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溺宠》 第一章 前男友的小叔 温棠站在包间门外,虽然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却不敢进去。 她今晚不该来的。 周时宴说应酬,让她别等,可她熬了醒酒汤,想着送过来就回去,不打扰他。 走廊里很安静,这间私人会所隔音极好,偏偏包厢门没关严,里头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出来。 “我说周大公子,你跟那个温棠到底怎么回事?都处了三年了吧,认真的?” 温棠站在门外,忽然很期待男人的回答。 可在期待中,她却只听到包厢内传来一声轻笑。 “认真?我什么样你们不知道?”周时宴声音懒洋洋的,“跟她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她长得像念念,脾气也好拿捏。” “那你这三年?” “当然是为了气念念。”男人语气轻飘飘的,“念念当年和我分手去了国外,我心里头过意不去。温棠正好撞了上来,长得跟念念有三分像,就当个替身用了。” 有人吹了声口哨:“那温小姐不知道?” “知道又怎样?”周时宴嗤笑,“她那种出身,能跟我三年,已经是她高攀了。” 包厢里哄笑声顿时炸开,在这一刻,温棠的手指也从门把上轻轻滑落。 她站在门外,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指甲掐进掌心里。 疼的,掌心是疼的。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给他当保姆、当情人、当出气筒,甚至还要容忍他在她身上发泄欲望的同时想着另一个女人。 结果到头来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周时宴用来气自己白月光的工具。 温棠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哐当”一声后,整间包厢都安静了下来。 周时宴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看见她的那一刻,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都说了...” 他话没说完,温棠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周时宴,你刚才说的话,我全听到了。” “分手吧。” 被当中拆穿,男人脸上虽然有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往日那副倨傲的模样。 “听见就听见了。怎么,委屈了?” “温棠,这三年我对你不差吧,吃穿用度哪样亏待过你?你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姑娘,住别墅开豪车,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放心,就算以后我跟念念结了婚,只要你安分,我也可以继续养着你。你继续住你的别墅,该给的我会给,不亏待你。” 旁边有人跟着帮腔:“就是,温小姐,周少对你够意思了,别闹了。” 温棠听笑了。 周时宴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温棠会哭,会闹,会像以前那些女人一样死死拽着他的衣袖求他不要分手。 可她甚至没有再多看自己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温棠!” “行,你不是硬气吗?我让你看看,在京圈,你一个没根没底的小律师拿什么硬气。” 事关工作,温棠忍不住停下脚步。 回头就见周时宴拨了个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周少?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事?” “你们所那个温棠,明天开始我不想再看见她。” “我说的话你没听懂?” “要不要我把我爸的电话给你,你再问一遍?” 整个京圈谁不知道周家,电话最终只传来一道叹气声:“明白了,周少。” 电话挂断。 周时宴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温棠这次是真的气笑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是眼瞎了吗?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如地痞流氓般的男人。 “你解聘我,是你的事。我能不能找到下家,是我的事。” 她抬眼看过去,目光平静。 “我打赢的案子,哪一件不是靠我自己的本事?你周时宴除了有个好爹,还有什么?” 温棠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去街边摆摊咨询,也比跟着你强。” 包厢里顿时一片寂静。 周时宴面色铁青,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一脚踢开脚边的椅子,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 手刚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温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时宴嘴角勾起一丝意料之中的弧度,回过头,刚想看她怎么服软。 却只看到一身白裙的女人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分手之后,周时宴,你得给我五百万。” 包厢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周时宴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疯了吧?五百万?你值这个价?” “值不值的不是你说了算。” “我这三年在你身上花的时间、精力、感情,折合成律师咨询费都是友情价。” “再说了,你周少爷不是一向标榜自己大方吗?怎么,给替身的分手费就舍不得了?” 周时宴被她这两句话堵得脸都青了。 “周大少爷,刚刚不是还说要养我一辈子吗?怎么现在五百万都拿不出来?” 周时宴猛地转身,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 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穿着西装的男人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包厢内扫了一圈,回头说了句:“霍总,是周少。”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包厢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时宴的脸在听到“霍总”两个字时就变了。 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整个人猛地站直了身体,手从门把手上滑落下来,垂在身侧,神色紧张。 温棠跟他在一起三年,还从没见过周时宴如此害怕的模样。 一阵脚步声过后,门被彻底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个子很高,比门框矮不了多少,肩宽腿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只低调的百达翡丽。 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儿,周身就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男人五官线条利落冷硬,眉眼深邃,此刻薄唇正微微抿着,看不出情绪。 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那双眼睛,眸色乌黑,像冬夜里寒冷刺骨的雪。 看到男人出现,周时宴那几个狐朋狗友反应极快。 有人手里的酒杯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一种既想套近乎又不敢靠近的尴尬笑容。 另一个人更是直接后退了一步,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霍先生”,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霍璟川没有回应任何人。 他目光缓缓扫过包厢,从歪倒的椅子,落在周时宴身上。 就一眼,温棠明显看到周时宴的肩膀缩了一下。 “小...小叔,您怎么在这儿?”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不知道您今天来京城....” “这么晚了,你在这干什么?” 男人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 但周时宴张了张嘴,对上那双眼睛后,愣是一个字都没敢再说。 包厢里剩下的几个狐朋狗友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讪笑着开口:“霍先生,那个...我们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啊。” 没人等霍璟川点头,几个人就跟被鬼追似的,鱼贯而出。 等人都走干净后,霍璟川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坐得很随意,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桌面上,食指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桌面。 最后,他抬眸看向温棠。 “发生了什么事儿。” “你来说。” 第二章 天价分手费 温棠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在问他要分手费,他不给,所以吵了几句。” 听到这话,霍璟川的眉梢轻轻皱了一瞬。 他沉眸扫了身侧一眼,又看向女人。 “多少?” “五百万。” 霍璟川停顿了三秒,随后挥手。 站在门边的林特助立刻走上前来,从公文包里取出支票簿,又递上一支笔。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待男人签完字后,林特助撕下支票,走到温棠面前,双手递上。 温棠接过支票时,还不忘瞥一眼霍璟川的表情。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施舍或者居高临下的神情,他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淡漠。 好像这五百万对他来说,跟五块钱没什么区别。 “谢谢霍先生。” 她顿了顿,感谢之余,还不忘拉踩一番渣男。 “您倒是比您侄子大方。” 霍璟川目光在面前女人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温棠的五官是那种惊艳的美,浓发红唇,尤其是那双眼睛,又清又亮,像是没见过这世间的脏东西似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霍璟川突然开口。 “你是长恒律所的温律师?” 温棠微微一怔,抬起头,对上男主视线,“什么?” “去年十月,苏城,一个合同纠纷案,标的额三千七百万。”霍璟川缓缓开口,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对方的代理律所是来自港城的天衡律所,那位姓余的律师,跟了我十五年。” 他说着又顿了一下,目光里开始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兴味。 “那是余律师在内地打的第一场官司,也是唯一一场败诉。” 苏城的那件合同纠纷案,温棠当然记得。 那是她职业履历里最漂亮的一仗,也是打得最艰难的一仗。 对方的律师老辣至极,法条信手拈来,庭审节奏把控得滴水不漏。 她几乎是被压着打完了前半场,直到她在堆积如山的证据材料里发现了一份被对方忽略的补充协议。 那上面的一个条款,成了自己翻盘的唯一筹码。 温棠一直以为,对面那个姓余的律师只是天衡的一个高级合伙人。 她甚至想过,能带出那种律师的律所,背后的掌舵人一定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 原来是他。 也许懒得再看见渣男,温棠拿了钱就走。 随着她的离开,包厢内气氛可算是压抑到了顶点。 周时宴头埋得更深了。 他平时在外面耀武扬威惯了,可在比自己大一轮的这个小叔面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五百万对他来说不是个大数目,要是放在以前,他卡里随随便便就能刷出来。 可偏偏是他爸刚给他限了额的时候,偏偏是在他这个小叔面前,这种窘迫感被无限放大了。 周时宴有时候也想,霍璟川不过是他家一个私生子,十几岁就被丢去了维港的野种,嚣张个什么劲儿? 但谁让霍璟川又是个真有本事的货色。 周家老爷子过世后,周时宴他父亲守不住的家财,偏偏让这个私生子夺走了,并且还带着周家的日子越来越好,周家人也只能对这尊财神恭恭敬敬。 要不是霍璟川,周家早就在京城这潭浑水里沉底了。 所以周时宴怕他,不是没有道理。 这边他还低着头,生怕男人对自己发火。 可霍璟川并未多言,经过周时宴身边时,脚步未停,语气淡漠:“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公司一趟。” 周时宴脸色一僵,喉结上下滚了滚,终究没敢说半个不字。 “好的,小叔。” 离开会所,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温棠站在门廊下,低头正翻手机准备叫车,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 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就站在门廊的另一侧。 见她出来,那人三两步走上前,微微颔首,态度恭敬:“温律师,您好,我是霍总的助理,姓林。” 林特助像是没注意到她的戒备,反而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 “霍总说,他很欣赏温律师的专业能力。如果温律师将来有离开京城的打算,随时可以联系他,港城律所的大门,一直为温律师开着。” 名片是黑色的,烫金的字,简约到了极致。 正中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霍璟川。 温棠没有伸手接。 林特助也不急,就那么举着名片,耐心地等她。 雨声在两人之间滴答作响,气氛微妙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过了好几秒,温棠才开口:“替我谢谢霍总的好意,不过我在京城待得挺好的,暂时没有换城市的打算。” 林特助笑了一下,像是早料到这个回答。 他没有收回名片,而是顺势将手里那把黑伞也递了过来,伞身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这把伞,是霍总特意吩咐留给温律师的,外面雨大,您拿着用。” 温棠低头看着那把伞,沉默了片刻。 拒绝名片是一回事,但拒绝伞就是另一回事了。 雨确实越下越大,而她站在门廊下,连车都还没打到。 想到这,温棠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温律师客气了。” 林特助微微欠身,转身快步走进了雨幕里,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适时亮起了车灯。 温棠撑开伞,叫的车也正好到了。 她弯腰坐进后座,车子驶入雨夜,城市的霓虹在湿漉漉的车窗上拖出一道道光痕。 出租车穿过半个京城,最终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这是温棠租的房子。 一室一厅,不大,但被她收拾得干净利落。 她和周时宴谈了三年,从没有动过同居的念头。 他倒是提过几次,都被她用工作忙搪塞过去。 现在回过头看,这大概是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片刻后,温棠已经洗完澡躺在了床上,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房东说过阵子来修,说了半年也没见人影。 她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从床头柜上拿起了那张名片。 港城的天衡律所,是亚太地区排名前三的商事律所。 如果换做五年前,这个邀约对她来说无异于天降馅饼。 可现在的温棠只觉得烫手。 霍璟川是周时宴的小叔。 想到这,温棠还是把名片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里,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 温棠是睡梦中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王律”两个字。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传来中年男人听起来有些为难的声音。 “小温啊,你在律所吗?” 温棠的困意瞬间褪去了一半。 她坐起来,声音尽量平稳:“王律,我在家,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措辞。 “小温,这个事情我也很为难...今天早上律所接到了通知,你被解雇了。” 王律叹了口气,有些不忍。 “关于你的工作,我跟合伙人那边争执了很久,但对方态度很强硬。” 男人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 “小温,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第三章 再次遇见 温棠攥紧了手机,没有说话。 其实她昨晚就料到了。 周时宴在她面前放的狠话从来不是空话,他有那个能量让京圈的中小律所卖他面子,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周家。 只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胸口还是闷得发疼。 “没事王律,我知道了。” “唉...”王律又叹了口气,像是于心不忍,“小温,你在咱们所干了四年,一直是业务骨干。” “我跟财务那边商量过了,会给你额外多发三个月的工资,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回头你要是需要背调或者推荐信,随时找我,我老王能帮的一定帮。” 温棠的眼眶发热,但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谢谢王律。”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昨夜那场雨还没停透,空气里全是湿冷的气息。 温棠深吸一口气,翻出通讯录,开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从业这么多年,整个京圈律所没有比自己胜诉率更高的律师,她就不信离开长恒,还能活不下去。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汉江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之前合作过两个案子,对方对她的业务能力赞不绝口。 电话接通,温棠说明了来意,对面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支支吾吾:“温律师,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最近没有招人的计划...”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正源律所,对方的语气更敷衍,直接说“不太合适”,连借口都懒得编。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温棠打了整整一个上午的电话,结果出奇的一致。 全都被婉拒了,没有一个给出明确原因,但所有人都像提前对好了台词一样,整齐划一地说“暂时没有招聘需求”。 长长呼出一口气后,温棠最终还是把手机扣在了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荒谬感扑面而来。 她靠以前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攒下的人脉和口碑,在真正的资本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果然,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媚富群体。 愤恨之余,温棠还是打了个车,回到律所办理了离职。 拿着辞退通知从人事部走出去时,走廊里很安静,但两侧办公室里依然有人窥探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隔着百叶窗偷看,有人干脆把门开了一条缝。 她没有理会,只是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手机铃声在这时候突然又响了起来。 温棠还以为是哪个律所回心转意了,抓起来一看,这才发现是闺蜜许佳怡的来电。 她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棠棠!你快看微博!热搜爆了!” “.....” 温棠本以为是自己昨晚在包厢大闹分手的一幕被狗仔拍到,所以并没急着打开微博。 反倒是许佳怡在电话那边一直催促,声音又尖又急:“你快看看啊!周时宴和一个女的被拍了!热搜第一,爆了!” 温棠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开了免提,切进微博。 热搜第一的位置上,赫然挂着一行字:#京圈太子恋情曝光#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她点进去。 置顶的娱乐号发了九宫格照片,拍摄角度清晰得很。 红色法拉利的车窗半摇下来,周时宴侧身压过去,帮副驾驶座上的女人系上安全带。 女人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虽看不真切面容,但有人已经扒出来了她的身份。 随着页面下滑,评论区里已经吵翻了天。 “顾家大小姐回来了?京圈要热闹了?” “照片里的女人可是周少的前女友,当年可是轰动一时的金童玉女。” “门当户对四个字,我算是看懂了,周家和顾家,这叫天造地设。” 在一堆捧臭脚的评论区中,有一条爆料格外与众不同。 “等等,要是顾家大小姐是现任的话,那之前周少在律所门口等的那个女律师是谁?两人看着关系不一般啊。” 这条评论只有三十几个赞,但底下跟了十几条回复。 “笑死了,周家继承人会看上一个小律师?你偶像剧看多了吧。” “那个律师我听说过,好像是挺厉害的,但厉害有什么用?跟顾小姐比,阶层都不一样。” “散了吧散了吧,太子爷的正宫娘娘出来了,民间妃子该退场了。” 温棠把评论区从头翻到尾,然后锁了屏,开始把桌上这些年自己整理过的案件笔记摞整齐,塞进纸箱里。 动作很稳,没有半点慌乱。 许佳怡在电话里喊了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我看到你说的那条热搜了。” “棠棠,你没事吧?”电话那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安慰,“你别看那些人瞎说,他们什么都不懂。” “没事,我和周时宴昨天就已经分手了。” 温棠一边说一边把桌上那盆绿萝的叶子捋直了,放在纸箱最上面。 “那些人说的本来就是事实,门不当户不对,没什么好辩解的。” “可是...” “好了,我先收拾东西,晚点再跟你说。” 没等对面再次开口,温棠已经挂了电话,把纸箱抱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空气已经重新变得干燥,许是因为下过雨的缘故,就连头顶的天也比往日要更蓝一些。 温棠低头从包中翻找手机,正准备打车离开,余光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写字楼侧面的临时停车位上,被午后的光线一照,泛出冷冽的光。 男人斜倚在车门上,一条腿微曲,指间夹着一根烟,烟雾被风吹散,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今天穿了一身LP的当季高定,远远看去肩线笔挺,身形修长,还透着一股松弛感。 温棠的脚步顿了一下,正准备当做没看见,霍璟川却已经注意到了她。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然后直起身,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温棠只好走过去。 “霍先生,好巧。”她打了个招呼,语气客气疏离,“您怎么在这儿?” 霍璟川的目光从女人脸上缓缓落到她怀里那个纸箱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回她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听说温律师被长恒辞退了。” 听到这话,温棠笑容没变,但抱纸箱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行业内封杀这种把戏,”男人的语气淡淡的,“周时宴虽然幼稚,但手段还算管用。” 温棠没有接话,她跟霍璟川谈不上熟,第一次见面也只是在昨晚。 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的窘迫都是周时宴造成的。 而他,也是周家人。 “如果霍先生今天是为了来看我被辞退这件事,”接连的打击之下,让温棠说话不由带上了刺,“那恭喜您,亲眼看到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温律师,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 霍璟川侧目看了她一眼,眉头轻轻皱起。 “我来找你,是为了合作。” 第四章 私会周家小叔 温棠有些意外,毕竟自己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律师,能帮上人家什么忙。 “霍先生,”她稳住声音,“您找我有什么事的话,不妨直说。” 霍璟川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车的方向:“这里不方便,上车说。” 一旁停着的黑色迈巴赫看起来低调稳重,倒是与男人的气质十分相得。 温棠看了一眼,没动。 “放心。” 霍璟川的嘴角几乎没有弧度,但温棠莫名觉得他在笑。 “我不是来替周时宴善后的,我做不出那种事,而且我也不干那种事。”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把周时宴踩了一脚,又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温棠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过去,把纸箱放在后座,然后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一些,皮革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雪松香,干净而克制。 霍璟川从另一边上车,靠在驾驶座上,抬手递来一份文件。 “霍先生,我暂时没有去港城的打算,如果是工作的话...” 温棠本以为霍璟川是来挖自己入职的,可男人只是微微抬眼,声音沉稳。 “打开看看。”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婚前协议?”看到封面的一瞬,就猛地瞪大了眼睛,抬头看去,“你要我跟你结婚?!!” 温棠的声音几近破音,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毕竟在昨天之前,她和这位霍先生并无交际。 可他现在却坐在驾驶座上,用一种几乎称得上随便的语气,让自己嫁给他。 “准确的说,是契约婚姻。”霍璟川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老爷子临终前,留下一份遗嘱。其中有一条附加条件...我如果能在三十五岁之前结婚,可以从遗产中额外获得周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权。” 他没有因为温棠的反应而产生任何波动,目光依旧平静。 “你今年三十五?” 温棠的呼吸还乱着。 她一只手捏着文件袋的边缘,满脸不可置信。 “还有两个月。”他顿了顿,“两个月后这条作废,那百分之五会稀释归入管理层期权池,到时候周家那群人足以把我排挤出局。” “但如果可以拿到那百分之五的股份,足以让我完成绝对控股,温律师是个明白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外界有关他的传言,温棠一直知道。 她当然明白霍璟川在周氏的地位,即使能力卓越,在维港混的风生水起,但却从未进入京城周氏集团的核心决策层。 但自己好歹也清清白白,这样结婚未免太草率了些。 于是温棠深吸一口气,还是将文件递了回去。 “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霍璟川再怎么说也是周时宴的小叔,这要是让那些八卦记者知道了,外界会怎么看她? “温律师,你还没看完文件的内容。” 霍璟川将文件翻开到第二页,又推了回去,“我建议你还是看完后再做决定。” 合同上的条款排的密密麻麻的,温棠低头看了一眼,目光突然在标的额那一栏停住。 一连串的零不禁让她太阳穴跳了一下,抛开别的不说,这一千万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除此之外,”霍璟川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语气平淡,“结婚之后,我的一切资源都可以给你。” 温棠的睫毛动了一下,终于把视线从合同上抬起来。 “一切资源?”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他说得很实在,温棠沉默了。 理智告诉她,嫁给前男友的小叔,是一件荒唐无比的事。 可现实也在告诉温棠另一个事实: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如今开一间自己的律所是唯一的出路,可那五百万的分手费根本不足以在京城开一间像样的律所。 而霍璟川给她开出的条件是,一年的契约婚姻,一千万,外加他全部的资源支持。 换谁谁不心动? 想到这,温棠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似乎已与某种虚无的坚持告别。 “霍先生,我接受。”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霍璟川选她,无非就是因为自己家世清白,和周家没有任何利益牵扯,当然也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选她,是最安全的选项。 这场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感情用事的亏她吃过一次,不会再吃第二次。 “合同生效后,我会让林特助把钱打到你的账户上。”霍璟川将文件放进储物格,“二十四小时内到账。” “多谢,那我就先回...” 温棠的手刚碰到车门把手,霍璟川已经落了锁。 “我送你回去。”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不麻烦了霍先生,我打车就行。” “现在已经不是麻烦的问题了。” 霍璟川抬了抬下巴,朝后视镜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两个挂着相机的年轻人正站在路边探头探脑,视线不断往这辆车的方向扫。 京A连号的车牌,实在太扎眼了,整个京城的媒体圈子都认得这辆车的主人是谁。 温棠自然也知道,如果被那些狗仔拍到她和霍璟川在一个车里待了这么久,明天的头条会怎么写? “周时宴的前女友深夜密会周家小叔?” 光是想一想那个标题,她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所以温棠最终还是没有多言,又稳稳坐回了原位。 “住哪儿?” “莲花小区。” 温棠报了地址之后,明显感觉到霍璟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是京城出了名的老旧安置房,因为租金便宜,所以住在那里的多半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和外地来务工的人。 她一个京城小有名气的律师,住在这种地方,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但温棠没有解释什么。 霍璟川也没有问。 车子开得很稳,驶入莲花小区那条窄巷子的时候,周围光线明显暗了下来。 温棠指了指前面那栋楼,“停在楼下就行了。” 霍璟川没有直接停,而是绕了一圈,找了个有路灯的角落停下来。 他熄了火,侧过身去,温棠以为他要说什么,没想到他只是伸手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 咔哒一声,扣子就解开了。 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温棠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霍璟川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调香味。 他的手指在收回的时候,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莫名让人发烫。 “到了。” “多谢霍先生,那我先上去了。” 温棠几乎是飞奔下车,凉风灌进领口,她才觉得自己脸上那点发烫的温度稍微降下来了一点。 正准备转身,却看见车窗微微降下,霍璟川举着手机,上面是一个微信二维码。 “加个微信,明天九点我来接你。” “?” “民政局最早九点开门。” “好。” 温棠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扫了码。 她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回头。 “霍先生,晚安...” 霍璟川原本已经准备升上车窗,闻言抬眸看她,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夜色里他那双眼睛格外的深,带着些晦暗难明。 “晚安,霍太太。” 第五章 图他有钱 距离太远,温棠并没听见霍璟川说了什么。 她挥了挥手,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走远,这才转身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发出的光昏黄暗沉,乍一看还有些恐怖。 她刚爬上三楼,就看见自家门口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卫衣蹲在地上,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笑得璀璨。 “棠棠!你可算是回来了!” 许佳怡一骨碌站起来,冲上来一把就将女人搂进了怀里。 “你今天可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八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我还以为你想不开...差点就要报警了。” 说到这,许佳怡这才松开温棠,上下左右把她检查了一遍,确认她全须全尾地站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啦,我下午有事,手机开了静音,没听见。” 温棠一边掏钥匙一边道歉,声音里带着些疲惫。 许佳怡跟在她身后进门,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到四十平的老破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一言难尽。 “棠棠,你好歹换个像样的房子吧?”她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你看看这墙皮,碰一下都掉渣。” 她说着伸手敲了敲墙皮,哗啦掉下来一小块白灰。 “刚毕业那会儿我就住这。”温棠把东西放在桌上,弯腰换鞋,“这么多年,都住习惯了。” “习惯个屁!” 许佳怡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你对自己能不能好点?以前跟周时宴那会儿我就不说了,现在你都跟他分了,还窝在这种破地方,你是给自己上刑呢?” 她越说越气,直接掏出手机,点开看房软件就开始划拉。 “你看看这个,一室一厅,精装修,朝南采光好,月租才四千八。”她把手机怼到温棠面前,“你又不是租不起,何必呢?” 温棠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 许佳怡又往下翻了好几个,越看越兴奋,最后拍板:“就这个吧,明天早上九点我带你去看房,我最近正好休假。” “明天早上九点?” “对啊,九点。”许佳怡一脸理所当然,“早点去早点定下来,你这地方我真的多待一秒都憋屈。” 眼看对面依旧沉默,许佳怡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对劲。 “怎么,你明天有事?”她眯起眼睛,语气带着试探,“不会是周时宴又找你了吧?我跟你说,温棠你要是再心软我可真要骂人了。” “不是他。” “那你有什么事?” 许佳怡不依不饶。 温棠沉默了几秒,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往厨房走:“先不说这个,我给你倒杯水。” “你别想跑。”许佳怡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回来,“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到底什么事?” 温棠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许佳怡依然没松手。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眼看自己瞒不住,温棠这才叹了口气,开始解释。 “明天九点,我得去领证。” 她说得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许佳怡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然后她松开手,往后半步,像是要把温棠整个人重新看一遍。 “领证?”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跟谁领证?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别跟我说你跟周时宴...温棠你要是敢和他复合!!” “不是周时宴。”温棠再次打断她,这次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是霍璟川。”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许佳怡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了一种温棠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震惊上。 “霍璟川?”她一字一顿地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哪个霍璟川?霍氏集团那个霍璟川?” 温棠点了下头。 许佳怡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她罕见地语塞了,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双手叉腰站定,盯着温棠的眼神像是在盯一个疯子。 “你知道霍璟川是什么人吧?” “知道,周时宴的小叔。” “那你知道他今年已经快三十五了吧?!且不说他年龄这么大还没结过婚...棠棠,你可要想清楚,男人过了二十五那可就是六十了啊!” “我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许佳怡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间都仿佛在此刻静止,才终于开口。 “你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欲望。”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表情复杂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那你图他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温棠被她逗得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图他有钱。” 许佳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给你钱?” “一千万。” 许佳怡的嘴张成了O型。 “契约婚姻,各取所需。”温棠补了一句,“一年之后离婚,一千万明天就到账。” 客厅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许佳怡猛地一拍大腿:“那你不早说!” 她一把抓住温棠的手,表情瞬间从担忧变成了兴奋:“一千万!你知道我要画多少张图才能赚到一千万吗?我得从唐朝开始画!” 温棠被她晃得脑袋发晕:“你不是刚才还在劝我想清楚吗?” “我想清楚了。”许佳怡一脸郑重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有钱不赚是傻逼。不就一年吗?跟谁过不是过?再说了,霍璟川长得也不丑,网上那些财经新闻里的照片我看过,西装一穿人模人样的。” 温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面根本没给她机会。 “明天我陪你去。”许佳怡拍板道,“我得亲眼看着你把这证领了,万一你临时反悔怎么办?一千万呢,够咱俩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温棠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这可是一千万啊!”许佳怡挑眉,“棠棠,你听我的,这一年你就当上班,八点半打卡,五点半下班,一年之后拿钱走人,干干净净。” 温棠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稍微松了一点。 “行,等姐有钱了,你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苟富贵,勿相忘!” 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紧握双手,表情同样一脸凝重。 许佳怡当晚没走,挤在温棠那张一米七的小床上,两个人像大学时候那样聊到半夜。 她问了很多关于霍璟川的问题,但温棠其实也对他了解不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温棠的手机震了一下。 霍璟川发了一条消息:楼下等你。 没有多余的字,甚至连个标点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 温棠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打算随便套件T恤就下楼。 反正就是一桩生意,穿什么都一样。 她刚把T恤从衣柜里扯出来,许佳怡就从卫生间冲了出来。 第六章 领证 “你就穿这个?” 温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白T恤:“怎么了?” “怎么了?”许佳怡一把抢过她的T恤扔回衣柜,“你今天可是去领证!就算是假的,那也得风风光光的!你穿个洗得发白的T恤去,人家霍总还以为咱娘家没人了呢。” “我本来就没什么人。” “那也不行。” 许佳怡翻了个白眼,直接拉开温棠的衣柜开始翻。 她嘴里念念有词,嫌弃这件太旧那件太素,最后从最角落里翻出一条温棠买了从来没穿过的黑色连衣裙。 “就这个。” “那条裙子还是去年为了参加一场商务宴会买的,今天穿是不是太隆重了?” “现在不穿什么时候穿?”许佳怡不由分说把裙子塞到她手里,又翻出一双高跟鞋摆在旁边,“赶紧换上,我给你弄个头发。” 二十分钟后,温棠被许佳怡推到门口那面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让她愣了一下。 黑色西装裙剪裁利落,正好勾勒出女人完美的身材线条,再配上那头卷发披在肩头,红唇明眸下,尽显柔媚。 “行,这才像样。” 许佳怡满意地点点头。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温棠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口的黑色迈巴赫。 车身在早晨的阳光下发着柔光,和这条破旧的街道格格不入。 林特助站在车旁,看到她们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温小姐。” 他先是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落到许佳怡身上,顿了一下。 温棠解释了一句:“她是我朋友,陪我一起。” 林特助没有多问,礼貌地朝许佳怡点了下头,然后拉开车门。 霍璟川坐在后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他正在看手机,听到开门声才抬起头来。 只是那速来淡漠的目光,在看到眼前明眸皓齿的女人身上时,停了两秒。 那两秒很短,短到温棠几乎没察觉。 但林征作为男人的私人助理,已经跟在他身边七八年了。 霍总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是要咖啡还是茶,霍总停顿半秒,他就知道下一句话该接还是不该接。 所以当男人的目光在温棠身上停留了那两秒的时候,林征立刻就察觉到了。 对于霍璟川这样的人来说,平时看一份三千万的合同,目光停留都不会超过两秒。 林征面不改色地维持着拉车门的姿势,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嗯,看来这位温小姐,和之前那些不太一样。 他正想着,温棠身后突然探出一颗脑袋。 “霍总好!”许佳怡大大方方地冲车里挥了挥手,“我叫许佳怡,棠棠的闺蜜。今天陪她去领证,顺便蹭个车,不介意吧?” 霍璟川的目光从温棠身上移开,淡淡扫了许佳怡一眼。 “不介意。” 语气客气,但温度明显比刚才看温棠的时候低了几度。 许佳怡倒是毫不在意,乐呵呵地就要往车里钻,打算和温棠挤在后座。 林征眼疾手快,在她一只脚已经踏进车门的时候,礼貌地挡了一下。 “许小姐,”他挤出一副职业微笑,“副驾驶的位置视野更好,您要不要坐前面?” 许佳怡愣了一下:“不用不用,我坐后面就行,我跟棠棠...” “后面坐三个人太挤了。”林征笑里已经带了些咬牙切齿,“这车后座虽然宽敞,但温小姐和霍总今天要去办正事,需要一点空间。您坐前面,我还能顺便给您介绍一下沿途的风景。” 许佳怡看了他一眼。 这人笑得温文尔雅,话也说得滴水不漏,但她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沿途的风景?”她指了指窗外灰扑扑的街道,“你就给我看这个?” “这条街虽然普通,但往前走三百米左转,景色就开阔很多了。” 许佳怡:“....” 好拙劣的理由,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和棠棠挨在一起。 “行吧。”她认命地钻进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的时候还在嘀咕,“什么后座太挤,明明宽敞的要命...” 林征装作没听见,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好。 后视镜里,他看见霍璟川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手机,而温棠正襟危坐,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次上学的小学生。 他收回视线,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车子很快开到了民政局。 看到头顶那三个红字,温棠下车时还是止不住的紧张,毕竟也算是人生第一次。 霍璟川已经走到了她前面,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在台阶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 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人安心。 温棠跟了上去。 许佳怡正要兴冲冲地跟上,胳膊突然被人拉住了。 “许小姐。”林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们还是在外面等吧。” 许佳怡回头,有些不满地瞪了回去。 “为什么?我进去参观一下不行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人家领证呢。” “领证流程很简单,没什么可参观的。”林征笑着说,“而且,霍总身份特殊,万一有媒体蹲守,外面需要有个人放风。” 许佳怡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人?” “双拳难敌四手,还是两个人安全。” 林征面不改色。 许佳怡总觉得他在扯淡,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她只好哼了一声,双手抱胸靠在了车门上。 “行,放风就放风。” 林征微微一笑,站到了她旁边。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民政局门口,像两尊门神。 民政局大厅里,人比想象中多一些。 温棠跟在霍璟川身边,两个人并排站在取号机前,看起来和其他来领证的情侣没什么区别。 但温棠知道,区别大了。 周围的情侣都在说说笑笑,有的在自拍,有的在互相整理衣领,只有他们两个之间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安静得像是在等银行叫号。 温棠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假装看地面。 “紧张?” 霍璟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温棠抬头,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一丝她读不太懂的东西。 “有一点。” 她老实承认。 “不用紧张。”霍璟川的语气很平静,“就是个流程,十分钟就结束了。” 温棠点了点头,全当为了一千万豁出去了。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台阶上。 温棠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那本红色证件,突然感觉有些不真实。 红底照片上,两个人并肩靠在一起。 霍璟川表情淡然,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温棠则微微笑着,虽然有些拘谨,但一双眼睛在灯光下意外地亮。 她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霍璟川。 正盘算着以后该怎么称呼他时,男人忽然开口。 “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七章 闺蜜,我们发了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霍璟川没回头,径直走到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 温棠回头看了一眼。 林征正站在民政局门口,一只手稳稳地拦着许佳怡,脸上依旧挂着那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许小姐,霍总和温小姐刚领完证,应该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许佳怡急了:“私人空间?我是棠棠闺蜜,我跟她有什么不能...” “那边有个煎饼摊,”林征面不改色地指向街角,“我请您吃煎饼。” “我不吃煎饼!” “高配,再给您多加两个鸡蛋。” 许佳怡:??? 温棠站在车边,远远便看见许佳怡在冲她无声地张牙舞爪:救我!!!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车门已经被人拉开了。 “上车。” 霍璟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温棠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许佳怡,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算了,闺蜜对不起,回头再跟你解释。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许佳怡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旁边还跟着一个锲而不舍的林征。 温棠收回视线,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霍璟川。 男人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随意,像是对这座城市所有的路都了如指掌。 他没有解释要去哪里,温棠也就没问。 车开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了京城壹号的地库。 温棠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光是大理石门厅和电梯厅的金色暗纹就足够说明。 这地方,一个车位的价格大概比她整个人都值钱。 电梯一路无声上行,停在二十六楼。 指纹锁响起一声清脆的“嘀”,霍璟川推开门,侧身让出一条路。 “进来看看。” 温棠走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整个客厅是一整面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洒满整个空间,能看到不远处的天际线,蔚蓝又开阔。 室内的装修并不张扬,干净利落,就连家具的质感也是低调但处处透着奢华。 她正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身后传来霍璟川的声音。 “这房子是你的了。” 温棠猛地回头:“什么?” “送你的,新婚礼物。”霍璟川靠在玄关的墙边,语气随意,“你住的那套公寓条件一般,我想你不会愿意跟我住一起,就准备了这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没有监控,房子已经过户到你名下了。” 温棠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冷静、缜密、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句话,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银行到账提醒。 【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5,000,000.00元】 五百万。 温棠看着那个数字,眼睛差点瞪出来。 “这又是什么?” “这个月的生活费,不够给我说就行。” 霍璟川说得云淡风轻。 “......” 温棠拿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她认真地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自己上一份工作的月薪是一万,这些钱还要允给房租和吃饭。 而现在一个月就顶四十一年。 温棠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上一秒还在路边摊吃麻辣烫,下一秒就被空投进了米其林三星的包厢。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好,正了正神色。 “霍总,我需要做些什么?” 霍璟川的目光微微一顿,像是没料到她会主动问这个问题。 “明天下午,跟我回一趟周家老宅。”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那些股权需要由我的法定配偶证明在场才能生效。” “你的任务就是跟我一起出现,让律师看一眼结婚证,签个字,一年后,那百分之五的股权划到我名下,我们的契约就结束。” 一年,除了那一千万,每个月五百万的生活费和一套大平层,外加一个名义上的婚姻身份。 温棠在心里默默算完了这笔账。 说实话,挺划算的。 “没问题,霍总。”她点点头,“帮你稳住股权,配合出席必要场合,其他时间互不干涉。” 霍璟川没再多说什么,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 下一秒,温棠的手机又震了。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一个地址,一串密码。 “我住的地方,密码发你了,想来随时来,不用问我。” 温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男人站在玄关处,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他又补了一句:“衣帽间里有几套没拆牌子的衣服,按你的尺码准备的,明天穿就行。”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脚步顿在门口。 “对了...” 温棠等着他的下文。 霍璟川没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以后不用叫我霍总。” “那叫什么?” “你自己想。”他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波澜,“反正别叫霍总,明天要回老宅,你喊顺口了容易露馅。” 温棠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那...霍先生?” “...你觉得这就不生分了?” 温棠噎了一下。 她站在客厅里,认真思考了两秒钟。 既然要装夫妻,那怎么也得像个夫妻的样子。 霍先生听起来确实像刚认识,还是那种通过相亲认识、彼此还没加上微信的阶段。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心一横,牙一咬。 “那...老公?” 空气安静了一瞬。 霍璟川站在门口,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温棠看见他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耳根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沉默了两秒,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温棠站在偌大的客厅里,眨了眨眼睛。 没拒绝?那就是默认了。 她耸耸肩,也没多想,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就激情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佳怡佳怡佳怡佳怡佳怡佳怡佳怡!!!” “我们发了!!!” “我现在是坐拥京心一套大平层外加一个月五百万生活费的富婆了!!!” “你以后跟我混!!!” 发完之后她才注意到,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小时前. 许佳怡发来的那张她和林征坐在路边摊的照片。 照片里,许佳怡面前摆着一个煎饼,表情生无可恋地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旁边的林征西装革履,端端正正坐在塑料凳子上,脸上的表情像是正在经历职业生涯中最离谱的一天。 温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忍不住笑出了声。 同一时间的东三环路边。 许佳怡咬了一口煎饼,瞪着对面的男人:“你到底要跟我耗到什么时候?” 林征看了看手表,神色认真:“霍总还没通知我下班。” “你是人吗?你是他的人形挡板吧?” 林征礼貌地笑了笑。 “许小姐,你也可以选择回家的。” “我回什么家?我闺蜜被人拐走了我不得等她回我消息?!” “那你也可以给温小姐打电话。” “她不接!!!” 林征沉默了一下,诚恳地建议道:“那你要不要再吃一个?这家煎饼确实还不错。” 第八章 傍上哪个大款了? 第二天,温棠是在一张大得可以打三个滚的床上醒来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整间卧室照得明亮又温暖。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一看就很贵的水晶吊灯发了好一会儿呆,不禁感慨周围安静的实在太过惬意! 没有闹钟,没有工作群的催促声。 温棠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这日子...也太爽了吧。”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从衣帽间里挑了套衣服换上,打开手机才看到霍璟川的消息。 那人一大早就发了条信息过来,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上午公司还有事,下午两点来接你去老宅。 温棠回了句“好”,放下手机时忍不住啧啧嘴。 许佳怡说得果然没错,这班真好上。 不用打卡,不用开会,不用看领导脸色,只需要在下午两点之前把自己打扮得体,然后跟着老板出门演一出戏就行。 她心情大好,打算约许佳怡出来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结果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又拨了一遍,直接进了语音信箱。 温棠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懂了,这人昨晚肯定又熬夜画图了,现在正睡得跟昏过去一样。 温棠果断放弃了叫醒她的念头,打开手机地图搜索附近的餐厅。 京城壹号这地段的配套确实没话说,光是步行可达的范围里,就有三四家点评分数高得离谱的餐厅。 放在以前,温棠路过这种级别的餐厅连菜单都不好意思看,随便一道菜可能就是她半个月的伙食费。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温小棠现在是什么人?一个月五百万生活费的人。 再跑去吃拼好饭,那是对这张黑卡的不尊重。 于是她挑了评分最高的一家法餐厅,叫了辆专车,直奔目的地。 餐厅开在京城壹号对面那条街的拐角,门头不大,低调得很,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整间餐厅的装修风格偏向旧时代的奢华风,深棕色的护墙板配着暖黄色的壁灯,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支细长的花瓶,插着当季的鲜花。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黄油和烤面包的香气,背景音乐是一首流畅的爵士钢琴曲,音量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吵。 温棠被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菜单扫了一眼。 以前她看到这种价格的正常反应是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默默合上菜单起身走人。 但她今天没有,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研究了一下前菜和主菜的搭配,最后合上菜单,对服务员笑了笑:“就这些,谢谢。” 等菜的间隙,温棠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看着窗外街道上步履匆匆的行人,心里涌上一股不太真实的感觉。 有钱真好。 贵的地方就是不一样,连服务员说话的语气都让人如沐春风。 然而她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餐厅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正在用餐的客人纷纷抬头张望,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温棠原本没在意,直到她听见斜对面那桌开始压低声音讨论: “那是周少吧?” “还真是,旁边那个是顾家大小姐?听说两家最近走得挺近的......” “何止走得近,我听说都要订婚了。” 温棠端水杯的手顿住了。 周时宴穿着一身新发布的潮牌时装,头发看起来像是精心打理过,就连身上的配饰和他的气质相得益彰。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是“不学无术”四个字的活招牌,偏生长了张让人恨不起来的脸。 而他身侧的女人,则穿着一件白色的缎面伞裙,头发挽成低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耳垂上坠着两颗珍珠,整个人精致得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两个人的出现,让原本安静的西餐厅顿时热络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追了过去。 就连服务员迎上去的时候都比平时殷勤了几分,显然认出了这位便是周氏集团的太子爷。 温棠放下水杯,一脸生无可恋。 真晦气,她吃个饭都能碰上这两个人,这是什么孽缘。 现在走还来得及,菜还没上,她可以直接跟服务员说取消订单,然后换个地方吃。 念头一起,温棠就伸手去拿包,准备结账走人。 然而命运显然没有打算放过她。 温棠拿起包的那一瞬间,周时宴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她心里暗骂一声,动作也顿时僵在原地。 得,走不掉了。 另一边,周时宴微微侧头,在顾念念耳边低语了几句后,就搂着她的腰,径直走了过来。 他在温棠面前站定,目光上上下下把她扫了个遍。 周时宴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分手的时候是他提的。 可如今看到温棠不但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灰头土脸地滚出京城,反而一身贵气地坐在京城最贵的西餐厅里,他心里的平衡就碎了一地。 “啧。”随即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温棠,看来离开我之后,你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温棠没说话,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周时宴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那股莫名的气就往上窜。 “攀上高枝了?哪位老板这么阔气,给你买这么一身行头?不过我劝你一句,这圈子里的人,玩玩可以,别太当真,回头人老婆找上门来,你哭都来不及。” 顾念念站在一旁,听周时宴这么说,不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配合地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容。 她紧紧挽住男人的手臂,像是在宣示主权。 温棠看着眼前宛如雕像的二人,不悦地蹙了蹙眉。 她本来是真的不想理这个人,跟他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口水。 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是傍上了大款,而霍璟川的身份...可不就是周时宴的亲小叔。 想到这儿,温棠突然觉得这顿饭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胸,不紧不慢地开口:“周时宴,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就有多干净似的。” “对了,我倒是挺好奇的,你最近又从哪儿弄来的钱?我记得分手的时候,你连五百万的分手费都拿不出来,现在这么有米,不会是借高利贷了吧?” 周时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卡确实是限额了,但自己好歹是周氏集团的继承人,怎么着都沦落不到借钱去花。 “温棠,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那五百万我后来不是打给你了?” “哦,是打给我了。”温棠慢悠悠地说,“只不过是你小叔给的钱。” 周时宴的脸色此刻愈来愈难看。 他没想到温棠现在嘴皮子这么利索,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温温柔柔的,什么事都顺着他的意... 一旁的顾念念脸色此刻也变得有些难看,但她还是不相信周家继承人,会连五百万都拿不出来。 还没等她开口,周时宴又将她搂紧了些,随后冷哼一声: “本少爷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他顿了顿,表情显得有些骄傲。 “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跟念念要订婚了,今天下午就带她回老宅见长辈。” “温棠,你要是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毕竟像周家这样的门第,你这辈子也攀不上第二次。” 第九章 肘击渣男 周时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仿佛在等着看女人脸上的懊悔和不甘。 然而温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从周时宴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顾念念。 “顾小姐是吧?”温棠笑得温和无害,“你这个未婚夫,可要看好了。毕竟像他玩得这么花的人,放眼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我跟他在一起三年,光是他的‘干妹妹’就认了十来个,你可得辛苦点多操点心。” 听到这些,顾念念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 京圈里爱玩的人不少,但很少有人敢把这件事当中说出来。 “温棠!!” 周时宴急了,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 “你胡说什么?” 温棠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的手,眼神凉了半分:“松手。” 周时宴没松,反而攥得更紧:“温棠,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 话没说完,他的手腕便被人从旁边稳稳地扣住了。 力道不重,但周时宴的骨头像是被钳子夹住了一样,瞬间松开了抓着温棠的手。 他吃痛地转过头去,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管他的闲事。 身后站着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狭长而清冷,面庞干净利落,透着一股斯文气质。 他的手指修长,扣在男人手腕上的力道却一点也不斯文。 周时宴甩开他的手,皱着眉打量了两秒,不认识。 但温棠认识。 她眼睛一亮:“韩学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韩江顿时松开周时宴的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到女人身上。 “小温,你怎么在这?” 韩江是温棠的大学学长,两人都是律法系的,只不过毕业后他去了国外深造,而她则一直留在京城。 这中间隔着三年,隔着两个大洲,隔着无数条发出去却未被接收的消息。 这次回来,是因为临时接了桩案件。 但只有韩江自己才知道,这个“临时”究竟有多牵强... 另一边,周时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站在两个人中间,像是一团碍事的空气,被彻底无视。 更让他恼火的是,他刚刚被这男人捏过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这会儿连转腕都费劲。 “我说,你是哪位?” 周时宴忍不住开口,语气不善。 韩江这才把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上下扫了一眼,没接话,而是看向温棠,下巴朝周时宴的方向抬了抬,问得很随意:“你朋友?” 温棠揉了揉已经有些发红的手腕,嘴角轻轻一瞥。 “不熟,有暴力倾向,刚才还想动手。” 这话一出,韩江的眼神立刻变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把温棠挡在身后,低头看着周时宴,语气冷淡:“这位先生,刚才你拽她的那一下,足够构成骚扰了。需要我帮你复习一下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条款吗?” 周时宴气得肝疼。 他打量了一下面前男人的穿着打扮。 一身LP的当季高定,腕上的表虽然不是顶级货但也不便宜,站在那儿斯文败类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判断过后,周时宴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温棠又傍上一个。 他冷笑一声,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找回场子。 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周时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人在哪儿呢?赶紧滚回老宅!下午霍璟川要回来,宗族长老也要来,今天全家一个都不许缺席。你要是敢迟到,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时宴听到“霍璟川”三个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对这位小叔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霍璟川虽然只比他大八岁,但在周家的地位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周家能有今天的局面,仰仗的全是霍璟川那头的资源。 所以不管他在外面再怎么横,到了男人面前也得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小叔”。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周时宴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韩江,又看了一眼韩江身后的温棠,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温棠,你行,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想起来顾念念还在旁边,回头拽上她的胳膊,脚步匆匆地朝餐厅门口走去。 顾念念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二人一眼,眼神复杂。 温棠看着周时宴仓皇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前男友?” 身侧的韩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低头看她。 “算是吧。”温棠点头,“只不过是非常不体面的那种。” 韩江啧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红痕上,皱了皱眉:“他对你动手了?” “不算,就是拽了一下,想威胁两句。”温棠甩了甩手腕,“你今天出现得还挺及时,谢了,韩大律师。” 韩江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学长,这样才有当年在学校的感觉。”他顿了顿,目光垂下来,“你微信换了吗?” 在国外的那三年里,韩江尝试过给她发消息,但每次都是红色感叹号。 其实温棠毕业后就换了手机号,原来的微信也注销了。 但韩江走的太急,她当时根本没来得及说。 “换了。之前换号码,后来也联系不上你了。”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重新加一个。” 韩江扫了码,通过好友申请,备注打上“小温”两个字,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次回国,我应该会呆很长时间,有空出来吃饭,我请你。” “那我可记着了,学长请客,我得挑个贵的地方好好宰你一顿。” “好,不如就从今天这顿开始?” 韩江笑着点头,语气中带着些宠溺。 温棠刚想点头,却发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一点五十了。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从这里赶回京城壹号,少说也要二十分钟。 以霍璟川的作风,说好两点,他大概率不会迟到,卡着点儿到都是给自己面子。 “我今天还有点事,得先走了。”温棠把包往肩上一拎,“改天约,我请你。” 韩江看她火急火燎的样子,原本想说出口的话还是咽了回去,最终往旁边让了一步。 “行,路上注意安全。有事给我发消息。” “好嘞学长!” 温棠丢下这句话就快步往餐厅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回头冲他摆了摆手,然后推开玻璃门消失在街角。 韩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次回来,他告诉自己只是为了一桩案子。 但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太想见到她,也许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国... 第十章 回到老宅 温棠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京城壹号,到门口时她看了眼手机。 刚好是两点整,一分不差。 她刚准备往里走,余光就瞥到了路灯下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以及靠在车边的那个人。 霍璟川左手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已经燃到了接近滤嘴的位置,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看到温棠身影出现的瞬间,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把烟掐灭,扔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方的烟灰槽里,动作又快又自然,仿佛怕她多吸到一口二手烟。 “等多久了?”温棠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歉意,“路上碰到个老朋友,聊了两句,回来晚了。” 霍璟川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来得及。” 他说话的语气很淡,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天生自带的从容。 温棠弯腰钻进车里,他也跟着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出了小区大门。 车开了大概五分钟,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霍璟川开车很稳,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档位上。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的时候,他转过头看了温棠一眼,目光在她的手腕上停住了。 “手怎么了?” 温棠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上面果然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应该是周时宴刚才拽的那一下留下来的。 她皮肤白,那道红痕在手腕上格外显眼,像是一圈不太明显的勒痕。 “没什么,只是吃饭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温棠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想把那道痕迹遮住,语气尽量显得随意,“不碍事的。” 温棠也不知道自己这拙劣的借口霍璟川信没信。 她现在也算和对方是夫妻了,总不能说“是你侄子干的好事”。 这话说出来,光是解释前因后果就够她喝一壶的。 好在霍璟川盯着那圈红痕看了一会儿后就把眼神移开了,什么也没说。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温棠正襟危坐,余光瞥见男人那只搭在档位上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瞧着极其有力。 那几根手指随意地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空间里愈发沉默,温棠觉得呼吸都有些不自在,干脆把头转向车窗外,假装看风景。 街景渐渐开阔,城市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 路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交错,遮天蔽日,阳光从缝隙间筛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金色的碎片。 随着车子拐过一道精致的铁艺大门,驶入一条宽阔的私家路时,温棠的视线便撞上了一座极为气派的庄园式建筑。 整座宅邸是法式古典风格,门前是一大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中央有一座喷泉,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建筑门口,两排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已经站得笔直,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虽然知道这种有钱人住的地方一般都挺好,但亲眼看到,温棠还是被“壕”的倒吸一口凉气。 她跟周时宴谈了三年,去的最多的地方也只是他在京郊的那套别墅。 每次谈及周家老宅时,周时宴总有办法把话题岔开,要么说家里规矩多,要么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想来,那些话翻译过来无非就是,你还不够资格。 思索间,车子已经稳稳停在门前。 温棠手指刚碰到安全带的卡扣,一只手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大,温度却灼人。 温棠一愣,转过头,发现霍璟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侧着身子靠近她。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打开中控台的储物格,从里面取出一管白色的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上。 然后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指腹带着薄茧,粘上药膏划过温棠手腕内侧最细嫩的皮肤时,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以后想干什么,”霍璟川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吓到她似的,头也没抬,专注地给她涂药,“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有时间的话,会陪你一起,不至于一个人。” 对于其他夫妻来说,这可能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可温棠听在耳朵里,心跳却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愣神之际,车窗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两下。 老管家立在车旁,弯着腰,语气恭敬:“二少爷,您回来了。老爷子那边的人都到了,大少爷和少夫人已经在厅里等着了,还有几位长辈也在。”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车窗落在副驾的女人身上,笑容更深了些:“这位就是二少夫人吧?一路辛苦,快请下车吧。” 暖风裹着庭院里的花香灌进来,温棠还没来得及组织好情绪,副驾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拉开。 霍璟川站在车门外,一只手朝她伸过来,掌心里还带着股淡淡的药膏味。 他身量极高,挡去了周围大半视野,阳光落在男人肩头,把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衬得有几分不真实。 “太太,下车吧。” 他叫得很自然,像是已经叫过了千百遍。 温棠心里“咯噔”一下,好在她反应快,立刻把手递了过去,顺势露出一抹笑:“谢谢老公。” 这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牙根有点酸,但做戏做全套,结婚证都领了,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男人将她整只手都裹进了掌心,那力道不重,却带着温热的踏实。 两人并肩往里走,老管家跟在半步之后的位置,目光落在前方那两道交叠的影子上,心里头着实翻了几翻。 他在周家干了三十年,看着霍璟川从沉默寡言的小少年长成如今这个让人看不透的男人,这么多年愣是没见过他跟哪个女人多说过半句话。 就连老爷子在世时安排的几次相亲,这位二少爷都是面都没露,直接让人家姑娘干坐了一下午。 铁树开花,这四个字今日算是见着活的了。 “二少爷和二少夫人感情真好。” 老管家步伐稳稳地跟在斜后方,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语气里是全然的欣慰。 温棠侧头看了霍璟川一眼,见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也没否认,甚至配合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庭院两侧的佣人原本正各自忙着,见到这一幕,手上擦花瓶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一个扎着围裙的小姑娘捂着嘴,用气音跟旁边的同伴说:“我的天,二少爷笑了...” 同伴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那女的谁啊?能让二少爷牵着手进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温棠此刻哪还管得上周围的议论声,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整个人都钻进了霍璟川怀里一般。 两人距离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香味。 然而等她跟着霍璟川迈进正厅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并不像是欢迎,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寂静。 第十一章 别让周家难做 厅里坐满了人,周正宏坐在沙发主位上,一副当家人的派头。 他身边坐着他老婆孙雅兰,一身墨绿色旗袍配珍珠项链,看起来雍容华贵极了。 其余几位长辈坐在两侧的单人沙发上,有人低头拨弄手机,有人正跟周正弘聊着集团下半年的人事调整. 看到二人进来,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霍璟川身上。 “呦,二弟回来了...”周正宏从沙发上微微欠了欠身,笑得一团和气,“我昨天还跟族里几位长辈说起你呢,南城那块地皮上谈得不错。” “璟川这孩子,从小就有能力。” 周围有人跟着附和。 面对恭维,霍璟川只神色淡淡,嗯了一声,带着温棠就往里走。 周围没有一个人主动问起温棠的身份,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过来一个。 只有坐在最角落的一个远房表姑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凑到旁边人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那人捂嘴笑了两声。 孙雅兰身为大嫂,到底是做面子功夫的人,在把温棠晾了足足半分钟后,终于放下茶杯,笑着开口。 “璟川,这位是?” 霍璟川刚要开口,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哔哔哔哔...比比拉布.....” 那铃声是一段烂大街的网络热歌,在这满屋子红木家具和沉香气息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人投来的目光顿时带着轻慢,像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晚辈。 “不好意思。”温棠下意识想去按掉,霍璟川却先一步按住她的手,“去接吧,后院安静些。” 他的手温温热热的,带着莫名的安心感。 温棠点点头,拿着手机快步走向后院,接通时孙佳怡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棠棠!你猜我这会儿在街上看见谁了?周时宴!跟个女的搂搂抱抱...” “佳怡,我在周家。” 温棠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一声尖叫:“你在周家?!你去周家干什么?霍璟川带你去的?周时宴不会也在吧!!” “他应该不会来,好了,回头再跟你说。” 温棠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思忖了两秒。 今天周家人齐聚,还好周时宴忙着私会佳人,没空回来。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玻璃门透出的暖黄灯光里,那些人影憧憧,正围着霍璟川说笑。 想到这,温棠不禁松了口气,正要推门进去,余光忽然瞥见院子大门打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周时宴先下了车,衣着笔挺,意气风发。 随后他回身,绅士地伸出手,扶下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正是顾念念。 温棠微微眯眼,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露台的暗处,看着周时宴牵着顾念念的手穿过庭院,走进正厅。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气氛也变了。 孙雅兰第一个站起来,笑得满面桃花,连声音都高了半个调。 “念念来了!快坐快坐,阿姨早就盼着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亲昵的拉过女人,拍拍那白皙的手背。 “你说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 “阿姨太客气了。” 顾念念微微笑着,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客厅。 最后落在霍璟川身上时,顿了一瞬。 周正宏也站起身来,难得露出慈祥的神色。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时宴啊,你这次回来是有正事要说吧?” 周时宴牵着顾念念在侧位坐下,两人挨得很近,显得格外亲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爸、妈,我今天带念念回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个事,我跟念念打算订婚了。” 闻言,孙雅兰一拍手掌,眉眼间全是喜色:“这是好事啊!念念,你爸妈那边怎么说?” “我爸妈都同意的。” 顾念念答得乖巧,目光却始终没有在周时宴脸上停留太久。 “时宴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念念这孩子我是真喜欢,顾家那边我也打听过了,门风正,跟我们周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周正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霍璟川,叹了口气。 “我和你嫂子商量着,趁热打铁,就把这事儿定下来。” 霍璟川靠在沙发上,指尖随意搭在扶手上,没接话。 见他不为所动,孙雅兰立刻接腔道:“是啊璟川,时宴是你亲侄子,他订婚这可是周家的大喜事。” “老爷子走的时候,最惦记的就是这孩子的婚事。说起来,老爷子那份遗嘱你也知道的,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当初定的是你要三十五岁之前结婚才能生效...”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男人一眼。 客厅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几位长辈互相交换眼神,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拨弄手机,但耳朵全都竖着。 “二弟,如今再有一月,你也就三十五了,老爷子当年立那个规矩,本意是希望周家的股份能落到有家室的人手里,图个稳妥。可你现在这个情况...” “大哥也不是催你,只是时宴到底是长孙,眼看着就要订婚成家了,那股份放在你名下,能不能生效还两说,万一过了三十五你还没动静,那股份可就...” 周正宏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他今天将周家人都聚在一起,就是为了这事。 “是啊小叔。”周时宴笑吟吟地接话,语气中带着试探,“我要是结了婚,也算替您给爷爷一个交代。再说,那股份放在那儿也是放着,不如先让我用着,以后您要是真结婚了,我再还给您也不迟。” 他早已调查过,自己这个小叔身边别说有异性出现了,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如今只剩一月时间,他就不信霍璟川能从哪找到人跟他结婚。 顾念念依旧端庄坐在原位,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霍璟川身上。 这男人,倒是比周时宴看起来更稳重些,可惜就是年龄太大了... 她同意周时宴的订婚,不过是为了周家的钱财。 另一边,霍璟川依然沉默。 他抬手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 这个动作让周正宏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二弟了,霍璟川越是沉默,事情就越不好办。 “小叔,”周时宴又补了一句,“您不会让周家难做吧?” 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着霍璟川给一个答复。 就在这片低气压里,露台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滑轨声响。 温棠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第十二章 该叫她小婶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周时宴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你怎么在这儿?” 周时宴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和恼怒。 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两步跨到温棠面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就往旁边拉:“你混到我家来干什么?找我要钱?” 温棠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生疼,但她没吭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周时宴见她这副表情,越发笃定了自己的判断,声音压得更低:“我告诉你,今天周家有重要的事,你识相点赶紧走。” “我知道你缺钱,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要是敢坏我的事,一分钱你都别想拿到!” 他语速极快,说完还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沙发的方向,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松开了温棠的手。 然而实际上,客厅里的人全都注意到了。 孙雅兰微微侧过头,顾念念正凑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孙雅兰和周正宏都听见:“阿姨,这位温小姐我倒是见过两次,听人说她家里情况不太好,好像...一直在找时宴借钱的,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进来的。” 听到这话,孙雅兰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她看向自己老公,周正宏的脸色同样也不太好看。 一开始,他们还在猜测温棠的身份,但现在看来,这就是霍璟川今天找来砸场子的。 像他们这样的圈子,风流债谁都有,可很少有人会闹到家里。 “原来是这样。”孙雅兰眉头轻皱,看了过去,“璟川,你今天带这位温小姐来,是什么意思?” 周正宏接话更快,语气已经不客气了。 “二弟,你要是对时宴的婚事有意见,你直说就是,犯不着找个人来搅局。今天是商量时宴和念念订婚的日子,你带个外人来,还挑这个时候进来,存的什么心?” 温棠站在原地,手腕上还留着周时宴拽出来的红印,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周时宴已经转过身,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周叔!” 老管家应声从偏厅快步走出来。 “送这位温小姐出去。”周时宴语气冷冽,他甚至没有再看温棠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掉价,“以后门口看好,不是周家的客人,别什么人都往里面放。” 他说完,又转向霍璟川,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小叔,你是不是被这个女人骗了?她跟你说了什么?我跟你说,她在外面名声很差,到处跟人说认识我周家的人,就是为了攀关系要钱,你可千万别被她忽悠了。” 温棠此刻站在那儿,只觉得荒谬至极。 渣男就是渣男,颠倒黑白不说,更是好大一张脸。 另一边,周时宴见霍璟川不说话,以为自己说动了对方,语气更加恳切。 “小叔,咱们周家的家事,不能让外人掺和,你把她交给我处理,我保证她以后不会再来烦你。” 他说着,竟然伸手要去拉温棠的胳膊。 只是那只手还没碰到温棠的衣袖,就被人稳稳挡在了半空。 霍璟川站起身来挡在温棠身前,单手拦住男人的手臂,力道不大,却让周时宴的手僵在半空中,进退不得。 他缓缓低头,眼里愠色正浓。 “你要...处理谁?” 霍璟川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却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住了。 他松开周时宴的手腕,转而自然地揽住了温棠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动作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占有欲,像是在宣示主权。 周时宴愣住了。 孙雅兰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 顾念念的表情僵了一瞬。 霍璟川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周正宏脸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大哥刚才说,怕我过了三十五没动静,股份落不到有家室的人手里。” “正好,我也有件喜事要宣布。” 他顿了一下,眼神悠悠地停在男人脸上。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太太,温棠,我的合法妻子。”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周时宴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小叔,你别开玩笑。” 霍璟川没理他。 温棠窝在霍璟川怀里,仰着头看周时宴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她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轻飘飘的:“时宴,这就是你不对了。好歹我也是你小婶,你刚才又是拽我又是让人赶我出去的,是不是该道个歉?” 周时宴眼角猛地一抽。 小婶?! 这个女人让他叫她小婶?! 周时宴感觉自己的脑血管在集体抗议。 他死死盯着温棠,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一定是在演戏,一定是她跟小叔串通好的,她就是冲着周家的钱来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击,顾念念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字字带刺:“霍先生,这位温小姐的情况我也多少了解一些。您可别被她骗了,她只是贪图您的钱财。” “哦?”霍璟川低头看了温棠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你原来喜欢这个?” 温棠眨了眨眼,坦然得理直气壮:“当然了,谁不爱钱。” “小财迷,”霍璟川宠溺的摸了摸女人的头顶,“放心,我的钱都是你的。” 看见二人这副模样,顾念念脸色顿时一僵。 这两人怎么一点不害臊,光天化日之下就搂搂抱抱的...还当着周家这么多人的面... “璟川,你就算想拿股份,也不用出此下策。随便找个人领个证,你以为老爷子留下的律师团队是吃干饭的?他们会查的。” 另一边,周正宏终于坐不住了,他皱着眉看了过去。 “正好,你们现在就可以查。” 他本以为霍璟川会被这句话吓到,但没想到男人只是顺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本本,往茶几上一丢。 红本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封面上的“结婚证”三个金字在灯光下明晃晃地扎眼。 孙雅兰下意识伸手去拿,翻开一看,民政局的红章盖得端端正正,做不了半点假。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周时宴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温棠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笑得打跌,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她拽了拽霍璟川的袖口,仰起脸,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老公,这双鞋跟太高了,我脚疼。” 全场又是一静。 周时宴的表情彻底崩了。 他认识温棠三年,从没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那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温大律师,现在居然窝在别人怀里娇滴滴地说“脚疼”? 霍璟川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温棠配合地搂住他的脖子,还故意把头往他肩窝里靠了靠,余光瞥见周时宴那张已经快要裂开的脸,心里忍不住给他配了个表情包。 破防了兄弟。 与此同时,霍璟川抱着温棠,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今天这场聚会我没兴趣继续了,股份的事,我的律师会跟集团那边对接。”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另外,温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人背后议论她,更不希望看到有人对她不客气。” “希望大哥能管好自己的儿子。” 说完,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周家大门。 客厅里只剩下周家人面面相觑,以及周时宴那张彻底垮掉的脸。 第十三章 同住一个小区 别墅外,霍璟川一路将温棠抱进了车。 身后仆人和老管家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温棠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瞬间从男人怀里弹起来,麻利地系好安全带,扭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霍先生,我刚才演得怎么样?有没有那种娇妻本妻的感觉?” 霍璟川发动车子,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淡淡:“还行。” “还行?”温棠不满意了,“我都喊你老公了,还‘脚疼’了,这演技搁横店怎么也得值一顿火锅吧?” 霍璟川没接话,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车子一路驶出周家别墅区,穿过晚高峰的车流,最后稳稳停在一处高档小区楼下。 温棠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她低头一看,银行到账提醒:一百万。 温棠的眼睛瞬间亮了。 “霍先生,您这也太客气了!”她转过头,双手合十,诚恳得就差鞠躬了,“谢谢老公大人!” 霍璟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她那张笑得灿烂的小脸上,声音依然平淡:“演技不错,奖励你的,” “那必须的!”温棠麻溜地推开车门,“以后这种活儿您随时找我,我演技过硬,价格公道,还包售后。” 她说完就要关车门,霍璟川忽然开口:“等等。” 温棠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了,又缩回来,歪着头看他:“还有吩咐?” 霍璟川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是想约她一起吃个晚饭的,毕竟折腾了一晚上,她估计也饿了。 但话还没出口,车窗外的夜色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温?” 温棠回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路灯下站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件浅白色的毛衣,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正笑着朝她走过来。 “学长!”温棠眼睛一亮,一把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几步跑到男人面前,“你怎么在这儿?” 韩江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笑意温和:“我就住这个小区,刚下班顺路买了点东西,你呢?” “这么巧!我前几天刚搬来!”温棠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咱俩居然住一个小区!” 韩江笑着打量了她两眼,目光自然而然地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不远处那辆黑色的轿车上。 驾驶座的车窗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男人,隔着夜色看不清表情,却莫名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只看了几秒,他就收回了目光,试探道:“车里那位是?男朋友?” “不是不是,”温棠想了想,还是摆手,“算是我的天使投资人。” 韩江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向来不是多嘴的人,只是笑着换了个话题:“吃了吗?我买了不少东西,要不尝尝我的手艺?” “好啊!我正好饿死了!” 温棠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朝车子方向看了一眼。 她折返回去,弯腰凑到车窗边,里头的人正侧着脸,看不清表情。 她敲了敲窗框:“霍先生,你刚想说什么来着?”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霍璟川偏过头看她,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看一件不太让人省心的麻烦事。 半晌,他淡淡道:“没事。” 油门一踩,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入夜色中,很快就消失在了路口的拐角。 温棠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撇了撇嘴。 “这人,阴晴不定的毛病又犯了。”她耸耸肩,转身朝韩江走过去,“不管他了,走吧学长,吃饭去!” 韩江笑了笑,跟她并肩往小区里走。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却在不经意间回头望了一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两人虽然没在同一栋楼,但隔得也不算太远。 门一开,韩江便招呼温棠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提着袋子进了厨房。 “你先坐会儿,很快就好。” 温棠应了一声,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韩江的装修风格和他这个人很像。 干净、克制、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原木色的茶几,墙角的置物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排法律年鉴。 她随手拿起茶几上一本摊开的卷宗,本来只是想翻两页打发时间,但看了几行之后,眼神就变了。 “韩学长!”她隔着墙壁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惊讶,“当年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案子,居然是你打的?” 厨房里传来韩江含混的“嗯”了一声,像是在确认。 温棠低下头又翻了两页,越看越觉得惊艳。 这个案子她在律所时就听同事提起过,当年一度被认为是必输的死局,被告的辩护律师却硬是凭着一份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证据链条,把整个案子翻了过来。 她那时候还一直好奇是谁打的这场漂亮的翻身仗,没想到居然是韩江。 “小温,吃饭了。” 温棠看的入迷,直到韩江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才循着香味走到餐厅。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各个都是色香味俱全。 “嚯,”温棠拉开椅子坐下来,夹起排骨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韩学长,你这手艺可以啊!比外面馆子做的都好吃。” 韩江淡淡笑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平时一个人住,习惯了。” 温棠又扒拉了好几口菜,吃得毫无形象。 男人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眼底的光芒晃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只是不住的往她碗里继续夹菜。 “对了,”温棠抬起头,“你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 听到这话,那双筷子似乎顿了一下。 “看情况吧,暂时没定。” 韩江没说的是,其实回国这件事,本身就是因为她。 一月前他听说温棠从律所离职的消息,又听说她在京圈的处境不算太好,手里的几个案子资源也被人截了。 他在国外犹豫了一个月,最后还是递了辞呈,订了回国的机票。 但他从来不习惯把这些话说得太明白,尤其是对着她。 温棠倒没多想,只是又问了一句:“那你在国内有落脚的地方吗?还是打算再找房子?” “暂时住这儿就行,这个小区挺方便的。”韩江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把话头引了回去,“说到这个,你之前在京圈律所干得怎么样?我记得你毕业那会儿,好几个大所都在抢你。” 温棠夹菜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辞了。” 韩江看她一眼,没急着追问,只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温棠还是老老实实开了口:“其实也不算我自己辞的,算是被封杀了。” “封杀?”韩江端着杯子的手顿住,“因为什么事?” “说来话长,反正就是得罪了人。”温棠耸耸肩,语气尽量轻描淡写,“不过也挺好,反正那个地方我早就不想待了。” 韩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我记得你在学校那会儿,模拟法庭打了三年,拿了两次全国冠军。你导师那时候跟我们说,你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 温棠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以前的事不代表现在就不作数。”韩江看着她,目光认真,“小温,以你的能力,完全够格自己开一间律所。” 温棠当然想过自己开律所。 可现实摆在那里,钱是有了,但她现在京圈的名声不算太好,手上没有客户资源,就算开起来,也是个花架子。 韩江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温,我说这话可能有点突然...”他顿了顿,“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当你的合伙人。” 第十四章 万恶的资本家 温棠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愣愣地看了过去。 “我在国外跟人合开过律所,流程和门路我都熟。”韩江的表情很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而且我手上还有几个不错的律师资源,案子也不缺。” 他说完后没有急着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的回应。 温棠把筷子放下来,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还是有些犹豫:“学长,你手上那些资源和案源,可都是你自己这么多年攒下来的。” “你要是跟我合伙,说白了是我占你便宜,我可能...暂时给不了你太高的收益回报。” 她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在这种正事上,算得清清楚楚。 “收益的事我没想太多。反正我回国也是要重新开始的,与其一个人从头摸索,不如找个靠谱的人一起干。再说了...” 他顿了顿,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声音轻了几分。 “一个人吃饭挺没意思的,两个人还能有个说话的伴。” 这话韩江说得随意,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回国,是因为听说她在京圈被人封杀。 想跟她合伙开律所,是因为这是唯一一个能名正言顺留在她身边的理由。 他不奢望她能看出来。甚至不奢望她知道。 他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靠近她的借口。 温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学长,你这个人吧,从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这样,帮了别人的忙从来不居功,弄得人家想感谢你都不知道从哪儿下嘴。” “那你这是答应了?” “合伙就合伙。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头...要是亏了钱,你可别怪我。” “放心。”韩江弯了弯嘴角,“我眼光一向不错。” 温棠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出来,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就松快了很多。 她又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那明天咱们先去看场地?我这两天正好有空。” “行。”韩江点了点头,“我明天等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律所的方向和定位,一顿饭吃得有说有笑。 等温棠放下碗筷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韩江收拾了碗筷,坚持要送她回去。 温棠推脱了两句没推掉,也就随他去了。 直到送到楼下,温棠才冲他摆了摆手:“韩学长,明天见。” “明天见。” 韩江站在原地,直到女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缓缓收回目光,抬脚离开。 与此同时,京郊别墅,霍璟川正坐在书房的皮椅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温棠的微信对话框。 他已经盯着这个对话框看了快二十分钟了。 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措辞他反复斟酌了好几遍,删了又改,改完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发完之后他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自己很忙地翻了两页文件。 但每隔三十秒,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瞟向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又过了五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霍璟川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天晚上在小区门口看到的那个画面。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长相斯文的男人,站在路灯下跟温棠说话,温棠对他笑得很自然,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怎么看怎么熟稔。 想到这,霍璟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个男人,看着斯斯文文的,但谁知道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他越想越觉得不踏实,最终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直接拨了温棠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温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喘息,“我刚到家,才看到你发的消息。” 霍璟川的眉头松了半分,但语气还是淡淡的:“明天有没有空?” “明天啊...”温棠那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明天恐怕不行,我约了人一起去看律所的场地。” 霍璟川的眉头又重新拧了起来:“律所场地?跟谁?” “哦,以前大学认识的学长,最近他刚从国外回来,我们打算合伙开一间律所。” 温棠的语气很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电话那头的男人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对了。 霍璟川沉默了两秒。 学长? 所以说今天晚上在小区门口的那个男人,就是温棠口中的学长? 当时他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又不是养不起她,何必需要出去上班... 书房内光线幽暗,那只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 男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声音已经沉了下来。 “场地定了吗?” “还没呢,打算明天去看。” 霍璟川停顿了一下,忽然说:“你不用去了。” 温棠一愣:“什么意思?” “我这边有合适的场地,明天我让林特助把地址发给你,你直接过去看就行。”他顿了顿,“那栋楼是我名下的产业,空着也是空着,给你用比较合适。”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霍先生,”温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你这是要给我当房东?” “算是。”电话那头声音依旧低沉,“不过只有明天上午半小时的时间给你看场地,看完之后林特助会在楼下等你,带你来吃饭。” “你这...” “半小时,”霍璟川重复了一遍,“多一分钟都不行。” 说完,他没等温棠再开口,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对面的微信头像,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他重新打开对话框,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了出去。 “明天穿舒服一点的鞋,那栋楼面积不小。” 而另一边,温棠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有些无语的躺在床上。 她就知道,这些富人的钱不好挣。 虽说霍璟川足够大方,但现在想给她当房东,那可不就是又把钱给人还了回去么... 想到这,温棠不禁长叹一声,用被子蒙住了头。 “这该死的资本家!!” 第十五章 她是我的妻子 温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躺着林征发来的地址。 她盯着那个定位看了三秒,翻身坐起来,顺手回了个“OK”。 洗漱完换衣服的时候,她的手在衣柜里那双新买的高跟鞋上停了一秒,脑海里莫名闪过昨晚那条消息,“穿舒服一点的鞋”。 温棠撇了撇嘴,还是把手缩回来,从鞋柜底层翻出那双穿了大半年、鞋底都快磨平的平底鞋。 韩江已经在楼下等了,看到她踩着平底鞋出来,挑了挑眉:“哟,今天这么务实?” “形势所迫。” 温棠拉开车门坐进去,把那栋楼的地址转发了过去。 韩江看了一眼导航,还是犹豫道:“这位置可不便宜。” 温棠没接话,眼睛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已经开始默默盘算。 霍璟川给她选的这栋楼,地段在京城CBD核心区,周围全是金融公司和跨国企业的总部,要是按市场价租一层,少说一个月六位数起步。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目前的流水,越算脸越黑。 等到了地方,温棠站在那栋写字楼的大平层里,看着空旷的场地,沉默了很久。 韩江倒是很兴奋,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又拿手机拍了几个角度的照片,走回来跟她说:“这地方可以啊,光线好,层高够,格局也通透,用来开律所绰绰有余。” 温棠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寸土寸金的城市天际线上,嘴角抽了抽:“你觉得好是吧?” “当然好啊。”韩江还没察觉到她的脸色,自顾自地说,“在这儿办公,客户来了第一印象就不一样。” 温棠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把心里那句“你知道一个月租金多少吗”咽了回去。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再看吧”,然后转身往外走。 韩江追上来:“你不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温棠的语气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满意得我肝疼。” 她没多解释,韩江也没再多问。 看场地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前前后后不到三十分钟。 温棠走出大楼的时候,手机准时震了一下。 霍璟川的消息:“看完了?” 紧跟着又弹出来一条:“我在楼下等你。” 温棠盯着屏幕,差点没把牙咬碎。 半个小时,掐得真准。 她看了一眼时间,从走进那栋楼到现在,刚好三十分钟。 这人是在她身上装了监控还是怎么的? 她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半个小时,偷情都不够用。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棠又愣住了。 不对啊,她又没偷情。 而且霍璟川不是自己说的契约婚姻么?双方互不干涉,各自生活,怎么现在连她看个场地都要掐着表管?这算什么,云监工? 温棠越想越不是滋味,交代了韩江几句让他先回去,自己往路口处走去。 还没走多远,一辆黑色轿车便稳稳停在她面前,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 林征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门,利落地帮她拉开车门,微微欠身:“太太,请。” 温棠看了一眼敞开的车门,再看了一眼后座那个模糊的人影,心底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她没往后座走,径直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顺便“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林征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霍璟川半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林征便不再多说,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温棠坐在副驾,抱着手臂,眼睛直直盯着前方,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三个字。 林征专注开车,目不斜视,后座那位爷更是一言不发,整个车厢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车最终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温棠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认出这是京城最难订位的几家私房菜之一,据说预约要排到三个月以后。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霍璟川已经下了车,站在餐厅门口等她。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站在门口那里没催促也没不耐烦,就只是等着。 温棠下了车,一路脚步加快,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餐厅门。 “你在干什么?” 霍璟川有些疑惑的低头看了她一眼。 “躲狗仔。”温棠压低声音,“咱俩不是不能公开吗?万一被拍到...” “.....” 一个眼神,身后的林征立刻上前一步,面带微笑地解释。 “太太放心,今晚整间餐厅霍总已经包下来了,周围一带也已经清了场,不会有任何记者。” “那可真是...太好了....” 温棠的动作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直起腰,干咳一声,大步走进了餐厅。 餐厅里面确实空无一人,靠窗的位置已经摆好了餐具。 霍璟川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流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人伺候惯了的从容。 温棠在他对面坐下,表情还是闷闷的。 等菜的时间里,她低头玩自己面前的餐巾纸,把边角折了又展开,展开了又折上,就是不看对面的人。 霍璟川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她面前那块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餐巾纸抽走了。 温棠抬头瞪他,他不为所动,顺手把自己面前叠得整整齐齐的餐巾推到她手边。 “有话就说。” 霍璟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字句之间的停顿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在耐着性子等她开口。 温棠本来想忍的,但忍了两秒没忍住。 她把餐巾往桌上一拍,开口就是一句:“之前说得挺清楚的,契约婚姻,各取所需,互不干涉。怎么这才过了一个晚上,你连我看个场地都要掐表算时间?” 霍璟川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看着她反问:“你以为我是在管你?” “不然呢?” “那栋楼一共三十六层,我让人把整层都腾了出来,除了你要用的办公区之外,还预留了展厅和会客区,你今天去看的只是毛坯状态下的基础结构。”霍璟川顿了顿,“明天施工团队进场软装,我只给你三十分钟,是因为施工队下午两点要进场测量,如果你看得太久,他们的工期就要往后压。” 温棠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 霍璟川说完这段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有等她的回应。 正好服务员端着第一道菜上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温棠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 温棠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鱼肉,忽然觉得胸口的火气泄了大半,但又不想就这么认输,于是闷声说了句:“我自己会夹。” 霍璟川没搭理她,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 “吃吧。” 温棠咬着筷子瞪他,但到底没把菜夹回去。 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台阶下。 算了,反正菜都点了,不吃白不吃。 这家的清蒸鱼据说一份就要上千块,她不能跟钱过不去。 吃到一半,霍璟川放下筷子,忽然开口:“租金你不用操心。” 温棠抬头看他。 “婚前协议里写了,我的资源你可以随意使用。那层楼本来就是空置的资产,你拿来用,不算占用任何人的利益。”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认真了一分。 “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不用想着还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