也白了。 他一把扣住沈希月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稳住。” 稳住? 怎么稳? 他们兄妹丢了两天脸,才把怒值压下二十分。 结果沈崇那边一出事,怒值当场涨回九十分。 沈希月猛地站起来,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去醉花楼。 现在就去。 “哥,走!” 沈希文没有多问,拉着她快步出府。 第10章陷害沈父 马车刚停在醉仙楼门口,就听到二楼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希月脸色更冷。 雅间内,沈崇坐在桌边。 他身上仍穿着昨日那件常服,脸色沉得吓人。 地上跪着个披着外衫的女子,正低头抽噎 旁边站着一名身穿御史官服的中年男人。 御史台,刘承。 刘承捻着胡须,满脸痛惜:“沈将军,你丧妻多年,独自支撑将军府,本官也知你辛苦。可再辛苦,也不能毁了朝廷体面。” 沈崇抬眼,目光冷得逼人。 “昨夜与我饮酒的人呢?” 刘承笑意一顿。 沈崇记得清楚。 昨夜是几名旧部设宴,说许久未见,想替他接风洗尘。 几杯酒下肚后,他便察觉不对。 再醒来,旧部不见了。 门外却冲进来一群御史台的人。 还有这个哭哭啼啼的女子。 这是局。 冲着他沈崇来的局。 刘承见他沉默,胆子更足了几分。 皇上本就忌惮沈家。 如今沈崇在烟花地被抓了现行,只要这本折子递上去,沈家离倒台也就不远了。 而他刘承,便是扳倒沈家的第一人。 想到这里,刘承声音拔高:“沈将军,人在这里,你还有何话可说?本官今日定会据实上奏,请圣上发落!” “发落谁?”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希月带着一身怒气冲了进来。 沈希文紧随其后,眼神冷沉。 刘承回头一看,唇角立刻扬了起来。 “沈公子,沈姑娘来得正好,也好亲眼看看沈将军今日的体面。” 沈希月盯着他那张得意的脸,心口的火蹭地窜了上来。 怒值九十。 下一瞬,沈希月抬脚踹了过去。 正中刘承小腹。 刘承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到墙边,疼得脸色发白。 沈希月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看我爹的笑话?”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闯祸,沈家跋扈印象加深。】 【谋逆威胁判定下降。】 【帝王怒值降低1分。】 【当前怒值:89分!】 沈希月眼睛一亮。 还有这种好事? 她刚想再补一脚,沈崇已经沉声开口:“希月!” 他一把拉住她,眉头紧皱:“不得放肆,这是刘御史。” 刘承捂着小腹,气得手指发抖。 “好,好一个将军府!沈崇私德败坏,沈家女殴打朝廷命官,你们给本官等着!” 他招手让随从扶住自己,临走前还想带地上那女子。 沈希文先一步挡住门口。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此人是案中关键,谁也不能私自带走。” 刘承脸色一变。 外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今日他若强行带走人证,反倒容易落人口实。 他咬牙冷笑:“好,沈家真是好得很!” 说完,他拂袖而去。 雅间里只剩沈家三人和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子。 沈崇看向一双儿女,眼底怒火慢慢压了下去,只剩疲惫。 “你们怎么来了?” 沈希月看了眼地上的女子,又看向桌上的酒盏。 “爹,这么拙劣的局,也就刘承敢当宝。” 沈希文扶住沈崇,低声道:“爹,先回府。今日这场热闹,未必全是坏事。” 沈崇看着他,又看向沈希月。 片刻后,他明白了。 沈家如今最怕的,从来不是丢脸。 怕的是皇上觉得沈家无懈可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回府。” 消息很快传开。 沈大将军流连醉仙楼,被御史台当场抓住。 沈家姑娘闻讯赶到,当众踹翻刘御史。 有人骂沈家门风败坏。 有人说沈家女嚣张跋扈。 还有人拍着桌子感叹,沈家如今真是一日比一日荒唐。 这些话传进宫里时,刘承正跪在御书房哭诉。 “皇上,沈家女目无王法,臣只是秉公办事,她竟对臣拳脚相向!沈崇身为大将军,又在醉仙楼闹出此等丑事,若不重罚,朝纲何在啊!” 赵煜坐在御案后,指腹缓缓压过玉扳指。 他没有立刻说话。 刘承哭得越惨,他眼神越深。 沈崇若真私德有亏,倒好处理。 可若是被人构陷,事情就有意思了。 谁敢在这个时候动沈家? 又是谁,急着把沈家推到朕的刀口上? 赵煜淡声道:“传沈崇。” 不多时,沈崇入殿。 他撩袍跪下,脊背挺得笔直:“参见皇上。” 赵煜看着他:“刘承参你私德败坏,可有此事?” 沈崇抬头,眼中压着怒意。 “臣的夫人去世多年,臣从未有过续弦之念。这些年臣守着军务,也守着沈家门楣,满朝皆知。” 他重重叩首。 “臣若真有续弦之意,也会禀明族亲,三媒六聘迎入府门,绝不会在烟花之地毁沈家清名。” 刘承立刻道:“皇上,人证物证俱在,沈将军还要狡辩!” 沈崇转头看向他。 那一眼带着战场上杀出来的寒气。 刘承喉咙一紧,下意识闭了嘴。 沈崇沉声道:“昨夜是旧部相约,臣赴宴后饮了几杯酒,便失去意识。醒来时,雅间内只剩那名女子和御史台的人。” “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事有人设局,为的就是陷害臣。” “请皇上彻查。”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 赵煜盯着沈崇看了许久。 沈崇愤怒,耻辱,却没有心虚。 这场局若只为了毁沈崇名声,手段太急。 若为了借他的手除掉沈家,幕后之人胆子更大。 赵煜敲了敲御案。 “此案有疑,不能只听御史台一面之词。” 刘承脸色骤变。 赵煜转向一旁太监:“传朕旨意,沈崇一案交由大理寺彻查。查清之前,沈崇闭门思过,另外,沈家女在禁足期间私自出府,府中禁足两月,不得外出。” 刘承张了张嘴,半个字也不敢再说。 大理寺一插手,这案子便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只能低头:“臣遵旨。” 将军府。 沈希月回府后,直奔偏院。 那名醉仙楼女子被暂时留在府中,门口守着两个婆子,沈希文已经派人去请大理寺来取证。 女子坐在椅上,手指死死攥着袖口,抖得停不下来。 沈希月搬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说吧,谁指使你的?” 女子眼神躲闪:“没人指使。民女只是仰慕将军,一时糊涂。” 沈希月笑了一声。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 “沧州人,母亲久病,哥哥好赌。三日前,有人替你哥哥还了一笔赌债,数目不小。” 女子脸色瞬间惨白。 沈希月指尖点了点那张纸。 “你现在说实话,我给你五百两,送你和你母亲离京,也保你到了大理寺能活着把话说完。” 女子嘴唇发颤:“我,我听不懂姑娘在说什么。” 沈希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听不懂也行。” “明日一早,你哥哥欠赌坊的账、替人做过的脏事,还有那一千两银子的来路,都会摆到衙门案头。” “到时候幕后的人为了自保,最先灭口的会是谁,你心里清楚。” 女子浑身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跪到地上。 “我说!我说!” 她哭得声音发哑:“是李旭!是户部李侍郎家的大公子李旭!他给了我一千两,让我等沈将军醉倒后进雅间,再等御史台的人来!” 沈希月眼神骤冷。 沈希文站在一旁,缓缓攥紧了手中的纸。 李旭。 竟然是李家。 沈希月问:“昨夜设宴的旧部,也是李旭安排的?” 女子慌忙摇头:“这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李公子说,只要我照做,沈家这次一定翻不了身。” 沈希文眼底寒意更重。 他正在查恩科舞弊。 李家掌户部,又频频对沈家下手。 若花楼局和恩科案牵连在一起,背后牵扯出的就不止李旭一个人。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小厮隔着门禀报:“公子,姑娘,大理寺的人到了。” 沈希月刚要起身,脑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闯祸系统触发新任务:宿主拦截大理寺带走女子,】 【拦截成功奖励:降帝王怒值5分,】 ”若失败呢?“ 【被大理寺惩罚三个大板】 第11章 三大板 沈希月刚拦住人,大理寺的人就到了。 院门口,青袍官员抬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列官差。 来人面容端正,眼神沉稳。 大理寺卿,欧阳云。 京城里出了名的铁面阎王。 欧阳云先向沈希文略一颔首,随即看向地上那名女子。 “奉陛下旨意,彻查沈将军一案。” 他声音平稳,字字清楚。 “此女为案中人证,本官需带回大理寺问话。” 话落,他抬手。 两名官差立刻上前。 “慢着!” 沈希月一步横到女子身前,双臂一张,挡得严严实实。 欧阳云眉心微动。 “沈姑娘,你要阻挠本官办案?” 沈希月眼圈一红,硬生生把慌乱装满了脸。 “欧阳大人,今日这人你真不能就这么带走!” 沈希文站在旁边,眼皮轻轻一跳。 他太了解自家妹妹了。 她这副模样,一看就没憋好事。 欧阳云神色不改。 “本官奉旨查案,还请沈姑娘让开。” “我让不了!” 沈希月指着那名女子,语速又急又快。 “她胆子小,今日已经吓破了胆。若这会儿进了大理寺,半路惊惧改口,谁来还我爹清白?” 女子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沈希月趁势又道:“她若在堂上胡言乱语,供词还能有几分可信?欧阳大人,你是铁面无私,可人被吓坏了,总不能怪我沈家吧?” 院中一静。 欧阳云盯着她,目光冷了几分。 “沈姑娘,本官问案,自有章程。” “章程能保她不出事吗?” 沈希月咬紧牙关,声音带着几分蛮横。 “你今日必须当着我的面保证,她好好进去,也要好好出来。她还没替我爹说清楚,谁也不能动她!” 欧阳云在官场多年,见过哭冤的,见过喊屈的,也见过拿命相逼的。 像沈希月这样把道理和撒泼搅在一起的,他头一次见。 传闻里的沈家嫡女,明明才名满京。 眼前这个红着眼拦路的人,哪里还有半分才女模样? 欧阳云声音沉下去。 “让开。” 沈希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系统奖励,直接把脸面往地上一扔。 她撩起裙摆,干脆坐在女子前面。 “我今日便不让!” 沈希文眉头一皱,刚要上前。 沈希月背对着他,悄悄摆了摆手。 别管。 让我挨。 她还就不信了,闹到这个份上,皇帝的怒值还能一动不动。 欧阳云的耐心终于耗尽。 “沈姑娘禁足在身,擅自插手案情,已是不妥。” 他目光凌厉。 “如今又阻拦奉旨办案,藐视朝廷法度。” 院中气氛骤然绷紧。 欧阳云抬手。 “来人。” 官差立刻上前。 “奉旨办案期间阻挠公务,按例小惩。掌三板,以儆效尤。” 沈希文脸色微变。 “欧阳大人——” 沈希月回头看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写着:敢拦我,我跟你急。 沈希文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两名官差架起沈希月。 她只挣了两下,便顺势伏到长凳上,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衣袖。 板子扬起。 “啪!” 第一下落下,沈希月闷哼出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真疼。 比她想象中疼多了。 “啪!” 第二下砸下来,她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把系统骂出声。 “啪!” 第三下落定。 沈希月死死咬住唇,整个人都僵了。 下一瞬,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 【叮!任务失败。】 【恭喜宿主,为家族荣辱贡献自己,虽败犹荣。】 【奖励:皇帝怒值降低1分。】 【当前怒值:88分。】 【附赠疗伤药粉一瓶,已存放至系统空间。】 沈希月疼得脸色发白,眼睛却亮了。 值了。 这三板子没白挨。 官差把她扶到一旁。 她站都站不稳,却硬是冲着那名女子咬牙道:“你给我记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要敢乱咬我爹,我做鬼都盯着你。” 女子吓得脸色更白,连连点头。 欧阳云扫了沈希月一眼。 转向官差。 “人带走。” 那名女子很快被押出院门。 临走前,欧阳云看向沈希文。 “沈公子,沈姑娘今日所为,本官会如实禀奏。” 沈希文拱手,面色如常。 “欧阳大人秉公办案,沈家自会配合。” 欧阳云深深看了他一眼,带人离去。 院门重新合上。 沈希月这才倒吸一口凉气。 “快,扶我回去上药。” 沈希文走到她身侧,低声道:“你到底图什么?” 沈希月疼得龇牙,嘴上却硬。 “图咱爹清白。” 沈希文看着她额角的冷汗,没有拆穿。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暗卫跪在殿中,将将军府发生的事一字不漏禀完。 赵煜执笔的手停在半空。 一旁的闲王赵昀听得茶都忘了喝。 “坐地上?” 他满脸震惊。 “皇兄,我没听错吧?沈希月?那个京城第一才女?她当着大理寺卿的面坐地上拦人?” 赵煜放下朱笔,语气平淡。 “你没听错。” 赵昀倒吸一口凉气。 “欧阳云就这么打了她?” 暗卫低声道:“打了三板。沈姑娘挨完后没有哭闹,反倒像松了口气。” 赵昀沉默了。 沈家最近的路数,他是真的看不明白。 沈崇被人设局进了醉仙楼。 沈希月当众打御史。 如今她又拦大理寺的人,挨完板子还像占了便宜。 这家人到底在演哪出? 赵昀越想越离谱,索性换了个更感兴趣的话题。 他往赵煜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皇兄,说起来,沈希文这几日没来见你?” 上回那方帕子的事,他可还记着。 皇兄嘴上说帕子丢了。 可赵昀后来亲眼瞧见,沈希文拿着那方绣着暗纹的帕子擦汗。 御用之物,能随便落到臣子手里? 皇兄竟也没追究。 这里头要是没事,他赵昀把闲王府的牌匾摘了。 赵煜垂眸继续批折子,指腹在纸边轻轻一顿。 “会来的,” 殿外夜色渐深。 内侍进来通传。 “陛下,沈公子求见。” 赵煜抬眸,淡声道:“宣。” 沈希文进殿时,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他因暗中调查科考舞弊一事而来。 赵煜曾赐他一枚入宫腰牌,准他在宫门落钥前入宫奏事。 他行礼后,将一本整理好的册子呈上。 “陛下,这是臣这几日查到的线索。” 赵煜接过册子。 上面写着几名考官的往来记录,还有几处银钱流向。 沈希文站在一旁,神色恭敬。 赵煜翻开册子,殿中只剩纸页轻响。 沈希文坐到一旁,拈了块点心慢慢吃着。 他动作悠闲,指尖却始终绷着。 不知过了多久,赵煜终于合上册子。 他没有问科考之事。 也没有问沈崇的案情。 他的目光落在沈希文身上,冷静得叫人发慌。 从前的沈希文锋芒外露,藏不住半点心思。 如今他坐在那里吃点心,眉眼温顺,偏偏让人看不透。 “沈希文。” 赵煜开口。 沈希文手一抖,险些被茶水呛住。 他立刻放下茶盏,起身行礼。 “臣在。” 赵煜将册子放到案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声音不高,却压得殿内一静。 “朕的手帕,可用的习惯?” 第12章 是见谁都要摸手? “朕的手帕,可用的习惯?” 一句话,如腊月寒冰兜头浇下,沈希文瞬间如坠冰窖。 他知道了。 皇帝从一开始就知道手帕是他拿的。 知道那天当着他的面顺走手帕, 那之前在闻香楼闹出的满城风雨,岂不都成了他眼皮子底下的笑话? 他故意不点破, 就是为了看沈家怎么演,怎么在这绝境里挣扎。 为什么? 沈希文掌心瞬间冒汗。 他慢慢抬头,对上赵煜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眼睛,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此刻再装傻,就是自寻死路。 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躬身道:“皇上,臣那天是看您的手帕脏了,想着不能污了御前仪容,便顺手拿回去洗了。” “哦?”赵煜的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喜怒。 “是的,臣已经洗干净了。”沈希文说着, 从怀中取出了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龙纹手帕,双手奉上。 赵煜的目光扫过手帕,却没有接。 他唇边似乎带了一点笑,眼神却凉得吓人。 “贴身携带?” 四个字一出,沈希文后背汗毛全竖了起来。 “臣……” 他张了张嘴,愣是没编出下一句。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怀疑他有觊觎之心?还是单纯的嘲讽? 赵煜没再看那方帕子,示意他收回去。 “既然洗干净了,就留着用吧。” 沈希文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赵煜却已将话题转回了正事,拿出往年科考舞弊的案件让沈希文分析。 “说说这些案子。” 沈希文只好把帕子收回怀里,强迫自己把心神拉回来。 赵煜问的全是往年科考舞弊案。 沈希文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一一作答。 他的思路清晰,逻辑缜密, 对案情的剖析甚至超出了一个纨绔子弟应有的水准。 他说得越多,御书房内的空气就越冷。 赵煜静静听着,脸上温和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褪去。 原来,这才是沈希文的真面目。 多年纨绔,京城笑柄,都只是伪装。 沈家藏得好深,不止藏了一个沈希月,还藏了一个心思手段远胜其姐的沈希文。 一个有将才的沈崇,一个才名满京的沈希月,再加上一个藏拙多年的沈希文。 这样的沈家,若是忠心,便是国之利刃。 若有二心,便是心腹大患。 赵煜眼底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沈家,必诛。 沈希文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哪句话, 只感觉那道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脖颈,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皇上,是臣哪里说错了吗?”他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警告!帝王怒值飙升10分,当前帝王怒值:98分!】 【警告!警告!警告!距离满门抄斩仅剩2分!】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疯狂拉响警报,沈希文眼前一黑。 沈希文全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他干了什么?他到底干了什么! 【媚骨系统触发新任务:请宿主牵起皇帝的手,并保持10秒。】 【任务奖励:降低帝王怒值10分。】 沈希文差点当场骂出声。 牵谁的手? 皇帝的手? 赵煜会不会当场掐死他? 【任务倒计时:10】 【9】 沈希文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龙案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正握着一支朱笔,指尖因常年批阅奏折而染着淡淡的墨痕。 那是救命的手。 也是能写下沈家死罪的手。 【8】 【7】 沈希文向前迈了一小步,木质的地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赵煜抬眼,目光冷锐:“你想做什么?” 帝王的威压扑面而来,沈希文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喉咙干得厉害。 赵煜没有动,只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等他自己把脖子送上来。 【6】 【5】 沈希文又往前挪了一步,已经走到了龙案之侧。 他咽了咽口水,喉咙干得发疼。“皇上。” 赵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审视和杀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洞穿。 “说,”赵煜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算是回应。 【4】 【3】 不能再等了! 沈希文心一横,脱口而出:“皇上,臣觉得您的手相,极好。” 他说着,不等赵煜反应,竟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赵煜握笔的右手。 【2】 殿外内侍似乎动了一下。 赵煜一个眼神扫过去,门外瞬间安静。 【1】 “沈希文!” 赵煜的声音骤然冰冷,怒意勃发。“你在干什么?放肆!” 沈希文当然知道自己放肆。 可他现在松手,全家就能整整齐齐下去团聚。 他死死扣着赵煜的手,掌心全是汗,嘴比脑子还快。 他硬着头皮将那段胡编乱造的“手相说”吼了出来。 赵煜想要挣脱手, 却被死死攥着, ”皇上,您看您这根生命线,又粗又长,而且还没有细丝纹分枝,说明您的身体很健康,而且长命百岁。“ 赵煜冷声道:“松手。” “马上!臣马上就看完!” 沈希文头也不抬,继续往下编。 ”您再看看这个感情线,一直长到无名指下方,最后还分了三个茬,说明您的亲情友情爱情都会相当好,“ 赵煜眉心跳了一下。 “爱情?” 沈希文差点咬到舌头。 “臣的意思是,皇上天命所归,万民敬仰,天下人都爱戴您!” ”然后就是您的智慧线,这个根这么长,可见皇上圣明天纵,洞察秋毫,任何奸邪小人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赵煜:…… 他忘记抽出自己的手,抬起头, 只看到一双唇在巴巴地一张一合说着, 还越说越起劲, 越说越像那么一回事。 ”皇上,您相信臣,你命中带贵,贵中带金,金中带钻。“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降低帝王怒值10分,】 【额外奖励:御膳房夜宵一份,】 沈希文松了一口气,赶紧放开赵煜的手, 然后呵呵傻笑两下,后退一步, 弯腰鞠躬, 后背冷汗湿透。 “臣从前混迹市井,跟江湖术士学过几句。方才一紧张,老毛病便犯了,让皇上见笑。” 御书房里安静得吓人。 赵煜垂眸,看着自己被他握过的右手。 那只手上,还残留着沈希文掌心的汗意。 片刻后,赵煜抬眼。 “沈希文。” 沈希文心又提了起来。 “臣在。” 赵煜慢慢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的老毛病,是见谁都要摸手?” 第13章 看手相 沈希文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这个问题,怎么答都是错。 说是,是轻浮。 说不是,是欺君。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压得他喘不过气。 赵煜刚问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福公公。 “上点吃的来。” 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本来在闭目养神的福公公,一听这声音,立马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老奴这就去。” 他躬着身子,目不斜视地退了出去。 废话。 皇上与沈公子之间那几乎能燎着人眉毛的气氛,是他一个奴才能看的吗? 不过,福公公心里却悄悄活络开了。 这沈公子竟还会看手相?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有机会,定要求他帮自己也瞧瞧,看看他这条老命,还能不能陪着皇上走到最后。 御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沈希文僵立在原地,只觉得双腿发软。 皇上果然要杀他,还给他吃最后一餐饭, 人还怪好的。 他艰难开口,嗓音都有些发紧,“皇上,夜已深,若是无事,臣先告退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不急。”赵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吃点东西再回去。” 沈希文心头一跳。 【额外奖励:御膳房夜宵一份。】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一闪而过。 原来不是在开玩笑,还真有夜宵吃。 只是这顿夜宵,怕是不好吃。 很快,几个小太监提着食盒鱼贯而入。 将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摆在了一旁的矮桌上。 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沈希文的肚子很没出息地动了一下。 赵煜已经起身,率先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姿态闲适。 沈希文站在原地,不敢动。 与皇帝同桌吃饭? 他还没活够。 赵煜夹了一筷子面,并未抬头,声音平平地问:“怎么,看不上御膳房的伙食?” 这一句话,比刀子还利。 沈希文哪里还敢多想,也顾不上什么君臣尊卑,快步走过去,在赵煜对面坐下。 他确实饿了。 晚饭时分就惦记着要进宫面圣,心事重重,根本没吃几口。 方才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耗尽了心神,此刻闻到饭菜香,胃里早就空得发疼。 他偷偷瞄了一眼赵煜,见对方只是安静地吃着,似乎并没有注意他。 沈希文握紧筷子,低头夹了一口。 面条筋道,汤头鲜得恰到好处。 宫里的御厨手艺,确实挑不出错。 他起初还只敢小口咬。 后来实在饿得发慌,筷子越动越快,连汤都喝了大半。 御书房里只剩下轻微的碗筷声。 赵煜忽然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希文正在低头喝汤,眉眼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 整个人看起来比方才在殿前胡说八道时乖顺得多。 赵煜的视线停了一瞬。 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守在门外的福公公,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对着身边的小太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远些。 里头这顿夜宵,旁人听不得。 沈希文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吃完的。 直到赵煜淡淡一句“回去吧”,他才像捡回一条命,立刻起身跪谢。 退出御书房时, 夜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冰冷刺骨。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 赵煜仍坐在桌边。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腹缓缓摩挲过方才被沈希文握住的位置。 片刻后,他忽然低声问:“福安。” 福公公立刻躬身进来。 “老奴在。” 赵煜神色淡淡。 “你说,他是真会看手相,还是在朕面前装疯卖傻?” 福公公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得稳妥。 “沈公子年少,行事难免活泛些。” 赵煜轻轻嗤了一声。 “活泛到敢握朕的手?” 福公公把头垂得更低,半个字都不敢接。 赵煜也没再问。 只是看着那碗被沈希文喝得干干净净的汤面,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沈希文浑噩噩地回到将军府,刚一脚踏进自己的院子, 一道黑影就从旁边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沈希文!” 沈希月的声音又急又怕,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到底干了什么?” “你知道不知道,你差点把我吓死!” 从系统那刺耳的“怒值98分”警告声响起时,沈希月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下一秒,抄家灭门的圣旨就会从天而降。 幸好,那要命的数值很快就降了回去。 可即便如此,那悬在沈家头顶的刀,也只是暂时挪开了一寸而已。 沈希文被她晃得头晕,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沙哑:“希月,先让我喘口气。” 害怕的不止是她。 他这个亲历者,才是真的魂飞魄散。 两人进了屋,关上门。 沈希文一口气灌下半壶冷茶,才将那股火烧火燎的心悸压下去。 他把自己进宫后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呈上舞弊案的线索,到赵煜对他才智的猜忌,再到那骤然飙升至98分的怒值,以及最后关头,他那荒唐又救命的“手相说”。 沈希月听得心惊肉跳,一张俏脸煞白。 “所以,皇上是因为觉得你太聪明,动了杀心?” 沈希文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前面的努力算是白费了。” “他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与决绝。 沈希月却不这样认为,”如果是这样,那皇上为什么没有当即处置你,而且还任你牵着手那么久?“ 沈希文也是不懂。 沈希月的目光落在自己哥哥的脸上, 她盯着自家哥哥那张过分清俊的脸,目光从眉眼一路扫到唇角。 越看,神情越古怪。 沈希文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沈希月缓缓坐直。 她越看越笃定,最后竟点了点头。 “哥,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沈希文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明白什么?” 沈希月幽幽开口, “媚骨系统没有绑错。” 第14章 “定情信物” 媚骨系统! 沈希文脸沉沉的。 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会跟这种东西扯上关系。 “哥,你别不信。”沈希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情无比严肃, “你想想,皇上为什么突然对你动杀心?因为你展露了才华,让他忌惮。可他为什么又放过你?还让你摸他的手,给你吃夜宵?” 沈希文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肯定是你的美貌,不,是你的‘媚骨’起了作用!”沈希月一拍大腿,下了定论, “你无意中触发了系统的隐藏功能,用美色迷惑了君主!” 沈希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宁愿相信赵煜喜怒无常,也实在难以接受自己靠脸从御书房活着走出来。 “别胡说。”他揉着发痛的眉心,只觉得心力交瘁。 【当前帝王怒值:88分。】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一盆冷水,将两人从荒唐的猜测中浇醒。 88分。 依旧是悬在脖子上的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 沈希月脸上的八卦神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现在怎么办?我被禁足,爹爹的案子还没了结,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房间里陷入死寂。 沈希文垂眸看着桌上的书卷,半晌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崇推门而入。 他脸色很沉,眼底带着疲惫,身上的朝服还没换下,显然刚从外头回来。 “爹!”沈希月立刻站了起来,“你怎么这么晚回来?是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沈崇摆了摆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显然不想多提那件丢人的事。 “不是那事,”他沉声道,“是大理寺那边来消息了。” 兄妹二人精神一振。 沈希文急忙问:“爹,是那个女人招了吗?” 沈崇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招了。是李旭在背后搞鬼,他买通了那个女人,设局陷害我。” “李旭!”沈希月咬牙切齿,“我就知道是他!” “那皇上怎么说?李家要如何处置?”沈希文追问。 沈崇的脸色沉了下去。“大理寺将结果报了上去。皇上的意思是,此事乃李旭一人嫉妒生恨,私下所为,与户部尚书李岩无关。” “什么?”沈希月气得一拍桌子,“怎么可能跟他爹没关系!这分明就是他们李家设的局!” “处罚结果呢?”沈希文的关注点更为实际。 沈崇叹了口气:“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就这?”沈希月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我爹差点被他害得身败名裂,就只是罚俸闭门?这算什么交代!” 她气得想现在就冲出府去,把李旭和李嫣然那对狗男女揪出来打一顿。 “希月!不可胡来!”沈崇厉声喝止。 他看着女儿这副随时要炸毛的样子,心里一阵恍惚, 无比怀念那个知书达理、温婉娴静的女儿。 沈希月被吼得一愣,眼圈微红,却倔强地别过头。 沈崇见状,心头一软,也知道女儿是为自己抱不平。 “李家这次能摘出去,靠的未必只是李岩。” 沈希文眸色微动。 “爹的意思是,皇上有意轻放?” 沈崇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希月气得指尖发抖。 “所以爹爹受辱是假,沈家被敲打才是真?” 沈崇沉声道:“知道就好,别说出口。” 他不再多说,转而看向儿子:“希文,听说你昨夜进宫了?皇上没为难你吧?” 沈希文心头一跳,面上却镇定自若:“没有。儿子只是去归还那方手帕。” 一提到手帕,沈崇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皇帝用这种方式羞辱沈家,比直接降罪还让人憋屈。 沈希文仿佛没看到父亲的脸色,从怀中又掏出了那方龙纹手帕,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但是,皇上没有收。” 沈崇一愣。 沈希文继续面不改色地胡扯:“他说,既然已经给我用过了,便赏给我了。” 这话一出,沈崇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铁青。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践踏! 把用过的东西像打发乞丐一样丢给自己,皇上是真的一点脸面都不给沈家留! 而一旁的沈希月,眼睛却越瞪越大。 赏给哥哥了? 贴身御物,亲手相赠,还不许归还。 这含义深得不能再深。 她看向沈希文的眼神,逐渐变得震惊又敬佩。 哥。 你这条路,走得比她想的还野。 次日,早朝。 赵煜当朝宣布了大理寺的查案结果, 沈崇醉仙楼一案,乃李旭买通女子、设局攀咬。 沈崇无罪。 当初在醉仙楼言之凿凿的御史刘承,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沈崇一眼。 沈崇倒是面不改色,挺直了脊梁。 一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然而,所有人都看得分明,龙椅上的皇帝, 在宣布结果时,语气平淡,眼神扫过沈崇时, 没有半分暖意,依旧是刺骨的冰冷。 满朝文武都看明白了。 沈崇的罪名洗清了。 沈家的危机还悬着。 很快,京城的风声就变了。 “听说了吗?沈将军的案子是冤枉的,是户部李尚书的儿子搞的鬼。” “那又如何?你看皇上那态度,摆明了还是不待见沈家。” “就是啊,我看沈家这是要完了,皇上不过是找个由头慢慢收拾他们。” “那沈家大公子还天天往宫里跑呢?不是说圣眷正浓吗?” “什么圣眷,我看是皇上把他当个玩意儿耍呢!” 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沈家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沈希月在府里听着下人传回来的消息, 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汗都下来了。 【当前怒值:88分。】 系统提示音纹丝不动,像一座压在心头的大山。 她一扭头,却见沈希文正安安稳稳地坐在书案前看书。 沈希月再也忍不住,几步冲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书,拍在桌上。 “哥!” 沈希文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你还有心思看书?”沈希月的声音又急又气, “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多一分才华,皇上就多一分杀心吗?” “你还准备去参加科考?你若是真考上了状元,皇帝只怕会觉得我们沈家文武双全,功高震主,更要立刻杀了我们全家!” 第15章 沈希文被群抠。 沈希文被人丢进沈府时,半边脸都肿了。 嘴角破着,衣襟也皱得不像样, 整个人看着比刚从战场上拖回来还惨。 沈崇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请大夫。” 两个字落下,管家吓得转身就跑。 沈希月冲得最快,一把扶住沈希文,眼眶瞬间红了。 “哥,谁动的手?说名字,我现在就去拆了他的骨头!” 沈希文疼得直抽气。 “轻点,轻点,你再晃,我真要散架了。” 沈希月手一僵,又气又心疼,只能小心把他扶到榻上。 大夫很快赶来。 把脉,验伤,上药,一通忙活后,才拱手道: “将军放心,公子多是皮肉伤,筋骨无碍。只是右臂淤得厉害,这三日最好少写字,免得肿痛加重。” 三日。 沈希月眉心一跳。 三日后就是科考。 大夫退下后,屋子里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沈崇站在榻前,声音压得极低。 “说。” 沈希文靠着软垫,把茶楼里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那几名书生如何借题发挥,如何句句往沈家身上扯,又如何故意激得众人围上来,他都没有漏掉。 说到李旭站在人群后冷笑时,沈崇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又是李旭!” 沈希月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震出一声脆响。 “他这是盯着我们沈家咬了!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崇袖中的手攥得发白。 若在从前,他早已带人上门讨说法。 可如今沈府被皇帝盯着,一步走错,便可能把满门推到刀口下。 沈希月看向沈希文,气得声音都抖。 “哥,他们吵他们的,你往里冲什么?你看看你这脸,还怎么去考场?” 沈希文委屈地垂下眼。 “他们眼看就要打起来了,总不能真让人因为我出事。再说,那些话本来就是冲我来的。” “你还有理了?” 沈希月气得想骂,又舍不得骂。 就在这时,沈希文眼前忽然浮出一行字。 【恭喜宿主,检测到宿主因主线事件受伤,帝王怒值降低5点分。当前帝王怒值:83分。】 沈希文:“……” 他疼得想骂人。 挨打竟然还能降怒值? 这系统比李旭还缺德。 他抬眼看向沈希月,忍着疼朝她伸了伸手。 兄妹俩早有默契。 沈希月立刻点开自己的系统面板。 下一刻,她也愣住了。 真的降了。 从八十八,降到了八十三。 沈希月眼皮跳了跳。 合着这两个系统,都见不得宿主吃亏,越惨给得越多? 她眼神一亮,刚要说话,余光扫见沈崇还在旁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沈崇皱眉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又在打什么哑谜?” 沈希月立刻收起表情。 “爹,哥哥伤成这样,先让他歇着吧。李家的事急不得,越急越容易落人口实。” 沈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沈希文,到底压下追问。 他转身吩咐管家:“派人盯着李家。今晚任何风吹草动,都来报我。” “是。” 临出门前,沈崇又回头看向沈希文。 “好好养着。科考之前,别再给我惹事。” 沈希文乖乖点头。 “知道了,爹。” 房门一关,沈希月立刻扑到榻边,压低声音。 “哥,这顿打,挨得值。” 沈希文嘴角一抽,牵到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沈希月却顾不上斗嘴,神色少见地严肃起来。 “你知道今日把你从丢回来的人是谁吗?” 沈希文一怔。 他当时被打得眼前发黑,只记得有人扣住他的肩,把他硬生生拽了出去。 “谁?” “皇帝身边的侍卫。” 沈希文脸色微变。 沈希月低声道:“那人我在宫中见过。” 沈希文后背一凉。 皇帝的侍卫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茶楼。 要么赵煜就在附近。 要么沈家早就被他盯得死死的。 以如今的帝王怒值,赵煜对沈家只有防备和忌惮。 沈家任何人出事,他都未必会心软。 偏偏那名侍卫出手了。 还把他从人群里捞了出来。 沈希文沉默了许久。 “所以,他在看我?” 沈希月点头。 “看你是真蠢,还是装蠢。”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沈希文看着自己青紫的手臂,忽然觉得这顿打比他想象中更麻烦。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赵煜展开暗卫呈上的密报。 茶楼里谁先开口,谁先动手,沈希文挨了几拳,又是被谁救出,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赵昀坐在一旁,忍不住问:“皇兄,查清了?” 赵煜将密报放在桌上。 “李旭做的局。他买通了几个寒门学子,让他们故意挑起争端,把沈希文推到众人面前。” 赵昀皱眉。 “李旭还真会挑软柿子捏。沈希文这回分明是被人算计了。” “软柿子?” 赵煜淡淡重复了一遍,指尖轻敲桌面。 “他在朕面前能把科考弊案剖得清清楚楚,到了茶楼,却连退一步避开拳头都不会。” 赵昀一时语塞。 沈希文虽然出身将门,但听说从没有学习过武功。 一直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避不开拳头也很正常,何况当时那么多人围着。 赵煜垂眸看着密报,眼神晦暗。 “他冲进去劝架,自己挨得最狠。” 赵昀愣住。 这听起来,确实有些离谱。 “皇兄觉得,他在演?” 赵煜指尖停在密报上,声音低了几分。 “蠢得恰到好处,才最像装得天衣无缝。” 御书房内静了一瞬。 赵昀看着赵煜的神色,心里越发没底。 自从沈希文夜入御书房后,皇兄对这个沈家嫡子的兴趣便越来越深。 有怀疑。 有防备。 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探究。 赵煜合上密报,忽然问:“三日后的科考,布置妥了?” 赵昀立刻收敛心神。 “皇兄放心,只要那些人敢动手,便一个也跑不了。” 赵煜点了点头。 赵昀迟疑片刻,还是问道:“皇兄当真要让沈希文入场?” 他想不明白。 皇兄明明忌惮沈家,却偏要把沈家嫡子放进这场科考局里。 若沈希文真有才学,高中之后,沈家的声望只会更盛。 若沈希文藏拙,那这场科考便是逼他露出破绽的刀。 赵煜抬眸,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让他考。” 他指尖压在那份密报上,声音淡得听不出喜怒。 “朕倒要看看,沈家长子如何为沈家谋出路。” 第16章 花钱 一大早,沈崇亲自送沈希文去贡院。 贡院门前挤满了赶考的学子,青衫白袍,书箱竹篮,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墨味。 沈家父子站在其中,画风多少有些不合群。 一个是常年在军中打滚的武将,一个是被京中传了十几年“草包”的沈家公子。 沈崇看着那扇高高的贡院大门,半晌没憋出一句像样的叮嘱。 最后只拍了拍沈希文的肩。 “希文,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咱们沈家祖上几代,没人走过科举这条路。” 他停了停,语气难得认真。 “这次是皇上亲口让你来考,你就好好考。若真考上了,也算咱们沈家祖宗想换个门风。” 说完,沈崇自己先沉默了。 他这个儿子,他如今是真有些看不透了。 若放在从前,他能拍着胸口说,沈希文进贡院就是去凑人数,别说高中,能把题看明白都算祖坟冒烟。 可这段日子,沈希文在御前的几次应对,虽说惊险得让人肝疼,却偏偏都活着回来了。 活着,已是沈家如今最大的本事。 沈崇抬头望了望天。 难不成,沈家真要改走文官路子? 祖宗们若地下有灵,可千万别半夜托梦骂他。 沈希文背着考篮,听见他爹这番话,心里也不怎么轻松。 他知道,这一场科考不是单纯考文章。 赵煜在看他。 考得太差,皇帝会认定他装傻;考得太好,沈家又要往刀口上多迈一步。 偏偏他还不能不考。 沈希文朝沈崇行了一礼。 “爹,你放心吧,我会全力以赴。” 沈崇听得眉头一跳。 这话听着没毛病,可从沈希文嘴里说出来,竟有点吓人。 他想提醒儿子别太出风头,又想起皇帝,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进去吧。”沈崇说, “别饿着,也别冻着。若有人欺负你,” 你别欺负别人就可以了。 这话,沈崇最终是没有说出口。 沈希文看他。 沈崇顿了顿,改口:“贡院里不能打架。忍着。” 沈希文:“……” 贡院门开,考生陆续入内。 沈希文跟着人流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三日科考,就此开始。 沈府里,沈希月还在禁足。 禁足,就是不许她出去闯祸。 可现在的沈希月不是以前的沈家嫡女, 沈希月怎么可能禁得住足? 她无聊得很,拉着桃珠在屋里听八卦。 桃珠原本不敢多说,架不住自家小姐一边嗑瓜子一边问, 最后还是把早年听来的宫中旧事说了几句。 “小姐,奴婢也听说过,皇上还未登基前,身边有过一位王妃,只是后来出了意外,人没了。” 沈希月手里的瓜子停住。 “所以,皇上这么多年不立后不纳妃,是忘不了旧爱?” 桃珠吓得差点扑上来捂她的嘴。 “小姐!这话不能乱说,被外头听见,是要杀头的。” 沈希月把瓜子壳丢进碟子里,点了点头。 她当然明白,皇家秘闻最要命。 【闯祸系统触发新任务:请宿主出府,并在两个时辰内花掉两万两银子。】 沈希月一愣。 “花钱?” 【是的。为了维护宿主闯祸形象,请宿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挥霍任务。】 沈希月来了精神。 “奖励呢?” 【任务完成,帝王怒值降低五分。】 五分。 沈希月把瓜子一丢,坐直了。 现在别说让她花钱,哪怕让她去街上表演倒立, 只要能降赵煜的怒值,她也能考虑一下。 当然,倒立不太体面。 花钱就很体面。 她转头看向桃珠。 “我现在有多少现银?” 桃珠还没从“皇家旧事”里缓过来,听见问钱, 想了想才答:“小姐库房里能动的现银,大概一万五千两。” “不够。” 沈希月站起身,“我去找爹要五千两。你收拾一下,等会儿跟我出门。” 桃珠脸色都变了。 “小姐,您还在禁足!” “没有禁手就可以。” 桃珠:“……” 现在的小姐跳脱到让她有点不认识了。 沈希月去了书房。 沈崇正翻着账册,桌上摊着军中将士的工钱名册。 沈家虽是武将之家,明面上风光,实则银钱也不是随手乱撒的。 养兵、抚恤、打点旧部,哪样都要钱。 朝中拨下来的那点银子,永远不够填窟窿。 沈希月进门就开口:“爹,给我五千两。” 沈崇抬头。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沈希月认真想了想。 于是她只道:“关乎沈家的命运。” 沈崇盯着她看了片刻。 这话若换个人说,他能让人拖出去醒醒脑子。 可说话的是沈希月。 这丫头前头几次胡闹,看着荒唐,最后竟真把沈家从坑里拉出来了几回。 沈崇叹了口气,从匣子里取出银票。 “五千两可以给你,但别闹到御前去。你爹马上要发军饷,咱们家经不起两头开花。” 沈希月接过银票,乖巧点头。 “爹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崇听完更不放心了。 这丫头保证得越快,事越大。 沈希月没给他反悔的机会,揣着银票就走。 不多时,将军府后面,就有两个男装打扮的小公子出来。 “小姐,若被老爷发现您偷跑出来,肯定会生气的。” “放心,我爹只会当看不见。” “桃珠,请叫我小公子,”沈希月点了点桃珠的额头。 桃珠被噎得没话。 主街热闹,绸缎庄、首饰铺、古玩铺一间挨一间。 沈希月进去转了一圈,很快发现问题。 要一下子花掉两万银子,确实有点难。 桃珠倒是很努力地出主意。 “小姐,要不买铺子?” 沈希月问:”一般要多少钱?“ ”好的铺子别人可能不会卖,普通的铺子贵的也就几千,“桃珠说。 ”你知道哪里有铺子?“ 桃珠点头, 刚好中午时间,主仆二人来到一家热闹的酒楼外面, 沈希月打量进出的客流, ”人家生意这么好,不会卖吧?“ 桃珠摇头,指了指对面, ”是那家,“ 沈希月顺着看过去,对面也确实有一家酒楼。 与身后这家孑然相反。 对门那家只站着一个揽客的小二,路过的客人都不进去, “小姐,”桃珠停顿了一下, “小公子,那家酒楼我们以前就发现了,生意一直很差,就想着这家酒楼早晚要倒闭。” “现在看它那样,估计离倒闭也不远了。” “小公子,如果你要买铺子,奴婢觉得它不错。” 沈希月的视线转了圈, 十字街路口,繁华街道。 这个地段确实不错。 “桃珠,不错啊,竟然还有生意头脑。”沈希月拍了下桃珠的肩膀。 桃珠不好意思地说:”小公子,你忘了,这是你以前说的呀,你说对面不会经营,没有背景。“ 沈希月点头,”原来如此,“ 说罢就抬起脚往对面走去。 两人刚进门,一股冷清气便迎面压来。 大堂摆着十几张桌子,只有角落坐着一个茶客。 桌面擦得干净,却没半点烟火气。 墙上的菜牌旧得发黄,柜台后的掌柜正在拨算盘,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小二眼睛都亮了。 “两位小公子,里边请!” 沈希月坐下,随手点了一桌招牌菜。 菜上得很快。 她夹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终于明白这酒楼为什么守着好地段还没人进门了。 装修普通,菜品普通,招牌普通。 掌柜赔着笑上前:“小公子,菜可还合口?” 沈希月摇头:“你这酒楼是不是要卖?” 掌柜一愣,看着沈希月也不说话。 “你这酒楼,我买了。” 掌柜很快反应过来,第一反应便是遇见了冤大头。 他咳了一声,伸出六根手指。 “这铺子地段极好,少了六千两,绝不能卖。” 桃珠倒吸一口气。 六千两! “成交。” 掌柜的笑容僵住。 这回轮到他怀疑自己开少了。 沈希月没给他反悔的机会。 “叫牙人,写文书。半盏茶内办妥,我再赏你二百两。” 掌柜立刻精神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到半盏茶,相熟牙人便被请了过来。 过户文书当场写好。 沈希月验过地契,又让桃珠仔细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明显问题,才付了六千两银票。 掌柜按下手印时,手都在抖。 这酒楼他早想卖了。 只是没想到,今日会有个小公子进门吃一顿饭,直接把铺子买走。 沈希月却没停。 她看向掌柜:“你认识修缮铺子的匠人吗?” 掌柜立刻道:“认识,城南营造铺的匠头和小的熟。” “叫来。” 又过了一炷香,匠头匆匆赶到。 沈希月扫了一眼大堂。 “招牌重做,大堂重修,雅间全换,后厨也改。” 匠头试探道:“小公子,这花费可不低。” 沈希月把两千两银票推过去。 “定金。” 匠头眼睛都直了。 桃珠看着银票流水一样递出去,心都快跳出来。 八千两。 就这么没了。 可沈希月听着系统倒计时,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剩余时间:40分钟。】 【未花银两:一万二千两。】 沈希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银票。 原来花钱这事,比她想象中还难。 第17章 捐钱 沈希月攥着银票,掌心都被汗浸湿了。 再花不出去,沈家就还得悬在抄家的刀口上。 偏偏这京城的银子,真花起来竟比赚还难。 “快些快些,善堂要发粥了!” “今日去晚了可就没了,带大碗!” 街边忽然涌过一群百姓,人人脚步匆匆,直奔巷口。 沈希月眼睛一亮。 花不完,可以捐出去。 捐给百姓,还能替沈家挣一个爱民的名声。 她拉起桃珠就往人群后头追。 桃珠被拽得踉跄:“小姐,咱们这是去哪儿?” “救命。” 沈希月头也不回,“救沈家的命。” 旁边赶去领粥的百姓看见她们衣着体面,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有人迟疑着问:“这位小公子,你穿得这样好,也要同我们抢白粥?” 沈希月连忙摆手。 “不抢,不抢,我给你们加肉包。” 那人愣住。 桃珠也愣住。 没多久,两人便到了善堂门口。 长街边摆着三只大粥桶,百姓排成几条长龙。 长桌后站着官差,一人维持秩序,一人拿木勺盛粥。 粥香寡淡,碗里几乎照得见人影。 沈希月看得心里一酸,转头便道:“我要见管事。” 管事匆匆出来时,还以为是哪家公子嫌队伍碍路。 结果沈希月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拍在他面前。 “一万二千两,捐给善堂。” 管事手一抖,险些没接稳。 “多、多少?” 沈希月扬声道:“沈家捐给善堂的银子。今日起,白粥照发,每人再添两个肉包,老人孩童多给一个。” 四周瞬间安静。 下一刻,排队的百姓全炸开了。 “肉包?” “真有肉包?” “沈家捐的?” 管事确认银票无误,立刻朝沈希月拱手:“沈姑娘善心,下官替这些百姓谢过沈家。” 百姓们也纷纷跟着道谢。 “多谢沈姑娘!” “多谢沈家!” 沈希月听着一声声谢,心口终于松了半截。 下一瞬,系统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帝王怒值降低五分。】 【当前帝王怒值:83分。】 【提醒宿主:沈家仍有抄家风险。】 沈希月脸上的笑还没挂稳,差点当场裂开。 才降五分? 她咬牙:“系统,你再来个任务啊!别在这种时候装死!” 【新任务已触发:让原主旧识王公子捐银子,当然,多多益善。】 【任务奖励:帝王怒值降低五分。】 桃珠压低声音道:“小姐,前面好像是吏部王家的二公子。” 街角处,一个锦衣公子正摇着折扇,身后跟着几个家丁。 他看着沈希月,眼里满是看热闹的笑。 王玄贵。 吏部王家的二公子。 原主曾经的爱慕者之一,追着原主献了不少殷勤,后来被原主当众拒绝,丢了大脸,从此便记恨上了沈希月。 沈希月看见他,眼神顿时亮了。 这哪是王公子。 这是会走路的任务奖励。 王玄贵慢悠悠走近,折扇一合,语气阴阳怪气。 “听说沈大小姐今日豪掷万金,在善堂大发慈悲。怎么,沈将军府的银子多到没处花了?” 他身后的家丁立刻低头偷笑。 关于沈家要倒霉的流言,京城早就传遍了。 王家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桃珠脸色一沉,刚想开口,沈希月已经抬手拦住她。 她笑得温和:“王公子说笑了。善堂为百姓施粥,我沈家出些银子,算不得什么。” 王玄贵笑意更深。 “沈小姐果然大方。外头都说沈家最体恤将士,连军中抚恤都愿意贴补。如今又捐善堂,府里可还周转得开?” 这话一出,桃珠脸都气红了。 沈希月心头却是一冷。 这帽子扣得真毒。 若传进宫里,便成了沈家私揽军心。 她脸上笑意没变,声音却清清楚楚传了出去。 “王公子慎言。将士是朝廷的将士,军饷抚恤自然由朝廷发放。沈家世代忠君,清正廉明,哪有那么多钱啊。” 周围百姓还未散去,一听这话,纷纷看向王玄贵。 王玄贵脸色微僵。 沈希月趁势又道:“不过善堂日日施粥,朝廷体恤百姓也不容易。王公子既然来了,可愿添一份善心?” 王玄贵挑眉:“本公子今日来这里,自然也是为了百姓。” 沈希月等的就是这句。 “那王公子便捐些吧,也不用多,一百两就好。” 一百两? 王玄贵嗤笑一声。 沈希月刚才才捐了一万二千两,他若只拿一百两,明日整个京城都会笑王家小气。 他要脸。 王家更要脸。 王玄贵从袖中抽出一沓银票,正想挑一张出来装装样子。 沈希月已经眼疾手快地接过,展开一看,声音陡然拔高。 “两万两!” 王玄贵脸色骤变。 沈希月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对着百姓扬起银票。 “王公子果然心怀百姓,一出手便是两万两!诸位,还不快谢过王公子!” 满街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多谢王公子!” “王公子大善人啊!” “有了这些银子,善堂能多发多少日粥啊!” 善堂管事反应极快,立刻上前接过银票,郑重拱手。 “王公子,下官替我朝苦命的百姓谢谢您。” 王玄贵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沈希月,你胡说什么?我何时说要捐两万两?” 沈希月眨了眨眼,满脸无辜。 “王公子方才亲口说,今日来这里就是为了百姓。你拿着这么厚一沓银票,总不能是来这里炫耀的吧?” 百姓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王玄贵身上。 有人小声嘀咕:“吏部王家的公子,总不至于当众反悔吧?” “刚才说得那么响亮,原来只是说说?” “沈姑娘一个女子都捐了这么多,他一个大男人还舍不得?” 王玄贵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抢回来。 可管事已经将银票收进匣子,还当众记了账。 这会儿若闹起来,明日丢脸的就是整个王家。 他咬牙切齿:“沈希月,你给我等着!” 系统声及时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帝王怒值降低五分。】 【当前帝王怒值:78分。】 沈希月心头一喜。 值了。 别说王玄贵气得跳脚,他当场哭出来都值。 王玄贵转身就要走,沈希月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王公子,别急啊。” “你还想干什么?” 王玄贵眼眶都快红了,“那是我准备投铺子的本钱,全叫你捐出去了!” 沈希月拍了拍胸口。 “放心,我赔你一条赚钱的路。” 王玄贵狐疑地看着她。 “你会赚钱?” “你有那么好心?” 沈希月笑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跟我来。” 半刻钟后,王玄贵被她带到一间冷清的酒楼前。 沈希月指着酒楼大声地说: “这是我刚买下的酒楼,我将在这里开始我的宏图大业,而你,将会是我合作的第一个股东。” 第18章 忽悠王二公子 王玄贵看到酒楼门匾的那一刻,脸色直接绿了。 “你买下了它?” 沈希月眨了眨眼。 “对啊。怎么,你也喜欢?” 王玄贵胸口一闷,差点当场晕过去。 那两万两银票,本来就是他准备拿来盘下这间酒楼的本钱。 结果银子没了。 酒楼也姓了沈。 他指着沈希月,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 “我怎么了?” 沈希月笑得无辜,眼神却亮了起来。 她原本还想着怎么把王玄贵拉进来,现在好了,冤大头自己撞上门了。 这人既然早就看中了酒楼,心里肯定有盘算。 有盘算,就有野心。 有野心,就好忽悠。 沈希月抬手一指酒楼。 “王公子眼光不错。这位置临街,人流不断,后院还能改成雅间。稍微收拾一下,京城第一楼的招牌就能挂起来。” 王玄贵快哭了。 “那是我的京城第一楼!” 沈希月拍了拍他的肩。 “马上就能是我们的。” 王玄贵一愣。 沈希月慢悠悠道:“你出钱,我出主意。赚了钱,你七我三。” 王玄贵眼睛一亮。 “我七你三?” “嘴快了。” 沈希月面不改色。 “我七,你三。” 王玄贵的眼睛瞬间瞪圆。 见过黑心的,没见过这么黑心的。 他刚被她三言两语激得捐了两万两,现在还要继续掏钱。 最后竟然只能分三成? “你怎么不去抢?” “抢钱犯法,做生意合法。” 沈希月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王公子,你做生意这么多年,赚过钱吗?” 王玄贵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这句话太狠了。 狠到他连反驳都找不出来。 他憋了半天,梗着脖子道:“那是时运不济!” “现在,你的时运来了。” 沈希月凑近一步,声音压低。 “你爹是吏部尚书,你大哥在刑部当差。王家门楣光鲜,可提起你,外头怎么说?” 王玄贵脸色一僵。 沈希月没有给他躲开的机会。 “他们说你败家,说你没用,说你投出去的银子连个响都听不见。” 王玄贵攥紧了拳。 他平日里混归混,可这些话,他听得太多了。 他也想赚一笔大的。 想让他爹别一见他就拿戒尺。 想让他大哥别每次看他都叹气。 更想让那些背后笑话他的人闭嘴。 沈希月看准了他的神色,继续加火。 “跟我干。三个月内,让这酒楼翻台到手软;让京城权贵排队订我们的席。” 王玄贵喉结滚了滚。 “你真有法子?” “没有法子,我买它做什么?” 沈希月说得太笃定。 笃定到王玄贵心里那点火苗,噌地一下烧了起来。 可一想到刚捐出去的两万两,他又蔫了。 “我没钱了。” “回家要。” “我爹会打死我的。” “那就找你娘,找你哥。” 沈希月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王二公子,机会只有一次。明日这个时候拿不来钱,这股东的名额,我就给别人了。” 王玄贵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片刻后,他咬牙转身,直奔尚书府。 半个时辰后。 吏部尚书府里,茶盏碎了一地。 王大人听完下人回禀,得知二儿子在善堂被沈家大小姐激得捐了两万两,气得胡子都在抖。 “孽子!” “孽子啊!” 话音刚落,王玄贵一阵风似的冲进门。 “爹!您再给我点钱,” 王大人眼前一黑。 他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还敢要钱?” 王玄贵重重点头。 “爹,你信我!这次我一定能赚钱!” 王大人抬手指着他,手指都气得发颤。 “你昨日拿走两万两,说是看中一桩买卖。结果呢?全捐了!今日还敢伸手,你当王家的银子是天上掉下来的?” 王家两个儿子。 长子王玄礼沉稳好武,凭本事进了刑部,前途正好。 偏偏这个二儿子,一门心思想做买卖。 做一桩,赔一桩。 赔完还敢说自己差点就赚了。 王大人越想越气,抄起桌上的戒尺就冲了过去。 王玄贵抱着脑袋绕柱子躲。 “爹!这回真不一样!沈希月有法子,她能把酒楼做起来!” “沈希月?” 王大人更气了。 “就是她让你捐了两万两!你还敢信她?” 戒尺带着风抽下来。 王玄贵吓得一缩脖子,趁下人上前劝阻的空当,拔腿就往后院跑。 亲爹这条路,断了。 还好他还有娘。 王夫人正在屋里看账,见他狼狈冲进来,眉心一跳。 “又闯祸了?” 王玄贵扑通一声蹲到她膝前,眼眶说红就红。 “娘,外头都说我是败家子,说我这辈子都做不成一件正经事。” 王夫人手一顿。 王玄贵低着头,声音发哑。 “我这次真想争一口气。娘,我想让爹知道,我也能给王家长脸。” 王夫人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 她明知道这小子十句话里至少有三句掺水,可看见他难得收起嬉皮笑脸,心还是软了。 “最后一次。” 她打开匣子,取出一叠银票。 “一万两。若再赔了,你爹打你,我可不拦。” 王玄贵抱着银票,感动得差点喊亲娘万岁。 可还差一万两。 他转头又去了演武场。 王玄礼正在练剑。 剑光一收,他回头看见弟弟那张讨好的脸,眉心顿时皱起。 “缺钱了?” 王玄贵干笑两声,立刻把沈希月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什么京城第一楼。 什么权贵排队。 什么半年名动京城。 他说得口沫横飞,最后眼巴巴地看着王玄礼。 “哥,我就差一点本钱了。等我赚了钱,给你买全京城最好的宝剑!” 王玄礼静静看着他。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王玄贵脸一垮。 “大哥,这回真不一样。” 他攥紧手里的银票。 “我想赢一次。” 王玄礼沉默了。 这个弟弟混账归混账,可他眼底那点不甘,骗不了人。 片刻后,王玄礼转身回房,取出一只木匣。 “一万两,是我能拿出的全部。” 王玄贵眼睛一亮。 王玄礼把银票递给他,语气沉了几分。 “若再赔了,以后别再提做买卖。我亲自押你去读书。” 王玄贵抱着一万两银票,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哥!你等着!我一定给你挣个嫂嫂本回来!” 王玄礼额角一跳。 “滚。” 王玄贵抱着银票就跑。 与此同时,贡院内一片安静。 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沈希文盯着面前的考题,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当前帝王怒值:78分。】 【警报解除:沈家暂时脱离抄家斩首危机。】 沈希文握笔的手一顿。 降了? 还降了这么多? 不用猜。 肯定是沈希月在外面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沈希文心情复杂。 一边庆幸沈家暂时保住了脑袋。 一边又担心妹妹闯祸闯得太猛,把自己先闯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卷子。 然后更沉默了。 片刻后,他忍不住在心里问:“系统,万一我这次科考中了,帝王怒值会怎么样?” 【宿主,根据目前赵煜对沈家的印象分析,大概率会上升。】 沈希文眉头一皱。 “为什么?” 【沈家手握三十万兵权,镇守南阳。南阳周边诸部族,向来更认沈家军令,朝廷诏令反倒难以压服。】 沈希文听懂了。 赵煜忌惮沈家,也离不开沈家。 沈崇若倒,南阳立刻不稳。 沈崇若稳,皇帝又怕沈家尾大不掉。 杀沈家,边关会乱。 留沈家,皇位难安。 这才是沈家真正危险的地方。 沈希文越想越沉重。 若他科考高中,便等于告诉赵煜,沈家不光能打仗,还能出文臣。 文武皆盛。 功高难制。 皇帝看了只会更睡不安稳。 可若考不中…… 沈希文看着卷面,脸色更难看了。 想他堂堂学霸,竟然连古人的文章都写不明白,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一边是全家脑袋。 一边是学霸尊严。 沈希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就在这时,系统幽幽开口。 【宿主,你想多了。】 沈希文:“?” 【你先看看你写的这篇文章,再问问自己,你有那个信心能考中吗?】 沈希文低头。 片刻后, 沈希文沉默了。 因为他默写了一篇《出师表》。 第19章 朕就成全她 御书房, 熏香的烟气袅袅, 赵煜看着情报的内容,脸色变化莫测, “沈希月,禁足期间,出府盘下一家酒楼,并于城南善堂,捐银一万二。” 他一字一顿,声音听不出喜怒, 一旁的闲王赵昀正摆弄着一尊琉璃马, 闻言手上动作一停,抬起头来, “皇兄,这沈家大小姐,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沈家什么情况她不知道吗?竟然还去捐钱?沈大人没有打死她?” 沈家贴钱补军饷的事情,皇帝他们一直都知道。 赵煜把密报扔在案上。 “她还从王家那个不成器的老二手里‘劝’来两万两一起捐了。 吏部尚书王大人气得在家砸了一套前朝的茶具,折子都递到朕这儿来了,告他儿子败家,告沈家女儿妖言惑众。” “王玄贵?”赵昀笑出了声, “那小子,典型的钱多人傻。被沈希月几句话就掏空了家底,不冤。” “只是,沈希月一日花掉两万两银子,沈崇那个老匹夫竟然没有生气?” 赵煜也在想这个问题。 沈崇要负责三十万大军的后勤, 对府里的每一笔钱都相当的精打细算。 而现在距离发军饷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可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又动了敲打沈家的念头, 沈希月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是巧合?还是沈崇老狐狸的又一步棋? 若说是演戏,这两万两可是真金白银。 若说不是演戏, 沈家想做什么? 有了军心不够, 还想要民心? “有点看不懂了,”赵昀摸着琉璃马说。 “看不透,才更要看。”赵煜收回目光,语气冷了几分, “她不是喜欢往外跑么?朕就成全她。” “传朕口谕,我沈氏希月,念其心捐资行善,功过相抵。免去禁足之罚,” 赵昀挑了挑眉。 “皇兄圣明。”赵昀笑说, “本王现在有点好奇沈希月盘下那个酒楼打算做什么了,” 他总觉得,有一盘棋正开始朝着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向去了。 口谕传到将军府时,沈希月正歪在椅子上,给王玄贵画饼。 桌上摊着图纸。 左边是账册,右边是她随手画的铜锅样式。 王玄贵抱着从亲娘和大哥那里凑来的两万两银票,听得两眼发亮。 “所以,一楼走热闹,二楼走体面,三楼专门接待权贵?” “没错。” 沈希月指尖一点图纸。 “有钱人吃的不是饭,是排面。咱们要让他们觉得,能上三楼吃一顿,是身份的象征。” 王玄贵倒吸一口气。 “妙啊!”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未来。 下一刻,传旨公公进了门。 尖细嗓音一响,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奉陛下口谕,沈氏希月捐资善堂,功可抵过,免去禁足之罚,望其日后谨言慎行,莫负圣恩。” 沈希月眼珠一转。 免了? 赵煜这是打开笼子门,让她自己往外飞。 好啊。 只要不砍脑袋,飞就飞。 她立刻起身,规规矩矩接了口谕。 “臣女谢皇上隆恩。” 说完,她顺手塞过去一张银票。 “公公辛苦,这点茶钱,不成敬意。” 传旨公公捏着银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沈大小姐是有福气的人。皇上仁德,大小姐日后可要好自为之。” “公公提点的是。” 沈希月笑得乖巧。 公公满意离开。 王玄贵凑过来,一脸惊奇:“这就没事了?不是说皇帝看你们沈家不顺眼吗?” “现在是顺眼了一点点。”沈希月掂了掂手里的银票。 她心里门儿清。 沈家的一切都逃不过赵煜的法眼。 “行了,别愣着了。”推了一把王玄贵, “走,看咱们的酒楼去!准备开工!” 王玄贵抱紧银票。 “沈希月,我可把身家都押上了。” 沈希月回头看他,笑得格外自信。 “放心,跟着我,三个月后让你爹看见你都想喊财神爷。” 王玄贵瞬间挺直腰杆。 “走!” 与此同时,贡院的钟声终于敲响。 三天。 整整三天。 吃喝拉撒全挤在一个小格间里,连抬头看天都像奢望。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受过最大的苦, 也就上辈子高三连刷十套五三能勉强比一比。 可上辈子至少还能洗澡。 贡院不行。 回到家,他几乎是倒头就睡, 他现在更没有精力去管沈希月。 他只想睡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等他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才感觉自己又活了一次。 沈希月带着一身灰味回来了。 “哥!你醒啦!”沈希月风风火火地冲进屋, 沈希月把图纸往桌上一拍,“我跟你说,我前两天盘下了一个酒楼,打算开火锅店,就叫季季红。” 沈希文听着妹妹天马行空的商业构想, 总算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串联了起来。 他去考试,她就去闯祸。 他考完了,她连酒楼都盘下来了。 “哥,我算过了。”沈希月掰着手指头, “这酒楼三层,地段又好。一楼做大堂,二楼包间,三楼搞点高端的,什么VIP客户专享。” 她眼珠一转,贼兮兮地凑到沈希文面前。 “哥,你妹妹我还差点钱,你看,你那个系统能不能发挥点作用?” 沈希文一愣。 “什么作用?” “你想啊,你那个是【媚骨系统】,任务对象是皇帝。”沈希月循循善诱, “咱们现在缺钱,皇帝老儿有钱啊!你去跟他吹吹耳边风,让他也投点钱。 他看着自己妹妹那张写满了“快去”“为了家族”“牺牲你一个幸福全家人”的脸, 三观再次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沈、希、月!”他咬牙切齿,“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沈家的顶梁柱啊!”沈希月理直气壮, “你想想,这钱,咱们不是白拿。咱们是拉他入股,有福同享,有钱一起赚!他投了钱,以后这酒楼就是他自己的产业,他还能找咱们麻烦吗?这叫深度绑定!懂不懂?” 沈希文:“……” 他不懂。 但他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 为了沈家,为了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罢了!” 来到这个世界,总归是要干点什么。 希望到时赵煜不会直接打死他。 第二天,沈希文怀着一种奔赴刑场的悲壮心情,进了宫。 御书房里,赵煜正在批阅奏折, 闲王赵昀也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 沈希文硬着头皮走进去,行礼。 “臣,参见皇上,参见王爷。” “平身。”赵煜的目光从奏折上抬起,落在沈希文身上。 眼前的少年,依旧身形清瘦,面容俊秀, 一身青衫,更显得文质彬彬,书卷气十足。 和那个在沙场上杀伐决断的沈崇,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可他偏偏姓沈。 赵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沈希文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媚骨系统触发新任务:请宿主从赵煜那里拿到五万两银子入股酒楼。】 【奖励皇帝好感度+30】 “五万两?” “如果拿不到呢?” 【如果任务失败,帝王怒值会增加5分,当前帝王怒值78分。】 “系统,你是想我死得更快一点吗?” 【安啦,你放心,本系统检测到,赵煜已经没有杀你的心,反而把你放在一个不一样的位置看待,】 “什么位置?” 第20章 闲王入股 ”什么位置?“ 【嗯,朋友?兄弟?还不能确定,】 沈希文想死。 ”沈希文,你今天进宫为何事?“ “皇上,臣今日入宫,是想向皇上献一条生财之道。” 话音落下,整个御书房都安静了。 赵昀手里的茶杯一晃,差点没拿稳。 他一脸惊奇地看着沈希文,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当着皇帝的面,就敢说要带皇帝发财? 赵煜也愣住了。 他见过拍马屁的,见过表忠心的, 还真没见过一上来就说要送他富贵的。 “哦?”赵煜来了兴趣,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生财之道,说来听听。” 沈希文喉结滚了滚。 他把沈希月教他的那套说辞,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从“季季红”这个名字的宏伟寓意,到火锅这种餐饮形式的独特魅力,再到会员制、充值优惠等超前理念。 他说得口干舌燥,把自己都快说信了。 “所以,臣斗胆,想请皇上入股。此乃利国利民,又能充盈国库的大好事。 陛下只需投资一点点,便可坐享其成。” 沈希文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脸红。 赵煜听完,没说话, 眼神意味不明。 这兄妹二人最近闹出来的动静,一桩比一桩离谱。 “你的意思是,让朕,拿钱出来,陪你妹妹开那个所谓的火锅店?”赵煜一字一顿地问。 沈希文硬着头皮点头。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就在沈希文以为自己要被拖出去砍了的时候, 一旁的赵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皇兄,臣弟倒是觉得,这主意不错。” 赵昀站起身,走到沈希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王平生最好两样东西,一是美食,二是赚钱。你说的这个火锅,听起来就很有意思。这样吧,皇兄日理万机,这点小生意,就别劳烦他了,本王投了!” 他转头看向赵煜,笑嘻嘻地说:“皇兄,臣弟拿三万两出来,陪沈妹妹玩玩,您没意见吧?” 赵煜能有什么意见? 他本来就对这个荒唐的提议不感兴趣,赵昀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他乐见其成。 正好也可以通过赵昀,看看这沈家兄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准了。”赵煜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奏折,一副“你们赶紧滚蛋别烦我”的模样。 “不行,臣要皇上投。” 赵煜看着他, 闲王也看着他, ”本王的钱不是钱吗?“ 【任务判定失败:增加帝王怒值5分,当前帝王怒值83分,处在危险边缘。】 【检测到宿主与皇家关系更进一步,奖励降帝王怒值3分,目前帝王怒值80分,依旧处于危险边缘。】 沈希文:“……” 这也行? 沈希文的脸色一转,对着闲王拱手道:”多谢闲王,闲王投资三万两,可以得到季季红的三成股份,“ ”怎么才三成?“闲王问, ”闲王,王二公子出了两万有二成,“ ”那另外五成呢,“ ”臣妹出秘方、锅底、蘸料、经营法子,占五成。“ 赵昀挑了挑眉。 一个将军府的小姑娘,凭几张方子和几句经营法子,就敢占五成? 胆子够大。 胃口也够大。 可越是这样,他越有兴趣。 “好,本王已经很期待新店开业了。” “希望你妹妹不要让本王失望。” 沈希文只感觉自己后背一凉。 拿着三万两银票一口气跑出皇宫。 有了闲王的三万两投资,季季红的装修工程立刻鸟枪换炮。 沈希月拿着这笔巨款,把整个酒楼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 她按照现代火锅店的风格, 一楼大厅热闹,二楼包厢雅致,三楼更是打造成了私密性极强的顶级会所。 王玄贵看着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银子,心疼得直抽气。 “沈希月,你这哪里是修酒楼?你这是烧银子!” 沈希月头也不抬。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咱们卖的可不只是一顿饭。” “卖的是排面,是新鲜,是京城独一份。” 王玄贵听不太懂。 但他听懂了最后几个字。 京城独一份。 这四个字,足够让他重新挺直腰杆。 开业前三天,沈希月就开始了她的宣传攻势。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上流社会都知道了, 有一家叫“季季红”的酒楼,背后站着王闲王和吏部王家。 这后台,硬得能砸核桃。 想去看热闹的,想去巴结的,想去探虚实的, 把季季红开业的日子记得比自家老爹的生日还牢。 开业当天,季季红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王玄贵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亲自站在门口迎客, 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 这是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来捧场的,大多是看在闲王和王尚书的面子上。 沈希月也乐得清闲,躲在后厨, 指挥着一帮厨子,确保万无一失。 “一号桌,鸳鸯锅底!” “三号桌,上品肥牛再加两份!” “五号桌的客人问会员卡怎么办,让小翠过去解释!” 热气腾腾的厨房里,沈希月仿佛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第一批客人,大多是抱着怀疑和挑剔的心态来的。 可当那红油滚滚、香气四溢的锅底端上来, 当那切得薄如纸翼的鲜嫩肉片在汤里七上八下,裹着秘制的蘸料送入口中时,所有的怀疑都化作了满足的喟叹。 “好吃!这味道,绝了!” “这叫毛肚的东西,口感真奇特,爽脆得很!” “还有这会员充值,充一百两送十两,充二百两送二十两,划算啊!” 开业三天,季季红的名声彻底在京城打响。 吃过的人,都成了它的活广告。 没吃过的人,抓心挠肝地想去尝尝。 季季红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火爆。 而街对面那家京城老字号“富春楼”,则是一天比一天冷清。 富春楼的掌柜站在门口,看着自家门可罗雀的惨淡景象, 再看看对面排队等位的季季红,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之前被他瞧不起的竞争对手, 竟然换了一个老板,一上来就抢走了他的生意。 季季红的账本,每日送到闲王府。 一日一千两。 一日一千三百两。 到了第十日,竟冲到了一千八百两。 赵昀起初还装模作样地看几眼,后来干脆直接看最后的总数。 看着那每日上千两的进账,他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皇兄!皇兄!您看!” 这日下朝,赵昀又追着赵煜进了御书房,献宝似的递上账本, “您瞧瞧,这才半个月,沈家那丫头,真是个财神爷!” 赵煜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那刺眼的数字,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他当初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推了这桩买卖? 否则这收益就是他的了。 现在倒好,赵昀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这“季季红”有多赚钱, 搞得好像他错过了几个亿一样。 “行了,知道了。”赵煜不耐烦地挥挥手, “一点小钱,看把你乐的。别忘了自己的正事。” 赵昀嘿嘿一笑,收回账本。 “皇兄教训的是。不过说真的,您当初要是投了,现在这会儿,南阳军的军饷都不用愁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赵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南阳军饷。 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内侍急促的声音。 “大将军沈崇求见!” 第21章 五万两二成 “皇上,南阳三十万将士的军饷,还差五万两。” 沈崇立在御书房中,腰背笔直,声音沉稳。 赵煜抬眸,看向阶下的武将之首。 沈崇常年镇守边疆,身上没有半分讨巧圆滑, 只站在那里,便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气。 “五万两?” 赵煜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敲。 “户部怎么说?” 沈崇垂首道:“户部尚书李大人说,国库空虚,已经尽力。” 赵煜冷笑。 又是国库空虚。 李家和沈家不和,满朝皆知。 户部卡着南阳军饷,说到底,就是想逼沈家自己掏银子。 军饷每年都缺, 往年沈崇为了将士们,总会心软把缺口补上。 朝廷装作不知。 户部装作无事。 最后吃亏的,永远是沈家。 可今年,沈崇没有再忍。 沈希文和沈希月早就同他说过。 沈家不能再做这个冤大头。 三十万将士是朝廷的将士,凭什么要沈家养, 养到后面还没有落个好。 赵煜翻开案上一封折子, 御书房里沉寂了片刻。 赵煜忽然道:“此事,朕知道了。” 沈崇抬眼。 赵煜又道:“你先退下,让沈希文进宫一趟。” 沈崇眸色微动。 又叫希文? 皇上何时这般看重他那个儿子了? 可君命在前,他只能躬身行礼。 “臣遵旨。” 回府之后,沈崇盯着沈希文看了许久。 沈希文被看得心跳加快,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爹,有话直说。” 沈崇沉默片刻,神色郑重。 “皇上让你进宫,你进宫后谨慎应对。若皇上问起军饷,你替为父周旋一二。” 沈希文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没好事。 沈崇又补了一句:“若能拿到那五万两,自然最好。” 沈希文眼前一黑。 亲爹。 御书房内。 沈希文规规矩矩行礼。 “臣参见皇上。” 赵煜放下手中朱笔。 “起来。” 沈希文刚站稳,赵煜便开门见山。 “你爹的事,你知道了?” 沈希文心里咯噔一下。 “是,” 赵煜看着他。 “那朕问你,南阳军饷差的这五万两,该从何处补?” 这话落下,沈希文脑中警铃拉响, 赵煜问他是什么意思? 沈希文深吸一口气, 【媚骨系统触发新任务,拉皇帝入股季季红,】 “为什么?他上次拒绝了。” 【宿主,如果皇帝亲自入股,那沈家与皇家的亲密羁绊就更深了呀,】 沈希文:“……” 你还挺会解释。 “对哦,如果有皇帝做靠山,那季季红就更安全了。” 沈希文抬起头。 “陛下,季季红开业半月,盈利颇丰。” 赵煜眉梢微动。 “继续说。” 沈希文恭声道:“臣入宫前,家妹提过,若南阳军饷真有缺口,可由季季红捐赠五万两。” 赵煜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沈希文继续道:“只是季季红还有闲王与王二公子的份子,此事需他们点头。” 他顿了顿。 “不过臣认为,他们多半不会有异议。” 赵煜轻轻一笑。 “你能做主?” 季季红真正能拍板的人,是沈希月。 她凭秘方和经营章程占五成股份。 沈希文拱手道:“臣的意思,便是家妹的意思。” 赵煜指尖敲着扶手。 一下。 又一下。 御书房里只剩下轻微的叩击声。 片刻后,他忽然问:“朕若也想入股呢?” 沈希文等的就是这句话。 可他脸上不能露出半点喜色。 他先是一怔,随即露出几分为难。 “皇上若愿入股,自然是季季红的荣幸。” 赵煜看着他演。 沈希文硬着头皮接着演。 “只是不知皇上打算出资多少?” “五万两。” 赵煜语气平稳。 “正好补上军饷缺口。” 沈希文垂眸,沉吟片刻。 开始算账。 “五万两,”沈希文沉吟片刻,开始了他的表演,“皇上,这五万两,可以换二成的股份。” 赵煜盯着他。 “五万两,两成?” 沈希文点头。 “正是。” 赵煜气笑了。 闲王出三万两,占三成。 王玄贵出两万两,占两成。 到了他这里,五万两才两成。 这小子还一副让他占了天大便宜的模样。 “为何朕只有两成?” 沈希文立刻拱手。 “皇上明鉴。” 他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这季季红,能有今日,全靠家妹的秘方和经营之法。 此乃无价之宝,所以家妹技术入股,独占五成,合情合理。“ 沈希文继续往下编。 “闲王殿下与王二公子入股,是财务投资。” “可皇上不同。” 赵煜眯了眯眼。 沈希文顶着压力,声音更稳。 “皇上是天子。您一入股,季季红便不只是酒楼,而是有了皇家认可。” “这两成份子,买的是利,也是名分。” “皇上给的五万两,补的是军饷;皇上赐下的身份,护的是季季红的未来。” 他说完,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 翻译一下就是: 钱给少了。 但你身份值钱。 赵煜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胸口那点火气硬生生被气成了笑意。 满朝文武见了他,连喘气都要斟酌。 偏偏沈希文敢在御前跟他算账。 还算得理直气壮。 赵煜靠回椅背。 “沈希文。” 沈希文心头一紧。 “臣在。” 赵煜盯着他。 “你这张嘴,倒比你爹会说。” 沈希文立刻低头。 “臣惶恐。” 赵煜冷哼一声。 “少装。” 沈希文:“……” 这皇帝怎么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赵煜拿起案边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 “好。” 沈希文猛地抬头。 赵煜道:“五万两,两成。朕准了。”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降低帝王怒值5分,当前帝王怒值75分,】 沈希文心口一松。 成了。 季季红从今日起,就和皇帝绑在一条船上了。 南阳军饷也有了着落。 他立刻行礼。 “皇上圣明。” 沈希文正等着皇帝拿钱走人。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皇上!” 一个内侍匆匆入内。 “礼部尚书章大人求见,说有急事!” 赵煜看了沈希文一眼。 沈希文心里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赵煜道:“宣。” 很快, 章大人双手捧起一份卷子,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皇上,臣阅卷时得一奇文!” “此文题意偏得离谱,可字字忠烈,句句泣血。臣看完之后,心神震动,实在不敢私自压下!” 沈希文膝盖一软。 完了。 这不刚好是他写的那篇《出师表》吗? 赵煜的目光缓缓落到他身上。 “呈上来。” 章大人立刻把卷子递给内侍。 内侍转呈御案。 赵煜接过卷子,慢慢展开。 沈希文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殿内所有动静。 赵煜垂眸。 卷首标题锋芒毕露,直直撞进他眼底。 《出师表》。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赵煜缓缓抬头,看向沈希文。 “沈、希、文。” 沈希文两眼一黑。 这次,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第22章 我心中,确实有那么一个人 御书房里,赵煜只看了一眼卷子, 沈希文就觉得自己半条命没了。 完了。 他默什么不好,偏偏默了《出师表》。 这东西放在课本里叫千古名篇,放在皇帝案头,那就是催命符。 尤其是看到的人,还是赵煜。 一代帝王。 【额外奖励:降低帝王怒值3分,当前帝王怒值72分。】 系统清脆的声音响起。 【宿主,皇帝已经没有那么想处置沈家了。】 沈希文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什么意思? 赵煜看了这篇文章,竟然没当场发火? “所以呢?”他在心里问,“沈家现在安全了?” 【不。】 【皇帝对沈家的忌惮仍在,一丝差错,沈家依旧会万劫不复。】 沈希文闭了闭眼。 行。 还是在刀尖上跳舞。 赵煜终于放下那份卷子。 纸页擦过桌面,声音很轻,却听得沈希文头皮发麻。 赵煜抬眼。 那道目光落在沈希文身上,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冷。 “沈希文。” “臣在。” 沈希文喉咙发紧。 赵煜指尖点了点卷面。 “你的文中有言,亲贤臣,远小人。” 他停了片刻。 “你告诉朕,谁是贤臣,谁又是小人?” 沈希文脑中嗡的一声。 要命。 这种问题一出口,答谁都像在朝堂上点名结仇。 说沈家是贤臣,像是在替自家邀功。 说旁人是小人,明日就能被人参一本。 说皇帝身边有小人,更是嫌自己活得太久。 沈希文把头垂得更低。 “回皇上,臣只是读书时一时有感,并无所指。” “哦?” 赵煜身子微微前倾。 御案后的阴影压下来,沈希文连呼吸都轻了。 “有感而发?” 赵煜声音淡淡。 “朕还以为,你是在教朕如何做皇帝。” 沈希文膝盖差点软了。 “臣不敢!” 他连忙俯身。 “臣愚钝,文章也写得荒唐,绝无半点冒犯圣意之心。” 赵煜没有说话。 御书房安静得可怕。 沈希文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给自己送终。 他甚至开始后悔。 当初背书的时候为什么那么认真? 随便写点“春眠不觉晓”都比这个安全。 时间一点点过去。 赵煜忽然收回目光,靠回椅背。 “福安。” 一直侍立在旁的福公公立刻上前。 “奴才在。” “取五万两银票,给沈公子。” 沈希文愣住。 活了? 银子也有了? 他后背瞬间湿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福公公很快捧来银票。 沈希文双手接过,指尖都有些发僵。 “臣谢皇上。” 他强撑着一步步退出御书房。 直到跨过殿门,冷风扑到脸上,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 沈希文抬手拍在额头上,恨不得把当时默写文章的那只手也拍醒。 默什么不好。 偏要默《出师表》。 “沈公子?”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沈希文回头,就见礼部尚书章大人站在不远处。 章大人看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欣赏,也有惋惜。 显然,这位老大人一直没走远。 “章大人。” 沈希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章尚书走近几步,叹了一声。 “沈公子之才,老夫佩服。” 沈希文心里一抖。 别佩服。 求求了。 这种才华他一点也不想要。 章尚书看着他,语气越发沉重。 “只是可惜了,辞章立意皆好,偏偏题意走远,还碰了帝王最忌讳的地方。” 沈希文干笑。 “学生当时脑子一热,胡乱写的,当不得真。” “公子切莫灰心。” 章尚书拍了拍他的肩。 “有这份才情,皇上定会看见。他日若入朝堂,必有一番作为。” 沈希文笑得更僵了。 皇帝最忌讳沈家有什么来着? 将军府。 书房里。 沈崇盯着桌上的五万两银票,半晌没说出话。 他看看银票,又看看沈希文。 “希文,皇上为何肯把这五万两交到你手里?”沈崇的声音有点沉。 沈希文耸耸肩,说: “爹,皇上圣明仁厚。” 沈希文赶紧解释。 “这钱不是赏赐,也不是白给。皇上是入股季季红,占两成股。” 沈崇眉头一皱。 “绕来绕去,这钱还得从咱们沈家出?” “爹,账不能这么算。” 沈希文拉过椅子坐下,耐着性子道: “季季红现在生意太好,京城里眼红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酒楼抢了别人的客人,也挡了别人的财路。” “可皇上一入股,季季红就不是普通酒楼了。” “谁想动季季红,都得先想想季季红背靠之人。” 沈崇捋胡须的动作慢了下来。 沈希文继续道: “这五万两看着是从季季红出去的,换来的却是皇家庇护。” “有这层关系在,酒楼能稳,沈家也能多一层喘息的余地。” 沈崇沉默许久。 他是武将,不懂做生意,却懂权衡利弊。 如今沈家最缺的,从来不是银子。 是皇帝的信任。 这笔钱花出去,换来的正是沈家眼下最缺的一层庇护。 沈崇看向桌上的银票,重重叹了口气。 “你妹妹比我有远见。” 此时此刻。 被亲爹夸有远见的沈希月,正坐在季季红的雅间里,生无可恋地陪闲王吃锅子。 把她请来的人,正是赵昀。 沈希月原本在房里盘账。 谁知赵昀大驾光临,还带了三个衣着华贵的世家公子。 她连账本都没合上,就被赵昀笑眯眯地请到了雅间作陪。 火锅热气腾腾。 几人酒过三巡,话题便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绕。 一个桃花眼公子摇着折扇,笑得意味深长。 “沈姑娘这般才貌,又能把季季红经营得风生水起,不知京中哪位公子有这福气,能入姑娘的眼?” 沈希月夹菜的手一顿。 来了。 她脑子里的【闯祸系统】安静许久,此刻仿佛闻到了业绩的味道。 沈希月放下筷子,眼神慢慢变得悠远。 “我心中,确实有那么一个人。” 雅间里瞬间安静。 连赵昀都坐直了几分。 “哦?” 赵昀眼睛亮了。 “沈姑娘说来听听。” 沈希月轻轻叹气。 “他高居万民之上,人人敬仰。” 几人神色微变。 沈希月继续道: “若没有他,便没有我如今的安生日子。” 桃花眼公子手里的折扇停了。 另一个沉稳些的公子也看了过来。 沈希月脑中闪过那张红彤彤、最能给人安全感的脸,语气更加真诚。 “我日日惦记,夜夜都梦见。” “辛苦经营这一切,也不过是想多攒些与他有关的东西。” 雅间死一般安静。 第23章 临危受命 赵昀眨了眨眼。 高居万民之上? 人人敬仰? 给她安生日子。 日日惦记,夜夜梦见? 还想多攒些与他有关的东西。 这说的还能是谁? 桃花眼公子倒吸一口气。 “沈姑娘当真痴情。” 沈希月端起茶盏,十分坦然。 痴情? 她对金钱确实挺痴情的。 沉稳公子迟疑片刻,压低声音道: “沈姑娘,你说的这位听着怎么有些像当今圣上?” 沈希月手一抖,差点把茶洒出来。 “你可千万别胡说!” 她声音又急又轻。 “这种话传出去,会有损皇上圣名。” 她越急,几人眼神越亮。 懂了。 他们全懂了。 若心里没鬼,何必这么紧张? 赵昀眼底的玩味越来越浓。 皇兄啊皇兄。 你恐怕还不知道,沈家的姑娘竟然惦记你惦记得这么深。 沈希月见他们如此,也懒得再解释。 反正她说的不是赵煜。 她心里没鬼。 为了把这个话题岔过去,沈希月立刻招手让伙计端了几盘新品。 “诸位尝尝这个,虾滑,鲜嫩弹牙。” “还有这道毛肚,七上八下,口感最好。” “若觉得喜欢,回头替季季红多美言几句。” 几个世家公子本就爱新鲜。 一尝新品,眼睛都亮了。 赵昀更是吃得停不下来。 沈希月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有这些公子哥替她传话,可比在现代投广告还划算。 京城贵圈最爱跟风。 只要他们说好,季季红又可以爆火一轮。 就在沈希月盘算新品定价时,系统忽然响了。 【叮!制造流言,成功闯祸!】 【奖励帝王怒值降低5分!当前帝王怒值:67分!】 沈希月差点被茶呛住。 这也算闯祸? 她心里咯噔一下,又很快安慰自己。 反正她说的真不是皇上。 就算有人误会,也影响不到谁吧? 闲王吃饱喝足,才与众人散去。 他要告诉皇兄一个好消息了。 科考放榜那日,沈希文落榜了。 消息传进宫里,赵煜只说了一句话。 “宣沈希文入宫。” 沈府上下倒是平静得很。 沈将军从没有觉得自己家能出状元。 只认为是小儿玩闹罢了。 御书房内,檀香静静燃着。 沈希文躬身站在殿中,嘴角压不住: 没中就好。 没中就好。 赵煜翻着手边那份卷子, “沈希文。” 沈希文低头:“臣在。” “为何没有中?不是说尽力高中吗?” 沈希文早有准备,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回皇上,臣本就才疏学浅,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怎么可以高中?” 赵煜抬眼看他。 能写出【出师表】这样的文章, 叫才疏学浅?? 看他就是故意不中的。 沈希文后背一紧。 来了。 又是这种眼神。 像是要把他从头到脚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几斤反骨。 赵煜没有继续追问,只随手拿起一本折子。 “南边黑熊岭有一帮匪徒,当地官府数次围剿无果,如今已劫了两回粮道。” 沈希文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题转得太危险。 赵煜看向他。 “沈家世代领兵,这次重任,朕想派你去,怎么样?” 沈希文回答得飞快。 “不去不去不去。” 赵煜眸色微沉。 沈希文头摇得像拨浪鼓:“皇上,臣一不会武,二不懂兵法,去了只会给朝廷添乱。” 开玩笑。 剿匪啊! 他一个现代学霸,最多会刷题、写论文、做思维导图。 让他去山里跟土匪玩命? 这跟把脖子洗干净递过去有什么区别? 下一瞬,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媚骨系统触发新任务:临危受命!】 【任务内容:接受剿匪任务,并以此为功向皇帝讨要一个承诺。】 【任务奖励:帝王怒值降低10分。】 沈希文脸上的从容,当场裂开。 这个坑爹系统,果然又开始发疯了! 他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三遍,却只能慢慢抬头。 赵煜看着他:“真不想去?” 沈希文咬了咬牙。 “皇上。” 他声音艰难。 “臣愿意去。” 继续按照系统的指示往下说:“若臣侥幸成功,可否向皇上讨要一个赏赐?” 赵煜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方才还拒得干脆,现在又突然改口。 “哦?”赵煜来了兴致,“你要什么?” 沈希文垂下眼。 “臣眼下还未想好,只求皇上先允臣这个请求。” 殿内静了下来。 福安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久,赵煜才开口。 “准了。” 沈希文弯腰谢恩。 他退出御书房时,后脚赵昀就冲进了御书房。 人还没站稳,声音先到了。 “皇兄!天大的喜事!” 赵煜揉了揉眉心。 “说。” 赵昀几步凑到御案前,压低声音,眼底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皇兄,你可知道那位沈家嫡女,沈希月心里惦记的是谁?” 赵煜头也没抬。 “朕没兴趣。” 赵昀急了。 “你必须有兴趣!因为她惦记的人,就是皇兄你!” 赵煜动作一顿。 “荒唐。” “哪里荒唐?”赵昀立刻把那日在雅间听见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她亲口说的,什么高居万民之上,人人敬仰,若没有他,便没有安生日子。” 赵昀越说越来劲。 “皇兄,这普天之下,担得起这几句话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赵煜没有说话。 眼神看着外面。 沈希文刚刚才向他讨了一个未定的承诺。 难道是为她妹妹? 赵昀还在旁边煽风点火:“皇兄,这位沈家妹妹的眼光可真高啊。” 赵煜脸色沉了下去。 如果沈家想自保,入股酒楼还说得过去。 如果沈家想再进一步呢? 一个手握三十万大军,一个嫡女入宫为后, 好一个沈家! 赵煜眼神冷了下来。 “福安。” “奴才在。” “派人盯着沈希文。” “遵旨。” 次日清晨,京郊驿道上。 沈希文刚翻身上马,脑子里忽然响起刺耳警报。 【警告!警告!帝王怒值增加15分!】 【当前帝王怒值:82分!】 沈希文脚下一滑,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幸好旁边侍卫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沈统领小心。” 沈希文脸色发白。 “没事。” 没事才怪! 他明明已经接了任务,怎么怒值还往上蹿? 皇帝这怒气是装了弹簧吗? 越压越反弹? 第24章王大公子真敢啊, 与此同时,京城街头。 沈希月正在季季红查账,脑子里也炸开了提示音。 【警告!帝王怒值已回升至82分!沈家危险等级提升!】 沈希月手里的账本啪一下合上。 “系统,是我哥又干什么蠢事了?” 【闯祸系统】语气欢快。 【宿主猜错啦,是你前几日闯的祸出现反噬。】 沈希月眯起眼。 “我?” 【皇帝陛下认为,你费尽心机制造流言,是想进宫当他的妃子。】 沈希月沉默了。 整整三息后,她气笑了。 她? 进宫? 去跟一群女人抢同一个皇帝? 每天起床先学宫斗,再排队等翻牌子? 她图什么? 沈希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想骂人的冲动。 “他脑子是不是被奏折夹过?” 系统笑得更欢。 【宿主请注意,帝王怒值过高,沈家仍有被清算风险哦。】 沈希月笑不出来了。 沈家才刚喘口气。 这狗皇帝一个脑补,又把他们全家推进刀口上了。 果然,接下来几日,京中流言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沈家嫡女早就对皇帝情根深种。 有人说沈家开酒楼是假,借机结交权贵才是真。 还有人说沈希文请旨剿匪,就是为了替妹妹挣一个入宫的恩典。 原本盯着沈家的御史们闻风而动。 弹劾沈崇的折子一封接一封送进御书房。 赵煜看着那些奏折,脸色一日比一日冷。 沈家。 沈希文。 沈希月。 每一个名字都像藏着钩子,勾得他疑心越来越重。 就在他怒意即将压不住时,一封加急密信送到了御案前。 福安低声道:“皇上,是盯着沈公子的暗卫送来的。” 赵煜拆开密信。 沈希文抵达黑熊岭后,用妙计反擒了十几名山匪。 并在救下一名跌下马的年轻兵卒时,左臂受伤。 赵煜捏着密信,眉头越皱越紧。 沈希文是真在做事。 还受了伤。 御书房里安静得厉害。 赵煜忽然想起沈希文离京前那张发白的脸。 那人分明怕得要命。 却还是去了。 难道, 他真想错了? 赵煜刚要烧掉密信,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福安匆匆进殿,脸色发白。 “皇上,出事了,” 赵煜抬眼。 福安声音发紧。 “沈公子带人追进黑熊岭后,失踪了。” 沈希文在黑熊岭失踪的消息传回京城时, 朝中上下只剩一个念头。 这一次,沈家怕是真要出事了。 沈崇接到消息时,手里的茶盏砸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满屋下人齐齐跪下,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沈崇盯着那堆碎瓷片,许久没动。 下一刻,他转身进了内堂。 再出来时,常服已经换下。 玄铁甲披在身上,冷光压得人不敢抬头。 沈崇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哑得吓人。 “备马。” “进宫。” 金銮殿上,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煜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沈崇那身玄甲上,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满朝文武也看见了。 沈崇穿甲入宫。 这本身就是一把悬在殿中的刀。 沈崇跪下,声音低哑,却稳得没有一丝颤。 “皇上,臣的儿子在黑熊岭失踪了。” “臣请旨,领兵三千,搜山剿匪,寻回犬子。” 话音一落,朝堂瞬间炸开。 御史大夫第一个站了出来。 “皇上,不可!” “沈将军手握重兵,怎可因私调兵?此例一开,军纪何在?” 兵部侍郎紧跟着出列。 “黑熊岭地势复杂,匪徒狡诈,不可贸然入山,” 又有人拱手道:“沈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当务之急应派人查探,不宜大动干戈。” 一句接一句。 听上去全是为国为民。 却没有一个是为他儿子的。 全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人。 沈崇没有辩解。 他只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赵煜。 那双眼里没有怒吼,没有怨怼,只有一个父亲压到极致的恳求。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赵煜开口。 良久后, 赵煜淡声道:“沈将军,朕知你爱子心切。” 沈崇的手指猛地收紧。 赵煜继续道:“此事,朕会另派人查。” 沈崇闭了闭眼。 皇上还是对沈家不放心。 同一时间,沈希月也收到了消息。 【警告!帝王怒值已回升至九十二分!】 沈希月差点把桌子掀了。 “九十二?” “我哥都丢了,他还涨?” 她气得在屋里转了两圈,胸口一阵阵发堵。 特么的。 哥哥生死未卜,赵煜那个狗皇帝还在怀疑沈家。 真行。 真不愧是坐龙椅的。 心眼比针尖还细。 说不定某处更细。 可骂归骂,沈希月脑子转得飞快。 爹肯定已经进宫了。 赵煜越疑心沈家,就越不会让爹带兵离京。 沈家的人也不能去。 她必须找一个赵煜信得过、又有资格出面的人。 沈希月立刻写信,递给掌柜。 “送去王二公子手里,让他亲看。” “越快越好。” 半个时辰后,季季红三楼天字号包厢。 王玄贵刚进门就问:“沈希月,你这么急把我大哥请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希月没有绕弯。 “救人。” 王玄贵脸色一变。 坐在一旁的王玄礼终于抬起眼。 “沈小姐想让我怎么救?”沈大公子失踪的事情, 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你立功的机会来了,你立马进宫请旨,带人去黑熊岭剿匪。” 沈希月盯着他,“沈家的人现在不能动。京城里,能让皇上放心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王玄礼笑了。 “沈小姐倒是看得起我。” 沈希月从袖中取出银票,推到他面前。 “现银二万两。” “事成之后,再付三万两。” “除此之外,沈家欠你一个人情。” 王玄贵的眼睛都亮了。 五万两。 再加沈家一个人情。 这买卖不小。 王玄礼却连银票都没碰。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银票慢慢推了回去。 “沈小姐,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王家不缺这点银子。” 沈希月心口一沉。 她就知道。 这位王大公子,比王玄贵难对付多了。 “那你想要什么?” 王玄礼身体微微前倾, 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碟小菜。 “季季红一成干股。” 王玄贵倒吸一口凉气,他哥是真会啊, 沈希月差点骂出声。 第25章 赵煜真是个人才 一成干股! 季季红如今日日爆满,皇帝占两成,闲王占三成,王玄贵占两成。 如果她再给出一成,王家就占了三成。 那季季红的最大的股东就不再是她沈希月。 王玄礼这是趁火打劫。 而且刀磨得又快又亮。 沈希月在心里把王家祖宗挨个问候了一遍。 脸上却没有露怯。 她现在必须点头。 “可以。” 王玄礼眼底终于多了点笑意。 “沈小姐果然爽快。” 沈希月冷声道:“我只要我哥活着回来。” 王玄礼站起身。 “契书让人准备好。” “我现在进宫。” 王家兄弟离开后,沈希月立刻回了将军府。 她刚进门,就看见沈崇从宫里回来。 沈崇坐在椅上,沉着脸色。 “爹。” 沈崇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得发沉。 “皇上不准。” “爹,这事你不是早就该想到的吗?”沈而月走到沈崇边上坐下, “我已经找了王玄礼。” “他亲自出面,大哥一定会回来。” 沈崇没说话。 只是抬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阴暗潮湿的山洞里,沈希文觉得自己快长蘑菇了。 他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衣摆上全是泥,头发也乱得没眼看。 更要命的是,他饿了。 非常饿。 “系统。” 沈希文有气无力地开口。 “怒值为什么又涨了十分?” 【宿主失踪后,沈将军入宫请兵。】 【皇帝疑心加重,帝王怒值回升至九十二分。】 沈希文沉默了。 九十二分。 只怕赵煜已经想好抄家圣旨怎么写了。 他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我帮朝廷做事被绑架,我爹着急,我家还要背锅?” 【从结果来看,是的。】 沈希文差点被气笑。 “赵煜真是个人才。” 沈希文挣了挣绳子,绳子纹丝不动。 他绝望地看向半空中的系统光屏。 “系统,我现在这种情况,你能帮我一下吗?” 媚骨系统的小光屏左右晃了晃。 【宿主希望本系统如何协助?】 沈希文眼睛一亮。 “比如释放十万伏特,把外面的土匪全部电晕。” 【不能。】 “那给我一个金刚不坏之身?” 【不能。】 “瞬移呢?” 【不能。】 “解??” 【不能。】 沈希文盯着它。 “那你能干什么?” 【本系统为辅助类情感系统,主要功能为发布任务、监测帝王情绪、辅助宿主提升魅力。】 沈希文面无表情。 “你就是个废物。” 【……宿主可以这么理解。】 沈希文闭上眼。 穿越一场,别人拿的金手指能改天换地。 他拿的这个,除了逼他对皇帝献殷勤,基本只能陪聊。 这叫什么命? 洞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希文立刻睁眼。 一个土匪头子拎着烧鸡走了进来,故意在他鼻子前晃了晃。 香味钻进鼻子。 沈希文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土匪头子哈哈大笑。 “沈公子,想清楚没有?” 他把烧鸡丢到沈希文面前,却偏偏丢在沈希文嘴够不到的位置。 “你沈家那么有钱,又开了个什么季季红,五十万两,拿得出来吧?” 沈希文猛地抬头。 “五十万两?” 季季红现在这么有名了吗? 连山里的土匪都知道? 竟然搞起了绑架勒索。 沈希文咬牙道:“你们知道五十万两有多少吗?” 土匪头子冷笑。 “爷几个不会算账,但知道你值钱。” “沈家不给银子,就等着给你收尸。” 沈希文脸色微变。 下一瞬,他又强行笑了笑。 “商量一下。” “能不能先给我吃口鸡?” 土匪头子:“……” 媚骨系统:【……】 山洞外,风声压过林声。 与此同时,王玄礼已经带人到了黑熊岭外的临时据点。 第二日傍晚,一匹快马冲进营地。 来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大公子,对方送来信,” 王玄礼接过信打开一看, 五十万两赎沈将军之子。 看到这个数字,王玄礼想直接调头回京城, 真想不管了。 过了一会, 王玄礼才道:“派人把消息送回京城。” “送到该知道的人手里。” 属下摸着头问: “大公子,是送沈家,还是送宫里?” 王玄礼看向京城方向,眼底意味不明。 “都送。” 沈家已经付出了季季红一成干股。 这人,他当然要救。 可他更想知道一件事。 赵煜这一次,是救沈希文, 还是借这个机会,彻底压住沈家。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赵煜将王玄礼派人送来的信纸丢在案上。 赵昀捡起来,扫了一眼,轻啧出声。 “五十万两,他们还真敢开口。”他把信纸捏在手里。 “也不看看沈希文值不值这个价。” 赵煜面无表情,声音听不出喜怒。 “说说你的看法。” 沈家不可能拿得出这笔巨款。 沈希文是为朝廷办事才被掳,这笔钱,按理说该由国库出。 可一旦国库出了钱,就等于承认沈家的功劳,承认皇帝之前的猜忌是错的。 赵昀撑着下巴,眼珠转了转。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 “前脚刚传来消息,说他用妙计反擒了十几名山匪,怎么后脚就被人给绑了?” 赵煜的目光冷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这是沈家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为了逼朕出钱,为沈家正名?” 赵昀没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可王玄礼的信不会有假,他没这个胆子。” 那人贪归贪,算盘打得响,却不敢拿这种事骗他。 御书房陷入死寂。 三天过去。 黑熊岭那边,王玄礼再没传回任何消息。 仿佛石沉大海。 沈府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沈希月再也坐不住了。 她冲进书房,看着日渐憔悴的父亲。 “爹,我要亲自去救哥哥。” 沈崇猛地起身。 “胡闹!” 桌上的茶盏被他带倒,茶水淌了一桌。 “黑熊岭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姑娘家去送死?” “要去也是爹去!” 沈希月看了一眼半空中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光屏。 【警告:当前帝王怒值:九十二。】 红得刺眼。 这个分值,爹只要一离开京城,赵煜的屠刀马上就会落下。 “爹,你听我的。”沈希月走到他身边,语气不容置喙。 “你就在家里,等我们回来。钱,我已经凑够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直接去了闲王府。 第26章 你们给打个折扣吧 闲王府, 赵昀听完她的话,茶水差点喷出来。 “你要进宫?” “对。” “找皇兄要钱?” “不是。” 沈希月看着他。 “我去通知他,我要去救我哥。” 赵昀盯了她片刻,乐了。 “沈希月,你是真不怕死。” “怕。” 她答得很快。 “但我更怕我哥死。” 赵昀没再笑。 他放下茶盏,起身换衣。 “走。” 半个时辰后,沈希月跟着赵昀踏入皇宫。 面对龙椅上的赵煜,她没有下跪,只是微微福身。 “皇上,臣女今日前来,是想告知皇上一声。家兄的赎金,我们沈家自己出,不劳朝廷费心。” 赵煜审视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五十万两,你凑够了?” “还不够。”沈希月答得干脆。 殿内几个宫人差点抬头。 赵昀也差点没绷住。 “但臣女自有办法。” 她看着赵煜那张深不可测的脸,心里一阵烦躁。 这个狗皇帝,心眼比针尖还小。 等把哥哥救回来,一定让他离这种人远点。 她以前还磕什么。 磕到最后,哥哥命都快没了。 她不想再多说一个字,行了礼便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十个沉甸甸的大箱子从沈府大门运出。 管家站在门口,摆手送别自家小姐。 看着那运箱子的车子,压的吱吱响。 他昨晚亲眼看着人往箱子里装石头。 最上面那层银子,还是账房抖着手铺上去的。 小姐果然是聪明的。 沈希月一身劲装,直奔黑熊岭。 黑熊岭外的临时据点,王玄礼亲自迎了出来。 他看着那十口大箱子,眼神里全是震惊。 “你真带了五十万两?” 沈希月脸上挂着一丝神秘的笑。 “当然。” 王玄礼心里瞬间火热。 看来自己当初要季季红那一成干股,是要对了。 这沈希月,真是深藏不露。 王玄礼压低声音。 “交接定在明日午时,落鹰谷。” “对方要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你这次带了多少人?”沈希月问。 “我带了两百精锐,加上你哥之前带的三百人,现在一共五百人。”王玄礼沉声道。 “对方不过百余人,只是我们不熟地形,才如此被动。” 沈希月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第二日,双方在约定的山谷见面。 山风萧瑟,气氛紧张。 沈希月第一眼就看见了被绑在木桩上的沈希文。 衣服破了好几处,脸色烧得发白,唇上裂了血口。 沈希月心头一紧,视线随即转向他身旁的人。 那人是土匪头子。 土匪头子站在沈希文身侧,一身粗布短打,肩宽腿长,腰间挂着刀。 脸倒是出乎意料地好看。 眉骨压得低,鼻梁挺,皮肤被山风晒成麦色。 不像山匪。 像哪个将门里跑出来的少爷。 沈希月看呆了。 沈希文一看她那反应,气得差点背过去。 “沈希月!” 这个见色忘哥的无情妹妹! 沈希月瞬间回神,脸上有些发烫。 她清了清嗓子,非但没急着验人,反而上前几步,冲着土匪头子开口。 “我说,你们这买卖做得不地道啊。” 土匪头子眉头一挑,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 沈希月指着沈希文。 “看看我哥,都伤成这样了,已经不值五十万两银子了,” “你们给打个折扣吧。” 山谷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的话惊得忘了呼吸。 土匪头子愣了半晌,被气笑了。 “小姑娘,你胆子不小。” 沈希月没理他,反而上下打量他一番,啧啧两声。 “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干这种没本事的买卖。五十万两,亏你开得了口。”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两,一口价。多一分都没有。” 沈希文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这个妹妹,是真想让他死在这。 土匪头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握住了刀柄。 “你耍我?” “耍你又怎样?”沈希月下巴一扬, “我哥就值这个价。你要是嫌少,那我们就不买了,你自己留着吧,看能炖几锅汤。” “沈希月!”沈希文气得吼出声。 土匪头子盯着她,眼里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气氛僵到极点时,沈希月忽然又笑了。 “算了,看你长得还行,不跟你计较了。” 她挥了挥手。 “开箱。” 下人上前,撬开箱盖。 白花花一片。 最上面铺的全是银锭。 土匪头子随手抓起一锭,在掌心掂了掂。 是真的。 他这才抬手。 “放人。” 两个山匪解开沈希文身上的绳子。 沈希文腿一软,差点栽倒。 沈希月冲上去扶住他。 拉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回跑。 那架势,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沈希月拖着沈希文跑得飞快。 沈希文烧得头晕,被她拽得脚步踉跄。 “你慢点!” “慢点等他们查箱子吗?” “箱子怎么了?” 沈希月没答。 沈希文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身后,土匪头子已经让人继续开箱。 怒吼炸开。 “沈希月!” 土匪头子一刀劈在箱沿上,木屑崩了一地。 “你敢耍老子!” 沈希文脚下一软。 “你拿石头换我?” 沈希月拖着他继续跑。 “不然呢?五十万两,你配吗?” 沈希文:“” 亲妹妹。 真亲。 王玄礼在后方看得分明,嘴角抽搐。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十口箱子。 石头? 全是石头? 王玄礼胸口堵得厉害。 他总算明白沈希月刚才为什么故意激怒匪首,讨价还价,还评价长相。 她在拖延时间。 就在山匪们暴怒着要追上来时,王玄礼抬手,猛地挥下。 “放箭!” 山谷两侧的峭壁上,瞬间冒出无数弓箭手。 箭矢如雨,铺天盖地而来。 山匪们猝不及防,惨叫着倒下一片。 谷口,王玄礼早已布置好的精锐也冲杀出来,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土匪头子反应极快,挥刀格挡,试图带人冲出去,却被王玄礼亲自拦下。 沈希月跑到谷口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土匪头子被王玄礼和几个亲卫围攻,刀法凌厉,却已是困兽之斗。 他那张被气到发青的脸,确实还是好看。 沈希文看见她回头,气得破音。 “沈希月!你再看一眼,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沈希月立刻扭头。 “闭嘴,省点力气。” “你还知道我快死了?” “知道,所以我不是来救你了吗?还顺便帮你报了仇。” 沈希文被她怼得没声。 一场厮杀很快结束。 黑熊岭这伙悍匪,被彻底剿灭。 安全之后,沈希文终于撑不住,被人扶上马车。 军医立刻上前处理伤口。 沈希月站在车边,手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王玄礼走了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沈小姐,好计谋。” 沈希月摆摆手。 “凑巧而已。” 王玄礼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前几日京中流言四起,都说这位沈家小姐心悦皇上。 可今天看她对着一个土匪头子都能调戏几句。 只怕那传言,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