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疯皇子,新婚夜被刺后戍边拥兵百万》 第一节:穿越皇子去戍边 “可恶,还以为不用努力了!” 李洛掀开车帘,回头望了眼渐行渐远的京城,心底默默念叨, “我还会在回来的!” 三天前,他在游泳馆里扑腾了一下,刚冒头就成了云昭国的十二皇子。 按说穿越成一位皇子,又娶了当朝首辅的千金、京城第一美女的谢允真为妻,直接抱着老婆躺平就行了。 结果低头一看,胸口插着把刀,如果不是他穿越而来,这具身体早就凉透了。 由于完全没有继承原主记忆,究竟发生了什么,李洛完全不清楚。 根据他的推测,老皇帝大限将至,原主排行老十二,新婚之夜挨得那一刀,多半是夺嫡惹的货。 自从知道有人要杀他,皇子府里的宫女、太监,全特么都像玩刺客信条的老登。 跑,必须跑路。 来日方长,娶了个漂亮媳妇还没享受,就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岂不是裤衩都亏没了。 再说,作为一个现代社畜,谁还没为穿越做过准备。 他可是读过不少网文,对于酿酒制盐、手搓核弹的流程,理论储备那是相当扎实。 本来打算有朝一日能够穿回战国,和秦始皇并肩站在富士山上,遥望北美大陆。 既然来到这里,谁敢说这不是天意? 隔天,李洛就给皇帝老爸递了份奏折,恳请前往封地海州养病,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我废了,别管我”的自觉。 老皇帝很痛快,朱笔一挥,准了。 对于一个京城百姓人人痛骂的纨绔皇子,能够有这份“自觉滚蛋”的觉悟,简直是求之不得。 于是就有了这三辆马车、十来个随从悄然离京的场面。 奈何这消息还是被百姓得知,随即奔走相告,当街放起鞭炮,甚至有人在路边摆起了香案,冲着车队磕头烧香。 “送十二殿下,敬海州百姓。” … 车队出了京城,一路往枫桥渡行去。 按计划,李洛一行到达渡口,换水路北上,半个月后便可抵达海州。 但这计划在李洛看来,就像事先给刺客准备好似的。 俗话说得好,平流无石处,常闻有沉沦。 鬼知道想害他的凶手,会不会早就窝在某处芦苇荡里,等鱼上钩。 所以就向贴身侍卫赵铮,要来了地图,准备研究一番。 那赵铮原是泰和宫禁卫营百户,三年前调到秦王府,做了原主的贴身侍卫。武艺、忠诚自不必说。 听到李洛要地图,赵铮立刻拨马靠近,抽出一卷羊皮地图,双手递进车窗。 “赵峥啊,我说假如,假如遇到刺客,你能打几个?”李洛摊开地图,随口问了句。 赵铮毫不犹豫:“末将定当舍身,保护殿下周全。” “漂亮话就甭说了,爽快点,告诉本皇子实话。” 赵铮目光扫过官道两侧的树林。光天化日,又在皇城附近,理当没有山贼流寇才对,便放下心来, “等闲三五人,末将自信决不能让他们近身。但若是……若是碰上硬茬子,就不好说了。” “什么叫硬茬子?” “殿下有所不知,我云昭武夫有九品之分。末将不才,苦练多年,目前堪堪位列四品。只要不碰到三品以上的高手,末将有把握护佑殿下。” “三品以上呢?” 赵铮没说话。 李洛懂了。 三品以上,这位四品侍卫就只有陪葬的份儿。 玩了个球,到现在李洛才知道,这还是个高武世界。 再往下问,怕不是还有飞天遁地的神仙? 不行,还是问清楚点好,万一有伟大的仙门,到时候死也能死得明白些。 “既有武夫,可有飞天遁地的修仙者?” “殿下说笑了,长生本就虚无缥缈,那些志怪故事里的东西,当不得真。” 李洛悄悄松了口气。 没仙人就好。高武已经够要命了,再来个修仙,他这连点灵气都感应不到的穿越者,还怎么混? 本皇子现在只需求神拜佛,盼着那捅刀子的舍不得下血本,别派个三品的来就行。 “传令下去,改走松迭关。本皇子……晕船!” 李洛这拙劣的借口,果然令赵铮起疑。 谁不知这位爷在皇城水巷里,独自撑船,和那一群窑姐儿能翻天覆地几宿,这会儿说晕船了? “殿下,走旱路的话,山道崎岖,怕有山匪出没!” “你怎么知道枫桥渡没有‘水匪’?若走水路,碰上刺客凿船,本皇子定然葬身鱼腹。若走旱路,跑不跑得掉另说,总比在水里扑腾强。” 赵铮被噎的无话可说。 李洛虽没挑明,但他也能听明白,那是埋怨他只是四品武夫,一旦出了岔子,根本起不到作用。 赵铮咽下怨气,拨转马头,冲后队打了个手势:“传令,改道松迭关!都警醒些,护好殿下。” 车队缓缓转向,驶离通往枫桥渡的官道,拐上一条向东的岔路。 … 谢允真端坐车内,黛眉轻蹙,那张如月宫仙子般的玉颜上,覆着一层薄霜。 她明明记得,自己趁宾客酗酒嬉闹之际,将李洛骗进房,一刀捅进了他的心窝。 为什么那该死的色胚子,竟然没有死? 难道……他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谢允真立刻否定了。 那个上辈子整日斗鸡走狗、强抢民女、倚势恃强的祸害,老天爷就算瞎了眼,也绝不会让他重生。 更何况,他要是真重生了,绝不敢带着她去就藩。 因为前一世,她谢允真就是和李洛同归于尽的。 那时,李洛被封晋王,因嫉妒西北少帅萧景珩。便勾结奸臣,伪造通敌书信,诬陷萧景珩卖国。 三十万铁甲军的主帅、她偷偷爱慕了多年的萧哥哥,最终留下血书,自刎而亡。 谢允真得知消息,在晋王府的书房里,拔下头上金簪,狠狠扎进了李洛的喉咙。 侍卫冲进来的时候,她已为心爱的萧哥哥撞柱殉情。 上苍垂怜,让她重生归来,又恰好卡在李洛这个色胚子到谢府提亲的时间…… 谢允真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 无论怎么讲,李洛必须死! 等到了枫桥渡,登了船,找个理由约他到船头赏景。找准机会,顺手一推,再报称皇子失足落水…… 江水湍急,淹死一个不懂水性的皇子,再正常不过。 计划很完美,也安排了后手。可忽然听见改道的传令声,谢允真粉嫩的脸颊不禁白了一瞬。 这意味着那个绝佳的“意外落水”计划,落空了。 不行,必须让李洛改变主意。 多耽误一天,萧哥哥就多一天的危险。 想到这里,她再顾不得什么矜持,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扬声喊道。 “停车!” 第二节:美人王妃想砍人 车队转道之后,李洛便和赵铮聊起家事,扯东扯西,嘘寒问暖,给赵铮感动得不行。 这位爷从前哪会说这种话? 李洛想得很透彻,以他现在的处境,再去拜师学艺、对抗刺客,肯定是来不及了。 如果能把赵铮变成自己的死士,至少能睡几个安稳觉不是? 正聊到升职加薪的关键点,忽听身后一声清喝,李洛本能地回头望去。 只见谢允真探出半个身子,广袖罗裙袖口被风灌满,现出白玉似的皓腕。 乌发半挽,斜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又簪了两朵绢纱堆成的绒花,几缕碎发被吹散,贴在瓷白的颊边。 那是怎样的一副容颜呢? 李洛想了一大圈,差点没把自己脑壳撬开,也没想出个漂亮词汇来。 只恨没把语文学好啊! 总而言之就是美,美得不像真人。 这就是本皇子娶的媳妇啊? 床来! 谢允真看着他这副呆样,心中厌恶更甚,又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粉唇轻启。 “殿下为何改道?” “夫……夫人,改道走,不好嘛?” 李洛的嘴有点瓢。 没办法,换谁看到自家媳妇貌美如仙,小心脏都得噗噗加速。 谢允真看着李洛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后牙槽咬得咯咯响。 罢了,为了萧哥哥,小不忍则乱大谋! “水路快,早日到海州早日安顿。殿下绕道松迭关,少说多走五六日……” 李洛缓了几口气,算来,这还是他和谢允真初次见面,绝不能丢了印象分。 等捣匀了气息,才抖着那张羊皮地图,一脸兴致勃勃。 “夫人有所不知,我看这地图上标有朔云山,想来是个好去处。你我已拜了堂,不如顺路去渡个蜜月,在山下歇两天,赏赏景,散散心,增进感情。” 谢允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青了一瞬。 这个疯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本姑娘怎么可能会陪你赏景散心,还要增进感情? “殿下,我身子不适,受不得颠簸。还是尽快赶到海州,安顿下来再……” “啊?夫人病了?都怪为夫冷落了夫人,你我还是共乘一辆马车,也好相互照顾。” 听到李洛要和她共处一车,谢允真立刻慌到不行。 相对于走不走水路,拒绝李洛登车才是第一要务。 她可不想再和李洛同归于尽一次。更何况,重生后还没能去看一眼萧哥哥。 “不、不了。我忽然又觉得没什么了,快些赶路吧。” 李洛哪里知道她心里头翻江倒海。 看她一会儿说病了,一会儿又说没事,估摸着大婚当日他闹了那么一出,人家姑娘心里头还有疙瘩未解。 毕竟不像现代,女孩不高兴了能直接甩脸子、拉黑、挂朋友圈骂你三天三夜,恨不得全天下的闺蜜,都来讨伐男友。 谢允真不同,人家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未出阁前鲜少走街串巷,心里头再大的火气,表面上也得端着。 等到了朔云山,一定要把握机会。 山清水秀的地方,最适合增进感情。可以带她去溪边走走,给她摘几朵野花,说几句好听的话。 前世在短视频里刷过那么多恋爱教程,总该派上用场了吧? 得让她对本皇子另眼相看才行。 “夫人当真没事么?” 等李洛想明白,再问时,谢允真已经折回了车内,车帘落得严严实实。 “嗨,这……” 李洛闷闷嘟囔一句,瞥见赵铮似乎在憋着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在笑什么?” “属下没笑。”赵铮立刻板起脸。 “你嘴角明明动了。” “啊,属下是想请示殿下,”赵铮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那朔云山乃佛宗大应寺山门所在,是否提前和主持打声招呼?” “佛宗?” “是。大应寺乃千年古刹,香火鼎盛,更是我朝国师修行之地。殿下的车驾若要上山歇息,按规矩该先递个拜帖,以免冲撞。” 李洛皱了皱眉:“本皇子带夫人赏景,还要给佛宗递拜帖?这么麻烦?” 赵铮斟酌道:“殿下毕竟是皇子,若是轻慢佛宗,恐落人口实。” “行了行了,你看着安排吧!对了,方才说到给你升官的事,等到了海州,本皇子保举你个千户。” 赵铮闻言,感激涕零,差点儿下马磕头,被李洛扬手止住了。 … 谢允真靠着车厢软榻,唇角扯了扯。 那色胚是不是察觉到什么,所以才临时改了路线? 管他呢,本姑娘重生后,早学会了“万无一失”,怎会只做一手准备? 谢允真深吸一口气,研墨铺纸,提笔写下几行小字: “改道松迭关,宿朔云山。速往设伏,伺机而动。” 写罢,将纸条卷成细卷,打开悬挂在车窗旁的鸽笼,塞进信鸽腿上的铜管里。 掀开车帘一角,四下无人注意,松手一扬,灰白信鸽扑棱棱振翅,转眼没入苍云之中。 谢允真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李洛,你想在那里跟我“增进感情”? 好,我让你增进个够。 … 天色渐暗,由于车队忽然改道,便只能在一片临溪的林间安营。 五六个仆人手脚麻利地搭帐篷、生火、打水。 赵铮带着几个侍卫在周围巡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回来复命。 外边一阵忙乱,谢允真全然不理,脑海中反复演练着朔云山的埋伏。 山路狭窄,便于伏击;大应寺香客众多,容易混进去;若能引李洛独自上山…… “娘娘。”车帘外传来贴身婢女春桃的声音,“该用晚饭了。” “不饿。”谢允真淡淡道。 她并非不饿,只是没等到信鸽返回,始终难以心安,如何吃得下饭。 “可是娘娘,您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我说了,不饿。” 春桃不敢再劝,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碟糕点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小几上。 “殿下说舟车劳顿,辛苦了娘娘,让奴婢送些吃的来。” 谢允真瞥了一眼码得整齐的桂花糕,唇角抽了下。 他倒会做人。 “放那儿吧。” 春桃应了一声,偷偷看了皇子妃一眼,欲言又止,到底没敢多嘴,躬身去了。 谢允真本没有胃口,更不想碰李洛送来的东西,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只好咬了咬唇,拈起一块糕,塞进嘴里。 只吃了一块,便停了手,闭目养神,等信鸽回来。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车外唱起歌谣来,众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一片热闹。 谢允真等得心焦,见帐篷已经搭好,索性提着鸽笼下了车,准备进帐篷里歇息。 一阵风过,说不出的香气,毫无防备地钻进了鼻子。 那香味,简直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谢允真不由自主的望了过去,只见李洛手里拿着串儿,烫得嘶嘶吸气,含混不清地喊道:“赵铮!盐!再来点盐!” 也就在同时,李洛看到谢允真,立刻招了招手。 “夫人,快来尝尝本皇子的烤串,可香了呢!” 第三节:鸽子一去不复返 谢允真本想走的。 可那香气像长了手似的,拉着她的裙角不放。 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地提着鸽笼走过去,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站定。 李洛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谢允真,心里头只剩一个念头:京城第一美女,真没白叫。 手里动作更快,递过一根烤得金黄焦脆的鱼儿,语气里带着几分卖乖似的得意。 “夫人,这鱼儿可是我亲自抓的,清洗得很干净,快尝尝。” 谢允真身为内阁首辅千金,山珍海味什么没尝过。但唯独这烤鱼,还真没碰过。 一来这是民间小吃,上不得台面。二来这鱼小刺极多,吃起来需得小心翼翼,有失大家闺秀的体统。 她本要开口拒绝,谁料李洛竟直接把烤串,像个献宝似的直接塞到她手里。 谢允真心里头冷冷笑了一下。 我见过你的真面目,李洛。 别在我面前演了。 我死也不会吃你做的东西! 冷静,我现在最需要的,是让他放松警惕,这样才有机会…… 谢允真轻轻地咬上一小口。 那鱼肉进了嘴,嫩得几乎不用嚼,粗盐粒在舌尖化开,鲜味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真香! 李洛蹲在火边,眼巴巴地盯着:“怎么样?” 谢允真咽下嘴里的鱼肉,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平:“尚可。” 就两个字。可她没有把鱼放下,而是又吃了一小口。 李洛也不戳破,低头翻着火上另一串肉。 他手边放着个小陶罐,里头盛着琥珀色的稠液,拿荷叶蘸了,往肉上细细地刷。 谢允真看着那动作,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蜂蜜。”李洛头也不抬,“我让赵铮到山上野蜂窝里掏的,费老鼻子劲了。” 谢允真看着那层琥珀色的蜜在火苗舔舐下慢慢化开,渗进肉里,冒出一股甜丝丝的焦香。 这才是她刚才闻到的那股味儿。 李洛顺手撕下烤串的一只腿,吹了吹,递过来:“快尝尝这个。” 那蜜香实在缠人,鬼使神差的,谢允真伸手接了过来,咬上一口。 皮脆肉嫩,甜丝丝的蜜汁裹着咸香的肉汁,越嚼越香,比她吃过的任何一道菜都来得鲜活。 “好吃吧?”李洛一脸得意。 “这是什么肉?” “这叫蜜汁烤肉,想来整个云昭只有本皇子会做。得亏赵铮弓弩准头好,才没让这等美味飞走。” 稍远处正在喝酒的赵铮听见李洛夸赞,扭过头嘿嘿笑了笑:“殿下过誉了。” 谢允真听了这话,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仔细看了眼烤串上的肉,那体型,那对小翅膀,还有那小爪子上系着的铜管…… “李洛!” “嗯?” “你烤的是不是只鸽子?” “对啊!”李洛眨巴着眼睛,理所当然地点头,“怎么样,香不香?我告你讲,那鸽子飞得老高了,要不是我眼尖,还真错过了这等美味。” 他说得眉飞色舞,嘴角还挂着油光,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谢允真后槽牙已经咬得咯吱响了。 破案了。 怪不得左等右等,没等到信鸽归来! 那是养了三个月的信鸽,用来联络死士的唯一途径。 现在被这个蠢货串在木棍上,刷了蜂蜜,烤得油光锃亮,还问她香不香? 香。确实香。她刚才啃得连骨头都没剩几根。 这个念头让她更生气了。 “你知不知道那鸽子……” “这荒郊野外的,飞来的可不就是野味?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就得趁热吃,凉了就有腥味了。” 李洛心疼老婆,更何况还是如此漂亮的老婆,很干脆地就把剩下的蜜汁烤鸽,递到谢允真面前。 然后就看到谢允真俏脸发白,浑身微颤,眼角闪着星光的楚楚模样。 “夫人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要不早点歇着?” 谢允真深吸一口气,玉峰高高耸起,硬生生把那句“李洛我要杀了你”咽回肚子里。 不能暴露。 她还没见到萧哥哥,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没事。风迷了眼。” “快让我看看,为夫帮你吹吹。” 李洛说着就要凑过来,嘴都嘟起来了。 谢允真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恨不得抬手给他一嘴巴子。 “不用!” “客气什么,你我是夫妻,吹个眼睛怎么了?” “我说了不用。” 谢允真已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 李洛还在纳闷,这老婆是不是脑回路不太好,怎么说生气就生气。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春桃,手指一个劲地比画。 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这才发现谢允真提着鸟笼。 辟邪神雷轰然砸下。 李洛不禁琢磨,手里这串金黄焦嫩的鸽子,还有没有救? 答案喜闻乐见。 谢允真横了眼李洛,气呼呼提着空鸟笼走了,走到半途,才想起这笼子已无用处,愤愤地丢进了篝火中。 李洛,你给我等着、等着,我要将你扒光了,碎尸万段!啊…… 众人见皇子妃这般模样,虽不明所以地居多,也在刹那间停下了所有闲聊。 李洛蹲在原地,手里举着那串罪证,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事已至此,还是尽快消灭罪证,免得暴殄天物。 于是他低头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嘟囔道:“还挺香的……” 赵铮在边上小声提醒:“殿下,皇子妃好像真生气了。” “我知道。”李洛咽下嘴里的肉,叹了口气,“赵铮。” “属下在。” “你说……我明天给她抓一只活的,能赔罪吗?” 赵铮想了想:“殿下不如再想想别的法子。” “那就把吃剩的骨头埋起来,省得允真夫人睹物思鸽!” “还有,赵铮呢,今天本皇子睡你帐篷!” … 两日后,车队行到一处集镇。 说是集镇,其实不过是个大点的村子,一条土路贯穿东西,两边零星开着几家铺子。 李洛让春桃带人采买些路上的用品,自己则在镇上溜达,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好给谢允真赔个罪。 赵铮不放心,安排好侍卫护着谢允真车驾,自己则挎着刀,不紧不慢地跟在李洛身后。 转了一圈,不是粗布就是陶碗,连根像样的簪子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胭脂水粉了。 “算了,到朔云再说吧。” 李洛叹了口气,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路边酒肆里传出一阵喝骂。 “没钱还想吃酒?真当老子这儿是善堂了?” 只见两个大汉将一个年轻书生架着,从里头丢了出来。 那书生摔在地上,滚了两滚,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拍拍袍子上的土。 “粗俗!有辱斯文!小生不过是一时手头不便……” “不便你娘!” “野调无腔,不可理喻。尔等市井之徒,怎知燕雀鸿鹄之志?待我来年高中,化而为鹏,扶摇直上,届时尔等求见,小生还不一定有空呢。” “高中个屁!连碗酒钱都付不起,做梦差不多!”大汉啐了一口,转身回了酒肆。 那书生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骂回去又不敢,只好对着空气拱了拱手。 “匹夫难教,顽石不化……小生岂能与你一般见识。” 第四节:你怎么能当叛徒呢 李洛站在几步之外,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这书生身上的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布鞋破了两个洞,露出脚趾头。 明明落魄成这样,腰杆却挺得笔直,脸上那股子倔强特明显。 这让他不禁想起大明朝爱偷酒喝的于少保。 难不成上苍可怜,忘了给我加载系统,整了个全能型人才护驾来了? 李洛心头一热,再看那书生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宝贝啊,这是! “这位先生,清留步!” 那书生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李洛一眼。 锦袍玉带,剑眉星目,身后还跟着个带刀仆从,当即请哼一声,拂袖而去。 赵铮怒火腾的一下爆燃:“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家皇……公子唤你,为何不答?” 他箭步冲上,大手往书生肩头猛地一按。 书生哪禁得住这莽夫的气力,只觉得肩骨都快碎了,却硬咬着后槽牙没喊出声。 “赵铮!松手。” “公子,他……” “我让你松手!” 赵铮悻悻松开,退后一步,眼里满是不服。 李洛走上前,整了整衣冠,客客气气地拱手一礼:“手下人粗鲁,先生莫怪。” 书生揉着肩膀,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不敢。足下锦衣华服,仆从如虎,小民避之唯恐不及,哪敢见怪?” 李洛笑了笑:“我非虎狼,因何惧之?” “老虎吃人犹可躲,怎躲世上人吃人。小生不才,告退了!” 书生说完,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转身就走。 李洛抢上一步:“有道理,就凭先生这句话,当浮一大白。我车上有京城最上好的桃花醉,先生不妨赏脸,品鉴一番?” 桃花醉? 京城峰云楼的佳酿,每年就出那么百坛。传闻便是神仙闻了,也非得来上一碗。 书生不是神仙,那就更走不动道了。 “当真?” “果然!” “小生不是贪杯之人。” “我知道。”李洛笑吟吟地点头。 “更不是为一壶酒就折腰的人。” “我也知道。” 书生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既然是足下盛情相邀,小生若再推辞,反倒不恭了。那就免为其那,饮上一杯!” 李洛忍住了没笑出声,侧身一让:“先生请。” 赵铮一头雾水,凑到李洛耳边,压低声音:“殿下,这厮分明是个狂生,何必如此客气?” “狂生好啊。这么狂还没被人打死,多半有点本事。一坛酒而已,本皇子缺这点么?” 赵铮想了想,还是没明白李洛的意思。不过这位爷做事向来脱线,他也懒得琢磨了。 … 李洛请书生返回酒肆。 那两个彪形大汉见书生又来,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喝斥,便被一颗碎银子砸中脚面。 “去,准备拿手好菜,本公子要请……” 李洛顿了一下,扭头看书生。 “顾朝惜!” “本公子要和顾先生对酒当歌,探讨人生!” 大汉一见银子,立马换了副嘴脸,弯腰捡起银子,满脸堆笑:“好嘞好嘞,公子里面请!楼上雅间!” 酒是赵铮从车上取来的,泥封一开,桃花醉的香气便散了出来。 二人选了临街位置,对饮起来。 李洛这才知道,那顾朝惜本是宣州有名的才子,乡试头名,意气风发进京赶考。 谁知到了京城,在一家学馆里与人论政,大谈时弊。说到兴起处,把学馆里几位老儒生说得面红耳赤。 第二天学馆便把他赶了出来,连带着有人递了话到贡院,说他“年少轻狂,好为大言”。 春闱直接将他的名帖退回,不予应考。 他在京城盘桓了两个月,把盘缠花得精光,只好一路走回宣州。 李洛听了,顿时义愤填膺,大骂那考官不知好歹,当受宫刑。 酒是个好东西,最能让人放下防备。 两人从科举骂到边备,从边备聊到海防,从海防又扯到朝中党争。 李洛虽然失了原主记忆,但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东西不少,偶尔蹦出几句现代观点,听得顾朝惜眼睛一亮一亮,拍着桌子说“妙啊”,只恨相见太晚。 … 谢允真在车里等了好一阵,不见李洛回来。 她掀开车帘,皱了皱眉,招手喊来春桃:“殿下呢?为什么还不赶路?” 春桃回道:“殿下在酒肆里请人喝酒呢,让大伙儿暂歇片刻。” 请人喝酒? 精心养了三个月的信鸽,被那个蠢货烤得油光锃亮,害得她半宿未睡。 他居然还有兴致在酒肆里与人推杯换盏。 谢允真越想越气,索性下了车,理了理裙角,带上轻纱帷帽,跟着春桃往酒肆走去。 刚到酒肆楼下,她便一眼看到临窗而坐的李洛二人。 谢允真本想冲上去说两句晦气话,但当她看清和李洛对饮之人的容貌时,脸瞬间白了。 别人不知道,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那可是未来会在萧景珩身边,替他运筹帷幄、治军安民的首席谋士。 人称“白衣卿相”的顾朝惜! 他是萧哥哥最倚重的人,是萧哥哥的左膀右臂,是萧哥哥在西北站稳脚跟的基石。 可现在,他正坐在李洛对面,端着酒碗,和李洛聊得火热。 怎么会? 顾朝惜明明应该在三年后,在萧景珩镇守西北之后,才慕名投奔的。 不行,这样的人才,绝对不能让李洛夺了去! 谢允真月媚轻蹙,打定主意,噔噔噔跑上二楼,气呼呼地质问道。 “你……怎能当叛徒?” 李洛正端着酒碗,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 抬头看去,只见面前站着个戴帷帽的女子,白纱垂到胸前,遮住了面容。 正纳闷哪来的疯婆子,就看到春桃呼哧呼哧地跑上楼,扶着栏杆直喘气。 再看看这女子身上衣裙、脚下绣鞋…… 哦。 原来是俺媳妇啊。 叛徒?什么叛徒?她是在说我背叛了她? 等等。 该不会是以为我……和这书生…… 李洛脸都白了,赶紧站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夫人,你误会了!我绝对不是那种人!我在这一点上,绝对是忠于异性的!” 谢允真隔着轻纱瞪了李洛一眼,完全懒得搭理他,玉指点向顾朝惜。 “你,跟我来!” 顾朝惜整个人都傻了。 “李兄,嫂夫人这是……” “我让你过来!” “李兄,你们夫妻吵架,我也要……死么?” 李洛赶紧凑过去,满脸歉意:“顾兄,实在对不住,夫人怕是误会你和我……有断袖之癖。” “污秽之言,怎堪入耳。小生读圣贤书,行光明事,绝不会有如此龌龊……龌龊……” 顾朝惜气的语无伦次,谢允真更是连连跺脚。 这两蠢货在胡掰扯什么? 果然是近墨者黑,若让顾朝惜在和李洛多待一会,那满腹经纶怕是要喂了野猪! 她猛地上前,拽住了顾朝惜的袖子,就往楼下去。 “嫂夫人……” “闭嘴,再多说一句,我割了你的舌头!” “李兄,救我!” 第五节:糟了,皇子被山贼绑架了 酒肆里的食客早就竖起了耳朵。 也不知那位锦衣少年有何能耐,竟然引得一男一女同时抢夫。 贵圈的事,老百姓还真看不懂。 但凑热闹毕竟是人之常情,二楼很快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铮反应迅速,刀柄一压,眼神一横,马步一扎,扬声喝道。 “都给我散了!我家公子的事,也是你们能看的?” 赵铮本就高大威武,又是四品武夫,往那楼梯口一站,犹如门神下凡似的。 人潮瞬间退去,只剩下几个胆大的还趴在栏杆缝里偷瞄。 谢允真趁这个机会,拽着顾朝惜下了楼,拐进酒肆后面的小巷子里。 巷子窄,两边的墙根长着青苔,地上有几片烂菜叶子。 顾朝惜被拽得衣衫不整,方巾都歪了,喘着气整了整衣领,表情是又窘又无奈。 “嫂夫人,小生与李兄今日初见,不过是在酒肆里喝了几杯酒,谈了些诗文时政。你看我这连胡须都没有,更非西南出生,又岂会……” “我知道。”谢允真打断他。 顾朝惜一愣:“既然知道,那嫂夫人为何……” “不要叫我嫂夫人。我和李洛还没那什么呢!我请顾先生下来,是要替你指条明路。” “明路?” “先生出路在西方,往西,将有伯乐。” 顾朝惜一定不晓得,西方还有如来佛祖,否则眉头也不至于皱得能夹死只蚊子。 “嫂夫人会看相!” “我说什么你照做便是,哪儿那么多废话!还有,不要叫我嫂、夫、人!” 谢允真帷帽下的玉颜,涨得通红。 她总不能把重生的事,公之于众吧,那旁人岂不是认定她得了失心疯? “你只记得西行就对了,自有人识得你这匹千里马!比留在这里跟那个……跟他瞎混强一百倍!” 顾朝惜顺着谢允真手指方向看了一眼。 李洛正靠在墙角,满脸无辜地耸了耸肩,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又怎么了? 顾朝惜转回头,正了正衣冠:“小生读的是圣贤书,信的是天地良心,不看相,不算命,不揣测天机。嫂夫人若是有话,不妨明说;若是没话,小生还要回去喝酒。” 说完,他绕开谢允真,大步往巷口走。 谢允真攥着帷帽轻纱,气得浑身发抖。 腐儒! 死脑筋! 明明给你指了条光明大道,你偏不走! 跟在那个蠢货身边,能有什么出息! “你……你给我站住!” “你要听实话是不是,李洛那个家伙是个大混球、大坏蛋、大恶人……这就是实话!” “嫂夫人,夫妻吵架,本就是人之常情,小生虽没有什么红颜知己,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常言道:爱之深,责之切,望夫成龙本就无可厚非……” 谢允真差点没被他气死。 谁跟他爱之深了? 本姑娘恨不得掐死他! “你不信是不是?好,我让他自己说!” 她猛地抬头,伸手往巷口一指。 巷口空空荡荡,方才还靠在墙角的李洛,已不见了踪迹。 人呢? 那个蠢货,该不会是没脸听下去,跑路了吧? 顾朝惜回过头,没看到李洛,不禁唤了声:“李兄?” 就在这时,赵铮从酒肆后门绕了过来。 他方才去柜台结了酒钱,耽误了片刻。 此刻见巷子里只有谢允真和顾朝惜两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公子呢?” 顾朝惜摊了摊手:“小生也在找。” 赵铮脸色瞬间阴沉,目光扫视巷子。 忽见墙根的碎石边,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玉片。弯腰拾起,刚打眼就认出是李洛腰带上的御品。 糟糕! 殿下被人劫走了。 “来人!封锁街口,搜!” 赵铮哪里顾得上其他,立刻喊来侍卫,沿街搜寻去了。 谢允真虽不明所以,却也意识到出了大事。 难道是她安排的死士,把李洛劫走了? 效率这么高的吗? 可惜,信鸽被李洛烤了,没法联系任何人。 万一那些死士不知轻重,直接把李洛…… 那个色胚子,要死也得死在她手里,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 李洛心里苦啊! 在听到谢允真骂他“大恶人”时,本想上前解释两句。 自己到底哪儿恶了?不就是烤了只鸽子吗? 夫妻闹矛盾,被窝一钻,灌两杯豆奶也就过去了嘛! 结果刚迈出一步,眼前一黑,头上被人罩了麻袋。 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后颈挨了一掌,人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人已经被绑在一根木柱上。 环顾四周,破旧的木屋,摆着一张方桌,两个袒胸露乳的汉子,蹲坐在长凳上,正嗑着瓜子聊天。 坏了! 单看那两人打扮,李洛瞬间意识到,刚才在酒肆里无意间漏了财,被这俩山贼给盯上了! 闹麻了呀,怕什么来什么,这剧本谁写的? 站出来,本皇子保证不打人。 那两汉子察觉李洛醒来,撇头看去。 李洛忙紧闭双眼:“两位好汉,规矩我懂,我啥也没看到,要钱尽管拿。咱这条小命,就当两位攒点功德,随手给放了吧?” 一个汉子吐掉瓜子皮,嗤笑道:“呸,功德?佛宗那套东西,哥们听着不顺耳,你家佛爷还管不到咱们这山头。” 另一个汉子站起来,走到李洛面前,捏着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 “细皮嫩肉的,相貌也不错。当家的回来,一定会很满意!” 李洛心里咯噔一下:“麻烦问下两位,贵寨有吃人的习俗么?” “哈哈……” 两个汉子同时笑起来,其中一个拍着大腿,“老子有酒有肉,犯不着啃你这皮囊!” “那就好,那就好!要酒要肉的话,大哥你直说啊。我以人格保证,绝对会让两位满意!” “我就说这臭小子不差钱吧,瞧瞧这身衣裳,估摸着是官家料子。” “都是家里置办的,不值几个钱。大哥要是喜欢,尽管拿去。” “既然是官家人,那肯定读过书咯。哎呀,大喜啊,还真让臭道士说对了!” 李洛越聊越觉得不对劲,这两山贼脑抽了吧? 怎么感觉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呢? “两位把我绑来,好歹喊个价呗?我好让家人把银子送来。” 那汉子忽然收起笑脸,甩手抽刀,抵在李洛脖子边上。 “你给老子乖乖闭嘴,待会大当家的回来,问什么答什么便是。多说一个废话,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行行行。好汉快把刀收起来,我这人打小就晕血。” 李洛半晌无言,直到两个山贼重新蹲回去嗑起南瓜子,才重重松了口气。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图财,不图命。 难不成真被青山病院的患者,给绑来玩捡肥皂游戏了? 想到这里,他是愈发皱眉,如果眼前这俩死变态玩心大发,那他这一世英名,怕是要犹唱后庭花啊! 就在他浑噩之间,门外传来一阵粗犷的笑声。 “给给给!人带来了?让老子瞧瞧!” 第六节:完了,皇子成压寨夫人了 木门被一脚踢开,一个黑脸魁梧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铜铃似的眼睛往李洛身上一落,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就是他?” 两个嗑瓜子的汉子立刻站起身,垂手而立:“是,大当家的。就是他。” 李洛看着这尊黑塔似的人物,咽了口唾沫。 得,给我干“动物工厂”来了,现在该担心的是,能不能囫囵个儿走出去了。 他这么一紧张,竟忘了闭眼,直接和那大汉来了个四目相对。 “大当家,误会!我就一打酱油的,细胳膊细腿的……” “闭嘴,大当家问你了么?” 黑脸大汉摆了摆手,并没有在意,而是掏出一张黄纸,展开。 “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年纪几何?” 李洛眼皮一翻,琢磨了两秒。 看来对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原主这名声忒不好,万一爆出来,碰上了死对头,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小生李元璋,宣州人,今年刚满十八岁,本是进京赶考,奈何落榜不第……” “说实话!”黑脸大汉眼睛一瞪。 “大哥,句句属实啊,要不你可去官府查验嘛。” 李洛这是欺负对方绝不敢去官府。没见过哪家山贼,会自己送上衙门的? 那黑脸大汉本就是诈他,见李洛毫不畏惧,只当他没有说谎。 当即嘿嘿一笑,把黄纸往桌上一拍。 “臭道士诚不欺我,这小子名里带‘王’,又是宣州人,宣者,王气所宣也。年纪也对得上。马三,祝六,你二人立个大功,回头到账房领赏去。” 马三、祝六两个汉子连声谢恩,屁颠屁颠站到一旁挤眉弄眼。 “大当家,这都对上了,是不是该把姑爷给放了?” 黑脸大汉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快快,快给贤婿松绑!” 这边几人手忙脚乱,李洛确是整个人都傻了。 他们的脑袋瓜子,是不是被三体人改造过?还是那位道士给下了什么傻缺降头? 绑匪给肉票松绑,还要把肉票当姑爷? 男频做梦也不敢这么写吧? “贤婿啊,” 黑脸大汉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力气大的李洛龇牙咧嘴, “咱姓熊,单名一个韬字,江湖人称‘熊瞎子’。这清风寨上下三百多号兄弟,都听咱的。” “说来惭愧啊。咱手底下人是多,但没几个能读书识字的,往上数几代也都是干山寨的。咱就捉摸着怎么着也得改改门风,不能世世代代都只能占山为王吧?” “嘿他妈的,生了两个儿子,哭着闹着就要子什么承的!” “子承父业?” 李洛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想都没想就顺口接上。 好家伙,对方还是个山贼世家! 熊韬又是一巴掌拍在李洛肩头。 “对,子承父业,贤婿没毛病!可咱就想了呀,” 他松开李洛,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叹了口气,那模样竟有几分深沉的惆怅。 “咱就想了,老子一辈子当土匪,儿子也当土匪,孙子也当土匪,那咱熊家啥时候能出个当官的?啥时候能光宗耀祖?啥时候能挺直腰杆,到县衙门口走两圈,不心虚?” 李洛揉着被拍疼的肩膀,心里头默默吐槽: 您老要是能把这份上进心用在正道上,早就是一方豪绅了,还用得着绑女婿? “所以咱就想,挑个女婿入赘也不错啊。将来生了外孙,也能识文断字,考个功名啥的。” “说来也巧,半月前山下来了个老道士,给咱算了这一卦。说天命之子将途经此地,让咱务必请上山来,做个乘龙快婿。” “咱当时还不信,寻思着这天命之子能路过那破落小镇?没想到啊没想到,还真给咱等着了!” 熊韬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李洛的手,用力拍了拍:“贤婿啊,这就是缘分!老天爷安排的缘分!” 李洛张了张嘴,想说“大哥,你是不是对天命之子有什么误解”。 老天爷要是真安排这玩意儿,他回去就把老天爷的供桌掀了。 可看着熊韬那张笑开花的脸,再看看马三和祝六腰间明晃晃的刀,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马三、祝六,你两还愣着干嘛。速速通知小姐,准备更衣,今晚就来个洞房花烛。” “大哥,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李洛一脸震惊。 “择日不如撞日。还有,叫什么大哥,差辈了,叫岳丈!” “万一熊小姐看不上小生呐?” “放心,咱闺女不看长相,看才华!” “那啥……大当家的,要不您先让我跟熊小姐见个面,聊两句,看看合不合得来?” “见什么面?成了亲自然就见面了!”熊韬一摆手,“俺当年娶她娘的时候,都是直接扛上山寨的,不也过得好好的?” 李洛彻底整自闭了。 这山贼头子的婚恋观,跟他完全不在一个星球。 转念一想,该不会他那姑娘是猪刚鬣转世,所以才着急往他手里塞吧? 这个可能性很大。 要不然堂堂山寨大当家,至于这么赶着把闺女往外推吗? 这不明摆着是清仓大甩卖吗? … 山寨那边张灯结彩,赵铮在山下小镇也没闲着。 不过百来户的镇子,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发现一点踪迹。 最后还是从一樵夫口中得知,看到两宝奉山的贼人,扛着麻袋上山去了。 又说那宝奉山上有个飞云寨,住着近百名山贼。平日里不下山扰民,偶尔下山采买,倒也不算太坏…… 赵铮听完,立刻召集人手,准备上山一探究竟。怕人手不够,忙叫手下到临近州府调派军士。 谢允真听到这里,柳眉微挑,只觉得‘飞云寨’听着耳熟,垂眸细想,忽然心头一凛。 上一世,萧景珩进京述职途中,便被这飞云寨所擒。 那时萧哥哥尚未名震天下,孤身一人落入贼手,所有人都以为他凶多吉少。 可他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斩了匪首,挑了整个山寨。 之后,龙颜大悦,嘉奖诏书传遍朝野,“西北少帅”四个字,便是从这年开始叫响的。 谢允真不禁心花怒放,喃喃道:“我怎能把这事忘了呢?” 顾朝惜自李洛失踪后,便一直跟着赵铮来到车队,此刻听到谢允真如梦呓语,不禁问道。 “嫂夫人是不是想到什么?” “要我说几遍,不、要、叫、我、嫂、夫、人。” “好的,嫂夫人!” “罢了,与你这臭豆腐说不通。” 第七节:这刚开局,就又娶了一个? 顾朝惜不明就里,只当谢允真当局者乱,揉着光溜溜的下巴,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谢允真玉指绕着衣衫纱带,心里头那点算计像春天的柳絮,飘飘悠悠地浮了上来。 绝不能让赵铮这么快救出李洛。 一来,那个蠢货活该受点罪,让她先出出这口恶气; 二来,萧哥哥还没到,若是赵铮先一步把人救出来,那这功劳岂不就被赵铮夺了去。 想到李洛灰头土脸、鼻青脸肿的模样,谢允真唇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旋即又抿直了,故作端庄地清了清嗓子。 “赵百户。” 赵铮正吩咐手下传令,闻言回头:“娘娘有何吩咐?” “切不可去州府调兵。山贼若知官兵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杀人灭口,然后逃之夭夭。你兴师动众,殿下的性命反而保不住。” 赵铮眉头一皱。 这话不无道理,狗急还跳墙呢! 谢允真见他犹豫,继续添砖加瓦:“何况,朝廷若知殿下被山贼捉去,定然治你保护不周的重罪。到那时,你赵百户这颗脑袋,怕是比殿下的先落地。” 赵铮心头一凉:“那依夫人之见,该当如何?” “先派人上山打探消息,等摸清了山寨虚实,再想办法救人。” “此法最为稳妥,属下这就去办。” 赵铮应了句,转身就去安排了。 顾朝惜眯了眯眼,暗道:嫂夫人怕是和李兄有些误会,此法看似稳妥,实则拖延时辰,李兄在山寨里怕是要多遭不少罪。 他与李洛萍水相逢,却得对方以美酒相赠,那份惺惺相惜的情分虽不长久,却比许多相识多年的故交还要真切几分。 如今老李身陷险境,他岂能坐视不理? 顾朝惜打定主意,抬脚便往赵铮那边走去。 “顾先生留步。” 顾朝惜转过身,拱了拱手:“嫂夫人有何指教?” 谢允真月眉微蹙:“你听了这半日,也该知道李洛是什么人了吧?” 顾朝惜笑了笑:“酒逢知己千杯少,相逢何必曾相识?至于李兄是什么人,这和小生于他相交,似乎并无关联!” 谢允真被噎了一下,帷帽下的雪颜涨得通红,轻咬玉齿:“他是当朝十二皇子!京城人人唾弃的纨绔!” “这就难怪了。我观李兄有大智慧,正所谓大智如愚,皇城高院乃是非之地,若不装装样子,怕是要遭人迫害,李兄不惜自毁名声……” 李洛要是听到这话,怕是要当场滑跪过来,一把抱住顾朝惜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喊一声:先生,知己啊。 “闭嘴,你的圣贤书读哪里去了?与人相交,难道不先分善恶么?” “嫂夫人此言差矣。善恶二字,最难分明。世人说善,未必是善;世人说恶,也未必是恶。小生信自己的眼睛,不信别人的嘴。” 谢允真气得差点把帷帽摘下来砸他脸上,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才压下那股子火, “罢了,与你这臭豆腐说不通。李洛是不是被山贼抓走,犹未可知,你且留在这里等你的那位好酒友。若是乱跑的话,届时难以联系!” 这话倒是说到点上,顾朝惜无法反驳,只好叫来赵铮,耳语了几句。 赵铮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地继续安排人手去了。 顾朝惜说完,默默走到车驾旁,靠着车轮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古书,闷闷地看起来。 心里却想着:李兄与嫂夫人大婚不过数日,按理说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难道是李兄床床笫功夫欠佳,嫂夫人未能满足,所以才怨气…… 哎呀呀,小生应是醉了,怎能想到这些?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继续埋头看书,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谢允真见顾朝惜这副呆呆模样,恨不得把他的脑袋敲开看看。 可一想到此人将来在朝堂上的成就,到底还是耐住了性子,唤来春桃,吩咐搬一壶桃花醉送过去。 安排完这些,她转身回了车内,帘子一放,眼不见心不烦。 … 山寨里张灯结彩,红绸从寨门一路挂到聚义厅,火把将半个山头映得通红。 喽啰们搬桌摆椅,杀鸡宰羊,忙得不亦乐乎,比过年还热闹几分。 看这状况,熊韬为了改运,怕是准备有段日子了,整套喜事的行头一应俱全,就差把山下的唢呐班子也绑上来了。 李洛被马三和祝六按在椅子上,两个婆子围着他转,一个往他身上套大红喜袍,一个往他头上插红花。 “那个……两位阿姨,我自己来,自己来!” “大当家的说了,今晚务必把姑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姑爷您就老实坐着吧!” 屋外传来熊韬粗犷的嗓门:“贤婿!好了没有?宾客都到齐了!” 李洛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熊韬换了身暗红色的新裳,腰带勒的肚腩圆滚滚的,一进门就拉住李洛的手往外拖。 “走走走,吉时将至,拜堂去!” “大当家的,我跟您说实话吧,小生已经娶过亲了,怕折辱了千金!” “怕个球啊!回头我让人把她宰了,你就成鳏夫了。鳏夫再娶,合情合理。” “杀人犯法!” “老子是山贼,本来就犯法。”熊韬理直气壮。 “……” 李洛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山贼头子的脑回路已经被“冲喜改命”焊死了。 聚义堂内摆着香案,红烛高烧,两边坐满了山寨的头目和家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见李洛被拖进来,纷纷拍桌鼓掌、大声起哄。 “新姑爷来了!” “一表人才啊!” “大当家的好眼力!” “新娘子到!” 门外传来一声吆喝。 李洛转过头,便看见两个丫鬟,扶着一位新娘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量不高,步子轻盈,大红嫁衣下摆拖在青石地面上,像一片流动的霞。 长发柔柔地绾于身后,腰身以玉带束起,勒出纤纤一握的柳腰。 红盖头遮住了脸,看不清模样,却自有一股温婉恬静的气韵。 身材这么好,脸……应该不会遗传熊韬吧? 李洛暗暗祈祷,诸天神佛求了个遍,最后狠下心来。 大不了蒙上眼睛,脑子里只要想着神仙姐姐,也不是不能抵达快乐星球。 熊韬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催促道:“快快快,拜堂!拜堂!” 接下来的拜堂仪式,李洛全程被马三和祝六,一人一只胳膊按着完成,流程走完,便被押送进了洞房。 房内红烛高烧,喜字贴满了窗户。 床上铺着大红的被褥,撒着花生桂圆莲子。 这习俗,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李洛被按在床沿坐下,新娘子则被扶着坐到他旁边。 婆子笑着说了几句吉利话,丫鬟们捂嘴偷笑,纷纷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噼啪的声响。 李洛偷偷瞥了眼新娘子。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白皙纤细,正无意识地揪着喜袍的衣带。 “那个……姑娘,你……饿不饿?要不先吃点东西?” 等了片刻,蒙着盖头的新娘才软糯糯说道:“郎君还没给奴家掀盖头、取凤冠呢!” 声音倒是悦耳。 掀了盖头,这亲事就算板上钉钉了。不掀?外头一群土匪等着,怕是走不出这门。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李洛深吸一口气,拿起红秤杆,轻轻挑起红盖头的一角。 随着红绸缓缓滑落,李洛瞳孔猛地一缩,呼吸一窒。 新娘抬起头来,睫毛颤了颤,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怯生生地看向他,脸颊飞起两朵红云,樱唇微启。 “郎君……” “等等,让我缓缓!” 命运呢,总是喜欢在人心跳最快的时候,狠狠地挠一把痒痒。 第八节:姑娘为何如此猴急 李洛扶着桌子,连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把那股子慌乱压下去。 那新娘生的明眸皓齿,梦幻般的绝美中透着让人窒息的娇嫩。 水润的唇瓣微微抿着,带着几分羞涩、几分紧张。 颤巍巍的睫毛像蝴蝶扇翅膀,眼神躲闪间似迎还羞,犹如碧波清幽,荡出如诗如梦的韵味。 她的美,和谢允真略有差异。 如果说谢允真是出水的芙蓉,清冷孤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那眼前这位,便是山涧里初开的桃花,娇艳里带着几分野趣,柔美中藏着几分天真,让人看了就想靠近。 新娘见李洛发愣,挺了挺秀美绝伦,宛若白玉的瑶鼻:“郎君,有何不妥么?” 李洛回过神来,干咳一声,目光飘来飘去,假装在研究烛火跳动的规律。 “并无不妥,就是觉得……娘子貌若天仙,有点儿恍惚。” 新娘宛然轻笑,缓缓站起,动人至极的身体曲线在起身之时刹那显露,肩颈线条柔美得像是画中人。 她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水,眸光潋滟,微微翘起花瓣般的芳唇。 “郎君,按习俗,你我饮了这交杯酒,便可做一生一世的夫妻了。” “娘子,咱们是不是先聊两句?” “郎君想聊什么?” “比如娘子姓名、爱好……诸如此类,我到现在都不知娘子芳名。” “是这样哦……” 新娘有些天真地歪了歪螓首,然后纤眉一弯,轻轻地笑了起来,“奴家熊知夏,平日没什么爱好,偶尔跟着爹爹习武练拳!” “知夏,好名字!那以后我就唤你知夏好了。” 李洛嘴上应着,心里却咯噔一下:习武练拳? “郎君喜欢,怎样都行。这酒……” “喝,当然要喝!” 李洛端起酒杯,熊知夏藕臂轻轻绕过来,酒杯贴到唇边,眼波流转,一仰头,酒液便滑入喉中。 她放下酒杯,脸颊两朵红云更显娇艳,红烛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将她纤细的腰身、微微起伏的胸口,都勾勒出一道柔和的曲线。 李洛目光不自觉地往下滑了半寸,好一片雪白,随即又猛地拉回来,心里头默念了几遍“非礼勿视”。 不对,他和熊知夏已拜了堂,好像也不算非礼? 可这性福来到也太突然了吧? 难不成看本皇子可怜,给我改歪嘴龙王剧本了? “郎君怎么不喝?” “喝!” 李洛缓过神,灌尽杯中酒。 也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方才那藕臂绕过来时肌肤相接时的触电,心口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得欢实。 熊知夏接过他手中酒杯,轻轻放在桌上。随后坐回床边,摘了凤冠,散了长发,乌黑的青丝如瀑布般倾泻下来,衬得那张脸越发雪白。 接着又脱下凤衣,叠的整齐,放在床头。 此刻她香肩半露,桃红色的裹胸仅有轻纱罩着,峰谷春色已是一览无遗。 李洛喉咙发干,很有礼貌的舔了舔唇,咽下一口唾沫。 “郎君,时候不早,该歇息了!” “这么快么?” 李洛这话说完,暗骂一声:你个倒霉催的,送上门的好事,倒客气了起来。非得受千刀万剐、五雷轰顶才满意么? “新婚之夜,本应早歇。李郎莫非是嫌弃奴家?” “娘子国色天香,我开心还来不及……” “行了!” 熊知夏声音猛地提高,撇了撇嘴,在李洛惊愕的目光中腾地站起,冲着窗外喊道。 “爹爹,你们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窗外传出一阵稍显慌乱的嘟囔。 “啊……女儿啊,我这不是担心你……” “累死了,爹,我不演了!” “姑爷终究是读书人,婆子说要门当户对,女儿你就委屈……” “快带着你的人离开!不然,想抱孙子?没门!” “好好好,这就走,这就走!” 窗外响起纷沓脚步声,闷闷的咒骂和求饶…… 乱糟糟的哄闹很快远去,熊知夏这才重重一掌拍在床榻。 “给我过来!” 除了那张雪颜如故,语气、表情判若两人。 李洛整个人傻了。 刚才那个温温柔柔、含羞带怯的大家闺秀,是被夺舍了么? 人在山寨,身不由己。 李洛纵有万般不解,也只能垫着脚,一寸一寸地挪到熊知夏身边。 “坐下!” “哦。” 李洛乖乖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像个等挨训的小学生。 “亲我!” “啊?” “抓紧把事情办了,烦死人了!” 话音未落,熊知夏双手直接固定住李洛的脑袋,粉唇微微努起,主动吻了过来。 唇瓣触碰在一起,入口是淡淡的清甜,鼻尖是女儿家的轻喘。 李洛大脑一片空白,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磕牙了。 这姑娘绝对是新手。 本来吧,这种事该他主动,可这如夏夜冰雹似的画风转换,换谁也反应不过来啊。 啵。 等熊知夏唇角挂丝,拉开距离后,李洛才开始痛心疾首。 他堂堂一个风月老手,竟把最拿手的双蛇纠缠技巧,给漏了! “好了,这下应该能怀上小宝宝了吧!” 李洛双眼瞪的像铜铃。 “娘子,你是说怀宝宝?” “对啊,成亲、洞房、生娃娃,婆子就是这么说的!” “婆子说亲亲就能生宝宝?是不是还差一个……在被窝里翻腾的步骤?” 熊知夏歪头想了想,盛满星光的眸子里,满是对自己认知的肯定。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对嘛,这才是流程中最重要的一步!”李洛拳掌相击,为自己的机智暗暗点赞。 “既然知道,方才为何不说?” “我……” “行了,别废话,上床!” “娘子,能不能别这么猴急……” 李洛正琢磨着该怎么优雅地回应,扭头一看,熊知夏已经薄毯遮身躺在床上,只露出粉嫩嫩的俏脸,水灵灵的盯着李洛。 “愣着干什么,快点上床!” 是哦,自己拜过堂的老婆,还客气啥。 李洛手脚并用爬上床,掀开薄毯就往里钻。 软玉温香近在咫尺,女儿家身上的幽香钻进鼻子里。 李洛大手毫不客气的环了上去,嘴巴撅上天,准备把那粉嫩嫩的唇瓣收入犬牙。 “老婆,我来了!”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磕在青砖上的脆响。 李洛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腾空而起,空中转体一百八十度,以背部着地的方式,完美落地。 熊知夏裹着薄毯坐起来,满脸惊恐:“李郎,你干什么?” 还叫李郎的呢? 耍我好玩是吧? 刚才那一脚,直接踹在腰子上,三魂被踹走了七魄。 疼得李洛龇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心里头有一万句脏话在翻涌。 从熊知夏说‘偶尔习武练拳’时,李洛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现在一琢磨,彻底明白了。 原来初见时的温文尔雅全是演的,这姑娘根本就是穆桂英、杨排风那一挂的。 “不是你让我上床的么?”李洛捂着腰子,满脸委屈。 “那也没让你乱动啊!” “不是,一动不动怎么造娃?再说你一个女孩子,练什么武嘛?” “爹爹说了,女孩子家虽然不能舞刀弄枪,但防身的本事还是要有的。” 熊知夏撇了撇嘴,下巴微抬,一副“我爹说的就是真理”的表情。 “那你爹有没有告诉你,生孩子是需要反复沟通的!” “这……倒没有。” “那我现在告诉你,” 李洛见熊知夏动摇,赶紧趁热打铁,凑近一步,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 “生娃这件事,不是拜个堂、亲个嘴就能成的。要两个人相互配合,互相磨合,贯彻深浅才行啊。” “也就是说你知道怎么做咯?” “当然!” “早说不就没这事了么!重来!” 第九节:公子因何扶墙出 熊知夏拍了拍床板,冲李洛一招手,那架势颇有几分像商K点兵的利落劲儿。 李洛腰还疼着,可被她那双水蒙蒙的眼睛一盯,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 抱着褥子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先说好,不能在踹我。” “不踹你。” “那……你保证。” “我保证。” 李洛看到熊知夏竖起三指发誓,才忐忑躺会床上。 红烛早已熄灭,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娘子,”李洛侧过头看着她月光下的侧脸,“此情此景,为夫忽然想吟诗一首。” 熊知夏转过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会吟诗?” “那当然,我好歹也是读过书的。”李洛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怎么样?” 熊知夏眨了眨眼:“然后就没了?” “后面两句忘了。”李洛理直气壮,“但没关系,我还可以即兴创作。你听好了‘娘子美如画,为夫心头挂。夜半无人时,想要……’” “想要什么?” “自然是‘想要亲一下’。” 说着,李洛撅起嘴就往熊知夏娇美灵秀的脸颊凑。 熊知夏一掌隔开,双颊染上红晕:“刚才不是亲过了?你还说……又不能生娃,为何再亲!” 李洛抓挠了一下头皮:“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重点。” “什么重点?”熊知夏翻了个白眼:“说便说好了?关键,你手乱摸什么?” 李洛正捏着软玉绕指揉呢,闻言讪讪地缩了一下,可缩了半寸又停住了。 先前他还想着夫妻理应慢慢培养感情,才能顺水推舟。 可自从挨了那一脚后,李洛那点客气劲儿,就像被踹散了的沙堡,哗啦啦塌了个干净。 再说喜欢的东西,就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为了完成老丈人梦寐以求的越阶夙愿,李洛认为,现在有必要自我牺牲一局了! 所以,就厚着脸皮,上下其手,美名其曰“替孩子检查粮食储备!” 熊知夏抓过李洛手臂,满脸的娇嗔气愤:“放屁!你那是……你怎么又往下……” “说好了不能踹人哦,我就是想问,娘子平常喜欢用的是何种香露?” “胡言乱语什么?小心我……” 二人此刻已鼻尖相触,呼吸可闻。 熊知夏无奈,扭动腰肢连连躲避。 可她越躲,这狭小的薄毯空间,便越像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眼中的光芒也一点点地朦胧起来。 这种情况李洛要还能把持住,那他估计要到后宫挂个“千岁”的名号! 眼看着熊知夏娇那张娇美可人的玉颊近在咫尺,冲锋号响彻脑海。 … 眼前画面竟渐渐模糊起来。 红烛、月光、雕花的床梁,瞬间一副修罗场。 李洛抢占先机,一记泰山压顶翻身而上,便要夺那居高临下的地势。 熊知夏岂是等闲之辈,纤腰一拧,使出一招金蛇缠丝手,身姿如游蛇般从间隙中滑脱,反手便要锁他咽喉。 李洛见招拆招,化骨绵掌接连递出,掌风绵密如春雨,招招不离对手周身要害。 熊知夏那几手防身术起初还能拆解一二,可十招过后便捉襟见肘。 对手的掌法虚虚实实,看似轻飘飘无力,触到身上却甩不脱、挣不开。 酣战之际,李洛窥得一个破绽,使出妙手空空的飞云探龙手,熊知夏腰间丝绦应声而落。 她冷哼一声:“下三烂的招数。” 李洛低笑,趁势欺身而上:“能赢便是好招。” 熊知夏哪里知道,李洛当年深夜挑灯观摩各派动作教学,每逢月中发下饷银,最先添置便是案头抽纸。 所幸这番苦功没有白费,一招一式皆已刻入骨髓。此番临阵对敌,招招有来历,式式有出处。 又战十余招,熊知夏章法微乱,左肩露出一丝破绽。 她心头一凛,急使一招凌波微步,险险避开。 谁知李洛早算准她的退路,身形一转,还以一记游龙摆尾,长臂封死去路,将她退路尽数截断。 熊知夏再想变招已是不及。李洛看准时机,拔剑出鞘。 长剑化作一点寒芒,自破绽处应声而入。 剑锋过处,落红一点,殷然绽于素练之上。 熊知夏闷哼一声,纤纤十指骤然成爪,指尖劲风破空,赫然是闺中从不外传的绝学:九阴白骨爪。 这一式来得又快又狠,李洛正自鸣得意,哪里有什么防备,后背立刻显出数道血痕。 李洛痛得嘶了一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整张脸都拧了起来。 “夫人好俊的功夫……那就试试为夫的独孤九剑!” “你莫要得意!” 话音未落,剑招已出。 这一路“独孤九剑”使得大开大合,不拘章法,看似毫无套路,实则招招直指要害。 熊知夏起初还能以千蛛万毒手勉力招架。 可那剑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给她喘息之机,几个回合下来便彻底没了招架之力。 只见那剑招忽而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剑锋所至,风云变色;忽而小桥流水,润物细无声,剑意绵绵,百转千回。 熊知夏在这密不透风的剑网之中退无可退,防无可防。 只觉周身每一处破绽都被那剑势锁住,连呼吸都跟着对方的节奏乱了方寸,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 … 激战在清晨落下帷幕。 李洛从混沌中醒来,伸手抹了把脸,眼皮沉得像挂了铅。 他翻身坐起来,腰酸背痛,两腿发软,感觉被掏空。 终究还是棋差一着,落下阵来。 “知夏?” 床铺的另一半空空荡荡,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上放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花,沾着露水,粉嫩嫩的。 李洛颤颤巍巍地爬下床,挪到铜镜前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镜中那人眼眶发黑,嘴唇发白,活像被吸干了阳气的合欢宗废料。 原主这身体也太虚了吧? 昨晚也没怎么着啊,怎么就虚成这副德行了? 算了,先找两个生鸡蛋,补补再说。 李洛套上外袍,扶着墙,一步三颤地挪出房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几只鸡在墙角刨食,一个喽啰蹲在廊下啃窝头,看见他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姑爷早!” “早……可曾见到大小姐?” “大小姐一早去后山练剑了。说是昨夜没睡好,活动活动筋骨。” 李洛嘴角抽了抽。 昨夜没睡好?他才是没睡好的那个吧? “那个谁,可知哪里有吃的?” “姑爷歇着,我帮你去拿。” “不了,我自己走走,你只管告诉我位置!” 那喽啰比画了一番,告知李洛伙房位置,便啃着窝头走了。 李洛扶墙挪着,刚转过回廊,忽然一只手从暗处伸出,猛地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将他整个人拽进了墙角。 李洛魂都快吓飞了,刚要挣扎,耳边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 “殿下,别喊,是我。” “赵铮,你怎么来了?” 赵铮松开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拉着李洛蹲在墙角的柴堆后面。 “属下得知殿下被山贼掠走,本想调兵强攻。娘娘说山寨易守难攻,强攻只会打草惊蛇,万一山贼撕票,殿下性命不保。” “后来顾先生出了个主意,说山寨里几百号人,每日都要吃喝,肯定需要采买。属下便带人扮作菜贩子,混了进来。” 李洛心里头给顾朝惜点了996个赞。 这书生,靠谱! “你们几时到的?” “说来也巧,昨晚寨子里办喜宴,忙乱得很,我带着两人趁机藏进了柴房。殿下吉人天相,属下总算没有辜负娘娘所托!” “你是说允真惦记着我?” 这话说出来,李洛顿时觉得自己特别渣。 家里有个如仙娘子,自己竟又在外面…… 不对哈,本皇子是也是迫于形势,反抗无果才屈服于知夏裙下。 “娘娘自是担心殿下安危,想来这一晚定是睡不安稳。” 赵铮说到这里,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李洛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殿下,您……气色不太好。他们是不是对您用刑了?” 看这样子,赵铮一定不知道昨晚飞云寨大摆婚宴的主角,就是眼前这位。 李洛心虚地摸了摸脸,干咳一声:“没……没有,就是认床,没睡好。” 赵铮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殿下稍安,我已摸清了山寨布局,等天黑后,自能带殿下回去。” “不必麻烦,本皇子在此逗留一晚,明日自会下山。” 看赵铮满腹狐疑,李洛跟着又补充了句, “我于寨主是忘年至交,此番上山本就是叙旧喝酒,不必大惊小怪。” 末了又补了句:“对了,前晚让你查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第十节:原来我是合欢宗韭菜 好不容易享受到帝王般的乐趣,现在就跟赵铮下山,李洛是一百万个不可能。 至少,今晚他还想睡在熊知夏床上。 就算被踹也认了。 赵铮显然不太信李洛这套“忘年至交”的说辞,但殿下发了话,他一个做属下的也不好追问。 “属下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这两日忙着寻殿下,也不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没有。” “那还不赶快去确认。你且速速下山,免得待会儿被人撞见,惹出不必要的误会。” 赵铮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粗细的竹管,塞进李洛手里。 “殿下,这是禁卫专用的传讯冲天炮。若是遇到险事,拔开引线往地上一掷,便会有一道红光直冲云霄,十里之内皆可见到,属下见了立刻带人上山接应。” 李洛掂了掂那根竹管,入手轻巧,像根炮仗:“行,知道了。告诉夫人,还有顾朝惜,在镇上安心等我回来!” 赵铮抱了抱拳,身形一闪,消失在柴堆后面。 李洛将那冲天炮往怀里一揣,眉头瞬间又沉了下来。 得尽快鼓起勇气,方能直面谢允真的质问。 就这么一天不见的功夫,他就找了个小的,说出来确实有点……心虚。 正琢磨着,一阵粗犷的笑声由远及近。 “贤婿!贤婿你在哪儿呢?” “岳父,小婿在此!” 熊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大巴掌一拍李洛肩膀。 “嗨你这小子,不在屋里歇着,跑到后院来干什么。走走走,我让后厨炖了只老母鸡,给你补补身子!” “岳父,不用这么客气吧!” “客气什么?昨晚累着了吧?别到时说你岳丈小气,男人嘛,该补就得补!” 说着,不由分说搂着李洛肩膀,就往前厅去了。 … 该说不说,熊韬到底是过来人,蛮懂得肾亏当补的道理。 前厅里热气腾腾,一张老榆木八仙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早饭。 一锅炖得金黄的老母鸡汤咕嘟冒泡,旁边码着几碟小菜,还有一笼白胖胖的馒头。 昨晚折腾了大半宿,早上醒了又被赵铮拽去墙角嘀咕了半天,折腾来折腾去,李洛肚子里早就在闹空城计了。 闻了鸡汤香味,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碍于岳丈面子,才没显得像个讨食的乞丐。 李洛被按在椅子上,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塞进手里,烫得他差点没端稳,赶紧放下,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 汤浓肉烂,鲜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李洛本想搜肠刮肚,现场给岳父表演人情世故,却不知怎么回事,眼皮忽然就沉了。 手里的碗像是重了十倍,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想说点什么,嘴却像被粘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眼前熊韬那张黑脸慢慢模糊了,只隐约听见那粗犷的嗓门悠悠地飘过来。 “贤婿啊,对不住了!” 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 再醒来时,李洛只觉得嘴里塞着一团又咸又腥的粗布,把嗓子眼堵得严严实实。 低头一看,好家伙,浑身上下五花大绑,跟端午节裹粽子似的。 这是要玩SM么?瘾这么大的么? 在一偏头,心凉了半截。 浅浅的土坑里,两个大汉正吭哧吭哧地挖坑。 看这坑的长宽,该不是要活埋谁吧? 是了,这是要把我活埋了呀! 画风突变过快,李洛大脑在短暂宕机后,才想起扭动身子,两条腿在地上蹬来蹬去,嘴里发出呜呜嚎叫。 熊韬背着手站在不远处,听见动静,踱着方步走过来,有些惊愕。 “你小子抗药性挺强,我特意下了重量,一头猪都能蒙睡三天,你说你倒是醒了作甚?” “唔唔……” 李洛瞪着眼睛,嘴里的抹布堵得严严实实,想骂骂不出来,只能用眼神表达“你才猪,你全家都是猪……不对,知夏除外”。 熊韬冲旁边喊了一声:“祝六,把姑爷嘴里的东西拿下来,听听他说什么。好歹也是当过咱女婿的人,总得让人家说两句遗言。” 祝六应声上前,一把扯掉李洛嘴里的抹布。 李洛猛的吸了一大口气,肺都快炸了,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岳父为何要谋害小婿?” 熊韬叹了口气:“贤婿啊,别怪老丈人心狠。那老道士说了,你这个人留不得。” “???” 熊韬清了清嗓子,学起那老道的神神叨叨:“老道说了,‘天命之子,仅需借种。事了埋骨,方保无虞。’我琢磨了几天,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李洛听得牙根发痒,这会儿真能抬手,恨不得一把捏碎熊韬那装模作样的命根子。 瞧瞧熊韬这个脑子,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比他这个穿越来的还像活在梦里。 只是因为一句谶语,他李洛就成了合欢宗用完即弃的韭菜! 这待遇,前后反差比他在现代打的工还离谱,好歹老板辞退他还给个N+1呢! 还有,那算命的老道,是写恐怖出身的吧? 熊韬背着手,依旧在那儿踱来踱去自说自话,那张黑脸上竟然还有几分“我这也是不得已”的惆怅 “贤婿是读书人,即便你现在入赘,将来保不齐又后悔了呢?” “你昨天也说了,家中早已娶妻。万一哪天你那夫人气不过,带着娘家兵马杀上山来,又或者去官府告发,岂不是毁了我外孙的官途?” 他说到“外孙官途”时,脸上那表情,骄傲得跟肯定能中状元似的。 “我思来想去,只有将你埋了,方能以绝后患。” “你放心,等外孙长大了,我会告诉他,他爹是出远门做生意了,才不是什么英年早逝。你就安心去吧!” 至于为什么选择活埋,熊韬也有自己的顾虑。 毕竟昨晚山寨才办了喜事,今天就砍人见血,怕冲了喜,吓跑了文曲星。 选择活埋,回归自然,也算是养肥了一方沃土。 李洛听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草,你人还怪好的呢! 马三从坑里探出半个脑袋,满头是汗,脸上沾着泥点子:“大当家,坑挖好了,差不多一人深,够埋了!” 熊韬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行了,把他扔进去吧。盖土!” 两个喽啰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架李洛。 李洛拼命扭动身子,声音都破了音:“等等!大当家你就没想过一个问题吗?” 熊韬一抬手,那两个喽啰同时停下动作。 “什么问题?” 李洛瞪大眼睛,拼命让自己看起来诚恳。 “你有没有想过,我又不是神射手,怎么保证一发中的?万一昨晚没中靶,你把我一埋,到时候找谁去?你还能把我从土里挖出来再射一回?” 熊韬愣了愣:“可是老道士说了……” “老道士还说我是什么天命之子呢!谁家天命之子会被活埋啊?” 熊韬挠了挠头,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道理是有那么些道理。 李洛见他犹豫,赶紧趁热打铁。 “反正坑已经挖好了,你得让我活到确认知夏怀上了再埋啊!到时候知夏肚子没动静,你再想找个天命之子,上哪儿找去?天上掉下来的?” 熊韬本来还在原地转圈,听着话,顿时满脸释然。 “你倒是提醒我了。如果知夏没怀上,老子在找个天命之子也就是了。埋,现在就埋,开弓没有回头箭,万一你小子半夜使坏,我找谁哭去!” 我嘞个骚刚, 李洛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被反复碾压,合着这熊韬的决策流程全靠随机播放是吧?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扔下去!” 熊韬一声令下,两个喽啰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抹布往李洛嘴里一塞,架住胳膊,砰的一声丢进了坑里。 完了! 朕的千秋万代,朕的传国玉玺,朕那还没来得看一眼的海州…… 全他妈要交代在这个土坑里了。 第十一节:一日夫妻隔天散 铁锹铲起泥土,哗啦一声砸在李洛身上。 穿越而来,他倒是想过很多种死法。 诸如因烤了谢允真的鸽子,被她一刀捅死。或者因为夺嫡失败,被赐毒酒自裁。甚至在封地海州,被海盗砍了脑袋当球踢。 可被一个信了道士鬼话的山贼头子活埋,实在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奇葩? 随着一铲一铲土落下,李洛万念俱灰,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走马灯了。 上辈子吃过的外卖、加过的班、刷过的短视频,这辈子…… 这辈子主要还是昨晚的满堂春色,回味无穷! 李洛忽然有种想骂人的感觉。 说好的龙王剧本呢? 难道……我不是主角,没有光环,所以才这么草草下线? 那我这一身的现代知识,多少也是开了挂的呀,就这么没了真不甘心。 就在李洛只剩一张帅脸,还没被泥土彻底掩埋时,头顶传来了天籁之音。 “爹,你们在干嘛?” 熊知夏旋风一般地冲到了坑边,探头一看,李洛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正拼命冲她眨巴。 “爹,你……你把他活埋了?” 熊韬被她盯得往后退了半步,讪讪一笑:“闺女,你听爹解释……” “马三,祝六,把人给我弄出来!” 熊知夏完全没理会熊韬的意思,单手叉腰,俏脸带着七分怒气,柔夷指谁谁颤抖。 马三和祝六对视一眼,虽是打了个寒噤,却不敢动,偷偷看熊韬的脸色。 “我说把人拉上来!聋了?” “闺女,这是老道士的……” “你再说老道士,我现在就把那老道士绑回来埋了!”熊知夏一句话堵回去,连气口都不带喘的。 “闺女,你说什么胡话,那老神仙云游四海,你到哪里寻他?” “正好,你要埋他,我便下山,找不到老道士,便在不回来了!” 这话一出口,熊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闺女说“不回来”这三个字。 全族的命运,全系在她肚子里的孩子身上。这要是没了影,将来靠谁改换贱籍、光宗耀祖? 熊韬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蔫头耷脑地挥了挥手:“听见了没有,把人弄出来!” 马三和祝六哪敢怠慢,扔了铁锹扑进坑里,七手八脚地把李洛从土里刨了出来。 李洛趴在坑边上,吐了一口泥水,感觉半条命都交代在这个土坑里了。 还得是一日夫妻百夜恩! 昨晚够卖力,让熊知夏发现了自己的长处。 要是表现不佳,今天这坑怕是真就给他填平了。 熊知夏毫无感情地瞥了李洛一眼:“能起来么?” 李洛抹了一把嘴里的泥:“……能。就是腿软。” 熊知夏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你……你下山去吧,忘了我爹说的那些话,也把这寨子里的所有事都忘了。” 熊韬楞住:“闺女,可不能放他走,万一……” “万一什么?你让人套麻袋扛上山的,现在放他走不是天经地义?” “这……” “行了,让他发个毒誓,此去若敢提及寨子里的事,便遭万箭穿心而亡。” 李洛瞪大了眼睛:“娘子,用不着这么歹毒吧?好歹你我……”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熊知夏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李洛被她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识趣地闭了嘴。 他这才明白,这姑娘哪是在逼他发誓,是在救他。 熊韬那个说变就变、能埋能杀的性子,今天不把这事彻底了结,他就算下了山,保不齐半夜就派人摸进镇子把他再扛回来。 要是扛回来再埋一回,可没人来救他了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李洛心头一暖,真想当场拍桌子说“贱籍的事本皇子一句话就给你办了”。 不过,这种莽夫装逼的方式,大概率会把他推向更危险的处境。 熊韬本就对官府恨得咬牙切齿,知道李洛是当朝皇子,那还不得就地法办了? 眼下最理智的法子,就是悄摸下山,找到州府衙门,把皇子令牌往那堂案上一拍,事情也就解决了。 至于迎回熊知夏,便顺理成章了。 李洛在心里把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遍,脸上却不动声色,老老实实地举起右手。 “……我李元璋若是有违誓言,天打雷劈,万箭穿心,暴尸荒原,千刀万剐……” 他一口气说了十多种极其惨烈的死法,听得马三和祝六面面相觑,熊韬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小子够狠!能发这么毒的誓,看来是真能守口如瓶。 李洛满心无所屌谓,反正是‘李元璋’发的毒誓,和他李洛有什么关系。 在场众人,唯有熊知夏心弦重重地颤了起来,胸口距离起伏了一瞬。 明知他是被逼着发毒誓,可那话从她耳边落进心里,还是像针扎了一样,轻轻地、密密地疼了一下。 “闺女,那就依你的意思,放着小子滚蛋?”熊韬憋了半晌,小心翼翼问道。 熊知夏呆了好半天,睫毛这才轻轻颤了一下,垂着眼帘,轻轻点了点头:“让他……去吧!” 熊韬眼神甩向祝六,后者会意,拎着李洛后领,吆喝道:“跟我走吧!快点……” 李洛被拎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婆!我先走一步,等我回来接你哈!” 熊知夏一愣,方才还绷着的脸瞬间红了大半。 她下意识往旁边瞟了一眼。 果然,她爹那张黑脸已经拧成了一个问号,心里疯狂琢磨着:难不成中了这两人什么奸计? 熊知夏月眉微蹙,飞身一脚踹在李洛屁墩上:“赶紧滚!” 李洛被这一脚踹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草丛里。稳住身形,回头冲熊知夏咧嘴一笑。 “你这脚法比昨晚温柔多了!” 熊知夏气得咬牙瞪眼:“你再多说一句,我让你爬着下山!” … 同一时间。 谢允真睡了个好觉。 严格来说,是头一次睡了个踏实觉。 自从重生回来,她几乎没睡过整夜。 闭眼就是萧哥哥自刎的画面,睁眼就是李洛那张欠收拾的脸。 春桃端着铜盆进来时,见她气色不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娘娘今日看着精神好多了。” 谢允真抻了个懒腰,姣好完美的身形骤然显现。 如白雪堆彻的玉背,不盈一握的纤弱腰身,雪腻修长毫无瑕疵的美腿……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无瑕。 “怎么,之前你家娘娘看着很憔悴?” 春桃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取来外衫替她披上。 谢允真系好衣带,走到窗边推开窗,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积攒了几天的闷气都吐出去,随口问道:“那个……殿下有消息了?” 她本来想说“那个蠢货”,可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到底是?辅千?,规矩礼数刻在骨子里,再恨一个人,?上也不能露了痕迹。 春桃端来热茶,小声道:“赵百户还没回来,只托人传话说殿下平安,让娘娘安心在客栈等着。” 谢允真‘嗯’了一声,正要关窗,却看见街那头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春桃,外头怎么了?” 第十二节:兄台混钵兰街的? 春桃正拧着毛巾,听到问话,将那擦手的湿巾递了过来。 “娘娘有所不知,按朝廷规制,我朝镇守边关的将军们,每三年就要进京述职。” “奴婢听说,今年正好是西北大将军萧政述职的年限。但由于西北战事吃紧,便让少将军萧景珩率队进京。” “楼下的百姓听说了有军队过路,便聚到了一起凑个热闹。要我说啊,他们那里见过世面,京城南巷随便走上一遭,各家的公子哥……” 春桃之后的话,谢允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萧景珩”三个字已令她心口触电,从胸口一路麻到指尖。 “春桃,梳妆,快!” 春桃还没反应过来,谢允真已经坐到了铜镜前,带着如百花绽放般的笑颜,梳起长发。 谢允真见春桃愣着:“还站着做什么?” … 一番收拾下来,谢允真装扮得比出嫁时还要用心。 月白长裙,浅碧烟罗纱,乌发挽成流云髻,斜插纯金步摇,玉带珠光宝气,指尖豆蔻芳华。 然而,纵使已穿上极其华贵的服饰,在她那赛雪欺霜的雪肤之下,已然被映衬得黯然无光。 谢允真本想带着顾朝惜一同,顺势便可将那臭豆腐塞给正主。 可进了房间一瞧,后者喝得酩酊大醉,完全不省人事,便就此作罢。 随着她的出现,原本喧闹的街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道推了一下,无声地空出了一小片扇形空地。 “我的天,这是……仙子下凡了吧?” “你看那衣裳料子,我打赌那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嘘!别乱说话,你看她那气派,指不定是哪家的大小姐,咱们惹不起!” 那些原本伸着脖子看军队的人,此刻有一半的目光都悄悄地转了方向,不少人甚至咽了咽唾沫。 谢允真根本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踮起脚尖,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直直落在街那头正在接近的队伍上。 所有的期盼和留恋,都凝聚在那双如梦如幻的眸子中。 她朝思梦想的萧哥哥,正领着几十重甲骑兵,缓缓走来。 宛若空山清泉的双眸有着喜悦,又有些紧张。 思绪瞬间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萧政还未升任西北大将军,谢允真的父亲也只是在兵部任职。 两家只隔了一道红墙,萧景珩经常爬墙翻过来找她玩耍,被她爹撞见,追着他绕院子跑了三圈。 后来萧政外放西北,萧家举家离京。 临行前,萧景珩在墙头坐了一整个下午,她在墙根站了一整个下午,谁也没说话。 一别十余载,怕只怕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允真?” 萧景珩本没有留意街边人群,奈何谢允真实在太过耀眼,好比一堆鹅软石里忽然混进了夜明珠,想不被看到都难。 谢允真看到萧景珩翻身下来,心跳随着他靠近逐渐加快,娇躯一震:“萧大哥!” “还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萧景珩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从前一样,带着点少年时惯有的散漫,谢允真只觉得脸颊微烫,想了想,轻声答道:“我……路过!” “真是太巧了,你我十多年未见,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到。” 萧景珩盯着谢允真,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意味,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是曾经那个少女。 接着,转向身后三十铁骑,声音提高了三分, “所有人原地待命,本将于好友小叙片刻。” “遵命!” 整齐划一的号子响彻街道,铁骑勒马面朝两侧,那声势把街边的百姓吓了一跳。 方才还挤在路边伸脖子看热闹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萧景珩转回身来,声音又恢复了方才的低缓:“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谢允真微微仰头,过了两息,才轻轻“嗯”了一声:“挺好的。你呢?” “也还好。就是西北的风沙大,比京城的大多了。” “啊,那你……” 谢允真本有千言万语想对他倾诉,可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却忽然语塞。 还能告诉他什么呢? 告诉他,我曾为你殉情,而今重生归来,只求替你扫除一切威胁? 两个人之间瞬间安静了,风从街口穿过来,吹乱谢允真额前的碎发。 萧景珩看了一眼,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既然再此相遇,不若就此于我一同回京吧?” “我、我……” 回京? 她要怎么回? 谢允真张了张嘴,正不知如何开口,一个浑身是泥巴曹屑的身影,忽然挤了上来。 “回京?回什么京?老婆,这人谁啊?你认识?” 谢允真脸上的表情顿时像是被一盆水泼过,又像是被一炉火烧过,说不上是红还是白,总之精彩得很。 “你……你不是被山贼抓走了么?” 不用问,自然是李洛‘逃’回来了。 熊韬勒令速将他送下山,祝六哪敢怠慢,弄了两匹马,连追带赶地把李洛送到镇外,丢进了草沟沟里。 爬起来后,李洛就看到小镇大街出奇的安静,两队铁甲整齐列队,还以为是迎接他这个皇子归来。 正得意扬扬,就看到自家媳妇,和一个着银甲银盔的俊朗将军站在一起。 这个时候,就很有必要宣誓主权了。 也不管谢允真是否在还生气,李洛刚挤到她身边,就把胳膊往那香肩上一搭,下巴微抬。 “兄弟,混哪路的?” 萧景珩皱了皱眉,看到谢允真脸色不妙,本能地探出手,直接扣住李洛手腕。 “阁下是不是应该放尊重些!” 他认定李洛应是某位纨绔公子,否则绝不敢如此放肆,故而指掌间只用了四成力道。 李洛哪里防备,手腕像被铁钳夹住,腕骨都要被捏碎了,疼得脸部都扭成了毕加索名画。 好在萧景珩只求小惩大诫,顺势将李洛往旁边带了一步便松了手,目光转向谢允真。 “允真,这厮你认识么?” 谢允真实在没有想到李洛会突然出现,尴尬到脚趾抠地,双手缠着腰间玉带,脑海一片浆糊,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 李洛揉着手腕,正疼得龇牙咧嘴,忽然听到这话,顿时就上头了。 “你小子钵兰街的妈妈桑,见谁都喊得这么亲切?允真是你叫的吗?” 萧景珩微微一怔:“本将萧景珩,西北军中任职。” “小萧是吧?”李洛点了点头,“你方才喊她什么?” “我于允真自幼相识,唤她允真有何不妥?” “哦,”李洛又点了一下头,“那你以后给我记住了,她现在是李夫人,小爷明媒正娶的媳妇……” “李洛!” 谢允真看到李洛如此模样,羞恼之余,只能连连顿足。 李洛到这时才算看明白了些。 合着这两人是旧相识,而且还是关系匪浅的那种。 瞥了眼萧景珩建模,剑眉星目,倒是比他帅那么一丢丢。 就一丢丢,不能再多了。 重要的是这个“一丢丢”的人,正用一种他看了就不太舒服的眼神,看着自己老婆。 “我说这位萧什么,注意点你那双招子,不该看的甭给小爷多扫一眼。” 萧景珩完全没有听到李洛的威胁,目光直视谢允真。 “允真,你……你当真已完婚了?” 谢允真双手攥着玉带,指尖微微泛白,过了好几息才轻轻点了点头:“嗯。已经拜过堂了。” 她原以为萧景珩会失落,会难过,甚至可能动怒。 可当目光移向萧景珩时,后者脸上毫无波澜,而是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本将唐突了。李夫人大婚,我身在西北,未能前来祝贺,等来日定准备一份贺礼补上。” 李洛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念叨:合着这小子不是来抢我老婆的? “贺礼直接快递到海州就行,人就不用亲自来了。西北路远,怪折腾的。” 第十三节:我是那种禽兽么? 就在此刻,赵铮带着三名弟兄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看到李洛,见鬼似地刹住脚步,手指上下虚点。 “殿、殿……” “殿什么殿,什么情况,话都不利索了?” “殿下莫非已达天人之境,怎会比属下还早到?” 赵铮离开时,明明看到李洛还在山寨中,怎么一转眼…… 李洛大手一挥:“这事说来话长,就不提了!” “哦!殿下安然归来,属下总算安心了!” 赵铮嘴上说着“安心”,却也不敢怠慢,目光飞快将李洛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发现他除了满身泥巴,神色居然还挺精神,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接着目光往后一瞟,就看见了站在几步外的萧景珩。 当即几步跨上前去,抱拳行礼。 “赵铮见过萧将军!多年未见,少将军风采依旧!” 萧景珩微微一怔:“你是……我爹门下那个赵铮?” 赵铮点头:“当年将军离京时,属下还只是个亲卫,如今已在殿下身边当差了。” “殿下?” “少将军难道不知道么?这位是当今圣上十二皇子。” 李洛清了清嗓子:“皇子什么的,就休要提了。本皇子微服出访,求的是与民同乐,不分尊卑。至于这位萧少将军,我看这刚好到了午饭时间,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啊?” 谢允真一直忐忑不宁,低着头,用脚尖在裙下画着圈圈。 听说要吃饭,想到能和萧景珩多呆片刻,那也是极好的。 正要开口,没成想李洛忽地又来了句。 “不是吧,我只是客气两句,少将军难道真要往我夫妇二人世界,横插一脚嘛?” 萧景珩脸色微变:“殿下何出此言?” “既然你没这个意思,还不快点赶你的路。在这小镇子耀武扬威,旁人还只当我云昭官员只会鱼肉百姓,瞧瞧这街上的商贩……” 李洛伸手往街边一指,正好指向一个推着糖人车,从巷口探出头来的老伯, “你这帮狗腿往这儿一杵,百姓吓得连摊都不敢出了。今天少挣几个铜板,明天就得少吃一顿饭,萧将军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么?” “这……末将确实考虑不周。殿下教训的是。” “知道错了就行,你有公务在身,本皇子不与你计较,速速进京去吧。” 萧景珩扶了扶战盔掩饰尴尬,内心疯狂找补: 这十二皇子我虽未见过,可言辞如此浮夸,莫不是脑筋不太好? 这次我替父帅进京,朝廷、兵部本就颇有微词,若再与皇子起了争执,只怕对父帅更加不利。 想到此处,他抱了抱拳,翻身上马,一言不发领兵去了。 李洛看着萧景珩的身影消失在街口,身为满意,转头时正对上谢允真那双带刀的眼睛。 “夫人瞪我干嘛?” “你……你不可理喻!” “我这叫为民请命,哪里不可理喻了?” “就是你,不可理喻,蛮横无理,飞扬跋扈……” 李洛看谢允真气嘟嘟的样子,反而更乐了。 “算你有理,自家老婆,哪有自己不宠的道理!” 谢允真实在掰扯不过李洛,手按在胸前,饱满的胸脯不断起伏,眼中隐隐闪着泪光。 “罢了,懒得理你!” 她下定决心,转身就走。 李洛回头给赵铮一个‘别跟来’的眼神,脚下小碎步挂上二挡,突突追了上去。 … 这一追,便追到了镇外的林子里。 谢允真眼看甩不掉李洛,气呼呼的站定,剑指点向李洛。 “不准跟过……” ‘来’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李洛一步步逼着退到了树边。 她这一路快走,早已香汗淋漓,几缕碎发粘在颈侧,格外挠人心弦。 在加上气喘吁吁,胸口那深不可测的深渊更加起伏。 李洛只是余光一瞥,便被那雪的峰谷惊得热血沸腾,忙移开视线。 谢允真本能想要逃离,却被李洛抓住皓腕,反手一带,便被锁在了树干上。 接着,另一只手臂横在她耳侧,以一个经典壁咚姿势,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谢允真,你真以为我是圣人么?” “你胡说什么?” “这要问问你自己!” “我……我怎么了?” “成婚到现在,你也没让我亲上一口,难道你没错么?” 谢允真本以为,李洛会大声质问她和萧景珩的关系,甚至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 没想到这登徒子脑袋里想的竟是……竟是如此龌龊之事。 “你怎能随便说出这等……轻薄之言。” 李洛满脸的无所谓:“亲自家老婆,还犯法了不成?” 谢允真想反驳,可话还没出口,就见李洛忽然伸手,朝着自己胸前袭来,吓得她呆在原地。 完了,我是不是应该喊非礼?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李洛却只是捏住了她晶莹剔透的下巴,微微抬起。 那阳刚的身躯又朝前挪了半寸,四目相对,厚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谢允真整个人瞬间绷紧,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她耳边擂鼓。 李洛低着头,拇指在她下颌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谢允真紧张到双眸飞颤,呼吸愈发急切。 “你……你不要过来!” 哪曾想李洛不过顺势将她肩头的轻纱拢了拢,遮住方才因为跑动而微微敞开的衣领。 “谢允真,咱两扯平了!” 看着他洋洋得意地离开,谢允真这才松了口气,又气呼呼地跺了跺脚。 那一瞬间,她都以为他要亲下来了,可这家伙却是故意吓唬她,实在可恶! 谢允真站在树影里,过了好几息才终于迈步跟了上去。 李洛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气消了?” “没消。” “那要不要再气一会儿?我等你。” “走你的路。” “夫人,”李洛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笑意,“今晚我睡你帐篷,如何?” “不可!” “为何不可?我是你夫君。看来夫人还是怪我刚才没有亲下去,要不为夫重来一遍?” “你敢……我、我来那个了!” 堂堂首辅千金,居然被逼到用这种借口来挡人。 李洛哪里看不出谢允真那点小心思。 当即也不拆穿,故意慢上两步,大手很自然地揽到谢允真蜂腰,将她往怀中猛地一带。 “夫人为何不早说,我扶你回营地。” 谢允真雪颜骤红,想挣又挣不开,只恨自己找了个羞人的借口,让这登徒子有机可乘。 罢了,且让他得意片刻。 等到了朔云山,有你李洛好看的。 李洛见她如此含羞带怯的样子,心中一乐。 小样,本皇子倒要看看,你如何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 车队重新上路。 顾朝惜自昨晚便醉得不省人事。本就三辆马车,李洛便叫赵铮把他抬到自己车上。 隔天到了京畿道宁州城外,李洛让赵铮持皇子令牌去寻知州大人,替飞云寨众人脱了贱籍。 那知州一见令牌,事情办得可谓迅疾如风,当即便命人翻查档籍。 可惜翻了整个档案库,愣是没有找到熊氏的军户存档。 李洛得了消息,一拍脑门,暗骂自己疏忽。 军户存档按制归祖籍地掌管,熊知夏一族未必就是宁州本地人,自己竟忘了问清楚,白等了这半天。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李洛先将谢允真安顿妥当,随即带上顾朝惜,径直往宁州府去了。 一来让刺史循着线索往各州调档排查,二来也得跟州府打个招呼,可别回头再派兵给飞云寨剿了。 第十四节:呦呵,采花贼 谢允真又失眠了! 能不能失眠了? 自从见到萧景珩后,那短暂相处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放大,翻来覆去地在脑海里重演。 越是重演,心中那点酸楚就越发汹涌,直至将她彻底掩埋。 萧景珩还是从前的萧景珩,待她客气、周全、滴水不漏。 只将她当做好友,或者如他当年亲口所说的那般:“我只将你当做妹妹。” 这句话,当年听是失落,如今再品,便是答案。 她忽然有些恨自己。 分明已嫁作人妇,分明知道萧景珩从来就不曾有过别的心思,可那颗心偏生不争气。 她轻轻翻了个身,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冒出李洛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来。 自从她刺了李洛一刀后,心里的愧疚感就再没停止过。 明明自己重生归来,就是为了刺杀他。 可这几天相处下来,那份决心反倒像是泡了水的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那家伙油嘴滑舌、没个正经,又揽她的腰、拢她的衣领,说那些叫人脸红的话…… 谢允真咬了咬唇,把薄毯往头上猛地一蒙。 烦死了。 她合衣而起,赤足踩在微凉的木板上,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定州城的夜市正热闹着。 长街两侧灯笼如龙,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酒楼里飘出的丝竹声,混杂成一片人间烟火气。 谢允真托腮倚在窗边,任由这喧闹填补心里那点空落。 然后她就看到李洛带着一队捕快,火急火燎地从大街上跑过。 他在干嘛? 谢允真下意识直起身子,嘴唇翕动了一下,想喊一声。 可那声“殿下”终究卡在喉咙里,没有出口。 她眼睁睁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街角的巷口,只留下一阵鸡飞狗跳的骚动。 这色胚子,八成又去祸害教坊司的姑娘了。 谢允真哼了一声,转身离开窗边,嘴里嘟囔着:“跑得倒快,也不怕摔着。” 她在屋中转了两圈,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窗外。 “……死在那儿最好了。” … 李洛还真不是奔着教坊司去的。 原本他是想直奔知州府,吩咐知州查一查熊知夏祖籍的事。 可到了知州府外,只见那石阶下,黑压压地跪了一片百姓,高举状纸,一声声喊着冤,哭声动天。 一问才知道,近来城中出了个采花贼,专挑良家姑娘下手,短短半月已有五六户人家遭了毒手。 通判梅策稽查多日,却连贼人的影子都没摸着。死者家属走投无路,这才聚到知州府外,跪地喊冤。 这还了得。 李洛最痛恨的便是侮辱良家女子的奸贼,只恨当年宫刑被废除,否则这等腌臜货色,他见一个阉一个。 如今这桩案子好巧不巧撞到了他面前,那自然当仁不让,不亲手捏爆那贼人的球球,他就不姓李。 当即便带着顾朝惜,一屁股坐到了知州公堂之上。 宁州属京畿道管辖,距京城不过三百里,平日里确有皇亲国戚前来游山玩水、吃喝索拿。 但坐上公堂主审案子的皇子,知州郑琦活了五十二岁,还是头一回遇见。 本想着随便糊弄几句,摆桌酒宴,从教坊司请几位当红歌姬唱跳RAP,把这位爷伺候舒坦了,事儿也就翻篇了。 谁知李洛往案桌后一坐,惊堂木啪啪一拍,竟然要全权受理此案。 可把郑琦吓得够呛。 要知那采花贼,又非寻常鸡鸣狗盗之徒,多半身怀武艺,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否则通判梅策,也不会稽查多日连根贼毛都没摸着。 如今案子毫无头绪,皇子却要全权受理。 且不说查不出来,他郑琦在前面背黑锅;万一李洛有个三长两短,那可不是摘了乌纱帽就能了事的。 郑琦膝行两步,还想挣扎着劝上几句,李洛却已经对着府外百姓拍着胸脯,下了保证书。 本皇子到了,青天大老爷就到啦! 郑琦喉头一甜,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让出官印,被下人扶到后院养歇去了。 … 要说单凭李洛自己,想在偌大的宁州城里揪出那个采花贼,那纯属瞎猫等死耗子。 可他身边还有个顾朝惜啊。 一是真想当一回为民做主的“包青天”,这第二嘛,就是想看看顾朝惜的本领。 顾朝惜将厚厚一摞卷宗翻完,又拿起几份验尸格目对着烛光细看。 半晌,他放下卷宗,淡淡开了口:“凶手应在三十上下,身高七尺上下,四品以下武夫,相貌周正,要么极善蛊惑,足以让姑娘放下戒心。” 李洛听得两眼放光:“好你个顾朝惜,几页破纸就让你看出这么多门道?” “这些是卷宗上很明显的细节。其一,六名受害女子身上均无捆绑痕迹,门窗完好,说明凶手是和平入室。 其二,三名女子脖颈处留有淤痕,指印间距与常人手掌相比略宽半寸,且有一名女子腕骨粉碎,乃武夫所伤。” 李洛听到这里,已经把茶盏搁下,身子往前倾了。 “还有其三。” 顾朝惜合上最后一页卷宗,抬眼看向李洛,神色平淡, “六起案子,时间跨度二十一天,从无间隔低于三日。说明此人并非色欲熏心的莽夫,他有耐心,懂节制,甚至……很享受这种狩猎的过程。” “那为何又笃定是四品以下的武夫呢?” “小生听说三品之上的武夫,大多有头有脸,要脸面,岂会作这等下流勾当。” “有道理!那你说说,该从何处查案?” 顾朝惜取出一卷宁州城舆图,在案上铺展开来,手指点向城西一处标注。 “小生以为,当从城西归鹤寺周边查起。” 李洛顺着他的指尖看去:“这归鹤寺是什么地方?” 梅策抢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殿下,那地方虽名为寺,实则只有三四个佛宗僧人,平日也没什么香火。城中百姓上香祈福,大多去城外山中的大法音寺!” 李洛眉头微皱,看向顾朝惜:“案子跟和尚有关系?” “未必是和尚。” 顾朝惜摇了摇头,指尖在舆图上画了个圈, “殿下请看,六起案子的发案地点,若按先后顺序连成线,恰好在城西绕出一个半弧。这个半弧的圆心,就是归鹤寺。那归鹤寺香火冷落,周边巷深人稀,最适合藏身。 梅通判,这附近可有军职或武官背景的住户?” 梅策捻须沉吟:“倒是有两家。一位原是庆王府的都统制,姓韩,致仕后在归鹤寺旁赁了间小院;另外一位是赤水军的教头,姓魏,平日里深居简出,不大与人来往。” 李洛听罢,一掌拍在案上,噌地站起身来,摩拳擦掌。 “我这就去把人拿来!” 梅策见状,脸都白了,慌忙追在后面喊:“殿下,殿下!此事尚需从长计议,万一弄错了人,庆王府那边……” “怕他作甚!” 李洛说干就干,朝外头候着的捕快们一挥手,“兄弟们,抄家伙,跟我去城西拿人!” 于是乎,就有了他带着几十名捕快,招摇过市的那一幕。 第十五节:手感还真不错 不过半个时辰,两个人便被齐齐拿到了公堂之上。 那庆王府的旧日都统制姓韩名钊,看着不过三十七八的年纪,生得相貌堂堂,面白无须,眉眼间颇有几分英武之气。 他被押到堂上时只穿了一身素色中衣,外头随意披了件袍子,面上却无几分惧色,反倒是一脸的怒不可遏。 赤水军的教头魏平也在三十五六上下,身形精壮,被按着跪下时,嘴里还在不住地喊冤。 李洛也不含糊,惊堂木一拍,先审魏平。 可这魏平虽是个粗人,嘴皮子却利索得很,三言两语便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近三起案子的案发当夜,他都在赤水军营值夜,营中值房记录与同袍口供俱在,时间严丝合缝,根本作不得假。 李洛皱了皱眉,又审韩钊。 这韩钊更干脆,直接把左邻右舍的证词搬了出来。 近半月他夜夜都在家中,隔壁老妪亲口证实每晚都听见他院子里的动静,从未见他深夜外出。 那老妪被传到堂上作证时,说得信誓旦旦,不像是假话。 “魏某在军营值夜,韩某在家中养病,殿下无凭无据便将我二人深夜拘来,未免太不把庆王府放在眼里了。” 韩钊跪得笔直,目光冷冷地扫过堂上,“韩某虽已致仕,到底在庆王府当过十来年的差,今日蒙此奇耻大辱,定要上书庆王,请王爷替韩某讨个公道!” 梅策在一旁听得腿肚子直转筋,拼命给李洛使眼色。 李洛却面不改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韩都统,你说完了?” “说完了。” “说完了就好。”李洛搁下茶盏,朝左右一扬下巴,“来人,将韩钊押入大牢,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探视。魏平暂且放回,本皇子若有传唤,需得随传随到。”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韩钊霍然抬头,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殿下当真要一意孤行?” 李洛连眼皮都没抬,摆了摆手:“押下去。” 等到韩钊的身影消失在牢狱方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朝惜终于忍不住了。 “殿下,这两人皆有不在场佐证,为何偏要将韩钊押入大牢?” 李洛看着顾朝惜一脸认真的困惑,忽然笑了。 “顾先生,论找线索、看卷宗、推方位,我不如你。但论耍计谋、斗心眼儿,你不如我。” 顾朝惜一怔。 “都这个时候,玩什么计谋心眼,断案讲究的是抽丝剥茧、验尸查证啊!” “本皇子自然知道,但你有件事你没看出来。那韩钊老大个人,下巴一点毛都没有,中衣浆得比脸还白净,腰间还别着个香囊。若我判断无误,他十有八九是个阉人。” “啊?可这就更不是他所为了啊!那几位姑娘死前皆遭人玷污……” “哎呀,就是知道他不可能,才将他关押起来。” 顾朝惜闻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直愣愣地盯着李洛。 李洛端起茶盏悠悠然抿了一口,眉梢眼角全是成竹在胸的笑意。 “我把韩钊大张旗鼓地扔进大牢,再放出风声说采花贼已落网。 那真正的采花贼若如你所言,是个享受狩猎的人,这种人骨子里最想要什么? 自然是名气和存在感。 好不容易在这宁州城闯出点名堂,一转眼功劳全让人冒领了,你说他气不气? 他一定不甘心,甚至会连夜出来再犯一桩,好狠狠往本皇子脸上扇一巴掌。” 顾朝惜抬手揉了揉额角:“可……” 李洛冲他扬了扬下巴,笑得浑不正经:“小顾啊,人性这一块,你还得学!当然,本皇子也不准备守株待兔,索性玩把大的!” “李兄又要作甚?” 李洛故作神秘,凑到顾朝惜耳边低语几句。 顾朝惜听罢,惊得跌坐在堂案下,仰着脸连连摆手:“小生、小生岂能做这等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为民除害,在所不辞嘛。”李洛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又不是要你上刀山下火海。走啦,哥带你耍去。” … 亥时刚过,城西的夜巷里,冒出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走在前头那个穿水红裙衫,发髻上斜插银簪,步子迈得又大又散漫,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远远望去泼辣里带着几分娇俏。 后头那个着青布襦裙,身段纤细,一张脸生得白净清秀,配上那双皙白的大长腿,简直让人挪不开眼睛。 正是男扮女装的李洛、顾朝惜。 “顾娘子,且把腰肢摆起来……你这副上刑场的模样,哪像是来勾引采花贼的。” “这馒头总是掉,我不扶不行啊!” 顾朝惜捏着嗓子,边说话边用手肘,噗噗顶了顶胸前的两窝头。 “让你多塞点棉布,非不听……罢了罢了,我给你整整。” 李洛说着便凑上前去,借着替顾朝惜整理衣襟的架势,托着那两团不听话的白面馒头,重新归置了一遍。 末了还顺势在顾朝惜腰上掐了一把。 “还别说,手感挺不错的!” “李……姐姐!你掐我作甚!” “瞧你这腰身,若是换上凤冠霞帔,那得多惹眼。” 李洛掩嘴娇笑,顺势挽住顾朝惜的胳膊,将头往他肩上一歪,活脱脱一对吃醉了酒的姐妹花, “走,前头巷子更深,咱们往那边逛逛去。” “姐姐,天都这般晚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我怕……” “怕什么怕,这地又不是背背山,谁还吃了你不成?” 两人就这么挽着手,捏着嗓子,专挑那些最偏、最暗、最深的角落拱。一路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走到一处岔巷口,李洛顿住脚步,团扇在顾朝惜肩头轻轻一点。 “顾妹子,今儿就到这吧。待你出阁那日,你我在大醉一场。散了散了。” 顾朝惜攥着裙角的手心里全是汗,虽说是来为民除害,但想到此夜一别,各入暗室,谁又知道后半夜会发生什么? 万一那采花贼也爱走后门呢? 索性闭上眼,念了句诗词。 “月斜巷深各掩门,一袭裙衫两处分。 他日相逢莫相笑,曾共红妆立夜深。” 读书人最大的依仗便是文采,正所谓“心有所惧,发而为诗”,这四句诗一出口,那股子慌乱竟骤然减了大半。 冲着李洛说了句“姐姐保重”,便转身推开左边那扇虚掩的木门,闪身进了屋。 … 一炷香后。 一道暗影自巷子另一头无声行来。 最终,停在了顾朝惜那间屋子的门前。 来人在门外立了片刻,侧耳听着屋内的动静。 等了几息,才抬手叩响了门板。 第十六节:小生不会被开窍了吧 顾朝惜半躺在床头,双腿止不住地打战。 听见敲门声,心跳猛地飙到了嗓子眼,险些从嘴里蹦出来。 他一把抓住枕在枕头下的剪刀,才勉强压住了牙关的哆嗦。 “谁……谁呀?这大半夜的……”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女施主莫怕。贫僧是归鹤寺的守灯僧。寺中灯油将尽,方丈命小僧出来寻些,见这屋中尚有光亮,便冒昧叩门。不知施主可否行个方便,借些灯油?” 顾朝惜想起梅策所言,那寺庙鲜有香火,破落得连乞丐都懒得借宿,缺灯少油倒在情理之中。 他定了定神,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瞄了一眼。 月光下,果然是个光头僧衣的身影,双手合十,低眉顺目,模样倒也算周正。 “师父稍候。” 顾朝惜捏着嗓子应了一声,将剪刀藏入袖中,伸手拉开了门闩。 那僧人面色格外温和,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多谢施主。” “师父客气了。” 顾朝惜垂下眼帘,见对方果然是个正经僧人模样,心弦松了大半。 转念又想,自己身上还担着钓饵的任务,于是又努力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像个困倦又心善的深闺女子,侧身让开半步,引着僧人往屋里走, “灯油在这边,师父自取便是。” 就在他转过身去,弯下腰拨弄桌角的灯油罐子时,一记手刀狠狠劈在后颈。 顾朝惜只觉得脖颈猛地一麻,眼前骤然发黑,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软软地往地上倒去。 那僧人出手如电,一把接住他瘫软的身子,将人打横抱起,几步便走到了床边。 他将人轻轻放在床褥上,嘴角嘿嘿裂开,大手拨开顾朝惜领口,猛然一抓。 噗的一声,抓出两个白面馒头。 那僧人瞳孔骤缩,脸上从容,连带着指尖的馒头,刹那间都碎了个干净。 “中计了!” 几乎同时,屋外骤然响起一片急促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进巷子,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屋里的人听着!巷头巷尾已全部堵死,房顶也有弓箭手,若不想被射成刺猬,乖乖滚出来受缚!” 那僧人已如猎豹般弹起,提起昏迷不醒的顾朝惜,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将人朝窗外掷了出去。 “放箭!” “别放箭,是顾先生。” 院中众人因顾忌顾朝惜的安危,箭势终究慢了半分。那僧人趁此间隙,身形一晃便从门口抢了出去。 两个捕快挺刀迎上,那僧人冷哼一声,双掌翻出,也不见多大动作,左掌拍在左边捕快刀背上,劲力一吐,那捕快虎口剧震,长刀脱手飞出; 右掌同时切在右边捕快腕上,咔嚓一声脆响,腕骨当场断裂,捕快惨叫一声,抱着手腕滚倒在地。 “拦住他!” 赵铮拔刀扑上,刀锋裹着劲风斜劈而下。 那僧人却连头也不回,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拔地而起,僧袍猎猎鼓风,竟如一头夜枭般蹿上了巷墙。 房顶的弓箭手急忙拉弓,嗖嗖又是两箭。 一箭擦着他耳廓掠过,带飞一溜血珠;另一箭噗地扎进他后肩,箭头没入数寸。 僧人闷哼一声,脚下却毫不停歇,在墙头上连踏三步,身形借力再起,直直朝城门方向掠去。 “追!” 赵铮怒吼一声,当先翻过墙头,身后十几名捕快呼啦啦涌进巷子,火把在夜风中扯成一条火龙。 那僧人虽身中数箭,轻功却委实了得,几个起落间便掠出了数十丈,将身后追兵甩得越来越远。 途中又有两个捕快从侧巷包抄过来,被那僧人劈面一掌拍翻在地,一脚踹飞另一个,竟是边逃边打,硬生生逃得不见踪迹。 李洛跑进院子,径直跑去查看顾朝惜伤势。 还好,只是后颈肿起了一个青紫的大包,加上被丢出来时磕破了额头,渗了点血。 顾朝惜却因疼痛,早就醒转过来,碍于院中站着不少人,咬紧牙关愣是没喊疼。 可一看到李洛,他顿时就扁了扁唇,委屈巴巴,眼泪花花。 “李兄,小生,小生有没有失身啊……” “噗!” “你还笑,万一那贼人对小生做了什么,我这……我这以后还怎么……” “你放心,你放那和尚进屋的时候,本皇子已经带人堵在门口了。” “当真?” “那是自然。不过那贼人逃走时脸色可精彩得很,本皇子估计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馒头了。” 李洛那张憋笑憋到快要抽筋的脸,终究还是破了功,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李兄!”顾朝惜急得直拍大腿,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抓贼要紧啊!那僧人纵是假冒,也必与寺庙脱不了干系,需得……” “对对,抓贼要紧。” 李洛好容易收了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朝左右一挥手,“来人,送顾先生去医治。好生照料,今晚他可是头功。” 两名捕快上前扶住顾朝惜。 顾朝惜被搀着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李兄,归鹤寺!” “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赵铮!传令下去,封锁城门,天亮之前挨家挨户搜。另外,把归鹤寺的秃驴,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带上公堂。” … 全城捕快、州兵搜了一整晚,到底还是让那贼人跑了。 审过归鹤寺的僧人,才知道那花和尚法号了能,在大应寺剃度出家。 半年前才拿着大应寺的度牒,来归鹤寺挂单,说是奉师命来重整这座破落小庙的香火。 归鹤寺那几个年老僧人见他谈吐得体、又有大应寺的出身,便收留了他,哪想到收进来的竟是个有辱佛宗的贼子。 虽然没抓到人,但这事闹得满城风雨,那采花贼只要不是傻子,定不敢继续在宁州逗留。 跑得了花和尚,跑不掉庙。 更何况这庙早就在李洛行程中。 隔天一早,李洛就带着车队,义愤填膺杀往朔云山。 至于飞云寨的事,便全权交给知州办理去了。 顾朝惜那点皮肉之苦,喝了一壶酒,就已基本痊愈。 听说要去大应寺,这白脸书生顿时就怒发冲冠,好一阵数落 “佛门净地,竟养出这等败类!那大应寺方丈是怎么管教僧众的?当初派他来归鹤寺挂单,难道就没考校过他的德行?” “六条人命啊李兄!那最小的姑娘才十三岁。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一个手捻佛珠的僧人,竟是索命的阎王……” 此处省略了三千字,李洛全程没插上一句话,就看着顾朝惜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越说越炸毛。 直到顾朝惜骂得不断咳嗽,李洛终于伸手把他按回座位上,重新盖好那张滑落的车毯,忍俊不禁。 “你要不当个京官,都白瞎了这张嘴皮子。先省点力气,等到了大应寺,尽管往那方丈脸上砸。本皇子给你撑腰。” “小生这不是骂人,是论理。” 顾朝惜推了推歪掉的发冠,闷闷地补了一句,“若论得不好,再用骂的也不迟。” “说起这大应寺,顾兄可曾到过?” “这个……小生虽祖籍宣州,此番进京走的却是水路。那大应寺地处安州朔云山中,乃是佛宗胜地,往来香客络绎不绝。小生虽有耳闻,却不曾到过!” “那你我兄弟便去瞧瞧,跟那位方丈好好算算!” 第十七节:唱支情歌送老婆 车队走了十来日,便望见安州界碑立在岔路旁。 再往前山势渐起,正直初夏,道路两侧的野林繁盛茂密,各种山花连绵铺开,开得泼辣又恣意,把整条山道染成了花廊。 朔云山连绵五百里,主峰尚在视野尽头,云遮雾罩看不真切。估摸着离那座佛宗圣地,还隔着两三日的脚程。 进了山后,李洛便再也没老老实实闷在车里。 一会儿跳下马车去摘路边的野花,一会儿追着一只肥嘟嘟的野兔跑出去老远,一会儿又指着远处山崖上倒挂的松树大呼小叫,活像个脱了笼的猴。 摘回来的花也不自己留着,颠颠地跑到前头那辆青帷马车旁,踮着脚往谢允真的车窗里塞。 “夫人,这朵是杜鹃,这朵是九里香……这花香气清雅,正配你。” 谢允真在车内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花递进来,她便搁在膝上,等李洛跑远了才低头轻轻拨弄花瓣,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 春桃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被她横了一眼,笑得更欢了。 当晚,车队在一处山谷中扎营。 自从得知李洛要为宁州百姓捉拿采花贼,谢允真混乱的心思就没停歇过。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阴鸷狠戾、只会寻欢作乐的十二皇子,简直判若两人。 一个人当真能变得这般彻底? 难道说自己新婚之夜刺的那一刀,让这具躯壳里的魂魄换了人? 她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旋即又摇了摇头。 子不语怪力乱神,夺舍之事,不过乡野志怪里的无稽之谈。 正出神间,忽听闷闷的猫头鹰声音传来,跟着便是两声布谷布谷。 谢允真浑身一颤,这是她于亲信定下的联络信号! 猫头鹰三声,布谷两声。 她挑开车帘,朝营地后方的山坡林子望了一眼。 片刻后,又是同样顺序的叫声,从黑黢黢的林间清晰地传了过来。 自从那只信鸽被李洛烤来吃了之后,她便与暗桩断了联系,这些日子一直等着他们设法寻来。 如今到了这朔云山中,信号终于响了。 谢允真深吸一口气,披了件深色斗篷,借口去溪边散散心,便独自朝坡后走去。 春桃以为娘娘要小解,识趣地留在帐前,替她挡着旁人的目光。 林中月光稀薄,树影斑驳。 三个黑衣人已在溪涧边候着,皆以黑巾蒙面。 为首那人身形修长,见谢允真走近,便单膝跪地。 “主人,属下等已在朔云山候了五日。此前信鸽未归,不敢贸然下山,今夜才寻到扎营处。” “起来说话。”谢允真抬了抬手,目光扫过三人,“来了多少人?” “十二人,都是信得过的弟兄,已在山中各处布下眼线。” “他这几日便会到大应寺。你们提前入寺布局,设法把人绑出来……要活的。”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谢允真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为首那人微微抬眸,犹豫道:“主人,恕属下多嘴。那十二殿下一路轻车简从,随行护卫不过二十余人。若要取他性命,在荒山野岭下手最为便宜,何必……” 谢允真目光微寒:“我说了,要活的。杀不杀他,都得由我亲自动手。” 黑衣人微微一怔,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正欲退下,谢允真忽又叫住了他。 “还有,人绑到之后……先关起来,不许动刑,不许虐待。我自有安排。” 那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什么也没问,只是郑重地抱了抱拳。 三人随即无声地退入林间暗处,几个呼吸间便没了踪影。 谢允真独自站在溪边,听着身后营地传来的笑声。 李洛那登徒子不知又在跟顾朝惜讲什么浑话,笑声大得连山里的风都盖不住。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营地走。 刚到营地,就看见李洛举着一串烤得焦香的溪鱼,朝她这边使劲晃。 “夫人!你跑哪儿去了?这鱼刚烤好,趁热吃!这深山老林的,难得抓几条没刺的,你要是不吃,可就全便宜顾朝惜了!” “不饿。” 谢允真嘴上说着不饿,人却还是走到了篝火边坐下,接过李洛递来的一条鱼,小口小口地撕着吃。 李洛见她肯吃,登时来了劲,又给她递了碗热茶,又给她披了件外袍,嘴里还不忘絮叨。 “这山里夜凉,你出来也不多穿点。咱们这趟本来说是来度蜜月的,结果你天天闷在车里,倒成了我一个人瞎热闹……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皇子娶了个哑巴新娘呢。” 谢允真横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鱼。 说实话,李洛烤鱼的手艺,真没得挑。 赵铮早就看得门儿清,把酒壶往顾朝惜手里一塞:“顾先生,走走走,咱俩去那边喝。末将新得了一坛好酒,请你品品!” 顾朝惜还在那儿认真地啃鱼骨头,被赵铮一把拎起来,差点噎着:“哎哎哎赵百户……小生的鱼还没……” “鱼有什么好吃的,喝酒喝酒!” 赵铮连拖带拽,把顾朝惜拉到了营地的另一头。 篝火边便只剩了李洛和谢允真两个人。 李洛往她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 “夫人,宁州那桩案子,你听说了吧?” “嗯。” “那你说,为夫这算不算为民除害?” 谢允真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才又垂下去。 “算。不过那贼人跑了,这害还没除干净。” “跑不了。等到了大应寺,我把他师兄拎出来审,不信问不出下落。” 李洛说得笃定,随即话锋一转,又嬉皮笑脸起来, “夫人,我突然想唱首歌给你听!” “你……你还会唱歌?” “那是,听好了!” 李洛清了清嗓子,顺手捡起一根烧了半截的树枝当鼓槌,往酒碗上叮叮当当地敲了两下前奏。 “yo,yo……” 谢允真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怪腔怪调?” 李洛浑不在意,拿筷子一敲碗沿,张口就来。 “妹妹你坐床头哦,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谢允真猝不及防,被这粗犷豪放、跟“技巧”二字毫不沾边的调子轰了个正着。 随即嘴角剧烈地抽了抽,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来得又急又短,像山涧里忽然跃出的一尾银鱼,一闪便被她用手背掩住了。 可眼角那弯弯的弧度却藏不住,篝火映着,盛满星河。 “你这唱的是哪里听来的……乱七八糟的。” 李洛一见她笑,更来劲了,筷子敲得碗沿叮当响,脖子一仰还要接着嚎。 就在这时,赵铮猛地站起身来,手已按上了刀柄,厉声喝道:“什么人!” 只见四周的黑暗中,数十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浮了出来,将整片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结阵!保护殿下……” 第十八节:女侠,让我入个伙呗 李洛真想转身给赵铮一个大嘴巴子。 对方这正愁找不到谁是正主呢,他倒好,一嗓子嚎得漫山遍野都知道这儿有个“殿下”。 他这边心刚飙到嗓子眼,扭头一看,谢允真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李洛心里一揪,想也没想便横跨半步,将她挡在了身后。 一只手背过去,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她的手腕,将谢允真往身后又拢了拢。 男子汉的气势不能输,尤其是在自家夫人面前。 “诸位好汉,深更半夜不好好睡觉,跑到佛宗名刹山脚下闹事,怕是不妥吧?” 人群中静了一瞬,随即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黑暗中踱了出来。 一柄匕首在她指尖转了两圈,寒光翻飞,啪地握定。 刀刃朝火堆一指,开口竟是个清凌凌的少女嗓音。 “呸的佛宗,东西留下,人滚蛋。” 又是山贼。 李洛皱了皱眉,合着我是山贼圣体,走到哪儿招到哪儿? 不过对方只求财,开口又是个年轻姑娘,那就好办多了。 “早说嘛,摆这么大阵仗,吓我家夫人一跳。我这车队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银子倒是有一点,好汉只管拿去便是。” “我是说……”那少女匕首一指李洛的鼻尖,歪了歪头,“你也留下。其他的人,滚蛋。” 李洛人又麻了! “小姐姐,这就没意思了吧。我这身上没半两肉的,留下能干嘛?熬汤都不够一锅。” 赵铮怒目圆睁,刀已出鞘三分:“殿下放心,属下自会带你和娘娘冲出去!” 算了吧,我的好护卫。 如果只是李洛自己,他二话不说跟着赵铮冲杀了。 可眼下谢允真就在身后,刀剑无眼,万一乱战中伤到她,那必然追悔莫及! “夫人别怕,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若真打起来,你跟着赵铮往林子里钻,别回头。” 说完正要挺身出去,衣袖却被谢允真死死攥住了。 “他们……他们来者不善!” 李洛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在掌心握了一握:“为夫知道,所以为夫才更得去。总不能让他们伤了夫人你。” 那少女见他磨磨蹭蹭,不耐烦地将匕首又转了一圈:“嘀咕什么呢?到底滚不滚?” 李洛转过身来,双手一摊,满脸无奈。 “小姐姐,你既要财又要人,总得给个理由吧?我这人生得虽俊,可从不做不明不白的买卖。要是说不明白,大家伙真刀真枪干一仗,各有损伤,多不划算?” 少女双眸眨巴眨巴,竟是很认真地琢磨起李洛的话来。 后者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出来混都不容易,死一个兄弟谁都会难过。这事儿要是能和平解决,剩下的棺材本钱,够大家伙吃顿酒了。” 少女点了点头,匕首在指尖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也对,你这人倒是有几分见识。” 谢允真听得心头一震,这会才明白过来,这伙人绝不是自己派出去的暗桩。 赵铮更是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自家殿下跟山贼头子越聊越投契,生怕下一句两人就要捻土为香拜起把兄妹来。 李洛嘿嘿一笑,暗道这丫头智商感人,只需再送她几句夸赞,保管让她飘飘然。 “小姐姐年纪轻轻便能号令群雄,行事又有章法,这叫盗亦有道,比那等滥杀无辜的毛贼强出不知多少倍。小姐姐若生在乱世,少说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 少女被这通马屁拍得浑身舒坦,下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得意,嘴上却故作淡然。 “你这张嘴倒是会哄人,怪不得能娶这么漂亮的媳妇。” “也罢,实话告诉你,我们也没打算为难你。就是看你是个领头的,想把你绑了,等我们撤到安全地方自然放人。” “就这?” 少女把匕首往腰间一别,双手抱胸,峰峦就此叠起,倒印证了那句‘胸大无脑’。 “你们这群香客出手阔绰,不拿白不拿。但我们只要银子,不伤人命。” “我看小姐姐不像坏人,为何要做这劫道的营生?” 见李洛有些感兴趣的样子,少女竟欢喜了踱了两步:“跟你说说也无妨,你可知道大应寺?” “佛宗名刹,自然知道。” “名刹?呸!” 少女不屑甩了个白眼,银牙一咬,啐道, “那群秃驴圈了我们祖祖辈辈的地,把这朔云山百余里的山林全都划成了佛宗辖地。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山里人,要么替大应寺种田缴租,要么只能卷铺盖滚蛋。你说说,凭什么?” “哦?竟有这事?所以你们就专劫大应寺的香客?” “不错。他们抢我们的地,我们抢他们的香客,这叫天道轮回、天经地义。” 李洛猛地一拍大腿,霍然向前一步,这一不埋得太猛,差点把谢允真带了个趔趄。 他赶忙扶稳自家夫人,顺势在她手背上按了按,随即转头看向那少女,义愤填膺。 “这群秃驴,简直恬不知耻!霸人田地、逼死人命,还敢在佛堂上念阿弥陀佛?佛祖要是知道了,怕是得气得从莲花座上蹦起来,兜不住屎!” 少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愤慨震得一愣:“是吧,连你也这么认为?” “实不相瞒,我与这大应寺也有一笔旧账要算,今日听你一言,只怪相见恨晚!你若信得过我,便让我入伙,咱们一起去找秃驴讨个公道,如何?” “你想入伙?” “诚心诚意,如假包换!” “算了,我看你手上压根就没得功夫,带上你岂不是多个累赘。” “上善伐谋,岂不闻大军征伐还要带个军师?你手下猛将如云,缺的恰恰是一个……” 李洛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笑得一脸自信,“这个。” 少女将信将疑:“脑袋壳子在佛宗高手面前,可不顶用!” “那不一定,你若是不信,咱们后天上那大应寺走一遭,便见分晓。” “你要是把我卖了呢?” 少女总算是聪明了一回,可这聪明劲儿,好像没使对地方。 李洛压下喉间的笑意,正色道:“你都说我不会功夫,到时候情况不妙,你大可用匕首捅我腰子!” “这倒是个法子。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就把你剁碎了,扔进山涧喂鱼。” “一言为定。还未请教小姐姐芳名?” “我叫宋玲儿,你叫我玲姐就行。” “殿下,此事怕有不妥。” 赵铮见李洛当真和那少女聊成了交情,终于绷不住了,几步跨到李洛身侧,压低声音急道, “咱们此去大应寺,本就是为了查了能一案,如今这些人来路不明,您怎能轻易……” “赵铮。”李洛抬手打断,“你在教我做事?” 赵铮喉头一哽:“属下不敢!” “告诉你,对付名门正派,常规的法子定然起不到作用。你且瞧好了,本皇子定让大应寺心甘情愿地把欠债一笔一笔吐出来。” 李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又松了下来,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 “行了,都是我云昭百姓,怕什么。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果如殿下推测,原本水路定下的那艘龙船,确有八名船工在咱们转道后请辞。” 李洛眯起双眼:“老赵啊,事情有趣起来了!” “殿下,此事要不要即刻上报京中?” “不急。对方既然准备动手,自然会跳出来,你且做好准备,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