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阀:我奉化人,当个总统怎么了》 第1章 娘希匹,这个吊毛民国 民国十九年,闽省诏安县。 “娘希匹,这个吊毛民国,跟在蒋主席手下是真踏马的没得混” 宫口港的海风很大,吹得诏安县县长李学文的中山装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码头的石阶上,望着港口内停泊的几十艘千吨帆船,忍不住发出了这么一声感慨。 这话是用浙普骂的,带着浓重的宁波口音,但“娘希匹”三个字,整个华夏没有人听不懂。 跟在身后的县署秘书苏子文脸色刷的就白了。 苏子文是诏安本地人,前清童生出身,做事相当的谨慎,下意识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周围都是县尊的心腹手下,商人代表都还离得很远后,这才松了口气。 “县座” 苏子文压低了声音,拽住李学文的袖子,急声道:“这种话是能说的吗?有牢骚私底下发啊,这大庭广众之下,你敢说我们都不敢听” 李学文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苏子文急得直搓手:“县座,这话要是传到省里头....” “传到省里头又怎样?” 李学文把手一挥,一副破罐破摔摆烂的模样:“老子都要被发配了,还怕他传话?” 苏子文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对于自己这位县尊心里的憋屈,苏子文心里清楚,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 身后没有了反对的声音,李学文的目光看向港口,思绪实际上已经飘到了两年前,1927年底,也就是民国十六年。 李学文是穿越来的,确切地说,他是两年多前醒在了这副皮囊里。 上一世他叫李学文,干的人事工作,可能由于工作时不怎么干人事,下班出了车祸,醒来就成了同名的奉化乡下青年,校长的第一任夫人毛福梅的表亲,读过几年私塾,不算出挑,但也不算是蠢材。 那段时间恰好赶上校长迎娶白富美,复职总司令,重掌军政大权的当口。 民国17年四月,刚过完年没多久,校长就带着新婚小娇妻返回溪口祭祖,正式确认新任小娇妻在蒋家的名分。 按理来说这种时候,李学文的身份尴尬,是不该往前凑的,但是机会难得,李学文也就厚着脸皮去磕头了。 见到校长后,李学文当场给校长磕了三个响头,接着就是连番的马屁奉上,把校长哄高兴了,自然什么都好说。 当李学文提出求官的想法后,校长大手一挥,表示看你小子头磕的响,给你个县长干干。 刚开始李学文还挺高兴的。 县长啊,很大的官了。 磕个头,拍几句马屁就换来一县之地,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在地方上大展拳脚,修路,办学,办工厂,把后世那一套管理经验搬过来,先混个模范县长,然后一步步晋升。 从县长到省民政厅科长,再到行政督察专员,省民政厅长,省长,最后直入中央。 可等李学文兴冲冲的赴任,得知要派自己去的县后,才知道被校长那老小子坑了。 诏安县,三等县,闽省最穷的县,地瘠民贫,山多田少,十年九旱,糠菜半年粮,县里财政空的能跑老鼠。 穷就算了,治安还踏马的差劲。 山里有山匪,海上有海盗,平地上还踏马的遍地是白天种地,晚上搞点劫道抢劫之类副业的刁民。 就这么说吧,只要出了县城的城墙,就踏马的到土匪窝了。 到了地方以后才知道,诏安县已经两年没有县长了,上一个来当县长的倒霉蛋,出了省府的城门就跑了,根本就没上任。 上上一个还没到县里呢,就被土匪给绑了,交了赎金以后连夜跑路,也没赴任。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诏安的县长?狗都不当! 到地方了解完当地的情况后,李学文跳着脚的大骂娘希匹。 骂完以后能怎么办呢?机会只有一次,只要想升官发财,那这个县长就要老老实实的干下去。 坐在漏风的县衙里琢磨了一下午,李学文琢磨出了一个道理,枪杆子里出政权,只要先把枪杆子控制住,那局面就打开了。 在县城里当了一个月的孙子,摸清楚情况后,当即果断的一个鸿门宴,顺利的拿下了县警队和保安队的兵权。 随后掏空自己的家底和县财政,以还能用的警察和保卫队员为基础,招募青壮重新编组了地方保安团。 有了枪就有了县长的威信,李学文开始着手清理诏安地面的土匪。 外面地方上的土匪,李学文没有急着硬拼,而是分三步走。 先是招安地方上还有人性的土匪溃兵壮大自己的实力,接着以匪治匪,许以利益让他们互相攻伐,最后等土匪实力削弱后,这才开始最后的分化拉拢。 愿意跟县里李老爷混的,李老爷既往不咎,冥顽不灵的,李老爷必定是重拳出击。 前后用了小半年的时间,诏安地面上的土匪被一扫而空。 在打击土匪的过程中,李学文在民间收获了民心,剿匪完成后,李学文拥有全县最强的武装力量,地主乡绅们也不敢扎刺。 经过小半年的努力,终于坐稳县长之位后,李学文立刻开始了发展民生工业。 诏安县万般不好,但有一点却是让李学文相当的满意,这里是侨乡,下南洋讨生活的人多,有钱人也多。 李学文立刻开始通过本地侨商关系,开始了民国版的开放市场,招商引资,吸引南洋资本在当地建厂做生意。 这年头的人乡土观念极重,就算是下南洋发了财,也只是把南洋当成挣钱的地方,自己的根永远在老家。 诏安县的变化早就传遍了在南洋讨生活的诏安籍华人耳中,李学文这个人也得到了诏安籍华人的认可。 在李学文的号召下,南洋的诏安籍华人纷纷响应,大商人出钱回家建厂,小商人合资建厂,诏安县的变化日新月异,经济发展迅速迈入了快车道。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从一个年财政收入三万银元的穷县,变成了年收十二万银元的富县。 第2章 欺人太甚的宋家 诏安县经济的迅速发展,引起了省府的注意。 省府多次给李学文发表彰信,夸赞李学文是个能官,这让李学文相当的满意。 本以为入了大佬的眼,接下来该步步高升时,一纸调令的到来,让李学文的心沉下了谷底。 三天前,省府的公文来了。 李学文美滋滋的去接公文,谁知道公文里的内容却让李学文脸色异常难看。 省府的公文措辞很漂亮——李县长学文勤勉任事,政绩卓著,特调升二等县任县长一职,以彰其能。 诏安县两年前确实是三等县,但是经过李学文的努力,如今的诏安县比一等县还有钱,而且生产的家乡特产更是在南洋供不应求,诏安县只会变得越来越好。 别说二等县了,只要让李学文守着诏安县,给个专员位置都不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想摘桃子了,给李学文来了个明升暗降。 经过多方打听,花了不少钱,李学文总算是知道了原因,调李学文去二等县是宋夫人亲自下的指示,而接任诏安县长的,是一个叫宋孝安的年轻人。 这个叫宋孝安的,具体来头不知道,不过单从这个名字来看,就知道是宋家的人。 消息传开,县署里一片哗然。 苏子文同样异常气愤,当场就作了一首打油诗:诏安刮起南洋风,县长辛劳建奇功。一朝调令从天降,桃子落进宋家笼。 只不过苏子文念完以后就反应过来了,吓得脸色发白。 正当港口气氛陷入沉默时,一声汽笛声传来,打破了宁静的气氛。 李学文也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向了港口处缓缓停靠的小型客轮。 望着远处的小客轮,苏子文小心翼翼的说道:“县座,船到了...” 苏子文的话没有说完,后面应该是新任县长宋孝安也来了,今天李学文来港口,就是要迎接前来摘自己桃子的宋孝安的。 客轮靠岸,船板刚刚搭好,一个身穿笔挺中山装的年轻人便从船舱里踱步走了出来。 这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丝不苟地向后倒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优越感。 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腰里鼓鼓囊囊,显然是别了家伙。 宋孝安踩上码头,四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李学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你就是李学文?” 开口便直呼其名,这是丝毫没把李学文放在眼里。 强忍着心里的怒火,李学文面上的表情不变,拱了拱手,冷冰冰的说道:“宋县长一路辛苦了,李某人率诏安县全体官员,以及县工商界代表在此恭候多时了” 宋孝安却连礼都不回,随手将手里提着的皮箱往李学文怀里一塞,淡淡的说道:“拿着” 这下别说李学文了,就连李学文身后的一众心腹手下全都变得脸色难看,特别是保安团和警局的人,手已经下意识按在腰间的枪柄上了。 李学文冷冰冰的看着宋孝安,没有去接他的皮箱,一旁的苏子文虽然心里也生气,但是为了李学文不跟宋孝安起冲突,连忙快走了一步,赔着笑就要接过宋孝安塞过来的皮箱。 宋孝安一把推开苏子文,怒骂道:“老子让你拿了么?这箱子是给李学文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碰本县长的箱子?” 苏子文踉跄了两步,勉强站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李学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宋县长,苏秘书是本县的县署秘书长,前清童生出身,在诏安地面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说话最好放尊重些。” “尊重?” 宋孝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金丝眼镜都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笑够了以后,宋孝安伸手扶了扶眼镜,歪着头看着李学文,又看了看苏子文,啧啧两声:“前清童生?有头有脸?童生这样的玩意,连给我擦皮鞋都不够格” 苏子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还有你,李学文” 宋孝安的矛头转回来,手指点着李学文的胸口:“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溪口出来的泥腿子,仗着跟毛福梅沾点亲,磕了三个响头换了个县长当,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被宋孝安这么侮辱,自认为养气功夫十足,能被人唾面自干的李学文,心里的火气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身后土匪出身,对李学文忠心耿耿的保安团团长陈阿强,眼珠子都红了,手已经死死攥住了腰间的驳壳枪,做好了直接毙了宋孝安的准备。 “我告诉你李学文,你在诏安搞的那一套,在我们宋家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你以为我姑父真看得上你?那是拿你耍着玩的,是看在你磕头磕得响的份上,拿你逗闷子呢” 宋孝安浑然不觉死到临头,反而口气却愈发轻蔑。 正当李学文不打算忍了,准备出手干他时,身后一道黑影已经猛蹿了出去。 陈阿强,保安团团长,今年三十七岁的年纪,生得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原本是闽粤交界处最大的土匪头子,手下八百多号亡命徒,连机枪迫击炮都有。 劫过官银,绑过洋商,在诏安地面上横行十几年,官府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像这样的人物,李学文的保安队是剿不动的,也没剿他,是陈阿强看到李学文跟其他县老爷不一样,是真心实意对老百姓好后,主动带着人马来投的。 人一来,李学文就让他干了保安团团长,这一年多以来,确实忠心耿耿,毫无二心。 本来陈阿强的脾气就暴躁,见到自己尊敬的县长被这样侮辱,哪还忍得住。 陈阿强一步跨出,宋孝安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挨了一记窝心脚。 这一脚踹得又狠又准,宋孝安整个人腾空而起,往后倒飞了好几米这才重重的摔在地上。 第3章 宋家人死了 “保护宋县长” 宋孝安身后的四个保镖反应也快,立刻就伸手往腰间摸枪。 但他们快,陈阿强手下的人更快。 保安团副团长刘老六带着七八个精壮汉子,哗啦一下就围了上来,十几把驳壳枪顶住了四个保镖的脑门,黑洞洞的枪口近在咫尺,连枪管上的烤蓝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动,动一个试试” 刘老六的声音不大,却阴恻恻的:“老子手上的枪可不长眼,走火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四个保镖僵住了,手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码头上彻底炸了锅。 县工商界的代表们吓得连连后退,县署的文职人员们脸色煞白,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苏子文更是急得直跺脚,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陈阿强的一脚,学文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在心里夸赞陈阿强做的好,省得自己动手了。 拦住了正在对峙的保安团和保镖,李学文淡淡的说道:“有这个功夫,你们还不如赶紧看看你们的宋县长怎么样了” 有了李学文的提醒,那四个宋家的保安立刻反应了过来,不再跟保安团的对峙,连忙过去查看自己家少爷的情况。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一个保镖试探着喊了一声,地上的宋孝安没有反应。 眼见得不到反应,而宋孝安的胸膛又没有起伏,这四个保镖都慌了,一个保镖连忙蹲下身,伸手去探宋孝安的鼻息。 手指停在宋孝安的人中处,一秒,两秒,三秒。 那保镖的脸色猛地变白,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来,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少......少爷......少爷没气了” 另外三个保镖疯了一样扑过去,有人去探鼻息,有人去摸脉搏,有人去翻宋孝安的眼皮。 宋孝安的胸膛已经塌了下去,被陈阿强一脚踹断了肋骨,刺破心脏而亡。 “快,快叫大夫” “没用了......没用了......少爷已经......已经....” 听着四个保安的哭喊,码头上瞬间炸开了锅,宋家的公子,宋家的嫡系子弟,竟然在这穷乡僻壤的码头上,被一个当过土匪的保安团团长一脚踢死了? “死......死了?” “新来的宋县长死了?” “天呐,这......这可怎么得了” 对于宋孝安被一脚踢死这件事,李学文也很震惊,冲着孙老六使了个眼色,孙老六立刻会意,上前查看,仔细检查一番后,刘老六脸色凝重地对着李学文摇了摇头,示意宋孝安确实死了,而且是救不回来那种。 苏子文的脸白得像纸,说话都不利索了:“死了?宋县长死了?县座,这下可怎么得了啊,宋家的人死在我们诏安,这......这天要塌了啊” 四个保镖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大。 跪在地上的那个保镖猛地站了起来,满脸惊恐地看向地上的尸体,然后又看向李学文,又看向陈阿强,又看向周围那些端着枪的保安团士兵,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你.....你们杀了我们少爷”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宋家的人,你们杀了他,你们......你们全都得死” “对,全都得死,我们要回去报告,报告省府,报告南京,报告夫人,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尽管事态的发展出乎了李学文的预料,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解决眼下的麻烦再说,当即给陈阿强使了个眼色。 陈阿强手中迅速掏出了两支驳壳枪,对着那保镖四个就是啪啪的扣动扳机。 事情发生的太快又太突然。双方见面才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有一方人马全部被灭了口,港口内的所有人全都是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子文说话都哆嗦了,脸色惊恐,结结巴巴的问道:“县...县座..宋家的子弟死了,这...这可怎么收场啊” 不等李学文开口,陈阿强就抢先回答道:“还能怎么办?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老子杀得,大不了把老子的脑袋割了给宋家送过去,我陈阿强绝不给县座添麻烦” 听着陈阿强所说的内容,李学文虽然心里感动,但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到底是土匪出身,没有多大的见识。 宋家的子弟死了,那是杀你一个杀人凶手就能解决了吗?想要宋家的怒火平息,李学文,包括李学文手下这一票的人,全部都要给宋孝安陪葬。 李学文看了陈阿强一眼,呵斥道:“阿强,你胡说什么,你那一脚是替我踹的,人是你替我杀的,现在出了事,我李学文要是把你推出去顶缸,我还算是个人吗?” 陈阿强眼眶一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梗着脖子道:“县座,可这事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 “闭嘴,你叫我一声县座,那在这个地界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说你杀了宋家的人,就是你把天捅了个窟窿,老子也跟你一起扛” 李学文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掷地有声,此时的李学文在一众手下看来,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光芒。 保安团的弟兄们看着自家县座的背影,一个个眼眶都红了,什么狗屁宋家,这才是值得追随的好头领啊。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李县长,老朽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说话的姓林,叫林鼎铭,是诏安最大的侨商,在南洋经营橡胶和锡矿生意多年,家资巨万,在诏安地面上说话以前比李学文这个县长都好使。 去年李学文在诏安招商引资,林鼎铭是第一个响应的,不但自己投了大笔资金回乡建厂,还利用自己在南洋的人脉,帮李学文拉来了不少华侨资本。 可以说,没有林鼎铭,就没有诏安今天的繁荣。 李学文转过身,看向林鼎铭,微微拱手:“林老,有话请讲。” “李县长,老朽在南洋混了三十多年,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今天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宋家虽然在国内有权有势,但手还伸不到南洋去。”林鼎铭也没废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第4章 海外建国的可行性分析 “林老的意思是让我们兄弟下南洋?” “正是” 看着一脸认真的林鼎铭,虽然感动对方敢在这个时候帮他们下南洋,但是林鼎铭到底是商人,不知道宋家跟洋人之间的弯弯绕。 作为后世人,李学文对宋家是什么德行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个家族就是明明白白的买办家族,跟洋人之间的利益关系相当的复杂。 南洋是西方人的地盘,就算李学文逃到了南洋,以宋家跟西方人之间的关系,想要抓住李学文轻而易举,西方人不但不会阻拦,而且还会以杀人犯的名义协助搜查。 南洋是去不得的。 国内更留不得,死在诏安的不是孔家人,而是宋家人,看样子还应该是个嫡系子弟,就是不知道是谁的儿子。 宋家人那可是在国内所有势力里面都有面子的存在,而李学文又不是什么大军阀,手下没人没枪的,根本没有势力愿意保他。 凭着李学文杀了宋家子弟这一点,不管是李学文投靠哪个势力,哪个势力都不会接收,反而会把他绑了交给宋家人。 至于自立山头,扯旗子当军阀,更不可能。 虽然如今中原大战打得如火如荼,但凭着李学文手下这大猫小猫两三只,根本不需要什么精锐,闽省就能调上几万大军来把李学文给灭了。 国内国外都没有生路,难啊。 李学文抬头望天,在心里感慨,难道天要亡我李某人吗? 林鼎铭看着李学文的反应,大概猜出了李学文的想法,拱了拱手,继续解释道:“李县长,你误会了,我让你去的不是南洋那些西洋势力强大的大城市,而是偏远区域” “虽说西洋人控制了南洋,但毕竟是劳师远征,西洋人不可能控制所有的殖民地,总会有些地方是管不到的。” 这话让李学文的心更累了,都下南洋了,还去不到繁华地方,而是去那些偏僻的犄角旮旯里跟土著作伴,自己堂堂一个穿越者,竟然混到去跟土著作伴,丢人呐。 就在此时,李学文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什么。 偏远区域?西方人管控不到?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李学文脑海中的迷雾。 海外建国。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脑海中炸响。 上一世他读过不少网络,那些穿越前辈们动不动就在东南亚建国,称王称霸,他当时看得热血沸腾,但真到了自己身上,却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为什么? 因为这年头想在海外建国,难度太大了。 现在不是二战后,英美国家的殖民体系崩溃,也不是18世纪西方远洋作战实力有限,而是1930年. 1930年是什么概念? 日不落帝国的太阳还没落山,皇家海军的战列舰在大西洋,印度洋,太平洋上耀武扬威。 高卢鸡人稳稳地坐在印度支那,殖民军的三色旗在西贡,河内,金边高高飘扬。 海上马车夫虽然在欧洲是个小国,但在东印度群岛却是实打实的主宰,巡洋舰和炮艇在南洋群岛间游弋,任何一个土著苏丹敢说半个不字,炮舰立马开到门口。 鹰酱也不甘示弱,吕宋是他们的跳板,马尼拉湾里常年停着亚洲舰队,虽然规模不大,但对付几个想建国的华夏人绰绰有余。 这是殖民主义的巅峰时代。 但....也并不是丝毫没有机会。 如今西方国家好像在经历着大萧条来着,1929年10月华尔街股市崩盘,经济危机席卷整个资本主义世界。 1930年正是大萧条最严重的年份之一,鹰酱失业率飙升,银行倒闭,工厂关门,欧洲国家也好不到哪去,贸易萎缩,殖民地动荡,各国政府焦头烂额忙着处理国内的一堆烂摊子。 殖民地的预算被一砍再砍,海外驻军缩减,军舰趴窝,行政机构半死不活,各个殖民国家没有预算来打一场殖民地战争。 这个时候是有机会的。 只要能成功登陆,以那些土著军队的战力,可以轻松解决,之后打赢一场围剿战争,就可以和殖民帝国和谈,通过谈判来搞定自治。 当然了,不能强占西方列强在殖民地的核心利益,只能从一些边缘地区下手。 而且还不能直接动强国,毕竟强国爱面子,而且体量大,东挪挪西凑凑,总能打一场殖民地战争的。 那么,唯一可以下手的就是....海上马车夫的殖民地,荷属东印度中的西加里曼丹省。 想到这里,李学文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 西加里曼丹省。 这个地方好啊,面积够大,纵深也够长,各种矿产资源都不缺,最重要的是,在这个地方建国有法理支持。 在清朝灭亡前,这里是兰芳共和国的地盘,兰芳共和国是由南洋华人在乾隆年间成立的一个国家,在清朝末年被海上马车夫灭掉。 李学文完全可以借壳上市,用“恢复兰芳”的名义,在西加里曼丹重建一个华人国家。 这个念头一出来,李学文自己都惊了一下。 借壳上市,这是后世资本市场的概念,一个公司想上市,流程繁琐,耗时漫长,但如果找一个已经上市但经营不善的壳公司,通过资产重组借壳上市,就能绕过诸多障碍。 兰芳共和国,就是那个“壳”。 一个曾经存在过一百多年的华人国家,有历史,有传统,有法统。 虽然被西洋人灭了,但灭而不亡,在南洋华人心中,兰芳的记忆从未消失。 只要有人振臂一呼,打出“恢复兰芳”的旗号,那些还记得兰芳的老华侨,那些渴望恢复华人荣光的后辈,都会聚拢过来。 而且这个“壳”还有个天大的好处,兰芳不是他李学文凭空捏造的,而是有根有据的历史事实。 海上马车夫当年吞并兰芳,在国际法上本就站不住脚,兰芳从未正式放弃主权,海上马车夫也从未获得兰芳合法政权的正式条约认可。 1912年海上马车夫单方面宣布“兰芳领土已并入荷属东印度”,那只是殖民者的自说自话。 在国际法上,一个主权国家不会被单方面的声明所消灭。 兰芳,从法理上讲,至今还是一个“被占领的国家”,而不是“已灭亡的国家”。 这个区别,太大了。 第5章 八百就八百 在港口当场下了封口令后,李学文立刻将林鼎铭请到了县衙,详细询问了婆罗洲上海上马车夫人的情况。 林老爷子在南阳经营多年,对于南阳各国的情况很了解,听到李学文的询问后,只以为李学文在挑选跑路地点,因此也不犹豫,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详详细细的讲给了李学文听。 当得知海上马车夫在婆罗洲上的驻军只有区区3万多人,而且士兵全都是当地土人,主力大部分驻扎在爪哇岛上,西加里曼丹这个兰芳旧地只有区区两千人后,李学文的心跳加快,对于借“兰芳”的壳上市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陆军不算什么,别管它的装备有多精良,只要士兵是土著人,那就不堪一击。 别看李学文如今只有一个保安团,还不到一千人的规模,但海上马车夫的殖民地军队对李学文造不成任何威胁,唯一有威胁的是他们的海军。 不过海军的问题现在不着急,西加里曼丹海岸线很长,走私通道很多,只要路线挑选得当,李学文可以不在不惊动海军的情况下登陆。 海军对李学文的威胁是在兰芳复国以后的事情了。 发展的问题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先做了再说,到时候自然会有解决办法。 和林老爷子交谈了几个小时,李学文把自己想要知道的情况问清楚后,便客客气气地恭送林老爷子离开。 送走林老爷子后,李学文越想越觉得这个时机踩得太准了。 早几年,海上马车夫还有钱有兵,能在殖民地维持秩序。 晚几年,大萧条过去了,列强缓过劲来,再去插旗子的难度就大了。 偏偏是1930年,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他杀了宋孝安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 老天爷这是给他关了一扇窗,又踹开了一堵墙啊。 独自一人思索良久后,李学文终于开了口:“苏秘书。” 守在门口的苏子文立刻推门进来。 “去把阿强、老六他们叫来,还有保安团那几个连长,团部的参谋,都叫来,天黑之后,到后堂议事。记住,悄悄的,别惊动外面的人。” 苏子文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李学文叫住他:“再准备些茶水点心,今晚怕是要谈到很晚。” 苏子文点头去了。 天黑之后,后堂的灯火亮了起来。 陈阿强,刘老六,保安团三个步兵连的连长,张黑子,赵大柱,王老根,还有另外几个文职心腹,加上苏子文,十来个人挤了一屋子。 “把门关上” 李学文坐在主位上,声音不大,但屋里立刻安静了。 苏子文关上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李学文环顾了一圈,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神都不太平静。 今天在码头上闹出那么大动静,宋孝安被一脚踢死,四个保镖也被灭了口,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天捅了个窟窿。 现在县长把他们叫来,怕是要说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了。 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一圈后,李学文看向了陈阿强,开口问道:“阿强,现在我们手下有多少兄弟,要的是精锐” “八百,全都是操练一年的老兄弟,敢打敢拼,手上都有血。”陈阿强立刻回道。 “好” 听到八百这个数字,李学文立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狠狠的一拍桌子,大声叫好。 李学文走的是文官路线,自从剿匪结束后,李学文就把精力放在了发展经济上,对保安团的人数并没有怎么关注。 虽然不关注,但并不代表不在乎,知道未来国内有多乱的李学文相当重视军事,李学文在县里挣到钱后,便买枪买炮,将其全部装备给了保安团。 士兵们也是每月发饷,好吃好喝的操练着,别看人不多,但属于绝对的精锐。 八百好啊,八百太好了,历史上成大事的,往往一开始也就这么点人马。 李学文激动地在屋里转来转去,口里不断念叨着:“好,好,八百,好,这老天爷都注定了让我干这个大事,唐有唐太宗李世民八百人发动玄武门之变,明有明成祖朱棣八百人奉天靖难” “看来往后的历史上也要加上我李某人八百人成事了” 屋里的一群丘八们听得迷迷糊糊,不知道李学文在说什么。 但是那些文人懂啊,特别是苏子文,他可太清楚李学文说的什么意思了。 不等众人说话,苏子文就颤颤巍巍地问道:“县座....难道您要造反?” “没错,就是造反”李学文大手一挥,豪迈的说道。 此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土匪出身的保安团成员们一个个脸色激动兴奋,他们做土匪的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早就习惯了,如今看到大哥想要造反,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必须造踏娘的反。 至于文官们则是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苏子文更是忍不住暗暗在心里想道:难道县座今天是被港口的事刺激到了,打算破罐破摔了?这么点人都敢造反,中央可是有百万大军呐。 想了想,苏子文开口道:“县座,今天林老先生的提议挺好的,当然了,学生不是怕死,学生是怕......咱们这点人马,怎么跟南京政府斗?全国几百万军队,咱们八百人,这....” “谁说我要跟南京政府斗了?”李学文打断了他。 苏子文一愣:“那是?” “我说造反,是造洋人的反,是去南洋,造海上马车夫的反”李学文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掷地有声的说道: “我们在国内扯旗子,那是找死,八百人对几百万国军,螳臂当车,但我们去南洋,就不一样了,我们在南洋不是造反,是恢复华人荣光,让兰芳共和国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 第6章 李县长的大饼又香又圆 作为人事出身,李学文最会的就是画大饼。 这场会议,李学文根本不需要他们出谋划策,全是李学文滔滔不绝地讲述。 当然了,全程都是画大饼,画了整整两个小时,把陈阿强他们几个土匪出身的军官给刺激的嗷嗷叫,恨不得立刻跟着李学文下南阳,撵走荷兰人,重新恢复兰芳共和国的荣光。 尽管他们连兰芳共和国在哪,谁创立的,什么时候灭亡的都不知道,但此时只觉得恢复兰芳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画饼结束,送走一众军官后,苏子文犹豫着留了下来,李学文可以给土匪出身的军官画饼,但是忽悠不了这个童生出身的苏子文。 作为昭安县人,苏子文自然知道兰芳共和国是怎么回事?也知道兰芳共和国覆灭的过程。 对于李学文所谓的要恢复兰芳共和国荣光,让兰芳共和国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话,苏子文并不认同。 兰芳共和国都灭亡多少年了,当时兰芳共和国的国民如今老的老,死的死,谁还记得兰芳共和国?谁还会为了兰芳共和国的复国出力? 瞅了眼留下来一脸犹豫的苏子文,不用问李学文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等他开口,李学文就率先开口道:“我知道让兰芳复国是个很艰难的事业,但事已至此,除了在海外建国外,难道我们还有什么其他能活下来的办法吗?难道你苏子文愿意跟南洋土著为伍?” “.....” “可是县座,我们的精锐只有八百人,就算加起来那些民兵也只有不到三千人,而且,民兵们的武器装备还缺,我们也没钱采购,这要是远渡重洋,后勤支撑不了多久,到时候免不了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苏子文的话很直白,精准的戳穿了李学文画的大饼。 八百精锐是底气,民兵虽然有两千,但那是凑数的,真正能打仗的,翻来覆去还是那八百老弟兄。 三千人跨海远征,去跟海上马车夫抢地盘,听起来豪气干云,但仔细一算账,处处都是窟窿。 缺人,缺钱,缺枪,缺船,而且后劲不足,一旦被海上马车夫的军队围困,李学文等人唯一的下场就是全军覆没。 事实上,哪怕是李学文对于兰芳重新复国,也没有特别大的信心。 之所以李学文敢做,一是被目前的形势逼得没有办法了,二嘛,就是李学文在赌南洋的华人心中那团火还没有彻底熄灭。 整个南洋有几百万华人,而且几乎控制了南洋所有西方殖民地的经济命脉。 如果兰芳复国能够得到南洋华人的支持,那么李学文就有九成的把握,让兰芳成功复活。 当然了,如果没有南洋华人的支持,那么李学文这么做只有死路一条。 李学文没有瞒着苏子文,将自己的想法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把做不做的选择权交给他,由他自己决定。 如果建国成功,那么将来的兰芳共和国肯定有他的一席之位,如果失败,大不了就一死。 后堂里安静了很久。 苏子文低着头,一动不动。 李学文没有催他。 这种事,催不得。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苏子文抬起头,他的眼神变了,那种读书人特有的犹豫和谨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学文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光芒。 “县座,学生想好了” “说。” “学生跟您走。” 李学文看着他,没有立刻表态。 苏子文继续说道:“学生是个童生,考了几次秀才都没中,这辈子最大的出息,也就是在县署当个秘书。说实话,学生没有什么大志向,也不想当什么开国功臣,但学生信你” “信我什么?” “信您不会拿弟兄们的性命当儿戏” 李学文没有说话。 “所以学生愿意赌这一把,赌赢了,学生跟着县座青史留名,赌输了,学生也不过是烂命一条,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李学文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重重地拍在苏子文的肩膀上。 “好,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秘书了” “你是兰芳复国的第一任秘书长。” 刚刚的大饼苏子文不吃,这个大饼他苏子文吃了。 苏子文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哽咽:“学生......学生何德何能.....” “你德能配位” 李学文打断道:“别废话了,回去睡吧,明天一早,有得忙” 苏子文抹了一把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后堂。 后堂里只剩下李学文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盯着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玛德,文化人就是心眼多,不如丘八好忽悠。 内部思想已经统一,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地干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李学文就起了床。 先是去了一趟保安团驻地,看了眼保安团的早操,如今要用到这群军爷们了,自然是要上点心。 八百精锐列队操练,杀声震天,刺刀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陈阿强光着膀子站在高台上,亲自带着弟兄们练刺杀,浑身上下热气腾腾。 站在场边看了半晌,虽然李学文不通军事,但也能看得出来,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精锐士兵,上了战场绝对不怂的军爷。 早操结束后,李学文把陈阿强叫到一边:“阿强,从今天起,保安团进入一级战备,所有人不许离营,不许请假,不许喝酒,不许逛窑子” “县座放心,这帮兔崽子我盯着,谁不听话我打断他的腿”陈阿强咧嘴一笑,开口说道。 “还有一件事,这两天给那些民兵们做下动员,尽可能的多拉人过去,士兵越多,咱们城市的几率越大” “明白” 从驻地出来,李学文直奔林鼎铭的宅子。 林鼎铭住在县城东街的一栋三进大宅里,是诏安数一数二的豪宅。 李学文到的时候,林鼎铭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一身白色的绸缎衣裤,动作缓慢而舒展,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等待对方一套拳打完,李学文拱了拱手:“林老好雅兴” 第7章 全都是老狐狸 在林家的客厅落座之后,仆人上了茶。 林鼎铭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这才开口问道:“县尊是打算去南洋了?” “正是”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林鼎铭点了点头:“老朽这就去安排船。” “船太少了不行,我要带人走”李学文放下茶碗,看着林鼎铭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带多少人?” “保安团全部,八百人,加上家眷,加上愿意跟我们去南洋的青壮,可能有三四千人” 听到这个人数,林鼎铭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没有急着表态,林鼎铭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心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东西。 不等林鼎铭说话,李学文继续说道:“还有,我要带枪,有多少带多少,也就是县里没钱,要不然的话,我想让过去的所有人都配上一杆长枪” 这话说出来,林鼎铭的眉头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三四千人,全副武装。 这哪里是逃难,这分明是去打仗。 林鼎铭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李学文脸上,看了几秒钟,老商人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的好奇,只有一种阅历过深的人才有的平静和深沉。 什么都看出来了,但林鼎铭什么都没有问,反而帮着李学文遮掩。 “理解,理解,南洋乱,手里没枪确实不行,老朽在南洋的家里也藏了几杆枪” “老先生理解就行” “县尊,枪的事,老朽在南洋认识一些朋友,可以帮县尊打听打听,不过县尊也知道,这年头枪不好买,不知道县尊要多少?要什么枪?” 李学文心里一喜,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他原本只是试探性地提了一嘴,没想到林鼎铭不但没有拒绝,反而主动说要帮忙,这老狐狸,嘴上什么都不问,心里恐怕早就算得清清楚楚了。 “听说哪里的土著经常暴乱,单单是步枪不安全,李某想买些轻重机枪,最好也买上几门迫击炮”说着,李学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县库目前的存银和物资折价,您看看能买多少” 林鼎铭接过那张纸,低头扫了一眼,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问了一个跟武器无关的问题:“敢问县尊是要去南洋哪里?” “兰芳旧地”李学文直言不讳道。 李学文手里没有船,想要把这么多人运过去,认识的人里只有林鼎铭有这个能力,这种事瞒不住他,还不如直接说出来。 对于林鼎铭是否会向海上马车夫人告密,卖了李学文这三四千人,李学文丝毫不担心。 兰芳复国,可能已经跟西洋殖民者合流的华人上层会反对,但是华人中下层和华人帮派绝对是支持的,而且是出钱出命的那种。 他们这些南洋华人大佬在南洋混,靠的就是一个在中下层华人口中的名声,如果名声臭了,那也混不下去了。 林鼎铭听到“兰芳旧地”四个字,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李学文也不急,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林鼎铭。 沉默了一分多钟后,林鼎铭放下茶碗,抬起头来,语气郑重的说道:“县尊,船的事,包在老朽身上了,老朽保证安全将您送到兰芳旧地” “那就多谢林老了”知道林鼎铭要帮这个忙的李学文,起身郑重的向对方道谢。 “县尊客气了,船的问题老朽可以帮忙解决,但是您要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不是随便能买到的东西,西洋人查得严,军火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卖,就算买到了,怎么运到您手上,也是个难题” “所以晚辈才来求林老帮忙,林老在南洋经营这么多年,地下通道,走私水路,海关内线,总该有些门路吧?” 林鼎铭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含含糊糊的说道:“老朽只知道一些风声,具体的,要等县尊到了南洋再说。” 听话听音,这话里的意思李学文听懂了。 林鼎铭这是在告诉他,现在谈这些太早了,你先到了南洋,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再看情况给你,如果连第一关都过不了,买了枪也是白搭。 对此,李学文也不在意,哪怕南洋华人再渴望独立建国,那也不是随便什么人振臂一呼就能应者云集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更是秤杆子秤过的,你得先让他们看到分量,人家才肯把身家性命押上来。 “林老说得对,是晚辈心急了些,船的事拜托林老,至于枪炮,等晚辈在南洋立住了脚,到时候再请林老帮忙牵线。” 林鼎铭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不愧是能把诏安县清扫一空的人,不急不躁,是个能成事的性子,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兰芳复国的事还真有几分靠谱。 兰芳旧地如今还生活着十多万华人,而且还掌握着当地的经济命脉。 李学文没有问林鼎铭帮忙介绍当地的华人大佬,这种事不用着急,到了地方以后先做事,只要把事办好,不用李学文主动上门,他们就会主动找过来。 两个人又谈了一些细节,从航线的选择到抵达后的接应,从物资的采购到人员的安置,事无巨细,一一推敲。 林鼎铭在南洋经营多年,对各处港口,航道,关卡的了解,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可能比当地人都了解他们的地理位置。 提出的每一条建议,都让李学文心里有了底。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 李学文站起身来,再次向林鼎铭道谢:“林老,大恩不言谢,等晚辈在南洋站稳了脚跟,一定亲自来接林老去看看” 林鼎铭笑着摆了摆手:“老朽这把老骨头,怕是经不起折腾了,不过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老朽就是爬,也要爬去看看。”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送走李学文后,林鼎铭站在花厅门口,看着那个年轻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沉默了良久,林鼎铭喃喃的说道:“南洋的天,是该变一变了” 第8章 跑路了,跑路了 回到县署,苏子文正在后堂整理物资清单,桌上堆满了账簿和单子,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 陈阿强也在,蹲在门槛上擦枪,一把驳壳枪被他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听到脚步声,苏子文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开口问道:“县座回来了,林老爷子怎么说?” “船的事搞定了,林老爷子答应派船,十条千吨帆船一次性运完,登陆以后会有人接应我们,给我们引路”李学文开口回道。 苏子文眼睛一亮,连忙在本子上记下来。 陈阿强也站了起来,把枪别回腰间,咧嘴笑道:“县座,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等林老爷子那边准备好,大概需要七天,阿强,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八百精锐,随时可以出发,枪都擦好了,子弹每人两百发,手榴弹每人四颗,轻机枪八挺,迫击炮三门,就这些了,再多也没有。” 李学文点了点头,这些装备打土匪够用,打正规军差得远,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到了地方也可以再缴获不是? 还是那句话,到了南洋只要自己站稳了脚跟,武器这种东西自然有人会免费送来。 “人方面呢?愿意跟咱们走的民兵,有多少了?” “响应者如云啊,听说您要去南洋创业,都想跟您混,今天一天就报名了一千多,加上咱们的八百人,有个三千人问题不大” “好,这几天把保安团的枪收起来,发给民兵们多练练,不要舍不得打子弹,一人最少要打上十发” “是” 接下来的几天,李学文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连轴转个不停。 上午去保安团驻地,亲自查看操练情况,八百精锐轮番上阵训练那些民兵们,实弹射击,刺刀拼杀、野外拉练,一样不落。 下午去县里的仓库,盯着物资的筹备,三千多人的跨海远征,必要的后勤工作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疏忽。 晚上在县署后堂开会,对着林老爷子提供的地图,一条一条地推演到了南洋之后的每一步。 能想到的,都想了,能准备的,都准备了。 第五天傍晚,林鼎铭派管家来传话:船已全部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李学文听完传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后天一早出发” 出发前的最后一天,李学文没有出门,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个人在纸上写写画画,把所有的计划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条航线,每一个登陆点,每一种可能遇到的意外,每一种应对的方案,能想到的,他都想了一遍。 想完之后,他把所有的纸扔进了火盆里,看着它们烧成灰烬。 第六天,天还没亮,宫口港就忙碌了起来。 十条千吨帆船一字排开,停泊在码头两侧。 水手们爬上爬下,检查帆索,舵桨,锚链。 码头上堆满了木箱和麻袋,里面装的是粮食,药品,弹药,工具,三千四百人在南洋短期立足的全部家当。 保安团的弟兄们列队登船,三人一伍,五人一列,井然有序,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严肃。 陈阿强站在码头最前面,腰间别着两把驳壳枪,脚边放着一挺轻机枪,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一个个的确认人数。 张黑子,赵大柱,王老根三个新任的营长,分别守在三条最大的船上,各自清点着自己营的人数。 苏子文和其他几个一同前往的文职心腹们,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项一项地核对物资清单。 李学文是最后一个到的。 今天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脚蹬一双黑色的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或者激动,就像平时去县署办公一样。 林鼎铭站在码头边上,拄着拐杖,看着李学文走过来。 “林老”李学文拱了拱手。 “县尊”林鼎铭回了一礼。 两个人对望了几秒钟,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林鼎铭先开了口:“县尊,老朽不多说了,一路顺风” “林老保重”留下这句话后,李学文转过身,大步走上船板。 晨光从海面上铺过来,将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码头上,保安团的弟兄们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李学文站在船头,最后看了一眼宫口港,看了一眼诏安县城,看了一眼这片他待了两年,流过汗也差点流过血的土地。 “开船” 船锚从海底收起,船帆在风中张开。 十条帆船缓缓驶离码头,驶向南海,驶向婆罗洲,驶向一个未知的命运。 船队驶出宫口港的当天,宋孝安的死讯快速的传了出去。 当时看到的人太多,李学文虽然下令封口,但不是灭口,而是用保安团看死了所有知道的人。 如今李学文走了,保安团也跟着走了,没人封锁消息,自然就传了出去。 省府得到消息后,一看是宋家的人死了,哪敢耽搁,立刻转报南京。 南京,黄埔路官邸。 校长刚刚吃完午饭,正在书房里看当天的报纸。 中原大战打得正酣,如今反蒋联军占优,西北军猛冲陇海线,一度逼近徐州,晋绥军沿津浦线南下,济南都没了,桂军北伐入湘,长沙,岳阳都丢了。 中央军整个陷入了被动,这让校长的心情相当不好。 就在此时,侍从室主任王世合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不太好看:“校长,闽省急电” 校长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电报上只有寥寥数行字,但内容却让校长相当的气愤。 “娘希匹” 校长猛地站起来,手中的电报被他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王世合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李学文呢?李学文那个王八蛋在哪里?” “校长,电报上说,李学文已经带着保安团和诏安的青壮,乘船出海了,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去向不明?他杀了宋家的人,跑了?跑了?” 第9章 校长的心思 初闻这一消息的校长脑子里嗡嗡作响。 宋孝安是宋家的人,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姓宋,就这一个姓,就够他头疼的了。 宋家三姐妹,宋家三兄弟,谁都不是好惹的,孙家可是抓住了整个华夏的钱袋子,如今中原大战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他大校长打仗的军费都要指望宋家帮忙筹集呢。 宋孝安虽然只是宋家的旁支子弟,但姓宋,就代表着宋家的脸面。 现在,宋家的脸面被人踩在地上,还踩出了一个大窟窿。 “娘希匹,这个李学文,害苦我了”校长一拳砸在书桌上,愤怒的骂道。 王世合小心翼翼地开口:“校长,要不要通令缉拿?” “缉拿?人都跑到海上去了,你上哪缉拿去?”校长不满的说道。 “他们是乘木船出海,如果此时调动驻扎在福州的第一舰队外出抓捕,大概率可以追上。” 这确实是事实,但是校长却不想这么做。 毕竟李学文是毛家的亲戚,校长对毛夫人是有愧的,一旦派出海军抓到了李学文,那碍于宋家的压力,人是必须要杀掉的。 原本就已经愧对毛夫人了,要是再杀了李学文,以后校长就是真的没脸回老家了。 如今这个局面,李学文跑了最好,只要人不被抓到,那就对双方都有交代。 想到这里,校长瞪了王世合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如今海军还有其他安排,岂能用于抓捕李学文这等小事?” “传我的命令,沿海各省市,严查所有港口,码头,发现李学文及其同伙,立即逮捕,如有抵抗,格杀勿论。” “是。“ “还有,给外交部发电报,请他们知会在南洋有殖民地的各国驻华使领馆,就说有一批华夏武装分子逃往南洋,请求各国协助缉拿。” 王世合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校长,这.....这合适吗?李学文毕竟只是杀了个人,又不是什么政治犯,惊动外国使领馆,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要不然怎么办?什么都不做吗?你是要看着夫人跟我闹吗?就这样,照办” “是” 王世合转身要走,校长又叫住了他。 “等等,给工商孔部长发电报,让他跟宋家说,这件事我会处理,请他们稍安勿躁” 王世合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校长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太阳穴上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 他恨李学文,恨得牙痒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穷亲戚,当初就不该给他县长当。 磕了几个头,拍了几句马屁,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更让他恼火的是,李学文这一跑,把他推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上。 宋家那边,他必须给个交代,可李学文跑到海上去了,南洋那么大,上哪儿抓去?抓不到人,宋家就会觉得是他校长在包庇自己的亲戚。 而毛夫人这边,他也不能彻底让毛夫人寒心,难啊。 “娘希匹” 校长低声骂了一句,现在最头疼的,不是李学文,是自己的小娇妻来找她闹。 “达令” “夫人来了” 校长站起身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想扶她坐下:“坐,坐下说。” 小娇妻没有拒绝,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校长在她对面坐下,搓了搓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沉默了几秒钟,小娇妻先开了口:“孝安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我刚下的命令,沿海各省严查,已经知会了南洋各国的使领馆,请他们协助缉拿李学文,夫人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宋家一个交代。”校长赔着笑的说道。 “多久能抓到人?” “达令放心,两个月,我保证两个月一定把人抓到” 一番好说歹说之后,总算是把自己的小娇妻给安抚住了,送小娇妻离开后,校长抓起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此时的校长只希望李学文聪明点,别往南洋大城市跑,跑个偏僻角落了却残生吧。 别看校长闹得挺欢,阵势摆的挺大,但是屁用没有。 在南洋拥有殖民地的国家大使馆,没一个搭理校长的,都是随口敷衍两句,表示会全力搜捕后,直接就抛在了脑后,连通报南洋殖民地都没有。 区区杀人犯而已,杀的又不是帝国的公民,帝国凭什么管? 而且你什么档次,一毛钱不给,就让帝国免费给你办事?怎么?看你脑袋上没头发?还是看你爱说娘希匹? 宋家也不懂事,一点表示都没有,要是给洋人老爷们送点礼,洋人老爷们还会上上心,给殖民地政府发个通报啥的。 海上的日子,比李学文预想的更难熬。 不过心中有信念在撑着,李学文还能忍受。 三千四百人,在海上漂泊了整整三十天,船队通过走私路线,顺利的靠近海岸线。 船队刚到没多久,就有一艘小渔船从岸边行驶了过来。 很快就有几个当地华人登上了李学文这艘船。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一见到李学文就单膝跪在李学文面前,抱拳道:“草民黄阿福,奉林老爷之命,在此恭候县尊” 李学文连忙扶起他:“黄大哥不必多礼,我们对当地不熟,一切就听你安排了” “县尊放心,林老爷对草民有救命之恩,他说的话,草民不敢不听,县尊放心,接应的事草民都安排好了,这里往内陆有一处河口,水很深,大船可以开进去。” “进去之后,两岸都是雨林,马车夫人的巡逻小艇从来不进来,县尊可以在那里登陆,先扎下营寨,再慢慢图之” 李学文点了点头:“那就出发吧” 十条帆船重新启航,跟着黄阿福的小船,缓缓驶向那条隐藏在雨林深处的河口。 两岸的树木越来越密,天色越来越暗,河水是浑浊的黄褐色,水面上漂浮着枯枝败叶,不时有鳄鱼从水中探出头来,冷漠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保安团的机枪手端着机枪,趴在船头,警惕地盯着两岸。 船队在河口深处停靠下来。 两岸是茂密的雨林,没有路,没有人烟,只有鸟叫声和猴子的叫声。 李学文踏上岸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海上漂了三十天,适应了海上的摇晃,刚走上陆地有些站不稳。 “弟兄们,我们到了” 李学文转过身,看着身后陆续从船上下来的士兵们,兴奋的喊道。 苏子文站在李学文身后,掏出本子,写下了一行字:民国十九年九月十二日,抵达婆罗洲。 第10章 优势在我啊 三千四百人,十条船,全部安顿下来,用了整整三天。 黄阿福找的这处河口确实隐蔽,两岸的雨林把河道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条水道的存在。 河水不深,大船吃水刚好能过,再往里走几里,河道变宽,两岸还有几块平坦的空地,足够扎下三千多人的营寨。 李学文站在营地中间的高地上,环顾四周。 弟兄们正在砍树搭棚,一片忙碌。 陈阿强带着几个老手,在营地四周布设哨位和火力点,苏子文蹲在一棵大树下,对着本子清点物资,一切都井井有条。 但李学文的脑子里转的不是安营扎寨的事,而是接下来的军事行动。 黄阿福给他带来了更详细的本地信息。 不得不说,华人在这里的实力确实强。 这一个月里,在林老爷子的安排下,这边的某些地下组织把兰芳旧地上所有荷兰殖民军的驻军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并且绘制成地图让黄阿福带了过来。 在详细了解完荷兰殖民军的驻军情况后,李学文差点笑出声来,对于光复兰芳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荷兰人在西加里曼丹的正规军,满打满算不到三百人,加上殖民警察,也不到六百人。 这些兵力分散在各个城市和重要据点内,每个地方少则十几人,多则一百多人,彼此之间距离几十甚至上百公里,通讯全靠电报电话,最快也要一两天才能互相支援。 三千四百人对六百人,简直是优势在我啊。 第一波打击轻轻松松就可以完成。 “阿强”李学文忽然开口。 陈阿强正在一旁擦枪,听到叫声立刻站起来:“县座,什么事?” “你看这个” 李学文拿着当地的地图,指给陈阿强看:“荷兰人在坤甸有一个连,一百五十人左右,是他们的主力。” “山口洋有一个排,三四十人,三发一个班,拢共十几人,东万律一个警察哨站,二十人,喃吧哇,邦戛各有一个海岸巡逻哨,不过十个人。” “内陆的万那,上侯,大院,这些城市没有正规驻军。” 陈阿强蹲下来,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县座,您的意思是?” “他们的兵力太少了,我们完全可以分几路同时动手,让他们来不及互相支援,一夜之间,把荷兰人在西兰芳旧地的所有军事据点全部拔掉。” 陈阿强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当了十几年土匪,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多路出击,分头奇袭的打法。 以前在闽粤交界,他带着几百号人分三路劫掠,从来没失过手,现在三千多人分几路去打几百个分散的荷兰兵,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但是有个问题” 李学文的手指停在坤甸的位置上:“坤甸是荷兰人的指挥中心,有一百五十个正规军,还有两艘炮艇,这一百五十人不是土著兵,是荷兰人自己带出来的殖民军,装备好,训练足,不好打。” “更重要的是那两艘炮艇,如果让它们跑了,或者被它们冲出来,那我们可就抓不住他了,炮艇对我们异常重要,必须要完整缴获” 陈阿强想了想,开口说道:“县座,炮艇的事好办,我有几个兄弟是水里的好手,让他们偷袭炮艇跟玩一样” “有把握吗?”李学文有些犹豫。 “县座放心,他们都是正经海盗出身,劫过不知道多少次商船了,对船上那一套熟得很,炮艇也是船,只要摸上去,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李学文点了点头,又看向黄阿福:“黄大哥,坤甸码头的荷兰炮艇,夜里有人值班吗?” 黄阿福回忆了一下,开口说道:“有,但不多。荷兰人在坤甸几十年,从来没出过大事,警惕性不高,码头上有几个哨兵,但大多是土著警察,夜里打瞌睡是常有的事。” 李学文眼睛一亮:“好,那就这样定了,我们分五路同时行动。” 下定决心后,李学文召集自己手下的所有军官前来听令。 “第一路,阿强带三百人,走水路去坤甸,任务是解决码头上的哨兵,控制那两艘炮艇,得手之后,炮艇开回来,人留在坤甸待命。” “第二路,张黑子带八百人,从陆路去坤甸市区,等阿强动了手,你们就动手,攻打荷兰人的兵营和行政公署,记住,天亮之前必须结束战斗,不能放走一个荷兰人。” “第三路,赵大柱带五百人,去山口洋,那里只有一个排的荷兰兵,三十几个人,你带五百人去,一个冲锋就拿下了,拿下之后,把山口洋控制住,封锁北边的通道,防止荷兰人从砂拉越方向过来,也防止这边的荷兰人偷跑出去” “第四路,王老根带三百人,去三发和东万律,三发一个班,东万律一个警察哨站,加起来不到三十人,你分两拨,同时动手,天亮之前解决。” “第五路,老六带两百人,去喃吧哇和邦夏,这两个地方都是海岸巡逻哨,各不到十个人,手到擒来” 李学文一口气说完,站起身来,左手叉腰,右手对着众人挥舞:“五路同时动手,天亮之前全部解决,等荷兰人反应过来,西加里曼丹已经没有他们的据点了,此役优势在我,我军必胜” “优势在我,我军必胜” “优势在我,我军必胜” “优势在我,我军必胜” 一众人跟着李学文,把口号喊得震天响。 别管战斗力怎么样,但是这个士气是真的不赖。 事实上,这三千多人里,包括李学文在内,就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军官。 唯一一个在军队里当过官的,也就陈阿强了,他在北洋军队里干过排长,打过几场仗,不过水平也就那样。 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他能懂什么指挥? 李学文虽然没当过兵,但毕竟是后世人啊,阅历丰富,战争片没少看,多少有那么一点指挥能力,自认水平能到步兵连长。 这个水平指挥打一场建国战争,足够了。 毕竟委员长的水平也就一个步兵排长不是? (本文没金手指,我研究过这时候的历史了,只要会忽悠,比有金手指还牛逼) 第11章 不是,洋人这么好打吗? (发力了,发力了,日万更新,千万别养书,完读率对我很重要,新书容易被养死) 夜幕降临,婆罗洲这个世界第三大岛的雨林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亲自带队秘密移动到坤甸这个荷兰殖民军在西加里曼丹的司令部的城市后,李学文下令部队隐蔽,对着黄阿福使了个眼色。 黄阿福瞬间意会,猫着腰从草丛里退了出去,消失在坤甸城东那片低矮的华人区里。 这是出发前就定好的计策。 硬打不是不行,这么多人从雨林一路摸过来已经够累了,能少流一滴血就少流一滴。 虽然林鼎铭在没成事之前,不愿意在武器和资金上资助他李某人,但是一些内应还是可以帮忙联系的。 虽然兰芳已经灭国46年了,但当时荷兰人并没有杀光兰芳地区的华人,很多兰芳的高层都逃了出去,而且很多人都还健在。 比如兰芳的最后一任大统制,也就是总统的刘恩官此时就还活着,就在坤甸,东万律一带隐居。 此人如今已经八十高龄,别看他年事已高活不了多久,但老头子在华人圈里威望极高,属于精神领袖这一级别的,而且一生的执念就是复国兰芳,华人自立。 林鼎铭帮忙联系的就是刘恩官,李学文的部队自从登陆以后的这小半个月来,吃喝用度全靠这位老先生的秘密运输。 刘恩官这么些年虽然没什么动作,但一直在暗中联络兰芳旧部,手下有些实力,虽然由于荷兰人对他的管控很严,做不到推翻荷兰的地步,但充当内应,偷偷开门啥的还是没问题的。 李学文之所以亲自带队来坤甸,一是因为这里是荷兰殖民军在西加里曼丹的司令部,驻军中有一个连的白人主力不好对付,另外就是要见见这个刘恩官,商量一下复国后的准备工作。 没办法,刘恩官在华人中的威望太高了,要是没有他的支持,就算兰芳复国成功,他李某人也当不上总统。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黄阿福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灰布衣裳,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华人商贩。 “县尊” 来到李学文身边后,黄阿福压低声音,开口介绍道:“这位是刘老先生的侄子,刘永福,刘老先生派他来接头。” 在黄阿福介绍结束后,刘永福立刻抱拳行礼道:“县尊,我叔父说了,今晚坤甸东门的哨兵已经换成了我们的人,县尊可以从东门进城。” “城里的荷兰人完全没有防备,兵营里的大部分兵都睡了,只有少数几个哨兵在值班,主楼和行政公署我们一清二楚,叔父让小的给县尊带路” 听着连这么重要城市的哨兵都能搞定,李学文在心里感慨刘恩官果然有实力,今晚占领兰芳全境稳了。 心里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李学文平静的问道:“刘老先生现在在哪里?” “在东门附近的一处宅子里等县尊成事后的莅临” “好,带路吧” “请” 八百人的队伍在黑暗中悄然行进。 刘永福走在前头,李学文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张黑子带着主力,八百人像一条无声的长蛇,在坤甸城东的雨林边缘无声无息地穿行。 1930年的坤甸是沿河带状港口城市,无封闭城区,只有华人区,马来区,欧洲区分片,靠河流,道路自然分隔。 华人区是刘恩官的天下,自然不用强攻,土著区更是没有进攻的必要,他们的存在毫无威胁。 刘永福带着李学文的队伍直奔欧洲区,在靠近欧洲区时,刘永福示意李学文等人做好进攻准备,他则是独身一人前往欧洲区木栏杆前的哨兵那边走去。 木栏杆前站着两个人,全都是华人巡警,栏杆身后则是有着一个小分队的白人士兵,工事上随意的架着一挺机枪,几个白人士兵在工事内睡觉。 刘永福走近时,惊动了栏杆内正在打瞌睡的白人士官。 白人士官只是看了一眼刘永福,见到只有一人后,也不在意,继续缩着脖子打瞌睡。 刘永福和那华人巡警聊了两句,然后华人巡警带着刘永福去栏杆内。 岗亭里的白人士官打了个哈欠,刚站出来,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呢,港口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枪响,瞬间撕开了坤甸城死一般的寂静。 白人士官顿时一惊,下意识的就要去掏腰间的手枪,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握在枪套,刘永福就动了。 迅速的从袖口划出一支小巧的勃朗宁,对准白人士官就扣动了扳机,他的脑袋瞬间开了花。 不等工事内睡觉的白人士兵清醒过来,刘永福再次是连续的几发射击,将工事内被惊醒的白人士兵挨个点名。 枪声响起的瞬间,李学文猛地从黑暗中站了起来。 “兄弟们,冲啊” 李学文一声暴喝,驳壳枪指向欧洲区的方向。 话音刚落,身后八百汉子齐声呐喊,跟在李学文身后快速冲了出去。 木栏杆已经被推倒,机枪工事里的几个白人士兵被刘永福撂倒了三个,剩下的两个刚爬起来就被两个华人巡警挨个用步枪点名。 刘永福已经打空了勃朗宁的子弹,利索的给自己的勃朗宁换上弹夹,转身对李学文喊道:“县尊,行政公署往西,兵营往东,我带您去行政公署” “一连跟我走” 听到刘永福的大喊,李学文没有丝毫废话,大手一挥,带着一连的两百号人跟着刘永福朝西边扑去。 张黑子则带着剩下的六百人转向东边,在华人巡警的带路下,直奔兵营。 欧洲区的街道不宽,两边是一栋栋白色的洋楼,院子里种着椰子树和凤凰木,月光下影影绰绰。 此时已经有不少房子亮起了灯,窗户里传来惊恐的叫喊声和尖叫声,夹杂着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惊呼,李学文顾不上这些,带着人直扑行政公署。 就在李学文冲进去的同时,港口方向的枪声越来越密,还夹杂着机枪扫射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陈阿强亲自带着海盗出身的水鬼悄无声息的爬上两艘炮艇,用了十分钟的时间,解决了炮艇上的所有白人海军后,陈阿强立刻下令用装备在炮艇上的四挺机枪,对着港口疯狂扫射。 港口上的殖民军队在几个白人军官的指挥下,想要对突如其来的进攻做出反击。 但是在地面部队的进攻和炮艇四挺机枪的双重夹击下,土著军队的战力拉胯到令人发指,仅仅坚持了十来分钟,被机枪扫倒十几人后,剩下的两三百号土著士兵立刻丢下手上的步枪举手投降。 港口轻而易举的落入了陈阿强手中。 看着跪了一片的荷兰殖民军,陈阿强都懵了,不是,打洋鬼子这么简单?地主大院都没这么好打啊。 第12章 活捉坤甸总督 行政公署是一栋白色的二层洋楼,门前立着两根罗马柱,屋顶上飘扬着荷兰国旗,门口两个哨兵已经听到动静,正端着步枪紧张地张望。 “一排翻墙进去开门,二排三排正面强攻” 率部冲到行政公署的李学文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铁门,没有丝毫犹豫的下达翻墙命令。 土匪出门打家劫舍,翻墙溜门是拿手好戏,李学文的话音刚落,十几个土匪时期就干这个活的士兵沿着矮墙搭起人梯,几下就翻了进去。 “啪啪啪” 院子里响起了驳壳枪的连发声,两个白人哨兵胸口绽出血花,栽倒在地。 行政公署这两层小洋楼里,没想到有人竟然会翻了进来,二楼的窗户打开,立刻有几杆步枪朝着院内枪声传来的方向射击。 “娘希匹,还敢反击?给老子狠狠地打” 李学文手下的枪支,从地方铁匠造的单打一,到清朝老枪,以及各类一战后进口枪,各个类型的加起来总共也就一千五六杆,进攻坤甸的部队,总共一千一百人,光步枪就带了六百,平均俩人一支枪。 在李学文一声令下,一百来杆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风雨一样倾泻在行政公署的窗户和墙面上,碎石子横飞,玻璃碎了一地。 楼里的荷兰人被打得抬不起头,连最基础的还击都做不到。 在一连的火力掩护下,没过多久,大铁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兄弟们,冲啊” “冲啊” 弟兄们端着枪冲进了行政公署,在一楼二楼逐屋搜索。 面对两百多人已经冲进来的现实问题,楼里只有十几条枪的荷兰人没有抵抗的勇气,全都老老实实的放下向保安团投降。 有几个荷兰人试图从后门逃跑,被守在后面的弟兄们截住,三下五除二就缴了械。 开什么玩笑?土匪打地主大院的经验多着呢,怎么可能让你们跑了?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行政公署被完全控制。 等待里面稳定下来后,李学文这才迈步走进行政公署大院内。 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帅者不能轻易冲锋陷阵嘛,李县长这么做没毛病,根本不是怕死。 此时行政公署一楼的大厅内,地上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几个受伤的荷兰兵躺在地上呻吟。 刘永福进来后,带着人直接上了二楼,冲进了总督办公室,从办公桌底下拽出来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白人压到了李学文面前。 这个大约四十五六岁,穿着白色睡衣,脑袋上还戴着睡帽,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双蓝眼睛满是惊恐。 瞅了对方两眼,大概猜出对方身份的李学文,还是开口问道:“这谁?” “李县尊,这就是荷兰人在西婆罗洲的最高行政长官,我们华人叫坤甸总督,他叫范·德·维尔德,他是总督,是西加里曼丹最大的官”刘永福激动的回答道。 范·德·维尔德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他认识刘永福啊,知道刘永福是什么人,也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这是华人叛乱! 维尔德强撑着心里的恐惧,面上尽量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荷兰语。 李学文懂点英语,荷兰语是一句不懂,等他说完后,李学文看向刘永福。 刘永福连忙翻译道:“李县尊,他说他是荷属东印度西婆罗洲的驻地总督,要求我们按照国际法给予他应有的待遇” 虽然李学文很想说一句国际法算个蛋,但如今的局势,并不能让李学文不将国际法放在眼里,而且还要尊重国际法。 按照如今的国际法,李学文光明正大的武装复国兰芳,实际上是国联不承认的违法行为,全世界都不会承认兰芳的政权。 但是,国际法又不是没有漏洞可以钻。 谁让当时荷兰人没有能力把兰芳的国人杀完呢,而且还留下了刘恩官这么一个最后一任大统制呢。 刘恩官还活着,只要他不承认兰芳灭亡,不在割让条约,臣服条约以及主权移交文书上签字,那兰芳就属于流亡政权,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属于收回固有领土,合法恢复历史主权,而不是武装叛乱。 这在国际法上是两个概念,就算是官司打到国联,国联要是不想国际法从此成为厕所里的草纸,就必须承认兰芳复国的合法性。 虽然国联就是个草台班子,国际法就是一个草纸,国际通行的规则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但既然这面“法理”的旗子竖起来不费成本,还能堵住洋人的嘴,那该扯的时候就得扯。 对于李学文来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垃圾,哪怕是一张草纸也有他的用处,最起码糊在风口上也能挡挡风不是? 不过碍于如今的国际形势,国联大概率不会列入讨论,而是拖着,试图拖死兰芳,还是要等兰芳有实力以后才能争取自己在国际上的合法地位。 想到这里后,李学文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笑容,对着维尔德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保证按照国际法的待遇给你安排” “但是,现在,你要立刻写一道命令,命令西婆罗洲全境所有荷兰军政人员停止抵抗,向兰芳复国军投降,武器弹药,物资档案,全部造册移交,不得损坏一砖一瓦。” 一旁的刘永福立刻将李学文的话原原本本的翻译了过去。 哪怕是早有准备但是听到兰芳复国军这五个字后,维尔德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惊讶:“兰芳复国军?兰芳已经灭国,你们这是违法的.....” 不等维尔德把话说完,李学文直接抬手打断,根本没有和他掰扯合法不合法的问题,而是直接威胁道:“不下令也可以,外面的弟兄们打了半夜,火气大的很,我根本拦不住,他们要对你做什么,我可管不着” 说到这里,李学文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脸色古怪的说道:“对了,提醒你一句,我的士兵中有很多人喜欢男人” “我立刻下令停止抵抗,但你必须答应保证所有荷兰公民的安全,另外不可以让我受到丝毫伤害。” 当刘永福翻译的话音刚落下,维尔德立刻就做出了选择,生怕被李学文给丢到那些喜欢男人的军营中。 第13章 刘恩官,兰芳最后一任大统制 “西婆罗洲全境,所有荷属东印度陆军,海军,警察及行政人员,立即停止一切抵抗,向兰芳复国军投降。” “各驻地武器,弹药,物资,档案,悉数造移交兰芳复国军,不得损坏,所有人员接受保护性看管,耐心等待后续安排。” 随着刘永福念完坤甸总督维尔德亲自签名,盖上总督印的投降书后,李学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显然,保住自己的体面比保住殖民地的体面要紧得多。 就在维尔德写好投降书的同时,军营那边也停止了交火。 兵营里的荷兰兵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是在睡梦中被惊醒,仓促应战,大部分人连枪都没拿到就已经被用枪指着了。 仅有大约一个排的荷兰兵占据了一个两层小洋楼死扛,张黑子也不强攻,架起一门带来的迫击炮,对着那间房子就开始了炮击,炮弹没打几轮呢,二楼窗口就扔出一面白床单。 随着这一个连的正规殖民军集体投降,整个西婆罗洲大局已定,完整的落入了李学文的手中。 虽然荷兰人在西婆罗洲并没有对很多地方实施统治,但是在仅有的几个据点城市内,荷兰的通信基础设施已经相当完善。 维尔德的命令通过电报,电话和喇叭迅速的通报了出去。 当然了,除了荷兰的殖民地政务人员外,军方中大部分接收电报的并不是他们的殖民军,而是李学文派出的五路大军。 这封投降书本来就不是给军队看的,而是给殖民政府的官员看的。 军队那边,荷兰的白人军队总共才三百多人,剩下的全都是土著士兵,这些士兵是丝毫没有战斗力的,被李学文的五路大军一冲,大部分投降,少量溃散。 西婆罗洲的军事力量已经全部落入李学文的掌控。 真正需要这封投降书的,是那些散布在西婆罗洲各个城镇的荷兰文职官员,税务官,地方法官,警察们,这些人手里没几杆枪,但手里握着行政权。 只要他们认了这封投降书,李学文接管西婆罗洲的法理链条就完整了。 军事上击败驻军,行政上接收政府,法理上承续兰芳旧统,三管齐下,滴水不漏。 坤甸电报房里的发报声响了两三个小时,电报员们把维尔德的投降令化作电波,传向西婆罗洲的每一个角落。 李学文站在行政公署二楼的阳台上,看着东方的天际越来越亮,心里却没有多少放松的感觉。 拿下坤甸只是第一步,甚至拿下整个西婆罗洲也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不过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见刘恩官,要是能得到他的全力支持,复国的事就完成了一半,另外一半则是在南洋全体华人头上。 嘱咐苏子文带着几个文官心腹,立刻着手接管殖民政府后,李学文立刻乘坐刚刚缴获自维尔德的汽车,在刘永福的驾驶下,前去见兰芳的末代大统制刘恩官。 刘恩官在坤甸的宅邸是一处典型的中式院落,此时宅邸附近已经围满了人,都是来这里向这位末代大统制刘恩官打听消息的坤甸普通百姓。 毕竟发生在欧洲区和港口的交火,全城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以为又生出了什么乱子,不少人已经开始收拾家当,准备跑路了。 南洋的华人是没有武力保护的,但是却掌控了整个南洋的经济命脉,每次南洋发生动乱或者西方殖民者缺钱了,都会发动对华人的屠杀。 1740年,荷属东印度当局在巴达维亚屠杀华人,血流成河,死者过万,史称“红溪惨案”。 此后两百多年间,规模不等的排华屠杀在这片群岛上反复上演。 每隔一些年,殖民者就会挥舞屠刀,对华人进行屠杀,屠杀的理由五花八门,土著叛乱要杀华人,经济萧条要杀华人,甚至殖民者内部换了个总督也要杀华人搞钱。 这几百年来,每次南洋这片地区发生骚乱,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华人,跑都跑不掉。 “又打起来了....” “这次在欧洲区打了起来,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清楚,听说是红毛人的兵营炸了锅,不知道是哪路人马打的。” “不管哪路人马,咱们华人都得遭殃” “收拾东西吧,先往雨林里躲一躲” 坐在车里的李学文,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南洋的华人惨啊。 没有和门外的这些人解释,福特特车径直的开到李恩官的家门口,李学文从车上下来,看了眼敞开的大门。 院子里此时已经站了不少人,要么是李恩官的后辈子侄,要么是当地的头面人物,这些人看样子已经得知了消息,看向李学文的目光很复杂。 无视了这些人的目光,李学文穿过人群,径直走进了正堂。 正堂里,一个八十岁的老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他的穿着很普通,一件半新的灰色长衫,但是气度却相当儒雅,根本不像是曾经的一国总统,而像是一个教书先生。 看到了对方,李学文就知道这是见到正主了。 刘恩官。 兰芳最后一任大统制。 李学文走到刘恩官面前站定,整了整衣冠,然后深深一揖:“老先生,晚辈李学文,从华夏诏安来,今夜拿下坤甸,并且收复西婆罗洲全境,兰芳复国在即,特来请老先生出山” 正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老人,等待他的回答。 刘恩官没有急着回答李学文的问题,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林小子派人来跟我说这件事时,我对此事并没有抱多大希望,没想到你还真的成了” 在没有明白对方意思时,这话不好接,李学文索性沉默不答。 刘恩官好像也没指望李学文回答,而是继续问了一个问题:“来了就不走了吧?” 这话看似毫无关联,但是李学文却听出了话里的深意,当即精神一振,转而郑重地回道:“不走了,以后兰芳就是我的家” 第14章 小子你很不要脸,老头子我很欣赏你 对于李学文的回答,老人很满意,挥退了正堂的所有人,只留李学文一人坐下说话。 等到屋里只有两人后,刘恩官的脸上终于没有了那副看透世事的表情,反而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老人眼眶发红,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当场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跪在地上,冲着房顶双手合十。 “老先生” 李学文下意识伸手去扶,刘恩官却一把推开他的手,力气大得出奇,完全不像一个八十岁的老人。 “别扶我” 刘恩官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双手合十的对着房梁喃喃自语:“四十六年了......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刘恩官,今日终于等到了” “四十六年前,兰芳亡于红毛之手,恩官无能,不能守土,不能殉国,苟活至今,夜夜不能安寝,每逢清明,不敢上香,每逢忌日,不敢设供,我愧对先祖,愧对兰芳百姓。” “今夜,华人子弟跨海而来,夺回坤甸,收复西婆罗洲,兰芳的血脉未断,华人的种未绝,恩官今日跪告天地,跪告先祖——兰芳,回来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老人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然后深深伏下,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一动不动。 站在一旁的李学文,虽然对于老人的感情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却可以理解。 一个存在一百多年的华人国家,在列强的炮火下灰飞烟灭,此后四十六年,南洋数百万华人彻底沦为无根之萍,任人宰割。 这种亡国之痛,不是他一个从后世穿越来的人能真正体会的。 唯一能和老人感同身受的,在李学文所有认识的人中,估计也只有几十年后,在玩海岛奇兵的校长一人能够做到了吧。 想到这里,李学文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假如几十年后,校长已经在宝岛当了几十年岛主了,白发苍苍....不对,校长没有头发来着。 校长每天顶着脑袋上的主角光环,在海边对着大陆的方向望洋兴叹,以为此生反攻无望,党国彻底成了历史名词。 突然有一天,一个人从海外跑来,在他面前说:校长,您的党国复活了,金陵钟山上的青天白日旗又飘起来了,现在请您出山,返回大陆主持大局。 猜猜校长会是什么反应? 李学文估计应该是比眼前这位老先生的反应还要大,毕竟校长身体好啊,八十多岁的时候,每天还能写日记,做礼拜,骂娘希匹,身体可比这位强多了。 摇了摇头,李学文从这个离谱的设想中回过神来,看到老头子还在跪,而且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李学文顿时眼珠子一转,当即毫不犹豫的也跟着跪了下来。 “兰芳后学李学文,告天地,告先祖,今夜起兵复国,非为私利,非为权位,只为海外华人不再受欺凌,不再被屠戮,不再做无根之萍,学文不才,愿以此身付兰芳,负南洋数百万华人,若有违此誓,天地不容。” 一旁跪在地上还在默默流泪的刘恩官,被李学文这番不要脸的话都给搞懵了。 不是,你什么情况?你跟兰芳有一毛钱关系吗? 你的底细我又不是不清楚,明明是在国内犯了事,被逼的没办法,这才想要来南洋放手一搏,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了“为海外华人不再受欺凌,不再做无根之萍”了? 刘恩官跪在那里,偏过头来,一双老泪纵横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李学文。 但看着看着,老人忽然笑了出来。 脸皮厚好啊,脸皮厚的人才能成大事,脸皮薄的人还没开口自己先脸红了,能办成什么事? 刘邦脸皮厚,得了天下,刘备脸皮厚,三分天下,不说开国皇帝,历史上但凡是有作为的,有哪个是脸皮薄的? 那些要脸要面子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李学文不要脸是刘恩官亲眼看到的,他的能力,是从诏安籍华人口中听来的,虽然没有亲自去看过,但是想来所言不虚。 至于李学文有没有野心和胆量,这还用看吗?八百保安团,两千多民兵,就敢跨海而来打红毛鬼的人,谁敢说他没有野心和胆量? 有能力,有野心,有胆量,还不要脸,这个人简直就是为了兰芳复国而生的,此时的刘恩官已经在心里认可了李学文。 当然了,除了李学文的个人能力外,还有一桩事,是最近一个月以来刘恩官反复掂量过的。 李学文是毛夫人的表亲,毛夫人是谁?校长的原配夫人,大公子的亲生母亲。 校长虽然休了毛夫人,娶了宋夫人,但毛夫人一直住在蒋家老宅,大公子对生母极为孝顺。 李学文是毛夫人的表亲,这就意味着他和大公子是表兄弟的关系。 如今李学文虽然杀了宋家的人,跟宋家结了死仇,但宋家是宋家,校长是校长,大公子更是大公子,要单独来看。 只要毛夫人还认李学文这个表亲戚,通过毛夫人的关系,李学文也是可以联系上国府高层的,而且很多高层还要给李学文面子。 要能力有能力,要背景有背景,兰芳复国最合适的人选除了李学文还有谁? 这些念头在刘恩官脑子里转了一圈,前后不过几秒钟。 老人擦了擦眼泪,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李学文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这一次刘恩官没有拒绝,借着李学文的力道直起身来,腿还在微微发抖,但腰杆已经挺得笔直。 站起来后的刘恩官拍了拍李学文的肩膀,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虽然不要脸,但你有真本事,兰芳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听到刘恩官的话,李学文心头一喜。 果然呐,男人膝下有黄金,此时正是变现时,古人诚不欺我啊。 穿越到现在,磕了两次头,一次磕出了个县长,一次磕出了个大总统,李某人对自己的膝盖变现能力,那是相当的满意。 两人重新在座位上坐定,刘恩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李学文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缓缓道:“虽然我认可了你,但是有句话,我不得不跟你说,你这个大统制,就算我点了头,你也未必做得稳” 第15章 短短一分钟,称呼变了三次 李学文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请老先生明示” 刘恩官放下茶杯,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刘某乃客家刘氏大宗长,亦是兰芳第十任公选出来的大统制,兰芳旧地的华人几乎百分百是客家和兰芳后裔,有我的承认,整个兰芳地区的华人青壮便会一呼百应,自带刀枪粮草加入你的军中” “当地土著也不用担心,兰芳鼎盛时期与他们和平共处,联姻结盟,不但没有侵略他们,反而帮他们抵抗洋鬼子的进攻,如今兰芳复国,他们或中立或结盟,不会找麻烦” “自从兰芳被红毛鬼子侵占后,我流亡南洋多年,从未放弃过兰芳复国的大业,一直在暗中串联,南洋各个帮派有些与我有仇,有些与我有交,跟我有交的不用提,跟我有仇的也不用管” “复国声明一发出去,大义逼迫之下,跟我有死仇的广府和福佬帮,哪怕心里再不情愿,明面上也会表示支持,捐钱,捐枪,号召青年从军,助力兰芳复国” 说着,刘恩官看了李学文一眼,继续说道:“如今荷兰政府财政动荡,只要你不瞎折腾,赶走荷兰人只是时间问题” 这话不是吹牛皮,刘恩官这老爷子是真有这个号召力。 南洋几百万华人,全都渴望在南洋建立一个华人政权,能够保护华人的利益,不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作为正统末代元首,刘恩官站出来起事,南洋底层人民间的威望无人能及,能在整个南洋调动侨社财力,物力,人力,是这年头唯一有能力复国的领袖,可惜就是年龄大了。 说句不好听话,八十岁的人了,今晚上了床,第二天还能不能下床穿鞋都不好说。 刘恩官之所以会支持李学文,除了既定事实以及李学文的个人能力外,李学文的身份干净也是一个因素。 江浙人,在诏安的行政经历跟他的死仇福佬帮能扯上一些同乡关系,跟广府帮又没仇恨,再加上自己的支持,前期确实能整合南洋所有的势力。 听到刘老爷子的话后,李学文陷入了思索,琢磨老爷子话里的意思。 一番琢磨后,李学文反应了过来,看向刘恩官试探性的问道:“老爷子,您的意思是,如果复国成功,南洋的其他人不想我来当这个大统制?” “正是” 刘恩官赞赏的看了李学文一眼,随后开口解释道:“南洋几百万华人,人人都盼着有个华人政权,但人人都想在这个政权里分一杯羹,你是从国内跑来的,在海外没有根基,没有家族” “福建帮的陈家,广东帮的黄家,客家帮的张家,潮汕帮的林家....这些家族在南洋经营了少则三代,多则六代,事不成就算了,他们无非就损失些钱而已,事要是成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你一个江浙人,看在你在诏安的份上,福佬帮的人可能会认你几分老乡情谊,但广府帮凭什么认你?我死了以后,客帮和兰芳后裔凭什么认你?” “所以你光有我的支持不够,个人能力强也不够,你需要在南洋有一个根,最起码要拉拢两派人,制衡你的敌对派系” 刘恩官说完,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说话了,目光透过碗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学文的反应。 这话已经说得不能再明白了。 李学文的脑子转得飞快,心里清楚老爷子不是在威胁他,也不是在拿捏他,而是在给他指路,他需要在南洋扎根,而根不是一天两天能扎下来的,最快的办法,就是跟一个在南洋有根基的家族绑在一起。 刘家,就是现成的最好选择。 刘家是客家帮的龙头老大,还是兰芳旧部的法定首领,兰芳境内的主体可不只有客家人,还有潮汕人呢,跟刘家绑定,一次性能拉拢两个帮派。 福佬帮凭着诏安籍的华人势力,可以拉拢。 琼帮实力一般,没啥影响力,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算下来,只要绑定刘家,唯一要提防的就是那群广东佬了。 脑子里算明白以后,李学文当即决定再让自己的膝盖变现一次。 当即二话不说的跪在地上,冲着刘恩官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父亲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这话说得敞亮,磕头也磕得干脆,抬起脸来时,满眼都是诚恳和热切,活脱脱一个见到了亲爹的孝顺儿子。 这事干的虽然有些不要脸,但李学文自己觉得做的没毛病。 毕竟校长为了得到宋家的支持,可是跟舔狗一样对小娇妻发起了主动而凶猛的追求,他李某人磕头叫个爹没毛病啊?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刘恩官那跟老树皮一样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哪怕是见识过李学文的厚脸皮,如今见着李学文又跪在地上喊父亲,还是被整得有些猝不及防,整个人有些发愣,显然被李学文这波操作给整不会了。 刘恩官那浑浊的老眼直直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李学文,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后,刘恩官终于开了口:“你....你先起来” 李学文跪在地上,仰着脸,满眼都是孺慕之情,等着老爷子下一句话。 刘恩官深吸一口气,小声的说道:“我方才跟你说那些,什么扎根,拉拢,制衡,什么跟有根基的家族绑在一起,你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李学文答得飞快。 “那你跪下来叫我父亲是什么意思?” 李学文眨了眨眼,脑子飞速转了一圈,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又理解岔了,但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此时刘恩官就笑了。 “我刘某人的意思,是要你跟我刘家成一家人,可一家人的法子多了去了,你就只会认爹这一招?” 这下李学文彻底反应过来了,踏马的,尴尬了,好在李学文脸皮也厚,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立刻改口。 “岳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老子女儿都能当你娘了,是孙女” “爷爷在上,请受孙女婿一拜” “好孩子,快快请起” (求追读,求追读,千万不要养书,李县长给各位老爷们磕头了) 第16章 对于复国的看法 等待李学文落座后,刘恩官上下打量着李学文。 嫌弃是嫌弃李学文的人品,这小子脸皮厚得能跑马,磕头叫爹不带犹豫的,变脸比翻书还快,满嘴跑火车,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活脱脱一个官场老油子的做派。 八十年的起起落落中,刘恩官见过不要脸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像李学文这么不要脸的,绝对能排前列。 但满意也是真满意,李学文有能力,而且这小子脑子活,反应快,他方才那番话里埋的伏笔,李学文不但听懂了,还能在几秒钟之内算出账来,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这种嗅觉和决断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谈完闲事后,刘恩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了口:“闲聊差不多了,咱们该聊正事了,有些话得先说清楚” “爷爷请讲”李学文欠了欠身,直接喊起了爷爷。 反正刘恩官的孙女李学文是必须要娶的,哪怕他孙女是个两百斤的丑八怪,李学文也会硬着头皮娶回家,这声爷爷他李某人叫定了,谁都不能改。 刘恩官放下茶碗,目光沉了下来,盯着李学文问道:“我问你,兰芳复国后,你打算怎么治国?” 这话问得大,但问得正是时候。 拿下了坤甸,收复了西婆罗洲,复国公告天一亮就要发出去,大统制的位置也定了下来,复国后的第一任必定是他刘恩官,第二任才是他李某人。 对于当大统制,李学文并不着急,毕竟老爷子年纪和身体在这摆着呢,当不了多久,能不能撑到复国完成都还不好说呢。 大统制的事暂时不提,现在要紧的是治国理念。 打天下是一回事,坐天下是另一回事。 荷兰人还没走,南洋各地华人在观望,内部各帮各派各怀心思,这个时候,治国理念比枪杆子还重要。 李学文沉默了片刻,没有急着回答,这是刘恩官这是在考他,不是在问冠冕堂皇的空话,套话,而是要听行之有效,能直接落地的方案。 沉默了十来分钟后,李学文抬起头,目光直视刘恩官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沉稳:“大统制,在我看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复国。” “哦?你大老远从诏安跑来,打了一夜仗,光复了兰芳全境,现在跟我说最重要的不是复国?”听了李学文的话,刘恩官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诧异地质问道。 “学生说的不是不要复国,而是眼下第一要务,不是急着复国,划定疆域,建立政府,跟荷兰人打长期复国战争,而是先跟荷兰人把关系理清楚,尽快和谈,关系正常化” 刘恩官没有说话,目光定在李学文脸上,等着他继续说。 李学文深吸一口气,把在海上漂泊时琢磨了一个月的建国理念,一条一条地摆了出来。 “大统制,如果得到了南洋华人的支持,跟荷兰人打持久战不难,如今整个西洋世界的经济都出了问题,国内失业率飙升,国家财政紧张” “荷兰人没有足够的军费跟我们打一场浩大的殖民地战争,应对完荷兰人的第一次清剿后,荷兰人就会对我们陷入守势,海军封锁,陆地封锁,以低成本的战争状态维持下去” “可能过上三四年,荷兰的财政继续恶化,连殖民地前线的军费都无法承担时,到时候荷兰人才会找我们和谈,承认兰芳建国” “但是那样时间太久了,我们不能等,也等不起,毕竟经济困难是会走出去的,一旦让红毛鬼子缓过劲来,打了几年仗,实力没有得到发展的兰芳下场恐怕并不会怎么好” 刘恩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学文知道老爷子在听,而且听进去了,便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想的,不是怎么跟荷兰人打到底,而是怎么跟荷兰人谈,尽快谈,尽快把关系定下来” “谈什么?” “谈停火,谈边界,谈通商,谈互不侵犯,咱们只要他们承认一个事实,兰芳旧地的实际控制权在咱们手里” “不管名义上叫什么,是兰芳也好,是自治政府也好,还是什么特区也好,只要荷兰人承认这块地方现在归咱们管,承认咱们有武装,承认咱们可以跟外面通商,其他的,都可以谈。” 刘恩官闭目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没有动。 好半晌以后,老人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不急着要名分?” “名分现在要了也没用” 李学文直言不讳:“没有实力就去要名分, 没有人会搭理咱们,连金陵政府都不会认,与其要一个空头名分,不如要实打实的好处,解除封锁,恢复贸易,引进华人投资,发展实力” “等实力够了,名分自然就有了,到那时候,名分不需要我们主动要,荷兰人就会主动给我们”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仔细思索着李学文的话后,刘恩官终于开了口:“你这个想法,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学生斗胆,请大统制指教” “我想的是,兰芳既然复国,就要堂堂正正地把旗子竖起来,让全南洋,全天下都知道,兰芳回来了,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你在名分上让步,南洋华人怎么看?他们会觉得你这个大统制软骨头,觉得兰芳复国是假的,觉得投钱投人投枪是打水漂。” 刘恩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中气十足,硬邦邦的相当有重量,带着一个老人四十六年坚守的分量。 李学文没有反驳,而是认真地听,点头赞同道:“大统制说得对,名分的事,不能全让,面子上要撑住,里子上再谈让步” “学生不是反对宣布复国,复国公告该发还是要发,旗子该升还是要升,这是底线,但在跟荷兰人的实际谈判中,可以灵活一些” “如果荷兰人对我们复国的反应强烈,坚决不肯退让,其余列强也介入的话,我们可以退一步,不寻求复国,而是寻求华人自治政权,暂时认他荷兰当宗主国又如何,只要兰芳的实力发展起来,咱们也可以反过来吞并荷兰殖民地” 第17章 对于治国的理念 “暂时不在法统上复国,想要换取发展,这点争议暂时搁置,不过你打算怎么发展兰芳?如今兰芳的华人不过十万出头,再怎么发展也不可能短短几年内发展到让荷兰人忌惮的程度” “这个简单” 对于兰芳复国后的发展问题,李学文早有决断,面对老爷子的询问,李学文当即开始了侃侃而谈。 “兰芳如今的华人不过十万出头,这是事实,但是南洋各地的华人有多少?八九百万是有的吧?拿到政权后,想要靠华人自治政府吸引太慢了,而且就算吸引过来,这些人来了以后,怎么安置也是一个问题,毕竟我们没那么多钱” “我的想法是学周天子,把管控不到的地方分封出去,兰芳旧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十四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相当于华夏皖省的大小,这么大的地方,如今以我们的实力是管不过来的” 越听刘恩官的眉头皱得越紧,但刘恩官并没有开口打断李学文。 李学文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学生打算以兰芳旧地现有的城镇为基础,划成若干个区域,如今现有的成熟城镇必须归属中央管控,内陆那些荷兰人包括我们华人没怎么管过的地方,都可以分出去” “分给谁?”刘恩官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李学文没有丝毫犹豫的答道:“南洋华人中的帮派头目,商会领袖,宗族族长,总而言之就一句话,谁有钱,谁有人,谁有产业就分给谁” 说到这里时,李学文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刘恩官的表情,见老人没有发火的迹象,才继续往下说:“当然了,不是白给他们的,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建国献金是要有的,想分封土地当诸侯,不给钱怎么行?这个具体金额到时候再商量,我先说说政治上的条件吧” “第一,服从中央调遣,兰芳中央政府的政令,法令,在他们管辖的区域里必须执行,中央要征兵,他们得出人,中央要打仗,他们得出粮,出人,中央要修路,他们得出工,这些是底线,没得商量” “第二,接受中央的领导,大统制是兰芳的最高元首,中央政府的决策是最高决策,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说了算,但不能跟中央对着干,这是原则” “第三,每年向中央缴纳一笔固定税收,以及一定比例的浮动税收,比例不高,也不低,处于一个他们能接受的程度” “这三条最重要,其余的很多还需要慢慢完善” 李学文说完这三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等着刘恩官的反应。 刘恩官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他们能得到什么?” “多着呢,第一,行政人事权,他们地盘上的行政官吏,除了财政,司法,警察之类核心监管部门主官由中央派遣外,其余的官吏由他们自己任命,中央不干涉,只要不造反,不叛国,他们报上来中央就认” “第二,大部分财权,他们地盘上的税收,除了上缴中央的那一部分,完成中央规划的工业发展,以及国防经费上缴后,剩下的全归他们自己的地方政府支配,想修路修路,想办学办学,中央不管” “第三,部分司法权,他们地盘上的民商事纠纷,由他们自己处理,刑事案件,涉及跨区域的大案子,则是由中央处理” “第四,土地分配权,西婆罗洲内陆有大片土地,荒着也是荒着,分给他们,让他们带着人带着钱来开垦,种橡胶,种椰子,办厂,随便他们,地是他们的,收益也是他们的” “另外还有地方卫队的权力,这个再行讨论,目前我的想法是不能超过五百人,不能正规军化” “对了,补充一点,地下的任何矿产资源都不是地方的,那是的中央财产,归中央所有” 李学文一口气说完,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刘恩官。 刘恩官听完李学文这一番侃侃而谈,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靠在椅背上,仔细的思索李学文所说的内容。 过了好一会,老人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李学文脸上,淡淡的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你这个法子,叫分封?” “我是这么理解的”李学文果断的点头。 “你知道周天子分封诸侯,最后分出了个什么结果吗?” “当然知道,春秋战国,秦扫六合嘛” “知道你还这么干?”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只要有了财权,哪怕中央监管再严,地方上也会有办法拿到兵权,你这不是分封,是在养军阀,跟国内那套有什么区别?大军阀套着小军阀,中央管不了地方,地方管不了下面,到头来谁手里有枪谁说了算” 听到老人的斥责,李学文在心里撇撇嘴。 我李某人能不知道这么做是在养军阀?但实在没办法啊,归根结底还是怪你们兰芳这批老人。 这么多年了,兰芳旧地才十万出头的华人,这么一大片的地方,不玩军阀养成玩什么?玩过家家吗?还是等着荷兰人经济好转后打过来? 如今是什么时间?大萧条的巅峰时期,西方各国的工厂倒闭了一大半,机器设备堆在仓库里落灰,卖不出去,只能当废铁处理。 英格兰的机床,德意志的工业设备,阿美莉卡的流水线,这些东西,过了今年就是废铁价在往外处理。 一整套纺织设备,三千美元就能拿下,一整套小型钢铁厂的设备,两万美元打包带走,一战的军工生产设备只要给运费,不管你是谁,直接让你拉走。 这个价钱全世界有史以来都只卖这一次,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想要三四年内人口过百万,工业基础打牢,还真就只能玩军阀养成,让南洋那些堂口龙头们带着资金和人手过来。 在李某人这个大统制的统筹调度下,各个军阀预备役们手拉手共同在西方采购工业设备,让兰芳整体迈入工业时代。 至于担心他们将来会变成军阀?开什么玩笑,真以为李某人是泥捏的?一个个套路打下去,必定不会让他们有成为军阀的机会。 第18章 复国公告 就算成了军阀也不怕,校长收拾军阀的手段多了,像什么分化瓦解,中央军渗透,经济控制,明升暗降等等操作,李某人也会上一点。 校长的这套丝滑小连招,连国内的军阀都能给收拾了,要是放在兰芳国内,那还是不随便拿出来一个,就能玩的他们这些南洋土霸王找不着北。 只要他们敢不服中央,到时候,他们的地盘,人口,工厂,全都要姓了李。 心里想归这么想,但是面上却不能这么说,当即李学文就找了个伟光正的借口,开始了忽悠大法,什么以华人之自强,兰芳复国之重为由,不得已为之。 一番忽悠,李学文说的是情真意切,还真就把老头子给忽悠住了,就算没全信也信了八分。 沉默了片刻后,刘恩官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十几年后,兰芳势力强劲,彻底撵跑了红毛鬼后,那些被你养起来的军阀联合起来反对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到时候我自会辞去大统制之职,通电下野,找个地方寓居罢了”李学文一脸坦然的说道。 面上是这么说,心里对于老爷子的问题却是相当的不屑。 还十几年后联合起来反对我?放心,不可能的,我李某人根本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老实听话的,那就让他们在继续地方上当土皇帝,想推翻他李某人干大事的,必须要重拳出击。 不等他们成长起来,等国内抗战打起来后,就一个个的把他们都给收拾了。 地方政权全部收归中央,到时候还会在首府给他们盖个公寓,让他们全部寓居在此。 刘恩官浑浊的老眼盯着李学文,这话说得太坦然了,坦然得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话还是又在忽悠。 沉默片刻后,刘恩官试探性的问道:“通电下野?寓居?你舍得?” 李学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得不能再凉了,也不在意,慢慢地咽下去,然后放下茶碗,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那副惯常的笑模样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罕见的正经表情。 “这有何舍不得的,我下南洋实在是逼不得已,只要最后能让我有钱有闲的过完后半生,也就足以了” 刘恩官盯着李学文看了很久,浑浊的老眼里那种审视的光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活到八十岁,见过太多人,有真心的,有假意的,有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全是算计的,也有不善言辞,做事却实实在在的。 他不敢说已经完全看透了李学文,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方才那番话,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一半就够了。 在南洋这地界上混了大半辈子,刘恩官早就学会了不指望十全十美,能有一半真心,剩下的算计只要不伤及兰芳的根本,他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唉,好吧,我同意你的主张” 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欣慰,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分封就分封,养军阀就养军阀,你想赌这一把,老头子我就陪你赌这一把” “反正我这条命也就这一两年了,赌输了,眼不见为净,赌赢了,到了地下也好跟兰芳的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李学文心头一松,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喜色,只是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爷爷深明大义,孙女婿佩服” “佩服个屁” 刘恩官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笑骂:“我是被你这张嘴给忽悠瘸了,行了,不说这些了,天快亮了,该办正事了” 双方达成了共识后,就开始办正事了。 刘恩官的地下复国组织在兰芳旧地的实力相当强大,军事力量虽不足,但接管行政力量却完全没有问题。 毕竟兰芳旧地的中层经济命脉,荷兰人的殖民地基层公务员,基本上全都是华人,而这些华人私底下大部分都是刘恩官的人。 随着刘恩官的一道道命令通过电台下达,整个兰芳旧地像一台沉睡了四十多年的机器,轰然转动起来。 在坤甸总督维尔德的投降命令,刘恩官的接管命令以及李学文军队的打击下,整个西婆罗洲,在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时,所有荷兰殖民政府的行政机构,全部被华人接管。 政权的交接不是武力夺取,而是和平交接。 荷兰人的文职官员们接到维尔德的投降令后,大多数选择了配合,把钥匙交给华人,把账册摆在桌上,把武器锁进柜子,然后收拾个人物品,在指定的房间里等待后续安排。 这些人不是军人,没有拼死抵抗的觉悟,只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他们比谁都配合。 而且就算是荷兰的白人正规军官,也没有为殖民地拼死抵抗的觉悟,眼见打不过就立刻投降,其他都是虚的,还是先保命要紧。 兰芳旧地在完成权力交接的同时,坤甸城内刘恩官的住宅内,一封新鲜出炉的告全球同胞书也写了出来。 老爷子亲自执笔,用他第十代兰芳大统制的名义,写了一封面向全球华人的复国公告。 “兰芳立国,始于乾隆四十二年,传国百余年,至清朝末年为荷兰所灭,国破而法统未绝,兰芳共和国第十任大统制刘恩官流亡海外,从未签署任何割让,放弃主权之文件。” “荷夷侵我兰芳近五十载,苛政虐侨,民不聊生,本大统制刘恩官,率兰芳旧部,昨夜一役尽逐兰芳旧地之荷军,光复兰芳全境。” “今依国际法及恢复历史主权之原则,兰芳共和国正式宣布复国” “兰芳复国,非为一姓之私,非为一党之利,实为南洋数百万华人能有安身立命之所,不再为无根之萍,刀下之鬼,自即日起,兰芳共和国临时政府成立,重建共和政体” “本大统制暂摄国政,就任临时大统制,李学文就任复国军总司令,凡我华人子弟,不论籍贯,不分帮派,皆可来归,伏望海内外同胞同心相扶,共护海外华人共和基业。” 第19章 谁说华人一盘散沙? 公告发出后的第一个清晨,坤甸城行政公署的电台就没有停过。 兰芳旧地的所有华人商社的电报员,全都各自的商业电台前,一遍又一遍地将公告译成电文,向全世界播发。 特别是在坤甸行政公署那台荷兰人的大功率电台前,直接就是向全世界明码发报,坦坦荡荡的表示兰芳回来了,复国成功。 电波从坤甸出发,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穿过南华夏海,越过马六甲海峡,越过太平洋和印度洋,抵达全球有华人居住的地方。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新加坡。 这座英属海峡殖民地的港口城市,是天亮之后最先收到电文的。 新加坡的华人社团多如牛毛,福佬帮,广府帮,潮汕帮,客家帮,琼州帮,各自有各自的会馆和商会。 但在这个早晨,所有的帮派领袖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来自坤甸的消息。 消息传到福建会馆时,会长陈嘉庚的侄子陈济民正在吃早饭。 在收到手下急匆匆送过来的电报后,陈济民放下筷子,接过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沉默了很久。 福佬帮在南洋的势力最大,资产最多,而且还跟客家帮有旧仇,面对客家帮主导的兰芳复国,陈济民作为代理会长,不敢擅自做主,能做主的陈嘉庚本人此时还正在国内。 陈济民犹豫了半个小时,最终还是给国内的叔父发了一封加急电报。 发完之后,他又做了一件超出自己职权范围的事,以个人名义,向坤甸汇去了第一笔捐款,不多,一千大洋。 附言只有一句话:愿兰芳复国成功。 陈济民不知道的是,他的这封电报和这笔汇款,拉开了南洋华人支援兰芳复国的序幕。 新加坡的广东会馆反应比福建会馆快得多。 会长黄兆珪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商人,在南洋做了大半辈子生意,最恨的就是荷兰人每年一次的华人注册费,每个华人每年要交五块银元的人头税,不交就会被驱逐出境。 收到电文后,他连早饭都没吃完,立刻召集会馆理事开会。 会议只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散了,结论只有一个字——捐。 虽然广府帮早年间跟客家人有冲突,而且兰芳时期也有内部矛盾,但都是老黄历了,而且广府帮比刘恩官想象中开明的多。 兰芳建国就是华人建国,不管是客家人还是广东佬都是华人,而且还有西洋人这么一个共同的敌人,帮兰芳就是帮华人,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当天清晨,广东会馆就向坤甸汇去了五千大洋,并发出通告,号召新加坡广府籍华人踊跃捐款,报名从军,支援兰芳建国。 客家帮更不用说,早就得知了这一消息,天还没亮,就已经开始组织人员,物资,武器,自带干粮准备登船前往兰芳旧地,直接参与复国的军事行动。 潮汕帮和琼州帮的反应,比刘恩官预想的要快得多,也要热烈得多。 潮汕人在南洋以团结著称,他们的秘密会社“义兴公司”表面上是互助会,实际上是一个半军事化组织,在新加坡,马来亚,荷属东印度各地都有分支。 义兴公司的龙头老大林义顺,读过几年私塾,也混过帮派,身上同时有着商人的精明和江湖人的狠辣。 收到电文后,林义顺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拍桌子,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热血上涌的话:“客家佬能把旗竖起来,咱们潮汕人不能让人看扁了,捐枪四百支,银元一万,另派五百精壮子弟自带干粮军械赴兰芳从军” “龙头,兰芳是客家人主导的,要是复国成功,咱们潮汕人以后会不会受排挤?”有人小声的提醒道。 林义顺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江湖气:“兰芳建国就是华人建国,管他客家人潮汕人,到了兰芳都是华人,洋人还没打跑呢,就开始分你我,那是自己作死,先帮他们把旗站稳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消息传开后,各个帮派商会的底层青壮纷纷报名,有些人当天就把家里的老母亲托付给族人招呼,揣着几块干粮就响应龙头的号召,前往兰芳参军入伍。 他们有的是码头苦力,有的是橡胶园割胶工,有的是街边小贩,有的是锡矿矿工,平日里为了填饱肚子奔波劳碌,如今却义无反顾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全部奔赴兰芳参加作战。 真正将这股热潮推向顶峰的,是那些在南洋沿海短途,内河航运业中举足轻重的华人船长们。 闽南帮的龙头还没做出回应,下面的各个堂口大佬们已经开始了以实际行动支援兰芳复国了。 闽南帮的和合公司,和丰轮船,建源栈集团这三个是闽南派系里最大的航运公司,三个公司加起来拥有大小船只四十余艘,主要跑南洋各港口间的货运和部分客运。 两家公司在收到兰芳复国的消息后,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选择,那就是腾船运人! 两家公司原本装满货物准备启航的船只,立刻将船上的货物卸回码头,哪怕赔偿货主违约金,也要将物资和前去参军的人员运往兰芳旧地。 不仅是公司船队,那些只有一条小船的个体船主们也不甘落后。 从新加坡,槟城,马六甲,巴达维亚,泗水,曼谷,西贡,南洋各个港口的华人小船主们,纷纷自发行动起来。 他们这些小船主大部分只有一条渔船,一次只能装十来个人,照样把船开到了坤甸。 更多的是连渔船都不是的小舢板,渔民们搭乘着两三个人,装上附近华人援助的百多斤物资,也硬着头皮沿着海岸线往东开,想要为兰芳的复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看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渔船舢板,此时谁敢说华人一盘散沙,谁又敢说南洋华人只顾自己? 校长口中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此时正在南洋上演! 第20章 列强反应 第一批行动的是传统帮派势力,大部分民众并不清楚兰芳昨晚发生了什么。 当在全球华人报社紧急增发的号外中,以头版全幅的篇幅报道了兰芳复国的消息后,彻底引爆了全球华人舆论。 除了海外华人报纸紧急报道了这一消息外,国内的报道同样铺天盖地。 淞沪的《申报》,武汉的《大公报》,广州的《广州民国日报》无一例外的用了大篇幅的内容报道了发生在南洋的这一华人复国事件。 报纸发行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全世界除了荷兰人统治下下的华人聚集区内,就有大量的学生群体站了出来,走上街头为兰芳复国的行动发起募捐。 华人百姓纷纷响应,短时间内就募集了大量资金。 香江。 香江大学这个当时唯一的法定大学内的学生们走出校门,几个男学生拉着一个床单当成募捐箱,打着临时赶制出来的横幅,沿着皇后大道中一路前行,为复国募捐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华人复国!华人当帮!” 领头的学生举着小红旗,嗓子喊得嘶哑,身后的那女同学同样起身高喊,嘈杂的大街上,隔着百多米远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那张被当作募捐箱的白色床单由四个男生各执一角撑开,床单上规规矩矩的写着“支援兰芳”四个大字。 不管队伍走在哪里,只要有临街的住户,都会推开窗户朝着床单上面扔银元,扔值钱的金银首饰。 “后生仔,拿着,给兰芳的乡亲们买枪!别让荷兰人再欺负咱华人” “细路仔做大事,阿姨撑你” “冇几多,表个心意” 有钱人扔银元,金银首饰,没钱的底层群众也不甘落后,铜板,银毫,兜里有什么扔什么,有多少扔多少。 不少在其他区域生活的港人,得知这边有募捐活动后,立刻乘坐黄包车赶来捐款。 黄包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了皇后大道中。 从黄包车上走下来的有穿长衫的账房先生,有穿唐装的置家妇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也有拄着文明棍的归国华侨。 他们从港岛的西环,上环,湾仔,跑马地赶来,从九龙的红磡,旺角,油麻地赶来,甚至有人从新界的元朗,大埔坐了整整两个钟头的车,只为亲手将那一点点心意放进那张快要被压垮的床单。 拉着乘客赶来的黄包车夫也不例外,转手就将自己辛苦赚来的车费扔进床单里,面对学生们的道谢,摆摆手留下一句“我系华人嘛”就赶紧拉着黄包车跑开,寻找下一单生意。 突如其来爆发的大规模募捐运动,让英格兰殖民当局有些措手不及。 港督府起初收到的报告只是“有学生上街募捐”,官员们以为不过是几个年轻人一时冲动,喊几声就散了。 等到第二份报告送来,说“聚集人数已逾数百”,第三份报告说“整条皇后大道中交通瘫痪”,第四份报告说“黄包车从港岛排到九龙”,港督府才意识到,这不是一桩可以忽略的小事。 港督贝璐本人当时正在半山官邸用午茶,听完秘书的汇报,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直截了当的问道:“有没有违反法律?” “严格来说,没有。他们没有阻塞交通,没有暴力行为,没有攻击任何人,募捐也是和平的。”秘书斟酌了一下措辞回道。 “那就不要管,等上级命令,等事态发展” “可是总督,我们和荷兰人一样,也是殖民者,如果兰芳真的成功,难道不会影响到我们在南洋的殖民统治吗?” “兰芳发布的复国宣言我仔细看过了,末代大统制刘恩官领导的流亡政府复国是有法理支撑的,而且诉求是要收复国土,恢复统治,这不是反殖民,要求民族独立,对殖民地的影响不大” “如果他们复国打出的是民族独立的旗号,那所有殖民地上的民族独立运动都会受到刺激,我们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支持荷兰人消灭刘恩官政权” “但刘恩官打出的是恢复主权,这就不一样了,这是刘恩官的兰芳政权和荷兰人之间的历史旧账,不是针对整个殖民体系,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是一个看客” 说到这里,贝璐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如今我们依旧没有收到更高层的指示,那就说明了更高层对这件事的态度,看着它发生,不干涉,不评论,不支持同样也不反对” 贝璐这个第18任港督的政治敏感度不是盖的,英格兰方面的想法跟他一模一样。 如今事态才刚刚发展,消息还没有披露出来太多,对兰芳的情况一无所知,如今还没到英格兰表态的时间。 对于兰芳跟荷兰人之间的战争,英格兰殖民部的意思是,让荷兰人自己去头疼吧,只要不反殖民,不要求民族独立,那就跟英格兰无关。 如今英格兰本土财政出了问题,失业率攀升,印度也发生了骚乱,德意志也不老实,裁军还陷入了僵局....帝国的摊子铺得太大,每一处都比南洋一个荷属殖民地的政权复国更值得操心。 除了英格兰外,其余列强对兰芳复国的态度基本一致。 大萧条之下,阿美莉卡的处境比欧洲任何国家都更艰难,华尔街的股市崩盘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但经济的寒冬远没有结束的迹象,失业的队伍从东海岸排到了西海岸。 如今的阿美莉卡只想走出大萧条,实在是没有心思搭理南洋的事。 法兰西对此也保持着默然的态度,他的殖民地和婆罗洲不接壤,无直接领土冲突,只要不影响到他自己的殖民统治,那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一旁吃瓜看戏。 在亚洲的殖民地只有两块的葡萄牙更是漠不关心,距离远,体量小,兰芳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至于南京的国府?除了宋家人在上蹿下跳的反对外,其余人全都在装聋哑人,不支持,不反对,就当没发生这回事。 南洋华人政权复国这么大的事情,除了当事人荷兰外,世界那么多国家,大部分都当看不到。 第21章 反应迅速的小鬼子 当全世界大部分国家都对兰芳复国视而不见时,有一个国家却悄悄地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刚刚易手的土地。 这个国家不是兰芳的朋友,也不会是任何人的朋友,它只对自己的利益忠诚。 东京,外务省。 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这是外务省下属的“南洋问题研究会”的一次非正式会议,与会者级别不高但背后的授权却来自最高层。 桌上摊着一份南洋地图,西婆罗洲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 “荷兰人在远东的实力正在衰退,大萧条对他们的打击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国内失业率飙升,财政赤字创纪录,国会已经连续两年削减了海军预算,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无力在远东打一场殖民地战争” 说话的是外务省南洋问题课长松本秀明,他的声音不高,但却透露了浓浓的狂热。 不得不说,小鬼子的反应比荷兰人快得多,现在荷兰人还处于震惊中没反应过来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时,小鬼子已经做出了反应。 会议上的另外一个外务省职员开口问道:“所以松本课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兰芳,不管你们怎么看它,它已经成了一个事实,一个刚刚诞生的,急需武器弹药的小国,和一个财政拮据,不愿开战的殖民大国” “这场仗,荷兰人打不起,兰芳打不赢,但如果有人帮兰芳一把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有人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所以,松本课长的意思是....我们帮兰芳?” 松本秀明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知道南洋最大的橡胶和石油产地在哪里吗?” “荷属东印度” “没错”松本秀明靠在椅背上,语气狂热的说道:“橡胶,锡,石油,铝土这些东西,帝国现在需要,将来更需要,而这些东西,大部分掌握在荷兰人和英格兰人手里。”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后,有人提出了异议:“但是松本课长,我看了兰芳的复国公告,他们只是要求恢复固有领土,兰芳人的固有领土上,可没有石油” “有没有石油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兰芳人一直和荷兰人打下去,持续不断地战争,会削弱荷兰人的实力,帝国将来就有机会拿下荷兰人的石油和橡胶” 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座的人都明白了,这不是援助,是投资,投资的对象不是兰芳,而是未来南下南洋的他们。 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一批特殊物资从宝岛装船,通过鬼子商人在在东南亚搭建了成熟的地下贩运网络,将这批物资运往坤甸。 这批物资的数量不大,各类步枪五百支,机枪二十挺,弹药若干,还有几门迫击炮。 这些全部都是一战后从欧洲流出来的二手货,跟小鬼子的制式武器没有任何关系,运输船也是雇佣的华人船只,就算被查获也查不到小鬼子头上。 此时的李学文正在坤甸的港口,身后是猎猎作响的兰芳旗,面前是络绎不绝靠岸的船只。 南洋华人的第一批自带干粮投军的青壮以及各个帮会组织的武装青壮已经到岗,刘恩官年纪太大来不了,李学文这个复国军总司令,必须要来迎接一下。 一是对南洋华人头目的重视,二嘛就是拉拢拉拢感情,认识些人。 顺带着让李某人再画画大饼,忽悠一下他们身后的大佬。 第一拨赶到的是从新加坡赶来的义兴公司潮汕子弟兵,五百人,自带枪械,领头的是义兴公司的龙头老大林义顺的侄子林亚发。 他们的船靠岸时,五百人列队站在甲板上,虽然穿着各色衣裳,有短打有长衫还踏马的有西装,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一半的人肩上还背着一杆步枪,整整齐齐,杀气腾腾。 等他们下船后,李学文亲自迎了上去。 等刘永福的互相介绍过后,林亚发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潮州义兴公司林亚发,奉龙头之命,率五百子弟前来投效兰芳复国军,请总司令收留” 李学文哪能让他单膝跪下,连忙伸手将他扶起,握着林亚发的双手激动的说道:“亚发兄,义兴公司的兄弟们,李某人在此谢过了,你们潮州人讲义气,重然诺,在南洋是有名的,今日你们来投兰芳,李某甚是欣喜” 拉着林亚发的手,一边往码头里面走,一边开始了他最擅长的事情——画饼。 “亚发兄,你们义兴公司在新加坡的生意做得好好的,林龙头能把你们派来,这是对兰芳天大的情分,李某人在此表个态,日后兰芳立稳了脚跟,绝不忘潮汕帮” 林亚发听得李学文画的大饼,面上表情平静,摆出了一副丝毫不吃你李学文大饼的模样。 暗暗观察林亚发表情的李学文,继续开始加码:“亚发兄回去告诉林龙头,兰芳将来设立地方行政时,有潮汕人的一份,当地的管理由潮汕人说了算,兰芳是所有华人的兰芳,谁出钱,谁出人,谁出力,谁就有份” 刚刚的饼完全就是一个空架子,一点实际的没有,林亚发不吃。 但是现在这个饼,实在是太诱人了,这是允诺直接给潮州帮一个地盘,让潮汕帮自己管理自己的地盘啊。 牙还没咬呢,这个大饼顺着林亚发的嗓子就滑下去了。 当即林亚发毫不犹豫的抱拳表忠心:“大统制放心,义兴公司既然来了,就不会半路撤伙,潮州人,说到做到” “说这个见外了,义兴公司的兄弟讲义气,信得过嘛,潮州的好汉我是信得过的嘛” 说着,李学文对着自己身后一个刘家子弟说道:“刘永康主任,快,带着林少将的人马下去休息” 听到李学文说的林少将,林亚发有些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林少将?我吗?” “除了亚发兄,还能有谁能担任少将一职?亚发兄在南洋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个少将之职,亚发兄实至名归啊” “......” 林亚发:不知道为啥,他这会肚子有些撑得慌。 第22章 封官,必须封官 送走潮汕帮的人后,后面的队伍一拨接一拨的来,李学文一拨接一拨地迎上去,握手,寒暄,画饼,封官,一套流程下来,所有人都很满意。 李学文对所有人的话术基本上都一样,不管是什么组织的,只要是华人,背后势力庞大,有钱有人,带队的小头目只要是大佬的子侄,李学文二话不说直接封官,对身后的势力以地盘许诺。 当接待完今天的最后一波小势力华人头领,封了个少校后,李学文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记录的刘永福,开口问道:“刘叔,我今天封了多少官了?” 从震惊到麻木的刘永福,默默的拿出了自己记录的笔记本,翻开封面,开始掰着指头数了起来。 “封了不少了,大大小小的总共封了十七个,其中四个少将,大小校官十三个” 说到这里,刘永福合上了笔记本,一脸无奈的看向李学文:“学文啊,不能再封了,咱们的军队统计下来的才刚刚万人,大部分连武器都没有,少将就已经四个了” 听着刘永福的劝说,李学文撇撇嘴,心里相当的不屑。 就你这样的水平,还是刘家能力出众的了?没脑子就算了,一点眼力见也没有,老子就算要娶你侄女,那也是复国军总司令啊,大庭广众之下,一点规矩都不懂。 怪不得刘老爷子一辈子想着复国,就是没有付诸行动,实在是后继无人呐。 如今是什么时候?说句不好听话,现在的兰芳政权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对内无武器无装备,就连踏马的钱都没有,对外也没坚定的盟友,全靠华人自治大义的名头撑着。 如今摆在兰芳这个脆弱政权面前的,就是怎么整合全南洋华人资源,不过区区几个不值钱的官帽子而已,能换来人,换来枪,换来钱,换来命,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在李学文看来,先拉人入伙,解决人,枪,钱的问题,把兰芳这个脆弱的新生政权给巩固了,包括官帽子,地盘许诺等等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这些都是可以暂时无限超发的“信用卡余额”。 现在超发的一切,等政权稳固后都可以慢慢的收回。 只不过有些影响名声而已,不过这都是小问题,李某人从不干人事,名声于他李某人于浮云也。 没有和刘永福解释的必要,李学文随口应付了两声,就询问福佬帮的来人情况。 当得知福佬帮目前只是船运公司在帮助运输移民,包括正在运输物资和青壮过来的和丰轮船老板林秉祥在内的大佬都没表态后,李学文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心里清楚是国府的宋家发力了。 福佬帮内有三大巨头,一个是印尼系,另外两个是新加坡系。 印尼系的就不说了,在荷兰的核心势力范围内,这个时候肯定被严密监控呢,他不出头很正常,这个敏感时刻李学文表示理解。 另外两个大佬都亲国府,国府在南洋的核心盟友,公开的铁杆,如今在如此大势之下都没发声,不用想都知道是宋家在背后搞鬼。 宋家虽然在国内权势熏天,但在南洋的华人社会中影响力有限,他们直接出手根本挡住华人支援兰芳的热潮。 但陈嘉庚和林秉祥不一样,这两个人在福佬帮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他们不开口,福佬帮的中上层就会观望。 而闽南人,恰恰是南洋华人中人数最多,资产最雄厚,分布最广的一支。 没有闽南人的支持,兰芳的复国谈不上瘸了一条腿,但也是骨折了,给李某人带来更多的麻烦。 娘希匹,宋家是吧?这是第二次了,老子记住了,等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正当李学文暗自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时,刘永福指着海面上突然出现的船队,大声道:“学文,你看海上,看旗帜是福佬帮的” 李学文猛地抬头,顺着刘永福手指的方向望去。 海面上,一支由二十余艘大型帆船和货轮组成的船队正浩浩荡荡驶来。 福佬帮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几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船队吃水很深,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刘永福兴奋得直搓手:“学文,福佬帮的人来了,你刚才还担心他们不来,这不就来了吗?而且来这么多人,这么多船,阵仗不小啊” “走,去看看” 李学文整了整衣领,大步向码头方向走去。 福佬帮来人,不管是自发来的,还是两个大佬暗示来的,只要来了就行,自己再拉着他们忽悠一下,不管怎么样也要得到福佬帮的支持。 船队越来越近,打头的那艘大船船头站着一个人,青布长衫,腰杆挺直,白发在海风中飘动。 李学文眯着眼看了半天,总觉得那人的身形有些眼熟,但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等船靠岸后,李学文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快步走上前去,准备按照今天已经重复了十几遍的流程,握手,寒暄,画饼,封官来忽悠福佬帮的人。 然而,当那个青布长衫的老人踩着船板缓缓走下来时,李学文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鼎铭。 这老东...老爷子竟然亲自来了。 李学文快步迎上去,激动的说道:“林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李司令,老夫来兑现承诺来了”林鼎铭对着李学文拱拱手,然后笑着转身指向身后的大船道:“当时答应你的军火,全部运了过来,都是粤造的好货” “一千支步枪,二十挺轻机枪,五挺重机枪,还有六门迫击炮” 说完,林鼎铭顿了顿,又笑着加了句:“在你登船以后,这一个多月都在联络老朽信得过的老友,说通了咱们闽南不少的豪商,凑了十万大洋存在了华侨银行,这笔钱,是老夫和闽南几位老友给兰芳的复国资金” 码头上刹那间安静了一瞬。 李学文握住林老头的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踏娘的才叫真朋友,真支持。 封官,必须封官,而且还要封大官。 (南洋的钱币太复杂,哪里的钱都有,什么钱都有,在兰芳的纸币没发行前,统一按照大洋计算) 第23章 整个南洋就没有比李长官还会搞钱的 “林老是我兰芳的大功臣,是兰芳的....是兰芳的....” 一旁跟在李学文身后,今天主要是认人的苏子文,说到这里,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了,最后憋出一句:“林老真是...大好人呐...” 听到最后憋出来的这一句话,李学文都忍不住扭头看他一眼。 你一个前清童生,就这文化水平?当年参加科举的时候,给考官送礼了吧? 李学文在心里腹诽了一句,但脸上笑容不减,转过头来继续握着林鼎铭的手,语气热情的说道:“林老是我兰芳的大功臣,是兰芳的再造恩人,是南洋华人的一面旗帜。” “今日林老亲自前来送枪送钱,如果兰芳没有表示,不足以服众,不足以安天下华人之心。” 林鼎铭笑着摆摆手:“司令,老夫来,不是来要官的,老夫在南洋做了几十年生意,官不官的,不在乎” “林老不在乎,兰芳在乎” 不等林鼎铭答应,李学文立刻转身,对身后的刘永福吩咐道:“刘主任,记下来,林鼎铭老先生,聘为兰芳共和国临时政府内阁顾问,另兼财政部名誉顾问,复国委员会委员” “司令不可,老夫不在意.....” “暂时内部记录,不对外公布,等兰芳建国成功后,再对外公开林顾问对兰芳复国时的贡献以及林老先生在兰芳的官职” 原本还想阻止李学文的林鼎铭,在听到李学文的最后一句不对外公布后,立刻闭上了嘴巴,欣然接受了兰芳的官职。 不管是内阁顾问,还是财政部名誉顾问,或者是什么委员会委员,虽然都没实权,但名头听着响啊,这一说出去别人就知道是一个国家中央级别的大员。 别说有钱的商人了,只要是个正常人,谁踏马不想当官?而且还是听起来这么大的官。 复国成功后再公布好啊,要是现在公布,他林鼎铭打死都不接受。 毕竟他林鼎铭以后还是要在南洋经商的,要是李学文后面被荷兰人给歼灭了,兰芳完蛋了,他林鼎铭以后还怎么在南洋混? 李学文自然猜到了林鼎铭的心思,但也不点破,两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林鼎铭从兰芳返回新加坡后,他捐了十万大洋,换来了兰芳复国后两个顾问,一个委员身份的消息,瞬间在福佬帮,广府帮,潮汕帮,琼岛帮的上层圈子里传开了。 但凡是有点钱的富商,都动了心思。 当官嘛,谁不想当? 别看兰芳现在就是一个草台班子政权,万一要是真的成了呢? 到时候自己就从一个商人,摇身一变就成政府高官了。 就算不成也没什么,反正李学文允诺了,复国没成功之前不会对外公布,自己又没损失什么,反正兰芳复国作为华人翘楚一个都跑不了,全都是要捐钱的,无非是多捐点而已。 以前让他们捐个十万他们不肯,因为对自己个人的好处不大,现在让他们捐个十万,只要能换来将来的官位,眼都不眨一下。 况且自己不捐,别人也会捐,要是兰芳真的复国成功,自己身边一个个原本跟自己同一个档次的老东西们,摇身一变都踏马的有了官身。 自己以后再见了他们就要低头行礼,这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捐,必须要捐,而且要往大了捐,最起码前缀上也要带个内阁,部委啥的,哪怕是跟林鼎铭一样的虚职也行。 都抱着这样的想法之下,一场南洋富商们的“个人捐款竞赛”,悄然拉开帷幕。 三天后的一个中午,和丰轮船的老板林秉祥的儿子林忠国到达了坤甸。 林忠国这次来,没有坐自己公司的大船,而是搭了一艘普通的客货轮,低调得很,下了船也不声张,径直去了行政公署。 到达原荷兰人的行政公署后,林忠国都懵了,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来人全都是南洋有头有脸的豪商子弟,其中不乏有相熟的人。 比如陈嘉庚的侄子陈济民。 林忠国跟陈济民是旧识,彼此在新加坡的商圈里时常碰面,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此时在坤甸这个地方撞见,彼此都是先愣一秒,随即相视一笑,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忠国兄,你也来了” “济民兄,巧啊” 彼此之间握了握手,各自把话点讲到了,后面的都不用说,大家都是来干同一件事的,心照不宣。 林忠国扫了一圈大厅里等候的人,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来人的数量,越算越觉得有点劲。 这帮人来的,都不是小角色。 靠窗那张椅子上坐着的是许德茂的侄子许文龙,许家在南洋做橡胶生意,马来亚,荷属东印度加起来十几万亩橡胶园,骑着马跑半天跑不完。 大厅中间站着两个人,正低头说话,一个是槟城 “五大姓” 龙山堂邱氏领袖邱善佑的儿子邱文辉,在南洋已经好几代了,属于南洋绝对的顶级华人家族。 另一个是吕宋木材大王李清泉的侄子李世伟,家资比他们林家还多,放在整个南洋也算是头面顶级人物了。 角落里坐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在交谈,这俩人是有着万金油大王和报业大王之称的胡家兄弟的子侄。 还有几个生面孔,林忠国认不全,但看穿着打扮和随从的排场,都不是普通人。 林忠国心里把这些人的背景很快又过了一遍,随手算了个大概数字,如果这个屋子人全都奔着捐钱换官来的,那今天这一轮,少说也得凑个两三百万大洋出去。 这个李学文....生财有道啊, 林忠国心里感叹一声,不知道兰芳在这个人的带领下,将来到底会是个什么情况。 别的不说,以林忠国了解来的李学文的手段来看,兰芳复国是迟早的事。 第24章 看李司令操作 原坤甸总督的办公室里,李学文正在拿着一本统计上来的兰芳境内所有的人口物资清单看着。 当翻到最后一页后,李学文抬头看向了门口,开口问道:“刘主任,外面人来的差不多了吧?” “李司令,基本上差不多了,南洋的头面豪商能来的都来了”被刘恩官教训过的刘永福,终于知道工作的时候称职务了。 “陈嘉庚和林秉祥的人来了没有” “来了,这是俩人的名帖” 李学文接过名帖翻了翻,看到来人的身份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兰芳复国大局已定。 都是聪明人,聪明人见到风向不会坐着干等。 林鼎铭这边鲶鱼一入水,这帮老狐狸猛地就闻到了腥味,陈嘉庚和林秉祥这俩老狐狸连宋家的面子都不管了。 “让人进来吧,陈嘉庚和林秉祥的人最后进来” “是” 趁着刘永福去叫人的功夫,李学文连忙扯了扯自己的中山装,把领口弄得乱一点,再把整齐的头发弄乱,摆出一副日理万机,我很忙的样子。 第一个进来的是邱善佑的儿子邱文辉 刘永福在门口探头进来,压低声音快速的为李学文介绍来人的背景:“邱文辉,二十三岁,邱善佑的三儿子,但不是嫡出,是姨太太生的,在家里不受待见” 李学文点了点头,脑子里瞬间有了数。 缺认可,怕看轻,好忽悠啊,李学文最喜欢的就是这样内心自卑敏感的大少爷。 你亲爹不看重你,李司令看重你,你亲爹不认可你,李司令认可你。 “请他进来” 邱文辉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皮鞋锃亮,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看着像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谈捐钱的。 进门后,邱文辉微微欠身,客气的说道:“李司令,久仰久仰,家父邱善佑,特命在下前来拜会” 李学文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笑着迎上去,握住邱文辉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眼欣赏地说道:“邱公子一表人才,虎父无犬子啊。” “李司令谬赞了。”邱文辉连忙谦虚。 “哪里谬赞?我在诏安的时候就听说过邱老先生的名头,槟城的航运,地产,贸易大部归于邱先生麾下,邱先生那是真本事,如今见到邱公子,才知道什么叫将门虎子,虎父无犬子,这话放邱家身上,一点不假。” 听到李学文所说,邱文辉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对于李学文的恭维很是受用。 “邱公子,邱先生身体还好吧?” “托司令的福,家父正值壮年,身体硬朗” “那就好,那就好,邱先生是南洋华人的栋梁,要保重身体啊。”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邱文辉终于把话头引到了正题上。 “李司令,家父让我来,一是代表邱家恭贺兰芳复国,二是略尽绵薄之力,支援兰芳与荷兰人之后的战事” 说着,邱文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放在茶几上,推到李学文面前:“家父的意思是,郑家捐大洋十万,聊表心意。” 李学文看了一眼桌上的支票,脸上表现出惊喜的表情,心里却是相当的不屑。 你们邱家这么大的家族,上百年积累了多少财富?又掌握了那么多的产业,哪怕是在大萧条,欧美工厂大量倒闭,原材料暴跌的情况下,单单就你老子个人的每年分红,一年也能分个十来万大洋吧? 区区十万大洋,你老子也好意思开口买官?打发叫花子呢? 真当李某人是街边办假证的?十块钱就能买一张假文凭? 虽然不屑这些大家族的抠门,但白给的钱不要白不要,反正你又没说买官,我也没说要卖官,我只当你说的是字面意思了。 不好意思,这十万大洋本司令笑纳了,至于买官的钱,等会另算。 “邱先生有心了,十万大洋,不少了,不少了。” 李学文笑着收起那张支票,转身递给了刘永福,嘱咐道:“刘主任,记下,邱先生捐助兰芳复国大洋十万” “是” 刘永福迅速接过,拿出纸笔将李学文的话给记了下来。 邱文辉看着那张支票被收走,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李学文开口提官职的事。 在他看来,十万大洋,换一个顾问或者委员的名头,不过分吧? 林鼎铭捐了十万,他这十万还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是好几个闽南籍豪商凑得,他都得了两个顾问一个委员,他邱家十万,换一个委员或者顾问,合情合理啊。 看到邱文辉喝茶,李学文也跟着喝,然后目光落在邱文辉那期待的脸上,笑眯眯的,就是不说话。 邱文辉等了片刻,见李学文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提:“司令,家父此次除了出席,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为兰芳出一份力,不知复国成功后政府可有合适的...” “邱先生高义啊” 不等邱文辉把话说完,李学文就故作感慨地点点头,随即转头对刘永福道:“刘主任,再记一笔,邱先生心系兰芳复国,还特意要在复国成功后为兰芳鞠躬尽瘁,此等赤诚,兰芳上下感念之至” 说到这里,李学文回过头,对着邱文辉感动的说道:“文辉兄,重新替我转告邱先生,兰芳感谢先生的这份大义,兰芳记在史书里了” 邱文辉:“.....” 等等。 邱文辉感觉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愣了片刻后,邱文辉重新开口:“司令,家父的意思是,想在兰芳谋划一个....” “哎,文辉兄” 再次打断邱文辉的李学文,语气诚恳的说道:“邱先生的这五万,是捐给兰芳的,是华人的大义,是情怀,怎么能跟其它事沾染上关系呢?你说是不是?” 邱文辉彻底愣住了。 呆愣愣的看着李学文,脑子里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快速捋了一遍。 他进来,把支票推过去,李学文收了,记了档,记的是捐赠兰芳复国,然后现在告诉他,捐款是捐款,官职是官职,两码事。 所以....那十万大洋....就这么没了? 第25章 我本来就只捐十万啊 邱文辉感觉胸口有一股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偏偏还不吐不出去,总不能开口说,我那十万是我爹买官的钱,不是捐款的,你给我退回来? 说出这句话,自己老子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南洋华人最重的是什么?是名。 尤其是他爹邱善佑,槟城首富候选人,在南洋华人圈子里那是要脸要面的人物,今天的事都记录上了,自己要是敢让李学文退钱,那邱家几代人攒下来的名声,就全完了。 邱文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相当的难看。 李学文看着邱文辉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心里乐开了花的同时,还在疯狂的构思怎么继续忽悠邱文辉给钱。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后,邱文辉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胸口堵着的气硬生生的给压了下去,随后咬牙切齿的说道:“司令说得对,捐款是捐款,官职是官职,两码事,家父的意思是,捐款是家父对兰芳的一点心意,跟别的没有任何关系。” 李学文放下茶杯,一脸欣慰地点点头:“邱先生果然是大格局的人,邱公子能当邱家的代表,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份通透,这份明白,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邱文辉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 通透?明白? 老子被你黑了十万大洋,还被你夸了个通透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但这话偏偏没办法反驳,只能干笑两声,把这个臭不要脸的夸奖收了下来。 心里已经大概构思好怎么继续忽悠的李学文,突然话锋一转,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邱公子,我说句实在话,对于邱先生为兰芳做出的贡献,李某人很是感激,但邱先生捐了十万,这个数字......” 李学文没把话说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摆出了一副有些为难的表情。 邱文辉心里咯咯噔一下,顾不得心疼被黑的那十万块大洋,连忙皱眉道:“这个数怎么了?” “唉,叶家的人已经跟我接触过了,叶先生....” 邱文辉眉头一皱:“叶祖意?” “对” 李学文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叶先生昨日派人来,说是仰慕兰芳复国大义,要为兰芳出力,出手就是三十万大洋,李某人感动之下....” 说到这里,李学文顿了顿,朝着安静待在角落里的苏子文问道:“苏秘书,叶先生的档案在哪里?” 苏子文只是略微愣了那么一秒,然后迅速的翻了翻桌面,从一叠纸里抽出一张,递了过去,李学文接过来,拿起来看了一眼,也没让邱文辉看到上面写的什么,然后就还给了苏子文。 一旁的刘永福都看傻了,不是,叶家人什么时候来了?还捐了三十万?我就是负责接待这些人的,我怎么不知道? 接着语气感慨道:“叶先生高义啊,碍于叶先生的高义,李某一时感动之下,允诺了叶先生.....算了不提了,我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想告诉你,兰芳复国成功后,是按照区域发布捐赠名单的” “叶先生和您的父亲,同在一个城市,两家的产业又在伯仲之间,到时候俩人的名字和捐款数额会一起向媒体公布” 听到李学文的话,邱文辉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叶祖意。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一根的刺,不偏不倚地扎在了邱文辉最敏感的地方。 叶祖意是什么人,邱文辉很清楚,清楚得甚至有点牙疼。 四十多年前,叶祖意还是槟城大街上靠着给人剃头发为生,跟邱家这样几代积累的世家,连提鞋都不配。 但这穷小子命好,脑子也好,二十年下来,硬生生把生意做成了马来亚糖王和槟城锡矿贸易之王,如今在槟城,说起首富,叶祖意的名字稳压在邱善佑头上。 双方之间,一个属于老钱世袭贵族,另外一个则是新钱白手首富。 虽然根据目前两家所有的合作与竞争,以及公开的表现来看,双方之间的生意深度合作,本人客客气气,互相礼敬,但实际上怎么可能是那么回事。 叶祖意对邱家什么态度不好说,但邱家绝对是憋着劲的想要夺回首富名头的。 现在,叶祖意捐了三十万,允诺了官职。 他邱家十万,还没有官职。 邱文辉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李司令,叶先生捐了三十万,您是否允诺了兰芳中央的官职” “对” 李学文点了点头,随即看了一眼邱文辉,似乎刚刚察觉到了什么,表情微微一变:“邱公子,叶先生跟邱先生都是槟城的大人物,这件事....我是不是不该提?不会影响到两位侨领的关系吧?” 邱文辉:“......” 确实不该提,你踏马的不是还提了吗? 沉默了片刻后,邱文辉咬了咬牙,一字一顿的开口道:“司令,兰芳的中央官职,我们邱家,也要一个” “那当然是好的,邱先生的格局,果然不一般”李学文心里暗喜,面上却是摆出一副平淡的模样。 “同样的职位,我们邱家,捐多少合适?” “这个数我不好开口,都是各位贤达自主的...” “三十万,跟叶祖意一样,三十万,行不行?” “好,一言为定” 说着李学文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双手握住邱文辉的手,用力摇了三下:“邱公子,有魄力,李先生要是知道你在兰芳给邱家挣了这么大的脸面,回去还不得把你当嫡长子看待?” 虽然在三十万说出去以后,邱文辉就后悔了,这次来坤甸,父亲给的最高预算才二十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自作主张出了三十万,好在有叶家的三十万在前,父亲应该不会怪自己。 谈妥捐赠的事情后,李学文也不多留,再次寒暄了几句,就让刘永福送邱文辉离开,让下一个进来。 刘永福将邱文辉直接送到大门口,亲自看到邱文辉坐车离开后,这才返回。 已经上了车的邱文辉,被外面的湿热的暖风一吹,脑子有些清醒了过来。 不对。 叶祖意的人昨晚就到了? 他邱文辉是第一批来的,天刚亮就登了岸,第一个走进李学文办公室的,叶祖意的人怎么可能昨晚就到了? 第26章 汉奸的裁决权在我李某人手里 坤甸行政公署的办公室里,李学文靠在椅背上,跟苏子文贼兮兮的对视,办公室内响起了嘎嘎嘎的笑声。 当刘永福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犹豫了片刻,刘永福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司令,叶家人真的到了?” “没有”李学文毫不犹豫的答道。 “啊?那您是在骗....” “什么叫骗,我只是把将来注定会发生的事提前说出来而已,叶家只要还想在南洋华人圈子里混,必定是要来的,邱家都捐了三十万,他叶家比邱家还有钱,能捐的少了?” 刘永福:.....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细细想来,李学文话里的逻辑是没问题的。 旗开得胜,李学文对于接下来的挨个忽...谈话有了信心。 忽悠邱文辉的套路很好,接下来就按照这个套路走。 接下来的大半天里,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像走马灯一样,十几个人轮流进来,轮流坐下,轮流掏钱,被忽悠的晕晕乎乎地出门。 对于自己忽悠的效果李学文很是满意,每个人最少的捐款都在二十万以上,单单今天半天,李某人就为他热爱的兰芳共和国,募集了超过四百万大洋的资金。 “还有谁?” “司令,就剩两位了,林忠国和陈济民。” 听到只剩下两个重头戏了,李学文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瞬间振奋了起来:“让他们俩一起进来” “是” 接待室内,原本挤满人的房间内,此时只剩下林忠国和陈济民两人。 要说两人心不慌,那是假的。 前面比他们俩早到的先进去谈也就不说什么了,人家来得早,先见是规矩,可后面比他们晚到的,一个接一个地先进去了,这就让俩人心里犯了嘀咕。 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半个月前,兰芳复国的消息一传出去,各个南洋有名有姓的大佬都站出来表态支持,就他们两家得到了宋家的半威胁半利诱,要求不得表态,不得向兰芳输送任何人员和物资。 宋家开了口,那就不得不应。 但应归应,心里踏不踏实,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今林鼎铭的事一传出,大势之下,他们两家也顾不得宋家的要求,秘密的派出核心子弟前来兰芳,就是为了跟兰芳搭上线,大大的捐上一笔,保证兰芳复国后两家在华人群体中的地位。 就在俩人坐立不安时,接待室的门被推开了。 刘永福探进半个身子,笑容满面的说道:“林公子,陈先生,司令有请,两位一起进去。” 两人同时站起身来,各自整了整衣冠,把脸上的焦虑压下去,换上一副从容淡定的表情,跟着刘永福穿过走廊,来到办公室门前。 门推开后,李学文坐在办公桌后面,只顾写写画画,根本不搭理俩人。 苏子文坐在一旁,同样低头记录着什么,刘永福把两人引进来后,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了上去,别说上茶了,连请他们坐下都没有。 李学文不说话。 林忠国和陈济民也不好先开口,俩人站在原地,一时间心里的忐忑更深了。 晾了他们大概十几分钟,就在俩人即将忍不住开口时,李学文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他们说出了第一句话,而这第一句话就吓得他们面色发白。 “你们两家对兰芳复国从不公开表态,是不相信华人能建国?铁了心要跟洋鬼子穿一条裤子,当汉奸了?”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办公室里炸开了。 林忠国的脸刷地白了,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陈济民也好不到哪去,原本还维持不错的儒雅从容的脸色瞬间僵硬。 “李司令” 林忠国语气恐慌的连忙为自己辩解:“这话从何说起?林家世代华人,积极维护华侨权益,跟殖民当局争取华人的平等权利,什么叫跟洋鬼子穿一条裤子?” 陈济民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但那股子从容已经碎了一地:“李司令,陈家在南洋百年,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华人的事,家叔的名声,南洋谁人不知?您说这种话,是在羞辱陈家。” “羞辱?” 李学文把笔往桌上一扔,目光冷冷地从两人脸上扫过:“半个月前兰芳复国的消息传遍南洋,胡文虎的《星洲日报》头版头条,陈占梅在吉隆坡组织募捐,连普通的中小商人都在积极呼吁支持兰芳复国” “你们两家呢?不说话,不表态,不派人,不捐钱,南洋华人都在看着,你们让我怎么想?让南洋八百万华人怎么想?” 林忠国张了张嘴,想解释,李学文一抬手,硬生生把他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汉奸这个词,不是你说你们不是就不是的,是要看南洋华人怎么说,看历史怎么写,就凭你们两家这半个月的表现,在整个南洋华人来看,你们俩家就是铁了心要当汉奸,跟海外所有华人作对了” 两家是汉奸嘛?自然不是,反而非常爱国,但是他们爱的国不是兰芳。 而兰芳却需要他们爱兰芳。 当然了,如果他们不爱兰芳,那么李司令不介意让他们真的成为汉奸。 毕竟如今的汉奸裁定权掌握在李司令手里,李司令说谁是汉奸,谁就是汉奸。 “可是司令,不是我们两家不想支援兰芳,实在是宋先生威胁我们两家” “哦,既然是宋家威胁你们,那你们可以对外公布出来,把宋家怎么威胁你们的全都说出来,放心,不要怕,南洋八百万华人会保护你们的,我李某人也会保护你们的” “....” 俩人被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这话说得轻巧,纯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公开宋家的威胁? 这不是让他们去死吗? 要是敢这么做,以后两家可就真回不去国内了,南洋八百万华人的保护,对宋家来说就是个笑话,开什么玩笑,宋家会怕南洋华人? 南洋华人对于宋家来说,跟国内的牛马没什么区别,唯一跟国内牛马不同的是,他们会自己出去赚钱,而且还会把省吃俭用赚来的钱寄回国的牛马而已。 至于你李某人就更别提了,你要是不怕宋家,你连夜跑海外干嘛?在国内跟宋家干一架啊? 第27章 钱有了,现在要抓军权了 李学文没跟这俩人多聊,也没问俩人要捐款,一番恐吓后直接就让俩人回去,让他们把李某人的话转交给他们的长辈。 选择权交给他们,让他们自己选,是继续跟宋家合作,无视他李某人,还是跟他李某人合作,不搭理宋家人。 望着俩人离开的背影,苏子文淡淡的问道:“司令,他们两家会老实听话,全力辅佐兰芳复国吗?” “南洋的侨领之所以成为侨领,靠的是所有华人的支持,一旦名声臭了,那侨领就不再是侨领了,别看俩人如今风光无限,要是我说他们是殖民者的狗腿子,他们就废了” 说到这里,李学文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做橡胶生意的陈嘉庚还好,暂时倒不了,主业是银行和航运的林秉祥,客户群体都是华人,一旦名声臭了,银行被客户挤兑,华人不再用他的船,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子文了然的点了点头,对于自己的县尊是无比的佩服。 南洋其他帮派势力都已经做出了选择,如今就连南洋势力最大的福佬帮也即将无条件的全部站队兰芳,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能把南洋所有的华人势力整合完毕,县尊真乃神人也。 全程看完李学文操作过程的苏子文,敬佩的连翻马屁奉上:“司令真乃绝世天才,学生斗胆说一句,就算是当年的罗芳伯大统制复生,也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当世能与司令比肩的,恐怕只有国内哪位了” “少拍马屁,罗大统制是开国之祖,我李某人何德何能跟他老人家比?至于校长嘛,我李某人更是远远不如了”李学文摇头拒绝了苏子文的马屁。 这番话李学文说的是真心实意,没有丝毫的谦虚,自己的这点手段,在校长面前跟玩过家家没啥区别。 但凡是仔细研究过校长抗战时期大国外交平衡手段的人,无一不对校长那神乎其技般的走钢丝功夫叹为观止,那段时间真的是校长政治生涯的巅峰之作。 仅仅是在外交平衡上,说句全世界同时代的所有政治人物都无出其右,一点都不过分。 一边跟阿美莉卡要钱要枪,一边跟苏俄要钱要枪,而且还能成功的让两国同时认为自己才是华夏的最大后台,各种权术手段运用到了极致。 大国之间来回横跳,左右逢源,每次都觉得他要翻车了,偏偏他每次都能稳稳当当地落回钢丝上。 什么叫手段?这就叫手段,对于校长的手段李学文是异常的佩服,并且时刻提醒自己要虚心学习,争取师以校长以制校长,早日将校长拍在沙滩上。 一番感慨之后,李学文问起了正事:“苏秘书,统计了没有?今天总共收到了多少捐款?” 苏子文翻开本子,把今天进来的人名和数字从头到尾一遍一遍地过了,嘴里默默地算着,过了好一会才神情有些恍惚地回答道:“司令,加上早期的捐款,以及今天各家的捐款,总共....四百六十三万大洋” “除了这些豪商捐款,各地华人团体组织的大规模募捐,共收到捐款近一百九十万大洋,其中七十万大洋来自国内募捐,其余皆来自南洋,欧洲,以及美澳华人” “刘统制已经安排海外各地人手,与华人募捐组织完成对接,将资金秘密储蓄到安全的银行中管控” “好。” 听到这个数字,李学文心头大喜,六百五十多万的大洋,将近七百万。 娘希匹,这辈子李学文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打仗嘛,打的就是钱,有了这七百万大洋,兰芳稳了。 看着激动的李学文,同样回过神来的苏子文,感慨的说道:“诏安县一年的财政收入十二万,学生已经觉得很多了,没想到短短半个月....” “所以说嘛,做县长没出息,格局要打开。” 李学文一摆手,把苏子文后面的感慨给截断了,随即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脑子里已经在盘里算了一下这些钱的用途了。 今天收到的四百六十多万大多都还没到账,不过全球华人无偿捐赠的一百九十万已经到账,暂时可以动用了。 有钱了当然就要练兵。 如今兰芳的军队,说烂其实也不算太烂,八百保安团老兄弟战力过硬,两千多民兵也经受过半正规的军事训练,在婆罗洲那一夜的五路奇袭里表现可圈可点,如今已经全部编入了保安团。 但问题是,复国公告发出后,陆续加进来的那一批人,就不那么好说了。 南洋各地华人帮派响应兰芳复国号召,纷纷派来了自己的子弟兵,如今光是在坤甸附近集结的,就已经超过了八千人。 加上李学文带来的三千四百老兄弟,复国后刘恩官组织起来的五千多青壮,整个兰芳复国军的账面兵力,已经超过万五之数了。 听起来挺唬人。 但实际上这一万六千人里头,真正能打的,只有他带来的那八百老兄弟,次一点的是自己带过来的民兵,再次一点的是帮派精锐子弟兵。 剩下的大多没有丝毫的战斗力,连最基础的军事训练都没接受过,大部分连枪都不会开,除了一腔热血以外.... 算了,不提也罢,提了心里难受。 更大的麻烦摆在眼前,这些来投军的南洋华人子弟,大部分都是响应侨领的号召来的,名义上归兰芳复国军统管辖,实际上还是听各自帮派龙头的话,李某人的军令,在他们那里能打几折都不好说。 对于这种情况,李某人是痛心疾首。 军权是李司令掌控兰芳的基石,怎么可能让军权旁落? 以前是没办法解决,毕竟自己没钱没枪的,人是人家带来的,枪是人家带来的,就连从军的干粮都是人家自己带的,李司令凭什么让这些人听自己的?凭大义嘛?别闹了。 如今有了钱自然是要收拢军权,将这些帮派份子的私兵,全部收拢成他李司令的嫡系。 第28章 李司令的演讲 “苏秘书,你去通知下去,明天阅兵,各个子弟兵全部集合到城外的空地上,不分帮派,不分来路,能站着的全部都给我集合过去。”心里有了收拢军权的大概思路的李学文,开口下令道。 苏子文愣了愣:“司令要阅兵?” “不是阅兵。” 李学文扭过头,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收人心” 第二天一早,坤甸城外一处巨大的空地上,黑压压的站了一群人,粗略一扫就知道是万人出头的规模,驻扎在坤甸的千余保安团士兵们列队在最前面,队形整齐,腰杆笔直,一看就是经受过操练的精锐将士。 后面的就参差不齐了,高矮胖瘦,衣着各异,有穿短打的,有穿长衫的,甚至还有穿着西装的,用一句乌合之众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陈阿强站在临时搭建起来的阅兵台上,腰间别着驳壳枪,看着这一片乌合之众,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恨不得上去蹬两脚。 被李学文封为将校们的各路帮派大头目,则站在空地边上另一处,彼此之间隔着点距离,相互寒暄客套,脸上的表情则是异常迷茫,不知道李学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人来的差不多后,李学文从人群中走到了台上,拿起从坤甸殖民政府仓库内缴获的电子管扩音设备的话筒,表情温和的看着台下的近万乌合之众。 看着台下不明所以的众人,李学文心中飞快地重复着今天要说的内容。 昨天晚上,李司令把脑子翻了几十年积累的演讲名句抄了一个底朝天,挑挑拣拣,改了又改,改到后半夜,才把今天自己要讲的稿子定了型。 在李司令看来,做文抄公不寒碜,关键是要抄得好,抄得让人热血沸腾。 “哎呀,大家不要紧张,今天叫大伙过来,是我李某人要跟大伙说说话,我李某人在场的各位有的认识,有的只是听说过我的名字” “今天,跟所有兄弟认识一下,我叫李学文,是兰芳复国军的总司令,是兰芳所有军队的总指挥,今天在场的各位好汉们,大部分都是我在码头上一船一船的接过来的” “自从复国公告发布以来,我李学文每天都在港口等啊等,等着诸位好汉们的响应,从南洋各地来到兰芳,来到坤甸,完成我们海外华人群体最伟大的事业,让兰芳共和国这一伟大的国家,重新出现在南洋的版图上” “诸位有所不知,当日我站在坤甸的码头上,望向南洋的方向,只见船只连绵,从海平线上两国接驳地驶来,大船小船,渔船舢板,千帆并进,遮天蔽日,南洋各地的华人子弟,从四面八方向兰芳汇聚。” “没想到我兰芳复国宣言发布后,会引得华人同胞竭诚响应,真可谓占尽人和,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让我李某人感动的涕泗横流” 说完这句话后,李学文佯装情绪控制不住的样子,放开话筒,摆出低头擦泪状。 台下早就得到嘱咐的保安团士兵,在张黑子的示意下,瞬间爆发了雷鸣般的吼声,所有保安团士兵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齐声高喊。 “兰芳万岁” “李司令万岁” 紧接着,响应刘恩官号召,参军入伍的青壮也开始跟着吼了起来,那些帮派子弟兵被这股声浪裹挟感染,纷纷举起手臂,加入了呐喊的行列。 “兰芳万岁” “李司令万岁” 万人的齐声高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远处雨林里的鸟群铺天盖地地飞起,在天上盘旋惊叫。 被李学文封为少将,校官的一众头目又不是傻子,听着下面万人的齐声高喊,立刻明白了李学文是在搞什么了,这是在树立自己在军队中的威望啊。 不过也没办法阻止,只能任由事态发展。 好在自己的士兵都是家乡人,父母老小都还靠着他们生活,任由李学文怎么拉拢人心,这些兵都还要听自己的话。 高台上的李学文慢慢抬起头,重新拿起话筒,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吼声渐渐平息下去,近万人的场地上恢复了安静。 “谢谢,谢谢兄弟们的信任,兄弟们对兰芳的付出” 李学文语气哽咽的继续说道:“我看到舢板渔船跨过大海来到兰芳后,当时我就对着身边的苏子文秘书说道:眼前发生的时候一定要记录下来,记录在兰芳的史书上” “如果我们的兰芳复国成功了,一定要写上,兰芳的成功,不是靠洋枪洋炮打出来的,不是靠哪个大人物运筹帷幄谋划出来的” “兰芳复国的胜利,是南洋千千万万华人,用小舢板,用小渔船,漂过大海,一桨一桨划的胜利。” 这句话的杀伤力是巨大的,营地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不需要李学文的特意安排,现场直接就炸了,压都压不住。 近万人的队伍瞬间沸腾,所有人红着眼睛,举起右手,不停的大喊: “兰芳万岁” “司令万岁” 听着下面压不住,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呐喊,李学文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好意思,这篇文章是几十年后一位伟人评价某场战役的原话,原话是小推车推出来的胜利,李某人改了改,换成了小舢板和小渔船,用在这里。 伟人的句子就是不一样,随便改改就是金句,佩服,李某人甘拜下风。 等待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后,李学文再次抛出了一个王炸,以兰芳收到了全球华人的踊跃捐款,如今兰芳有了钱,不能让参军反抗殖民军队的兄弟们流血,家人流泪为由,给所有参军的兄弟发安家费。 每人二十块大洋,登记姓名以及家庭住址后,直接送到家里。 直接发钱比喊口号实在,原本就被调动起来的情绪,更加激动了几分,此时所有人心里就一个想法,李司令真是个好人啊,跟着司令混前途大大滴。 那几个帮派头目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相当的凝重。 今天过后队伍就不好带了啊。 第29章 荷属东印度终于不装死了 对于舆论阵地的威力,李某人可是深知的,只要人设立得好,没有事情办不成,此时的坤甸城内又不少南洋赶来的报社记者,阅兵时他们自然也收到了邀请,而且还在前排。 李司令的演讲结束后,当天中午,那些受邀参加的记者们就把上午在城外空地上发生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整理成了电文。 其中《南洋商报》的记者郑汉良,从业十几年,写过无数篇稿子,但今天这篇,他写了整整两个小时,改了五遍,写完以后对着纸稿发了很久的呆,才把电文发了出去。 他在稿子里原文引用了李学文演讲中的两句话。 第一句是:“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让我李某人感动的涕泗横流” 第二句是:“如果兰芳复国成功,那么兰芳的胜利,是南洋千千万万华人,用小舢板,用小渔船,漂过大海,一桨一桨划出的胜利。” 郑汉良在最后的评价是:“此言一出,天下华人,无不动容。” 郑汉良的电文发出去后,当晚就出现在了《南洋商报》的头版头条上。 报童们背着油墨未干的报纸冲出印刷厂,沿街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号外号外,兰芳复国军总司令李学文阅兵演讲——兰芳如果胜利,是南洋华人一桨一桨划出的胜利” 其余地区的报纸也纷纷跟上,大肆宣传李学文的这次演讲。 消息传播的速度无比快。 不到两天的时间,全球所有的华人报社都刊登了李学文的这次演讲内容。 这再次点燃了全球华人向兰芳募捐的热情,新一轮的大规模募捐再次在各地举行。 不少有血性的青年,纷纷放弃如今的平稳生活,前往兰芳参军。 除了南洋的华人外,国内的一部分群体也注意到了发生在兰芳的事情,不少人选择了前往兰芳参军。 此时国内的中原大战刚刚结束,以中央军大获全胜而告终。 有赢家自然有输家,输家团体中以布衣将军冯御香输的最惨,这场战役,彻底打垮了冯御香苦心经营二十年的西北军。 四十万大军死的死,散的散,降的降,到最后冯御香通电下野,隐居泰山,那些曾经纵横中原的西北军老兵们,一夜之间变成了无根之萍。 四十万大军中,虽然大部分接受了中央军的改编,或者被其他军阀吞并,但还有数量不在少数的老兵不愿意接受中央军的改编,而是选择了返乡种地。 这些返乡种地的老兵,看到了报纸上兰芳的消息后,有家有口的自然老老实实的返乡,不会被兰芳的消息吸引,而没家没口的,自然就看上了报纸上介绍的士兵待遇。 所有士兵统一发放安家费二十块大洋,这句话让西北军老兵们动心了,这些西北军老兵们不在乎什么“华人建国”的大道理,在他们看来,二十块大洋,比什么“勃勃生机,万物竞发”都管用。 西北军太惨了,冯御香经常吹嘘自己的部队是铁军,实际上铁军的“铁”是穷的邦邦硬那个“铁”。 名义上士兵一个月能发六七块大洋,但士兵在部队里吃饭都要钱,三天两头的拿黑面馒头,腌菜疙瘩来顶军饷,一个月能到手一块大洋就不错了。 更何况报纸上还说了,不少侨商响应兰芳复国号召,只要有退伍老兵愿意去兰芳打仗,直接免路费,路上管吃管住。 不少的士兵把身上带着的枪支弹药卖掉当路费,直接前往沿海地区,打算去兰芳参军入伍,挣他二十块大洋的安家费。 就当大量正规军老兵前往兰芳时,荷兰人终于开始对西婆罗洲发生的武装叛乱有了动作。 巴达维亚,荷属东印度总督府。 总督德赫拉夫今年五十四岁,在殖民地混了半辈子,从一个特权行政专员一路熬到总督,靠的不雄才大略,而是一手稳字诀,别出事,别犯错,别惹麻烦。 他如今还有三个月就能退休了,如今就算着时间,等到时间就回国享福。 其实早在兰芳复国成功后的第二天,他就收到了完整的奏报,并且立刻召集陆军司令普尔和海军司令范胡夫进行商议。 商议的结果是没有结果,不作出任何应对。 如今的荷属东印度账上没钱了,本土政府也没钱,那群华人能一夜之间消灭西婆罗洲上的所有驻军,说明对方实力不弱,想要剿灭他们最少要出动万人规模的部队,而且还要海军的封锁。 他们三人简单算了一笔账,出动万人规模的部队,打上六个月,额外增加的军费大概在一千二百万到一千五百万荷兰盾之间,折合大洋就是三百六十万到四百五十万。 而且以华人表现出来的实力,六个月不一定能打完,搞不好就要打上一两年,那军费更是翻了倍的往上涨。 以如今荷属东印度的财力,别说打上一年了,想要打上一场六个月的战争,把荷属东印度未来三年的预算全填进去都不够。 更要命的是,大萧条已经让荷兰国内的经济千疮百孔,阿姆斯特丹和鹿特丹的港口堆满了卖不出去的货物,造船厂接连倒闭,失业率飙到百分之二十往上。 如果打仗,本土不但不给军费,还要抽荷属东印度的血填补本土。 德赫拉夫还剩三个月就能退休,打死也不想在最后关头惹麻烦,一旦打成拉锯战,他就别想准时退休了,而且筹集军费也是个得罪人的活,他如今只想安稳退休,更不可能干得罪人的事。 陆军海军两个司令也不是傻子。 以德赫拉夫这位总督的尿性来看,军费肯定是不管的,只能他们俩来筹,到时候打赢了功劳是他的,打输了,人德赫拉夫拍拍屁股退休了,锅你们俩自己背。 所以三个人一合计,那就摆烂拖着吧,等一个新的总督来,或者海牙的命令下来。 在三个人互有心思之下,导致了半个多月以来,荷属东印度对于兰芳丝毫没有反应。 等了大半个月,如今海牙的命令终于来了,要求殖民地政府立刻解决发生在西婆罗洲的华人政权。 第30章 你们蝗军的小小诚意确实很小 本土海牙政府其实也是不想打这一仗的,实在是民意难违啊。 要怪实在是怪李学文的那一句“如果兰芳复国成功,那么兰芳的胜利,是南洋千千万万华人,用小舢板,用小渔船,漂过大海,一桨一桨划出的胜利”威力太大了。 不但全球华人报纸纷纷头版头条刊发,就连西方媒体也注意到了。 与华人相反的是,西方人并不赞赏抱团复国,全民奔赴,重集体轻个人,领袖感召这样的行为,完全跟西方人的价值观相反。 在西洋人眼里,个人自由永远凌驾于族群大义之上,他们永远理解不了南洋华人愿意放下生计,驾一叶扁舟奔赴复国的执念,更不会认同这种全民同心,以情怀聚人心,以安稳安家属的东方道义。 他们只把这万人汇聚当成乱民聚众,破坏殖民秩序的隐患。 当即便有不少的西方媒体抨击发生在兰芳的这一行为,措辞相当激烈。 《每日电讯报》最先开炮,一个知名评论员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把李学文那句“一桨一划出的胜利”批了个体无完肤。 说这种以族裔群众群众运动发起群体行动的做法,是对个人自由意志的公然践踏,是东方专制思想披着复外国衣的危险输出。 其他殖民国家的报纸更不用说,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纷纷转载批评文章,集体声讨李学文的东方专制思想,把李学文给形容成了一个忽悠民众,想要独裁的暴君。 这股风吹到荷兰,立竿见影。 知道政府没钱,打不起仗的海牙议会里原本致力于对兰芳问题保持克制,避免激化矛盾,优先进行谈判的议员们,在面对西方各国媒体的集体炮轰后,这些人顿时哑了火。 民众们可不管政府有钱没钱,他们只知道帝国的尊严被践踏了,殖民地被一群黄皮肤的华人给抢了,而海牙的那些大老爷们居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在荷兰民众看来,是无法接受的耻辱,打仗,必须打仗,将那些黄皮猴子撵出殖民地。 碍于国内民意,以及国际观瞻的原因,海牙政府被逼无奈之下,东拼西凑的凑了一千万荷兰盾的经费,以及大批的武器军械拨付到殖民地政府,要求他们立即解决兰芳共和国。 收到本土命令的德赫拉夫叹了口气,如今命令已经下来,就算再想准时退休,也要先执行命令了。 德赫拉夫也不废话,直接将普尔和范胡夫叫了进来,开门见山的一句废话没有的说道:“海牙批了千万盾,以及从本土起运大批军械,要求我们立即解决兰芳。” 普尔和范胡夫猛地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喜,本土提供一千万盾,殖民地再筹集一千万盾,足够剿灭兰芳那伙连武器都没有的民夫了。 德赫拉夫继续说:“我还有三个月退休,这件事拖不了,我的意思是,两个月内完成所有准备,第三个月全军出动,一个月内解决战斗,干净利落,不留尾巴。” 普尔皱了皱眉,犹豫的说道:“两个月准备,一个月打完....” “够了。” 德赫拉夫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道:“荷属东印度现有驻军五万五千人,我要抽调其中的三万人,集中兵力,一战定乾坤,不打则已,打就打死,不给那帮华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句话出来后,普尔和范胡夫都没有吭声。 三万人,这就把殖民地的家底压上了大半,一旦打输,整个荷属东印度的防务就是个空架子。 但德赫拉夫的逻辑也没毛病,兰芳复国军根据如今的情报,也就一万五六千人,武器更是少的可怜,撑死了也就五千支步枪。 己方人数众多,在本土的补充后武器充足,简直是优势在我,这一仗根本输不了啊。 人各自在心里盘算了一圈后,最终都点了点头。 荷兰的军事行动瞒不住人,很快就被跟兰芳有联络的华人知晓,迅速将消息给兰芳那边传递了过去。 当荷属东印度殖民地内传过来的消息送到李学文那里时,李学文正在跟小鬼子的密使松本秀明见面。 松本秀明今年三十五岁,外务省南洋问题课长,以“三菱商社南洋贸易部”的身份跟李学文见面,随行只带了翻译和助理各一人。 “李司令,鄙人松本秀明,久仰大名。” 面对松本秀明的弯腰鞠躬,李学文没有丝毫的回礼,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随意的说道:“松本先生,坐,喝茶还是咖啡?” “茶,谢谢。” 俩人几句寒暄之后,松本秀明很快把话头引到了正题上。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李学文面前,语气恭敬道:“李司令,我们蝗军很赞赏您的胆略和远见,兰芳复国,是大东亚华人之幸,也是我们亚洲黄种人之幸” “为了表示对兰芳的支持,帝国愿意无偿援助贵军一批军火以显帝国的诚意,这是帝国的一点点小心意,请司令务必收下” 李学文接过文件,翻开扫了一眼,就随手扔到桌子上,没有了丝毫的兴趣。 什么玩意,就踏马给五百支步枪,二十挺机枪,四门迫击炮,小鬼子就是小鬼子,拉拢外国势力也是够抠门的。 “松本先生,你们蝗军的诚意我看了,确实只有那么一点点” “.....” 松本秀明的笑容僵住了,实在没想到李学文会这么直接,沉默片刻后,依旧维持着礼貌的微笑:“李司令息怒,这只是一批....” “第一批就给这点货色,第二批我还敢指望吗?”李学文接过话头,毫不客气的说道。 松本秀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开口问道:“那李司令想要什么,只要愿意成为帝国的盟友,一切都可以谈” “好说,先给我来一个师团的武器装备,武装我们的兰芳复国军,另外,兰芳没有海军,还需要海军的支持,蝗军要是能派几艘战列舰啥的来坤甸港口转一圈那就更好了” 第31章 互相忽悠 听到李学文的狮子大开口,松本秀明都快被气坏了。 哪来的王八蛋?民国的县长就这水平? 一个师团的武器装备,还要帝国的海军战列舰过来助战,你疯了吧? 别说我一个小小的科长,就算是我们主任来了都不敢答应你的要求,此时的松本秀明都想把面前的茶水泼在李学文的脸上。 再次深吸一口气,依旧压不住心里的松本秀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这才稳住了脾气,语气生硬的说道:“李司令真会开玩笑,李司令的要求,帝国自然是希望竭尽全力的,但是要现实一些” “至于海军...派遣帝国海军舰艇为李司令助战,帝国还没有跟西洋人开战的打算,目前恐怕难以实现,还请司令理解....” 松本秀明的话音刚落,李学文就翘起了二郎腿,那副丝毫不尊重帝国的样子,让松本秀明恨不得把他面前的桌子掀了。 放下茶杯后,李学文咂吧咂吧嘴,吐出嘴巴里的茶叶沫子,不紧不慢的说道: “松本先生,你们日本人做事,总是这么小家子气,五百条枪,二十挺机枪,四门迫击炮,这点东西够干什么的?打发叫花子呢?我兰芳复国军现在有一万六千多人,就你们这点东西,发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松本秀明脸色铁青,但还是强撑着笑容:“李司令,这只是一批诚意,如果贵军能够成为帝国的盟友,后续的援助还会不断....” “不断?不断是多少?一次五百条枪,十次才五千条,够干什么的?” 李学文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而且你们这援助,可不好拿,你们如今给我枪,回头让我拿什么还?拿兰芳的橡胶?拿兰芳的锡矿?” “你们倭国人,真的是小家子气,想要在南洋收小弟,还不愿意投资,给个仨核桃俩枣的想玩空手套白狼,松本先生你还是走吧,带着你的那些破铜烂铁离开吧,我们兰芳不需要” 面对李学文赤裸裸的羞辱,松本秀明没有立刻站起来,端着茶杯,脸色铁青的看着李学文。 沉默大概一分钟后,这才缓缓起身,冲李学文弯了个腰,语气恶狠狠的说道:“李司令,既然如此,鄙人告辞。” “慢走不送。”李学文靠在椅背上,抬手摆了摆,连眼皮都没抬。 翻译跟着助理连忙起身,松本秀明转过身,走了两步,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觉得不服气,然后又回头阴恻恻的补了一句:“李司令,根据我们的情报,荷兰人已经决定对你开战了” “这次荷兰人来势汹汹,打算发动三万大军一次性消灭你们,你的复国军连一人一支枪都没有,希望你们兰芳能挡住荷兰人的进攻” 原本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着松本秀明的李学文,见到他回头后,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刚刚李学文差点忍不住开口喊人,还好这家伙又回头了。 听到这家伙的话,李学文心里一惊,三万大军,有点夸张啊,自己的复国军能不能打过还真没底来着.... 虽然心里有些慌,但是李学文面上却没有表示,反而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这个消息我也收到了,我们兰芳复国军能不能击败荷兰殖民军,就不由松本先生担心了” “我们已经和其他势力谈妥,武器装备一应俱全,在荷兰人进攻前就会补足,我兰芳复国军对荷兰殖民军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嘲讽一句,原本准备走人的松本秀明脚步停住了。 其他势力? 谈妥了? 这两个词在松本秀明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完以后,后背生出了一层冷汗。 除了他们帝国,还有哪些国家会帮助兰芳?根据李学文的话来看,对方势力不小啊。 德意志魏玛共和国?阿美莉卡?民国? 首先松本秀明排除了民国,虽然荷兰是欧洲小国,但民国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么实力,阿美莉卡官方的可能性不大,但阿美莉卡的华人实力也很强,不排除阿美莉卡华人游说商业集团私下里为兰芳提供武器装备。 不过在松本秀明看来,魏玛共和国的可能性最大。 如今的魏玛共和国一直寻求突破英法的外交包围,扶持兰芳可以反制日不落帝国在南洋的势力,也可以获得兰芳的橡胶和锡矿,以及大量的订单.... 别看如今的兰芳一穷二白,但是南洋华人有钱啊,买他一个师的装备轻轻松松,丝毫没有压力。 心里有了最可能的竞争对手,但松本秀明此时还不能肯定,因为他不知道李学文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兰芳已经跟别人达成了协议,倭国空手而回,回去怎么交代?上面派他来就是为了拿到影响力,拿到南洋这颗棋子,结果棋子被先捡走了,他松本秀明还有的好? 如果是虚张声势..... 松本秀明慢慢转过身,重新看向李学文。 李学文正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面的茶杯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连眼皮都不抬。 这副样子,让松本秀明更加拿不准了。 在心里把两个可能又走了一遍,最终还是厚着脸皮走回来,重新坐在椅子上,讪讪一笑:“李司令,鄙人方才失礼了,李司令方才提到,已经跟其他势力谈妥了武器的事....” “嗯?” 李学文抬头,摆出一副诧异的模样,开口问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坐下了?” “.....” 尴尬了。 松本秀明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找借口:“李司令说笑了,鄙人方才......方才只是去关一下门,这门不严实,怕隔墙有耳。” 说着,还真转过身去,把已经关上的门重新打开,然后又用力关上,确认关严实了,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哦,松本先生还真是严谨之人啊” 李学文调侃了一句,心里却乐开了花。 哈哈,小鬼子你想空手套白狼,老子也想,就看咱们谁能忽悠住谁吧。 第32章 李司令开始卖国了 “李司令过奖了,司令,帝国对兰芳的诚意是真实的,只是有些细节上需要重新商榷,另外,提前和您接触过的势力,应该无法为您提供海军援助吧?” 说到这里,松本秀明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前全世界,只有我们蝗军可以为兰芳提供陆军装备的同时,海军也可以为您的复国进行隐蔽掩护” 这个说法是事实,如今还真就只有小鬼子有这个能力和意愿。 李学文点了点头,对这个说法表示认同:“松本先生请说。” “步兵武器方面,帝国可以免费提供五千支步枪,以及等量的轻重机枪,数量充足,保证一个月内送到兰芳领土” 李学文再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至于火炮嘛....迫击炮可以提供,但是野战炮,山炮这类重火器,目前帝国无法提供,还请司令理解,这类武器的流转在国际上非常敏感,一旦查出来源,帝国将面临极大的外交压力。” 李学文点了点头,继续开口忽悠:“这个理解,与我们谈好的其他势力也不会给我们重炮” 原本还有些怀疑李学文口中其他势力真假的松本秀明,在听到李学文这句话后,彻底确认了兰芳确实跟其他势力有过秘密接触,并且谈好了某些条件。 因为重炮如今全世界,真的没人会愿意提供给兰芳,哪怕是苏俄都不会。 对于火炮,李学文也不着急,荷兰人的炮早晚是他的,等打起来缴获就是,这个时候不急。 武器装备的问题谈完后,李学文问起了海军的事。 松本秀明思索了片刻后,这才斟酌着语句开口道:“海军方面....如果李司令承诺战后允许我们帝国的渔船在贵国近海捕鱼,我想海军方面会做出行动” “比如,帝国在南洋有大量侨民,海军会定期在南洋海域进行护侨巡逻,近期海军会在护侨巡航路线做一些调整,布局路线经坤甸附近海域,停留时间可以适当延长” “当然了,如果到时候兰芳发生了什么,帝国的舰队只是路过,不会介入任何方面的冲突。” 听着松本秀明的条件,李学文心里忍不住冷笑。 现在要的是渔船捕鱼的允许,等捕一段时间鱼,到时候就该要求在兰芳港口停靠军舰了吧? 小鬼子就是小鬼子,天天做着空手套白狼的美梦,一分钱的投入,就想要获得一百块的收益。 心里是这样想的,面上李学文也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只是转一圈不出手,就要我们的港口停靠权,你们倭国人小算盘打的真响” “司令误会了,只是要求渔船近海捕鱼而已,不是停靠权”松本秀明纠正道。 “呵呵,渔船故障要不要港口停靠?停着停着恐怕渔船就变成军舰了” “李司令你真的误会了,帝国可以向你....” “算了,不讨论这个了” 李学文大手一挥,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问道:“军舰只是转一圈,就要我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恐怕你那五千条枪,我们要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小,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说句实在话,李学文的直白有些震惊到松本秀明了。 哪有外交这样谈的,就算你心里清楚,也不能当面说出来啊,这不是让双方都觉得尴尬吗? 沉默片刻后,松本秀明缓缓说道:“帝国为兰芳提供的武器并没有什么附加条件,完全是不忍心荷兰人侵占我亚洲人的土地提供的无偿援助” “当然了,帝国的武器装备和贵军使用的不同,而且贵军大多都是新兵,需要帝国派出的武装人员进行指导使用” 说句实在话,刨开历史仇恨不谈,单单从今天的谈话来看,李学文就对小鬼子无比的厌恶。 小鬼子这个民族简直就是贪婪到了极致,从骨子缝里都透露着贪婪无耻。 给一点,要一批。 走个小碎步,都要进三步。 嘴上说无偿,手上全是账。 这个民族骨子里就是这么一个德行,见缝插针,得寸进尺,贪心不足蛇吞象,而且吞完了还非要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如果不是奔着忽悠小鬼子的想法,现在李学文都想让人把他丢出去,见着他就恶心。 懒得继续跟他谈下去的李学文,直接开口道:“想让我卖国可以,但是你们给的东西太少了,这个国我卖的不值,松本先生可以回去了,我们宁愿不要你们的海军支持和免费的武器” 松本秀明听出了李学文话里的意思。 这李学文看出来了帝国的心思,不是不愿意卖国,而是嫌帝国给的太少了。 当时松本秀明心头就是一片火热,连忙稳住了心神,试探性的问道:“那李司令想要多少才可以卖国?” “武器翻倍,海军条件维持不变,还要无偿赞助我们一个亿的军费,我个人也要一千万日元的签字费,只要答应,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李学文的狮子大开口,吓傻了松本秀明,深深的看了李学文一眼后,表示要向上级汇报,请更高级的领导前来洽谈。 对此,李学文也没什么表示,只直接让他去找能做主的人来。 小鬼子对此很重视,在收到松本秀明的消息后,立刻组织了一个谈判团前来跟李学文谈判。 三天后,谈判团到港,带队的是鬼子海军省军务局次长,规格很高。 到港以后,双方立刻开始了谈判。 一个亿纯粹是李学文在胡乱喊价,这个钱小鬼子不可能给,李学文为了尽快的拿到钱和装备,这次的谈判进行的很快。 经过一天的唇枪舌剑,武器装备和海军的支持没变,资金援助被小鬼子压缩到了六百万日元,李学文个人的签字费只有区区五十万,而且这笔钱还是分三次到账,第一批只给两百万。 小鬼子的条件是,建国完成后,坤甸港租给鬼子五十年,橡胶和锡矿必须低价卖给鬼子,同时允许鬼子在兰芳驻军。 对此,李学文没有丝毫的犹豫,干脆利索的在谈好的条约上签了字,拿到了第一批两百万日元的援助,以及个人五十万的签字费。 第33章 可惜前辈们已经把路走绝了 “李司令,我们的承诺的武器装备已经在筹备了,一个月内就可以送达兰芳,鄙人提前祝您旗开得胜,一举击溃荷兰殖民军,为大东亚共荣,做出伟大的贡献” 会谈结束,在港口送鬼子谈判团离开时,鬼子海军省军务局次长佐藤正男,冲着李学文微微鞠躬,做出了最衷心的嘱咐。 李学文也面带笑意的点头:“佐藤次长,放心吧,有了贵国的武器和军费支援,我们兰芳复国军一定会将荷兰人赶出我们的家园” “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俩人握手后,谈判团登船离开,只留松本秀明在兰芳境内,负责双方之间的协同沟通。 望着缓缓离开港口的船只,李学文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可惜啊,国家太小,也没实力,想卖国都卖不出高价来。 把国家主权卖了个干净,只卖了区区六百万,而且还是分批付款,估计到最后,他李某人用尽手段,也只能拿到两批钱,总共也才四百万日元。 原本谈完以后,李学文还想找小鬼子借款来着,可惜前辈们已经把路走绝了,北洋时期段总统的西原借款,借了小鬼子一点四五亿日元,当时折合大洋一点二亿。 当时段总统把东北的铁路,金矿,森林等权益抵押给小鬼子,但是东北在老帅手里,老帅怎么可能认他段总统的这个账? 没多久段总统就被撵下了台,新总统不认老总统的账,最后这一个多亿的借款只还了五百万,剩下的本金加利息也就成了烂账,到现在是彻底没人提了。 除了段总统外,东北的张大帅也是个妥妥的老赖,借了小鬼子三个多亿,被他赖了个一干二净,一毛钱都没还。 借款时口头许诺的承诺,也一个都没兑现,最后老帅被鬼子炸死在皇姑屯后,小鬼子还想从少帅那里要账,但少帅玩了个东北易帜。 易帜后的少帅表示,现在我已经不是军阀了,东北政权已经交还中央政府了,当初的借款你不应该找我要,你们小鬼子应该去找金陵政府要。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金陵政府不可能还这个钱,实际借款人又被他们炸死了,这笔钱是彻底没了追讨对象,到现在还在扯皮呢。 这两位是华夏老赖界的顶流,除了他们俩以外,北洋时期还有大大小小的小额借款,加起来也上亿了,大部分都不了了之,没一个还的。 这么多赖账,导致了小鬼子对华人政权的借款异常警惕,没有能换来真金白银的抵押物一毛钱都不借。 现在华人临时政权的信誉,在小鬼子眼中,连踏马的一个充电宝都扫不出来,更别提借钱了。 虽然对没骗到太多钱有点遗憾,但搞到了大批的军械还有鬼子海军的助阵,这也算不错了,让李司令对接下来的大战有了更多的信心。 在回去的路上,全程跟着李学文,对小鬼子完成秘密谈判的苏子文,有些担忧的提醒道:“司令,你这是卖国啊,那些条约就算是李中堂在世都要考虑考虑,要是让刘老爷子知道了,还不得驱逐咱们啊” “什么话?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卖国?现在有国让我卖吗?就算我想卖,荷兰人也不同意啊”一听苏子文的话,李学文就不乐意了,当时便不满的说道。 苏子文被这话噎得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对于李学文的复国战略构想苏子文是清楚的。 短期内建国不现实,李学文不想跟荷兰陷入长达数年的拉锯战,短期目标是快速完成和谈,形成实际上的自治政权发展实力,只要短期目标能达成,那自然就没有建国。 都踏马自治了,哪里还算主权国家?签的条约自然就是废纸一张,李司令这么做没毛病啊。 凭着一张嘴和在废纸上签了几个字,就把兰芳复国的短期目标成功率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李司令,此时相当的高兴。 返回自己的司令部,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呢,刘永福就跑了过来,通知了刘恩官召开军事会议的消息。 李学文赶到刘恩官宅邸正堂时,屋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都是在坤甸的各部头目。 刘恩官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浑浊的老眼半眯着,李学文进门后,刘恩官抬了抬眼皮,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空位:“李司令来了,坐吧” “是,大统制”李学文叫了一声,规规矩矩的坐下。 虽然俩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亲戚,但工作时候称职务,没毛病啊。 “人已经齐了,开始吧。” 李学文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心里默默把这些人分了个类。 坐在刘恩官右手边第一个的是陈阿强,保安团团长,如今的中将师长,李学文的铁杆心腹,腰里别着两把驳壳枪,穿着光府侨商支援来的粤军军服,领口别了个中将的标识,有那么点军官的意思。 让陈阿强当师长,在场所有的军官都心服口服,一是人家掌握着兰芳复国军最精锐的力量,二嘛,有过排长经历,打过几仗的陈阿强是在坐众人中学历最高的了..... 陈阿强旁边是张黑子,也被李学文封了个团长,继续在陈阿强手下干。 张黑子也算是作战经验丰富了,原是闽西的土匪头子,手下百来号人,投了李学文后一路升上来,劫过镖,绑过票,跟保安团打过游击,跟在场众人比,学历能排到第二。 其他的几个老兄弟,李学文也一人封了个团长,只不过没在坤甸驻守,都在他们打下的地方驻扎练兵。 除了李学文的这俩嫡系外,剩下的都是这段时间封的少将了。 这些人的军事水平提都不用提,唯一还算看得过眼的,就是潮州帮义兴公司龙头林义顺的侄子林亚发,这家伙在义兴公司里一直是管堂口的,经常带百来号人砍人,算是有点江湖经验。 其余的指挥砍人的经验都很少.... 看到自己手下的一众将领后,李学文原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踏马都是些啥玩意? 千算万算,竟然把指挥打仗的人给漏了.... 第34章 手下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军事会议上,刘恩官也没发话,没有开场进行一个小时的简单讲话,而是直接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开口向众人介绍情况: “这是从巴达维亚传回来的情报,荷兰人已经决定动手了,他们本土海牙拨了一千万盾的经费,和大量的军械,总督德赫拉夫决定出动三万人,海陆并进,目标是彻底消灭我们。” “三万人?” 第一次知道这个完整军事情报的林亚发,听到这个数字后脸上表情有些凝重的问道:“李司令,如今我军总计有多少人?” “账面上一万六,真正能打的,撑死五千”陈阿强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 当陈阿强报出去这个数字后,在场众人都是一阵沉默, “那我们有多少枪呢?” “目前有枪五千....” 不等陈阿强回答完林亚发的问题,李学文就挥手打断道:“枪的问题不要担心,我已经找到了门路,一个月后就会送来,一万条步枪和数量若干的轻重机枪迫击炮,弹药足够我们打上两场大战的”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看向了李学文。 特别是刘恩官,这几天李学文神神秘秘的接见海外来客,原来是在谈枪的问题,没想到竟然谈成了,还谈了这么多的枪,果然,自己没看错李学文啊,是个能人。 对于在坐的一众复国军的将领是个什么货色,老爷子比谁都清楚,懒得跟他们瞎耽误功夫,直接开口说道:“李司令,你是复国军总司令,军事上的事,你拿主意。” 得,老爷子这是甩锅了。 李学文心里暗暗吐槽,不过面上却没任何表示,站起来接过会议主导权:“诸位情况就这么个情况,这个会,大家商量商量怎么打,用什么战术来打,咱们兰芳是共和国,主要还是讲究一个民主嘛”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没有一个人发言。 嗯! 自己的话都说出来了,下面丝毫没有回应,这让李司令觉得在老爷子面前很没面子。 当时就给张黑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别管有没有屁,先出来放一个听个响。 张黑子大字都不识一个,这样规模的作战,张黑子表示自己懂个蛋。 不过被自己的大佬盯上了,张黑子只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司令,卑职有....有个想法。” “说” 虽然不指望对方有什么好屁,但李学文还是报了些期望,这些王八蛋土匪头子,经常跟在自己身边,以李司令的智慧,说不定就能感染到他们了呢? 虽然李司令也不会打仗,但万一在智慧传播过程中基因突变了呢? 张黑子深吸一口气,仔细思索了一下自己当土匪火拼时候的战术,开口说道:“我寻思着,咱们可以打埋伏,提前观察埋伏地形,占两边高地,弯道,渡口,埋伏的兄弟藏死,中间留空。” “放敌人的队伍走进口袋阵,先打死前头探路的,再堵死后路,把中间人马割成几截,直接搂火开枪,挨个收拾他们” 果然,确实没有出乎李学文的预料,张黑子讲的是标准的土匪埋伏战术,土匪火拼间的第一杀招,也是最常用的手段。 这种只能算是游击战,在正儿八经的野战里,只能起到骚扰的作用。 李学文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示意对方坐下,然后看向陈阿强。 就在陈阿强准备起身时,李学文又转移了视线,看向了那四个少将,指望他们能说点靠谱的,毕竟陈阿强是自己手下的王牌。 王牌嘛,应该放到最后。 林亚发倒是积极,站起来抱了抱拳:“司令,我们潮州人不懂什么排兵布阵,但我们讲义气,敢拼命,您把握好时机,看好方向,我带着兄弟们冲就完了” “荷兰人再厉害,他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刀子捅进去照样得死” “面对荷兰人的机枪兄弟们也敢冲?”李学文问道。 林亚发拍着胸脯道:“咱们不是有迫击炮吗?迫击炮打掉机枪,我就敢带兄弟们冲” “.....” 对于林亚发,李学文的评价是一个勇气可嘉。 没有继续向林亚发提问,李学文的目光看向了其余三人。 广府帮的是个文化人,一直经商来着,面对李学文的目光,犹豫片刻后,开口说道:“司令,咱们可以学诸葛亮,雨林里全是树,放一把火,把荷兰人烧成烤乳猪” “如果烧到自己怎么办?” “派敢死队去” “....” 接着,李学文又看向了琼岛帮。 琼岛帮的人在南洋主要做的是低端生意,人员素质普遍不高,见识也少,面对李学文的询问,只有一句:“司令,我就会出力,您让我往前冲我往前冲,您让我往后撤我往后撤” 一圈问完以后,李学文忍不住仰天长叹。 他现在无比怀念上一世看过的那些军事,里面的穿越者随随便便就能拉起一支百战百胜的军队,手下的将领个个都是天生的军事天才。 轮到他了,手下全是歪瓜裂枣。 最后,李学文看向了陈阿强,等待他的回答。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阿强,等待他的回答,毕竟陈阿强可是在坐众人中唯一一个“科班出身”的,都指望他能给个好主意呢。 “司令” 被众人盯了好一会后,陈阿强终于开口了:“我琢磨了一下,咱们这一万六千人,不能全堆在一块打。” 李学文眼睛一亮,能说出这句话,说明陈阿强比其他人强。 其他人想的是怎么打,陈阿强想的是怎么部署兵力,这是两个层次的思维。 ”我的想法是,咱们把兵力分成三路” “第一路,集中重兵守住咱们的老窝” “第二路,抽调部队埋伏在荷兰人必经的路上,打他个措手不及。” “第三路,袭扰荷兰人的粮道” 听完陈阿强的部署,李学文是对手下彻底死心了。 中规中矩,毫无新意,而且还只是一个框架,具体的细节,以李学文对陈阿强的了解,这家伙是觉得完成不了的。 李学文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对着闭目养神的老爷子说道:“老爷子,最近兰芳的内政和外交要麻烦给您了,另外大战物资筹备上,您要多费些心思” “那你做什么?”刘恩官睁开眼睛,好奇的问道。 “我的事多,我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 “.....” 第35章 重回奉化 7天后。 决心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的李司令,在坤甸乘坐快船在海上漂泊了七天,终于秘密抵达了整个远东最大的城市——淞沪。 从船上下来,顾不得休整,李学文立刻购买车票,从淞沪直奔老家奉化。 火车上,跟随李学文一起来的苏子文,看着对面悠闲看着报纸的李学文,忍不住问道:“司...总经理,您真的要去找毛夫人?“ “表姨” 李学文纠正他的错误叫法,开口道:“叫毛夫人显生分,在她面前我得叫表姨。” “那...校长那边发了通缉令的,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来....” “怎么就大摇大摆了?我不是换衣裳了吗?” “.....” 苏子文沉默了一下,觉得这个理由太过草率,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闭上嘴巴。 李学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陷入了沉思。 兰芳战场上,就算荷兰殖民军再怎么烂,也是有白人士兵的,军官也都是经过正规军校的培养,单单指望自己手下那几个歪瓜裂枣还真不一定能打过。 他李某人是混文官的,而且心善见不得死人,虽然心中有韬略,熟读兵书,料想指挥百万大军也绰绰有余。 但两军交战厮杀,那场面还不得血流成河啊,心善的李司令见不得这个。 自己的手下又不争气,想要稳稳的打赢这场战争只能回国求外援。 中原大战刚刚结束,那么多军阀大佬下野,这些人打不过校长可不是指挥能力不行,而是多个方面原因导致的。 校长区区一个步兵排长的水平,他懂个什么指挥?机枪往左移五米吗? 毫不谦虚的说,单论指挥水平,就连他李某人都能稳压校长一头,最起码李司令在移动机枪位置的时候会注意一下地形,不会让机枪阵地移动到水坑里。 根据李司令的消息,如今的冯御香就在晋省隐居,如今的冯司令可是异常痛恨校长的,据说天天跟自己的老部下在一起痛骂校长无耻不做人。 况且冯司令此人还是个正儿八经的道德君子,最看重传统的家庭伦理,对于校长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行为极度痛恨,而且同情被抛弃的毛夫人。 只要自己这次回乡,能拿到毛夫人的介绍信,然后去晋省找到下野的冯司令,以冯司令对毛夫人的同情,那还不得立刻召集被边缘化的手下将领,让自己带着他们去兰芳打荷兰人? 火车抵达奉化县城时,已经到了傍晚。 两个人下了车,李学文跟苏子文各自提着一只不起眼的行李箱,雇了辆马车往溪口方向走。 在回乡的道路上,李学文看着这片熟悉的景色,心里头五味杂陈。 两年多前,他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穿越过来没多久的倒霉蛋,磕了三个响头换了个县长当当,以为自己要步步高升,光宗耀祖了。 结果被校长那老小子坑到了诏安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好不容易把诏安搞得红红火火,又被宋家人欺负,杀了宋家人后,跑到南洋去玩复国。 如今,他李学文又回来了,灰溜溜的,像是条夹着尾巴的狗。 “娘希匹” 李学文低声骂了一句,同时在心里发誓,下次回国时,一定要风光的回来,到时候让校长亲自迎接,宋家人给老子当马镫。 马车在毛夫人家门口时,天已经全黑了。 打发走车夫,李学文整了整衣领,也不废话,大摇大摆的上前叩响门环。 “笃笃笃。” 门里传来脚步声,有人问了一句:“谁啊?” “我,李学文” 听到李学文这么光明正大的上门,门内的人先是脚步一顿,随后小跑着开了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借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上下打量了李学文两眼,不可置信的说道:“学文少爷?真是您?您不是....不是....” 老仆欲言又止,满脸惊恐。 显然,李学文这段时间的消息,早就传遍了。 “不是什么?” 李学文笑了笑,继续说道:“进去说,我一个被全世界通缉的杀人犯,在门口站着,叫人看见不好” “.....” 老仆慌忙把门打开,让李学文和苏子文进来,又探头出去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跟着,这才把门关上。 “老夫人在哪?” “在佛堂,刚吃完晚饭,正在念经呢” “带路” “是” 李学文对毛夫人的住处不熟,没来过几次,俩人说是表亲,实际上关系很远,俩人之间的关系属于三代表,离出五服仅一步之遥。 血缘已经很疏远了,不算正经亲戚,如果放在后世,三代表大多早就不走亲戚,互不认识了。 但是在这个年头的大家族内,依旧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关系。 跟着老仆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后院的一间小佛堂前,佛堂不大,一明两暗的三间房,中间供着一尊观音像,香火缭绕,烛光摇曳。 示意李学文稍等,老仆上前通报。 进入佛堂的老仆轻声说了一句:“老夫人,学文少爷来了。” 毛夫人的手顿了一下,放下佛珠,撑着膝盖站起来,转过身来。 当两人视线相对后,李学文立刻小跑着上前一步,跑进佛堂,一气呵成的跪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眼眶一红,鼻头一酸,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表姨,是表侄对不起您啊......” 毛夫人站在原地,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就要搀扶李学文起来:“起来,地上凉。” “杀了宋家的人,连累到了表姨,表侄没脸见您啊.....” 不等李学文把路上想好的词说完,就被毛夫人打断,只听毛夫人语气中带着痛快的说道:“杀了就杀了,杀得好,宋家没一个好东西,全都该杀” “......” 这下搞得李司令有些懵逼,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在李学文反应快,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毛夫人就是个普通农村妇女,没见过啥大世面,也没啥见识,在毛夫人看来,宋家全是坏人,是抢走她丈夫,拆散她家庭的狐狸精。 李学文杀宋家的人,是为她报仇,是孝子贤孙该做的事。 脑子只是转了一个弯,李学文立刻改变了自己的话术,把自己拉到了和毛夫人的统一战线的位置,添油加醋的说道: “表姨,你不知道宋家人太过分了,他骂我,我也就忍着了,但他骂您,我忍不了!” 第36章 校长被李司令气破了防 当天晚上李学文在毛夫人的家里住下,晚上和毛夫人俩人四个小时的谈话中,其中有三个小时是在骂宋家。 从宋家的发家史骂起,到他们兄妹几个,一一骂了过去,也就二小姐在毛夫人这里有个正面评价外,剩下的五兄妹在毛夫人这里就没一句好话。 骂完宋家,毛夫人又花了半个小时埋怨校长,二十分钟询问海外兰芳的事情,只有十分钟才是谈正事的时间。 毛夫人一听到李学文在海外遇到困难了,虽然不认识冯御香也跟他没见过面,但还是立马答应了下来给李学文写介绍信。 对于毛夫人会这么激动,李学文表示理解,毕竟对宋家的恨意在外人面前不能表现出来,还要表现出大度来,只有跟杀了宋家人的李学文面前才能说说。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毛夫人也是可怜人。 第二天一早,李学文收拾好行李,准备走人时,毛夫人拦住他,一把夺过他的皮箱,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走什么走?才住了一晚上就要走?” “表姨,南洋那边局势紧张....” “再紧张也不差这一天,你好几年没回老家了,这次一走,下次再来也不知道猴年马月,难得回来一趟,怎么也得跟亲戚们见见面,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了,你表舅他们,还有你们李家的人今天都过来,大家一起吃顿饭。” 留下这句话,毛夫人根本不给李学文拒绝的机会,直接开始吩咐起院里的佣人杀猪宰鸡,筹备中午的家宴。 看着眼前这一幕,苏子文站在旁边提醒道:“司令,我看您今天是走不了了。” “走不了就走不了吧,吃顿饭又不会死。”李学文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原本苏子文还想提醒一下,你李某人的通缉令如今还明明白白的在报纸上挂着呢,待在金陵政府的这个大本营里,就不怕被抓? 不过想到毛夫人对李学文的态度,苏子文也就懒得提醒了,毕竟毛夫人还在呢,就算是校长也不敢当着毛夫人的面抓人。 李学文本来以为,就是中午吃顿饭,顶多两三个小时,跟亲戚们寒暄几句,喝几杯酒,然后就该干嘛干嘛去。 结果就是,他李某人还是太年轻了。 毛夫人说的大家一起吃顿饭,李学文以为就是十来个人,顶多也就两三桌。 结果到了中午,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七八十号人,有蒋家的,有毛家的,还有李家的。 虽说李学文爹娘都没了,在李家是孤身一人,但各种本家亲戚也不少啊,听说李学文回来了,呼啦啦的来了一大帮人。 “学文啊,你还认得我不?我是你三叔公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李学文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褶子的老头,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实在想不起来这位三叔公是哪位,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笑着点头:“三叔公好,好多年没见了,您身体还好吧?” “好好好,硬朗着呢” 三叔公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你瘦了,在外面吃苦了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圆脸中年妇女,笑眯眯的,一开口就是典型的奉化口音:“学文,你还记得我不?我是你表姐,翠花啊,小时候你跟在我屁股后面去河里摸鱼” 李学文嘴角抽了抽。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的记忆就不太完整,这些小时候的事他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这种事又不能直说,只能含糊地应付:“记得记得,表姐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应付完李家的亲戚,李学文又应付毛家的亲戚,蒋家的亲戚他也要应付,毕竟都是一个镇子周边的,百年下来两家之间都互有结亲,互相攀谈之下,大部分都是拐着弯的亲戚。 好不容易糊弄完午饭,喝的满脸涨红的李学文,刚要走,毛夫人又拦住了他,说她二表舅正从淞沪往奉化赶呢,让他等等,晚上见了面再走。 这下李学文真的有些为难了:“表姨,我这个身份...还在通缉令上挂着呢” “娘希匹,都回家了还怕什么通缉令,我就在这看着,看谁敢来溪口抓人,等你走的时候,我亲自送你去坐船,看谁敢抓人”不等毛夫人开口,毛夫人的大哥就率先开了口。 李学文琢磨了一下,大表舅说的还真他娘的有道理。 全世界就没比奉化更安全的地方了,自己在这,真就谁都抓不了自己。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正好喝了不少酒,先睡一觉醒醒酒再说。 就当李司令在校长祖宅丰镐房里呼呼大睡时,校长也收到了来自奉化的消息。 “报主席:通缉要犯李学文现身奉化溪口,据报道,该犯昨日早些时候,投宿毛夫人处,今日设家宴,请三姓亲属九十余人,热闹非常,宴请期间该要犯饮酒甚多,午后,该犯现于丰镐房内.....小憩醒酒” 在念到最后一句时,侍从室主任钱大军只感觉头皮发麻,如果不是今天自己当值,他是真的不想念这份来自奉化的电报。 果然,不出钱大军的预料,在念完最后一个字后,全程阴沉着脸的娘希匹先生,终于忍不住了。 在事发的时候已经放他一马了,想着李学文能在南洋活到老死,没想到这孙子到了南洋就开始折腾。 在南洋折腾也就算了,如今没想到竟然还敢跑回国内大摆酒席。 哪怕是养气功夫一流的校长,此时也被李学文气的够呛,抓起手边的茶盏重重的砸在地上,连声破口大骂:“娘希匹,娘希匹” “李学文此子简直是没皮没脸,被全国通缉是件很光彩的事吗?他在做什么?在我的家乡大摆筵席,都吃上流水席了” “请了九十多号人,整个奉化都知道他李学文回来了,知道的知道他是通缉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功臣名将荣归故里,无耻至极,简直是无耻至极” “最可恨的是,此子竟然...竟然还在我蒋某人的祖宅中睡觉....简直是....简直是......娘希匹” 第37章 不是,你难道不是通缉犯吗? 钱大军等了会,在娘希匹先生的怒火平息后,这才壮着胆子试探道:“那.....要不要电告江浙省政府,请他们....” “电告他们做什么?难道要在我的祖宅中抓人吗?”校长眼睛一瞪,语气不善的问道。 钱大军连连告饶:“不敢,不敢” 火气消了不少的校长,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的转悠,走了两圈后,这才停了下来,开口吩咐道:“大军,立刻给奉化发电,告诉他们,赶紧让李学文滚出我的祖宅” “让他秘密离开奉化,不许再在镇上招摇过市,他的通缉令还在全国各地挂着呢,他不要脸,我还要脸” “另外,给我警告他,他要是胆敢在国内折腾,我必将严格按照法律将其捉拿归案,到时候别说我不给他表姨面子,是国法不容情。” 这话说得很硬,但已经把态度暴露得明明白白了,你李某人只要不折腾,我蒋某人就可以当没看见。 应了一声,刚想出去执行校长的命令,就又被校长叫住。 只见校长面无表情的说道:“李学文出现的事情,要对宋家和夫人绝对保密,一丝消息都不能传到夫人和宋家人耳中” “明白” 钱大军点了点头,确定校长没有其他的嘱咐后,默默的退了出去。 校长的命令从金陵传到奉化后,时任县长的徐之圭急急忙忙的拿着电报就往溪口赶。 在来的路上,徐之圭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这活不好干呐。 李学文是谁?那是普通人吗? 杀了宋家的人,普通人去了南洋那是逃命,人家直接去建国去了。 这种人,能是普通人吗?直接撵他走,万一他翻脸怎么办?万一毛夫人不高兴怎么办? 徐之圭坐在车里,把校长的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越看越觉得两难。 撵,得罪毛夫人,不撵,得罪校长。 横竖都是死,只能选一个死得轻点的,毕竟校长的命令,不能不听。 马车在丰镐房门口停下来时,徐之圭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敲响丰镐房的房门,老仆探出头来,一看是常来的县长徐之圭,连忙往里面让:“徐县长,您怎么来了?” “李学文....李司令在吗?” “在呢,在正堂跟几位老爷说话” 听到老仆的话,徐之圭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跟几位老爷说话?哪几位老爷? 徐之圭跟着老仆穿过院子,还没走到正堂,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嗓门不小,带着几分得意。 “宋孝安那个王八蛋,当着我的面骂我表姨,娘希匹,这我怎么能忍?我当时就跟他说,你再说一句试试?他不但不听,还让他那四个保镖掏枪” “这我能忍他?直接就让我的保安团长给他来个狠的,一脚踹上去,正中心窝,宋孝安当场就飞出去了,一脚就踹断了他的肋骨,刺破心脏当场毙命.....” 屋里瞬间传来了拍桌子和大声叫好的声音。 “好” “学文表哥杀得好” “宋家的人都是祸害,死一个少一个” 外面的徐之圭听得头皮发麻。 这帮人在丰镐房里公开谈论杀宋家的事,还踏马的叫好? 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正堂里坐着十来个人,他都认识,两家人都有,一个份量比一个大,几个小的也都是两家的核心嫡系子弟。 这群人围坐在正堂里,嗑着瓜子,喝着茶,听李学文吹牛。 屋里热烈的聊天气氛,在老仆前来通报后,就停了下来。 徐之圭在得到召见后,连忙进到屋里,冲着屋里众人拱手作揖:“诸位,诸位,徐某不请自来,打扰了,打扰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校长的胞弟看了徐之圭一眼,不高兴的说道:“徐县长,我贤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怎么偏偏要做这个恶客呢?” “蒋先生,鄙人也不想来....只是上面发话了,让鄙人来找李先生,有公事,有公事”徐之圭陪着笑,讪讪的为自己辩解。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李学文。 在见到徐之圭的那一刻,李学文就知道校长的命令下来了。 琢磨了一下,自己在溪口闹得已经够大了,校长得到消息后,肯定是气坏了,要是再继续待下去,保不准校长就要秘密派人弄他了。 见好就收,加上李学文也想走了,于是也不纠缠,向徐之圭询问过具体的命令后,便跟毛家和蒋家众人告别,在二表舅的陪同下连夜离开奉化,拿着毛夫人的介绍信坐上火车前往晋省。 这年头从奉化去晋省根本没有直达火车,一路行程相当艰难,李学文要先坐火车去淞沪,然后在淞沪坐火车沿津浦铁路到徐州,再转平汉铁路到石家庄,最后转正太铁路才能到太原。 这一路上到徐州全都是中央军的大本营,而且还要经过金陵这个中央军的老窝。 宋家势力庞大不得不防,二表舅会全程护送李学文到达徐州,等出了徐州到了东北军的地盘后,二表舅才跟李学文分别。 经过五天的奔波,李学文终于抵达了太原。 中原大战后虽然阎老西被迫下野,人都往大连隐居,但是这个老家伙手段高着呢,临走之时的一番安排,晋省的军政,民政,财政全被嫡系把控。 如今的晋省名义上是东北军的地盘,但实际上还是晋绥军说了算。 阎老西人在大连,但是却能通过电台遥控指挥晋省的军政要务。 李学文从太原车站下来,也不搞什么秘密行动,直接大摇大摆的找到太原警备司令部,表明身份,拿出毛夫人亲笔写的介绍信,直接要求太原警备司令部提供车辆和卫兵,秘密将他李某人送到冯御香隐居的地点。 太原的警备司令杨星如得到这一消息后人都傻了,不是,你这个全国通缉的头号通缉犯,竟然敢光明正大的找上门来?还踏马让老子给你办事? 杨星如懵归懵,但也不敢抓人,客客气气的将李学文请进门,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询问过原因后,直接向阎老西汇报,等待阎老西的回电。 第38章 冯御香 在太原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李学文就在太原警备司令部的安排下,乘坐军车秘密前往汾阳峪道河,顺利的见到了隐居在此的冯御香。 “你就是李学文?” 看着眼前这个汉子,比李学文想象中的要高,站起来得有一米八五,体格壮实,一身粗布长衫,头发剃得很短,下巴上蓄着一圈胡茬,站在那里气势十足,不怒自威。 感受着对方的气势,李学文在心里感慨,不愧是打过洋鬼子,赶走过宣统,倒过校长,联过老毛,反过阎老西的人物,气势十足,差点把他李司令的气势都给压下去了。 “正是晚辈” 李学文拱手行礼,在行礼的同时,悄悄打量了一下冯御香身后的人。 跟着冯御香进屋的有四五个人,一看站姿就知道是军人出身,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只是如今一概都换成了便装,多少有点英雄落魄的意思。 “坐” 冯御香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坐下,两只大手往膝盖上一搭,打量着李学文,目光直接,没有半点遮掩,李学文也不虚,直勾勾的跟他对视。 “听说你带来了毛夫人的信?” “是” 李学文从怀里取出那封信,双手递了过去。 冯御香接过来,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信叠好,放在茶几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毛夫人说,你下南洋建国,遇到了困难,来找我帮忙” “正是” “遇到什么困难了?” 还没等李学文开口,冯御香身后站着的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就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还能是什么困难,这小子不就是在南洋跟荷兰人干架嘛,如今荷兰人要发动大军去打他,他自知打不过,所以来找咱们帮忙呗” 这话说得直白,没有丝毫的遮掩。 李学文没有反驳,毕竟人家说的是实话来着,如果不能从国内借到人,他李某人手下的那些歪瓜裂枣还真不敢说能稳赢荷兰殖民军。 “坐下” 冯御香没理那人的插嘴,只是淡淡的说了两个字,那人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退到一边坐下。 屋里安静了片刻,冯御香重新看向李学文,开口的第一句话,完全跑题:“毛夫人身体怎么样?” “还好,就是心里苦,平日里吃斋念佛,在佛堂里一坐就是一天”李学文斟酌着词句回道。 “心里苦是正常的,这事搁谁身上不苦?” 一番感慨后,冯御香的语气就沉下来,愤懑的说道:“毛夫人那是个苦命人,跟了他大校长一辈子,生儿育女,操持家业,到老了被一脚踢开,换了个洋派的新欢” “他大校长就是个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当年他在溪口穷得叮当响,毛家怎么帮他的?现在得了势,就把人家一脚踢开,连个名分都不给,这种人,迟早要遭报应。” 屋里的几个人听到冯御香的话后,脸上没有丝毫的反应,很显然,骂校长这件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估计这段时间一天都要骂上个七八次,早都习惯了。 冯御香一旦开了口,就像黄河开了闸口,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还有那个宋家,仗着夫人得势,在国内飞扬跋扈,把南洋的华侨当摇钱树,国内的老百姓当韭菜,心里装的全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什么国家,什么民族,统统是幌子” “可怜毛夫人,大半辈子的心血,就这么被那帮人给糟蹋了,连住在丰镐房里的那点体面,都是靠着大公子撑着,说出来真是让人寒心” 冯御香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猛拍一下桌面站了起来:“你杀宋孝安,杀得好,杀得痛快,宋家的人全都是死有余辜” 刚刚在骂校长时,李学文不好接话,但是要骂宋家,那他李某人可就要来劲了。 顿时开始附和了起来,把毛夫人骂宋家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了出来,听得冯御香心里那叫一个畅快,都踏娘的快把他李某人当成知音来看了。 骂完宋家,李学文又开始把当时码头上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说到最后,眼眶微微泛红,表情里有恰到好处的愧疚和悲戚: “晚辈那时候也是一时气不过,护着表姨,才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如今想来,倒是害了表姨,让她老人家跟着担惊受怕.....” 说着,李学文还摸了摸眼角,擦去流出来的泪水。 冯御香看在眼里,对李学文的观感立刻更好了几分,开口安慰道:“毛夫人那边,你不用担心,只要大公子在,没人能把毛夫人怎么样,大公子那孩子我见过,是个孝顺的,这一点比他老子强” “是,大公子确实是孝顺的”李学文顺着话头接了一句,然后把话头引回正题:“将军,晚辈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 冯御香摆摆手,打断了他,随即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人,吩咐道:“你们先出去” 几个人站起来,依次退出屋子,把内带上。 屋里只剩下冯御香和李学文两个人,以及门边守着的两个卫兵。 屋里静下来之后,冯御香靠在椅背上,两只大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打量了李学文一会,开口问道:“你想从我这里借人?” “晚辈正有此意”李学文连忙应答道。 “嗯” 冯御香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在南洋做的事,虽说当时国内在中原战场打的正激烈,但大概情况我也基本上了解” “你小子做的不错,南洋华人确实难,如今国府护不住他们,确实需要你这一个人过去带着他们反抗” 说到这里,冯御香顿了顿,语气感慨的继续说道:“大战结束以后,我冯某人大败而归,西北军一哄而散,国内没了出路,还有人提出西北军去南洋帮你打仗,当时我并没有同意” “前段时间我还听说不少不愿投降中央军的西北军老兵,自发前往南洋你的地盘从军,如今你又来找我,说明你小子与我西北军有缘啊” 第39章 计划有变,李司令随机应变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李学文有些懵。 等等? 什么情况?西北军老兵去南洋参军? 反应过来后,李学文连忙询问具体情况,得知竟然有两三千打过中原大战的西北军老兵去往兰芳后,李学文人都傻了。 西北军老兵参军的事打乱了李学文的计划,原本李学文是借几个西北军的将领,拿过去当军事主官,解决他手下歪瓜裂枣的将领班子。 让陈阿强,张黑子那几个土匪出身的人打个下手,由西北军的正规军官来统帅兰芳复国军,打赢荷兰的殖民军。 这个方向看起来很完美。 但是现在不行了,两三千西北军遣散老兵进入兰芳,必定会成为兰芳复国军的核心骨干力量,如果他再从冯御香这里借走几个西北军的将领。 那兰芳复国军的骨架,从上到下,核心士兵是西北军的,军官是西北军的,将领还是西北军的。 到时候兰芳就真成一锅乱炖了。 兰芳复国,李某人打的旗子,刘老爷子盖的章,南洋华人出的钱,西北军打的仗,乱,太踏马的乱了。 乱成一锅粥不可怕,李某人可以慢慢梳理,但可怕的是,等兰芳站稳脚跟后,这个兰芳复国军到底是姓冯还是姓李? 军权是李某人必须要抓在手里的东西,绝对不能出现问题。 好在刚刚借军官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得知了这一消息,如今看来,计划要改了,军官不能全用西北军了。 根据火车上详细向二表舅打听到的中原大战后国内各军阀将领的情况,结合南洋的情况后,李学文心里立刻有了下一个目标,那就是十多年后打出天炉战法的那位薛老虎,老虎仔! 事实上这位老虎仔是目前最适合在兰芳指挥复国军作战的将领,他出身自粤省乐昌的客家人,会一口流利的粤语和客家话,语言文化毫无障碍,与南洋华人之间有着天然的认同感。 其次,他还曾经当过国父的警卫,国父在南洋的威望没的说,他老虎仔自然是水涨船高。 军事上薛老虎最擅长的就是山地丛林作战,河网地带防御,游击战和运动战,全部符合这南洋战场的特点。 这老哥北伐的时候就是师长了,中原大战又指挥第四军,和中央军精锐硬碰硬,打出了铁军的名声。 中原大战结束后,薛伯陵被彻底边缘化,如今连个军职都没有,在桂系混了个军校校长的闲职。 虽然薛老虎非常契合兰芳,但李学文本是不打算用的,毕竟这老哥跟南洋那群家伙们的关系太复杂,广府帮的势力本就不小,这要是用了薛老虎,那以后广府帮还不得翻天? 不过如今没办法了,只能用他薛老虎了。 从西北军这里要一批基层军官和中高参谋,用粤军的主将和中高级军官,自己的嫡系也提拔到重要位置,互相制衡之下,加上在士兵中的威望,李司令自信复国军不会翻车,军权依旧会牢牢的掌握在他李某人的手上。 打定了主意后,李学文脑子里的那团乱麻瞬间理清楚了,整个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抬起头,李学文看向冯御香,开口道:“将军,这两三千西北军的弟兄去了兰芳,晚辈并不知晓,不过请司令放心,晚辈返回兰芳后,必定善待西北军将士” “嗯,你们兰芳有南洋华人的支持,待遇上比国内好多了,这点我相信,说说吧,你来找我是想获得什么支持”冯御香摆摆手,进入了正题。 “营连级基层军官,和团旅级的军事参谋” 说完以后,生怕冯御香误会的李学文连忙开口解释:“将军,并不是晚辈不相信西北军的军官,而是南洋的地理环境导致的,兰芳的气候和国内截然不同,常年湿热,雨季漫长,丛林密布” “和西北的地形地貌差了十万八千里,西北军的将军们在西北打惯了,在国内北方指挥起来是一把好手,但南洋的地形限制了将军们的发挥,越是高级的将领越是容易指挥失灵” “如今时间紧迫,没有时间让将军们了解兰芳当地的气候和丛林情况,只能向将军借些懂操练,懂战术,能把一群没打过正规仗的汉子带出来的基层军官,再要几个会排兵布阵,能给军队出谋划策的参谋即可” 话说完后,李学文立刻把嘴闭上,等冯御香的反应。 屋里沉默了片刻。 冯御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整个人陷入了思索,良久以后这才睁开眼睛,不紧不慢地打量着李学文,片刻后才开口问道:“听你话里的意思,主将要另外找了,你要找谁,说来我听听” “老虎仔薛伯陵”李学文毫不犹豫的回答。 冯御香的眼皮掀了一下,眼神中出现了几分意外,把李学文打量了好一会,这才缓缓开口:“薛伯陵?” “正是” “你有几分把握他会跟你去南洋?” “让他留在兰芳晚辈无把握,但是不限制对方自由,战后任由对方选择离开的话,晚辈有九成把握” 仔细思索了一下薛老虎的性子,冯御香点了点头,认同了李学文的想法。 “既然主将是薛老虎,那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我西北军的将士不会因为主将无能而白白送了命,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多谢将军,晚辈还有另外一事劳烦将军” “说” “麻烦将军帮忙书信一封引荐一二,晚辈总不能直接找上门去吧?” “薛伯陵跟我没什么深交,他是粤军系出身,你让我引荐,说实话不是最顺的路子。” “将军认识就够了,只是借将军的名头敲个门,门开了,晚辈自己进去。” 冯御香沉默了一阵后,最终还是起身拿起桌上的毛笔,下笔写了一封信后,将信交给了李学文。 “薛伯陵如今在柳州,桂系给了他个军校校长的位置,他虽然嫌弃,但又没处去,只能暂时委身于军校,你拿着这个去找他,见不见你,他自己拿主意,能不能说动他,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不管” 见到冯御香愿意给引荐,李学文心头大喜,接过以后连忙道谢。 虽然计划被迫做出了改变,但结果是好的,即将到来的南洋大战,胜率直逼百分之九十九,简直是优势在我啊。 (八万字了,开始验证了,验证期七天,每天四千更新,求追读,求追读) 第40章 司令满街走,统领多如狗(求追读) 和冯御香谈妥,由他组织部下自行前往广州集结,然后统一坐船离开后,李学文留下一千英镑作为军官的路费后,李学文带着苏子文立刻告辞离开,前往南宁。 从太原到南宁,将近三千里地,换了五次火车,最后一段还坐了两天的渡船,把苏子文折腾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到了柳州码头下船,连腿都走不了了,扶着船舷缓了好一会才站稳。 今年才二十六岁的李学文倒是勉强能撑得住,不过精神也相当的萎靡。 按说是要休息一天,用最饱满的面貌去见薛老虎的。 可惜时间不等人,留给李学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从淞沪下船到如今,单单是在路上的行程都超过了二十天,返程坐船还要十来天呢,李学文耽搁不起了。 简单恢复了一下体力,李学文立刻雇了辆马车,直奔冯御香提供的薛岳住处。 如今薛老虎还没去柳州军校任职,暂居在南宁修养身体。 听说如今的薛老虎白天跟晚上是两个极端,白天积极研究经典战例,和其他失意将领研究接下来怎么反校长,晚上就一个人在屋子里喝大酒,喝多了就痛骂校长来着.... 把冯御香的信件递过去以后,顺利的见到了薛老虎。 和薛老虎谈的很顺利,薛老虎问了一下如今兰芳复国军有多少人,多少枪,多少军费,然后提了三个要求。 一是要绝对的指挥权。 二是击败荷兰殖民军后,他的去留问题李学文不得阻拦。 三是将来他薛老虎再次起兵打校长时,兰芳最少要赞助他一百万的军费,如果兰芳有钱的话要给更多。 听着他薛老虎提的三个要求,李学文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这位是被校长在中原大战中的银弹攻势给打懵了,对校长是恨之入骨啊。 如今愿意跟他李某人去兰芳打荷兰人,一是如今是他薛老虎的人生最低谷,军校校长那个职位看不上,而除了这个职位外,又没其他职位可以让他干,满腔热血无处发泄,极度渴望重新掌握军权。 二嘛,那就是看上了海外华人有钱,想要去兰芳赚个外快,等赚够钱以后,回来招兵买马联系旧部接着跟校长干。 对于这三个条件,李学文一口答应了下来,丝毫不带犹豫的,而且表示除了给军费外,如果有条件,还会免费为他薛老虎提供武器装备。 第一个是应有之意,第二个更是符合李学文的利益,第三个区区一百万,小意思而已,以他李某人搞钱的手段,只要能打赢这场仗,区区一百万而已,洒洒水啦。 另外,李司令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想要恶心校长一把。 娘希匹,我李某人回个老家,竟然都还要被你校长撵,真当我李司令不要面子吗?没机会是没机会,有机会必须要恶心你一下。 在李学文答应下薛老虎的条件后,薛老虎也不废话,当即招呼跟他住在一个小洋楼里的吴晴云,欧雨辰,韩汉英三人,收拾东西跟李学文前往兰芳打短工。 薛老虎带着的三人都是狠角色。 吴晴云中原大战时是第四军12师师长,将来打小鬼子的时候也不怂,称得上一句名将。 韩辱夷第4军12师副师长,能力也没得说。 欧雨辰别看如今只是一个团长,但是是能正儿八经能打攻坚战的,是第三次长沙会战的核心将领。 趁着他们四人跟李德邻请辞还需要些功夫,闲来无事的李学文带着苏子文在南宁大街上闲逛,这一逛就不得了了,踏马的,怎么还有穿着中尉军装的军人拉黄包车呢? 惊讶的李学文连忙拦住一个当地人询问情况,这才得知如今的南宁由于是反蒋联军唯一稳固的军政中心,各地溃散的军官纷纷前来投奔。 来的军官太多,哪怕是桂系极力安置,依旧有大量的军官无法得到安置。 桂系穷,对于这些暂时无法安置的军官发不起过渡费,这些人要么自谋出路,要么在南宁等着,等待进一步的安置,只不过生计要自己想办法维持。 如今南宁的街面上,尉官打零工干苦力,校官做小买卖的多了去了,对于这种现象,当地人还给他们起了个顺口溜,叫什么“司令满街走,统领多如狗”。 了解清楚情况后,李学文当即就准备在南宁街头搞一个招聘会。 娘希匹,你们桂系养不起军官,老子的兰芳养得起啊,如今正缺军官呢,哪能让这些军官在南宁街头自生自灭? 如果早知道国内的军官竟然能落魄成这个样子,李学文哪里会去找冯御香要人,直接就自己招募了。 这些人是由李司令亲自招聘来的,只要到了兰芳,都踏马的是李司令的嫡系。 “苏秘书,快快快,去买一张大白布,再备好大洋和笔墨纸砚,另外找一张桌子,搬到街上去。” 苏子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街上看了一眼,又看向李学文,小心翼翼的问道:“司令,您这是要....” “招人” 李学文把两个字说得相当的理直气壮。 很快,人来人往的南宁大街上,就出现了一个奇观。 一个大大的横幅立了起来,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大字“南洋华人军官招募处”,下面则是军饷待遇和招募要求的详细介绍。 牌子刚立下,就有人上前询问。 第一个是穿着半旧军装的中年人,直言不讳的问道:“你们招的是去兰芳打仗的吧?” “是的”李学文也不遮掩,直接承认。 “军饷双倍是真的?” “真的,实发,个人装备和吃饭不要钱” “算我一个” “介绍一下你的情况” “周广龙,湘省人,毕业于湘省陆军讲武堂第二期,中原大战时期任第17军少校营长” 一听到这个周广龙毕业的院校,李学文就抬头多看了对方一眼,没想到竟然还是某个老总的同期同学。 李学文拿起准备好的作战地图和一支铅笔,递给周广龙示意他去旁边的空座上,在这个地图上做个地图作业,只需最基础的识图即可,只要合格就可以录用。 第41章 招聘会招了个财政部长(求追读) 时间紧迫,李学文没有时间去甄别前来应聘军官的履历真假,只能用军官最基础的能力来做考核。 履历可以造假,嘴上功夫可以吹牛,但地图作业做不了假,一个军官有没有受过正规训练,往地图前面一站就知道了。 虽然这年头军官的军事素质普遍不咋地,团长,旅长看不懂地图的大有人在,但凡是正儿八经上过军校或者讲武堂的,大部分都具备最基础的识图能力,能看懂地图。 而李学文招的就是这一批人,那些看不懂地图,不会地图作业,靠着勇猛和裙带关系上来的营团长,李学文一个都不要。 连识图这种军官最基础的素质都不会的,李学文要来干嘛? 咋滴,还指望他们带队冲锋啊? 这个用不着,潮州帮的,顶着机枪都敢冲,比他们猛多了。 周海龙没有瞎吹,确实是正儿八经的讲武堂出身,看样子地图作业还学的不错,用了五分多钟的时间,就完成了李学文的考核。 这个水平在国外军官中只能是普通甚至是不合格,但在国军中已经算中上了。 “很好,可以了,你被招募了,薛老虎的住址你知道吗?” “知道” “拿五块大洋去告别一下朋友,今晚薛老虎家报到” “是” 如今南宁城里没有安置的失业军官大概有一两千人,李学文在大街上摆摊招募的消息迅速的传了出去,各个失业军官有心去南洋闯闯的全都闻风而动,在李学文的招聘摊前排起了长队。 排队的人虽然多,但是能看懂地图的少。 毕竟有关系,又有真才实学的,或者正儿八经的优质正规军校生全都被桂系第一时间安置完毕,剩下的这些要么是没有上过军校的连排级军官,要么就是派系不同或者非正规讲武堂出身军官。 李学文招募了一个下午,招募了二十个能够看懂地图的营团级军官,其中还有几个专业的参谋,具备了独立完成全套基础地图作业的能力。 除了这些专业的军官以外,李学文还招募到了自认为本次回国行中最大的收获。 今天招募级别最高的是旧桂系陆军中将李静诚,原来旧桂系统治广西的时候,人家干了好几年的省长,是典型的文人军官,内政一流,外战外行,旧桂系中最强的政务官,顶级幕僚,一流理财能手。 自从25年被新桂系取代以来,自知不会再有机会的他,一直在家里写写字,作作画自娱自乐,今天得到李学文亲自在街头招募的消息后,63岁高龄的他亲自前来应聘。 这个老头见到李学文的第一句话就是:“名不正则言不顺,但名太正了,就会死,先自治,后建国,顺序错了,满盘皆输” 仅仅这一句话就让李学文惊为天人,娘希匹,简直跟他李某人的建国思路不谋而合。 简单交谈几句,了解了李老头从政期间,亲手建立了能养十多万军队的旧桂系税收体系,财政预算制度和广西银行后,李学文当场给出了财政部部长兼内阁顾问的职务。 对于这个职务,李老头很满意,询问过出发的时间后,老头乐呵呵的离开了。 当然了,旧桂系中来应聘的不止一个李老头,也有不少旧桂系曾经的上校,少将,中将之类的高级军官。 不得不说,这些人混的挺惨的,其中最惨的一个少将靠房租过日子,上校普遍更惨,给富商当保镖的,混社会的,替人写信画画的,干啥的都有。 这些人惨归惨,但李学文一个都没收。 在李学文看来,兰芳建国只需打一场决战而已,这场仗打赢了,兰芳就能拿到自治权,接下来至少十年,不会有大规模战争。 他们和薛老虎带的人不同,薛老虎带过去的军官大概率跟他混个一两年就要回国继续跟校长斗法了。 而这些人是要留下来的,留在兰芳,就要占据高位。 一个萝卜一个坑,兰芳就那么几个坑,被他们占了,李学文自己的人往哪放? 与其将来撕破脸,不如一开始就别请。 当天晚上,大街上招募来的二十个营团级别军官全部到齐,李学文又一人给发了一块大洋的生活费,让他们出去喝酒去,自己则是拉着李静诚这个老头子开始了促膝长谈。 将兰芳目前的情况原原本本告知了对方,包括忽悠小鬼子的事。 李老头听完以后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借助日寇的海军力量是步险招,对兰芳有大利亦有大弊” “老爷子请讲”李学文真诚的询问。 “容易引起日不落帝国的针对,兰芳不管是自治也好还是建国也罢,其实对日不落来说无所谓,他们哪怕为了维护自己的殖民统治,也不会出兵帮助荷兰人,只会口头上的谴责,最多帮助荷兰人对兰芳进行海上封锁” 说到这里,李老头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倭寇海军介入就不一样了,日不落对日寇防范异常,绝对不会允许他们染指南洋” “一旦日寇海军出动,日不落必定会视其为对南洋的觊觎,兰芳会被认为已经完全倒向了日寇,成为日寇在南洋扩张的跳板。” “到时候,日不落不会打日寇,但一定会全力协助荷兰打兰芳,出动海军舰队甚至是组织殖民地军队与荷兰组成联军,不惜代价的消灭兰芳政权,坚决打掉日寇伸向南洋的手” 李学文点了点头,李老头的分析很透彻,对南洋的研究也很深,知道英格兰对小鬼子的防范。 见到李学文点头,李老头捋了捋胡须,语带自得的继续说道:“说完了弊那就再说说利,利有其四,一为....” “这个还是小子来说吧” 在李老头惊愕的眼神中,李学文缓缓开口:“一获得了日寇的军援,补足了我军的武器装备匮乏” “二,日寇的海军帮我们牵制住了荷兰海军,让他们不能参与登陆掩护,大大提高了兰芳的胜率” “三,告诉英格兰人兰芳与日寇的条约,以不想跟日寇履约为由,让英格兰人施压荷兰人与我们和谈自治,英格兰人为了拉拢兰芳,必定会损害荷兰人的利益” “四,只要谈成自治,那么我们与日寇的条约就是无效的,兰芳彻底得罪死了日寇,西方会向兰芳敞开大门” 李老头捋胡须的手停住了,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李学文..... 第42章 到达兰芳,军事会议 民国十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李学文一行人连带着薛老虎带的一众手下军官,在南宁洋关码头登船前往兰芳。 本次的行程为先下梧州,再转广州,最后从广州坐船南下兰芳。 薛老虎一行六十多人,全都是薛老虎的第十师和吴晴云的第十二师的军官,这里面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科班出身的北伐老兵。 保定军校后期,黄埔军校前期,粤军速成班在这里都能找个全。 可以这么说,第四军这个北伐铁军,最后的骨血基本上都在这了。 跟薛老虎的人一比,李学文拉来的人就什么都不是了,除了李静诚这个老头能稳压所有人一大截外,那些军官们跟他们就没有可比性。 这点从随身携带的行李上就能看出来。 人家薛老虎的部下带的都是战场上能用到的东西和几身军装外,其他的什么都没带,摆明了就是去打仗的。 自己这边的人码头集合的时候,他们带的行李给李司令气的够呛。 行李各色各样,有扛着铺盖卷来的,有提着破藤箱来的,还有一个踏马的拎着半袋米来的,说是全副身家就剩下这么多大米了,自己要带走,省得浪费了。 当时感受到薛老虎等人嘲笑的眼神,自觉在他们面前丢了面子的李司令,肺都快要被气炸了,娘希匹,怎么滴,兰芳还差你这半袋米啊? 生气归生气,李学文也没说什么,挥手让对方登船后,默默在心里感慨,这就是乱世啊。 一将功成万骨枯,枯了的那些骨头,大半就是这个了。 半袋米,一个破藤箱,就是全部的家当。 众人乘坐的客船到达广州湾后,立刻转乘广府帮安排的快船,走偏远偏远水道绕开荷兰海军的巡逻线,船在南海上漂了整整十天,才最终到达兰芳。 这十天时间里,薛老虎等一众军人也没闲着,拿着李学文带来的一比五万的西婆罗洲军用地图,对着上面的等高线,河网,丛林分布,开了无数次的军事会议。 从荷兰人可能的进攻路线,到兰芳复国军可以利用的行动,事无巨细,一一推演。 李学文也没闲着,拉了第四军里面闲着的参谋的壮丁,让他们给自己拉来的人上课,教授他们完整的地图作业。 他们上课的时候,李学文也跟着听。 倒不是要学地图作业,而是在观察,观察谁学得快,谁悟性高,谁将来能当大用。 看了两天,李学文心里也大概有了底,第一个报名的周广龙这家伙不错,以后可以重点培养一下。 除了观察他们补课外,李学文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跟李老头聊天,天南海北的聊。 聊兰芳的财政规划,聊未来的税收框架,聊工业建设的优先顺序,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脑子相当的清晰,说话总能切到要害,没有一句废话。 每次聊完,李学文都觉得自己原本有些模糊的思路更清晰了几分,暗暗庆幸在南宁街头捡到了这个宝贝老头。 快船在第十天傍晚抵达坤甸港口。 原本李学文还打算让他们先休息一晚,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但是被薛老虎给拒绝了,薛老虎要求立刻召开军事会议,他要了解如今兰芳复国军的具体情况。 李静诚也没有异议,想要参与到今天的会议当中。 既然人家要干活,李学文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召集了坤甸城内所有的军官开会。 军事会议召开地点在原荷兰人的行政公署会议厅,当李学文等他带着薛岳一行人进门的时候,会议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陈阿强,张黑子,潮州帮的林亚发,广府帮的梁汉章,客家帮的邓世荣,琼帮的王阿发。 除了他们这几个熟面孔外,还有一个新面孔。 自然是最近在李某人威胁下加入兰芳这个复国大家庭的福佬帮的人,由福佬帮的社团组织头目带队,是在李学文前往国内的时候赶来的。 除了各个带队军官外,刘恩官这个名义上的大统制也来了。 先和刘恩官打了个招呼,李学文走到会议室中间,环视一圈后,开门见山的说道:“大家都到了,时间紧迫,咱们直接进入正题” 说着,李学文指着李静诚几人,开口为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李静诚老先生,分别在民国六年,民国八年主政桂省,从今天起,李老是咱们兰芳的财政部部长兼内阁顾问,钱袋子的事,全交给李老处理。” 听完李学文的介绍,在场众人都是一片哗然。 两次主政桂省?这在一众南洋华人眼中已经是顶到天的人物了。 他们这些人,虽然在南洋混得风生水起,商号开了一条街,橡胶园连成一片海,但在国内那些真正的大佬面前,终究是下南洋讨生活的。 别说省长,就是省里一个处长来了,他们都要客客气气地赔着笑脸。 如今,一个当过两次省长的人,竟然投靠了兰芳,担任财政部长?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跟做梦一样。 所有人对于李学文的任命都没有异议,不少人都不敢正视李老头,只敢趁着行礼的时候悄悄瞥一眼。 就连刘恩官都站起来对李静诚行了个拱手礼,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刘恩官都想跟李老头握手好好攀谈一下。 “这位是薛伯陵将军,原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第十师师长,中原大战后期临时暂代过第四军军长,从今天起薛将军,担任兰芳复国军副总司令,全军军事事务,由薛副指挥全权负责” “这位是吴晴云将军,第四军12师师长....” “这位是韩辱夷将军,第四军12师副师长.....” 李学文带来的四个人,身份一个比一个大,将这些两个月前还只是打手头目的少将们给震得死死的,只顾着给他们行礼了,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 为众人介绍完以后,原本李学文还想来个开会前的简单说说,但直接被薛老虎给撵到了座位上,表示别耽误时间。 第43章 全军统计,收拢军权 取代了李某人的薛老虎站到了会议桌的正中间,环视一圈在场的人,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开口进入正题:“我有几个问题,当场问,当场答,回答之前把名字和职责报清楚。” 会议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挺直腰背,等待着薛老虎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全军现在有多少人?枪有多少?各类枪械火炮的数量,西北军的老兵有多少?西北军的军官有多少?” “回薛副指挥,职下复国军后勤保障部主任刘永福,包含近日到达的西北军老兵,以及各地投奔的青壮,目前全军总计两万四千人” 刘永福第一个站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笔记本翻开,对着上面的内容回答道:“三日前李总指挥联络的日式武器到港卸货,目前全军有步枪一万四千五百支,轻机枪总计二百四十挺,重机枪八十挺” “各口径迫击炮六十门,缴获自荷兰殖民军的七十五毫米克虏伯速射炮四门,七十五毫米博福斯山炮四门,岸防炮四门,博福斯四十毫米防空炮两门,二十毫米机关炮四门” “根据统计,西北军老兵总计两千一百人,抵达的军官为两百九十人,尉官两百一十人,校官八十人,无军事主官,统一为营团参谋” 听完刘永福的汇报,薛老虎点了点头。 如今看来,兰芳复国军的整体军事实力还是不错的,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料。 两万三千人,各类装备林林总总加在一起,火力密集已经不输给国内的一个正规军序列了。 只是兵员全都是新兵,军官素质基本没有,不过问题不大,有西北军的老兵和基层军官,再加上自己带来的军官,紧急整训一下,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心里有了大概整编想法的薛老虎,继续问下一个问题:“各部军事主官汇报一下各部的人员情况” 陈阿强第一个站起来,朗声报告:“回副司令,第一师师长陈阿强,原保安团老底子以及民兵,加上这段时间收编的青壮,全师共计六千二百人,能打的老兵约三千,军官极度匮乏” “下一个” 岳老虎听完,没有说话,目光转向下一个人。 林亚发站起来,抱了抱拳:“薛将军,潮州帮义兴公司......”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叫我副司令,另外,你不会敬礼吗?我们是兰芳复国军,不是江湖堂口”军人出身的薛老虎,见不得满身江湖气的林亚发,不等他说完,就开口打断,冷声训斥道。 被当众斥责,林亚发的脸腾地红了。 不过面对薛老虎这么一个正经师长,他也不敢反驳,把拳头放下,立正敬礼扯着嗓子喊道:“报告副司令,暂二师师长林亚发,潮州子弟兵三千八百人,清一色青壮,无一老兵和军官,不过兄弟们敢打敢拼” 听到只有三千青壮,就被编成了一个师,而且明显江湖堂口的把头都被封了师长,薛老虎的眉头皱了起来,朝着李学文的方向看了一下。 迎着薛老虎古怪的目光,李学文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咋滴?嫌弃老子乱封官?要是没有老子的封官许诺,哪里有这三千八百人?撑死了估计也就只有一千人。 广府帮的梁汉章是听说过薛老虎的,对他的情况基本了解,站起来先看了一眼薛岳,随即用粤语开了口:“薛副司令,暂三师是我粤家子弟......” “军事场合说官话,不要乱攀关系”不等梁汉章想要打打老乡牌,就被薛老虎不客气的打断。 “额...暂三师人有四千二百人,退伍老兵三十余,其余皆青壮” “下一个” 其余各部依次汇报,薛老虎就那么听着,全程没有话,只是皱起来的眉头就没有松下来过。 等待包括新到的福佬帮人的汇报完各自的人数后,薛老虎转头看向了李学文,开口问道:“李司令,请问我是否拥有对兰芳复国军所有的指挥权?” “自然是,薛副司令就是来打仗和整训军队的,你拥有所有的指挥权”李学文点头当众承认了薛老虎的指挥权。 “好,那我今晚回去以后就开始着手整编方案,明天白天正式公布” “可以” 散会后,薛老师直接找到了李学文,要求将部队全部打散重编,以八千人为单位,整编出三个师来,兰芳复国军变成军级作战单位。 其中一个师以第一师为基础,补充军官和老兵,加强火力整编成主力师,师长由他薛老虎兼任。 另外两个师的师长则是分别由吴晴云和韩辱夷担任。 至于如今的那些少将校官们,则是全部调离岗位,成立一个将校培训班,随便找一个参谋当教官,把这些人全部以学习的名义塞到里面。 对于薛老虎的整编建议,李学文那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啊。 之前又是演讲,又是发安家费的,目的不就是想要收拢军权吗? 前面的那套操作,只是收拢了基层士兵的心,李学文可以感动士兵,却感动不了这些头头脑脑们,也不能直接拿下他们把军队收入麾下。 现在好了,薛老虎主动要当这个恶人,他李司令可是求之不得啊。 至于那些被调离的军官,学成归来后能不能重新回到军队?李司令表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二天一早,由薛副司令签发的整编命令正式下达。 兹决定,兰芳复国军整编为三个师,第一师师长由薛伯陵将军兼任,第二师师长吴晴云,第三师师长韩汉英。 原各师正副师长,正副团长,调任将校培训班学习,学习期间军衔,军饷不变,待学业完成后重返部队。 消息传开,各个部队的反应不一。 提前打过招呼的陈阿强老老实实的服从命令,交出军权。 薛老虎在广府帮眼里是同乡,因此也没异议,选择服从安排。 琼岛帮层次不高,实力不强,背后没什么能量强大的侨领,一道命令过去,老实的听话照做。 福佬帮更是被李学文刚收拾过,刚刚过来连个暂编师和少将的官职李学文都没给,如今为了表现,更是积极拥戴临时政府的决议。 唯有潮州帮对此最为不满,不过也翻不起浪花来,连李学文都没出面,就被薛老虎给轻松收拾。 至此,兰芳复国军的所有军权,全部收归临时政府之手。 第44章 薛伯陵,我怎么感觉到了一丝熟悉感? 正式命令下达后,整编进行得很快。 解决了唯一闹事的林亚发后,下午就开始了全军整编。 大量西北军老兵和薛老虎带来的军官分批入一师,副师长,参谋换长,三个团长全部换血,清一色的北伐老兵,保定或黄埔出身,最差也上过讲武堂。 营级军官要么是薛老虎带来的人,要么是李学文招募的军官。 连排级军官则是全由从冯御香那里要来的军官补充上去,基本上保证了三个师的军官都是清一色的职业军官,彻底摆脱了江湖堂口的色彩。 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完成了紧急整编后,薛老虎立刻开始了高强度整训。 天不亮起床跑步,上午队列姿势,进行体能训练,下午实弹射击,练习拼刺,晚上由班排长教授军中统一的口令,军号以及基本的战场纪律,敌我识别,夜间行军等军事素养。 从最基础的向左转向右转,到班排级别的战术配合,以及散兵坑的挖掘和连排间的土木作业。 一项一项地过,一项一项地练。 不求吃透摸熟,只求有个印象,到战场上不至于傻乎乎的连个卧倒都不会。 一周的紧急整训过去,结束了政务协调工作,也就是跟小鬼子的顾问松本秀明扯了扯皮,要了一些军用电台和军用电话后,带着苏子文溜溜达达的前往军营,查看士兵的训练情况。 李学文进军营的时候,训练正进行得热火朝天。 操场上,一师二团的士兵正在各自班长的吼声里反复做卧倒,匍匐前进,起立冲锋的动作,虽然把所有人都搞得脏兮兮的,但是却有了点士兵的样子。 不错,很有精神。 李学文背着手,踱着方步,带着苏子文从队列边慢慢走过去,脸上挂着一道视察领导特有的温柔的笑容。 走了没两步,李学文停下来,拍拍旁边一个刚刚结束训练,正在喘粗气的小战士的肩膀,用着江浙口音的普通话问道:“小兄弟,哪里人啊?” 小战士愣了一下,认出是李大司令后,连忙立正敬礼:“回司令,祖籍广府揭县人” “好,揭县好,揭县出英雄好汉” 李学文点头,拉着小战士的手握了握,语重心长的勉励道:“好好练,练好了,打赢荷兰人,我看你小子身上有那么点将军的影子” 小战士双眼瞪大,表情激动的重重应了一声:“是” 李学文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对方继续休息,自己则是继续往前视察。 身后的苏子文掏出了李学文强烈要求他随身携带的工作日志,笔走龙蛇的迅速记下:司令视察一师二团,与士兵亲切握手,关切鼓励,士兵深受鼓舞,当场表示“誓死保卫兰芳,誓死效忠司令”。 司令答曰:誓死不急,活着才要紧,效忠我做什么?要效忠,就效忠兰芳,效忠咱们千万南洋华人,记住喽,兰芳的军队是海外华人的军队,兰芳的胜利是所有海外华人的胜利。 写完以后,苏子文咂吧咂吧嘴,觉得没有什么需要补充以后,这才合上工作日志,将其放回中山装的衣兜内。 这可都是李司令参与到军事建设中的一手资料,将来都是作为司令精神发表在报纸上的,可不能出错。 刚刚李学文默默瞥了眼苏子文记录的工作日记,心里忍不住点点头,看来经过此次国内之行,以及在船上李司令的悉心交代后,苏子文已经明确了这个秘书的职责,知道怎么记录下李司令的一手资料了。 走了一圈下来,李学文的手已经握了不下三十个,每个人都问了籍贯,每个人都勉励了一番,讲到动情处还拍拍肩膀说一声“兄弟辛苦了”。 李学文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每一个被李司令亲切问询过的士兵也很激动,就差高喊李司令是他们心中的太阳了。 在军营中整整一个白天,观察了所有的操练项目的李学文,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这支部队的真实状况后发现,竟然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好。 军事素质基本过关,除了没有杀气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新兵了。 当然了,这不完全是薛老虎的功劳,事实上在薛老虎来之前军队已经开始接受最基础的军事训练了,这些士兵中大部分都有一个月以上的基础军事操练。 如今,这支军队又被正规军操练的一周,基础的军队筋骨算是真正立起来了。 根据巴达维亚华人传来的秘密消息,荷兰殖民军已经完成了集结,进入了最后的远征准备工作,预计一周后就会正式出兵。 兰芳复国军上了战场能不能打仗,很快就知道了。 晚上回到行政公署的司令部,心血来潮的李学文立即开始针对今天看到的训练内容,提出了数条建议,洋洋洒洒的写了整整一页纸。 第二天一大早,就派人给薛老虎送去。 “薛副司令,李司令派人送来了一份训练建议” “拿来看看” 接过李学文亲手写的训练建议,薛老虎展开认真的看了起来。 纸上密密麻麻都是李学文的建议内容,建议增加夜间训练的比重,建议把实弹射击距离减短,建议在早操结束后增加半小时的心理建设课程,建议整训结束后,展开一场军事演习.....之类的等等内容。 刚开始的时候薛老虎还看的认真,不过后来就开始漫不经心了,全都是通篇的无用建议,他薛老虎不爱看。 考虑到李学文毕竟是总司令,自己将来回国跟校长继续干架,还要指望人家的支持,于是就给写了封相当客气的回信,勉强称赞了李司令几句。 得到回信的李司令顿时大喜过望。 看看,将来的名将都认同自己的军事建议,如此看来,李司令自认为自己可以指挥百万大军根本不是自吹自擂好吧?这是得到了名将的承认的。 当即李司令便决定,要发挥一下自己还未开发的军事能力,积极的参与到军事指挥当中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司令积极参加薛老虎发起的军事会议,从之前的默不作声,到如今的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李学文的这一改变,看的薛老虎直皱眉头,怎么从这位李司令身上,隐约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第45章 刘恩官:学文真是我的好孙女婿啊 1931年,1月1日,已经完成集结荷兰殖民平叛大军开始了登船,正式向西婆罗洲进行兵力投送。 事实上,在一个多月前,荷兰人已经开始了向西婆罗洲各个海岛据点,进行了物资投送,从本土运来的军械弹药,根本没有进入巴达维亚。 荷兰人仗着兰芳没有海军,他们直接就卸到了提前选定的两处距离兰芳最近的海岛军事基地,当做中转补给站。 如今兰芳附近的廖内群岛和克里马塔群岛,一北一南,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被改造成为两处前进基地。 码头建起来了,仓库搭起来了,淡水补给也备足了,就等大军到达,短暂休整补给后,直接对兰芳发起登陆作战。 这手布置得相当老道,说明荷兰人这一次是认真的,做好了一击必胜的准备。 在收到荷兰殖民平叛军已经登船的消息后,兰芳复国军全面停止了整训,全军进入备战状态。 高层军事会议立刻召开,商讨应对荷兰人进攻的具体策略。 如今荷兰军队只是登船出发,路上要三四天,补充武器重装备也要两天,距离他们发起登陆作战,最快也是七天后了,兰芳的时间还很充裕。 军事会议召开地点仍是在行政公署的会议厅。 会议厅里烟雾弥漫,墙上挂着一张西婆罗洲沿岸的巨大地图,与会的军官们围着桌子坐了一大圈,所有人都是眉头紧锁。 薛老虎站在地图侧面,拿着指挥棒,在地图上点在山口洋的位置上,开口说道:“荷兰人的进攻路线很明确了,以廖内群岛和克里马塔群岛为根基,一北一南,双面夹击,对兰芳形成南北合围” “我们的人已经实地考察过了,北面山口洋市区海滩那一片五公里长的海岸线适合抢滩登陆,抢滩成功后,后续主力部队可以大规模的展开” “山口洋必定作为荷兰人的主攻方向,主力会在一个师的规模,除此之外,荷兰人必定会在三发河口以及邦戛海岸进行侧翼佯攻,兵力不多,最多两个团的规模” 介绍完北线,薛老虎又将指挥棒指向了南边的卡里马塔群岛。 “卡里马塔群岛的南线进攻会比北线来的快的多,从卡里马塔群岛出发,到坤甸周边,海路不过一百二三十公里,六个小时就能到,出发的当天就可以发起登陆作战” “南线的主攻方向,我敢断定,就是丹绒槟南海滩” 说着,薛老虎将指挥棒点在丹绒槟南的位置上,语气平静的介绍那片海滩的情况:“丹绒槟南海滩开阔平坦,足足四公里长,是整个南线最适合大部队抢滩的地方” 听着薛老虎的介绍,在场众人无一不是点头赞同。 刘恩官更是冷哼一声:“丹绒槟南离坤甸只有十五公里,荷兰人从那里登陆,就是奔着坤甸来的” “大统制说的没错,这就是荷兰人的心思,北线主攻山口洋,南线主攻丹绒槟南,快速突破后直插坤甸,南北两路夹击,把我们的主力困在坤甸,山口洋之间,打一场快速决战”薛老虎点头,脸色严肃的回道。 回答完刘恩官的问题后,薛老虎又将指挥棒移到卡普阿斯河北汊河口,补充道:“除了丹绒槟南这个主攻点,荷兰人必定会在坤甸西侧的卡普阿斯河北汉河口安排一支突袭部队” “兵力不会多,大概一个团的规模,主要目的是牵制坤甸市区的防守力量,配合丹绒槟南的主力推进,防止我们从坤甸抽调兵力支援南线滩头。” 说完对荷兰军队进攻方向的判断后,薛老虎深深的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作战思路:“荷兰人的军舰厉害,我们不在海岸边跟他硬拼” “我的建议是放弃沿海,主动撤后,将兵力收缩到内陆的丛林地带,依托河网和丛林构筑防线,消耗敌军,再以运动战逐次歼灭” 说完,薛老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李学文,一副等他点头的表情。 在场的众人也把目光转向李学文,等待他的回答。 除了知道李学文已经卖国跟小鬼子达成合作的李静诚之外,其余人都是一副赞同薛老虎方案的表情,就连刘恩官老爷子也赞同在内陆跟荷兰人作战。 迎着众人的目光,李学文不慌不忙的说道:“荷兰人的海军不用管,到时候会有其他人牵制住荷兰人,荷兰海军,没有办法全力掩护陆军登陆。” 会议厅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互相看了看,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老虎薛注视着李学文,眼神一点点的锐利起来:“李司令的意思是,有人愿意帮助我们牵制荷兰的海军吗?” “对。” “谁?” “小鬼子的海军” 此话一出,现场当时就是一片哗然。 虽然如今东北还在少帅手中,但全民反小鬼子的情绪已经高涨,对于小鬼子所有人都是反感的。 听到李学文跟小鬼子合作,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异常的难看。 刘恩官更是脸色阴沉,毫不客气的逼问道:“小鬼子为什么会派出海军支持兰芳?” “很简单,因为我卖国了啊”李司令十分坦然的说出了自己是卖国贼这一事实。 会议厅里再次一片哗然,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向李学文。 刘恩官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薛老虎等一众军事将领,更是对李学文怒目而视,恨不得直接开骂了。 就在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时,李学文继续慢悠悠的开口:“我虽然把国家主权卖了个一干二净,但是卖国条约上写的是兰芳共和国,而且条约兑现时间是正式建国后” 听着李学文所说,其他人都还是一头雾水,但是知道李学文复国计划的刘恩官却是迅速反应了过来。 然后一脸欣慰的看向李学文夸赞道:“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孙女婿,卖国好啊,这个条约签的好,签的妙,签的呱呱叫” 第46章 嚣张的殖民军 既然兰芳大统制都说他孙女婿卖国卖的妙了,薛老虎更不会说什么。 在薛老虎看来,自己就是来打短工的,只要帮兰芳复国军把荷兰人打跑了,然后帮他们建设出一支能打的军队就可以了。 反正自己是要回国的,兰芳的事是他们兰芳人自己的内政,跟自己没关系。 确定了一下鬼子海军出现的时间以及规模后,薛老虎立刻开始修改起了防御战略,打算在沙滩上好好教训一下荷兰殖民军,消耗掉他们的军力。 散会之后,薛老虎没有回去休息,直接把吴晴云和韩汉英叫到了地图前,三人一直对着地图研究到凌晨三点,这才把详细的阵地部署方案拿出来。 次日天刚蒙蒙亮,薛老虎的整编命令就通过各师参谋传下去了。 第一师留守坤甸,以坤甸城区和周边丛林为核心,构筑纵深防御阵地,这是整条防线的枢纽,不容有失。 第二师负责北线山口洋方向的滩头阻击,师长吴晴云。 命令只有一条:在滩头给荷兰人放血,但不许死磕,撤退信号一响,五分钟内必须停止接触,一个人不许留在沙滩上。 第三师负责南线丹绒槟南方向,师长韩汉英,同样执行梯次阻击,另外从第一师抽调出一个加强团部署在卡普河北阿斯汉河口,死死堵住荷兰人的佯攻部队,保证坤甸侧翼安全。 军令如山,从命令下达后,兰芳复国军的三个师,立刻开始运转了起来。 各师奔赴自己的阵地,开始了修筑防御工事。 可惜兰芳没水泥,就连砖石也不多,只能修筑土木工事,不过无所谓了,在没有舰炮的掩护下,荷兰人的登陆部队跟靶子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薛老虎打算直接吃掉这一支荷兰殖民军,他们根本没有登陆的机会。 廖内群岛上的荷属东印度平叛军司令部内。 已经部署完进攻的陆军司令普尔和海军司令范胡夫,一人端着一杯咖啡,对着远方的大岛笑着开始了交谈。 普尔语气相当轻松的问道:“范胡夫,登陆作战,你觉得我们的小伙子们用多久能登陆上陆地吧” 范胡夫想了一下,竖起三根手指,相当笃定的说道:“三个小时,三十分钟登陆,一个小时完成滩头堡构建,剩下的一个半小时大军登陆” “我也是这样想的,三个小时足够了,这些华人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真正的精锐只有那个李学文带来的八百人,而且还没有重武器,我们海军的舰炮一轰,他们估计就会被吓得朝内陆溃散” 说到这里,普尔摇了摇头:“哎,最讨厌内陆作战,那些华人乱匪为什么不敢和我们正面野战呢?只会钻林子偷袭我们” “福尔陆军中将,乐观些,不要这么悲观嘛,如今我们有三万人,想要解决这个兰芳叛乱,想必会非常容易,总督不是说了嘛,一个月内解决战斗”范胡夫开口安慰道。 “有道理” 普尔想了想,若有所思的继续说道:“一个月....那就错过了圣诞节了,看来我们要鼓励一下我们的小伙子们,让他们能用心作战,圣诞节前结束战争” “你准备怎么做” “西婆罗洲是有名的金矿,虽然最近几十年来金矿产量骤减,但也不是没有产出” “所以?” 普尔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冲着侍立在旁的副官下令道:“传我命令,通知全军,告诉他们上了岸随便抢,随便杀,圣诞节前结束战争,我带着孩子们在坤甸过一场盛大的圣诞节” “是”副官立刻点头,随后去向全军传达陆军司令普尔的命令。 当普尔的命令传达到全军时,三万殖民军,不管是白人还是当地土著,全都沸腾了。 南洋的各个民族所有人都清楚,华人勤劳富裕,还有储蓄金银的习惯,哪怕是最底层的华人家庭,也会有几件银首饰,只要随便抢上几家华人,都能赚的盆满钵满。 出发前一夜,廖内群岛,克里马塔群岛内的驻地上灯火通明。 殖民军士兵躺在军营里,兴奋的聊着攻进山口洋和坤甸后的计划,普尔的那道“随便抢,随便杀”的命令,瞬间把三万殖民军士兵的士气从楼底提到了楼顶。 廖内群岛,负责进攻山口洋的殖民地士兵们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把攻入山口洋之后的计划聊得绘声绘色,越聊越劲越起,越聊越兴奋。 有几个人甚至已经在提前规划路线,商量着先冲哪条街,再冲哪家铺子了。 “听说山口洋这里生产黄金,到处都是金铺,全是华人开的,金子堆了半间屋子。” “码头岸我去,你们别跟我抢。” “谁稀稀罕抢,我就直接去华人聚居的民居,小内小户最好的,钱都藏在地板底下,翻出来全是自己的。” “对,还有女人,别忘了女人” 接着就是一阵的哄笑传来。 这一夜,荷兰殖民军驻地里没有人早睡,聊到深夜才逐渐安静下来,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期待,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就在廖内群岛东北方向五百海里的公海上,有六个小黑点正在黑夜中缓缓前行。 小鬼子的海军,按照约定以护侨的名义,出动了一艘战列舰编队,前往兰芳海域巡航,预计中午到达目标区域。 廖内群岛,荷属东印度平叛军前进基地。 中午吃过午饭,港口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三十余艘运输船和登陆艇在港口内一字排开,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满了弹药箱,火炮部件和军用物资。 码头上,士兵们排着松散的长队,有说有笑的登船,表情轻松根本不像是去打仗的,毕竟在他们看来,登陆是最简单的事情。 舰炮轰上几轮,岸边就没人了,自己这些陆军只需要郊游般的登上沙滩,占领滩头就行了。 真正想要跟叛军交火,是深入内陆以后的事了。 不过在深入内陆时,还需要抢劫一番。 第47章 小鬼子海军来了 海军司令范胡夫站在旗舰爪哇号轻巡洋舰的舰桥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眺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风向东南,风速三级,浪高半米” 他的副官钱伯斯走过来,念着气象报告,语气轻松的说道:“司令,根据气象观测出来的数据,明天清晨是个完美的登陆天气。” “上帝站在我们这边。”范胡夫满意地点了点头,抿了一口咖啡,同样语气轻松的回了一句。 远处的大量士兵已经在登船了,不过登船速度比较慢,士兵们根本不着急登船。 他们排着队,背着枪,手里还拎着私人物品,有人甚至多带了一个空袋子,明摆着是准备装战利品用的。 一个白人军官站在码头上,看着自己连队的士兵,笑着摇了摇头,用荷兰语对身边的同僚说:“看看这帮小子,还没上岸呢,就想着抢东西了。” “普尔将军说了,随便抢,随便杀,反正那些华人也不配拥有财产,他们不过是黄皮猴子罢了”同僚耸了耸肩,眼神贪婪的回了一句。 “说得对”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码头上,一个土著士兵用蹩脚的荷兰语问他的白人排长:“长官,山口洋的华人真的很有钱吗?” “当然,每家每户都有金银首饰,你只要踹开门,翻一翻床底下,地板下面,保准有收获,抢到的东西,上交一半,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排长向土著士兵们传达着战利品分配规则。 土著士兵的眼睛亮了,嘴角咧到了耳根,转身跑回去跟自己同乡的兄弟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消息传开后,整个码头上的土著士兵情绪高涨,嗷嗷叫着想要去山口洋抢劫。 陆军司令普尔站在运输船的甲板上,看着这一幕,笑呵呵地对身边的参谋说:“士气可用,士气可用啊,这么看来,圣诞节前结束战争不是没有可能” 所有士兵登上运输船后,三十多艘舰船缓缓驶离港口,排成松散的编队,向东北方向的西婆罗洲驶去。 范胡夫站在舰桥上,看着逐渐远去的廖内群岛,又看了看面前平静的海面,嘴角浮起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给总督发报,平叛舰队已于下午一时起锚,预计晚间抵达目标海域,明日拂晓实施登陆作战” “是。” 与此同时,距离廖内群岛东北方向一百海里的公海上。 六艘鬼子军舰正以十三节的经济航速,不紧不慢地向西南方向航行。 打头的是战列舰“金刚”号,三万吨级的钢铁巨兽,四座双联装356毫米主炮塔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舰桥上,鬼子海军少将山本弘毅放下望远镜,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舰队。 除了“金刚”号这个战列舰外,这支海军编队还有轻巡洋舰“球磨”号,以及四艘驱逐舰,“矶波”“浦波”“绫波”“敷波”。 小鬼子海军对于南洋觊觎已久,为了足够震慑荷兰海军,让兰芳打赢这场战争,直接把压箱底的精锐机动力量给拿了出来。 他们这支海军编队,在鬼子海军中也属于绝对的一线精锐,王牌支队,只用来干大事的海军家底,放到南洋就是横着走的顶级战力。 就这么一支编队,在不考虑政治的情况下,足以清扫整个南洋所有的西方军舰。 “少将” 航海长走过来,指着海图上的位置,“按照目前的航速,大约六个小时后,会进入廖内群岛东北方向五十海里的海域,与荷兰海军撞上” “六个小时,刚到傍晚,可以被荷兰人发现,不错,就按照这个速度前进吧”山本弘毅点了点头,对这个速度很是满意。 “哈衣” 傍晚六点,荷兰舰队保持着松散的编队,已经抵达了兰芳近海,十分嚣张的停了下来,一副你们能奈我何的模样。 范胡夫站在舰桥上,双手叉腰,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司令。” 副官钱伯斯递过来一杯新的咖啡:“是否可以先派侦察艇靠近海岸,摸一摸岸防情况?” 范胡夫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的回道:“不用,明天拂晓,舰炮先轰他一个小时,把岸上所有的防御工事全部炸平,然后陆军再登陆,至于今天嘛....让小伙子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是” 范胡夫转身看向身后,海面上,荷兰舰队的船只排列得整整齐齐,运输船,登陆艇,炮艇,大大小小三十多艘,在夕阳下显得威风凛凛。 “这就是荷兰皇家海军的威严,那帮华人叛军,恐怕现在已经在岸上吓得发抖了。” “司令说的是,估计他们连望远镜都不敢往这边看”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俩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东南方向的海天线上,几个灰色的影子正在最后一缕阳光中悄然浮现。 “那是什么?” 爪哇号右舷瞭望哨上,一名白人水兵无意间朝东南方向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揉了揉眼睛,重新调整望远镜的焦距,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晰的看到,海面上六个灰色的舰影正在逐渐变大。 当水手看清楚驶来军舰编队上悬挂的旗帜后,脸色瞬间变得惶恐,连忙冲着下面大吼:“敌....敌袭,东南方向,发现倭国军舰编队,战列舰一艘,巡洋舰一艘,驱逐舰四艘” 还在悠闲喝着咖啡的荷兰海军司令范胡夫,听到瞭望哨上传来的声音,整个人手一抖,温热的咖啡撒了一身。 顾不得身上的脏污,范胡夫连忙抓起望远镜观察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当看清楚倭国海军的阵容后,差点吓得这个荷兰海军司令尿了裤子,连忙对着自己的副官大吼道:“快快快,停止所有的威胁动作,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敌意的举动,主炮回位,所有人员不得指向倭国舰队” 随着倭国海军的出现,舰桥上顿时乱作一团。 “司令,我们要不要进入战备状态?”副官钱伯斯小心翼翼的问道。 范胡夫冷冷的看了自己的副官一眼,没好气的吼道:“你想让帝国的同僚全部下去喂鱼吗?” 第48章 你把我李某人当成什么了? “混蛋,范胡夫这个懦夫,软蛋,婊子养的” “三万人的登陆作战,没有舰炮掩护,我的士兵怎么上岸?让倭国人吓破了胆的废物” 得知掩护登陆的海军面对前来护侨的鬼子海军舰队,就立刻吓得没了胆子,不敢参与到登陆的作战中后,陆军司令普尔气的破口大骂。 一旁的参谋长海因里希?阿道夫?克拉默脸色同样阴沉,不过却还能保持冷静。 等待普尔火气消的差不多后,这才上前开口劝说道:“倭国人的海军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必定是和华人达成了某种协议,倭国人船坚炮利,我荷兰海军需要避其锋芒,不给倭国人任何借口,范胡夫这么做是对的” “懦夫,范胡夫就是个懦夫,我不信倭国人敢主动开火,攻击我们荷兰的舰队”普尔还梗着脖子,不服气的说道。 克拉默再次开口劝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我们的军舰和三万军队覆灭,那么荷兰在南洋就完了” 这下普尔不说话了,沉着一张脸,不停的喘着粗气。 船上的指挥部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普尔的喘气声。 沉默片刻后,克拉默试探性的问道:“要不要放弃这次进攻,我们先撤回去,等待海牙的最新....” “不可,必须要打,哪怕没有海军的支持也要打” 不等克拉默说完,普尔就厉声打断了他的发言。 这次作战,本土在财政紧张的情况下,还凑出了一千万盾,如果灰溜溜的撤回去,告诉海牙因为倭国人的军舰在旁边转了一圈,所以我不敢打了,这个后果是什么,普尔根本不敢想象。 虽然没有舰炮掩护,陆军要硬顶着岸防火力往滩头上冲,伤亡至少增加三成,但普尔不在乎。 反正士兵大多都是土著兵,土著人死多少,跟他普尔有什么关系? 土著人的命重要还是自己的前途重要,普尔心里清楚。 心里有了主意的普尔,咬牙切齿的说道:“登陆计划不变,明日正常进行登陆作战,倭国人的军舰只是路过,他们不敢开火,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他们就没借口介入” “可是将军,没有舰炮掩护....” “没有舰炮掩护就不打仗了?传我命令,明日登陆由基层土著军官,带着土著士兵发起” “明白” 随着普尔的命令传达下去,运输船队开始按原计划展开。 与此同时,金刚号战列舰的舰桥上,山本弘毅放下望远镜,笑着说道:“荷兰海军撤了,退了差不多十海里,缩在那边不敢动了” “那陆军呢?” “还在原地,运输船一艘没走,看样子是打算硬着头皮上。” “那我们....” “接下来就跟我们没关系了,我们的任务,只是让荷兰人的海军不参与作战,至于陆地上的战争,那就是南洋的支那人跟荷兰人之间的事了” “哈衣” 海面上,六艘鬼子战舰的一分为二,一部分停泊在山口洋附近的海域,一部分停泊在坤甸海域,冷冰冰的注视着明日即将发起作战的荷兰殖民军。 坤甸,行政公署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刚刚送走趾高气昂前来向自己汇报情况的松本秀明,李学文就兴奋的出了门,直接来到隔壁的复国军司令部,向薛老虎转述了这一好消息。 听到小鬼子海军竟然真的履行了和李学文的约定,薛老虎也松了一口气。 本来他都做好了两手准备,只要荷兰人的海军参战,就会立刻下令撤退,如今既然没有海军的威胁,那就要好好打一仗了。 在沙滩上削弱荷兰军的力量,那么接下来陆地上的仗就好打的多了。 心情不错的李学文看向薛老虎,笑着开口问道:“薛副司令对这场决战有把握吗?” “只要李司令能答应我两个小小的要求,我可以承诺打赢这一场兰芳的立国之战”薛老虎看了眼心情不错的李学文,淡淡的开口回道。 “只要对战场有利,别说两条了,就算是二十条,我也可以答应的嘛” “既然如此,那李司令,就恕我直言了” “说嘛,不必客气” 说到这里,李学文咂吧咂吧嘴,怎么感觉这段对话有点熟悉来着?好像在哪听过一样。 薛老虎也不客气,见李学文答应,立刻直白的说了出来:“俗话说得好,军令通畅部队才能打胜仗,李司令,我的第一个要求是,作战期间,你不许绕过我,直接给下面的团长,营长下命令,任何命令,都要通过我这个副总司令下达,” 李学文愣了一下,这话更耳熟了.... 仔细回忆了一下,李学文顿时勃然大怒。 娘希匹,这是把我李司令当什么了?当成那个微操上瘾的娘希匹先生了?老子是那种人吗? 虽然心里生气,李学文面上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讪笑着对跟来的苏子文说道:“可以,可以,对伯陵兄我是信的过的嘛,信得过的嘛” 苏子文同样讪讪一笑,不敢接这个话茬。 “第二,荷兰人的土著军队不足为惧,但有八千白人军队,这不是好啃的骨头,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伤亡才能将其拿下,希望李司令不要心疼部队的损失” 薛老虎可不管李学文心里怎么想的,得到想要的答案后,立刻说了第二个要求。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一将成万骨枯,我还是理解的,理解的嘛” 留下这句话,顿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的李学文,也不多留,又胡扯了两句,直接转身拂袖而去,身后的苏子文对着薛老虎微微一笑,转身快步跟上。 望着李学文离开的背影,原第四军参谋处长,薛老虎贴身首席作战高参吴逸志,有些忧心的开口提醒道:“副司令,毕竟李司令是上级,而且还会是下一任兰芳的统帅,您这么说,是不是太得罪他了?” “无碍,要是这点肚量都没有,那他也当不上这个统帅了” 说到这里,薛老虎顿了顿,开口下令道:“给二师,三师发报,让他们看住手下的军队,警惕李司令战时随意调动军队” “是” 第49章 登陆作战 清晨五时四十分。 天还没有完全亮,山口洋外海的海平面上,二十多艘运兵船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舰队以缓慢的速度向海岸线推进。 三艘炮艇跑在最前头,把炮口仰起来,对着山口洋的海岸线,开始了登陆前的炮击压制。 不得不说,今天荷兰人的进攻掩护火力着实寒酸,只有区区三艘炮艇,就这样的火力下,还只有一艘炮艇是正经的海军制式炮艇,其余的两门都是1874年服役的老旧庞提安那级炮艇。 这是目前荷兰海军能用于火力压制的所有炮艇了,但凡是最近些年装备的新式炮艇,全部留在舰队旁边,监视前来护航的倭国海军。 三艘炮艇迅速展开战术队形,在登陆点正前方两千米内的近海浅水区停驻,船身侧对滩头,所有主炮,重机枪全部对准岸边阵地。 步兵全部集结在炮艇身后的平底登陆驳船,小型机动甲板之上,士兵们蜷缩船舱内待命,不暴露人影。 等待队形展开完毕,首轮火力急袭立刻开始响应,火炮和重机枪疯狂的朝着滩头扫射。 滩头后方八百米,椰林深处。 第二师师长吴晴云趴在一处用原木和沙土加固的观察掩体里,举着望远镜,静静地观察着正在朝着滩头进行火力压制的炮艇。 身旁的参谋低声报告道:“一营的阵地被炸了三个射击口,二连那边有两处交通壕塌了,正在抢修,暂无人员伤亡。” 吴晴云没有应声,继续观察。 “司令,炮兵询问什么时候开火?” “急什么,我们的炮太少,要是让荷兰人的那艘专业炮艇跑了怎么办?让荷兰人再靠近一点,等他们跑不了的时候,再开炮”吴晴云终于收回了望远镜,淡淡的吩咐道。 “是。” 炮艇的炮火持续了二十分钟,随后炮艇停止了炮击,推进到八百米的位置掩护,身后的平底登陆驳船迅速开足马力朝着沙滩上冲去。 等待炮艇斜过船身后,抓住战机的吴晴云立刻抓起旁边的野战电话:“开炮” “是。” 电话线那头,炮兵阵地上的炮手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早就对准近海上停泊的炮艇的两门速射炮和两门山炮,在收到开火命令后,炮兵们立刻拉动拉火绳。 炮口冒出一股白烟,紧接着就是两发高爆弹,两发穿甲弹在发射药的推动下迅速飞出炮口,四枚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声掠过海面,目标直指那三艘正在浅水区耀武扬威的荷兰炮艇。 这些都是薛老虎带来的精锐炮手,在华夏战场上经历过血火考验的,一个个准头强的可怕。 领头的那艘炮艇属于科特伊级炮艇,是荷兰人镇压殖民地叛乱的主力炮艇,排水量六百五十吨,全长六十米,炮艇上装载了一门105舰炮和一门75毫米舰炮,艇身用二十毫米厚的镍钢装甲包裹。 第一枚高爆弹精准地击中了主炮炮塔的基座上,高爆弹虽然没有击穿炮塔防护装甲,但成功摧毁了炮管,这艘炮艇没了主炮算是废了。 第二发高爆弹成功命中船舷中部,二十毫米厚的镍钢装甲在75毫米高爆弹面前虽然不至于被直接洞穿,但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和飞溅的弹片依然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紧随其后的两发穿甲弹才是真正的杀招。 一发穿甲弹狠狠撞在炮艇的水线附近,尖锐的弹头撕开了那层薄弱的装甲,把船体炸出了一个大口子,海水疯狂倒灌。 第二发穿甲弹击中了船艉,穿透了后甲板的装甲,在舵机舱内爆炸,破坏了它的动力设施。 这艘科特伊级专业炮艇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连退回去的动力都没有,彻底停在原地变成了靶子。、 如果说科特伊级还算是一艘像样的军舰,那剩下的两艘庞提安那级炮艇纯粹就是海上垃圾。 他们哥俩已经在荷兰海军服役整整五十七年了,属于比舰上大多数水兵的爷爷年纪都大的老古董,排水量不过两百吨。 主炮都是陆军火炮凑数的,副炮更是没有,只有两挺重机枪凑数,船体还是木质结构,外面包了一层薄铁皮。 虽然垃圾是垃圾了一点,但是垃圾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船小好调头,而且速度还不慢。 在科特伊级炮艇遭受炮击后,两艘老古董一前一后迅速做出了反应,迅速向后方逃窜。 当复国军炮兵第二轮炮击彻底摧毁了科特伊级炮艇,想要收拾那俩老古董时,发现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移动目标不好打,炮兵索性也就放过了那两艘老古董,全力对着运兵船开炮。 “高爆弹,引信瞬发,目标登陆驳船,距离两百米,放” 轰,轰,轰,轰。 四门火炮再次怒吼,朝着运兵船猛烈开炮。 海面上,登陆驳船已经冲到了距离海岸线不到两百米的位置,每一条驳船上挤了七八十名土著士兵,黑压压的人头挤在一起。 炮艇逃窜的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炮艇跑了....” 一个年轻的土著班长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怎么办?没有掩护,怎么上岸?” “闭嘴” 带队的白人连长厉声呵斥道:“准备登陆,靠岸后立刻冲上去,华人的炮打不了几发” 就在这时,岸上又传来了炮声,四枚75毫米高爆弹呼啸着掠过海面,目标直指最前方的那几艘登陆驳船。 四枚炮弹只击中了一艘运兵船,木质船板在75毫米高爆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破口,弹片横扫整个甲板,十几个士兵当场被炸成碎肉。 剩下三发虽然没有命中,但带起的浪花还是给不少人带来了混乱。 如今这个局面已经不可能停下了,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必须要往前冲了。 登陆驳船刮到了海底的沙地,无法继续前进后,带队的白人军队立刻打开调班,催促着自己手下的土著士兵从船上跳下去:“下水,下水,冲.....” 不等他的话音落下,岸边几十挺轻重机枪已经响了起来。 几发子弹扫在他的脑门上,迅速将他的脑袋打成了碎片,红的白的溅了周围人一身。 第50章 不拿土著士兵当人看的荷兰人 在岸上机枪扫射声响起的那一刻,第一批抢滩登陆的土著殖民士兵们就有了崩溃迹象,不少人缩在船舱不敢动弹,如果不是被带队军官逼着,他们能抱着枪等到运兵船退回去。 海水凉,阻力大,走不快,岸上机枪的子弹追着人打,打进水里是一道白色的浪花,打中人是一声闷响,然后就是跌倒在海面,将蔚蓝的海水染红。 岸上的轻重机枪还在不停的扫射,小鬼子援助的风冷明治三八式重机枪虽然在火力持续性上比不过马克沁,但凭着轻便好转移的优势,在南洋的实用性很高,超过了水冷马克沁。 而且火力持续性也不算弱,在西北军老手的操作下,疯狂的朝着海面发起冲锋的殖民军倾泻火力。 高速的子弹打的又准又狠,每一个短点出去都不是漫无目的地乱扫,而是精准地收割。 刘老四今年三十九岁,中原战争结束的时候他在冯御香手下当了整整八年兵,打过直奉,打过北伐,打过中原,从大头一路兵打成了重机枪班长。 他这辈子打过的仗多了,什么地形都打过,但今天还是第一次在沙滩上打仗。 刘老四趴在散兵坑里,把明治三八式的握把攥住,把枪口前沿两百米外那片腰深的海水,隔着准星把第一批下水的殖民军看了个清楚。 “哒哒哒” 三发点射打出去,子弹从一个土著士兵的右胸穿过去,人往头部一歪,扑进海水里,掀起一片水花,然后没了动静。 “哒哒哒” 第二组三发,又一个人倒在海里。 刘老四的眼睛眯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一组接一组地打出去,动作干净,节奏稳定,感受着头顶流弹飞过的气流,没有一丝的紧张。 旁边散兵坑里有些紧张的压子弹的新兵副射手,一边压一边好奇的用南洋官话问道:“班长,你打这么慢干啥,一梭子扫过去多省事。” 刘老四头都没有动,眼睛盯着准星,把保弹板里的三十发子弹全部打出去后,这才扭过头,操着西北口音没好气的骂道: “日他娘哩,你懂个屁,这不是马克沁,打得恁急,撑不住两板子弹,枪管子立马就烧红咧,憋废话,上子弹,上子弹” 听懂了个大概得新兵副射手立马闭上了嘴巴,快速的换上一个新的保弹板。 换好弹夹后,刘老四继续打,大量短点,少量扫射,疯狂的压制正在登陆的士兵。 海水里的土著士兵们已经彻底崩溃了。 第一批登陆的八百人死伤过半,活着的全都缩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把身体埋进海浪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根本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起来,起来冲锋” 一个白人少尉将身子埋进海水里,手伸出来朝海水里的土著士兵挥舞着手枪,声嘶力竭地吼着:“再不冲我毙了你们” 没有人听他的,那些土著士兵把身体压得更低,有些人甚至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水里。 白人少尉气得暴跳如雷,抬手朝最近的一个土著士兵开了一枪。 子弹击中那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倒在海水里,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 少尉举着手枪,目光凶狠地扫过海水里的每一张脸:“谁再敢退缩,这就是下场,给我冲,冲上去才有活路” 在白人军官的威胁下,这些土著不敢继续缩在海水里,不得不一边朝着岸上胡乱开枪,一边往岸上冲。 在没有炮舰的掩护下,想要踩着海水,在守军的火力下踏上无遮无拦的沙滩,跟找死没有区别。 很快,第一波次冲锋的八百人全都倒在了沙滩上,除了零散几个装死的外,无一幸免。 荷兰运兵船旗舰上,陆军司令普尔静静的看完第一波次的士兵全部死在沙滩上后,面无表情地发出了第二波次的命令。 他的参谋长克拉默站在旁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司令,如果没有海军的掩护,第一波次的灾难会重复下去” “我看见了,不用你的提醒”普尔淡淡的说道。 “按这个死亡率,我们的士兵.....” 普尔打断了他,平静但是却冷酷的说道:“我知道,但我的选择是,第二波次上,第三波次上,一直上,等他们把子弹打完,或者我们的土著士兵死光” “是,我明白了”克拉默虽然有些心疼土著士兵的伤亡,但也没有为他们争取,依言下去安排第二波次的冲锋。 第二波次的抢滩登陆,总共投入了一千二百人,这一次荷兰人学聪明了,改变了进攻队形,把运兵船分为七路纵队,从更宽的正面同时压上,试图用分散的进攻队伍第一道阵地的火力密度。 另外,撤出去的炮艇,也在近海移动着为登陆部队提供火力支援。 正面宽了,火力的密度确实降低了,第二波次的士兵比第一波次上岸的多,从浅水区奋力走出踩沙滩的,足有两百多人。 “干沓娘,那俩破船又回来了” 前沿观察哨内,吴晴云举着望远镜,看着在海面上猥琐打一发就跑,部署了多挺重机枪全程疯狂扫射的两艘爷爷级炮艇,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俩玩意虽然火力不强,但挺恶心的,根据火力来看,步兵机枪手都上炮艇了,多少起到了压制的效果。 吴晴云放下望远镜,叫来通讯参谋:“通知炮兵,那两艘破船,用迫击炮追击,打不准没关系,落弹近了就行,让他们不敢靠得太近。” “是” “另外,通知各连,对海面来的机枪火力不用理会,射程在五六百米外打不准,只要人在坑里就不用怕,专心应付浅水区里的步兵” 七路纵队冲到了滩头,浅滩的士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一边冲的同时,还一边朝着岸上开枪,没有丝毫退缩的迹象,颇有点不惧生死的意思。 倒不是土著们不怕死了,而是荷兰人的机枪在逼着他们冲。 那两艘炮艇上的机枪可不只为他们掩护,还有着督战队的意思,谁敢不冲,后面的机枪就敢直接搂火。 第51章 按计划撤退 督战这件事,荷兰人玩得相当娴熟。 两艘庞提安那级炮艇把甲板上的步兵机枪全部转向,一半对着海岸线压制,一半对着自己人的后背。 逻辑很简单,岸上的机枪打死你,是敌人的功劳,右边的机枪打死你,是你自己不争气,反正都是死,那就朝前死,至少死得有个说法。 土著兵们在这道枪口之间,做出了他们唯一能做出的选择,那就是往前冲。 不管是哭着冲也好,还是骂着冲也罢,反正你就是要往前冲。 西婆罗洲海岸线千里连绵,沙滩之上全是椰子树,都从船上下来了,拼死一搏的往前冲,只要能冲进沙滩边上的椰子林,那可能还有个活路,要是不敢拼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一个叫纳西尔的土著班长,全身已经被海水泡透了,军装贴在皮肤上,在冲锋的路上,每跑一步都相当的艰难,旁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的被子弹命中。 他又不能停下来去看,只能闭着眼睛,咬着牙,端着步枪,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少步,当奔跑起来感受不到海水的阻力后,纳西尔睁开眼睛,脚下踩着的已经变成了沙滩,前方五十米是椰子林的边缘。 顾不得去查看身边的士兵,纳西尔拼了命的朝着椰子林跑去,边跑边喊:“快跑,所有人往椰林里跑” 虽然没有扭头去看,但纳西尔还是感觉到了自己身后跟着几个人在狂奔。 “妈巴子的,跑的还挺快” 纳西尔一伙人正好处于重机枪手刘老四的封锁区域,重机枪追着他们点了一会,打到了四五个,最后剩下三个人摸进了椰子林边缘,消失在树影里。 人跑了就跑了,椰子林里的事不归他管,有人专门负责椰子林的防御,刘老四把枪口移开,重新盯住浅水区里仍在冲锋的人群,再次开始了点射。 椰子林边缘。 纳西尔气喘吁吁的靠在一个椰子树后面,看着周围陆陆续续跑进来的同伴,心里忍不住有些悲哀。 出发前这段可是有一个连的人啊,如今能活着跑到椰子林的,只剩这十多号人了。 十多个人里,唯一一个他的手下哆嗦着问道:“班...班长..我们怎么办?” 纳西尔没有说话,他探出头,透过椰子树的枝叶朝沙滩方向望去。 沙滩上,到处都是尸体。 第二波次的登陆根本就没有白人,沙滩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的尸体,鲜血都快把沙滩染红了,几百具尸体半泡在海水中,海浪涌上来,推着他们往前滚两下,海浪退下去,又把他们拖回去。 纳西尔看着那些尸体,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班长,连长给的命令是登陆以后,就地建立阵地,掩护后续部队登陆,我们现在要挖战壕吗?” “挖个屁” 被自己手下的话惊醒的纳西尔,下意识的骂了一句。 反应过来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看着四周古怪看着自己的同伴,纳西尔也没解释,猫着腰往椰子林深处摸去:“想死的留下来挖战壕,不想死的跟我走” 十来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后没一个人留下来建立支撑点,全都跟着纳西尔往椰子林深处走去。 二师师长吴晴云还在观察沙滩上的战斗。 海面上,运兵船还在往岸上送人。 第二波次还剩零星抵抗时,第三波次的运输已经靠岸了,黑压压的人群从船舱里涌出来,跳进海水里,踩着前面人的尸体,一步一步地往岸上走。 就在此时,参谋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师座,目前统计,第二波登陆的荷兰士兵,活着进入沙滩椰子林的大概有近百人” “不出预料,现在那些人的情况如何?” “没有动静” “没有动静?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任何动作,好像藏起来在等战争结束” 吴晴云:..... 此时的吴晴云一脑门的问号,原本以为国内那些地方杂牌就已经烂到家了,没想到竟然还有高手,话说这些士兵都是正规军吧? 沉默片刻后,吴晴云摆了摆手:“看着他们,只要他们不找事,我们也不收拾他们” “是” 浅水区里,第三波次的惨烈程度不比前两波次差,但这一次上岸的人,比前两波次多了近一半。 原因很简单,前两波次的进攻帮了他们。 浅水区里横七竖八地漂着近两千的尸体,有几处尸体密集的地方,形成了天然的遮蔽,活着的人趴在尸体后面,把头部压低,拿着战友的尸体挡子弹,推着慢慢往岸边蹭边,进入沙滩后,立刻开始构筑滩头阵地。 这种打法在战场上经常出现,谈不上什么道德问题,战场上只要能活下来,一切东西都可以利用。 土著军队哪怕是再废物,那也是经受过正规训练的军队。 这些士兵们在发现没有退路的时候,爆发出来的战力也不可小觑。 第三波次推进沙滩的土著兵疯狂的跟复国军对射之下,复国军也出现了小规模的伤亡。 “师座” 通讯参谋再次跑过来,压低声音汇报道:“薛副司令的命令到了,给第四波次登陆的殖民军造成大量伤亡后,放弃阵地,退入城郊胶园与市区,对荷兰人进行持续放血” 吴晴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随着吴晴云命令的下达,沙滩上的守军冲着第四波登陆部队进行了凶残的火力倾斜后,立刻毫不犹豫的退出了岸边的阵地,朝着城郊的第二道防御阵地退去。 山口洋的海面,正在筹备今天最后一次登陆的陆军司令普尔,见到自己的参谋长克拉默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司令,好消息,第四波的进攻终于结束了这该死的登陆战,我们的小伙子们就在刚刚,成功占领了沙滩阵地,我们的抢滩登陆成功了” 普尔猛地转过身,一把夺过克拉默手里的望远镜,朝岸上望去。 荷兰国旗正在沙滩上升起,虽然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声传来,但沙滩上已经没有了成规模的抵抗。 第52章 薛老虎的战术布局 普尔把望远镜举着,看了将近两分钟,这才慢慢放下来。 荷兰国旗在山口洋的沙滩上升起来了,在海风里展开,橙白蓝三色,清清楚楚。 放下望远镜的普尔挺起胸膛,转身对着甲板上的参谋们开口,声音相当洪亮:“诸位,在没有海军的掩护下,我们的小伙子们已经把滩头拿下了” 甲板上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一众参谋脸上全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享受完一众下属的欢呼后,普尔转向克拉默:“我的参谋长,现在可以通知主力登船了,前锋已经站稳了脚跟,是时候收复山口洋了” “是,将军” 克拉默点点头,顿了一下,有些忧虑的说道:“司令,我觉得有些问题,华人反叛武装得到了倭国人的支持,火力很是强大,明明占据沙滩就可以给我们造成大量的伤亡,堵住我们上岸,为什么会后撤呢?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你想多了,我的参谋长,你的谨慎是好的,但有时候,战争没有那么复杂。”普尔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的参谋长克拉默这个时候很是扫兴,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华人叛军的弹药从哪里来?从倭国人来,倭国人是出了名的抠门小气,他们能给华人多少子弹?够打一场仗就不错了,现在,华人的子弹打的差不多了,总不能把子弹全部消耗在沙滩上吧?” 克拉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司令说的有道理。 想了想,还是选择了遵从命令,不过是松散的华人武装而已,又不是正规军,还能全歼帝国的大军不成? 望着前去安排主力登陆的参谋长,普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登陆了好啊,只要登陆成功,战事就成了一半。 虽然今天山口洋沙滩上损失了三千多的士兵,但小问题而已,反正全都是土著兵,如今军费被不断削减,这次土著死在了战场上,比让他们退役的花费小得多。 至于抚恤?哪里有抚恤?这些土著人都贪生怕死,要么是逃兵,要么失踪,帝国根本一分钱的抚恤都不用出好吧? 想了想,普尔问起了南线丹绒槟南沙滩登陆部队的情况。 通讯参谋立刻答道:“司令,根据南线舰队传来的战报,丹绒槟南华人武装抵抗强烈,目前仍未占领沙滩,副司令鲍德温将军计划明日再次发起登陆作战” “废物,北线都突破了,南线竟然毫无动静,命令他们明日主力必须登陆” “是” 普尔想了想,再次下达命令:“给总督发报,我军已于今日黄昏成功登陆山口洋,击溃叛军主力,正向纵深推进,预计十日内收复坤甸,圣诞节前恢复西婆罗洲全境。” “将军,我们还没有收复山口洋市区....” “迟早的事,发。” “是” 主力登陆,足足花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 一万多人的队伍,从山口洋市区那长达五公里的沙滩上展开,部队展开后,在前锋部队已经推进的路线上,沿着椰林,进入市区外围的橡胶园,开始了与兰芳第二师进行了作战。 吴晴云严格遵守司令部的命令,没有跟荷兰人进行拼死抵抗,只是阻击了一个白天,给荷兰军队造成了千人以上的伤亡后,立刻退出了橡胶园,依托市区布防,与荷兰殖民军展开了巷战。 与此同时,丹绒槟南的沙滩阵地上,南线荷兰军已经完成了登陆,荷兰军主力迅速展开,向着坤甸市区推进。 南线的沙滩登陆战,打得比北线要惨烈的多。 对于这两路荷兰军,薛老虎的战术是不同。 北线是逐次抵抗,主动撤退,目的是消耗和拖延。 南线则是诱敌深入,聚而歼之,要把登陆的荷兰部队放进来,放进预设的口袋里,然后一口吃掉。 南线的荷兰军队,在陆军副司令鲍德温少将的指挥下,近万人的部队从丹绒珀南向坤甸推进,整支部队拉了一条长达十公里的行军纵队,在丹绒槟南和坤甸之间的地带,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前锋是一个土著营,约八百人,由白人军官带队,负责探路和清除小股抵抗,中段的主力是两个土著团,约五千人,带着弹药和补给。 后卫则是一个标准的荷兰陆军团和一个炮兵团,加起来有四千人,这两支部队除了后勤部队外,作战部队全都是白人,而且补充了从本土运来的军械。 完全可以称得上火力凶猛、装备精良,是这支部队里最不好打的存在。 坤甸司令部内,薛老虎看着地图上不断逼近的荷兰军队,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开口问道:“逸志兄,荷兰人进入我们的伏击圈了吗?” 吴逸志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想了想,回答道:“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推算,应该快了” “好,给欧雨辰下令,第一师务必全歼荷兰军队的后卫,不能逃走一个” “是” 就在此时,在距离丹绒槟南约八公里处,一条小河把荷兰行军队伍自然地颠倒成了前后两段,两段之间有一座木桥连接。 就在荷兰人的后卫部队准备渡河时,几发炮声从远处传来,精准的砸在了后卫荷兰白人军队的行军队伍中。 早就藏在木桥下面用竹竿呼吸的几个敢死队成员,听到炮声传来后,毫不犹豫的从河里浮起,拿出小鬼子给的军用炸药,插入早就规划好的桥梁称重点上,毫不犹豫的引爆炸药。 随着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原本坚固的木桥在短短几秒内彻底垮塌,桥面断成了三四截,歪歪斜斜地陷在河水里,只剩下两岸的石墩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带队的步兵团上校范德维尔,看到木桥突然被炸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上帝啊....撤退,往南撤,撤回沙滩,快” 范德维尔是参加过一战的老兵,打了二十年的仗,看到这一幕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被伏击了,连忙冲着左右大喊。 但是一切都晚了,就在他的话音刚落,更加猛烈的炮击朝着他们的队列中砸来。 第53章 投降,我们投降 当知道自己被包围后,范德维尔就立刻知道现在不是硬冲的时候,被包围的时候,跑得越快,死得越快,原地固守,等待救援,才是唯一的活路。 “就地防御,散兵线展开,机枪手占领制高点,炮兵就地架炮” 白人步兵团的士兵们不愧是正规军,虽然被突如其来的伏击和桥梁爆炸打懵了,但随着范德维尔的命令下达后,还是迅速从混乱中稳住了阵脚。 他们散开成散兵线,趴在路边的一切可以为自己提供掩护的地点,枪口指向橡胶林的方向,炮兵团的炮兵们手忙脚乱地从骡车上卸下火炮,在路边的一块空地上匆匆构筑了一个简易炮阵。 范德维尔蹲在一棵大树后面,目光扫过自己的阵地,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虽然桥被炸了,虽然被包围了,但他的部队并没有收到特别大的打击,四千多人,炮团还有三十多门野炮,几十挺轻重机枪,足以挡住他们的攻击。 不管是等前面的部队回援也好,还是朝着海边撤退,他们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 第一波接触,欧雨辰就知道这仗自己赢了,而且还会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荷兰军队展开之后,把机枪阵地布置得相当合理,每一处阵地之间都形成了交叉火力覆盖,攻击一处,其余几处首先侧翼压制,让攻击方无法集中兵力突破单点。 这是正规军的打法,哪怕是放在中原战场上,也属于中央军精锐的那一级别。 刚刚派了一个连从正面压上去,刚走出橡胶树的遮蔽范围,对方的机枪就响了,密集得弹雨压得人抬不起头。 一个排的士兵只是一露头,还没发起冲锋,就被密集的子弹报销了一半。 躲在后面的欧雨辰只是通过这一波试探性的进攻,就立刻敏锐的意识到了对方军队的巨大漏洞,那就是这支部队没有装备迫击炮。 如果是在开阔大平原上,进行的远距离阵地决战,那么复国军一师要付出巨大的伤亡,才有可能吃掉这支部队。 但是在西婆罗洲这种热带雨林之下,迫击炮才是战场上的绝对主宰。 一营长从前线爬回来,气喘吁吁的报告道:“副师长,荷兰人的火力太猛了,正面冲不上去。” “冲不上去就不冲。” 在一营长有些懵逼的表情中,欧雨辰站起来,拍了拍沾了些泥土的手,开口下令道:“传我命令,迫击炮排把刚刚暴露的火力点全部敲掉” “是” 第一师装备的迫击炮,数量超过三十门。 其中一大半是小鬼子给的一战时欧战战场上的旧货,其余的全都是华人从国内采购的辽造,晋造,沪造,粤造迫击炮,口径从60毫米到82毫米不等。 虽然型号杂,弹药也不统一,但在这片热带雨林里,它们有一个共同的优点:曲射。 炮手们扛着迫击炮,在橡胶林里快速穿行。 迫击炮的分解状态很轻,一个人扛炮管,一个人扛座钣,一个人扛支架,三个人就能带走一门炮,比那些需要骡马拖曳的野炮灵活了不知道多少倍。 “啾” 随着天上传来的一声炮弹尖啸,荷兰步兵团的一处重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机枪手和副射手被炸飞,机枪的枪管被炸弯,弹链散落一地。 另一挺轻机枪的阵地被炮弹落在两米外,弹片横扫,三个人当场毙命,剩下的人抱着头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上帝啊,这是什么?” “迫击炮,是迫击炮” “华人怎么会有迫击炮?” 没有人回答他们的问题,不到五分钟,刚刚荷兰阵地上暴露出来的机枪火力点全部被敲掉。 范德维尔蹲在一处临时挖出来的战壕内,看着自己前线被挨个敲掉的火力点,脸色无比的难看。 他没想到倭国人竟然给华人援助了迫击炮,而且那些华人还会使用迫击炮,打的还这么准,自己的部队中虽然有强大的野炮火力,但是对迫击炮根本没有任何有效的反制手段。 华人的迫击炮可以躲在橡胶林里,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用迫击炮一点一点地敲掉他的机枪,炸掉他的野炮,消耗他的兵力。 而他的野炮,射角太低,被橡胶树的树冠挡着,根本打不到华人的迫击炮阵地,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收缩防线,所有部队向中心靠拢,步兵挖散兵坑,能挖多深挖多深” 范德维尔对着周围大吼着下达命令,如今的范德维尔没有别的办法了。 既然没有迫击炮,那就只能靠步兵的土工作业来减少迫击炮的杀伤,挖散兵坑,挖掩体,让弹片从士兵头顶飞过去。 但挖散兵坑需要时间,欧雨辰没有给他时间。 “全师迫击炮集体自由开火,目标荷兰的火力点,炮兵阵地,任何有价值的目标,二营三营,从两翼迂回,一营正面牵制,等两翼包抄到位后,全线冲击” “是” 二营和三营的士兵们猫着腰,在橡胶林的掩护下,飞快地向两翼运动。 荷兰人的机枪已经被迫击炮炸哑了大半,剩下的几挺也根本不敢开火,生怕引来迫击炮的打击,在没有机枪的情况下,仅凭着炮团的十几门火炮,根本无法封锁两翼的通道。 范德维尔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华人的迂回部队,心里一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杀” 随着迂回到位,橡胶林里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三个营的士兵同时发起冲锋,一千多名士兵端着步枪,挺着刺刀,从三个方向压向被压缩在包围圈中的荷兰人发起了进攻。 荷兰人的抵抗弱得不成样子,迫击炮炸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的伤亡没多大,但机枪损失了大半,野炮火力的支援杯水车薪。 当他们看到无数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上来的时候,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崩溃了。 “投降,我们投降” 面对复国军的进攻,大量的白人士兵举起了双手。 白人嘛,没有血战到底的传统,打顺风仗,比谁都猛,打逆风仗,比谁投降的都快。 第54章 李学文:本司令也不是不能一战 “我是荷兰皇家陆军上校范德维尔,我要求得到符合国际法规定的待遇。” 当同样举手投降的范德维尔,被士兵们推着走到欧雨辰面前时,范德维尔看到对面的华人指挥官后,第一句话就是表明自己的身份,然后要求保证自己投降后的待遇。 原本还以为对方会说些什么硬气话的欧雨辰,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懵了。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语气平静的开口道:“你的要求我会尽量满足,但是你要配合我们兰芳复国军的要求” “什么要求?” “前面的土著军队还在抵抗,我要求你去帮我们劝降” “不可能....” 不等范德维尔把话说完,欧雨辰已经抽出了腰间的手枪,看都不看的朝范德维尔脚边来了一枪,随后干净利索的将枪口对准了范德维尔的脑袋。 望着还在冒烟的驳壳枪枪口,范德维尔咽了口唾沫,讪讪的说道:“这个我可以配合,但是他们不是我的部下,不一定听我的” “无妨,只要你尽力就好”欧雨辰将驳壳枪收回枪套,咧嘴冲着范德维尔笑了笑,不过在范德维尔看来,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 范德维尔硬着头皮走到了同样被包围了的土著军队阵地前,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尽量撑着一个帝国陆军上校应有的体面。 可惜,他身后顶着的两把刺刀,让他这个帝国陆军上校的体面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是帝国皇家陆军上校范德维尔,我现在要求你们放下武器,总督已经下令,全线停止抵抗,向兰芳复国军投降,这是命令。” 被逼着说出投降命令是总督下达的范德维尔,此时心里有些忐忑,担心对面的土著士兵质问他总督什么时候下的命令?命令在哪里? 范德维尔想好了无数种应对的说辞,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范德维尔宣布投降命令以后,前方阵地上就出现了大规模的双手高举。 “别打了” “我投降” “我早就想投降了” 土著士兵们成规模的从阵地后面走了出来,所有人都高举着手上的枪支,排着队的向范德维尔的方向走来。 “别开枪,我们投降” “长官,这边,这边缴枪吗?” 土著士兵们走到复国军阵地面前,把步枪往地上一放,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人财物,整整齐齐的摆在枪旁边,退后一步,双手抱头蹲下。 动作一气呵成,相当的熟练。 这一幕不但看傻了范德维尔,也看傻了一众复国军官兵,不是,打仗这么简单的吗? 硬仗都还没打呢,先是白人军队投降,你们土著人更是一枪没放,就要向我们投降? 大局已定后,欧雨辰从后方走到前沿,看着堆积如山的武器装备,以及抱头蹲在地方的土著士兵,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那个叫什么范德维尔的家伙说话这么管用的吗?就招呼一声,所有人都投降了?” “报告副师长,那些土著人在沙滩上就被我们打没了胆子,眼见白人都投降了,他们投降起来更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 从发起围歼,到全部收兵,欧雨辰只用了四个小时,就将还有万人的荷兰殖民军全部俘虏。 将这些俘虏安排人看管起来后,欧雨辰立刻派出第一师的一个团前往海滩,将海滩上荷兰军队的后勤物资全部运到内陆,免得被荷兰人的炮艇摧毁。 沙滩上可是堆积着最少一个师的后勤物资,这对如今的兰芳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消息传回坤司令部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通讯参谋拿着电报走进来,把纸递给参谋长吴逸志,吴逸志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又扫了一眼,然后把电报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写错后,这才走向薛老虎。 “副司令。” 薛老虎正趴在地图桌面研究北线战况,头也没抬的回道:“说。” “南线,欧雨辰发来电报,第一师完成作战目标,荷兰人已经放下武器投降,丹绒槟南至坤甸一线全部肃清,我军控制区域完整。” 听到这么快就打完了仗,哪怕对此战有必胜信心的薛老虎也忍不住愕然抬头:“我军伤亡如何?” “阵亡一百八十三人,伤三百二十一人” 说着,吴逸志又介绍起了荷兰人的情况:“此役俘虏白人官兵三千七百余人,土著官兵五千一百余人,缴获野炮十二门,轻重机枪八十余挺,步枪七千余支,弹药无算,南线荷兰人的物资全部落入我军之手” 薛老虎沉默了,他原本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南线荷兰人有一万多人,其中四千是白人正规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本来的计划是用第一师和第三师合力围歼,预计伤亡至少四千以上,甚至做好了打两到三天的准备。 结果,不到半天就打完了。 伤亡不到五百。 纵横南洋几百年的荷兰人,难道真的这么弱吗?南洋各国的殖民军难道都是这种货色? 一时间薛老虎都有些搞不清楚了,沉默片刻后,薛老虎立刻开始根据如今的战场做出调整:“命令,第一师立刻将俘虏和物资交付第三师,第一师立刻乘船沿内河向山口洋进军,配合二师作战” “是” “另外,把南线的战报发给大统制和李司令,请他们过目” 消息送到李学文手里时,李学文也懵了。 虽然对于南洋殖民军的战力拉胯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拉胯啊。 这才多久啊,南线一万多人的大军就全军覆没了?别说装备精良的正规军了,就连一万头猪都不可能几个小时抓完吧? 要是荷兰正规军都这个货色,那我李某人也不是不能一战啊? 苏子文看着李学文久久不语,忍不住笑着说道:“司令,南线已定,如今一师已经去了北线,北线战事看来也用不了多久就要结束了” 回过神来的李学文,表情平静的看向苏子文:“北线情况如何了?” “根据最新战报,荷兰人已经打入山口洋城内,吴晴云师长正在与荷兰人进行巷.....” 不等苏子文把话说完,李学文就重重的一拍桌子打断:“娘希匹,晴云无能,看来我必须出山,前往山口洋亲自指挥部队,将荷兰人撵回大海” “.......” 第55章 来...来晚了? 既然决定要去山口洋取代吴晴云指挥作战,李司令就不会犹豫,当天直接征调一艘在收复坤甸时缴获的炮艇当做座驾,李司令带着警卫排乘船前往山口洋。 西婆罗洲的内河水运非常发达,后世被称为西加里曼丹省的西婆罗洲,有着“千河之省”的别称,境内有着八条核心内河。 其中以卡普阿斯河(又称卡江)贯穿整个西加里曼丹,从坤甸一路向北,支流密如蛛网,覆盖了所有主要城镇,荷兰人殖民一百多年,在这些河道上修建了完善的航运设施,码头,灯塔,航标,船闸,一应俱全。 炮艇从坤甸码头出发,沿着卡普阿斯河北上,一路逆流而行,两岸是浓密的热带雨林,椰子树,橡胶树,香蕉林层层叠叠。 李学文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份地图,对着两岸的景色比划,苏子文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明显的犹豫表情。 “苏秘书,你说,吴晴云会不会不让我接手?” 路程过半以后,李学文心里有些犯嘀咕,自己跟吴晴云可没交情,而且人家是来打短工的,自己这个司令在他面前可能还真没那么大的面子,一时间李学文有些拿不定主意。 苏子文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回道:“司令,您不是答应薛副司令,不干涉军事指挥吗?” “我说的是不干涉薛副司令的指挥,没说不能指挥吴晴云,薛副司令在南线,北线现在没有副总司令坐镇,我作为全军总司令,去北线看看战况,顺手指挥一下,合情合理。”李学文理直气壮的回道。 苏子文张了张嘴,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闭嘴。 没有等到苏子文回答的李学文,咂吧咂吧嘴,索性不去想了,反正路途都已经走一半了,不管啥样先过去看看咋说,实在不行还可以回来嘛,无非就是丢些面子的事。 炮艇从卡江北上,驶出卡江入海口后进入南海,沿西婆罗洲海岸线向北航行。 经过了十多个小时的秘密行驶后,第二天上午小炮艇顺利抵达了距离山口洋最近的一处小型渔船港口。 此处距离山口洋市区还有二十多公里,李学文和他的警卫排把缴获自荷兰人的自行车从炮艇上扛下,一人一辆自行车,朝着市区方向赶去。 “不对劲啊,你看前面设卡的是不是我们的兵?” 骑在自行车上的李学文,眯起眼睛朝前望去。 只见前方路口支着一根木栅栏,两个士兵端着士兵站在旁边,军装有粤军的,有西北军的,还踏马的有老百姓服装,这一看就知道是勇猛无比的兰芳复国军啊。 苏子文也眯着眼睛看了会,点头道:“确实是我们的士兵” “不对啊,吴晴云的部队应该在市区里,怎么这里也有人?” “设卡了,估摸着是为了防荷兰人偷袭” “走,看看去” 前方设卡的哨兵看到远处来了自行车队,连忙警惕了起来,其中一个班长模样的军官站了出来,对着李学文的车队伸出了右手,大喊道:“什么人,停....” 话喊到一半,视线就对上了李学文的脸,那军官愣了一下,试探性的喊道:“您是....李司令?” “是我。” 应了一声后,李学文把自行车在地上一撑,翻身下来,拍了拍腿上的灰,随口问道:“前面战况怎么了?” 那军官连忙挺胸立正:“报告司令,战斗打完了。” “打完了?什么时候的事?”李学文一愣,立刻反问道。 “昨晚吴师长组织了敢死队夜袭敌军大营,荷兰人炸营了,早上全师忙着抓俘虏,现在除了逃进林子的,剩下的基本已全部被俘” “......” 沉默片刻后,李学文面无表情的回道:“知道了,带路,我要见吴师长” 走进山口洋城区,到处都是收尾的迹象。 复国军的士兵正在满街清点缴获和看押俘虏,路边的荷兰俘虏蹲了一排又一排,白人和白人蹲在一起,土著和土著蹲在一起,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群体。 山口洋城区的作战很激烈,不少房子被荷兰人的火炮炸塌,街面上的残垣断壁上还残留着不少干涸的鲜血。 山口洋说是城市,实际上就是一个城镇,比坤甸落后的多,山口洋的房屋除了几条主要街道是两层的青砖水泥房外,其余的房子大多都是木质建筑。 李学文骑着自行车穿过一条街,没有说话,把这些全收进眼里。 吴晴云早就收到了坤甸司令部发来的电报,知道李司令前来山口洋的消息,对于士兵通报李司令的到来没有任何意外。 “李司令,您来了。” “来了。” 众人对视一眼,李学文没说自己来干嘛的,吴晴云也没问,就这么含糊了过去。 简单寒暄后,吴晴云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司令里面坐,我让人备了饭,路上饿了吧?” 李学文把自行车随手靠在墙上,迈步走进去,语气随意的回道:“路上吃了些干粮,说说战况,怎么打的?” 第二师的指挥部内,李学文一边吃饭,吴晴云一边把经过说了一遍。 昨天中午,南线全灭的战报传过来,吴晴云当场把参谋班子叫到一起,重新推演了一遍北线的情况。 连续跟荷兰人打了好几天,对于荷兰人的战力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吴晴云当时就断定荷兰人的战力也就跟国内地方杂牌战力差不多,甚至更低几分。 南线的仗已经打完了,心里有了判断的吴晴云当时就决定发动一波夜袭试试水,当晚就挑了五百敢死队来了个夜袭。 可能是接连几天的高强度作战,让这些从没经历过正儿八经作战的土著兵吓破了胆,仅仅一次夜袭,直接就炸营了,不用主力打,万人规模的队伍瞬间原地溃散。 哪怕是心里有了准备的吴晴云面对炸营的情况也蒙圈,夜间不敢派出部队拦击四处乱跑的殖民军,只能白天全师压上去接收俘虏。 第56章 不是,兰芳复国军怎么就成恐怖组织了? 听完吴晴云的讲述,李学文面上没有反应,心里却在暗暗流泪。 拉胯,太踏马的拉胯了。 早知道荷兰人的殖民军是这个鸟样,他李司令说什么也要亲自指挥这场立国之战。 八百破三万不敢说,但带着两万人打三万荷兰殖民军,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什么迫击炮战术,什么迂回包抄,什么两翼合围,他李学文虽然没指挥过打仗,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三国演义看过吧?拿破仑传记翻过吧?淞沪会战的战报在脑子里存着呢。 可偏偏,他李某人没赶上。 南线打完了,北线也打完了。 他李某人兴冲冲地从坤甸坐炮艇,骑自行车,跋山涉水十几个小时赶到山口洋,结果连一颗子弹都没听到,吴晴云已经把仗打完了,俘虏都蹲在路边了。 “娘希匹” 李学文低声骂了一句,端起饭碗,扒了一口温热的米饭,嚼了两下,感觉嘴巴里跟在嚼蜡一样。 吴晴云站在旁边,心里清楚李司令这句“娘希匹”是骂谁,不过这句话不好回答,只能沉默应对。 “吴师长。” “在。” “仗打得好,这一仗,你辛苦了,等回了坤甸,我亲自给你请功。” 吴晴云敬了个礼:“司令过奖,分内之事。” 没心情吃饭,放下饭碗的李学文点了点头,走出指挥部,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跟在李学文身后的吴晴云突然好像想起来什么,连忙对着心情有些低落的李学文说道:“禀告司令,昨夜的夜袭中我们俘虏的敌军的大官,是个少将,而且还是荷兰殖民军的总司令” “什么?在哪呢,快带我去看看” 一听连荷兰殖民军总司令都给俘虏了,李学文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催促着吴晴云带自己去看看那个少将。 就在李学文急着去见被俘虏的荷兰殖民军总司令时,远在万里之外的西方国家,一场针对兰芳的舆论战已经打响好几天了。 就在倭国海军出现的第二天,西方原本对这场战争不怎么关注的势力立刻开始了深度关注。 各国在远东的情报组织纷纷开动,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将兰芳这段时间的情况给摸了个大概,其中包括了倭国赠与兰芳大量武器弹药的消息,甚至还有两百万日元的经费支持。 消息汇总到各国决策层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惊人的一致: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殖民地叛乱,这是倭国人在背后操纵的代理人战争。 如果兰芳复国是荷兰殖民地华人自己发起的武装反叛,那么其他国家没有兴趣,但要是代理人战争,那就不由得其他国家不警惕了,特别是在南洋有自己利益的国家。 其中以不列颠最为警惕。 一旦李学文这个倭国人的代理人在西婆罗洲复国成功,那么倭国的军舰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使用坤甸港作为自己的军港。 倭国的商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垄断兰芳的橡胶和锡矿,倭国的陆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驻扎在南洋的心脏地带。 如今的倭国已经控制了湾湾,如果再加上西婆罗洲,那么整个南洋的东大门,就被小鬼子牢牢地把握住了。 到时候他们大不列颠在新加坡的海军基地,在马来亚的橡胶园,以及南洋各地的油田,将会全都暴露在倭国人的炮口之下。 这是一直遏制倭国插手南洋的大不列颠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在确定兰芳是代理人战争的第二天,泰晤士报,每日电讯报,曼彻斯特卫报,几乎大不列颠所有的主流报纸同时发力,对李学文以及兰芳进行了全方面的抹黑。 打算直接从法理上否定兰芳的复国,以及推动舆论支持,为将来荷兰无力清缴兰芳,大不列颠出兵做出铺垫。 当天报纸上的头版头条,用特大号字体刊登了一篇社论,标题触目惊心——《荷属东印度的野蛮叛乱:文明世界不能坐视》。 社论洋洋洒洒三千余字,措辞激烈,火力全开。 文章把兰芳复国军称为“武装暴徒”,把李学文称为“煽动非法武装叛乱的华夏刑事罪犯”,把兰芳复国的行动称为“对文明世界秩序的野蛮挑战”。 社论写道:这不是一场正义的流亡政府复国战争,而是一场由个人野心煽动的,由非法武装力量实施的,旨在破坏荷属东印度合法秩序的武装叛乱。 所谓的兰芳共和国根本没有任何法统作为支持,兰芳从未获得任何国际法的主权认可,所谓复国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政治把戏,其所谓的法理依据,完全是捏造和曲解国际法的结果。 社论的最后一段,笔锋一转,把矛头对准了倭国。 措辞虽然克制,却字字诛心。 迫切值得关注的是,在荷兰皇家陆军发起清剿行动前夕,有可靠消息来源证实,数艘倭国海军军舰出现在兰芳近海,滞留长达四十八小时之久,自报道发出后依旧没有撤离。 与此同时,据悉兰芳武装部队近期获得了数量来源不明的日式武器,以及一笔价值不菲的现金资助。 文明世界能否追问:这究竟是一场华人的复国运动,还是某个域外势力精心策划的代理人战争? 没有结论,没有点名,但每一个读完文章的人,脑子里都会自动补完剩余的内容。 这篇社论当天出现在大不列颠本土报纸,路透社的电稿同步发布,东南亚转发,不到十二个小时,便出现在南洋所有英文报纸的头版上。 紧接着法新社,美联社继续报道,措辞大同小异,调子如出一辙。 兰芳从一个令全球华人热血沸腾的复国传奇,在西方媒体的叙述框架里,悄然变成了一个由逃犯主导、背靠倭国的非法武装恐怖组织。 西方评论家的风向,从之前的毫不关注,到如今的全球爆火,一边倒的批判,不得不承认,大不列颠在舆论战上真的有一手,不愧是国际上有名的搅屎棍子。 第57章 李司令,我要和谈 荷兰陆军总司令普尔少将被关在山口洋一栋两层的砖瓦小楼里。 小楼以前荷兰殖民政府驻山口洋的行政专员官邸,是一座小洋楼,不管是外部建筑,还是内部装修都还算体面,各种家具一应俱全,还都是荷兰风情的。 吴晴云安排了四个士兵守在门口,不为难他,到了饭点准时送饭送菜进去,伙食待遇按照少将级军官执行。 当李学文进到看管普尔的小洋楼时,普尔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脸上一片的灰白,地中海的发型乱糟糟的,看样子被关的这几个小时,没少抓自己的头发。 原本头发就有些堪忧,再这么抓下去,跟校长都有的一比了。 李学文进来后,普尔只是呆呆的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对李学文的到来没有丝毫的反应。 对于普尔的反应,李司令有些不满,不过也没说什么,毕竟人家是失败者嘛,可以理解。 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后的勤务兵立刻把茶水放在桌面上,李学文摆摆手让他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李学文以及他的秘书苏子文,还有一个刘永福当做翻译。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李学文率先开口:“少将先生,我是李学文,兰芳复国军总司令” 听到面前这个人就是在华夏杀了人,然后率部跑来南洋搞事的华夏县长,神情有些呆滞的普尔终于有了反应。 眼神聚焦在李学文身上打量了一下,普尔挺了挺腰杆,努力让自己在这张椅子上坐出几分帝国少将的体面来,然后这才色厉内荏的说道:“李学文,你一个逃亡的县长,一个杀人犯,一个在华夏被通缉的罪犯。” “你带着一群土匪和亡命徒,非法闯入荷兰王国的领土,杀害荷兰王国的军人,劫掠荷兰王国的财产,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可以在西婆罗洲为所欲为?” “你错了,荷兰王国是欧洲的文明国家,是有着三百年历史的殖民帝国,你今天偷走的,明天一定会还回来,你今天杀死的每一个荷兰士兵,都会有人替他们报仇,你的叛乱,没有好下场” 听着普尔威胁的内容,李学文有些无语。 仗都打败了,难道就不能识点时务吗?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做什么?你以为打个嘴炮威胁一下,我李某人就会吓破胆?然后跪下来求你饶命? 懒得跟他闲扯这些没用的,李学文转身轻声说了一句:“刘主任,正反给他两个嘴巴子,让他清醒清醒,好好跟我说话” “是” 刘永福也不废话,一个箭步走到普尔面前,抡圆了胳膊,刚准备落下时,原本还保持着皇家少将体面的普尔,立刻护住了整张脸,快速的说道:“我是荷兰皇家陆军少将普尔,我要求得到符合国际法规定的战俘待遇,你们不能殴打虐待我” 虽然李学文听不懂,但大概意思还是可以猜出来的,无非就是求饶之类的话。 李学文端着茶杯,看着普尔这副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原来以为是个硬骨头,结果两巴掌还没挨上就怂了,这要真打下去,还不得跪下来喊爷爷? 李学文摆了摆手,开口道:“刘主任,回来吧。” 没有打下去的刘永福收回胳膊,有些遗憾的退到了李学文身后。 等待刘永福将普尔刚刚说的话翻译出来后,李学文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普尔司令,您放心,兰芳是文明的国家,国际法的规定我们完全尊重,您的待遇我们会按照国际的方式保证,不会少您一根头发。” “真的?” 普尔看了看刚刚还要虐待自己的李学文,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李学文收起笑容,语气认真的说道:“自然,因为我明天就会向巴达维亚释放和谈的信息,普尔司令的待遇将直接关系到和谈的气氛。” 听到李学文要和谈,普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和谈好啊,只要愿意和谈,那就说明自己安全了, 自从昨天得知南线全军覆没,他就知道这场战争打不赢了,自从被俘虏后,普尔比任何人都渴望结束这场战争,只是碍于帝国颜面不敢明说罢了。 现在李学文要和谈,对普尔来说是一件好事。 当即普尔就有些兴奋的接连追问道:“李司令,你真的愿意和谈?什么条件?是要送我回去传达贵军和谈意愿吗?” 听着刘永福的翻译,李学文对普尔的不屑更多了几分。 想啥呢?白日做梦吗?好不容易抓了这么大一个官,不留着做筹码,把人送出去,你当我李某人是傻子吗? 心里想归心里想,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和善的样子:“坤甸总督范霍芬先生这两个月在我们这里住得还算舒心,我打算送他回巴达维亚,请他代为转达兰芳的和谈愿望,将军若有什么话想一并带回去,我们可以提供纸笔。” 普尔呆愣愣的看着李学文,好半晌没有说话。 沉默良久后,普尔这才有些失落的问道:“那我呢。” “普尔司令暂时委屈一下,留在山口洋,等谈判有了结果,将军自然可以回去了。”说着,李学文站起身,冲着普尔微微颔首,安抚道:“将军放心,兰芳不会亏待客人。” 拿着普尔写的亲笔信走出小洋楼,李学文立刻吩咐周围的士兵,要他们加强警戒,确保普尔这个王八蛋不会逃跑。 就在李学文急急忙忙的返回坤甸,和原坤甸总图谈谈兰芳和谈条件时,荷兰征讨兰芳的三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也在全世界传开。 最先炸锅是巴达维亚。 消息传过来时,没有人相信,三万大军,荷兰皇家陆军,本土海牙刚刚拨了千万盾的军费,装备了从本土运来的庞大军械,这样一支队伍,怎么可能会全军覆没在华人叛乱武装手里?哪怕有倭国的援助也不可能啊。 但同时,越来越多的准确消息传来, 南线,全灭。 北线,全灭。 总司令普尔少将被俘。 一时间整个西方世界哗然,海牙更是震动,本土殖民部部长,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引咎辞职,把这个即将变的巨大无比的烂摊子给甩了出去。 第58章 荷兰的困境 海牙殖民地大臣引咎辞职对海牙政界造成的影响还没来得及凸显,商人们就已经率先有了反应,股市的反应是最严重的。 消息传到荷兰本土还没有一个小时,首都阿姆斯特丹的股票交易所直接就炸了。 荷属东印度的股票全线崩盘,投资者们疯狂抛售手里一切关于殖民地企业的股票,橡胶公司的股票跌了百分之四十,锡矿公司的股票跌了百分之三十五,石油公司的股票跌了百分之二十五。 凡是在殖民地有投资的企业,一律没有逃过大跌的命运。 商人比政客理性,知道三万大军的覆灭代表着什么,这可是整个殖民地掏空家底凑出来的部队,其中还有七八千的白人士兵。 要知道整个殖民地的军队中,白人还不到万人,这一波几乎可以宣告殖民地的欧洲军事力量团灭了。 现在整个荷属东印度群岛,从苏门答腊到爪哇,从婆罗洲到苏拉威西,殖民军的总兵力加起来也就万人规模,百分之九十都是土著士兵,而且还分散在各个岛屿上,连保卫巴达维亚都不够。 东印度群岛上的土著人可不老实,从来没有停止过武装反抗,1904年之前遍地都是土著武装反抗,打了三十多年才彻底平定。 最近的一次武装大反抗发生在1926年,是土著赤党领导的,荷兰出动了大量军队进行了一年的血腥镇压才给压了下来。 以前殖民地有枪有炮有军队,他们不敢反抗,如今军队被华人武装消灭大半,华人武装缴获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如果他们得到了华人武装的支持,难保他们不会生出再次武装反抗的心思。 到时候,整个殖民地可就遍地烽火了。 海牙的议会连夜开会,议员们吵成一团,吵了整整一个晚上,连个毛都没有吵出来。 主战派的意思是必须出兵,帝国的颜面不能丢,殖民地的主权不容侵犯,否则荷兰在国际社会上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主和派的意见是打不起,也打不赢,再加上再赔去一支军队,不如务实一点,坐下来谈,能保住殖民地的经济利益就不算输。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全都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的首相亨德里克斯?科莱恩。 虽然荷兰是君主立宪,王位上还有一个女王高坐着,但是女王就是一个纯纯的吉祥物,手上根本没有权力。 如今的荷兰全国财政,军费,黄金储备,对外外交,殖民地总战略,宣战议和,大额拨款全由首相科莱恩掌握,是名副的最高实权第一人。 被一众议员看着,科莱恩也很头疼,对于如今殖民地的情况,他心里也没主意。 沉默片刻后,科莱恩开口问道:“东印度总督德赫拉夫有没有消息传来?” “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 “那就等他的消息吧” 科莱恩把文件合上,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的说道:“他是东印度总督,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当地的情况,在他的消息没有到达之前,任何决定都不做,任何声明都不发。”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又有人开口:“首相,我们的股市....” “我知道” 科莱恩打断他,闭上眼睛,靠在椅子背上,缓缓道:“股市的事我管不了,先生们,我们现在管不了任何事,要等前线消息传来,在明确前线消息后,才能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议会大厅里又是一片寂静。 就在议会大厅气氛古怪时,有人轻轻推开了大门,走到科莱恩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科莱恩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列颠大使来了?” “是的,霍顿勋爵说有急事求见,人已经到会客室了” 科莱恩和身边的会议长轻轻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是一样的,这个时候不列颠大使登门,绝对不会是来表示同情的。 霍顿爵士今年六十二岁,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搅屎棍子,能在谈判桌上为不列颠帝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见到荷兰首相科莱恩后,霍顿站起来与对方握了个手,客气的说道:“科莱恩首相,伦敦对西婆罗洲发生的事情非常受关注。” “感谢不列颠帝国的关心,只是不知道伦敦关注的,具体是哪方面的事情”科莱恩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神色如常。 霍顿不动声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继续说道:“当然是南洋正在发生的叛乱,自西婆罗洲事变以来的种种动作,相信贵国也知道,发生在兰芳的叛乱实际上是一场代理人战争” 科莱恩端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接话,等着霍顿继续说。 “伦敦方面经过研判,认为倭国人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一个西婆罗洲,他们的目标是整个南洋,如果不加以遏制,整个远东的格局都会发生改变。” 科莱恩终于开了口:“勋爵阁下的意思是?” “伦敦的意思是这场仗,不能停,荷兰王国是欧洲的文明国家,是南洋地区重要的殖民力量,如果贵国在这场叛乱中向叛军低头,那么所造成的后果将不堪设想。”霍顿毫不犹豫的说道。 科莱恩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听出了霍顿话里的意思,不列颠人不想让荷兰人和谈,想让荷兰人继续打下去,打到赢为止。 至于荷兰人有没有钱打,有没有兵打,是不是打得赢,不列颠不在乎。 说句实在话,继续打下去是符合荷兰自身利益的,因为帝国可以被打败,但不能认输,一旦认输,帝国就真的完了。 思索了片刻后,科莱恩选择打直球:“勋爵阁下,我们的政府财政预算有限,恐怕很难筹集远征长期作战的军费” “这个不用担心,只要贵国打下去,实在撑不住的时候,伦敦会考虑向贵国低价出售一批武器弹药,甚至提供低息贷款,帮助贵国打赢这场战争” 听到霍顿的话,科莱恩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你们这些EngelSe hOnd在吹牛B,你们不列颠的经济是个什么鸟样以为老子不知道? 低价提供武器是在清一战库存,想从老子身上挣一笔。 至于踏马的低息贷款,可能会有,也可能是让荷兰在你们不列颠的殖民地,向最有钱的华人群体发行战争债券募集平叛华人政权的军费。 (EngelSe hOnd:英国狗,鄙视性的绰号,源于英荷战争时期的仇恨) 第59章 搅屎棍亲自下场了 科莱恩也是个老狐狸,他既没有答应不列颠人的要求,但是也没有拒绝,只是用要和国会商议一下的借口推脱了过去。 在没有得到政府的回应后,原本就信心不足的股市更加的动荡,这一天,阿姆斯特丹的证券交易所收盘时,荷属东印度相关股票的平均跌幅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这是自1929年纽约股市崩盘以来,阿姆斯特丹股市最黑暗的一天。 不列颠帝国虽然没有得到荷兰人的继续打下去承诺,但他们的小动作依旧没停,不是动用真金白银来消灭兰芳,而是继续大打舆论战,毕竟舆论战花不了几个钱来着...... 当然了,真要是到了关键时刻,家大业大的不列颠还是能掏出钱真金白银的支援荷兰的。 不过不多罢了,撑死了也就一千万英镑,相当于一千二百万的荷兰盾。 第二天一早,泰晤士报再次发力,头版头条的标题比之前更加骇人听闻《东方的新威胁:倭国代理人在婆罗洲建立傀儡政权》。 社论措辞之激烈,措辞之狠辣,是近年来前所未见的。 不列颠人的套路很简单,把荷兰的大败描述成不是荷兰人的错,而是敌人太狡猾,是倭国人在背后捣鬼,是大萧条让帝国力不从心。 告诉老百姓“倭国的走狗兰芳很坏”,再告诉老百姓“我们必须行动起来”,等老百姓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真金白银的援助荷兰,甚至自己的海军参战就有了民意基础。 总之,大不列颠愿意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将倭国人的势力驱逐出南洋。 舆论战场上大不列颠不是孤身一人,大不列颠开团,法兰西跟阿美莉卡立刻跟上,展开了对兰芳和李学文口诛笔伐。 除此之外,大不列颠还动用了政治力量,禁止殖民地内的华人向兰芳汇款,募捐,输送人员物资,谁敢不从,直接抓人,毫不手软。 华人报纸更是被提前打了招呼,不允许刊登任何为兰芳说话的内容,如果胆敢刊登,一律抓捕。 大不列颠人的铁腕措施很快就有了效果。 短短几天内,西婆罗洲彻底成了孤岛,兰芳政权从正规渠道得不到外界的任何援助。 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抹黑诋毁,地方上强行封锁汇款通道,南洋各地的华人社团噤若寒蝉,连那些最支持兰芳的侨领们都不敢公开说话了。 原本得到兰芳全歼荷兰军队消息,还没来的欢欣鼓舞的南洋华人社会,瞬间被不列颠帝国的这一动作搞了个透心凉。 一时间,南洋华人对兰芳能否复国成功,都有些绝望。 此时的西婆罗洲内,消息还没有完全封锁,对于外界的情况,李学文知道的一清二楚。 对此,李司令表示丝毫不慌,一切都在预料内。 小鬼子的军舰都出动了,要是大不列颠没有任何动作,那才是奇怪呢。 站在坤甸的码头上,看着载着传达兰芳和谈意愿的坤甸总督范霍芬的那艘渔船渐渐远去,直到船影消失在海天线上,李学文这才收回目光,起身返回行政公署。 同样得到外界消息的刘恩官已经在行政公署内等李学文多时了。 行政公署的后堂里,刘恩官拄着拐杖坐在主位上,浑浊的老眼盯着李学文,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不列颠人封锁了汇款通道,南洋各埠的华人社团噤若声” “看这模样,不列颠人是铁了心的要帮荷兰人打我们兰芳了,这和当初的计划不一样,不列颠人不允许的情况下,荷兰人会跟我们和谈吗?” 李学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李静诚。 这位六十三岁的旧桂系省长正慢悠悠地喝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感受到李学文的目光后,李静诚抬起眼皮,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 对于如今的情况,俩人见面的第一天就有了预料,对于应对的办法也已经反复推演了不知道多少遍,破局之法早就胸有成竹。 放下茶杯后,李学文慢悠悠的说道:“老爷子,不列颠人封锁咱们,是因为他们以为咱们是倭国的走狗,不列颠不想让倭国势力进入南洋,让不列颠解除封锁很简单,不是什么难事” “那咱们就告诉不列颠人,狗,是可以换主人的,而且,我们也不是狗” 刘恩官一愣,好像有点反应过来,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 “当然是和大不列颠展开密谈了”李学文抿嘴一笑,淡淡的回道。 当天晚上,一封电报从坤甸发出,直接发到了位于新加坡《星洲日报》的总部。 事实上胡文虎的身份并不是最合适代表兰芳与大不列颠展开沟通的那个,新加坡的华人群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跟大不列颠殖民当局进行了政治合作。 以林汉河,宋旺相为首的这些人,身上全都具备殖民当局的政治身份,属于核心政治精英的存在。 这些人能跟大不列颠当局进行沟通,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大不列颠殖民体系的一部分。 林汉河,新加坡第一位华人医生,受过完整的英式教育,身上挂着一个太平局绅的头衔,是海峡殖民地总督的座上宾。 宋旺相更不用说,《海峡华人杂志》的创办人,跟海峡殖民地历任总督都称兄道弟。 虽然他们能更好的完成兰芳的要求,但是这些人已经全盘西化了,完全认同洋人并且坚决拥护洋人的殖民统治,屁股已经歪了,李学文信不过他们。 与其让他们插手,不如把这条线彻底撇开。 反正只是带个话而已,真正的谈判还要他们亲自与大不列颠人面对面的交谈。 当《星洲日报》的总经理把兰芳发来的电文转交到胡文虎手中,胡文虎从头到尾读了三遍后,立刻将电报销毁,起身吩咐道:“来人。” “老爷有何吩咐?” “备车,去总督府。” “老爷,天已经黑了....” “天黑才好办事” 第60章 密谈 海峡殖民地总督俗称 “三洲府总督”,是大不列颠在南洋的最行政长官,同时兼任马来亚高级专员,文莱高级专员,砂拉越,北婆罗洲大不列颠代理人,驻地新加坡总督府,也就是后世的新加坡总统府。 此时的三洲府总督是塞西尔?克莱门蒂,华人圈普遍叫他金文泰。 此人务实,重利,好面子,不管是能力还是手腕都相当的不错,而且还会一口流利的华语,能直接跟华人交谈,不用翻译。 此时的金文泰正在书房里看文件,最近南洋的局势让他头疼不已,伦敦的指示让他的治下华人躁动不已,荷兰人那边又不肯明确表态继续打。 而兰芳那个李学文则是没有任何动静,小鬼子的海军依旧没有撤退,现在金文泰的压力很大,生怕高压之下,华人会出现暴动,对原本就因为大萧条而低迷的殖民地经济造成更大的冲击。 “总督阁下,胡文虎先生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正在金文泰忧虑南洋的局势时,他的秘书走了进来,汇报了华人富商胡文虎求见的消息。 金文泰挑了挑眉,不明白胡文虎这个时候来是要做什么。 作为新加坡数得着的富商,胡文虎他自然是认识的,而且还相当的熟悉,这些年打过不少交道,这么晚了登门,还说是要事,不太寻常。 只是略一思索,金文泰就做出了回应:“请他进来。” 在秘书的带领下,胡文虎走进了金文泰的书房。 落座后,不等金文泰提问,胡文虎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总督先生,深夜到访,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胡先生请说”金文泰不动声色的回道。 “兰芳那边刚刚给我发了封密电,请我帮忙联系一下总督,传达几句话” “什么话?” “兰芳想要和大不列颠帝国进行一场密谈,密谈内容是如何将倭国人驱逐出南洋” 听完胡文虎转达的内容,金文泰沉默了。 他是个务实的人,二十年的殖民地生涯让他对政治的感知感觉异常敏锐,胡文虎这句话背后代表的意思,他立刻听了出来。 如何将倭国人驱逐出南洋? 兰芳得到了倭国人的援助,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现在兰芳竟然想将倭国人驱逐出去,这里面的水很深啊.... 谈不谈,怎么谈,不是他金文泰能决定的事。 只是简单的思索,金文泰就语气郑重的回道:“胡先生,兰芳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这件事我需要向上级请示,请胡先生回去等候消息。” 胡文虎点了点头,也不多留,起身,握手,告辞。 送走胡文虎,金文泰在书房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钢笔,开始给伦敦殖民部写加急电报。 电报不长,把胡文虎传达的意思到底写出来了,让秘书迅速发出。 至于具体结果如何,就跟他金文泰没关系了。 电报抵达伦敦后,殖民部的人对兰芳要谈的内容很重视,兰芳的事不大,但是倭国人的事很大,不管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殖民部的人当即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内部会议。 会议不大,但是外交部和海军都来了人,会议开了两个小时,讨论的核心只有一个问题,兰芳说的,可信吗? 觉得兰芳可信的人说,如今倭国军舰还停在兰芳近海,兰芳此时主动来谈,说明他们想脱身,这个信号是真的。 觉得兰芳不可信的人说,这不过是兰芳的缓兵之计,用密谈拖延时间,等荷兰人和谈的窗口打开,到时候倭国人照样留在南洋。 双方讨论了两个小时也没结果,最后还是殖民部大臣帕斯菲尔德亲自拍板,赞同了和兰芳的密谈。 还是那句话,谈谈又不用花钱,就算不成无非就是浪费点口水和差旅费而已,要是谈成了呢?这可为帝国省了一大笔钱。 当天晚上,金文泰收到了伦敦的回电。 同意密谈,地点定在砂拉越与西婆罗洲交界处,由砂拉越的布鲁克政府提供现场,大不列颠方面派金文泰这个总督,以及外交部参赞,全权代表出席,日期与兰芳自行商定。 金文泰看完电报,也不废话,直接找来胡文虎,要求胡文虎转达兰芳,大不列颠同意密谈的这一消息。 坤甸,行政公署。 李学文收到胡文虎转发来的消息时,正在后堂里跟苏子文下象棋。 童生出身苏子文的棋艺自然是不错的,不过跟顶头上司下棋,怎么能拿出自己的真实水平呢? 每次的棋局都是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后,让李司令险胜一筹。 “将军。”李学文把炮往中间一推,笑眯眯地看着苏子文。 苏子文摆出一副苦瓜脸,急的抓耳挠腮时,刘永福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的说道:“司令,胡先生急电。” 李学文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后,嘴角浮起一丝笑容,随后把电报往桌上一拍,笑着说道:“娘希匹,门开了” 苏子文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电报上写着:“伦敦已允,地点砂拉越与西婆罗洲交界处,时间另行商议,大不列颠参与人员,三洲府总督,外交部参赞,密谈授权:听取条件,不作承诺” “不作承诺....” 苏子文念叨了一遍,有些担忧地看向李学文:“司令,大不列颠人不给承诺,那咱们不是白谈吗?” “白谈?” 李学文一摆手,笑得意味深长:“大不列颠人说不作承诺,你觉得可能吗?这次出动的规格这么高,三洲府总督本人都亲自到场,真要是什么都不承诺,他跑砂拉越干嘛?旅游啊?” 苏子文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大不列颠人也是抱着最好能在谈判桌上解决的态度啊。 一周后,已经到了密谈规定的时间,李学文站在坤甸码头,看着前来送行的刘恩官老爷子,笑着问道:“大统制,临近出发,您有什么要叮嘱的嘛?” 刘恩官看了李学文一眼,语气复杂的说道:“我对你没什么好嘱咐的,只希望你别给大不列颠人跪下磕头喊父亲在上就行” “.......” 李司令心里顿时大怒,娘希匹,我李某人是那种随便就认人作父的人嘛? 第61章 你知道的,我李某人最爱大不列颠 一周后,砂拉越与西婆罗洲交界处,一座不起眼的边境小镇。 这座小镇名叫卢勃安都,原本是当地土著伊班人的一个集市,荷兰人和不列颠人划界之后,恰好落在两边交界线上。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一条土路从中间穿过,路东是荷兰人的地盘,路西是不列颠人的地盘。 密谈的地点选在路西一侧的一栋两层木楼里,这里是一处华人橡胶园主的家里,虽然并不是什么正经的政府公署,但凑合凑合也不是不能用,本来就是秘密会谈,当然是越低调越好。 一身西装的李学文带着财政部部长以及临时兼任外交部部长的李静诚,秘书苏子文,还有负责翻译和记录的刘永福,以及陈阿强在大不列颠人的接引下,悄悄地进入这间用来谈判的民房。 陈阿强参加这次谈判,主要是负责安保工作,如果不列颠人不怀好意,那么陈阿强就负责掩护李司令冲出去。 原本薛老虎是想要把他的警卫借给李学文用的,但被李学文拒绝了,在事关自己小命的事上,李司令最相信的还是跟着自己从诏安到兰芳的那些老兄弟。 “李司令,李部长,三洲府金总督就在这间屋里,我就不进去了,今天金总督的心情不错,我想贵方的谈判会更加顺利些” 负责接引李学文等人的是新加坡的华人太平局绅林汉河,他虽然在不列颠殖民体系中的地位不低,但这种级别的会议,不是他一个华人能参加的。 能让他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考虑到兰芳是华人政权的缘故了。 对林汉河本人,李学文是没什么意见的,毕竟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了,从某些方面来讲,林汉河跟李学文都是一类人。 在无法推翻现有体制的情况下,在不卖国的前提下,努力让自己过的更好并不是什么缺点。 李学文客气的向林汉河伸出手:“林先生,谢谢了” “李司令,您太客气了,毕竟我也是华人,同样希望兰芳能够复国成功”林汉河同样客气的握了握手,说了一句分不清是心里话还是场面话后,告辞离开了会议房间的范围。 进入房间,大不列颠同样是五个人。 分别是总督金文泰,左边是参赞布斯,以及一个海军上校诺克斯,剩下来人是记录员和翻译,除此之外屋里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双方简单认识后,分别落座。 金文泰用一口流利的华语开口:“李司令,久仰大名。” “不敢,总督的大名,李某早如雷贯耳,今日能当面拜会,实乃三生有幸。” 说到这里,李学文欠了身子,满脸感慨的说道:“李某自幼读书,读的第一本洋书,就是英格兰人写的,可以说,李某今日能有此番见识,一半要感谢大不列颠帝国的文明教化。” “李某在南洋,虽然身处兰芳阵营,但心中对大不列颠帝国,始终是有一份特殊的感情的,英格兰人讲规矩,重契约,做事光明磊落,这是李某最佩服的地方。” 金文泰的眉毛不置可否的挑了挑,嘴角忍不住挂上一丝笑容。 别说,李学文这个人虽然野心勃勃,但却是个诚实的人。 没错,大不列颠人具备了一切文明人的特征,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盎格鲁-撒克逊人同样是最伟大的民族,所有的撒克逊人从生下来就是一名合格的绅士。 至于外界流传的大不列颠帝国是搅屎棍子的说法,纯粹是污蔑,俺们撒克逊人最是诚实守信,人人都是诚实道德小郎君。 心里相当舒坦的金文泰客气的回道:“李司令曾过誉。” “哪里哪里” 李学文摆摆手,顺着往下说出了自己的英格兰名字:“其实,李某早年间曾经取过一个英文名,叫斯坦利,斯坦利·李,总督可以叫我斯坦利” 这是来时的路上,李学文临时给自己取的大不列颠名字。 名字没什么具体的含义,主要原因是如今的大不列颠保守党领袖,实权掌舵人,大不列颠政坛真正话事人,枢密院议长斯坦利?鲍德温的名字叫斯坦利罢了。 几年后大名鼎鼎的老丘如今还只是个边缘人物小卡拉米而已,只配给老鲍擦皮鞋。 如果老丘是话事人,那么李学文的英文名字就叫温斯顿·李了。 当然了,这个名字李司令只打算用一段时间,预计等个两三年以后,李司令就会再次改名。 听到李学文给自己取得名字,金文泰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斯坦利。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眼前这个华人叛军头目,取了个和帝国实权人物一样的名字,这马屁拍得怎么说呢,不能说不用心,但多少有点过于不要脸了。 心里鄙夷李学文的为人,不过却没有点破,语气平淡的回了一句:“斯坦利,好名字” 瞅着金文泰的反应,李学文暗自腹诽。 怎么?你这是对本司令叫这个名字不满意?想要本司令改成你的名字?不好意思,你还不够格。 寒暄结束,金文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严肃着一张脸,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学文:“斯坦利,既然你让我这么叫你,那我就直说了,今天的会谈不是喝茶聊天,帝国认为有必要正式向你阐明帝国的立场” 李学文同样收起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总督请讲。” “第一,你在西婆罗洲搞的那一套,在不列颠看来,是非法的武装叛乱,荷兰王国是文明世界的一员,它的殖民地主权,应该得到尊重” “第二,你跟倭国人的往来,帝国看得一清二楚,倭国人在华夏东北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他们对南洋的觊觎也不是秘密,帝国不允许倭国以及亲倭团体出现在南洋” “第三,帝国有能力,也有愿望,确保上述两点得到落实,如果兰芳不顾帝国的警告,试图联合倭国冲击大不列颠在南洋的利益,那么帝国将会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军事手段来维护帝国的利益” 第62章 我兰芳为了大不列颠的利益操碎了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参赞布斯和海军上校诺克斯脸上露出了自豪的表情,一脸轻蔑的看向李学文,就连记录员和翻译都挺直了腰杆。 面对大不列颠人赤裸裸的威胁,李学文等人却是脸上没有半分的紧张。 李学文冲着李静诚使了个眼色,示意轮到你老头子登场了,还不赶紧开始。 收到李学文眼神的李静诚轻咳一声,缓缓开了口:“总督阁下所言极是,大不列颠帝国在世界上的实力,兰芳很清楚,一个有能力在全球范围内投射力量的国家,值得任何政权的尊重。” 大不列颠外交部参赞布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李静诚用的是“尊重”这个词,而不是“畏惧”。 这两个词的区别,老外交官一听就明白。 李静诚继续说着,语气不卑不亢:“但是,总督阁下,兰芳不是大不列颠帝国的敌人,恰恰相反,兰芳是华人政权,我们对在华夏大陆上肆无忌惮的倭国人,同样没有好感。” “这一点,从李司令决定与贵国展开接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明确了。” 说到这里,李静诚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布斯和诺克斯,最后落在金文泰脸上:“今日展开的会谈,我兰芳就是想要和贵国一起探讨,如何将倭国势力驱逐出南洋。” 金文泰和一众大不列颠代表没有说话,今天开这个密谈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事,如果你们兰芳死忠倭国人,我们大不列颠帝国还就不来了。 李静诚从衣兜里取出一份文件,缓缓开口道:“总督先生,兰芳与倭国之间确实签了一连串的条约,涉及军事援助,倭国驻军,资源开采优先权,以及允许倭国在兰芳港口停靠军舰等内容” “条约的副本就在这里,诸位请看” 说着,李静诚将文件推了过去。 虽然对于兰芳定然允诺了很多利益,这才会得到倭国人的武器和海军支持,但听到从李静诚口中说出的内容后,金文泰还是忍不住暗暗咋舌,这是把兰芳整个给卖了出去啊。 深深的看了李学文一眼,金文泰拿起桌上的文件,从头看到尾。 看完以后,递给其他人继续观看。 等待所有人都看完条约内容后,金文泰看着李学文嘲讽道:“李先生,兰芳还没复国呢,你就把兰芳的国家权益给卖干净了” “没有办法,主要是没有办法,如果没有倭国人的支持,兰芳哪里可能打赢这一场复国之战”李学文双手一摊,笑呵呵的表示,丝毫没有卖国可耻这一反应。 “哼” 冷哼一声,金文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开口问道:“条约我看了,所有的前提是你们兰芳复国成功,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打赢荷兰人后,一旦宣布复国,那么这份条约就可以立刻生效?” “是的,如今倭国人已经在催我宣布复国了,今天兰芳宣布复国,明天倭国人就会承认,要不了多久,倭国人的舰队就会停在兰芳的港口”李学文干脆利索的回道。 不等金文泰接话,李静诚就把话头接了过去,带着一个老官僚特有的分寸感,朗声道:“倭国人的野心,总督比老夫更清楚,橡胶,锡矿,石油,这些东西倭国人都没有,但他们都需要,而这些,南洋都有。” “兰芳打赢了战争,按理说,建国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兰芳如果宣布建国,倭国条约即刻生效,倭国军舰从此名正言顺地停在婆罗洲,总督,这不是兰芳一家的事,这是整个南洋的事。” 说着,李静诚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高了几分: “为了避免倭国人的狼子野心实现,兰芳内部经过了反复讨论,愿意损害兰芳在政治上的根本利益,放弃正式建国,以自治政府或附属国家的名义,与荷兰完成和谈,进而换取倭国条约的彻底作废。” “兰芳的牺牲,是为了南洋的和平,兰芳的让步,是为了大不列颠帝国的利益,兰芳虽然是一个小政权,但我们知道什么叫做大局,什么叫做......” “够了” 不等李静诚把话说完,忍无可忍的金文泰终于出声打断了李静诚的发言。 此时的大不列颠代表全都是脸色铁青,明白了,全都明白了,投靠倭国人的兰芳,竟然踏马的打的是这个主意。 大不列颠帝国纵横世界一百多年,从来都是大不列颠算计其他人,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兰芳给算计了,而且还踏马的给算计的死死的。 沉默片刻后,脸色铁青的金文泰咬牙切齿的说道:“李部长,你的意思是兰芳跟倭国人签了卖国条约,把整个西婆罗洲的权益卖了个干净” “转过头来找大不列颠帝国帮忙压制荷兰人,逼迫荷兰与兰芳完成和谈,然后你告诉我,这是兰芳的牺牲?” 说到这里,金文泰气极反笑,语带嘲讽的说道:“兰芳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我是不是还要代表大不列颠帝国谢谢兰芳?” 李静诚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没听懂金文泰的嘲讽一样,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总督阁下能理解兰芳的苦衷,那最好不过” “李部长,你做过省长,你应该知道,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大不列颠也不是任由他人摆布的” 金文泰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直接威胁道:“李司令,李部长,我直说,如果兰芳以为拥有倭国人的条约就能逼迫帝国就范,那你们打错算盘了” “帝国可以完全选择支持荷兰,彻底消灭兰芳这个政权,到时候倭国人的条约连废纸都不是。” 金文泰的话音落下,海军上校诺克斯立刻开口,语气比金文泰更直接:“帝国在南洋有足够的海军力量,封锁西婆罗洲的全部海岸线不是问题,兰芳的物资补给断绝,坚持不了三个月。” 说完,大不列颠几个人全都看向兰芳等人,想要看到他们脸上出现慌乱的表情。 第63章 难道你真当我李某人只会无耻献媚吗? 可惜的是,兰芳代表脸上并没有出现大不列颠人希望看到的表情。 对于大不列颠人会出现的武力威胁,兰芳早就有心理准备,这种事大不列颠干多了,能吓唬就吓唬,吓唬不了就算了,最早期的国际电信诈骗就是大不列颠干的,而且还屡试不爽。 清朝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大不列颠稍微来一个武力恐吓,清朝高层就会低头妥协,特别是甲午战争以后,大不列颠更是频繁搞这一套,凭着一张嘴就从清朝那里要来了很多的利益。 但凡清朝高层强硬一些,很多利益大不列颠不付出巨大的代价根本实现不了。 房间里沉默片刻后,李学文知道该自己出场的时候到了。 当即也不废话,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凳子上站起来,一改先前的温和讨好,冷声道:“总督难道真以为,我中华民族没有血性吗?” “我华人从不怕死,南洋千万华人,只要兰芳的旗子还在,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前赴后继,死多少人人来,这一点,总指挥比我李某人更清楚。” “如今我兰芳手握两万大军,还有战场上缴获足够武装三万人的武器装备,几天内就可以重新武装出三万大军来” “至于贵国说的封锁,大不了鱼死网破,兰芳全面倒向倭国,我回去立刻对外公开宣布复国,兑现所有与倭国人签订的条约,引倭国入南洋” “贵国的军事力量一旦介入,兰芳将会视不列颠与兰芳进入交战状态,兰芳复国军会立刻越过边境,向贵国的保护国砂拉越布鲁克王朝发出全面进攻,武装力量只有八百警察的布鲁克王朝能挡得住兰芳吗?” 李学文当然不会这么做,不过谈判嘛,不就是这样嘛,互相打嘴炮,看谁最先退步。 原本准备好应对李学文威胁的话语,在李学文最后说出要攻打砂拉越后,大不列颠代表有些懵。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外交部参赞布斯,有些困惑的来了一句:“你们明明是和荷兰的战争,为什么要攻击帝国的保护国砂拉越?” “我们兰芳与荷兰的战争,贵国为什么要出动海军进行军事介入?”不用李学文开口,李静诚立刻反问了过去。 不等已经反应过来的大不列颠代表发火,李学文又淡淡的补充了一句:“之所以攻打砂拉越,是因为我们兰芳没有石油,而砂拉越有石油,占领砂拉越后,兰芳有石油有橡胶,倭国人自然更加的卖力支持兰芳” 海军上校诺克斯冷声回道:“李司令,你太狂妄了,倭国人不敢跟帝国开战,你在南洋搞事,倭国人不会为了你赌上他们的国运。” “哈哈哈,是诺克斯上校你太天真了,倭国人不敢跟贵国开战,但是贵国敢跟倭国人开战吗?战前贵国是日不落帝国,海军世界第一,但是如果开战贵国永远不落的太阳,恐怕就要落下了” “更何况倭国人根本不用开战,只需要随便找个借口派出海军为我兰芳物资运输护航,难道贵国敢为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砂拉越布鲁克王朝的利益,进攻倭国人的海军不成?”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听得大不列颠代表全都是眉头紧皱。 虽说在谈判开始前李学文对大不列颠人不要脸的阿谀奉承,但在真正的谈判上绝对不能软。 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这是李学文在前世时就悟出来的道理,不管是现代人还是近代人,劣根性都是一样的,从来不会见好就收。 你软一分,他就进一尺,软两分,他就敢骑到你脖子上拉屎。 参赞布斯心里恼火之下,发出了警告:“李司令,你应该注意你的言辞,你是在跟大不列颠帝国的代表说话。” “参赞先生,我很注意。” 李学文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平静的说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脑子想的,不经过脑子的话,我不说。” 作为这次大不列颠密谈团的代表负责人,金文泰终于开口了:“斯坦利,你说的那些只是谈判战术,攻打砂拉越,引倭国入南洋这些事你不会真的做。” “总督先生,您说得对,我不会真的做,因为做了,对兰芳没有好处,打砂拉越,我就得罪死了大不列颠帝国,引倭国入南洋,我就得罪了整个西方世界,我李学文不会傻到做这些事” 面对金文泰的所问,李学文点了点头,相当干脆利索的对他的回答表示赞同。 不过在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总督先生,您也不敢赌我不会做,因为我真的做了,后果您和大不列颠帝国承担不起。” 金文泰沉默了。 布斯参赞和诺克斯上校对望一眼,都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学文的白脸唱完了,轮到李静诚唱红脸了。 只见李静诚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开始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督阁下,李司令说话直,有时候不太中听,但他说的是实话。” “兰芳不想跟大不列颠帝国为敌,但兰芳也不想被大不列颠帝国逼到墙角,逼急了,狗急跳墙,兔子咬人,兰芳虽然不是狗,也不是兔子,但道理是一样的。” “兰芳所求的不过是华人自治罢了,给足了荷兰人面子,兰芳可以承诺,战争结束后,绝不侵犯大不列颠帝国在砂拉越的利益,保证边界问题,如果能完成和谈,对荷兰人在南洋的力量是一次巨大的削弱” “另外,以华人自治政权和谈成功后,我们兰芳必定与日寇结了死仇,将来倭国必定视兰芳为仇敌,我兰芳同样会坚决的反倭,这完全符合了大不列颠帝国的利益” 说完以后,兰芳代表团所有人都齐齐的看向了金文泰,等待着他的回答。 面对众人的注视,金文泰思索了片刻,和外交部参赞交换了一下眼神后,看向兰芳代表,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斯坦利,李部长,你们赢了,我承认,你们所描述的一切,完全符合大不列颠帝国的利益” 听完金文泰的回答,李学文同样大大的呼出了一口气。 兰芳独立的事成了,他李某人从今以后算是正式站在历史的舞台上了。 第64章 想让我李某人掏钱?不可能 金文泰在通过最高等级密电,拿到来自伦敦的授权后,立刻跟还留在卢勃安都镇的李学文开始了关于推进兰芳自治的过程进行协商。 经过双方三天的交流,顺利在卢勃安都达成了一揽子的协议框架。 协议中主要条款分别是阻止倭国势力进入南洋,兰芳要确保砂拉越安全,双方分别将对方设立为最惠国待遇,兰芳与荷兰存在争议时,双方的争议由大不列颠殖民地部调解。 这三个条约总体上来讲,对兰芳是利大于弊。 虽然调解权给了大不列颠插手兰芳内政的机会,但对兰芳的好处大大滴。 名义上的宗主国也是宗主国,更何况兰芳没有海军,荷兰想要拿捏兰芳轻轻松松就可以做到,哪天心情不好了,随时可以给兰芳来个卡脖子套餐。 有了大不列颠作为调解,短时间内,大不列颠肯定会倾向兰芳,只要荷兰敢卡兰芳的脖子,李学文就能把大不列颠拉出来调解,收拾荷兰。 这种损人不利己,恶心别国的事大不列颠可爱干了。 除了用大不列颠对付荷兰外,李学文还可以用大不列颠的调解权来对付鬼子。 兰芳自治以后肯定得罪死了小鬼子,以小鬼子的尿性,必定会对兰芳施压,搞出像什么经济制裁,海上骚扰,支持兰芳内部反李势力的破事。 到了那时候,李某人可以立刻以小鬼子威胁兰芳安全,导致兰芳与荷兰的稳定关系受到破坏,请大不列颠介入。 有了大不列颠的介入,只要小鬼子不想跟大不列颠正面起冲突,只能收敛挑衅。 至于干涉内政的这点坏处,在李司令看来完全不是事,给的是调节权又不是仲裁权,兰芳强大了,看还鸟不鸟你大不列颠。 除了这三条主要的条约外,原本大不列颠还想要大不列颠企业免税,以及兰芳加入英镑圈,全被李学文给堵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认你当大哥可以,但是想要老子的钱,那是万万不行的。 一切条约谈妥,在即将分别时,金文泰咂吧咂吧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开口提道:“对了,既然是认荷兰为宗主国,你们兰芳每年要象征性的给荷兰女王贡金,不多,给个一万荷兰盾就行” “那老太太都六十多了吧?给她这么多钱她花的明白吗?”一听到要钱,李学文当时就是连连摇头。 李学文这句话出口的时候,金文泰正在喝咖啡,手一抖,差点没把自己呛着。 金文泰放下咖啡杯,用手帕擦了擦嘴,目光复杂地看着李学文。 他在政治圈内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抠门的,没见过这么抠门的,宗主国谈判这么大的事,一万荷兰盾都踏马不愿意出? 深吸一口气,金文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李司令,这是礼仪性的贡金,荷兰女王是兰芳名义上的宗主,每年象征性地表示一下臣服,这是国际惯例,数目不大,意思到了就行。” “那也不能给钱啊,给钱多俗啊,显得兰芳没诚意,我们华人表达心意,一般用的都是本地特产,从来不给钱,那样是侮辱人”李学文理直气壮的反驳道。 “本地特产?” “是的,西婆罗洲盛产热带水果,山竹,红毛丹,榴莲,样样都是好东西,每年给女王陛下送一篮子最新鲜的水果,比那一万荷兰盾有诚意多了。” 金文泰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李学文纠缠下去。 无所谓了,反正不是大不列颠女王,他李学文想送什么就送什么吧。 为了确保荷兰人收到贡品后不会气的跳脚,金文泰还是开口嘱咐道:“行吧,一篮子热带水果,每年一次,但是不能是烂的” “那必须的,我斯坦利做事,讲究的就是个诚信,保证每一颗水果都是当天清晨摘的,个个饱满,连虫子眼都没有”李学文拍着胸脯说道。 金文泰懒得再跟李学文掰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伸出手认真的说道:“协定框架就这样了,接下来,帝国去跟荷兰人谈,你去跟倭国人谈,各管各的,谁也别拖后腿。” 李学文也站起来,伸出手认真的说道:“总督阁下放心,我这边一周之内,保证倭国海军从近海消失” 金文泰深深地看了李司令一眼,没有追问,转身走出了木楼。 门口的黑色福特轿车发动引擎,沿着土路驶出小镇,消失在雨林的尽头。 李学文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远去,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李静诚从里间走出来,看着金文泰离开的方向,开口询问道:“司令,大不列颠这边算是定了,小鬼子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李学文没有立刻回答,点了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开口回道:“怎么说?当然是往好了说。” 截止到今天为止,倭国舰队还一直在兰芳近海游弋,名义上是护侨,实际上是给荷兰海军施加压力,同时也在等李学文兑现承诺。 现在仗打完了,荷兰陆军全军覆没,兰芳已经取得了事实上的控制权,现在的倭国人就等着李学文正式对外公布建国呢。 在回坤甸的路上,李学文在心里思索怎么能把倭国人给忽悠走。 想要打发走已经没用了的倭国人,肯定不能搞硬骗那一套,要是李学文直接对松本秀明说:“你们先撤吧,我回头就建国”,小鬼子肯定不会信,这也太假了。 还是要跟小鬼子玩一下套路,只要能把小鬼子的海军给忽悠走,剩下的一切都好说。 回到坤甸的当天傍晚,李学文把留在兰芳的鬼子联络官松本秀明请到了行政公署。 茶水备好,点心上桌。 等松本秀明进来以后,李学文立刻换上了一种兴奋的不能自已的表情,给了松本秀明一个大大的拥抱,勒得松本秀明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松本先生,万分感谢帝国的支持,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第65章 小鬼子被忽悠瘸了 松本秀明被李学文那一记熊抱勒得差点背过气去。 挣扎着从李学文的胳膊里脱出身来,退后两步,整了整被揉皱的西装领口,松本秀明脸上带着几分惊疑不定的表情:“李司令,您这是......” “松本先生,坐,坐下说。” 李学文满脸红光,热情的跟遇见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亲自拉着松本秀明的手把他按到椅子上,又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松本秀明被他这一通操作搞得有些发懵,他在坤甸待了两个多月了,李学文对他向来是不冷不热,客客气气但保持距离,今天这是怎么了?到底是多大的好消息? “李司令,您说的好消息是......” “自然是建国的事,松本先生,荷兰人松口了,愿意和兰芳进行停火和谈,兰芳复国在即” 在坤甸这么久,松本秀明虽然没有培植到什么亲倭势力,但也不是白干的,把自己的人撒出去,时刻关注着兰芳政权的消息。 对于一些李学文想要瞒着倭国人的隐秘消息打探不到,但是对一些普通消息,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松本秀明当然知道李学文把坤甸总督给放了回去,想要跟荷兰进行停火谈判。 如今听到和谈在即,松本秀明心里也有些兴奋,这两个多月,他等的就是这个。 如今大不列颠人也已经介入了兰芳与荷兰的战争,这让小鬼子多少是有些发怵的,不敢明晃晃的支持兰芳无视还在处于交战中的荷兰,直接公开宣布兰芳建国。 一旦和荷兰结束战争关系,那么建国就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了。 压下心中的兴奋,松本秀明脸上维持着外务省课长应有的矜持,有些急切的开口问道:“李司令,具体什么条件?” “松本先生,你太心急了,如今只是一个和谈意向,哪里会涉及到什么和谈的条件”李学文摆了摆手,一副你松本太过毛躁,一点不稳重的模样。 松本秀明点了点头,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了。 停火谈判这么大的事,哪能不见面就有大概框架了?按照正常流程,光是前期接触就要用上三五个月,涉及到具体的谈判,那就是奔着年去了。 他松本秀明虽然不是正经的外交官,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稍微稳了稳心神,松本秀明开口问道:“李司令说得对,是鄙人心急了,那荷兰人那边,有没有提出什么前提条件?” “自然有的,而且不止一条”李学文干脆利索的回道。 “司令请说” “第一,双方立刻停火,边境保持和平” 松本秀明点了点头,不停火怎么和谈?应有之义。 “第二,兰芳立刻释放战俘,我打算释放一批伤员回去,毕竟伤员在兰芳是负担,让他们回去也可以释放兰芳的善意” 松本秀明再次点头,完全符合国际法,也对兰芳有利,李司令做的没毛病。 “第三,荷兰要求贵国海军退出南洋海域,这是正式接触谈判的前提” 原本松本秀明还想再次点头,但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看向李学文:“李司令,帝国海军留在近海,是为了保护兰芳的安全,荷兰人这个条件,您不会答应吧?” “松本先生,我也不想答应” 李学文叹了口气,摆出了一脸无奈的表情:“但荷兰人咬死了这一条,说不撤军就没法谈,否则他们没办法向外国军队的威胁下和谈,荷兰国内那帮主战派就把他们骂死。” 松本秀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也跟他们理论了,但荷兰人说,这是唯一的前提,没有商量余地,你说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为了这一条把整个和谈给搅黄吧?” 松本沉默片刻,觉得有点道理,但总感觉哪里不对,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瞧着松本陷入了纠结,李学文连忙开始继续忽悠:“松本先生放心,兰芳没有海军,荷兰人的海军威胁一直存在,我可以向贵国保证,只要停战谈判完成,我兰芳立刻对外宣布复国” “贵国的军舰可以随时回来,兰芳一定会严格履行条约上的内容,我们兰芳还需要贵国海军的保护,兰芳的建设还需要贵国的支持呢,怎么可能做出出尔反尔的事情” 松本在心里盘算了一圈,这话说得有道理。 兰芳已经跟西方殖民者闹掰了,没有大国的支持,还真还真撑不住。 倭国是目前唯一跟兰芳交好的大国,只要兰芳不傻,就不会跟倭国翻脸。 李学文跟自己保证了,停战谈判立即完成,宣布建国,全面落实,倭国利益这一点得到了十足的保障。 暂时撤回,是为了将来得到更多,这个账松本算得明白。 主意拿定,松本秀明也不纠结,当即开口道:“李司令,帝国海军这次南下,是为了支持兰芳的复国大业,而不是给兰芳添麻烦,既然荷兰人以此为前提,那帝国可以考虑暂时撤军,为和谈创造条件。” “松本先生深明大义,帝国的格局,令李某人佩服,正是因为有贵国这样的朋友,兰芳才走到今天。”眼见忽悠成功,李学文当即一脸感动的拍了个小小马屁。 “不过,帝国有一个小小的条件,需要李司令答应” “请讲” “帝国的外交人员要参与到兰芳与荷兰的谈判,当然了,用的是兰芳外交人员的名义” 还以为是什么呢,听到只是这个,李学文顿时松了一口气,当即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没问题,应有之义,应有之义,贵国是兰芳最大的投资人,胜利果实的摘取理应有着贵国的参与” 松本点点头,站起来,朝李学文鞠了一个躬:“那就拜托李司令了。” “松本先生放心,我李学文这个人,最讲信义。”李学文两只手握住松本的手,用力晃了晃,满眼真诚。 在松本即将离开时,李学文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叫住了松本:“那个松本先生,如今大不列颠人切断了兰芳的外援,兰芳极度缺钱,你看当初贵国许诺的这个援助经费....” “李司令放心,我会立刻向帝国汇报,第二批二百万日元的援助很快到账。” “你们倭国人真是好人呐....” 第66章 大不列颠人终于搞定了荷兰人 一天后,原本还在兰芳近海跟荷兰舰队对峙的倭国舰队开始调头回返。 倭国海军撤离当天,松本秀明站在坤甸港口,看着远方海面的天际线,心里头那叫一个豪迈。 撤退,是战术性的撤退。 帝国海军的巨舰暂时离开这片海域,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给荷兰人一个台阶,让那个死要面子的西方殖民者能够体面地坐上谈判桌。 等兰芳复国成功,帝国卷土重来,军舰进港,驻军坤甸,橡胶锡矿尽入囊中,那才是真正的大局落定。 没两天,倭国的外交人员就急吼吼的坐着快船从倭国赶了过来,打算参加兰芳与荷兰的谈判。 为了稳住倭国人,在倭国外交人员来到当天,李学文还亲自去港口热情的迎接,毕竟代表团来的不止是人,第二批两百万日元的援助也跟着船一起过来了。 来的人不是一个两个,是一整支队伍,小鬼子的外务省,陆军省,海军省,甚至连“支那问题研究会”的人都派了代表。 看得出来,小鬼子对于兰芳跟荷兰的谈判相当重视。 美滋滋的收下了第二批两百万的援助,李学文立刻将他们给安排到欧洲区的“欧洲旅馆”,好吃好喝的伺候了起来。 这些人可都是给了大钱的,在兰芳的生活条件不能差了。 由于大不列颠那边还没有解决荷兰人,和谈工作还没有进行,为了稳住这些小鬼子,李学文索性就拉着李静诚和小鬼子的代表团摆起了龙门阵。 每天都在行政公署和小鬼子们商量将来跟荷兰商讨的细节问题,不得不说,小鬼子们就是专业。 他们提出的很多建议,不夸张的讲,比李学文能想到的强了不知道多少。 在战俘交换的细节上,外务省的人搬出了一整套国际法框架,从战俘分类到交换程序再到遣返费用,条理相当的清晰,都能拿来做教科书上的案例了。 除此之外,还从国际法上为兰芳争取了很多的利益,只不过全都是以荷兰承认兰芳复国为前提导向的内容。 不过这也不错了,很多建议兰芳都能直接用。 往往白天李学文跟小鬼子谈完,晚上的闭门会议里,就把小鬼子提出能用到的东西,全部加进了自己的和谈条约里。 跟小鬼子混了将近一周,大不列颠那边传来消息,荷兰人在大不列颠的压制下,终于肯点头了,同意兰芳以华人自治政府的名义成为西婆罗洲的一个自治州。 除了外交权以外,兰芳拥有一切内政权利。 消息传来后,整个坤甸行政公署都炸了锅。 这段时间紧急培训了一下译电的刘永福是第一个知道的,他拿着电报连门都没敲,直接闯进了李学文的办公室,语气激动的连职务都忘了称呼:“学文,新加坡急电,金文泰总督亲笔,最高加密。” 听到那些新加坡的鬼佬终于有了消息,李学文直接从凳子上蹦了起来,一把抢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他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 李学文想起了几个月前,在诏安县衙的后堂里,他对陈阿强和苏子文说要海外建国。 那时候他手里只有保安团的八百精锐,加上临时招募的民兵也才三千多人,连出海的船都是林鼎铭老爷子帮忙凑的。 说句实在话,当时李学文心里的底气也不足,只是被逼到了绝路,抱着赌一把的想法。 没想到,这一把真的赌赢了。 沉默片刻后,李学文缓缓睁开了眼睛,开口下令:“去,请大统制过来,就说有大事要禀报,注意倭国人,不要让他们察觉” “是” 刘恩官是被人用轮椅推进来的,当刘恩官赶到时,李静诚,薛老虎已经到了。 在老爷子赶来后,兰芳这个小政权中,说了算的就到齐了。 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在跟大不列颠人谈判前身体就已经出了问题,全靠一股劲撑着才没倒下去,自从得知大不列颠人同意兰芳自治后,一口气卸了的老爷子身体直接垮了,连走路都要用拐棍了。 不过还好,老爷子的精神头不错,一双浑浊的老眼依然有神。 早就听自己的侄子刘永福说了情况的刘恩官,见到李学文的第一句话,就颤抖着语调,开口问道:“学文,兰芳是不是要重新回来了?” 李学文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把电报递到他手里,一字一顿的说道:“爷爷,成了,荷兰人点头了,虽然没有直接建国,但我们拿到了自治权” “除了外交权,什么都有,自己的政府,自己的军队,自己的法律,自己的税收,什么都自己说了算,等跟荷兰人完成具体的细节谈判后,我们就可以正式对外宣布兰芳的回归” 听着李学文的讲述,刘恩官的手抖得厉害,电报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他低下头,把那封短短的电报看了很久,久到李学文以为老爷子是不是眼花了,看不清楚时,老爷子终于有了反应。 他哭了。 八十一岁的刘恩官,兰芳共和国的最后一任大统制,流亡了将近半个世纪的老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得像个孩子。 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淌下来,嘴唇在不停地哆嗦,像是在念叨什么,但是屋里众人又听不见他的声音。 屋里的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没有人去安慰他,也没有人劝他,老爷子这近五十年的委屈不甘,等待煎熬,今天终于得到了宣泄。 眼泪不是悲伤,是四十六年亡国之痛的释放。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刘恩官终于止住了眼泪,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 李学文想要伸手去扶,但是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扶我,老夫站得起来。” 刘恩官站起来了,没有借助任何人,双手撑着轮椅扶手,颤颤巍巍地撑起身子。 站直身体以后,刘恩官环视在场众人,开口道:“你们都先出去,我有话单独跟学文说。” 第67章 兰芳灭国时的藏金 众人依次退出,走在最后的苏子文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看着一脸严肃的刘恩官,原本李学文是想要先让他坐下的,但是却被老爷子拒绝。 只见刘恩官看了李学文好久后,这才缓缓的开口说道:“学文,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当时兰芳被荷兰人灭国之前,为了将来能够复国,我将国库中的黄金秘密藏了起来” 听到这老头子还有这一手,李司令的眼睛瞬间亮了。 有藏金好啊,兰芳占据了金矿开采了一百来年,肯定攒下了不小的家底,怎么着也要有个四五十吨黄金吧?如今兰芳正是缺钱的时候,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至于老头子之前为什么没告诉自己,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是不确定兰芳能复国成功啊,也不确定李学文到底行不行。 如今兰芳虽然没有复国,但是也按照李学文的规划拿到了自治的权利,如果按照李学文的规划发展下去,将来复国是板上钉钉的存在啊。 都到这个时候了,这笔藏金还不拿出来,那等到什么时候拿? 刘恩官的声音平稳,继续往下说:“总共二十吨黄金,分五个位置藏匿,全都在当时的兰芳首都,东方律附近,具体位置地图上都标注的有,你派人去取回来吧” 说着,刘恩官颤抖着手从衣服夹层中拿出一张地图,小心的送到李学文面前。 (PS:给李司令小小的开个挂吧,兰芳一百来年总共才开采了六七十吨,百年来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就算有藏金最多也只有一两吨,这里稍微给的多点,毕竟没钱万事难) 郑重的接过刘恩官递来的地图,李学文小心的收好,贴身放在中山装的内兜里,还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二十吨黄金。 一千二百多万美元。 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跟李司令之前设想的四五十吨比起来,二十吨确实有些少了,不过想想也就差不多这个数字。 虽然兰芳立国百余年,黄金开采虽然从未间断,但维持国家运转,养兵,修路,办学,办军工厂,哪一样不花钱?能攒下二十吨的国库藏金,已经是省吃俭用的结果了。 更何况,这二十吨黄金是白捡的,根本不在李司令之前的任何财务计划之内。 二十吨黄金,加上卖官筹来的四百多万大洋,加上全球华人募捐的近两百万大洋,再加上战场上缴获的荷兰军需物资折价,兰芳自治政府账面上的可用资金,足够撑起前期的发展了。 刘恩官见他收好了地图,紧绷的身体像是突然松了劲,整个人往轮椅靠背上一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学文,这些黄金,是兰芳列祖列宗留给你的,老夫守了四十六年,今天总算交出去了” 说着,刘恩官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而缓慢的说道:“这笔钱怎么用,用在什么地方,你自己拿主意,老夫不问了,也问不动了。” 李学文蹲下身,握住老爷子枯瘦的手,语气郑重的承诺道:“爷爷放心,这笔钱,每一块都会用在兰芳的发展上,修路,办学,办工厂,买机器,您守着这笔钱四十六年,不会白守的。” 刘恩官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老爷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反手握住李学文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缓缓松开:“让永福送我回去吧,我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你们继续商量大事” “是” 等老爷子被刘永福送走后,屋里只剩下李学文,李静诚,薛老虎和苏子文四人。 正式开始对即将到来的谈判开始了会谈。 小鬼子还在兰芳呢,李学文要留下来跟小鬼子虚以委蛇,麻痹小鬼子,前往巴达维亚跟荷兰人进行具体谈判的只能是李静诚和薛老虎。 虽然李学文和刘恩官都没前往,但这俩人一个代表政界,一个代表军方,足够了。 对于薛老虎的谈判能力李学文不放心,但是对李静诚,李学文那是百分百的信任。 李学文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那是他花了好几个晚上写出来的谈判要点,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 “李老,薛副司令,这次去巴达维亚,兰芳的脸面,就靠你们撑着了” 李静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这位旧桂系的老省长见惯了大场面,去巴达维亚跟荷兰人谈判,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外差。 薛老虎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标准的军人坐姿:“司令放心,军人不谈则已,谈了就不会丢份。” 李学文点了点头,翻开文件,开始逐条交代。 第一条是领土范围,绝对不能含糊,兰芳的领土必须是西婆罗洲的完整土地,以及相应的领海。 第二条的主权性质也不能模糊,兰芳必须拥有完整而且排他的权力,荷兰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兰芳的内部包含军事在内的治理权以及公民的管辖权,而且兰芳司法完全独立。 第三条外交的话可以暂时放下,兰芳可以不和其他国家正式建交,但是有权以自身名义,直接跟其他国家签署各类商业,航运,港口,移民,工业技术和文化交流的权利。 其余的包括经济贸易,礼仪性往来和岁贡之类杂七杂八的内容李学文也交代了很多,但是最重要的就这三条。 其他的可以退,但是这三条绝对不能丝毫退步。 晚上兰芳内部发生的一切,倭国人没有丝毫的察觉。 第二天一大早,李学文就带着倭国代表团,前往港口送别兰芳和谈代表团。 当然了,这支谈判团对外的称呼肯定不是和谈代表,而是对即将开始的谈判,与荷兰人提前进行初步交涉的代表团。 他们不是去谈判的,而是提前过去打前站的。 对于李学文的说法,小鬼子们深信不疑,毕竟在小鬼子们看来,这完全符合和谈前的流程,和谈前先派人去交涉,没毛病啊。 在代表团登船时,松本秀明还冲着李静诚和薛老虎各鞠了一躬,语气诚恳的说道:“李部长,薛将军,帝国对这次谈判非常重视。” “二位到了巴达维亚,如果有什么需要帝国协助的地方,请随时联系我们,帝国在巴达维亚的领事馆会全力配合” 兰芳众人:......小鬼子人真好。 第68章 兰芳自治新闻发布会的召开 接下来的日子,李学文把忽悠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三十天里,李学文跟倭国代表开了二十六次会议,详细讨论了领土划界,战俘交换,倭国驻军协议,橡胶配额,矿产开采,港口使用权,对倭关税框架,每个项目都聊得有来有往,有理有据。 整个倭国代表团上下都觉得事情在按照帝国预想的方向推进。 松本秀明每天晚上给东京发电报,说李学文对帝国忠心耿耿,兰芳建国后必将成为帝国在南洋最坚实的盟友。 就在倭国人磨刀霍霍,信心满满的觉得兰芳即将纳入倭国傀儡体系中时,位于巴达维亚的秘密和谈也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领土和主权条款,因为大不列颠人提前跟荷兰人通了气,这个原本应该最麻烦的共识,反而是过的最得快的,荷兰东印度总督德赫拉夫只是象征性地争了几句,就点头通过了这两个条约。 接下来的细节谈判过程中,在大不列颠人坐在中间,左一句“荷兰王国是文明国家,要大度”,右一句“兰芳是新生政权,要体谅”的声音中,条款一条一条的通过,分歧一个一个的消除。 所以在谈判桌上双方没有拍桌子,没有摔杯子,甚至连大声争吵都很少。 两方都很务实,你说你的条件,我提我的要求,就算是碰到争议很大的条款,也有大不列颠坐在中间和稀泥,这边劝一句,那边说一句。 在大不列颠人的调解下,争议条款双方各退一步,就算是谈拢了。 一个月后,协定草案全部敲定。 李静诚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每一条都符合李学文的底线要求,然后拿起笔,在草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时候,李静诚的手很稳。 这位六十多岁的旧桂系老省长,在人生的暮年,以兰芳外交部长的身份,亲手为一个华人自治政权签下了第一份国际文件。 他不知道后世会怎么评价他,但他知道,这一刻,他做到了无数华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在兰芳代表签完字后,荷兰东印度总督德赫拉夫在条约上代表荷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金文泰作为调解方,也在上面签了字。 三方签字完毕后,金文泰向着李静诚伸出了右手:“李部长,祝贺你,也祝贺兰芳” “多谢总督阁下的斡旋。”李静诚握住他的手,微笑着点了点头。 新闻发布会定于条约签订后的一周后,地点选在巴达维亚总督府的正厅。 正厅里已经布置妥当,三张长桌并排放置,桌面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后方竖着三面旗帜,正中间是荷兰的橙白蓝三色旗,右边是大不列颠的米字旗,左边是兰芳的临时改制过来的日月星辰满地红旗。 原本兰芳的国旗实在是拉胯,黄底上面就写了客家两个字。 局限性太大,实在不适合作为兰芳的国旗再次使用,于是,经过和李学文的电报沟通后,李静诚和薛老虎亲手为兰芳设计了正式的国旗。 说是设计,实际上就是剽窃了民国的国旗。 除了在白日里面加了一个黄色的圆圈代表月亮,把蓝色填充到白日里,取消了单独的蓝色块以外,和青天白日旗没有任何区别。 大不列颠对这次的新闻发布会最上心,几乎将在南洋的所有媒体报社全部邀请了过来,就连倭国人的记者也有邀请。 除此之外,美,倭,华,德,法,意六国在巴达维亚的领事馆总领事也悉数受邀而来。 上午十点整,三方代表入场。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立刻对准了三方代表,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荷兰方面是东印度总督德赫拉夫,兰芳方面是李静诚,大不列颠方面代表是金文泰,面带微笑,走在最中间,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 等到主席台坐定以后,金文泰第一个发言:“经过一个多月的谈判,在帝国殖民地部的斡旋下,荷兰王国与兰芳华人临时政府已就西婆罗洲问题达成全面协定” “根据协定内容,兰芳将在荷兰女王的名义主权下,实行内部完全自治,兰芳拥有独立的立法,行政,司法权力,拥有自卫军队,拥有财政自主权,拥有与他国签署商业,文化,技术合作等非政治性协议的权力。” “荷兰王国尊重兰芳的自治地位,不在西婆罗洲驻军,不干涉兰芳内政,双方以现有实际控制线为界,互不侵犯。” “大不列颠帝国作为调解方,在双方发生争议时拥有调解权,帝国承诺维护协定的执行,确保南洋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这话一出,现场直接炸了。 包括各大领事馆的总领事在内,所有人都不知道今天这次新闻发布会的主要内容,收到的邀请都是“关于西婆罗洲局势的重要新闻发布会”,具体内容一概不知。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发布会只是一个暂时停火和谈通知,没想到竟然是兰芳自治的新闻发布会,就连自治条约都踏马的已经签完了。 其他人还没做出反应呢,小鬼子在巴达维亚的总领事已经直接黑着脸站了起来。 怒视着坐在主席台上的李静诚盯了几秒后,一脚踢翻了椅子,黑着脸甩袖离去。 金文泰瞅着黑着脸退场的小鬼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冲着一众对着倭国人拍照的记者挥挥手,朗声道:“现场发生了一些小意外,不过无关痛痒,咱们继续.....” 位于巴达维亚的新闻发布会还没结束呢,兰芳坤甸城内,松本秀明强行突破了卫兵的阻拦,面目狰狞的冲进来李学文的办公室。 “李学文,你要给帝国一个解释” 对于松本秀明的到来,李学文早就有心理准备。 如今大局已定,李学文丝毫不慌,笑呵呵的说道:“松本先生,我也没办法啊,大不列颠参与进来了,一切都是大不列颠的要求” “所以,我可以认为是你耍了帝国吗?”松本秀明喘着粗气,恨不得直接杀了李学文。 李学文双手一摊,无奈的说道:“我们兰芳得罪不起大不列颠啊” “上一个敢耍帝国的人,李司令应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听到松本秀明发出的死亡威胁,李学文撇撇嘴,对于小鬼子很是鄙夷,一点都不文明,多大点事啊,不就是被本司令耍了嘛?犯得着喊打喊杀嘛。 面对小鬼子的威胁,李司令一点都不惯着,猛地一拍桌子,起身怒斥道:“注意你的言辞,我告诉你,这里是兰芳,不是东北,没有你们的关东军,我李某人也不是张作霖,不会在皇姑屯等着你们的炸药包” 第69章 报纸沸腾,天下震动 “天蝗陛下,板载” 失魂落魄回到自己房间的松本秀明,猛灌了一大口酒给自己壮胆,大喊一声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手中武士刀的刀柄,猛地刺入自己的腹部来了个横切,瞬间大量鲜血就从松本秀明的身体里流了出来。 刚刚松本秀明的大喊惊动了正在开会商讨的倭国代表团,众人打开松本秀明房间的大门后,只是冷冷的看着屋子里发生的一切,所有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 毕竟他是全程跟进帝国援助的人,如今事情搞砸了,他不死谁死? 消息很快传到李学文的耳中,听到被自己骂走了的松本秀明回去后直接剖腹自杀后,李学文详细了解了一下松本秀明的死状。 当得知松本秀明剖腹只切了一刀,没有完成在肚子上画十字后,李学文摇了摇头,鄙夷的说了一句:“连正规的剖腹都完不成,还真是个废物” 与此同时,巴达维亚,总督府正厅。 新闻发布会进入了最后的发言环节。 金文泰站在主席台前,面带微笑,对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记者和各国领事,做最后的总结陈词:“女士们,先生们,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是大不列颠帝国,荷兰王国,兰芳华人自治政府三方共同努力的成果” “这份协定的签署,标志着西婆罗洲持续数月的武装冲突正式结束,和平与稳定将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 “帝国作为调解方,将一如既往地履行自己的职责,确保协定的各项条款得到落实,帝国相信,在各方共同努力下,南洋的明天会更加美好” 金文泰的总结陈词话音刚落,现场的掌声如潮水般涌起,西方记者们礼节性地拍了几下手便停了,但华人记者们的手掌拍得通红。 “李部长,李部长” 发布会进入自由提问环节后,十几名华人记者几乎同时涌向李静诚,拿出纸笔对李静诚发出提问。 李静诚站在主席台侧方,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带微笑,气定神闲,俨然一副老练外交家的派头。 一个年轻的《南洋商报》记者挤到最前面,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问道:“李部长,请问兰芳自治后,自治政府如何治理兰芳” 李静诚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记者们立刻噤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位曾经主政桂省,如今以花甲之年为兰芳签下自治协定的老人。 “你这个问题问得太大,如今只是条约刚签订,兰芳自治区内百废待兴,自治政府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理清头绪。” 李静诚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华人记者,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继续说道:“不过嘛,政府要做的第一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所有记者都做好了记录的准备,等待李静诚的发言。 “李司令在我来巴达维亚之前,亲口提出了三个尊重,尊重教育,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兰芳可以没有枪,但不能没有书,可以没有炮,但不能没有先生,可以没有军舰,但必须要有学生” “所以,自治政府决定投资数百万大洋,暂时先在坤甸成立一所理工大学,关于这所大学有两条铁律” “第一,学生不收学费,只要通过考试考入的学生,学校管吃管住管书本,一分钱不用掏,贫苦人家的子弟,一样可以走进大学堂” “第二,教师不问来路,不管是从国内来的,还是南洋土生土长的,甚至西洋东洋的,只要你有真才实学,愿意来兰芳教书育人,兰芳一律欢迎,薪资待遇从优,向国际一流大学看齐” 此言一出,现场哗然。 不止是华人记者震惊,就连一旁原本在采访荷兰人或者大不列颠人的西方记者也围了过来,认真的记录李静诚的发言。 从李静诚口中说出来的这段话,冲击力远超任何政治宣言,对兰芳的意义不亚于取得了一场大规模战役的胜利。 无他,免费大学这个新闻,带着天然的正能量,别管西方人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但是兰芳的这个行为,完全符合西方启蒙运动以来的核心价值观教育,知识,进步,机会平等。 就连正在接受记者采访的金文泰也频繁向这里张望,并且暗暗点头,凭借着这一段话,直接就可以扭转西方世界对兰芳的形象。 而且,兰芳办大学招揽人才,会吸引一批原本可能流入反殖民运动的华人精英,对殖民地起到泄压阀的作用,对大不列颠的殖民统治是有利的。 提问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李静诚站在台侧,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偶尔停顿,从不会被问的说不话来,把花甲老人的从容气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完成新闻发布会后,李静诚等人也不停留,坐上前往坤甸的快船,迅速返回坤甸,和李学文汇报这次的具体情况。 就在李静诚坐船返回坤甸的路上,当晚全世界的华人报纸彻底沸腾。 由于大不列颠放开了对华人报纸的限制,当晚全世界的华人报纸几乎同时推出了号外和特刊,用最大号的字体,最滚烫的文字,将兰芳自治和即将成立大学的消息送到了每一位华人手中。 新加坡,《星洲日报》总部。 印刷机隆隆作响,工人们赤着膀子,将一摞摞还带着油墨温度的号外搬上推车。 大老板胡文虎亲自站在印刷车间门口,手里捏着刚签发的报样,上面头版头条的标题是他自己拟的《兰芳自治成功!李司令三尊重震动天下:百万大洋办大学,不收学费不问来路》 副标题更细:《李静诚部长巴达维亚宣言:兰芳可以没有枪,但不能没有书,可以没有炮,但不能没有先生》 胡文虎匆匆扫了一眼,对身旁的印刷主管吼道:“加印,平时印五千份,今天印两万份,报童不够就雇人,雇不到就让编辑部的人自己上街发,免费发,务必要让整个新加坡的华人知道,兰芳复国的消息” 第70章 南洋华人彻底归心 “号外,号外,兰芳自治成功,李司令办免费大学” “号外,兰芳即将成立华人的理工大学,不收学费包吃住” 报童们的叫卖声像一把火,点燃了整个新加坡的华人社区。 街边一处裁缝铺内,一个头发花白的掌柜,原本从街上拿了一份免费的报纸,戴上老花镜,就着昏暗的灯光一字一句地读,读着读着,手开始发抖。 “好.....好啊....” 老人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兰芳自治了,我们华人在南洋不但有了自己的政府,而且新政府还这么重视教育,以后我们华人也可以上大学了” 一旁的年轻人凑过来,看着报纸上的内容问道:“阿公,这大学真的不要钱?” “白纸黑字写着呢,只要考得上,管吃管住免学费” 老人把报纸拍在桌上,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儿子,立刻说道:“快,去学校找你大哥,让他赶紧从学校辞职,回来备考等兰芳大学开始招生,第一时间去考试” “是,我马上去” 这个时期的南洋华人教育资源相当的差劲,大学一所没有,高中也少得可怜,整个南洋的华人高中才只有五所,两所在新加坡,三所在菲律宾。 其他国家不但没有高中,就连初中都很少,缅甸和荷属东印度甚至连初中都没有,只有小学。 高中毕业生想要继续上大学,普遍选择回国升学,富商子弟则是前往欧美留学,高中毕业生的升学率只有百分之十五,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五毕业即就业。 倒不是他们考不上大学,实在是这年头培养一个本科生的成本太高,费用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担得起的,就算是南洋的中等商人家庭,想要培养一个大学生,也会耗尽大部分积蓄。 当时南洋华侨中学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考得上的读不起,读得起的考不上”。 这句话精准地概括了当时大多数华文高中毕业生的困境。 不止是新加坡,香江,槟城,菲律宾,甚至是巴达维亚的华人报社都纷纷刊登兰芳自治和即将成立免费大学的消息。 以前的巴达维亚由于是荷兰人的老窝,兰芳打出复国旗号后,荷兰人对境内华人一直看的很紧,别说在报纸上刊登兰芳的消息了,就连华人聚会都会有警察突击上门。 如今和谈完成,兰芳成荷兰的附属自治政府了,以前的严禁自然也就放开了,随便你们报社发布兰芳的消息,只要不煽动反殖民就行。 当南洋所有华人都得知两条震撼人心消息后,所有南洋华人对于兰芳这个华人的自政府有了向心力。 对兰芳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华人复国热血,到如今的人心归拢。 南洋华人劳工阶层最痛苦的事情之一,就是子女的教育,洋人学校不收,就算收了学费高昂无比,华文学校数量只有零星几所,大多数华人子弟最多读几年私塾,认得几个字就去工厂,胶园,码头做苦力。 现在,兰芳这个刚刚成立的华人自治政府,直接宣布成立一所大学,免费,包食宿,不问出身。 兰芳政府这么重视教育,自身政务还没理清楚呢,第一时间就成立免费的大学,那么将来免费的初中,高中还会远吗? 将来兰芳有了免费完整的教育体系,自己的孩子只要脑子够用,肯读书,在当地完成小学教育后,就可以免费去兰芳读到大学。 毕业以后自己的孩子可以成为一名工程师,教师,医生,彻底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 消息传出当晚,新加坡牛车水,槟城姓氏桥,巴达维亚草埔等华人聚居区,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兰芳要办大学,不要学费,还给饭吃。” “自然是真的,这是兰芳的李部长在李司令的授意下亲口说的,李司令还提出了三个尊重,这么重视教育的人怎么可能收学费?” “有道理,我儿子初中的时候学习就好,可惜咱们这里没有高中,只能出来做工,我让我儿子不做工了,复习备考,等兰芳的大学建好后,就去考大学” “不做工在家复习备考那可不是一笔小钱,你....” “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有了机会,砸锅卖铁也要供他学,要是真能读出来,我们家就翻身了。” 这种对话,在南洋各地数以十万计的华人家庭中反复上演。 新加坡,豪宅区,安德烈路。 夜色已深,但林秉祥宅邸的书房里仍然亮着灯。 林秉祥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星洲日报》的号外,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对面坐着的是陈嘉庚,他手里也捏着一份同样的报纸,脸色同样不好看。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 陈嘉庚先开了口:“秉祥兄,咱们这回,怕是彻底被动了。” 林秉祥没有说话,把报纸往桌上一拍,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俩人的处境现在确实不好,先前在宋家的威胁下,俩人都没有站出来为兰芳发言,虽然后面被李学文敲打后送过去一笔钱,但性质怎么能跟自愿的一样? 要是兰芳没成事也就罢了,现在成了事,要是兰芳公布了他们没有主动捐款的事,那他们俩可就真的名声臭大街了。 沉默良久后,林秉祥一拍桌子开口道:“事已至此只能亡羊补牢了,李学文不是要办大学吗,捐,捐个大的,捐他一百万大洋的办校资金” 听到林秉祥的话,陈嘉庚脸上露出了苦笑。 如今正处于经济危机,橡胶价格暴跌,他的企业欠了一屁股债,已经快到资不抵债的临界点了,去年连橡胶园都卖了六千英亩,得来的钱大部分都用来还债,现在让他拿一百万出来,他是真的没有。 这一百万一旦拿出来,企业也就到了破产边缘了。 林秉祥看到苦笑的陈嘉庚,也没开口提出帮忙,毕竟以如今陈嘉庚企业的经营情况,这一百万要是借出去,能不能收回都不好说。 陈嘉庚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我明日亲自前往兰芳,当面向李司令赔罪。” 第71章 宋家的面子重要还是民心重要? 南京,黄埔路官邸。 校长今天破例没有在书房批文件,而是早早回了卧室,原因很简单,他的小娇妻从下午开始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晚餐时,小娇妻只喝了一碗鸡汤,全程面无表情,筷子都没怎么动,校长陪笑着给她夹菜,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要是中原大战结束那会,小娇妻敢这么给他大校长甩脸子,校长必定不会惯着她,你爱吃不吃,不吃老子自己吃。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中原大战后,校长干翻了所有敢于公开对抗他的军事集团,本人的权力达到了顶峰。 那个时候的校长颇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意思,对那个为自己筹集军费打赢了中原大战的宋家,重视程度低了几分。 李学文上次回国,也就是赶在了中原大战后校长最高光的那段时间,对宋家的需求没有那么紧迫,这才没有抓人。 要是李学文在战事紧张,急需新大舅哥筹钱的那段时间回来,别说毛夫人的面子了,就算是毛夫人在地上撒泼打滚,校长也要把李学文抓来给自己的小娇妻出气,好让宋家更加尽心尽力的给他筹集军费。 可惜的是,校长的好日子没过多久,有些飘了的校长就捅了个大篓子。 前几天,校长发动了著名的汤山软禁案,用来骗,来偷袭的手段,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给软禁在了汤山别墅区,强行解除了对方的所有职务。 不得不说,校长这个手段不但糙了点,而且属实有些不讲武德了。 原本以为凭着自己在党内的威信,自己这么做不会引起其他人的动荡。 毕竟姓胡的那个老头子,仗着自己是党内元老,处处跟他蒋某人作对,立法院被他把持着,什么事都要插一手,不软禁他,这独裁....这统一的大业怎么推进? 可校长万万没想到,胡老头子被软禁的消息一传出去,党内居然炸了锅。 一众党内元老联名通电,痛斥校长“违法乱纪,擅权独裁”。 那些原本在中原大战中被打趴下,或者利益笼络过来的人更是借题发挥,再次公开反他大校长。 就连一直跟他大校长不怎么对付,如今正在香江隐居的汪兆铭,都从香江发来电报,阴阳怪气的慰问了一番。 一时间,校长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中原大战前的处境,四面楚歌,众叛亲离。 更要命的是,财政又吃紧了。 打仗要钱,收买人心要钱,稳定局势要钱,可国库里的银元是有限的,而宋家的钱袋子,是无限的,前提是你得让小娇妻高兴,然后让小娇妻去逼迫他亲哥哥给他筹钱。 所以,面对小娇妻的甩脸子,校长不但不敢发火,还得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回到房间后,小娇妻终于开了口:“达令,南洋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校长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躲不过去。 “夫人是说....李学文?” “不然还能有谁?孝安死了半年,凶手不但没抓到,现在还在南洋当了总司令,达令,你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 “夫人,这事....确实是我当初考虑不周,谁能想到那个李学文能跑到南洋去搞出这么大动静?荷兰人三万大军都打不过他,我这边....” “你这边怎么了?” 不等大队长把话说完,小娇妻就开口打断道:“你这边不是有全国几百万军队吗?不是有海军吗?一个逃犯都抓不到?” 校长的脸色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火气压了下去。 不能发火,不能发火,发了火,宋家的钱就飞了。 校长斟酌着措辞,缓缓说道:“夫人,事已至此,发脾气也没用,李学文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连大不列颠人都认了他的自治地位,再想以通缉犯的名义抓他,已经不现实了。” 对于校长的话,小娇妻是知道的,别看小娇妻年龄不大,但是政治头脑还是有的。 自然知道如今李学文已经成事,想要抓他是根本不可能的,别说校长不会同意,就连大不列颠人都不会同意。 心里咽不下这口气的小娇妻,思索片刻后,开口反问道:“那达令准备怎么对待兰芳那个逃犯联合海外反贼成立的土匪政权?” 一听这话,校长就明白了小娇妻的意思。 小娇妻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楚,她不在乎什么南洋华人的民心,她只在乎宋家的脸面,李学文这个杀了宋家人的人,如今在海外风风光光,这就是在打宋家的脸。 她要校长把这口气给她出回来。 怎么出? 不承认兰芳,不承认那个所谓的自治政府,从法理上把它定性为土匪政权,然后利用国府的舆论管制,禁止国内报纸刊登任何关于兰芳的正面消息,更不许任何人公开为兰芳说话。 这样一来,南洋那边再怎么热闹,国内这边冷冷清清,宋家的面子就圆回来了。 校长心里快速做起了权衡。 一边是海外千万华人的民心,一边是自己的钱袋子。 民心这个东西,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国内几亿百姓的民心他都不怎么在乎,还在乎海外华人的? 但钱袋子是实打实的。 宋家要是撂挑子不给他筹钱,如今这多事之秋,他大校长连军饷都发不出来,那些刚刚被他收编的杂牌军,分分钟就能再反出去。 所以,这个选择题,其实只有一个答案。 校长双手握住小娇妻的手,语气诚恳地说道:“夫人,你说得对,李学文这个贼子,杀了宋家的人,不严惩不足以正国法,不足以平民愤,我蒋某人在一天,就绝不让这个土匪政权在国内有一席之地。” 小娇妻抬眼看着他,眼中有了满意的神采:“达令,你真的这么想?” “千真万确,明天我就通知下去,不承认兰芳自治政府,禁止媒体为兰芳说话,谁敢再替那个李学文说话,就以通敌论处。” 听着校长信誓旦旦的保证,小娇妻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只要校长公开不承认兰芳,封杀兰芳的消息,宋家的面子就保住了。 (不知道是我写的有问题还是这个题材没搞头,目前为止是扑到家了,每天就给两三千的流量,半死不活的吊着.....) (求免费的礼物) 第72章 官员这不都来了? 坤甸城内。 李学文正在和从巴达维亚归来的李静诚等人了解和谈的具体情况时,苏子文拿着一份电报,脸色不太好看地走了进来。 “司令,国内的消息。” “说”李学文头也没抬,直接开口回道。 “校长下令了,不承认兰芳自治政府,定性为土匪政权,禁止国内所有报纸刊登兰芳的消息,禁止为兰芳说话,各地邮检部门扣留所有与兰芳有关的信件,电报” 听到苏子文讲的内容,办公室内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原本就对校长充满仇恨的薛老虎,更是拍着桌子直接开骂:“顶他个肺,他大校长简直是岂有此理,海外华人建立政权,他一个全球华人的领袖,不帮忙就算了,竟然还拖后腿,他还是人吗,简直是畜生不如” ..... 李学文咂吧咂吧嘴,这老薛是真的恨校长啊,直接就给他开除人籍了.... 看着义愤填膺还要继续怒骂校长的薛老虎,李学文摆摆手,打断他的怒骂:“伯陵兄息怒,校长如今是被国内政局逼疯了头,开始出昏招了。” “无碍,校长不承认兰芳对兰芳的影响并不大,毕竟他也控制不了整个华夏,南方省份也不听他的,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兰芳自己的内部问题急需解决。” 虽然对校长来这一手,李学文心里也很不高兴,但是现在的李学文实在是没有精力搭理国内那一摊子事。 兰芳刚刚自治,各行各业百废待兴,各种政权未来的发展急需李司令出手解决,完全可以说整个兰芳政权,全都在李司令肩膀上担着。 李静诚也附和道:“司令说的没错,如今的兰芳百废待兴,最要紧的是抓紧组建政府,形成对地方的有效统治,该收的税要收上来,该办的事要办下去,至于国内的事情,暂时可以不必理会” “李部长说的是实话,如今兰芳虽然有些钱,但境内华人总计才十多万,官员缺乏严重,连个政府的架子都搭不起来,现在要做的是发展人口,把政府的架子搭起来”李学文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的说道。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沉默。 十万人,跟国内一个县城的人口差不多,别说发展了,就连想把政府的架子搭起来都难,这么点人想要发展起来,难啊。 人口的问题好说,后期放开移民会有大把的人来。 主要是政权班子的搭建问题是个难事,没有官员就没人干活,没人干活哪来的移民?官员才是政权稳定发展的基础。 和大人说的救民先救官真可谓至理名言。 就在众人沉默时,刘永福从外面匆匆的走了进来,开口向李学文汇报道: “司令,南洋各个侨领集体坐船前来兰芳,说是为了兰芳的发展献上自己的微薄之力,如今已经在港口下船了,另外,陈嘉庚先生也来了,说是亲自向司令道歉的” 对于这些侨领在收到兰芳自治消息后第一时间到来,李学文心里没有丝毫的意外。 人家都是兰芳复国路上的天使投资人,前期自己卖了那么多的官帽子,人家都是出了真金白银买来的,如今兰芳自治成功,可不得立刻上门让兰芳政府兑现当初的承诺嘛。 等等.... 想到这里,李学文顿时眼前一亮,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我们兰芳的官来了” 原本允诺他们的只是虚职,如今情况发生变化,自然要相应的做出变化,虚职变实职也不是不行嘛。 这些人虽然以前都是经商的,但经营国家跟经商没什么区别,都是跟人和钱打交道,想来把实质交给他们,这些人也能干得很好。 中央权力给了他们,那过段时间宣布的地方领主制,就不能给他们了。 到时候从国内招募领主,嗯...优选跟南洋这帮人没关系的大商人过来当诸侯,像什么江浙财阀,晋商,徽商啦,全部给拉到兰芳来称王称霸。 李学文连会都顾不上开,率先接见了前来道歉的陈嘉庚。 陈嘉庚一见到李学文,就面带愧色地深深一揖:“李司令,陈某人前番瞻前顾后,未能公开支持兰芳复国,有负华人同胞之望,特来请罪。” “陈先生,您这是哪里的话?你是有苦衷的,这点我心里一清二楚,来来来,坐下说。”李学文连忙扶住他,笑容满面的说道。 面对和善的李学文,陈嘉庚心里提起了万分的警惕,上次捐官以后,南洋各个头面人物私下都对了对账,顿时发现,李学文通过各种手段的忽悠,把他们这些为兰芳发展无私做出贡献的人都给坑了一遍。 一番总结下来,众人得出了一个结论,李学文此子为了搞钱,厚颜无耻,坑蒙拐骗无所不用,以后跟他打交道要长个心眼。 俩人落座以后,陈嘉庚打定了主意,今天自己只道歉,不管李学文说什么,自己不承诺,不答应,回去之后跟其他侨领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毕竟,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来着.... 心里打定主意不承诺的陈嘉庚,谁知道李学文第一句话,就让他防备的心理破了防。 “陈先生,你一心开办教育,在厦门创立了厦门大学,如今生意陷入了困境,依旧全力维持教育事业的运作,没钱贷款也要为学校提供经费,这样的毁家兴学,古往今来,有几个人做得到?” “在下心里对陈先生的所作所为异常钦佩,如今兰芳自治,百废待兴,教育乃立国之本,重中之重,正是需要您这样有经验,有情怀,有威望的人来掌舵,所以,我决定,兰芳教育部部长的这一职位,非先生莫属啊” 说着,李学文一把抓住陈嘉庚的双手,感动的说道:“南洋华人的学子的未来,就全权拜托陈先生了,请先生万万不要推辞” 李学文的一番话说完,陈嘉庚只觉得热血上涌,想都没想的一口答应了下来,不但表示自己出任教育部长一职,而且还要将企业关停出售,用全副身家支持兰芳教育事业的发展。 第73章 兰芳自治草台班子政府组建完毕 成功搞定陈嘉庚出任教育部部长后,李学文精神大振,连茶都顾不上喝一口,转身就让人把其他天使投资人请进行政公署。 这一次,李司令不拖泥带水,不画饼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大封官。 第一位进来的是胡文虎。 胡文虎,南洋报业大王,《星洲日报》老板,在南洋华人中的舆论影响力无人能及,他这次来,本来是随大流,捐了钱,想要拿个虚衔,想来看看兰芳自治后有什么新的投资机会。 结果一进门,李学文就迎上来,握住他的手,笑呵呵的说道:“胡先生,您来得正好,兰芳自治政府宣传部部长,这个位置我留了好几天了,就等您来” 听到这么大一个饼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胡文虎直接傻了。 不是,我一个商人,过来就想混个虚职,挂个顾问的名头,你直接就给我这么大一个官? 胡文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问道:“李司令,您说什么?宣传部部长?我?” “对,就是您,胡先生,您是办报的,有经验,宣传部部长这一职位非你莫属啊,整个南洋,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人” “这....李司令,事发突然,能否让在下考虑....” “好吧,既然胡现在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另找.....” 不等李学文说完,胡文虎直接就急了,不顾礼貌,连忙急切的开口打断道:“我行,我行,李司令,我把《星洲日报》办的这么大,说句不好听的,我要是干不了这个宣传部长,整个南洋就没人能干了” 对于胡文虎的反应,李学文没有丝毫的惊讶,进部嘛,不喜欢才有鬼了。 “好,胡先生说得有道理,南洋报界,您确实是头一把交椅,宣传部交给您,我放心。”说着,李学文直接拿出钢笔,开始笔走龙蛇的写起了任命书。 将新鲜出炉的任命书交给胡文虎时,李学文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有些为难的开口道:“对了,胡部长,如今兰芳新建,政府的资金和人员紧张,宣传部的这个经费和人员.....” “司令这是什么话?我作为宣传部部长,哪里能让政府出钱?我胡文虎办报几十年,别的没有,钱,人,设备,有的是” “哎呀,这这这,这怎么好意思呢,都是为了政府办事,哪里有让私人出钱的道理”李学文装模作样的劝说道。 “司令,您别跟我提钱,我胡文虎办了一辈子报纸,什么时候跟政府要过钱?我自己掏腰包,宣传部第一年的经费,我全包了,您要是跟我客气,那就是看不起我” 李学文感动的握住胡文虎的手,眼眶微微泛红:“胡部长,您这是...让李某人无地自容啊,您自带经费,自带人员,自带设备来上任,这....您放心,兰芳的历史上,一定会记下您这一笔” “哎,都是为了国家嘛,我一个堂堂宣传部部长,只不过出点钱,出点人,出点设备,这只不过小事而已”胡文虎摆摆手,一脸的正气。 李学文感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着胡文虎的手,用力摇了三下。 简单寒暄后,胡文虎抽出任命书,仔细的看了一眼,美滋滋的揣进怀里,急匆匆的走出门前往电报室打算给新加坡发个电报,从公司抽调人手资金和设备过来。 接下来的人员任命跟胡文虎的流程差不多。 叶祖意,马来亚糖王兼锡矿大王,被任命为工矿部部长,负责兰芳的矿产资源和工业建设。 林义顺,潮汕帮义兴公司龙头,被任命为农林部部长,负责兰芳的农业、橡胶园、渔业。 许爱周,港澳船王,港澳地区的头面人物,被任命为交通部部长,负责兰芳的公路,港口,内河航运。 赵翁,新加坡华人建筑大师,房地产开发商,被任命为建设部部长,负责兰芳的城市规划,公共工程,住房建设。 吴乾刚,越南医药行业华侨领袖,被任命为卫生部部长,负责兰芳的医院,防疫,公共卫生。 ......... 短短一周时间,李学文把兰芳自治政府除了国防部,财政部,内务部这三个重要部门外,剩下的十来个部长位置全部封了出去。 每个部长都是南洋华人中响当当的人物,每人背后都站着庞大的商业网络和人脉资源。 他们中有的人愿意放弃商业,把企业传给接班人自己来兰芳任职,有的人暂时放不下生意,暂时先在兰芳兼职干着,等挑选好继承人后,再来全心全意的为兰芳人民服务。 对于这些要求,李学文表示,在不影响部门的运作下,可以暂时兼任。 就这样,在李司令的东拼西凑之下,不花一分钱的搭建起了兰芳的行政部门。 虽说是一个草台班子,但登台唱戏的可全都是能人,各部门之间的协同上面可能会有不适应,但是各自部门的组建,绝对是专业对口,驾轻就熟。 又是一个月后,兰芳自治政府的十几个部门全部运转起来。 自治政府财政几乎没有花一分钱,就将各部给运转了起来,每个部长都是自带经费,自带人员,自带设备上任的。 宣传部有印刷厂,交通部有船队可以借用,卫生部有医院,建设部有工程队,工矿部有工程师,农林部有技术员。 苏子文算了一笔账:如果按照正常的政府组建标准,光这些部门的启动经费,人员工资,设备采购,至少要花掉两三百万大洋,而李学文这一手,硬是把这笔钱省了下来。 省钱是一方面,时间上面也是大大的节省。 如果没有他们自带人员设备,各部想要运转起来,没有个一年以上是行不通的,如今只需要短短一个月就能全力运转起来。 对此,李司令表示:基操勿六。 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兰芳自治政府的各部门已经基本走上正轨,兰芳境内各个城镇已经完全处于政府的掌握之中,财政物资也已统计完毕,李司令表示终于可以腾出手办正事了。 兰芳境内城镇以及边界线 兰芳在南洋所处位置 兰芳国旗 第74章 兰芳自治政府正式成立 1931年4月15日,坤甸城内。 行政公署门前的广场上,是由建设部临时搭建的台子。 台子不大,但做得十分考究,用的是坤甸本地最好的柚木,台面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四角立着旗杆,分别悬挂着荷兰的橙白蓝三色旗,大不列颠的米字旗,兰芳的日月星辰满地红旗,以及一面特意增加的中华民国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虽然南京政府不承认兰芳,但李学文坚持要挂这面旗,理由很简单,我们华人在海外成立的政权,不挂华夏国旗不像话。 台子上摆了一条长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三份合约文本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旁边放着笔墨和火漆印。 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有坤甸本地的华人百姓,有从新加坡,槟城,巴达维亚专程赶来的侨领和东西方记者,有身着紧急赶制出来的制式军服礼兵,有各部的部长和官员。 陈嘉庚站在前排,身边是胡文虎,林鼎铭,叶祖意等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庄重而激动的神情。 最前排,刘恩官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崭新的藏青色长袍,胸口别着兰芳的徽章,老人今天精神格外好,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亮,双手扶着轮椅的扶手,腰杆挺得笔直。 上午十时整,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依旧是三方代表,只不过这次兰芳代表换成了李学文。 上次在巴达维亚签订的条约只不过是临时条约,如今的这个才是正式的。 原本签字的人应该是刘恩官的,只不过刘恩官不愿意签这个字,毕竟他年纪大了,坐着轮椅上去签字,在刘恩官看来实在是有失国体。 索性提前召开了兰芳自治政府改组后的第一次大会,正式将兰芳领袖的位置传给了李学文,如今的李学文已经不是李司令了,而是兰芳自治政府的最高领导——李主席。 大统制这个名称在自治政府中有些不伦不类,再加上荷兰人抗议,索性直接改了,改成主席为兰芳最高领导人。 三方代表在长桌后落座。 在南洋所有媒体的照相机下,李学文正式以兰芳自治主席的名义,在和谈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了临时政府的大印。 仪式完成后,李学文按照流程开始宣读兰芳自治政府成立宣言: “自1930年9月兰芳复国军光复西婆罗洲以来,兰芳临时政府与荷兰王国经友好协商,于1931年4月15日达成自治协定,兰芳在荷兰女王名义主权下,实行内部完全自治。” “兹经兰芳各界代表公推,并报请兰芳共和国末任大统制刘恩官先生核准,即日起成立兰芳自治政府,政府组成人员如下” “自治政府主席:李学文 内务部部长:刘永福 财政部部长:李静诚 .......兰芳复国军正式改组兰芳国防军,国防军总司令由自治政府主席李学文兼任,副总司令薛岳主持军务” 念完政府组成人员名单后,李学文停顿了片刻,缓缓看向台下的众人,朗声宣布道:“现在,我宣布,兰芳自治政府今天正式成立” 话音落下,现场顿时掌声雷动。 台下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声:“兰芳万岁” 紧接着,几百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广场上空回荡。 “兰芳万岁” “华人万岁” 李学文双手抬起,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欢呼声渐渐平息后,李学文继续朗声道:“现在,升兰芳自治区旗帜” 随着李学文话音落下,广场上的军乐队奏起了兰芳自治政府的临时国歌。 临时国歌同样是剽窃的,用的曲子直接是国府的国歌《三民主义歌》,只不过把里面的词给重新填了一下,符合南洋这边的情况罢了。 对于直接剽窃国府的国歌和国旗,不止李学文觉得没毛病,所有人都觉得没毛病,毕竟同宗同源,大伙都还是华夏人,我拿你国府的东西都不能算偷,只能说借来用用。 荷兰这个宗主国的国旗肯定是要有的,随着大气磅礴的音乐,兰芳的国旗缓缓的在荷兰国旗旁边升起。 兰芳的旗子升到最高时,音乐达到了最高亢的那一节。 台下的刘恩官的嘴唇在不停地哆嗦,浑浊的老眼里涌出了泪水。 他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淌下来。 四十六年了,他等这一刻等了四十六年。 虽然一切都变了,熟悉的称呼消失了,熟悉的黄底客字旗换成了日月星辰满地红,但刘恩官知道,兰芳的魂没有变。 这就够了。 刘恩官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藏青色的长袍上,在心里默默地说:列祖列宗,你们看到了吗?兰芳回来了,兰芳真的回来了。 仪式结束后,李主席忙的团团转。 这次前来观礼的,除了国府和小鬼子没来外,其余在南洋有总领事馆的大国基本上都来了。 对于这些西方列强们,李主席等会打算一个接一个的谈,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第二个愿意帮助兰芳进行现代化发展的好兄弟。 宗主国荷兰的代表,直接就被李学文给放弃了。 以双方的关系,别指望荷兰人能给兰芳援助一分钱。 李主席第一个直奔大不列颠这个调解国去了,大不列颠在兰芳的利益最大,李学文打算先在他那边看看能不能打打秋风。 “金总督,好久不见” “李主席,恭喜,今天的仪式很成功。” “哪里哪里,全靠总督阁下从中斡旋.....” 一番马屁拍过去,趁着金文泰晕晕乎乎的时候,李学文点明了来意:“金总督,我们兰芳的家底你也清楚,陆军还行,海军实在是没有,不知道大不列颠能否帮助兰芳建立一支小型近海海军?” 听到李学文的要求,金文泰想了想,兰芳如今也算是大不列颠的外围小弟,而且还是防备倭国的第一线,有一支小规模的近海防御海军不过分。 自从1930年《伦敦海军条约》签署以来,帝国海军退役了大量的军舰,虽然大型军舰不能卖给兰芳,但是老旧驱逐舰,和炮艇倒是可以卖几艘给兰芳。 拿定主意后,金文泰开口说道:“可以,你准备二十万英镑,帝国为你提供一艘驱逐舰和三艘炮艇,组成一支小型近海警备编队” “啊?还要钱啊?”李学文听到要二十万英镑,当时就是一愣,下意识的问道。 这话把金文泰也给搞懵逼了,同样下意识的反问道:“难道你不打算付钱?” “.......” 第75章 新的大冤种兄弟出现了 “娘希匹,怪不得你们大不列颠只是败了一场,那些小弟们就开始造反,就你们这么抠,谁当你们小弟谁倒霉” 被金文泰嘲讽一顿后的李学文,嘴上骂骂咧咧的对着大不列颠就是一顿吐槽。 对于大不列颠的抠门李学文是有心理准备的,不过想着兰芳也算是大不列颠的编外小弟,如今编外小弟刚刚成立政权,怎么着也要给点支持,多少能混个免费的内河炮艇啥的。 谁知道大不列颠抠门抠到家了,就连上世纪建造的破铜烂铁都踏马的要收两万英镑,简直是想钱想疯了。 李学文骂骂咧咧的远离了金文泰没多远,就被一个穿着西装,笑眯眯的白人中年男人拦了下来。 “李主席,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魏玛共和国驻巴达维亚总领事弗里德里希?冯?凯斯勒”凯斯勒说着,向李学文伸出了右手。 魏玛共和国政府是一战后成立的,胡子哥上台后,魏玛共和国结束。 胡子哥口中的一个面包五十万马克,就是出现在魏玛共和国早期,而且这个价格还便宜了,后期涨到四千多亿马克一个面包.... 也就是前些年才缓了过来,如今一个面包稳定在0.3马克左右。 李学文打量了凯斯勒一眼,连忙也伸出了右手,笑着说道:“凯斯勒先生,你好,李学文” 凯斯勒热情的跟李学文握着手,表情相当的和善:“李主席,我听说兰芳要办一所理工大学?” “正是,南洋还没有一所华人大学,这是不合理的,我们华人学子需要更好的教育,所以我们兰芳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斥巨资修建一所华人自己的大学”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李学文不在意的随口说道。 “敢问李主席要建的大学是多大规模?” “我们兰芳没有时间做小而美的大学,目标是填鸭式教育,培养出更多的人才,计划第一批新生人数为两千人以上” 听到仅仅一届学生就是两千人的规模,凯斯勒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届学生就两千人,这踏马才是大学。 想要办这么大的学校,需要多少教学设备?需要多少教学机械?这是什么?这踏马都是订单啊,单单设备采购费就要五百万大洋了吧? 立刻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好,教育事业,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李主席目光长远,凯斯勒佩服” 李学文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一时间有些摸不清这个魏玛共和国总领事到底想要说什么。 没有得到李学文的回应,凯斯勒也不在意,语气热络的说道:“李主席,您知道魏玛共和国为什么能在战败后迅速恢复元气吗?” “愿闻其详。”李学文挑了挑眉,开口回道。 “教育,魏玛共和国的工业能在十九世纪末超越大不列颠,靠的不是资源,不是殖民地,而是教育,我们的大学,我们的职业学校,我们的工程师培养体系,是全世界最好的。” 说到这里,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李主席,兰芳要办大学,魏玛共和国可以帮忙,教学设备,实验仪器,工业教具,甚至是师资培训,课程体系,魏玛共和国都能提供,而且价格合理” 都已经图穷匕见了,李学文那还不明白这家伙的意思。 这踏马是在推销啊。 一时间李某人都有些发愣,不是,你这什么情况?堂堂的魏玛共和国领事馆总领事,竟然跟个商人一样在这种场合推销生意? 实际上李学文有所不知,如今的魏玛共和国已经快到国家破产边缘了,国内经济即将全面崩溃,工业生产已经退回了1906年的水平。 工业平均的开工率更是百分之三十多,失业人数已经占到了国内工人人数的百分之四十,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企业倒闭。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经济都已经这样了,一战时欠下的战争赔款也要还,每年单单利息就高达二十亿马克。 说句不好听话,现在的魏玛共和国连踏马的利息都快还不上了,急需外汇订单来支付赔款利息。 而兰芳有金矿,有黄金,黄金是共和国如今最急缺的货币。 李学文这段时间忙着兰芳的内政外交,对西方世界的关注确实少了一些,他知道大萧条还在持续,也知道即将迎来最黑暗的时期,但没想到魏玛共和国已经惨到这个地步。 堂堂总领事,居然要像走街串巷的推销员一样,在别人的庆典上拉订单。 李学文瞅着一脸期待看着自己的凯斯勒,肚子里的坏水正在咕嘟咕嘟地疯狂往外冒。 惨成这样好啊,越惨越好,越惨李主席的算盘就敲的越响。 脑子里飞速运转,短短几秒钟,一个从魏玛共和国这里坑个大的的大概思路就出现在脑海中。 李学文一把抓住凯斯勒的右手,激动的说道:“凯斯勒先生,魏玛共和国的教育体系和工业技术,我是非常仰慕的,兰芳要办大学,建工厂,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魏玛共和国” “李主席,不得不说,您是一个远见卓识的人”凯斯勒心里一喜,也连忙跟着附和。 “您过奖了,不过,虽然我兰芳想办大学,但是却不想花钱” “......” 凯斯勒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差点没忍住甩开李学文的手。 不是,你踏马的逗我呢?不花钱你跟我扯什么蛋? 就当凯斯勒黑着脸想要质问李学文时,李学文的下一句话就让凯斯勒的呼吸一滞,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我兰芳的资金有限,钱要花在刀刃上,如今兰芳的要务是电力钢铁建设和港口修建,对此,我们兰芳的预算是两千万美元.....” 不等李学文把话说完,凯斯勒的左手就盖在了李学文的双手上,语气激动的说道:“李主席,这笔订单请务必交给魏玛共和国,共和国完全有能力完成兰芳的所有订单” “我也正有此意” “那李主席...” “不急,现在不是谈这个的,咱们晚上私聊” “是是是,晚上详谈” “桀桀桀” “嘿嘿嘿” 俩人互相留下一个你懂得眼神后,怪笑着转身离开。 第76章 行贿是一门艺术 和凯斯勒分手后,李学文接下来又见了阿美莉卡的总领事以及法兰西的总领事,想要和他们谈谈采购二手军舰的问题。 可惜结果都不理想。 法兰西的炮艇比大不列颠的还贵,阿美莉卡不卖炮艇,但是愿意卖轻型巡洋舰和驱逐舰,只是必须拆除武器,只能用做训练舰使用。 对于阿美莉卡的二手军舰,李学文表示只能呵呵了,老子买来是要开出去的,训练舰暂时用不上。 至于买来会不会开,有没有人指挥的问题,李主席丝毫不担心,现在的李主席已经养成了缺什么就向国内要的良好习惯。 那么大的华夏,自从洋务运动以来就开始发展近代海军,1888年就开办的船政学堂,胶东半岛的两所海军军校,广府的海军学校,东北的海军学校。 国内这么多年累积下来,李主席就不相信从国内挖不来海军将领和海军官兵。 在国内不得志的少将,只要来就升中将,而且还让他当海军司令。 在国内是少校的,来兰芳直接授中校或上校,让他当舰长。 把钱给到位,把官给到位,就不信招募不到一个小规模的海军舰队军官体系。 当然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如今的兰芳还没有养海军的实力,只打算买些内河炮艇和武装缉私艇用来近海巡逻和打击海盗,控制内河航运。 毕竟如今南洋还是有海盗的,而且兰芳的海岸线那么长,必须要有必要的海上力量。 从其他国家购买无果的李学文,只能厚着脸皮再次找到金文泰,从大不列颠的殖民地内河炮艇部队退役的舰船中,买了两艘炮艇和十艘武装缉私艇。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一艘炮艇带武器价格为一万五千英镑,两艘总计三万英镑。 武装缉私艇不带武器三千英镑,十艘总计三万英镑。 如今还是金本位时期,六万英镑相当于一百万大洋了,李学文是真的不舍得给。 思索了片刻后,李学文开口问道:“金总督,不知道你有亲戚开咨询公司,或者是古董店吗?我想有一个项目要咨询,或者是买一万英镑的古董” 原本还对跟自己为了区区几万英镑讨价还价的李学文一脸不满的金文泰,在听到李学文的话后,脸上不满的表情立刻收了起来,冲着李学文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1万英镑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堂堂南洋总督,一年的总收入加起来才两千多英镑,1万英镑足以抵得上他4年的收入。 至于风险嘛,完全没有风险,白送是不可能的,他也没有这个权限,但是打个折还是没问题的。 兰芳本就是大不列颠帝国的编外小弟,自己打个申请上去,以兰芳帮助防守砂拉越,减轻帝国海军开支为由,轻松就可以帮兰芳争取到一个折扣价,最少打五折。 金文泰咳嗽一声后,文绉绉的说道:“内人的弟弟在新加坡开了一家古董店,专营东南亚的各类古董,口碑一向不错,如果李主席有兴趣可以去逛逛” “哦?那真是太棒了” 李学文立刻接上,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李某人向来对古董颇有研究,一万英镑,请金总督帮忙联系一下,李某人派人去采购一番,想必能买到称心如意的好东西。” “那就提前恭祝李主席能得偿所愿了” 俩人相视一眼,彼此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事实证明,行贿不愧是自古以来以最小代价,获得最大成果的艺术行为。 李学文这一万英镑送出去,虽然没有免费得到这批舰船,但是直接优惠了五成,而且金文泰还许诺,将会挑出状态最好的一批船卖给兰芳。 除了船以外,还随船附赠大量的维修配件,保证兰芳将这批船用到报废都不用买配件,另外还有大量的炮弹免费赠送,皇家海军帮忙免费运输到坤甸港,连运输费都省了。 明面上给兰芳的优惠是三万英镑,实际上奔着六万英镑去了。 双方对于这笔交易全都非常满意,微微一笑后各自转身离开,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天晚上,李学文推迟了原本要召开的第一次中央会议,准备全力忽悠魏玛共和国在南洋领事馆的总领事凯斯勒。 等待见到了兴冲冲赶来的凯斯勒后,李学文的第一句话就是:“兰芳愿意成为魏玛共和国在南洋的战略合作伙伴,愿意为魏玛共和国提供工业发展中必要的原材料,并为魏玛共和国提供在南洋的第一个稳定立足点” 这话搞得凯斯勒当场就是一愣,不明白好好的谈生意,怎么成国家战略谈判了? 沉默了片刻后,凯斯勒讪讪一笑,试图将话题拉回商业轨道上:“李主席,对于兰芳愿意采购共和国设备这件事,我个人表示非常感谢,不过,战略合作伙伴这个词....” “兰芳是荷兰王国的自治领,在国际法上还没有完全独立的主权地位,另外兰芳境内除了橡胶外好像并没有其他战略物资,不如我们先从具体的项目合作开始,比如发电站,钢铁厂,港口....” 听着凯斯勒话里的内容,李学文撇了撇嘴,什么意思?这是看不起兰芳境内的矿产资源? 虽然兰芳境内此时在全世界眼里确实没有什么资源,属于贫瘠的土地,别说石油了,就连煤矿和铁矿都没有,这也是兰芳为什么这么顺利的完成自治的原因。 如果兰芳有大型油田,荷兰宁愿跟兰芳打上十年,都不会同意兰芳自治。 但是李主席心里清楚,虽然兰芳境内没有石油,铁矿很少而且没有商业价值,就连煤矿都很少,但兰芳境内可是拥有世界级的铝土矿资源,没看后世国内的企业扎堆的来西婆罗开采铝矿。 铝这玩意的价值可比煤铁高多了,可惜的是西婆罗洲建不了大型水电站,无法独立电解铝,只能出口铝矿挣些资源钱。 李学文也不和凯斯勒玩虚的,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铝矿石给凯斯勒看:“总领事阁下,虽然兰芳没有石油,但是兰芳有这玩意,而且遍地都是” 第77章 一百吨黄金的生意,你们干不干? 凯斯勒接过那块铝矿石,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凑到灯光下端详了一番。 矿石呈红褐色,表面粗糙,但能明显看出铝土矿的特征。 “李主席,这是...” “铝土矿,炼铝的原材料,凯斯勒先生,您知道铝的价值吧?” 凯斯勒当然知道。 铝是如今全世界工业强国公认的战略物资,飞机,汽车,电线,什么都离不开铝。 魏玛共和国本土没有铝土矿,大部分靠从其他国家进口,如果兰芳真的有大量高品质铝土矿,那么兰芳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品位如何?储量多大?” “露天开采,浅层矿,平均含铝量百分之五十左右,储量嘛,保守估计,兰芳境内的储量在十亿吨以上” 凯斯勒的瞳孔猛地收缩,十亿吨,这个数字,足以引起全世界的注意。 “李主席,这些数据可靠吗?” “我说的不算,兰芳可以允许你们魏玛共和国的矿产探测队来兰芳境内寻找,到时候你们亲自探测不就行了” 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李学文脸上的表情相当的镇定,一副你们随意的模样。 事实上,李学文只知道兰芳有铝,而且数量很大,但是具体的位置在哪,李学文也不清楚。 李学文攻下兰芳时,荷兰政府恰巧在兰芳这里有一支地图测绘和矿产寻找的队伍,李学文直接扣押下了他们,让他们在兰芳境内寻找铝土矿资源。 事实证明,铝在兰芳境内真的遍地都是,都不用仔细寻找,出了坤甸城没多久,就在附近找到了铝土矿的踪迹,而且还都是露天开采的浅层矿,并且储量不低。 跟荷兰和谈以后,这支地图测绘和矿产寻找队伍李学文也没有放回,而是高薪聘用了他们,让他们继续在兰芳寻找矿脉,并且绘制详细的地图。 让魏玛共和国进来寻找矿脉对兰芳来说百利无一害,毕竟本来就是忽悠的,有了魏玛共和国的寻找,那就省了李学文一大笔钱,而且还能让魏玛共和国更放心的在兰芳投资。 听着李学文敢让共和国的矿产勘测队伍入驻,凯斯勒对于李学文的话就信了大半,橡胶和铝矿,足够让兰芳拥有成为帝国盟友的资格了。 就在凯斯勒思索时,李学文的话继续往下说:“凯斯勒先生,我们华人有句古话,想要富先修路,但是对兰芳来说,想要富,最重要的是修建港口” “如今的兰芳没有深水港,兰芳准备挑选合适的位置,建一座能停靠万吨巨轮的现代港口,除此之外,兰芳还想要集南洋全华人之力,在兰芳境内建设一到两个工业城市” 说到这里,李学文深深的看了凯斯勒一眼,大手一挥,重重的说道:“对此,兰芳愿意拿出百吨黄金作为兰芳的建设资金” 凯斯勒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兰芳的铝土矿,橡胶全都是魏玛共和国的急需战略物资,深水港则是牵涉到海军的利益,对于国内海军司令雷德尔的想法,凯斯勒可是清楚的。 虽然如今的共和国海军还很弱小,但是雷德尔可是一直筹划着恢复一战前共和国全球第二的海军实力,并且将共和国的海军实现全球化。 更别说兰芳还愿意拿出百吨黄金作为建设资金,更是共和国如今急缺的外汇资金。 强行压下心里的激动,凯斯勒试探性的问道:“李主席,并不是我不相信,实在是贵政府如今才刚刚建立,这百吨的黄金...” 凯斯勒的话没说完,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是相当明白,明显是怀疑李学文能不能掏出这笔钱。 “哈哈哈,总领事先生,我兰芳可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政权,是有历史,有传承,有家底的” 李学文大笑几声后站起身来,拿出刘恩官送给自己的地图,大大方方的让凯斯勒看:“兰芳共和国开采金矿百年,在灭国前,我们的领袖刘恩官秘密储存了二十吨黄金,如今这笔黄金我已经派人前去拿回来了” “而且我们兰芳境内还有大量的金矿可以开采,引入全机械采矿设备后,年产两三吨不成问题,最重要的是,兰芳拥有南洋所有华人的支持,百吨黄金而已,我们短期内拿不出来,二十年,三十年,一定可以完全支付” 把自己的意思全部向凯斯勒传达完毕,然后又谈了一下细节后,李学文就让凯斯勒滚蛋。 这老小子只是一个总领事而已,李学文要跟魏玛共和国做的生意太大,他一个总领事做不了主,需要魏玛共和国国内来人和李学文进一步密谈。 对于魏玛共和国是否会接受长达三十年的分期支付,李学文心里没有丝毫的担心,先不说如今魏玛共和国国内是什么情况,就说港口和兰芳的矿产资源就是他们无法抗拒的存在。 等到和魏玛共和国谈完订单合同,李学文就宣布搞一个五年计划,给他们弄个十吨黄金的首付款,再随便还个八九年利息,二战爆发后,剩下的尾款李主席就打算直接赖账了,一毛钱都不还。 结束了跟凯斯勒的密谈,李学文前去行政公署,召开兰芳第一次的中央会议。 李学文到达行政公署的会议室时,各部部长已经到齐了。 “李主席到——” 负责站岗的卫兵看到李学文到来后,立刻打开会议室的房门,站在门口高唱道。 屋里一众兰芳大员们纷纷起身,冲着进门的李学文点头问好。 笑呵呵进来的李学文对着众人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主位坐好后,没有废话,直接开口道:“诸位,今天的会,是兰芳自治政府成立后的第一次中央会议,事情太多,我不讲废话,咱们直接开始” 说着,李学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翻开,目光扫过众人。 “第一件事,裁军,兰芳如今要将重点放在经济发展和工业建设上,军队规模过大,兰芳只需保持一个千人规模的军官团以及一个步兵团的编制,其余士兵全部裁撤” 说完以后,李学文看向众人:“关于裁军的议题,现在开始表决,谁赞成,谁反对?” 第78章 第一次中央行政会议 如今的兰芳复国军有三个师的编制,军费开支巨大。 前期是打荷兰人必须的存在,如今已经完成和谈,没有了军事威胁,三个师的编制太过庞大了,兰芳也养不起,裁军是所有人的共识。 因此,没有人反对,裁军的决议全票通过。 “既然裁军决议已经通过,那么裁军细节,被裁人员安置,由国防部,司令部,财政部另行讨论,好,我们接下来讨论第二件事,财政部关于中央银行的成立,李老,政府的财政情况您来给大家交个底吧” 李静诚轻咳一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到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兰芳自治政府成立以来,财政状况第一次向各位部长作完整通报。” “截至本月,自治政府账面可用资金如下.....” “第一,全球华人募捐款项,合计二百四十万大洋,第二,南洋各埠侨领,商会,宗亲会捐赠的五百二十万大洋” “第三,战场上缴获荷兰殖民军随军携带的军费,总计六百万荷兰盾,折合大洋一千零八十万,第四,刘恩官大统制移交的国库藏金,合计二十吨黄金” “以上各项合计,自治政府可控资金折合大洋约一千八百四十万大洋,二十吨黄金为国家储备,不计入可用资金,这是全部家底,一分一厘都在账上。” 李静诚话音落下,会议厅里没有丝毫的反应。 在座的各位部长,哪个不是南洋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 胡文虎是正儿八经的南洋首富,旗下的制药公司畅销半个地球,叶祖意的糖厂和锡矿遍布马来亚,许爱周的船队从香江一路铺到新加坡,林义顺的义兴公司虽然表面是帮会,暗地里的产业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一千八百万大洋,听着唬人,但是在这群人眼中根本不够看,胡文虎一个人咬咬牙,买些产业就能给凑出来。 只不过,那是私人腰包的钱,现在是政府的钱,性质不一样。 见下面没有声音,李静诚继续说道:“中央银行暂定名华人中央银行,总行设坤甸,初期资本黄金二十吨,由政府全额出资,主要职能有三,发行货币,债券,管理外汇,代理国库” “货币发行暂时不急,预计三年内完成自主货币的发行,华人中央银行的现在的主要职责是发行国债以及外汇管理”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暂时不发行货币是对的,刚刚建国直接发行货币难免会引起南洋华人的疑虑,毕竟国内那种滥发纸币,一夜间成捆的钞票买不回一斗米的事,在场的都经历过或者听说过。 胡文虎第一个开口:“李部长说得在理,货币是信用的成果,信用还没立起来就发钞票,那是自己砸自己的牌子,先发国债,让大家伙真金白银地买,国债有人认,将来钞票自然有人认” “胡部长这话通透” 李静诚点点头,赞赏的说道:“国债的事,财政部已经有了初步方案,第一期国债拟发行一千万大洋,主要用途为教育建设以及工业建设,期限十年,年息六厘,以政府税收和金矿收益为担保” “一千万,我认购一百万。”胡文虎二话不说的开口表态。 “我代表叶家认购八十万。”叶祖意也跟着表态。 “我代表义兴公司认购五十万。”林义顺也跟上。 “我私人认购五十万”许爱周不急不慢的说道。 十几个部长你一言我一语,几分钟的功夫,一千万的国债就认购了大半。 李学文坐在主位上,嘴角的笑容从来没有落下来过,这就是把大商人们请进政府的好处,买公债的时候一个个积极踊跃啊。 商量完财政的事,中央会议上连续讨论了多个问题,李学文提出的移民,税收,法制,大学选址建设,行政基础,城市建设,公共卫生,宣传造势全都一个个通过。 移民方面成立了移民局,由政府对移民船费进行补贴,面向国内和南洋进行全面的移民动员,通过了移民开垦的土地归移民所有,并且五年免税。 税收和法律暂时沿用荷兰宗主国的制度,同时开始着手成立自己的税收和法律制度。 大学选在坤甸城内。 行政上确定了将坤甸,山口洋,三发升格为市,并且作为重点工业城市发展,其中确定了坤甸为首都综合工业中心,重工业和军工业为坤甸的发展方向。 山口洋则为兰芳的北部重要的纺织以及轻工业城市,三发则为北部农业工业综合城市。 内陆城市则是等沿海工业城市有了一定基础后,再对内陆进行开发。 公共卫生和宣传造势由所属部门自行规划,李学文没有参与。 会议到了最后,李学文扫视已经有了疲态的众人,这才将临时与魏玛共和国总领事凯斯勒接触的情况讲了出来。 只是当李学文说完想要投入一百吨黄金,让魏玛共和国帮兰芳完成港口和全面工业建设后,其他人还没说什么呢,教育部长陈家庚坚决提出了反对。 倒不是陈家庚反对建设工业和港口,而是反对建设万吨港口。 “主席,反正工业我不反对,这是兰芳的立国之基石,但是万吨港口实在不是如今的当务之急,港口耗费巨大,新加坡的商业港口累计花费五千万大洋才建设完成” “这么多钱,够办多少大学?又够建设多少工厂?我建议修建一个中型沿海港口,能容纳标准货船进出即可,从省下的经费中拿出一部分,投入到兰芳的教育事业当中” 其余人也是纷纷点头,认为教育部长所言有理。 等待陈家庚说完,李学文皱着眉看向陈家庚,不解的问道:“兰芳的教育经费相当充足啊?港口的修建完全不影响教育的投入” “李主席此言谬矣,大学的建设花销巨大,国家财政总共就那么点钱,投入到了港口,哪里还有余力投资教育?”陈家庚立刻开口反驳。 “谁告诉你办大学必须要有钱了?没钱照样能办啊?” “.....” 第79章 战忽局 “陈部长,喝茶” 中央会议结束后,李学文留下了陈家庚,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想要和他好好聊聊接下来的大学建设问题。 陈家庚接过茶杯,但是却没有喝,轻轻将茶杯放下,有些不满的说道:“李主席,刚刚在大会上你说的云山雾绕,并没有解释清楚怎么才能办大学不花钱,我陈某人从事教育工作这么多年,还真没听说过办教育是不花钱的” 听着陈家庚不客气的发言,李学文撇了撇嘴,还真是一当了官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这要是以前,你陈某人怎么会这么不客气的跟我李主席讲话。 李学文没有丝毫的恼怒,淡淡的说道:“很简单,是陈部长把问题想复杂了,做教育确实是要花钱的,而且花的都还是大钱,建一所大学的钱,不亚于建一所大工厂” 陈家庚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而是等李学文继续说下去。 “我说的不花钱,指的是不用自己花钱建设,而是直接说服一所正在运营的大学搬到我们兰芳” “此话怎讲?” “不知道您对东北时局怎么看?” 听到李学文提起东北的时局,陈家庚有些疑惑,不是正谈着教育呢吗?好好的怎么问起这个了? 虽然有些不解,但陈家庚还是回道:“东北张氏父子经营多年,有张大帅打下的根基,东北如今在张少帅手中固若金汤,倭寇虽说在东北有一两万关东军,但有几十万东北军在手,小鬼子不足为虑” 对于陈家庚的回答,李学文点了点头,这是如今全球华人的普遍意识,哪怕是国府高层也普遍这样认为。 但李学文心里清楚,几个月后就会发生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几十万东北军一枪不放撤入关内,东北大好河山拱手让人。 张大帅空心经营多年的东北,会在短短几个月内全部落于小鬼子之手,直接喂饱了鬼子的战争机器。 918事变不抵抗里面的是非曲直,李主席不想去评说,但是东北的遗产,李司令还是想要在918事变前后从里面分一杯羹的。 当然了,主要还是东北这十几年里培养出来的人才,至于钱和设备搞不来太多。 少帅年轻气盛时头比钢还硬,敢跟苏俄人在中东路硬碰硬,但从那以后,少帅的钢脑壳被碰了个稀碎,跟列强对上腿就打哆嗦,但在面对华人势力时,少帅的骨头邦邦硬,你敢挖他的墙角,他就敢干你。 东北第一刀枪炮不是说着玩的。 事变后更没可能,小鬼子来得太快太突然,奉天一个晚上就没了,想要运人出来都困难,更别提那些死物了。 虽然李学文也对东北老张家积攒的财产流口水,但拿不到就是拿不到,没办法。 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李学文开口说道:“我准备游说国内的大学来兰芳建设分校,或者整体搬迁到兰芳来,特别是东北地区的大学,小鬼子早已对东北垂涎三尺” “我们兰芳的胜利向小鬼子证明了西方列强的虚弱,我判断最近几个月内,小鬼子就会对东北实施行动,东北大好河山要不了多久就会沦陷于日寇的铁蹄之下” 陈家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茶水差点洒出来。 反应过来后,陈家庚连忙驳斥:“不可能,主席切莫胡言,关东军才一两万人,东北军三十万,小鬼子怎么敢?少帅怎么可能任由东北沦陷敌手” “呵呵,还少帅呢,你指望一个毒虫救东北?太天真了,搞不好小鬼子打过来的时候,他正在过瘾呢”李学文摇摇头,不屑的说道。 这一时期少帅吗啡成瘾非常严重,十几分钟就要来一针,两条胳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胳膊上已经没有扎针的地方了,转而向背后扎针。 毒瘾到这个地步,后面还能把毒瘾给戒了,不得不说,少帅也是个狠人。 陈家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手握几十万大军的领袖,竟然是个瘾君子,说出来也是够匪夷所思的了。 沉默片刻后,陈家庚缓缓开口:“主席您觉得东北大学会同意搬迁吗?” “东北没开打之前,肯定不会,我要你做的先去游说,给他们一个选择,战事发生后,在我们兰芳经费充足的允诺下,他们自然而然的会来兰芳办校”李学文坦然的说道。 “主席要我前去游说?” “正是,除了你明面上的官方代表外,私底下我还会派遣一个秘密团队与他们接触,负责将来的协调工作” 思索片刻后,陈家庚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一要求,决定回去筹备一下,立刻动身前往东北。 送走陈家庚后,李学文转了个头,又去到另外一间会客室,那里还有人等自己呢。 唉,十四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全部压在李主席的肩头,李主席真可谓是每天都在负重前行啊。 “主席” “主席” 见到李学文进来,房间内已经等了有一会的林鼎铭和苏子文,立刻起身问好。 “坐坐坐,不要客气” 招呼俩人坐下,李学文没有丝毫的废话,直入主题说道:“林老,本次没给您授实职,您心里对我没怨气吧” “唉,怎么会,我林某一心沉醉商海,对于政务,不甚感兴趣”林鼎铭摆摆手,故作洒脱的说道。 对于林鼎铭的话,李学文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扯什么淡呢?你要是不想当官,会赖在兰芳一个多月不走?从自治政府成立到现在,这位诏安老侨商天天在坤甸晃悠,今天去建设部串门,明天去工矿部喝茶,嘴上不说,眼睛里写的全是:给我个官当当。 李学文微微一笑,也不揭穿,淡淡道:“林老,这次恐怕要强人所难了,兰芳有一个重要的位子,非您担任不可” 林鼎铭眼睛一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淡定的说道:“既然兰芳有用得着林某的地方,林某哪怕舍了家业又何妨,主席请讲。” “我计划成立一个招商引资局,私底下又称它为战略忽悠总局,简称“战忽局”这个局长非您莫属啊” “......” 第80章 不是...园区加平台? 战略忽悠总局,这个名字属实有些扯淡了,听着不像是什么正经单位,但高低也是个局长啊。 哪怕心里有些膈应,但林鼎铭还是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苏子文李学文也没放过,让他暂时任“战忽局”的副局长,协助林鼎铭的工作,前往东北对东北当地的商人,学校,企业进行战略忽悠工作,将东北的豪商们全部吸纳进入东北的大家庭。 战忽局的权限很高,直接直接对豪商进行允诺县一级的领主权限。 经过和刘恩官的讨论,李学文已经做好了领主分层,分封出去的领主分为三个级别,一个是市级领主,要求保证金三十万大洋,要求一年内人口达到一万五千,两年翻倍,五年到十万人,另外工厂最低也要成立四个。 二是县级领主,保证金十六万大洋,一年内人口八千,五年到三万人,工厂最少两个。 三是镇级领主,没有保证金,没有工厂要求,只要能买得起两三百人的船票,能忽悠三五百人跟你来兰芳种地,兰芳就承认你的领主身份,给你划分土地。 除了保证金以外,五年内不任何税赋,任由他们在当地跑马圈地,野蛮生长。 之所以标准定的这么低,主要是兰芳境内人口实在是短缺,就算把军队裁的只剩一个团,加起来人口也才十三四万,还没土著人口多。 这么大的地盘,不赶紧吸纳人口进行农业生产,怎么发展工业? 人才是一切的根源。 这三个领主中,李学文最看重的是镇级领主,这些镇级的领主,李学文根本就没指望他们发展工业,让他们过来就是纯粹种地的。 县一级别的领主都是大商人出身,重心肯定在经济作物和商业运作上,对种地这种事情不会太上心。 无农不稳,粮食是国家的基石,没有农民,工业怎么发展?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一个个的移民招募那要招到猴年马月去?给国内乡绅一个当老爷的身份,他们就会自己带人过来。 要不了多久就能围绕着一个个城市周边,形成大大小小的村落,为城市提供足够的粮食和蔬菜。 林鼎铭了解完战忽局的工作后,用了一周的时间从军队中抽调了大量识文断字的人手,李学文又给他们补了一笔经费,林鼎铭就带着战忽局的成员,和教育部组织的考察团一起登上了前往国内的快船。 如今的兰芳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工地,每天都有大量的船只到港,从船上卸下来南洋豪商们运来的各种机械设备。 不得不说,这些南洋大商人成为兰芳的高级官员后,建设兰芳起来比李学文这个主席上心多了,真的是不计成本的往兰芳砸钱。 原本坤甸城内遗留的各个小型工厂,全部被他们接手后扩建,引入机械开始了机械化生产。 城郊原本还存在着四五家小型的砖窑厂,现在已经被赵翁身后的家族势力全部买下,整合成一间规模不小的砖窑厂,引进了一台十马力的真空挤出机,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转,日产砖坯三万块。 除了坤甸城外的砖窑厂外,赵家还打算在山口洋和三发建设小型砖窑厂,生产砖块供应城市建设。 不止是赵家大肆在兰芳投资做生意,其他家也都一个样,基本上把家族内的非主营生意,都迁移到了兰芳一部分,或者直接在兰芳建厂。 像是什么糖厂,纺织厂,橡胶厂,修配厂,印刷厂,罐头厂,饼干厂,食品厂,如今都已经在兰芳出现,兰芳的工业门类虽然还很简单,但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除了这些服务于本地的工厂外,不少人已经考虑把大萧条内,家族主营正在亏损中的企业迁移到兰芳一部分。 毕竟兰芳为了吸引工业在兰芳投产,实行的是三年免税政策。 大萧条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呢,相比于殖民政府收取的高额赋税,企业的搬家费和临时厂房费,反而成了一笔划算的买卖。 最先行动的是胡文虎。 他的制药公司在新加坡,香江,槟城都有分厂,产品畅销东南亚,但大萧条以来,殖民政府为了弥补财政亏空,不断提高企业税率。 新加坡的所得税从原来的百分之四涨到了百分之六,槟城更狠,直接涨到了百分之八。 胡文虎算了一笔账,把一条万金油生产线搬到兰芳来,虽然要花一万多块大洋的运输和安装费,但三年免税省下来的钱,抵得上在新加坡交两年的税。 更何况,兰芳的工人工资比新加坡低四成,土地几乎是白送,只是电力和水要自己解决。 不过他的产品主要是出口,在哪里生产都可以,只要有港口就行,自建水电站也不算什么,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胡文虎在跟李学文商谈过后,李学文直接表示一条万金油生产线怎么行?我直接给你两百亩地,除了出口关税正常缴纳外,企业税三年免收,两年半税征收。 这么好的条件,那还说啥呢,当场胡文虎就做了决定,在兰芳投资产能最大的制药厂,把机械设备全都搬过来。 制药厂需要的面积不大,两百亩的地属实是有些大了。 胡文虎不愧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稍微一琢磨,就发现了新的商机,直接把那两百亩地开发成工业园,向南洋所有中小药厂发出邀请。 他胡文虎提供场地和原料,享受和他一样的税收优惠政策,外加产品销售,技术支持的平台服务,收取管理费和房租。 消息传出去,南洋制药业震动。 制药工业园还没动工,就已经有五家中小型药厂找上门来,希望入驻园区,胡文虎来者不拒,按照每家需要的用地规模,为他们建造工厂。 这种“园区+平台”的模式,让胡文虎的制药工业园还没投产,就已经开始盈利了。 李学文得知这一消息后,二话不说,直接又给他批了三百亩地,让他把这个制药园区做大做强,如果可能的话,可以开展西药研发。 第81章 在兰芳疯狂跑马圈地的商人 有了胡文虎的示范作用,其他人也纷纷跟上,在兰芳境内各处合适的地点成立了工业园区,吸引整个南洋的华人入驻。 陈家庚的女婿李光钱利用陈家庚的关系,在兰芳建立了橡胶加工工业园,以及食品罐头工业园,沿着卡河内陆与当地的土著合作,开始了跑马圈地的种菠萝和橡胶。 李光钱是个优秀的商人,为了分摊风险,开创性的做出了橡胶和菠萝种在同一个院子中,前期橡胶没有收益,但是菠萝却可以制作成罐头,不至于没有丝毫的收入。 眼瞅着李光钱一分钱没出,就开始在兰芳境内疯狂的跑马圈地,南洋其他商人也坐不住了。 种橡胶的,种油棕(果实可压榨出棕榈油)的,种咖啡的,种胡椒的,种可可的,种甘蔗的,种香蕉的,各路商人带着资金,种子,技术和工人,在西婆罗洲的各个河流两岸疯狂跑马圈地。 卡河,三发河,沿岸,原本荒芜的雨林被一片片砍伐,烧荒,平整,变成整齐的种植园,橡胶树苗,油棕苗按照标准的株行距栽种下去,行间套种着菠萝,花生,木薯等短期作物。 河面上,运载树苗和肥料的船只来来往往,码头边堆满了从新加坡和槟城运来的农具和农机。 整个兰芳境内像一个巨大的建设工地,雨林的寂静被机器轰鸣和人声喧嚣打破。 对于前来兰芳跑马圈地的商人们,李学文是来者不拒,只要你愿意来,那我就给你跑马圈地的权限,你自己开荒去,开荒出来的土地通通免费。 当然了,土地是免费的,但是农业税一分不能少缴。 兰芳免税的是工业,移民新开垦的粮食也免税,但是经济作物从不免税。 李光钱的橡胶菠萝套种模式被广泛复制,甚至出现了更高级的玩法,三层种植。 在橡胶林里套种咖啡,咖啡树下再种花生,橡胶树提供遮阴,咖啡树喜半荫,花生固氮养地,三层作物互不干扰,一块地的产出是单一作物的好几倍。 移民局的统计数据显示,自治政府成立一个月以来,从南洋各地迁入兰芳的华人已经超过了两万人。 坤甸的人口从原来的三四万,猛增到了六万多,街道上熙熙攘攘,店铺鳞次栉比,新开张的餐馆,茶馆、杂货店,布庄,药铺,一家挨着一家,生意红火。 山口洋和三发的人口也大幅增长,虽然规模不如坤甸,但已经显露出新兴城镇的活力。 而且如今整个南洋的市场都不景气,大量的工人和劳工失业,兰芳这边在大兴土木,拥有了更多的工作机会,最近一段时间移民过来的人更多。 根据移民局统计,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每天兰芳境内都会增加两千以上的移民。 随着移民的增多,城内肉食和粮食供应出现了大幅度的增长, 沿海已经成熟的椰子林和橡胶园立刻开始了大规模的养殖。 在椰子林里养鸡,鸡吃杂草和虫子,鸡粪肥田,椰子成熟后卖椰干,鸡蛋和鸡肉卖到城内的餐馆和集市。 橡胶园内开始了大规模的零散养猪,园主利用枝叶,杂草,橡胶籽,加工下脚料喂猪,再用猪粪肥田,双向降本,猪肉成熟后,卖到城内创收。 李学文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内务部送来的土地审批报表,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 “主席,这个月又批出去两万多亩地,申请的人太多了,内务部的人手不够用,很多申请积压了超过一周还没处理”内务部部长刘永福站在李学文的办公室里,向李学文汇报兰芳境内最新的情况。 李学文毫不犹豫的说道:“加人,从军队裁下来的士兵里挑识字的,培训一周就上岗,土地审批是头等大事,不能耽误” “是” 刘永福应了一声,又递上一份文件:“还有一件事,土著人的问题,我们在内陆跑马圈地,难免跟土著部落产生冲突,上个月在山口洋以北,有一个种植园跟当地达雅克人发生了争执,差点动起手来” 听完刘永福的汇报,李学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土著问题,他一直心里有数。 西婆罗洲的土著达雅克人,马来人,布吉斯人等等,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十万,这些人分散在内陆雨林里,大部分还在过着刀耕火种的生活。 这样大规模的跑马圈地,难免会跟土著人起冲突。 跟兰芳熟悉的还好,如今兰芳境内人力资源短缺,李学文已经派出了兰芳的老人,去跟他们沟通,让这些土著人走出雨林,来到城市打工。 那些不熟悉的,就有些难办了。 思索了片刻后,李学文开口说道:“通知那些跑马圈地的商人,能合作的话尽量把他们吸收到他们的种植园内,如果不能合作的话” 李学文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我们国防军裁撤的士兵虽然都得到了妥善的工作安置,但是国防军依旧还有一个团三千人的部队,可以抽调部队协助他们解决麻烦” 刘永福惊讶的看了李学文一眼,不过什么也没说,应了一声后立刻下去安排起来。 送走刘永福,李学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想。 土地有了,人有了,资金有了,技术也有了,兰芳的农业和工业骨架正在快速成型,但粮食问题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橡胶,油棕,椰子,咖啡,胡椒,这些经济作物能赚钱,但不能当饭吃。 兰芳原本的粮食只能养活本地人口,如今来了这么多移民,粮食已经需要进口了,将来人越来越多,粮食不能总靠进口吧?必须要有足够的粮食耕地。 想着李学文拿起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了几个字:粮食安全,国之大事。 如今看来,领主制度要正式的对外宣布了。 经过政府会议的讨论,虽然兰芳一众大佬们对这个政策不向南洋华人开放有些不满,不过也没说什么,毕竟要是对南洋商人开放,那谁还来中央的地盘建厂啊,直接买个领主自己当市长不好吗? 第82章 疯狂的移民 政府通过后,李学文立刻给还在东北进行战略忽悠的苏子文等人发了个电报,以及电汇了一笔资金。 要求战忽局在国内各个可以刊登兰芳消息的报纸上刊登兰芳领主招募的消息,同时公布兰芳面向全华夏进行移民招募。 收到消息的苏子文不敢耽误,连忙安排人手在全国非中央统治区内的各大报纸购买版面。 一时间,从南方的广州,广西,到内陆的汉口,长沙,再到北方的天津,青岛,凡是中央势力稍微薄弱一些的地方,报纸上都出现了一则引人注目的广告。 《南洋兰芳自治政府招募领主启事》 “国有荒地,亟待开垦,凡我华夏同胞,有志于海外创业,开辟新天者,不问籍贯......” 广告措辞之直白,条件之优厚,在国内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不过普通老百姓基本上都只是当作一则海外奇闻来看,看一看,笑一笑,就翻过去了,毕竟,南洋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还是瘴疠之地,是下南洋讨生活的苦命人去的地方。 普通人不关注,但是国内那些已经快被苛捐杂税和连年战乱逼到墙角的中小商人,地主士绅却是关注到了,越看越心痒。 兰芳共和国嘛,这个是知道的,前段时间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听说是跟西洋人达成了和谈,现在成兰芳自治政府了。 这个条件好啊,只要带个三五百人过去,就能直接当官,虽然是个镇长,但是那也是老爷啊,只要自己活着,自己就一直是老爷,能从全镇人头上刮下一层税收。 报纸上都说了,随便开荒,都是上好的水浇地,这要是开垦个一万亩,从农民身上收回船费的成本后,就算一亩地一年挣上一毛钱,那一年也是一千块的收入,一次性能收好几十年。 好买卖啊,天底下就没有比这个还好的买卖。 至于从哪拉人?开什么玩笑,国内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更何况如今还有了洪灾,几千万人受灾,遍地都是卖儿卖女,吃草根啃树皮的灾民,只要给口吃的,别说几百人了,就是几十万人都能拉出来。 想到就要行动,当时这些中小商人,地主士绅三五一联合,立刻开始组织了起来。 中原开封的孙怀远收到消息后,串联了周边同样受灾的几个地主,收拢了一下城外几十个原本各自的佃户后,直接在开封城外的一片空地上搭了个草棚,煮了一锅稀粥后,挂上“兰芳移民招募处”的牌子,就开始招人。 孙怀远站在草棚前,扯着嗓子对围拢来的灾民喊:“去南洋,管吃管住管船票,到了地方开荒的土地全都是自己的,愿意去的就来喝粥” 对于灾民来说,只要有口饭吃,去哪里都行。 孙怀远当场就招募了两千多的青壮灾民,收拾行李朝着淞沪出发。 他们几个小地主从洪水里抢救出来的身价,实际上是买不起这么多人的船票的,之所以招募这么多人,是为了路上的“损耗”准备。 像是孙怀远这样做的人很多,各处灾区都可以看到这样规模的迁移团队。 后来根据兰芳自己的统计,单单是本次华夏特大规模水灾中,陆续一年内,被组织起来前往兰芳的灾民就超过了百万,实际登船的也就八十万人。 到达兰芳并且活了下来的,只有不到七十万人。 国内正在发生的事情,李学文并不清楚,此时李学文正在莽足了精神,迎接兰芳未来几年内最大的好兄弟。 坤甸港口戒备森严。 国防军一个连的士兵穿着崭新的军装,在码头两侧列队,枪上的刺刀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上午十点整,一艘悬挂着魏玛共和国国旗的客轮缓缓靠岸。 舷梯搭好,首先走下来的是凯斯勒,他身后跟着四五十人,有穿西装的,有穿军装的,还有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看上去气度不凡。 凯斯勒快步走到李学文面前,侧身介绍那位老者:“李主席,这位是魏玛共和国经济部副部长赫尔曼·冯·德·舒伦堡男爵,全权代表共和国政府与贵方进行谈判” 舒伦堡伸出手,用标准的普鲁士语言说道:“李主席,久仰大名,魏玛共和国政府对兰芳的发展前景非常感兴趣,特派我来与贵方深入交流。” “男爵阁下远道而来,兰芳蓬荜生辉,您有所不知,我对魏玛共和国的文化仰慕已久,如今能见到您实在是三生有幸”李学文握住对方的手,激动的说道。 舒伦堡男爵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魏玛共和国的人爱听奉承话,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秘密。 “李主席也了解魏玛共和国文化?”舒伦堡的语气明显和缓了几分。 “岂止是了解,我自幼读的书,除了四书五经,就是魏玛共和国哲学家的著作,康德,黑格尔,叔本华,尼采,他们的思想对我影响至深,尼采那句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大,简直是我人生的座右铭” 舒伦堡男爵眼睛亮了,他本人就是哲学博士出身,没想到在遥远的南洋能遇到一个对魏玛共和国哲学如此推崇的华人领袖。 “还有歌德,《浮士德》我读过三遍,德文版的虽然看不太懂,但那种精神是能感受到的,理论是灰色的,生命之树常青,这句话我经常拿来激励自己” 舒伦堡男爵连连点头:“想不到李主席对魏玛共和国文化如此熟悉,令人钦佩。” “不止文化,魏玛共和国的工业技术更是让我心驰神往,克虏伯的大炮,西门子的电机,AEG的发电机,戴姆勒的汽车,这些都是全世界工业的标杆” “兰芳虽然是个小国,但我们有志气,要学就学最好的,要合作就找最强的,所以,我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魏玛共和国。” 这番话舒伦堡听得心里舒坦极了,代表团其他成员也纷纷露出受用的表情,不错不错,这个李主席一看就是诚实的人。 第83章 豪华的谈判阵容 本次魏玛共和国谈判团的规格很高,具体有多高呢?在李主席看来最少也有三四层楼都打不住。 但看谈判团名单就知道了,除了军队和政府的主导外,其余清一色的是魏玛共和国国内大型企业代表。 重工业和港口建设组的谈判企业为魏玛共和国最大的工业集团克虏伯集团,专注于重型工程机械的DEMAG德意志机械工厂,魏玛共和国顶级造船和港口工程公司布洛姆与福斯集团。 电气工业组的谈判企业为魏玛共和国最重要的电气工业巨头西门子集团,以及西门子的老对头AEG通用电气公司。 化工产业组的谈判企业为世界最大化学公司IG法本集团。 机械工业组的谈判企业是魏玛共和国最重要的机械制造商MAN慕尼黑机械制造集团,以及由魏玛共和国机床制造商协会(VDW)的统一代表。 来的这些企业,随便一个都是能在世界工业史上单开一章的存在。 从代表团的阵容中就可以看出来,魏玛共和国的诚意很足,对兰芳的订单很重视,摆明了势在必得,一定要拿下兰芳的全部订单。 李主席也是个爱面子的人,人家诚意足,兰芳自然也不能掉价。 在他们来之前,李学文就已经召集好了人马,组成了兰芳顶级的谈判代表团。 领队是财政部长兼外交部长李静诚,这位日桂系的老省长见过大世面,跟洋人打交道不是头一遭,在主政桂省时,也办了不少的工业,有经验。 其余的各个部长也都给拉了进来,而且还从他们家族中抽调了不少的专业人才,做好了充分的谈判准备。 除此之外,还把南洋的所有华人豪商们都给叫了过来,组成了南洋华人企业代表团,包括国内的财团也被请了过来。 南洋这边的就不说了,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人,主要是国内的财团们。 号称国内第一民族资本财团的荣氏三新财团,火柴大王刘鸿生企业集团,华夏化工摇篮的范旭东“永久黄”化工集团,有着华夏船王之称的民生实业集团,民族烟草龙头的南洋兄弟烟草公司。 华侨在国内的实业代表永安资本集团,华夏氯碱工业创始人吴蕴初“天”字号化工集团,北方实业巨头周学熙资本集团,大名鼎鼎张謇实业遗产的大生资本集团。 这些国内的财团们,在李学文的提前通知下,或者本人来,或者能拍板的人物过来,共同参加这场由双方政府主导的商业谈判。 南洋豪商跟国内豪商之间还是有区别的,国内的大多都是实业为主,集中在民生必需品和基础工业,而南洋的豪商则主要集中在贸易,种植园,矿产,金融,航运等非实业领域。 倒不是南洋豪商不想做实业,而是西方列强的殖民地政策不允许,你一个华人想在列强殖民地上开机械厂,炼钢厂?门都没有。 殖民地政府巴不得华人永远做中间商,把欧洲的工业品运进来,把南洋的原材料运出去,老老实实当买办,别想碰制造业。 如今兰芳自治了,虽然头顶上还挂着荷兰女王的名义,但内政,经济,军事全是华人自己说了算。 南洋豪商们等了几十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办实业的地方,这次兰芳政府主导的“全球华人实业投资洽谈会”算是给他们一个进入实业领域的机会。 代表团到场的当天并没有进行会谈,毕竟人家第一天来,哪可能直接就让人上谈判桌的,兰芳可是拥有五千年历史的礼仪之邦,高低要来一场待客之道啥的。 第一天,在李学文的亲自陪同下,带着谈判团在坤甸转了一圈。 虽然坤甸还很小,也没有什么工业,根本不入人家的眼,但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场景,在大萧条的当下,还是很难得的。 当晚,把他们送到酒店后,看着荷兰人留下的三层小酒店,李学文咂吧咂吧嘴,觉得这种规格的酒店,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这哪是酒店,简直就是一个招待所嘛。 让外国客人住这种地方,实在是有损李主席的颜面。 三年之内,必定要建一所五星级酒店,钢筋混凝土结构,十层楼那么高,必须要带游泳池的那种。 嗯...建酒店的钱,让犹太人出! 当天的晚宴结束后,李学文以兰芳自治政府主席的名义,召开所有邀请过来的企业开会。 面对密密麻麻坐了七八十人的会场,李学文站在主席台上,没有稿子,没有提纲,直接干讲:“诸位,工业化是全球华人的最高利益” “兰芳的定位是亚洲仅次于倭国的工业强国,兰芳政府的定位是服务型政府,服务的主要对象,就是在座的诸位,服务的是民族资本,不是洋人的买办资本,不是官僚资本。” “政府不做生意,不办企业,不和民争利,没有港口,政府给你们修港口,没有电力,政府给你们建发电站,没有钢铁,政府给你们建钢铁厂,没有路,政府修路,没有人才,政府给你们引进人才,培养人才。” “诸位只要做一件事,带着钱,在政府的集中谈判下,向全世界采购机械设备,建工厂,搞生产,赚了钱,你们拿大头,政府只拿合理的税收.....” 南洋的豪商李学文不担心,他们想要进军实业,只能在兰芳建厂,南洋其他地方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这番话,李学文完全是对国内来的财团们说的。 如今918事变还没有发生,官僚资本只是刚刚有了挤压民营资本的苗头,国内的财团们对国府还没彻底失望,自然不愿意从国内搬到如今还是穷乡僻壤的兰芳。 这次他们之所以愿意过来,主要是兰芳组织跟魏玛共和国的投资洽谈会规模不小,政府企业深度参与,比个人去跟魏玛共和国谈能省下大笔的采购费用,要不然他们才不来呢。 李学文小胡子附体般的说了一个多小时,声嘶力竭的大吼,配上肢体动作,一场会谈下来,热的李主席满头大汗。 第84章 世界公民李主席 可惜的是,李学文卖力的表演,得到的效果却是一般般,南洋财团如预料中一样积极响应,虽然国内的各大财团有些意动,但是一个表态的都没有。 他们的意思很明显,他们过来只是借助这个渠道,向魏玛共和国采购各自需要的机械设备,设备还是要安装到他们在国内的工厂里面去。 哪怕你这里面免税,国内有国府的大量苛捐杂税和强制摊派,我们也不来。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我们爱国,想要实业兴邦。 对此,李学文丝毫不在意,今天只是在他们脑海里留下一个种子,给他们一个选择而已。 现在不来就不信九一八后你们不来,九一八事变要是不来,就不信你们一二八事变不来,要是一二八事变还不来,后面的“塘沽协定”,“华北事变”,“西安那事”都在等着你们呢。 李主席对国内财团的容忍度不高,只能等到一二八事变,过时不候。 过了一二八以后再来投资的那些财团,说明他们没啥远见,也没有一丝的政治嗅觉,这些人在李主席看来就是纯纯的废物,只不过比较有钱罢了。 对于有钱的废物那还有啥好说的,就算收拾他们也掀不起什么乱子,必须狠狠收割。 不但不免税,而且还要收土地费,厂子建好就收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政府就等着他们来个一波肥呢。 晚上没有忽悠成功,但是不影响第二天的商业谈判。 李学文和舒伦堡只是露了个面,表达了政府的重视后,俩人便双双消失,由各自的谈判代表进行主导接下来的商业谈判。 至于消失的俩人,则是秘密来到了一处小房间,搞起了肮脏的PY交易。 在跟魏玛共和国军方代表以及经济部副部长舒伦堡正式开始秘密谈判前,李学文忽然开口说道:“男爵阁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主席请讲。”舒伦堡笑着点头道。 “我仰慕普鲁士文化已久,一直想取一个普鲁士名字,但不知道选哪个好,您觉得,俾斯麦这个名字怎么样?俾斯麦宰相,结束德意志的分裂,完成德意志统一,复兴了德意志,他的才能和智慧,我一直非常钦佩” 刚刚谈判现场人太多,李主席也是个要脸的人,不好意思说给自己取了个德意志名字,如今属于私密场合,李主席自然没什么顾忌,直接就开始不要脸了。 反正已经有了一个大不列颠名字,再多加一个德意志名字也没啥毛病。 舒伦堡男爵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俾斯麦?李主席,您这个选择太有野心了,俾斯麦宰相是德意志最伟大的政治家,他的铁血政策统一了德意志,让德意志从一个地理概念变成了欧洲最强的国家,您想当南洋华人的俾斯麦?” “男爵阁下,华人在南洋几百年了,一直没有自己的国家,被大不列颠人欺负,被荷兰人欺负屠杀,在下想做的,就是像俾斯麦宰相做的那样” 说到这里,李学文顿了顿,换上了一副神圣的表情,眼中带光的说道:“我要把华人凝聚起来,在南洋建立一个强大的工业化国家,这个梦想很大,所以我需要一个配得上这个梦想的名字。” 这番话半真半假,但舒伦堡听得很受用。 俾斯麦才死了四十年,如今的魏玛共和国高层,年轻时都曾见识过俾斯麦的风采,他们对俾斯麦的崇拜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个外国政治家表示要以俾斯麦为榜样,这在德意志人看来是极高的敬意。 感受到了李学文的决心,舒伦堡男爵也收起了笑容,换上一副郑重的表情,认真的说道:“好的,俾斯麦·李,我相信,这个名字会载入南洋华人的史册。” “感谢男爵阁下的信任,我会努力的” 随口表达了一句谢意后,李学文立刻进入正题:“但是我们华人想要靠自己在南洋建立一个工业强国,实在是太过困难,需要魏玛共和国的帮助” “我们现在的商业代表团不是已经开始接触了吗?李主席,我想请问,你想得到什么样的帮助?”舒伦堡男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重新给丢了回去。 李学文也不打马虎眼,直言不讳的说道:“男爵阁下,实不相瞒,兰芳虽然愿意拿出一百吨黄金来作为兰芳工业化的资金,但工业化的花费太大了,特别是兰芳还要建设一个万吨港口,目前兰芳还很穷,需要贵国提供优惠政策” “优惠自然是可以,但是共和国的优惠都是提供给盟友的”舒伦堡男爵意有所指的回了一句。 “义不容辞啊,兰芳可以成为贵国在南洋最坚定的盟友,不知道贵国对港口感不感兴趣?只要兰芳的港口建成,可以给贵国优先停泊的权利,另外贵国可以在港口设立燃料补给站,为贵国的船队提供补给” “.....” 舒伦堡男爵和参与谈判的海军代表奥托·冯·施特雷泽曼少将都傻了,他们海军代表参与进来为的就是这个,为了拿下将来兰芳港口的优先停泊权和设立燃料补给,他们准备了厚厚一叠谈判预案。 从战略价值到共同威胁到互惠互利,层层递进,软硬兼施,准备的相当充分,原本打算跟李学文周旋个十天半个月呢。 没成想只是第一天,密谈才开始几分钟,自己还没开口呢,人家就直接自己送上门来了。 海军少将施特雷泽曼和舒伦堡男爵交换了一个眼神。 舒伦堡男爵看懂了施特雷泽曼眼神中传达的意思,那就是:这个李学文是不是有病? 没有搭理施特雷泽曼,舒伦堡男爵沉吟片刻后,对着李学文缓缓开口道:“李主席,您说的....优先停泊权和燃料补给站,具体是什么条件?” 第85章 你拿我当倭国人整? “条件?” 李学文愣了一下,随后一脸真诚的回道:“男爵阁下,盟友之间谈什么条件?兰芳既然要成为贵国在南洋最坚定的盟友,给盟友提供港口和补给,那不是应该的吗?”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连李学文自己都觉得有点感动了。 “德意志的航运公司可以随时停泊补给?” “那是自然,有船位盟友的商船可以直接进,没有船位哪怕撵走他国的商船,也要让盟友进入停泊” “那如果是军舰呢?” “我们是盟友啊,军舰自然也可以,不过要保密,毕竟大不列颠那边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舒伦堡男爵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见过很多政客,但像李学文这样把卖国说得像请客吃饭一样的,还是头一回。 相比于还能稳得住的舒伦堡男爵,一旁的海军少将施特雷泽曼脸上已经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当施特雷泽曼想要开口说话时,却被舒伦堡一把按住。 只见舒伦堡脸色有些难看的看向李学文,语气不善的说道:“李主席,你不会是想把魏玛共和国当成倭国人整吧?” 兰芳跟荷兰人和谈的经历全球皆知,虽然不知道兰芳具体跟倭国人允诺了什么,但是兰芳把倭国人耍了这件事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如今李学文答应的这么痛快,舒伦堡不得不怀疑,李学文是不是打算把用在倭国人身上的套路,重新用到他们德意志人身上。 此言一出,刚刚还狂喜的施特雷泽曼也想到了李学文忽悠倭国人的事,脸上的笑容消失,一脸愤怒的看向李学文。 瞅着俩人那怀疑的表情,李学文心里直骂娘希匹。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难道我李某人在你们洋鬼子眼中就没有一点信誉吗? 我李某人都对你们魏玛共和国掏心掏肺了,连踏马的国都卖了,你们竟然怀疑我?简直是不当人子! 心里愤怒,面上却装出了一副冤枉的表情,大声喊冤:“怎么可能,我李学文对天发誓,对贵国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接着,李学文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脸上写满了被冤枉的委屈,那表情真挚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男爵阁下,您这么想可就冤枉我了。倭国人是倭国人,德意志是德意志,这能一样吗?我李学文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是读过书的,知道好歹” “先不说我李某人对德意志的向往,就说德意志的技术,德意志的工业,全世界有口皆碑,我兰芳要搞工业化,不靠德意志靠谁?” “靠大不列颠人?他们连退役的破炮艇都要收我几万英镑,靠阿美莉卡人?他们恨不得把军舰拆成光杆卖给我” “我对贵国掏心掏肺,您却怀疑我耍心眼,这....这真是....” 李学文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了,眼眶微微泛红,活脱脱一个被误解的实在汉子形象。 舒伦堡男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显然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动。 李学文见卖惨不管用,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缓缓说道:“好吧,我就不瞒您了,我对贵国真的是真心的,我们华人有句古话叫做远交近攻” “倭国人跟我们华人有着血海深仇,如今还在东北驻扎着军队,更是野心勃勃,意图吞并我国东北,注定了我们两国之间是仇人,我坑他们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之所以选择和贵国结盟,主要是我们兰芳无路可走,大不列颠离我们太近了,他不可能帮我们发展工业,而兰芳想要发展工业,这个矛盾无可调和” “另外就是兰芳没有石油,没有铁矿,而隔壁的砂拉越,还有我们名义上的那个宗主国都拥有丰富的煤铁和石油资源,兰芳将来必定要夺取铁矿和石油,大不列颠同样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兰芳挑战殖民体系” 说到这里,李学文顿了顿,意有所指的说道:“十几年,二十年后,兰芳必定与大不列颠发生冲突,所以,我们兰芳在全世界范围内只有贵国这么一个可靠的大哥来投靠” 如果没有二战发生,李学文说的就是真的,德意志真的是兰芳唯一可以认得大哥。 兰芳发展下去跟大不列颠起冲突是必然的,魏玛共和国做梦都想弄死法兰西,而要弄法兰西就要弄大不列颠,双方未来是真的有大不列颠这么一个共同的敌人,双方是天然的盟友。 但是,谁能想到要不了几年,在兰芳还没发展到跟大不列颠起冲突的时候,德三就率先动手了呢。 二战结束后,日不落的旗帜就落下来了,被撵出南洋的大不列颠自然跟兰芳没有了冲突的可能。 现在全世界除了李学文外,谁都不知道二战的欧洲战场就会在九年后爆发,所以,李学文所说的内容,任谁来听都是真的,一点都没撒谎。 舒伦堡男爵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李学文的逻辑链条是完整的。 双方还真踏马的有共同的敌人,兰芳是天生的帝国小弟兼盟友。 思索片刻后,舒伦堡缓缓开口:“李主席,您描绘的这幅蓝图,相当宏大,但恕我直言,兰芳现在连一艘像样的军舰都没有,拿什么挑战大不列颠?” “兰芳能不能在二十年后挑战大不列颠,选择权不在兰芳,而是在贵国,贵国认兰芳为盟友,那么二十年后兰芳就有挑战大不列颠的资格,贵国不认,那么我们只能另想其他办法,挑战发起的时间也会往后延迟”李学文立刻回道。 会议室里再次一阵沉默,良久以后,舒伦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要帝国帮你什么?” “港口建设的优惠,帮助兰芳完成武器,舰船,飞机的制造,当然了,这一切兰芳都是会给钱的,只不过兰芳短期内拿不出来,需要分期慢慢还” 再次沉默后,舒伦堡缓缓起身,冲着李学文伸出右手握了握:“好的,俾斯麦·李,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咱们改日再谈” “好的,好的,期待您的回复” 送走舒伦堡等人后,李学文歪嘴一笑,嘿嘿,成了一大半了。 给个好评吧,李主席给大伙磕头了…… 第86章 魏玛,兰芳工业建设援助项目确定 九月一日,经过兰芳自治政府与魏玛共和国长达三个月的谈判,总算是达成了一揽子协议,总价值两亿八千万帝国马克,一百吨黄金的兰芳工业建设援助合同。 合同内容总共分为八大框架,分别为港口与海军建设,电力与能源体系,钢铁与冶金工业,军事工业综合体,航空工业体系,造船工业,电子工业,通信与防御设施。 港口与海军建设根据合同规定,魏玛为兰芳修建一个万吨级深海商港,建成以后,可以同时停靠3艘万吨轮,年吞吐量大约在两百万吨。 对山口洋港口进行开发,让其能停靠三千吨级别的商船。 对坤甸港这个内河港口进行疏通改造,提高港口转运能力以及容纳更大的商船到港。 同时为兰芳建造一个中型的海军基地,拥有四艘驱逐舰泊位和潜艇泊位,当然了,魏玛的海军也可以用,而且潜艇泊位主要就是魏玛海军使用。 这项合作完成后,兰芳就可以拥有完整的商业港口体系,能支撑驱逐舰编队和潜艇部队的使用。 电力与能源体系根据合同规定,魏玛要帮助兰芳建立足够兰芳工业化使用的电厂,以及完成境内主要城市输电网络,保证兰芳的城市以及工业用电。 合作完成后,电厂总装机容量约七十兆瓦,覆盖兰芳的主要城市和军事设施,内陆城市的小型火电以及水电站,工业电力完全自给。 钢铁与冶金工业按照条约内容,魏玛要向兰芳提供包含全套的高炉,炼钢,轧钢系统以及相对应的冶金配套。 完成后,兰芳年产钢铁十万吨,能生产炮管钢,装甲钢和结构钢,对军工提供原料支撑。 军事工业综合体是整个合同的绝对核心,总投资高达一个亿的马克。 其中包含了工业化的心脏,精密机械加工母厂,单单这个工厂的投资就高达四千万马克,建成后兰芳就拥有了加工精密零件的能力,以及生产机床的能力,当然了太过精密的机床生产不了。 除了精密机械加工母厂外,魏玛还帮兰芳建造一个轻武器制造厂,一个完整生产线的火炮制造厂,一个小型坦克装甲车制造厂,完整的子弹炮弹弹药生产体系,同时还有一个战略化工与火药厂。 军事工业综合体全部落地后,兰芳拥有年产三万支步枪,两千挺轻重机枪,各类火炮三百门,年产子弹5亿发,炮弹50万发,自产组装坦克装甲车五十辆的能力。 航空工业体系,魏玛帮兰芳建立一座飞机制造厂,一座航空发动机修理中心,一座小型风洞和测试工厂。 项目全部落地后,兰芳拥有了年产八十架飞机,并且维修航空发动机的能力,当然了,只能造机身,发动机之类兰芳并没有生产能力,需要进口回来组装。 不止是航空发动机造不了,坦克发动机暂时也造不了。 发动机这玩意不是现在的兰芳能玩得转的,所有机械设备的发动机中,只有单缸发动机是兰芳能造的东西,主要用于拖拉机发动机的生产。 坦克制造厂最近几年内不会用来生产坦克,它的主要用途就是生产拖拉机,那才是兰芳目前急需的东西。 造船工业中总投资两千五百万马克,其中最大的一笔花费是魏玛向兰芳转让的潜艇全套技术图纸和生产设备,以及RaUbvOgel级大型远洋鱼雷艇的全套技术图纸和生产设备。 海面舰艇的建造能力并不强大,甚至可以用低端来形容。 连个轻型巡洋舰都造不了,只能造驱逐舰,内河炮艇,运输船以及李学文重点关注的远洋鱼雷艇。 建造能力拉胯,但是维修能力确实相当的不错,有对所有现役船只进行大修的基础,具体能不能修看工人的技术。 之所以兰芳不造大型舰艇,一是魏玛的军舰建造技术拉胯,二是造一艘的时间太久,不能形成战斗力,就算造出来也是给小鬼子的联合舰队送菜。 二战时大不列颠在南洋的Z舰队单单战列舰就有两艘,不还是被小鬼子给来了个全军覆没。 两艘战列舰全部被击沉,而小鬼子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损失了三架飞机和二十一名飞行员。 与其花费巨资建造对小鬼子联合舰队没有丝毫威胁的驱逐舰和轻型巡洋舰,不如造鱼雷艇和潜艇。 潜艇就不说了,鱼雷艇别看吨位不大,但是威力不小,就算是几万吨的战列舰挨上两发也要沉,性价比非常高,完美契合兰芳的情况。 至于大型舰船,完全可以用商船改造航母嘛,大萧条时期,五年内建造的万吨商船,两三万英镑一艘,开回来改造一下就是护航航母。 几艘护航航母,搭配几艘驱逐舰,几艘远洋鱼雷艇组成一个编队,只要不遇上小鬼子的航母编队,就算碰上小鬼子的战列舰编队都不怂。 这才是兰芳海军最优的搭配,其他的什么巡洋舰,战列舰都是扯淡,没啥用处。 最后的两项电子工业和通信与防御设施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落地后能让兰芳拥有无线电设备的制造能力,兰芳主要城市的电话通信,以及采购了一批岸防炮和防空炮,在兰芳沿海港口完成了完整的岸防和防空体系。 除此之外,合同规定,魏玛共和国要免费为兰芳筹建一所大学,五所技术学校,以及免费接收一千名的兰芳留学生。 当然了,所有的军事合作都是以民用合作进行的,没有丝毫透露给外界。 如果以上合同条款全部完成,足以让兰芳成为整个南洋拥有最完整军事工业体系的地区强国。 在整个亚洲所有国家中,也属于第三梯队的那批国家。 如今的亚洲,小鬼子是毫无意外的断层式领先,跟亚洲所有国家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 第二梯队则是大不列颠女王皇冠上的珍珠,一个无比抽象的国家印度。 印度抽象归抽象,但是在大不列颠殖民统治下,工业实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只是重工业实力和军事工业实力遭到了阉割,但从工业能力上来看,属于第二梯队无疑。 第三梯队则是兰芳跟华夏,双方之间各有优劣,难分高下。 华夏是体量大,但是系统残缺,设计落后。 而兰芳则是系统完整,设计先进但体量太小。 至于第四梯队就不用谈了,都是垃圾。 第87章 赢麻了,赢麻了 本次跟魏玛的订单,一百吨黄金的预算全部用完,毕竟魏玛是按照盟友价格优惠后一百吨黄金的预算做的方案,一毛钱都不会给李学文省下,必须全部花光。 这笔钱由魏玛共和国政府提供担保和企业贷款,兰芳分期二十年付清,年利率百分之三,首付款十五吨黄金,前五年只付利息,从第六年开始还本金。 具体还款方式为黄金,铝土矿,橡胶,椰子油,棕榈油,咖啡,胡椒等等实物,只要魏玛觉得有价值的物品都可以作为还款。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签订完合同后,不管是李学文,还是舒伦堡,双方脸上都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在舒伦堡看来,这笔生意总体上魏玛共和国是不亏的,但也没挣钱。 毕竟如今是大萧条时期,国内倒闭了大量的企业,银行仓库中有着大量从破产企业中收回来的设备堆在仓库里吃灰。 跟兰芳所谈的订单中所需的大部分设备,都可以用工厂倒闭拆下来的二手货翻新后交付。 那些东西本来再过上一两年就要当废铁论斤卖了,如今算是帮银行清了库存,回了回血,哪怕只收回原价的十之二三,也比当废铁卖了强。 而且这么大的工程,从设计,拆解,翻新,运输到安装调试,需要大量的工程师,技术员和熟练工人,可以消化掉国内不少失业人口。 政府拿到了急缺的黄金,充实了国库,缓解了黄金储备不足的压力。 银行清理了不良资产,盘活了沉淀资金。 企业拿到了订单,维持了生产线运转,保住了技术骨干。 工人有了活干,赚到了工资,养活了家人。 共和国不但获得了远在南洋的盟友,将来能在南洋找大不列颠人的麻烦,而且还得到了帝国急需的橡胶和铝土矿的稳定供应。 一箭五雕,舒伦堡男爵觉得自己这趟远东之行值了。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要建立在兰芳按时还款的基础上,要是兰芳不还款,那魏玛共和国就亏麻了。 李学文的笑容比舒伦堡更加的真诚。 二手设备怎么了?翻新的怎么了?只要能用,耐用,好用,就是好设备。 全新的生产线从设计到制造要两年,二手翻新的设备半年就能到港。 兰芳等不起两年,移民每天都在增加,人口每天都在增长,早点把工厂建起来,早点生产出产品,这才是正理。 更何况,德意志的技术底子摆在那里,就算是几年前的设备,拿到南洋来也是顶尖水平。 再说了,李主席也不打算全部还完。 最多还个八九年,算上利息和首付撑死了也就还价值五十多吨黄金的总资产,剩下的就直接拉倒不还了。 少帅手上的那个东北兵工厂,这么多年投资下来,制造能力有限,稍微高端点的钢材和设备就要进口,也花了一百多吨黄金呢。 李主席花五十多吨黄金就奠定了兰芳的完整工业基础,连高端炮钢都能生产,简直赢麻了好吧。 两天后,为了庆祝合同的顺利签订,李学文安排了一场盛大的庆祝仪式。 安排快速直达客船从新加坡请来了不少外交女性,白的黑的黄的各色人种都有,绝对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在场的别管老的少的,都是男人,己方这边没有一个女人,所有人都对李主席的安排很满意。 喝着酒,搂着妞,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那些德意志人玩的更花,庆祝仪式上直接就让人搬来了一台电影放映机,拿出了他们从欧洲带来的胶片,让人播放小电影。 看着幕布上那些熟悉的动作,李主席都惊呆了,不是,什么玩意,这年头就有颜色小电影了吗? “哎呀,哎呀,这些洋鬼子也不嫌害臊,这都是啥啊,大庭广众的,有伤风化” 一旁穿着便装参加晚宴的陈阿强,看着屏幕上播放的内容,连忙用一只手捂住眼睛,不去看上面的内容。 李学文看了眼一只手捂眼,一只手伸进穿着和服外交女性的衣服里揉捏的陈阿强,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你踏马的比电影上的白人哥们好到哪去? 相比于陈阿强,一旁的张黑子眼睛都瞪直了,完全无视了身边的外交女性,直勾勾的盯着屏幕上的内容看,眼神火热,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学文四处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中,除了自己从诏安带来的人表现的比较夸张外,其他人不管是南洋豪商,还是国内财团代表,对这样的小电影没有丝毫的惊讶,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就连李静诚那个老东西都没啥反应,反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李学文轻轻碰了碰李静诚,低声问道:“李部长,这种电影你以前看过?” “难道主席没看过吗?这类电影我在淞沪的法租界里看过,被称为“蓝电影”,淞沪租界内就有私人俱乐部播放,票价很高,非有钱人接触不到这类电影”被打断观赏的李静诚转过头来,向李学文解释电影的情况。 “.....” 莫名觉得被鄙视了的李学文,在心里一个劲的大骂娘希匹。 果然呐,不管什么年代的有钱人都是一个鸟样,玩的一个比一个花,而且还踏马的比普通人提前几十年接触到好东西.... “主席” 陈阿强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洋鬼子的那个放映机,能不能借过来,自己放两场?” 李学文看了他一眼:“你想干嘛?” “我就是....学习学习,纯学术性的” “滚” 陈阿强讪讪地走了,转身又去找那个穿和服的小鬼子娘们为国争光去了。 骂走了陈阿强,十来分钟的电影放映结束后,回过神来的张黑子也凑了过来,一脸激动的看向李学文:“主席,刚刚白布上放的是什么?” 得,这还有个连电影都不知道的。 “电影,是艺术的一种表现形式”李学文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原来这就是电影啊,果然,真踏马的艺术” 第88章 要将重心放在东北 “你也滚” “好嘞” 被李学文骂走的张黑子,直接跑到了电影放映机那里,不知道跟放电影的比比划划在聊些什么。 李学文无语的摇了摇头,没有去管第一次见到高科技的张黑子,而是端着酒杯去到国内财团聚集的地方和他们攀谈了起来。 说是攀谈,主要还是劝说他们在兰芳投资建厂。 时间已经进入九月份,国内财团们对东北即将发生战争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特别是东北财团受邀到来的商人,随着今年7月份结束的万宝山事件,8月份结束的中村事件,东北财团们已经清晰意识到了大战短时间内就会爆发。 如今的奉天城外,小鬼子的关东军已经开始光明正大的围着东北军驻地北大营搞军事演习了。 演习题目全都是夜间偷袭,攻城作战,巷战之类的实战性内容,已经在明晃晃的告诉东北军,我要打你抢东北了。 小鬼子都快要把正确答案明晃晃的甩在少帅脸上了,也不知道少帅是怎么做出小鬼子只是武力示威这一判断的。 本就打算吃九一八东北遗产的李学文,怎么可能放弃邀请东北财团到达兰芳参与跟魏玛共和国的洽谈。 经过李主席的三寸不烂之舌,外加这段时间确实看到了兰芳政府对工业的重视,同时还有对东北战事的担忧,三方考虑之下,东北财团还是决定将兰芳当成一个后路,在兰芳投资建厂。 经过商讨,东北财团总投资五百万大洋,在兰芳成立一家东北商业银行,以及十几家各类中小型工厂。 这么点投资额对于如今的兰芳来说只能算聊胜于无吧。 如今的李主席已经飘了,本次由政府主导的招商引资活动异常的顺利,不包含政府签订的两亿八千万马克的订单,单单是南洋财团进行的民间贸易投资,投资额就高达一亿五千万马克。 涉及大中小型工厂一百多座,没有一个是农业投资,全都是引进魏玛共和国技术的高端投资。 覆盖矿业开采,交通运输装备制造,化学工业,纺织与日用轻工业,建材工业,电子工业等重要领域。 如果说两亿八千万的政府投资为兰芳工业化完成了主干,港口,电站,钢铁厂,兵工厂这些大国企撑起了骨架,那么南洋财团这一亿五千万的投资,就为兰芳工业化填充了血肉和经脉。 主干是骨头,决定了兰芳工业的骨架能长多高,民间投资是血肉和血管,把养分输送到每一个角落,让整个工业体系活起来,动起来,自己造血。 国内的财团除了东北财团外,江浙财团,华北财团也都有在兰芳投资,只不过都不大,加起来也才千万大洋左右。 这个当然不是总投资金额,国内财团的总投资金额高达两亿马克,只不过不是投在兰芳罢了,人家只是借着这个渠道进行采购谈判,项目的落地是在华夏国内。 第二天一大早,舒伦堡男爵就带着魏玛共和国谈判团在坤甸港口乘船离开。 与他们谈判团一起离开的,还有刚刚从兰芳自治政府银行金库里提出来的十五吨黄金,以及大量的华人财团代表。 毕竟是六个多亿马克的生意,怎么可能只在坤甸签完合同就算了。 他们要去到魏玛共和国国内,实地考察设备,敲定技术细节,安排工程师派遣,落实分期付款的担保措施。 这一去,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汽笛长鸣,客轮缓缓驶离码头。 李学文站在码头上,看着船渐渐远去,直到变成海天线上一个小小的黑点才收回目光。 李静诚站在李学文的身后,缓缓说道:“主席,魏玛共和国的人走了,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地干了。” “是啊,真刀真枪” 感慨一句后,李学文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交代:“李部长,通知工矿部,交通部,建设部三个部门协同合作保障所有工业项目落实,如今合同已经签过,首付款都交了” “接下来,我们兰芳的港口,电站,钢铁厂,兵工厂等等工业布局规划就要一个个的落实下来,落实过程中谁掉链子我收拾谁。” “明白。” 回到行政公署,李学文没有上楼,而是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椰子树下,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 苏子文不在身边,跟林鼎铭去了东北,陈家庚也在东北,战忽局的主要力量都投到了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士地上。 如今跟魏玛共和国的订单已经谈妥,要将精力放到东北那片土地上了。 李学文掐灭烟头,站起身,走进办公楼,推开电报室的门,直接说道:“给陈家庚发电报。” 电报员拿起笔,等着李学文交代具体内容。 “东北局势紧急,陈部长立刻撤离东北,转向淞沪,继续游说淞沪大学来兰芳建立分校,另,向国内招募德语翻译,数量不限,经费充足,务必三个月内完成” 电报员飞快的记录下李学文所说的内容,准备将其翻译成电文发出。 等待电报员记录完毕后,李学文继续下达第二道命令。 “给林鼎铭发报,战争预计会在半个月内爆发,要求战忽局立刻安排战后撤离通道,同时立刻在东四省报纸上发布兰芳重金招募工人的广告” “务必在一周内所有东北人都知道,兰芳重金招募工人,只要过来政府就分房,家属分地,子女免费上学” “另外,秘密联系奉天兵工厂内的车间领导,工程师,技师,告诉他们,东北马上要打仗了,东北军根本没有抵抗的意思,小鬼子一打他们就会溃退到国内,把东北丢给小鬼子” “不愿意在小鬼子手底下干活的,可以来兰芳,愿意来的工程师每人发五百大洋的安家费,带过来一个工人,兰芳政府奖励五块大洋” 设备好买,但是合格的工人不好培养。 在李学文眼中,技术工人才是东北遗产中最值钱的部分,比什么机械设备值钱多了。 918前整个东北包含奉天兵工厂在内,应该有六七万的技术工人,李学文不求他们全都来兰芳,只要有两万人来兰芳,就足够支持前期工业化的启动了。 第89章 移民问题 走出电报室,李学文站在走廊上,点了一支烟,望着北方华夏的方向。 天色湛蓝,白云悠悠,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李学文清楚的知道,在几千公里外的东北,乌云正在聚集。 关东军的坦克已经加满了油,大炮已经装填了炮弹,鬼子兵已经磨好了刺刀,而少帅还在北平听戏。 “娘希匹。” 低声骂了一句后,李学文把烟掐灭在栏杆上,转身回了办公室。 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最上面是建设部提交的城市用地规划表,足足四十多页,密密麻麻列着坤甸,山口洋,三发这三座城市未来五年的用地需求。 工业用地,住宅用地,商业用地,公共设施用地,道路用地,每一类都有详细的面积,位置,规划依据和审批意见。 不得不说,建设部这个部长李学文选得好,赵翁不愧是新加坡有名的华人建筑大师,规划起来条理分明,就连将来的发展扩建都考虑到了。 李学文翻开,一页一页的看,对于赵翁的规划很满意,没有任何修改直接点头通过。 除了工业规划外,移民问题也是如今兰芳政府的头等大事。 从进入八月份以来,移民数量暴涨。 主要还是华夏国内响应兰芳政策的小领主太多了,每天都有大量的船只,携带着衣衫破烂的灾民到港,随着国内的洪灾加剧,来兰芳的灾民更多。 移民用船需求太大,不止是亚洲的客运公司组织客船全力运输移民,就连因为大萧条而业务萎缩,船只闲置的欧洲航运公司,也被兰芳的移民动作吸引,纷纷调派闲置船只加入移民运输的行列。 大不列颠,法兰西,宗主国荷兰,阿美莉卡的船运公司,纷纷加入这场移民盛宴。 只要能装人,不管是客轮还是货轮,统统改造成移民船,从淞沪,青岛,广府,闽南载满灾民,南下南洋。 许爱周的交通部统计,过去一个月,平均每天有七艘移民船靠岸坤甸港,高峰期一天十三艘,移民速度以每天万人的规模迅速增加,分流工作赶不上移民到达的速度。 码头紧张时,移民船连码头都进不去,只能停靠在近海,由政府组织渔船,小型内河运输船一船一船的往岸上运。 刘永福的内务部忙得脚不沾地,工作人员从早到晚连轴转,嗓子都喊哑了。 临时搭建的接待棚不够用,就在码头上支起帆布帐篷,食堂不够用,就架起大锅露天煮粥,厕所不够用,就临时挖坑搭棚。 移民太多,在李学文跟魏玛共和国的人没谈完时,刘永福不敢打扰李学文,如今谈判结束,立马就找了过来。 “主席,人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按照目前的移民速度,到年底移民人数就能突破百万,我们的住房,粮食,医疗全部跟不上,请求暂停移民招募,先消化存量” “不行” 面对刘永福的请求,李学文想都没想的拒绝了:“移民不能停,如今兰芳正是急需劳动力的时候,国内又爆发了大洪水,正是大量移民的好机会,错过这个窗口,下一个机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你说的问题都很好解决,兰芳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木材,建造些临时住所很简单,让他们在聚居点直接自己搭建即可” “粮食嘛也好解决,找那些领主收钱,如今国际粮价便宜,一担(60公斤)大米到港价才三块,周边都是粮食出口国,直接找他们进口就行了” “医疗问题更不是问题了,魏玛共和国的舒伦堡男爵在上个月观察到我们存在大规模移民后,就立刻给国内发了电报,要求国内为兰芳提供足够移民所需的药品,月底就能到港” 说句实在话,德意志人就是实在,主动为兰芳移民提供了价值三百万马克的各类药品,从退烧药,肠胃药,消毒水到杀虫剂应有尽有,而且一毛钱都没问李学文要,比大不列颠那个抠抠搜搜的小气鬼强多了。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刘永福叹了口气,继续劝道:“可是主席,这些移民都是国内的灾民,身体太过虚弱,不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让他们下去,移民死亡率....” “他们本来就是要死的,如果不是我们接收移民,他们就会饿死,病死,冻死在国内,现在我们接收的移民越多,救下的人就越多,这个道理难道要我教你吗?”不等刘永福说完,李学文就不客气的打断道。 李学文无视移民死亡率虽然残忍了些,但是这却是对国内的灾民和兰芳的未来负责。 江淮水灾,几千万人受灾,每天饿死,病死,冻死的人成千上万。 兰芳每多接收一船移民,就是从死神手里抢回几百条命。 死亡率高,是因为这些人在国内就已经半死不活了。 如果兰芳不收他们,他们十有八九会死在国内,现在至少有一大半人能活下来,在兰芳分到地,盖上房,找到工作,生下孩子,从此改变命运。 现在根本不是关心移民死亡率会不会高的问题,这笔账李学文算的很清楚。 刘永福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李学文的话虽然刺耳,但说的是事实:“主席,我明白了,我会尽力把移民安置好,尽量降低死亡率” “好的,你去忙吧,缺人手的话从军队中调人,缺钱的话从国库支取”李学文点了点头,示意刘永福可以离开了。 刘永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李学文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的码头上,又一艘移民船正在靠岸,远处是密集的移民临时接待区,大量的移民集中在市政规划的一处搭满帐篷的空地上,等待着划分领主区,随后跟着他们的小领主前去领中区内种地生活。 按说李学文作为兰芳的主席,是应该去看望一下这些既是灾民,又是移民的民众,可是李主席从来没去看过一次。 灾民吗,电视上都看过,现实中的灾民可比电视上惨得多。 李学文生怕自己去看了,还剩下不多的良心会让李学文忍不住暂停接收移民,等安置妥当后再另行接收。 为了避免这个情况发生,李主席索性不去看,不看就当不存在。 第90章 九一八!九一八! 1931年9月18日傍晚。 现在还叫牛庄港的营口港内的一艘大不列颠商船内,苏子文跟林鼎铭俩人相对而坐。 苏子文有些忧心忡忡,而林鼎铭则是老神在在的坐着,时不时端起茶杯抿上一口,显得相当的悠闲。 沉默片刻后,苏子文有些担心的问道:“林老.....”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苏子文只是刚起了个头,林鼎铭就不客气的开口打断道。 “好吧,林局长,主席给的任务是东北一旦开打,第一时间就组织工人和学校撤退,咱们不在奉天待着,跑到牛庄港来,要是耽误了主席的事,主席不得收拾咱啊” “苏副局长,俗话说得好,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奉天是前线,打起来第一个遭殃,咱们是什么人?都是兰芳的政要大员,兰芳跟小鬼子什么关系?咱们要是被小鬼子抓了,还能有活路?” 说着,林鼎铭放下茶杯,慢悠悠的说道:“咱们躲在牛庄港,离奉天走铁路有两百公里,小鬼子一时半会打不过来,奉天城内我已经安排了组织撤退的人手” “时间充裕的很,咱们在这里等着,就是当个总调度,统筹指挥,真要冲到奉天城里去,那是莽夫干的活,不是我林鼎铭的风格,安全第一,保住了命才能办事。” 虽然觉得林鼎铭话说的有道理,但是苏子文仍然眉头紧锁:“万一要是出了变故,主席安排的工作没有完成,万一主席怪罪下来.....” “那趁着还没有开战,你去奉天组织撤退吧,要是苏副局长有什么闪失,我会向政府汇报你苏副局长的大无畏牺牲精神” “.....” 沉默了片刻,苏子文尴尬一笑,讪讪的说道:“我觉得在牛庄港统筹调度挺好的,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眼见苏子文也服了软,林鼎铭没有再说话,老神在在的端起茶杯继续喝了起来。 在奉天城待了几个月,对于东北军的德行林鼎铭是看了个清楚。 下级军士不少人还是有血性的,但是上至少帅,下至军队高层们,大部分都是软骨头,根本打不了仗,也不敢打仗。 八月份小鬼子就开始了频繁针对北大营和奉天进行攻城演习,进入九月份以来,小鬼子的关东军是越来越过分,围着东北军驻地北大营机枪都架起来了,实弹朝着北大营搞实战进攻北大营演习。 经过这几天的亲眼所见,林鼎铭意识到奉天是真的不能待了。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一旦小鬼子发动进攻,东北军估计连成建制的反抗都不会有,就会撤出奉天,几个小时内小鬼子就会兵不血刃的占领奉天。 城内的军政要员还好,小鬼子的兵力不够,可以趁着混乱撤出城内。 但是他林鼎铭可不行,兰芳刚刚坑了小鬼子一个大的,让小鬼子成了国际笑柄,一旦小鬼子进了城,他林鼎铭必定是小鬼子的头号必杀目标。 当时林鼎铭就决定,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先溜了再说吧。 前天他们坐火车出城,来到了牛庄港的船上。 一是这里离奉天近,一旦战争爆发,可以遥控指挥组织撤退。 二嘛,那就是一旦情况不对,在船上方便跑路。 夜里十一点多,已经陷入睡眠的苏子文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苏副局长” 随行电报员的声音有些发颤的大喊道:“奉天急电,奉天急电” 苏子文一个激灵坐起来,披上衣服打开门。 电报员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脸色煞白。 “什么事?” “关东军....关东军动手了,奉天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晚上十点左右,城北传来爆炸声,然后就是枪炮声,北大营已经打起来了,奉天城留守人员正在组织撤退” 苏子文一把夺过电报纸,借着命令的灯光看了一遍,电报很简短,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是传达出来的内容却是让人相当的沉重。 握着电报纸的苏子文,站了片刻,然后快步走向林鼎铭的舱室。 “林局长,林局长” 舱门打开后,林鼎铭已经穿戴整齐,显然也被惊醒了,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苏副局长,发报给奉天的人,按照预定撤退方案,立刻开始行动起来,今夜就要出城,工程师前往皇姑屯乘坐火车前往关内,技术工人沿辽西平原官道入关,我招商局已经在平津地区设置接收点” “包含冯庸大学在内的所有奉天师生,立刻出城,天亮后坐火车来牛庄港登船撤离” “是” 电报员迅速记录下林鼎铭的命令,然后转身朝着船上电报室的方向快速跑去。 电报员离开后,只剩两人面面相觑。 心里忧心奉天局势的同时,也有些庆幸。 还好撤的早,如果晚一天撤离,就被堵在奉天走不了了。 现在的两人已经没有心思继续睡下去了,坐在商船的客舱内,俩人面面相觑,等待着奉天最新消息传来,方便第一时间做出撤离指挥。 奉天的消息没有等来,另一个噩耗却是传到了两人的耳朵。 “局长,局长,出事了,城内乱了起来,小鬼子开始进攻营口了,东北军的军营已经被占了,小鬼子已经进城了” 听到这一消息的林鼎铭大惊:“什么?小鬼子进攻为什么没有枪声?” “没人抵抗啊” “塞恁母,塞恁母啊” 自认涵养得体的林鼎铭,在听到这一消息后,顿时忍不住破口大骂。 苏子文这会也慌了,连忙说道:“局长,现在首先要给奉天发报,阻止师生前往营口撤退,要求他们走陆路或者铁路撤往关内” “快,给奉天发报,阻止师生前来营口,另外,准备开船,在港口接纳一些难民后立刻开船,离开东北,去津门” “是” 在林鼎铭的命令下,大不列颠的商船接纳了从城内逃来的难民后,迎着天空上已经升起的太阳,缓缓离开了牛庄港,朝着津门方向前行。 甲板上,林鼎铭看着港口方向已经升起的鬼子膏药旗,忍不住悲愤的喃喃自语:“张大帅,你在天有灵,看看你这不争气的儿子,东北这块基业,就这么败了。” 第91章 李主席:我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九月十九日上午,昨晚发生在东北的事变震惊了全世界。 当天世界各大国的主要媒体都谴责了倭国这一行为。 阿美莉卡的《纽约时报》:倭国军队在没有任何警告的情况下进攻奉天,这是对国际信义的公然践踏。 大不列颠的《泰晤士报》:倭国在满洲的行动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其目的是吞并华夏东北。 法兰西的《费加罗报》:倭国的行为违反了《非战公约》,国联必须采取行动制止这种侵略。 苏俄的《真理报》:倭国帝国主义是世界和平的敌人,全世界人民都应该支持华夏人民的抗日斗争。 同时,国联第65届行政院例会正在日内瓦举行,华夏跟倭国的代表都在现场,在上午收到消息后,立刻引起了国联的关注,下午举行临时关于东北问题的议会。 会议的结果是没有任何结果。 国联既没有谴责小鬼子的侵略行为,也没有要求小鬼子退兵,同样没有启动任何制裁程序,只是在口头上说了两句,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各个西方列强也没有对此事进行官方表态,甚至大不列颠还有意偏袒小鬼子。 消息传到南洋后,南洋华人集体哗然,对于小鬼子侵略东北愤慨不已,可惜消息没有传开,民众知道的情况有限。 只知道昨晚小鬼子占领了奉天,具体再多的情况便无从得知。 李学文当天下午就把大不列颠分享过来的情报送到了宣传部的办公室内,指导胡文虎这个宣传部部长,立刻全力发动兰芳的宣传工具,将如今的国际局势和东北情况通过报纸宣扬出去。 九一八事变一开始,全球华人愤慨,兰芳跟国府已经成为事实上的竞争关系了,主要的竞争资源是全球华人的援助和支持。 兰芳需要的是全球华人对于兰芳人,钱,物的支持。 国府需要的是海外华人对国内捐款,捐物。 海外华人手上的钱就那么多,能支持的资源也就那么多,你多吃一口,我就要少吃一口,这是不可调和的利益矛盾。 如今兰芳建立自治政府时间不长,在全球华人心中的认可度远不如国内。 没有九一八事变的话还好,海外华人的资源优先向兰芳倾斜,如今九一八事变发生,海外华人的爱国热情被瞬间点燃,心思全都扑到了支援国内抗战上。 捐款的第一选择是国府,捐物的第一选择是国府,甚至连回国参战的第一选择也是国府。 兰芳如果没有动作,就会被很多人暂时遗忘。 对于这种情况,李主席怎么可能视而不见,早就做出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打算,把全球华人的目光吸引到兰芳身上。 要让全球华人明白,国府是对内强硬,对外软弱的无能政府,华人想要真正的自强,还是要看海外的兰芳政权。 在报纸上刊登局势的同时,李学文还早就准备好了两份电文,准备一起刊登在报纸上。 一份是《兰芳自治政府关于倭国侵占东北的公开谴责声明》,另外一份是发给国府外交部催促国府出兵的电文。 措辞比公开谴责声明更加的严厉,李主席直言:东北是华夏领土,倭国侵占东北就是侵占华夏领土,身为华夏中央政府,国府必须立即下令东北军及关内各军全面发起反击,将倭国侵略者赶出东北。 从今天起,兰芳自治政府将设立东北抗日后援会,募集资金,药品,物资,军械,支援华夏抗战。 紧急赶过来的李静诚,在看到李学文的那两份电报后,一时间有些犹豫。 沉默片刻后,开口劝说道:“主席,你这份电报有些不妥” “哪里不妥?请先生教我”对于李静诚这个老头子,李学文还是很尊重的,连忙开口请教。 “如今兰芳已经自治,与华夏是两个政权,直接告知国府兰芳成立东北抗日后援会有干涉内政的嫌疑,而且东北如今的局势未明,早早成立抗战后援师出无名” “那先生的意思是?” “后援会的提出要等到国府就东北问题正式公开表态后再行发布” 说到这里,李静诚那张老脸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观如今的国府比北洋那会差远了,北洋政府虽然军阀混战,各怀鬼胎,但普遍对倭国保持警惕和强硬。” “从老袁那时候起,二十一条能拖就拖,能顶就顶,段执政时期,西原借款虽然卖了不少国家主权,但该赖的账一分没少赖,面对如此事变,北洋那帮人必定会下令东北军全面抵抗,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得打几枪给国人看。” “可观如今的国民政府,一味的只知道对内镇压,对外妥协,面对如此事变,必定会以攘外必先安内来欺瞒民众,全面执行不抵抗政策” 听着李老头所说的内容,李学文也明白了李老头的意思,不由得暗暗点头。 对于李老头拿北洋政府跟如今的金陵政府做对比,李学文想了想,跟李老头的推算差不多。 北洋政府是军阀政府,政权的合法性完全来自武力和保境安民的承诺,如果军阀在自己的地盘上面对外敌入侵时不抵抗,就会立刻失去民心和军心,拥有的一切就会烟消云散。 他们的生存逻辑就决定了必须抵抗外敌入侵,正如李老头所说的那句,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要打几枪给国人看。 李老头抿了口茶,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所以主席,咱们不急,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国府自己表态,他们要是敢打,兰芳全力支援,咱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们要是不敢打,主席,那咱们就更不急了,等他们把海外华人的心伤透了,等他们把最后一点民心也败光了,那时候兰芳再站出来,给钱,给装备宣布全力支持东北抵抗,到时民心自会向我” 听完李老头条理清晰的建议,李学文在心里感慨,果然呐,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古人诚不欺我。 李学文鼓了鼓掌,竖起大拇指成称赞道:“李部长果然是老奸巨猾....啊不,老谋深算呐” “.....” 第92章 校长:李学文这一刀捅我腰子上了 当天晚上,兰芳在南洋所有能控制的报纸同时发力。 头版头条就是李学文的《公开谴责声明》,措辞之严厉,态度之鲜明,在南洋华人报纸上从未见过。 声明中,李学文没有用满洲这个倭国人和西方人惯用的称呼,而是通篇使用东北和华夏东北,旗帜鲜明的表明立场。 二版是东北战事的详细报道,两省省会十九日一天内沦陷,南满铁路,安奉铁路沿途重镇一天内全部失守。 奉天城昨晚的情况,北大营的撤退,鬼子兵的暴行,所有的细节都来自于李主席的胡编乱造。 当然了,在胡文虎看来这是李主席的胡编乱造,但是胡文虎不知道的是,这都是昨晚真实发生在东北的事情。 报道中特别指出,东北军之所以一枪不放,是因为来自上层领导者下令的“不许抵抗”,这让全球华人震惊,一天内东北两省的精华全部落入敌手,原来不是东北军无能,而是上边不让打。 三版是李学文发给金陵政府的电文全文。 经过李静诚的修改,发给国府的电报措辞倒是没有那么严厉,只是强调了小鬼子的得陇望蜀,先侵东北,再蚕华北,最后企图全面侵华,催促国府出兵东北,对倭作战。 至于国联上发生的事情,兰芳宣传部并没有对外公布,毕竟兰芳控制的华人报纸都在西方列强的地盘下,在这方面还是要注意的。 宣传部甚至用大功率远洋电台,花费重金给欧美的华人报纸发了一封加急新闻稿。 旧金山的《中西日报》,纽约的《美洲华侨日报》,巴黎的《救国时报》,都在最短的时间内收到了电文,并迅速刊登。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兰芳政府内各个政要大员手上控制的报纸,在这一刻发挥到了巨大的作用。 整个东南亚各个华人聚集区内,报童们同时背着油墨未干的报纸,穿梭在大街小巷,扯着嗓子大喊今天报纸上的内容。 “号外号外,兰芳主席李学文发表声明,谴责倭国侵略东北” “号外号外,兰芳公开公开谴责倭国侵略东北,李主席发电催促国府出兵” “号外号外,掌权者下令不抵抗,东北军含恨撤退” 报纸一经发出,全球华人炸了锅。 新加坡,槟城,巴达维亚,马尼拉,西贡,旧金山,纽约,巴黎各地的华人社团纷纷响应。 各个华人社团自发组织集会,宣读李主席的声明,高呼“支援东北抗战”的口号,一时间,李学文有了点全球华人领袖的那个意思,彻底占领了道德制高点,在跟国府抢占华人资源中占了上风。 短短两天内,兰芳就收到了来自南洋各地华人的数百封电报和信件,全都是一边倒地支持李学文的声明,谴责国府的不作为。 金陵,紧急从前线赶回来的校长,看着从香江,广府搜集来的报纸,脸色相当的难看。 在政治上精的跟鬼一样的校长,哪里不知道李学文这是在跟国府抢夺海外华人的支持,李学文这一刀直接捅在了校长腰眼上。 这一刀让校长相当的难受,急的都想抓头发了..... 但校长偏偏没有任何办法反制李学文,毕竟兰芳骂小鬼子侵略,你总不能说骂错了吧?人家催你出兵,你总不能说不要出兵吧? 人家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浑身上下散发着刺眼的光芒,而校长站在粪坑里,怎么反击都是输。 站在一旁的钱大军,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席,外交部询问,如何回复兰芳的电报?” “娘希匹,回什么回,李学文那个小王八蛋率领的兰芳政权就是一个土匪政权,我们国府什么时候要向土匪政权回电了?”校长一拍桌子,不满的骂道。 “是是是,不回” 沉默了片刻后,校长终于开口了:“告诉宣传部,国内报纸不许转载兰芳土匪政权的任何消息,谁转载,封谁的报” “给外交部发电报,告诉他们,发个声明,就说....就说东北问题正在通过外交途径解决,请侨胞勿听信谣言,要稳住中央在海外华人心中的大义” “再让外交部派人去跟南洋各埠的领事打招呼,让他们去做侨领的工作,不要让侨领被兰芳拉过去” “主席,这样回应,侨胞们会买账吗?”钱大军犹豫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道。 “不买账又能怎样?打?拿什么打?中央军的主力在剿匪,东北军自己都不打,难道让我们中央军去打?另外,再给东北军发电,不准反击,东北部队向关内转进,放弃东北” 有一说一,东北变成这个样子,校长肯定是有责任的,但是绝对不是主责,毕竟战略主动权不在他手里,而是在少帅手里。 东北军事实上是独立的军事集团,政治权,军事权,财政权,外交权,人事权全部都由东北军自行掌控,中央的政令过不了山海关。 中央有给东北军下达正式命令的权利,但是没有让东北军执行命令的能力。 换句大白话就是,中央可以下令,但是听不听人家东北军自己说了算,你中央管不着。 之所以不让打,主要还是担心会引起全面开战,消耗中央军的实力,毕竟东北是东北军的地盘,一毛钱财政收入都不上缴,为了东北消耗中央实力不划算。 把918事变的地点放在校长的老窝江浙试试?砸锅卖铁也要打,边打边谈,哪怕让出其他区域的利益,也要保住老窝不丢。 九月二十三日,918事变后的第五天。 东北辽省除辽西外全域沦陷,吉省大部沦陷。 东四省百分之七十的工业产能落入日寇之手,交通枢纽全被占领,行政体系崩溃,东北军主力瓦解,局势一溃千里,无可挽回。 当天,中央政府正式发布《告全国国民书》: 日寇入侵东北,关系我国存亡,政府现时既以此次案件诉之于国联行政院,以待公理之解决,故已严格命令全国军队对日军避免冲突,对于国民亦一致告诫,务必维持严肃镇静之态度...... 第93章 第一次交锋,校长惨败 电文传到坤甸的时候,李学文正在办公室里跟李静诚,刘永福讨论移民安置的事。 秘书处的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电报稿,脸色有些难看的说道:“主席,这是金陵刚发的《告全国国民书》” 李学文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李静诚,李静诚看完,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避免冲突,维持镇静,这就是国府对东北三千万同胞的交代。” “主席,金陵既然已经公开表态不抵抗,那我们之前等的那个时机到了” “召集各部部长开会吧” “是” 对于国府发布的《告全国国民书》,各部部长都是无比的气愤,就连远在淞沪的陈家庚都发了一封电报过来。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这一封电报足以看出了陈家庚的愤怒,连踏马的六国论都整出来了。 和兰芳各个军政要员通过气后,李学文以兰芳自治政府的名义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邀请了各路记者前来坤甸参加兰芳的新闻发布会。 两天后,坤甸行政公署的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来自新加坡,槟城,巴达维亚,香江,广府,甚至是淞沪的记者,把礼堂挤得满满当当,李学文一身中山装,站在主席台上,身后是兰芳的日月星辰旗。 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各位记者朋友,感谢你们来到坤甸,今天请诸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向全世界宣布。” 说到这里,李学文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兰芳自治政府,即日起正式成立‘东北同胞后援会’” “国府已经发了《告全国国民书》,要求避免冲突,维持镇静,兰芳不认同这个立场,东北千万同胞正在日寇铁蹄之下呻吟,那里有无数不愿做亡国奴的同胞,他们缺物资,缺粮食,缺药品” “兰芳虽小,不敢忘祖地,兰芳虽远,不敢忘同胞,从今天起,后援会将向东北同胞无偿提供物资援助,药品,粮食,资金只要东北同胞需要,兰芳就给” 李学文说的很隐晦,没有说武器弹药,但是在场众人都听懂了李学文话里的意思。 武器弹药太过敏感,说出来大不列颠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对于这个明面上的大哥,兰芳还是要给予一些尊重的。 台下有记者举手:“李主席,兰芳这样做,不怕得罪倭国吗?” “怕有什么用?有些事,怕也要做,如果因为怕就不做,那跟金陵政府有什么区别?”李学文看了那个记者一眼,淡淡的回道。 此言一出,现场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看着下面激动鼓掌的记者们,李学文心里美滋滋,看来国府是真的让人失望了,只是拉踩一下国府就引得华人精英们这么激动。 本次发布会的内容登上报纸后,引起了全球华人世界的沸腾,兰芳自治政府在全球华人间的认同感更是得到了提升,这点从阿美莉卡华商前来兰芳投资得到了证实。 原本应该捐往国内的资金,纷纷转向李主席成立的‘东北同胞后援会’。 李主席彻底占领了道德制高点和宣传阵地,国府虽然在宣传方面做出了些努力,但根本得不到海外华人的认可,如今的李学文经此一战,一跃成为全世界海外华人的领袖老大哥。 如今的海外华人,都听李主席的。 收到来自全球各地华人的总计五百万大洋的捐款后,李主席也没贪污,直接从军用仓库中抽调了一个师的日式武器装备以及相应的弹药,基本上将兰芳复国初期小鬼子援助的装备都清空了。 再从周边采购了大量的粮食和药品,凑够五百万的物资后,直接通过货船运往国内。 为了确保武器弹药粮食可以运到马占山手中,李学文还联系了苏俄,通过黑龙江航线运输到齐齐哈尔。 万事就怕对比,如今李主席的兰芳政权在海外华人群体中混得风生水起,而蒋主席的国民政府却在华人群体中骂声一片。 知道在抢夺海外华人话语权这件事上彻底输了的校长,在办公室里跳着脚的怒骂娘希匹。 骂完以后,心里平静下来的校长,开始第一次重视起李学文这个前妻侄,以前的校长只是把李学文当成一个麻烦而已,根本没有重视。 如今第一次交锋,就惨败在李学文之手,让校长也不得不重视起李学文来 校长现在已经意识到,李学文已经成了一个足以在海外华人世界跟他分庭抗礼,甚至是可以争夺正统的政治对手了。 当即下令让人把李学文的资料送来,校长要仔细研究。 对于李学文这个夫人的仇人,国府的情报部门还是挺关注的,基本上李学文从诏安起兵到兰芳建国的全过程,都有详细的记录。 仔细的翻阅过李学文在兰芳复国过程中所有的操作后,校长越看越熟悉,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娘希匹,此子怎么有些类我?” 意识到什么的校长,重新认真看了一遍情报部门的记录。 整编军队,凝聚人心,筹款募捐,绑定豪商,以官换钱,大国周旋,借力打力。 校长从李学文做的每一件事上都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当时就忍不住一拍桌子,破口大骂道:“娘希匹,李学文就是个捡破烂的,用的都是我的招啊” 与此同时,坤甸城。 “阿嚏,阿嚏” 李学文连打几个喷嚏,搞得坐在他对面的张黑子紧张不已,连忙关心的追问道:“主席,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不知道谁念叨我呢,你继续说,你要做什么来着?”李学文摆了摆手,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要从军中退伍,为东北同胞做出属于自己的贡献” “你要去东北跟小鬼子打仗?” 张黑子尴尬一笑,连忙摆手,讪讪的说道:“那倒不至于,我的水平也就能打个家,劫个舍,正儿八经打仗实在不行” “那你是?”李学文挑了挑眉,不解的问道。 “我要投身艺术行业,把枪换成摄像机,在艺术领域上为东北同胞出一口气” “兰芳不让拍颜色小电影” “......” 第94章 领袖的奋斗 “主席,您这是侮辱我,我张黑子虽然没读过书,但我知道什么是正经事,我要拍的是正经电影,宣传东北同胞抗日救亡的电影,我张黑子对天发誓,这辈子绝不拍颜色电影” 看着义正言辞发誓的张黑子,李学文对他的发誓一个字都不信。 开什么玩笑,李主席都自己发的誓都不相信,更别说别人了。 不信归不信,但李学文沉吟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张黑子退伍拍摄电影的请求,给他了一个电影制片厂厂长的位置,归宣传部管,另外又拨了十万大洋作为启动资金。 毕竟都是老兄弟了,跟着自己提着脑袋从诏安跑到兰芳,如今老兄弟找到了自己的爱好,不想要继续打仗了,想要去拍电影搞下艺术创作。 这么点小要求,李主席也不好拒绝。 更何况拍电影确实是正事,电影是好东西,宣传效果比报纸强十倍,一直处于舆论战场的核心阵地,是国家意志向外传播的重要载体。 如果真能把电影厂办起来,拍几部宣传兰芳,宣传抗日的电影,对兰芳的国际形象和全球华人的认同感,都是巨大的提升。 张黑子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多谢主席,多谢主席” “先别急着谢,电影这种东西你会吗?” “干中学嘛,您不是总说嘛,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我从淞沪请些导演和演员,让他们先拍着,我在后面慢慢学” “嗯,不错,就这么来,不过尺度可以稍微放开一点,亲个嘴,穿个漂亮短裙什么的都是可以允许的嘛,不要那么封建死板,艺术创作要有艺术创作的样子” 对于这年头的电影,李主席表示深恶痛绝,简直是一点艺术性都没有。 剧情平淡,演员穿着保守,旗袍遮的严严实实的,别说小腿了,连个胳膊都不露,更别提像亲嘴这样的镜头了。 前些年好不容易有了那么一部打破常规的《缠丝洞》出来,女主角们只是穿的衣服稍微透了点就被教育界和卫道士群体给骂下了架。 后来影片好像被卖出了国,搞得李主席想看看这部被称为“华夏第一艳情片”到底讲了个啥都看不到。 如今允许上映的那些电影,别说素质低下,伤风败俗的人不愿意看,就连道德高尚的谦谦君子李主席都不爱看,一点意思没有。 “主席,那....那再放开一点呢?” “再放开一点也可以理解,艺术嘛,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不过不能低于生活,不能朝着下三路拍” 张黑子小心翼翼的看着李学文,不死心的继续说道:“主席,那个蓝电影真不能拍?我已经打听过了,这种电影很赚钱....” “法律上绝对不允许,谁敢拍这种电影,我就毙了谁” “这...好吧” 瞅了眼有些失望的张黑子,李学文话锋一转,淡淡的说道:“不过听说道德极度败坏,思想极度堕落,内心极度淫邪的倭国,出现了一些秘密的非法地下组织,专门拍摄这种电影,四处传播谋利” 哪怕是再傻的人,听到李学文这话也反应了过来。 李主席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了张黑子,法律上不能拍,但是法律下能拍啊,而且要极度保密,不能让人知道是兰芳的人拍的,把所有的锅都甩到倭国人头上。 听懂李主席意思的张黑子,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也听说了,这伙倭国人坏得很,简直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对了,主席,这个非法组织叫啥来着?” “东京有点热” “对对对,就是东京有点热,这个组织太坏了,污人心性,简直是臭不要脸” 摆了摆手,李学文不打算继续跟张黑子闲扯淡,事情多着呢,哪有时间在这种小事上浪费。 只是走了两步,李主席好像想起来什么,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张黑子嘱咐道:“对了,有一部电影你们现在就可以立项了,打磨个三五年,等时间成熟了,用最好的编剧,最优秀的导演,最先进的技术来拍摄” “主席您说” “这部电影的名字就叫领袖的奋斗,向外传达的内容就一点,领袖是永恒不灭的太阳,思想和精神永远照耀着全体百姓” 李主席还是要脸的,只说拍领袖的奋斗,可没说是哪个领袖。 里面的具体深意,就要看张黑子自行体会了。 当然了,只要拍的不是他李主席,李主席直接就会把剧本给毙了。 张黑子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杆,郑重其事地点头道:“主席放心,这部电影我一定用心拍,用最好的编剧,最优秀的导演,最先进的技术,把您的思想和精神传遍全世界。” “不是我的,是领袖的,另外不是传遍全世界,是传遍有华人的地方,全世界太大了,洋人不吃这一套”知道张黑子领悟其中深意后,李学文点了点头,随后指出了话里的漏洞。 ”对对对,有华人的地方。” 李学文转身要走,张黑子又叫住他,一脸谄媚的说道:“那个......领袖的奋斗,尺度可以放开一点不” “你打算怎么放开?”李学文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是不是,我不是说那种放开,我是说....领袖年轻时候的故事,可以拍得浪漫一点嘛,比如红颜知己什么的” 李学文砸吧砸吧嘴,脸色又黑了几分,这种个人崇拜电影,最忌讳的就是有女性的加入。 领袖要是谈起了恋爱,没有全身心的投入到为百姓谋福祉上面,效果怎么体现?怎么才能让人全身心的崇拜? “没有,你简直是画蛇添足,红颜知己绝对禁止加入,主题就是全身心的为了百姓谋福祉,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领袖要工作二十个小时,不眠不休的为了国家建设和百姓福祉工作” “是是是,懂了,懂了” 眼见张黑子理解了自己的意图,李主席也不多说,满意的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开。 第95章 炮弹厂的主任工程师 事物的变化,从来不以普通老百姓的意志为转移。 九一八事变以后,不管全球华人多么愤怒,依旧挡不住小鬼子突飞猛进的侵略。 十月初已经基本占领先期目标的鬼子关东军开始了休整,并且集结兵力,兵锋直指前往黑省省会的咽喉嫩江大桥,意图将东北四省中的三省全部收入囊中。 九一八时黑省最高长官正在北平陪着少帅听戏,见到东北局势败坏至此,根本不敢回来,索性直接将烂摊子丢给自己在黑省的儿子收拾。 他儿子万国滨也是个软蛋,看到小鬼子有要打黑省的意图,直接来了个避其锋芒,把黑省的公款一卷,带着老婆孩子开始了跑路。 万国滨一跑,黑省军政中枢彻底瘫痪,省府无人主事,军队高层群龙无首,不少地方官员、文职人员也也跟着一哄而散,瞬间整个省城陷入混乱。 时任东北边防军骑兵第三旅中将旅长的马老哥,原本只是属于前线将领,不是什么封疆大吏,但是在高层这么一跑之下,不跑的马老哥也就临危受命,被崩溃的局势给推到了黑省最高的位置。 临危受命的马老哥接任以后,立刻开始整军备战,准备发起东北军第一次成建制的作战。 东北的乱象不提,从牛庄港跑到津门,然后一路转到北平的林鼎铭等人,此时终于等来了第一波自己要等的人。 北平火车站外,林鼎铭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戴着老花镜,坐在车站外的一个茶摊内慢悠悠的喝茶。 苏子文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眼睛却不停的往车站的方向瞟。 “林局长,您说人什么时候到?” “急什么,该到的总会到,我已经得到了消息,咱们得人用了两千英镑贿赂了东北军铁路局的人,接下来几天火车上运的都是通过我们组织撤退的人” 此时的辽西走廊还控制在东北军手中,锦州成为了东北军新的军政中心。 辽西走廊没丢,火车也可以正常运行,锦州到北平的铁路还完全掌握在东北军的手中,从沦陷区逃出来的难民纷纷前往锦州搭乘火车入关。 如今的火车是免费搭乘的,但是军政要员家属和物资设备优先。 林鼎铭的人等了好几天,才找到机会,用英镑开路拿到了足够将所有人运入关的车票。 苏子文还想再问,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猛地站起来,伸着脖子往远处铁轨方向看。 林鼎铭不动声色,放下茶杯,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元,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整了整长衫的领口。 “走。”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车还没停稳,车厢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乌泱泱的人从车里涌出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背着铺盖卷,拎着藤条箱,有的怀里还抱着孩子。 林鼎铭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拖家带口的人身上,而是在人群中四处寻找,想要找到自己熟悉的人。 很快,一个同样穿着长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出现在林鼎铭的视线中。 这是他管家的儿子,如今是兰芳招商局的一个后勤组长,被林鼎铭留在奉天组织撤退工作。 “老爷”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局长,这位是东北兵工厂炮弹厂的主任工程师左耀先,张中校,张中校对我们兰芳很认可,愿意带领工人前往兰芳任职” 听着自己属下的介绍,林鼎铭心中大喜,炮弹厂的主任工程师,那可是一个厂子里技术级别最高的人物了,这样的人愿意往兰芳工作,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林鼎铭连忙上前两步,伸手握住左耀先的手,上下摇了三摇,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张工你好,你好,您任职期间主持105榴弹炮炮弹国产化,成功解决苦味酸装药稳定性问题,稳定性超过倭国同类产品” “林某人可是佩服的紧呐,就连我们主席也对您多有提及,认为您是华夏军工炮弹领域的领军人物,认为您一个人顶一个军,主席特意发电过来,要求我们招商局务必要请您到兰芳来” 从生意场上杀出来的,一个个的都是人精,李学文哪里知道左耀先是那个啊,在林鼎铭的嘴里,左耀先也成了李学文口中交代的务必争取的人才。 面对林鼎铭的恭维,左耀先苦笑了一声:“惭愧,张某虽为技术人员,但也是军人,理应与东北共存亡,哪里值得李主席和林某人如此推崇” “值得,值得,您是文职,打打杀杀是军人的活,您还是要留着有用之身,到了兰芳,一年造个百万发炮弹,全部落在小鬼子的头上,这才是您理应做的事”林鼎铭笑着安慰道。 此时,林鼎铭管家儿子插话道:“局长,张中校对国府和东北军伤透了心,还在锦州时,就吵着要留在东北加入义勇军打鬼子,职下也是用您交代的话才劝住了张中校” “张工,您的选择是正确的,兰芳不会让您失望,将来您会亲自看到,您造出的炮弹把小鬼子打的落花流水”林鼎铭看向左耀先认真的说道。 左耀先点了点头,感慨道:“希望如此吧” 林鼎铭摆了摆手,不再客套。 东北军工厂的人才不止兰芳注意到了,国府也在第一时间关注到了,并且立刻开始了对东北军工人员的争夺。 国府那边在十九日清晨军政部紧急召开的部长会议中,就明确提出了东北军工技术人员是国家战略资产,必须全力抢救。 下午的最高级别会议上,校长肯定了这一说法,并且立刻督促军政部实施。 第二天军工署就明确发布了训令,在北平成立了“东北兵工技术人员临时接收站”,负责统一登记和安置逃出来的工程师和技工。 如今接收站的人对东北的技工虎视眈眈,林鼎铭可不敢让这些好不容易组织撤出来的技工们留在北平,得赶紧把这些人送到津门坐船离开华夏。 要是被北平接收站的那些人发现,这次的任务可就真泡汤了。 第96章 八嘎呀路 自从中原大战东北军入关调停后,少帅就接管平津及冀察地区军政大权。 如今的北平,完全在东北军的掌控之下。 东北军的民政系统,在这一时期已经烂透了,腐败程度直逼刚刚胜利的国府。 北平的市长是少帅的结拜兄弟,豪赌成性,曾经有过一晚上输掉两套楼房的记录,为了搞钱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啥钱都敢挣。 警察局长是少帅的姻亲,也不是啥好鸟,鸦片军火走私已经不能算走私了,那叫光明正大的干。 上面两个实权人物都这样了,下面还能好吗? 东北军贪污成风,对林鼎铭却是一个利好消息,因为只要花钱就能解决大部分事情。 从东北组织撤出来的技术人员,根本没出火车站,直接就在火车站内继续转运,从北平坐火车到津门,然后通过津门港口坐船前往兰芳。 招商局重金向北平的东北军官员砸了十万美元,包下了从北平开往津门的客运火车三天时间。 整整三天,平津铁路上的客运火车,跑的全部都是兰芳的特殊专列。 从东北逃出来的兵工厂工人和工程师,教师,学生,携带着家属和图纸,一车车的往津门运。 到达津门后,早已安排好的船只立刻接上他们,毫不停留的前往兰芳。 远在坤甸的李学文,听到林鼎铭传来的消息后,直呼这笔生意做的值,区区十万美元而已,就买来了老帅时期重金打造的技术团队。 整个民国时期老帅是最重视军工技术人才的军阀,人才特别是军工人才,被老帅视为命根子,不惜花费血本的投入,在人才的教育投入最起码在八千万大洋以上,如今竟然被兰芳轻易获取。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崽卖爷田不心疼。 这么一支重金打造的团队,在事变后竟然被少帅直接抛弃了,连个组织撤离都没有,完全是一个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的态度。 不组织撤退也就算了,对于从东北逃出来的技术人员也不不管不顾,连个安置都没有,由着兰芳一车车的把人往南洋运。 原本李学文还担心在东北军的地盘上,运输东北军培养的技术人员会遭到东北军的阻拦,没想到竟然如此的畅通无阻。 在北平唯一跟兰芳竞争的只有中央军,作为当事人的东北军只是一个看客..... 从这点上就能看出,少帅的能力如何不好说,但是他是真的没有战略眼光。 如果说后世人魂穿的李主席战略眼光有一百米,那么校长最少也有九十,至于少帅吗,单从对军工人员的态度上来看,他撑死了只有十米远。 就连小鬼子都知道在攻入奉天后,就要立刻对兵工厂的核心工程师进行封锁管控,抢夺东北军的军工人员,少帅这个东北兵工厂的主人竟然没有任何动作。 如果没有兰芳的插手,那么小鬼子会迅速掌控东北兵工厂百分之六七十的技术人员,以及大部分的工人,短时间内就能让东北兵工厂恢复生产。 除了兰芳,国府,小鬼子在争夺东北兵工厂的军工人才外,赤方也参与了进来。 可惜赤方反应最晚,力量最弱,如今应该才刚刚开始具体行动,能抢到多少技术工人那就不好说了。 四方争夺之下,心向国府的,级别高的自然都跑国府去了。 而兰芳凭借着提前布局和优厚待遇,吃下了大部分的中下层技术人员和工人。 小鬼子凭着武力威胁,能吃下来不及撤退的工人和部分技工。 赤方凭借着感召和抗日,也能吸纳一部分滞留在奉天,不愿意给鬼子做事的工人和技工。 总而言之,关于瓜分东北兵工厂遗产这件事上,兰芳吃掉了最大的一块。 东北军这个原本的主人毛都没剩下,被四家瓜分了个一干二净。 时间进入十一月份,嫩江桥抗战正式打响。 马老哥在得到兰芳一个师武器装备的支援下,局势要好上很多,最起码武器弹药充裕,比原来只有一万来条枪,弹药只够打几天的局面好多了。 那些从坤甸运来的日式步枪,轻重机枪和迫击炮,虽然全都是兰芳复国时小鬼子援助的二手货,但是弹药充足,小鬼子是按照打上一年半载准备的弹药。 兰芳打荷兰殖民军没用多少,这次全部给送了过来,够小鬼子吃一壶了。 “八嘎,马土匪怎么会有这么多军队?他们的武器弹药哪来的?送来的情报不是说只有一万来人,一万条枪,子弹奇缺,每条枪备弹不超过一百发吗?” 鬼子第二师团师团长多门二郎,望着前沿阵地上东北局凶猛的火力,忍不住面色阴沉的看向奉天特务机关机关长土肥圆贤二:“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土肥圆贤二如今还只是个小卡拉米,区区一个大佐,面对中将师团长的质疑心里稍微有些打鼓。 脑子急速思索,支支吾吾的说道:“可能...可能最近马匪军受到了外界的援助” “谁在援助他们?” “苏...苏俄?” “八嘎” 多门二郎一巴掌抽在了土肥圆的脸上,揪着他的脖领子,指着前线正在激烈交战的阵地,怒吼道:“哪里可能是苏俄,你没听到对面有着大量帝国武器的声音吗?” “这....有可能是苏俄人从其他渠道得来的帝国武器,然后转交给了马匪军”土肥圆贤二不敢去捂着被打红的脸,脑子飞速运转,嘴里支支吾吾地找补道。 “八嘎,这么短的时间,苏俄人去哪里找来这么多的帝国武器” 正当土肥原还想再辩解几句时,指挥部的一个参谋弱弱的发声:“师团长阁下,有没有可能是兰芳援助了马匪军,兰芳拥有大量的帝国武器,而且也公开表示要赞助抵抗军......” 这一句话让指挥部都安静了下来。 沉默片刻后,多门二郎松开了土肥原的衣领,冷声道:“去找几支马匪军的枪来” “哈衣” 很快,几支还带着血迹的步枪被带了过来。 仔细检查了编号,并且通过电台确认,证实了这几支枪全都是帝国去年援助兰芳的那些。 多门二郎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铁青:“李学文,那个无耻的支那县长,拿了帝国的援助,转头就背叛了帝国,现在又来打帝国” “八嘎牙路,死啦死啦地!” 第97章 东北技工到达 1931年十月底。 坤甸此时已经真正意义上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每天都有无数的远洋商船停在外海,或者等待排队入港,或者直接在近海停泊,通过小船一船一船的将船上的物资卸下。 水泥,钢铁,从魏玛共和国运来的第二批建筑工程车辆,堆满了整个港口。 此时的坤甸,三发,山口洋三座城市,聚集了整个南洋近一半的华人建筑队,十多万的华人建筑队分散在这三个城市辛勤的劳作着。 特别是以废铁价引入魏玛共和国大量倒闭建筑公司的工程机械设备后,坤甸开发的速度更是一日千里。 一台蒸汽挖掘机一天的工作量相当于七八十名人力挖掘工,打桩机的效率更是超过了一两百人的工作效率。 有了大量的工程机械后,坤甸的建设速度彻底起飞了。 坤甸港口的扩建工程,混凝土码头已经建设完毕,新增四个泊位,可以同时停靠八艘三千吨级的远洋货轮。 只等魏玛共和国的港口疏通设备到达后,将坤甸港口的主航道水深疏浚至七米。 到时候坤甸港这个内河港口,就能容纳超过五千吨的远洋货轮直接停靠,极大地提升了港口的运输能力,为大规模发展工业打下基础。 城市内的房屋建设,也借着打桩机的效率,地基工程缩短了一大半时间,如今的坤甸市区规模继续扩大了一倍,到处都是刚刚盖好的两层宿舍楼。 规划向工业区的道路也已经修建完毕,三十多公里的混凝土道路,工业区内规划的各个大型工厂已经开始打地基了。 这天一大早,李学文就率领着兰芳各个重要部门的部长,亲自前往港口,准备迎接第一批抵达坤甸的东北军工厂的技工。 这些人是兰芳工业化的主力军,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李学文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李静诚,叶祖意,赵翁,刘永福等人分列两侧,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望向海面。 “主席,船到了” 刘永福指着海天线上一个缓缓移动的黑点,冲着李学文说道。 那是一艘大不列颠的客货轮,船身有些旧,但保养得不错。 船缓缓靠岸,舷梯放下。 第一个下来的是林鼎铭的管家儿子,他快步走到李学文面前,弯腰汇报道:“主席,招商局后勤组组长林永昌,奉命护送第一批东北技工及家属共一千五百人全部安全抵达,无一伤亡” “永昌同志,辛苦了,你们在东北的事,林局长都跟我说了,干得好,你们是兰芳的功臣啊,你对兰芳的贡献,我李某人在心里记下了”李学文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随手就画了一个大饼。 林永昌不过一个管家的儿子,在跟着林鼎铭跑南洋的时候,见过最多的也就是一些中小商人,李学文这么大的官,是第一次见。 如今不但跟李学文握了手,而且还得到了李学文这么大的夸赞,什么兰芳的功臣,心里记下了这种话,他以前只在戏文里听过。 一时间热血上头,眼眶泛红,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主席,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干” 李学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不是好好干,是带着大伙一起干,你这次在东北表现不错,等林局长回来,我跟他说说,提拔你当个科长” 这大饼不但画得大,还带着肉馅。 此时的林永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忠诚! 林永昌连连鞠躬,差点把腰折成两截:“多谢主席,多谢主席” 李学文摆摆手,示意他退到一边,目光重新投向舷梯。 对于林永昌这个人,李学文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说这些话只不过是画大饼的习惯而已,毕竟惠而不费嘛。 能在九一八当天完成撤退组织,可见林永昌这人多少是有些能力的。 见一个稍微有点能力的,李学文就会随口来上这么几句,先把人给忽悠住再说。 要是真有能力,又对他李某人有些忠心,念着他李某人的提拔之情的话,那就再慢慢提拔,从南洋豪商的手下发展成自己的旁系手下,逐步完成中央对各部的权力收拢。 舷梯上开始涌出人群。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裳,有的甚至直接光着膀子。 毕竟此时的东北已经到了中秋了,当地人穿的都是夹衣之类的春秋服装,而坤甸是赤道穿过的城市,属于热带雨林气候,全年气温恒定在夏季水平。 这些人逃难比较匆忙,只能拿些家里的贵重财物离开,至于衣服,那是真的来不及收拾。 而招商局也没有在船上给他们准备单衣,可不就热的受不了嘛。 (PS:婆罗洲的昼夜温差比较大,当地人有着一天四季的说法,早上如春,中午如夏,傍晚如秋,夜晚如冬,只有中午那会比较热,有个三十度以上,其他时间温度一般都在二十多度,最低也只有十七八度) 李学文站在码头上,看着这群人又是穿夹衣又是光膀子的,哭笑不得。 没有责怪负责带他们过来的林永昌,而是连忙转头对刘永福交代:“去,让人把准备好的单衣拿来,每人发两套,先换上再进城,别热出毛病来” “是” 刘永福应了一声,转身跑去安排。 东北技工人群暂停下船,全部回船上等待单衣的送达,换好单衣再下船。 约莫一个小时后,船上所有人换好单衣以后,这才开始陆续下船。 在林永昌的介绍下,李学文见到了换好衣服的东北军工厂,弹药厂的主任工程师左耀先。 左耀先打量了李学文,然后立正,低头行了一个军礼:“左耀先,原东北兵工厂炮弹厂主任工程师,中校军衔。” 李学文没有急着说话,脸上露出了一个狂喜的表情,上前一步,用力握住了左耀先的右手,上下摇晃了几下,激动的说道:“左工,你来了,兰芳的炮弹就落了” (豆包太能胡编乱造了,查的资料都是错的,东北兵工厂炮弹厂的厂长没有统一的人,随便起了个名字,至于张世纲则是辽宁迫击炮厂附设的民生工厂,负责的是汽车制造项目,是内燃机工程专家,前文已经更改) 第98章 不好意思,兰芳跟缅北没区别 这些从东北来的技工不是难民,李学文也不可能把他们当成普通移民来对待,一下船,房子是必须要安排好的,而且条件还不能差了。 自从兰芳正式复国以后,就已经开始了为工业移民修建房屋宿舍。 如今一片区域的住宅区已经修建完毕。 这些房子的区域在原本的欧洲区,那是荷兰人殖民时期留下的最优质地段,绿树成荫,街道宽敞,为他们修建的房子,不但家具齐全,而且地下还修建了完整的排污管道,拥有自来水和电力的供应。 附近也有荷兰人留下的医院和学校,同样已经扩建完毕,只要补充进去人员就能正常运营。 老师和医生如今的兰芳可不缺,从东北组织了那么多人撤退,算上家属和其他行业的人才,有七八万人呢,其中有不少的老师和医生,过来就能直接上岗。 住宅区离行政公署不远,但是距离工业区比较远,不过只是临时住宅,将来工业区建设完成后,自然要把他们安排到工业区附近。 李学文亲自带着左耀先和一众技工代表去看房子。 一行人坐着车辆,沿着新修的道路,穿过坤甸市区,拐进一条林荫道。 道路两旁种着椰子树和凤凰木,树影婆娑,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到达住宅区后,李学文指着路边一排新修的小洋楼说道:“这一片是专门为了工程师和技师准备的房子,每栋楼住四户,楼下两户,楼上两户,每户三室一厅” “房间内带厨房,厕所,冲凉房,家具配齐了,床,桌子,椅子,柜子,都是新打的,水电入户,楼下还有个小院子,可以种点花,养几只鸡” 车队在一栋小楼前停下来,李学文率先下车,领着左耀先和技师们进去参观。 一楼靠东边那户,门开着,里面已经打扫干净。 客厅不大,但挺亮堂的,一张方桌,四把椅子,靠墙放着一个碗柜,两个卧室,一个书房,厕所里装着抽水马桶。 条件是相当的不错。 不少东北兵工厂里的技师,看着这样的房子,不停地满意点头。 这房子小是小了点,但比他们在东北住的房子要精致多了,如今东北被小鬼子给占了,他们这些逃难的人竟然还能住进这样的房子里,还有什么不满的? 相比于普通技师,作为主任工程师的左耀先可是吃过,用过的,在东北军体系下过的一点都不差,对于房子并不怎么在意。 李学文注意到了左耀先的那平淡的表情后,走过去,递给他一支烟,开口问道:“左工,对房子还满意吗?” 左耀先接过烟,没有点,夹在手指间,淡淡地说:“房子不错,比我想的好。” “满意就行,对于技术人才,兰芳始终保持着尊重的态度,虽然兰芳如今还很穷,但仍然会尽政府最大的可能,为技术人才提供优渥的条件” 左耀先点了点头,对于兰芳重视人才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转而继续问道:“工人的住宿条件如何?” “还行,不过不是这种独立房间,而是由三十平的小房间组成的宿舍区,没有独立的卫生间,不过每层楼都有公共的水房和厕所” “能带我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接着,李学文就带着参观过高档住宅的众人前往不远处的工人住宿区。 这些都是筒子楼形式,只有两层,每层楼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格子间,条件很一般,带着家属逃难的工人要挤在一间屋子生活,人均居住面积很小。 不过还是那句话,都已经出来逃难来了,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要什么自行车。 对于工人的住宿情况,左耀先也没什么不满的,兰芳政府又不要钱,还包了前两个月的吃饭问题,答应给家属安排工作,条件已经相当优渥了。 工人要是对住宿不满意,那就等将来挣钱了,自己买地盖房子去。 对于住宿条件很满意的左耀先,在视察完兰芳如今的工业基础后,只感觉天都塌了。 兰芳如今的工业基础,只能用没有基础来形容。 工业区还全都是工地,连厂房都还没盖起来。 老城区的工业为零,只有几个罐头加工厂还算是有那么点现代化工厂的样子。 兰芳没有铁厂,没有电厂,没有化工厂,没有机床厂,没有精密加工能力,连铸造车间都没有,兰芳的工业基础,不是薄弱,是根本没有。 他之所以选择不去中央的军工厂,就是听了林永昌的忽悠来兰芳,主要是林永昌忽悠他来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 什么兰芳虽小,但五脏俱全。 化工厂,钢铁厂,机械厂,大大小小几十家, 魏玛共和国跟兰芳签了十个亿马克的工业合同,魏玛共和国给了兰芳全套工业化技术,下能生产步枪火炮,上能生产飞机坦克,兰芳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的工业强国。 左耀先是见过世面的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忽悠的。 但他在锦州查了最近几天的报纸,看到了报纸上兰芳的招募信息,又托人打听了南洋的消息,得到的反馈都差不多,兰芳确实在大搞工业,也确实在大量招募技工。 他觉得靠谱,兵荒马乱的,林永昌又催得急,这才带着老婆孩子上了船。 可现在,到了兰芳后,左耀先才知道自己完全是被兰芳招商部的人给忽悠了。 马拉个巴子的,怪不得叫招商部,是真踏马的能忽悠,简直就是诈骗! 左耀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李主席,您跟我说实话,兰芳到底有没有工业?” “目前,没有”李学文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老老实实的回道。 “麻烦送我回东北,我要在锦州建立小型的弹药厂,我要在东北跟小鬼子拼了” 对于招商局的忽悠话术,李学文是清楚的,甚至部分诈骗内容还是李学文亲自制定的。 对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诈骗的左耀先,李学文是有心理准备的。 迎着左耀先愤怒的眼神,李学文摸了摸鼻子,双手一摊,歉意的说道:“左工,不好意思啊,兰芳只能进不能出” “......” 第99章 东北精华,吃进了兰芳的肚子 不管左耀先怎么愤怒,但事已至此,踏上了兰芳的土地后,人身自由就由不得他了。 当然了,左耀先等人在兰芳境内是绝对的自由,政府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只要不出境,那就想干嘛干嘛,没有任何限制。 尽管心里苦闷,但老婆孩子都被安置的很好,再加上李学文的军事工业综合体会在一年内建好的承诺,左耀先就算是再觉得兰芳欺骗了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的待着。 眼瞅着左耀先只是闹了两天就安稳了下来,李学文心里暗暗点头,对于这个套路相当的满意。 当时就给还在国内的林鼎铭拍过去一个电报,要求他加大力度,就按照这个模式忽悠,能忽悠多少就忽悠多少。 像左耀先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从东北骗来的高级工程师,尽管对招商局的欺骗有些不满,但也没有闹腾,而是选择了安安稳稳的留下,等待兰芳工业建设的完成。 毕竟兰芳给的条件确实不错,而且还远离战火,更重要的是,兰芳确确实实的是在发展工业,这点从坤甸大工地上就能看出。 其中不少人转变了心态,加入到了工厂的前期筹备工作当中。 经过一个多月不计代价的紧急运输,调用了整个南洋华人的运力,兰芳将滞留在津门的东北技术人员全部运到了兰芳。 根据统计,本次招商局一共从东北各地紧急组织撤退出来了八万余人。 其中东北兵工厂的各类工人共有七千余,各类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五百余人。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非军事工业的工人和工程师。 比如生产能生产大型矿山设备,锅炉,起重机的奉天大亨铁工厂。 可以承接铁路机车和客货车辆的修理,零件制造的东北大学附属工厂。 关外铁路修配基地的皇姑屯铁路修车厂。 组装出了华夏第一辆国产汽车“民生牌”75型载重汽车的民生工厂。 以及东北大大小小上百家小型机器工厂,化工厂,印染厂的各类工人和技工,全部加起来工人的人数超过两万,工程师和技工人数过千。 除了工人外,教授和老师,大学生也忽悠来了不少。 整个东北最重要的东北大学,和原本重点忽悠对象冯庸大学,招商局的人没忽悠到多少,只忽悠了几个教授和老师,其他人都在校方的组织下成功撤离。 这两个学校政治背景浓厚,还有少帅和东北当局的资金支持,宁愿在北平流亡办学,也不愿意前往兰芳。 虽然最重要的大鱼没捞到,但是中不溜的鱼群却是捞到了不少,而且还是整个打包带走。 事实上,九一八以后,只有这两所学校是统一组织仓促撤离的,而其他学校根本没人组织,直接就是原地解散,师生自行逃命。 吉林大学,东北三个医科专门学校,愿意撤离的师生被全部打包带走,师范学校,测绘学校,工业学校同样带走了不少人。 从洋务运动以来,东三省几十年的精华,半数吃进了兰芳的肚子。 如今的兰芳,教育上已经有了大学级别办校的实力,工业上同样有了运营大型重工业的人才实力,只等机械设备一到,就可以立即开工进入生产状态。 东北的工人暂时无法安置,但是学生倒是可以立刻安置起来。 魏玛共和国给了兰芳一千个大学生名额,南洋本地符合条件的太少,把整个南洋的华人翻过来,符合条件的也才一百二十人。 如今趁着接收了大量流亡学生的机会,可以混合南洋本地学生,往魏玛共和国送一批学生过去。 当时李学文就宣布成立了留学生选拔委员会,由李静诚牵头,教育部,工矿部,交通部派出代表参与,从东北来的学生中选拔符合条件的学生,公派留学魏玛共和国。 留学经费由兰芳自治政府全额承担,吃喝拉撒睡等一切费用政府全包,另外每人每月发五十马克零花钱用于社交娱乐。 全部算下来每人每月大概三百马克左右,在公费留学生群体中绝对属于高的了,在魏玛共和国的小日子能过的相当滋润。 毕竟国府派遣的公费留学生中,军校学生的生活费才四百,学术官费普遍不超过两百五十马克。 国内高校的交换生群体生活费更少,国学大家季献林在德意志做交换生时,一个月才一百二十马克,只能够租房和吃饭的。 经过对流亡学生的筛选,从中挑出了两百三十八个学生。 其中包含高三的中学生,以及大一大二的文科大学生。 留学生誓师大会那天,礼堂里坐满了人。 入选的两百三十八个东北流亡学生坐在前排,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九一八事变以后,家园被毁,跟着老师和家人来到兰芳。 原以为会在南洋开始自己新的学业生活,没想到刚来没多久,就被通知,选上公费留学生了,收拾收拾东西,就可以去欧洲留学了。 去魏玛共和国留学是好事,但是专业却不能继续自己在东北时的专业。 文科生要求一律转专业,不能继续读文科,而是只能在物理,化学,数学,工程科学,医学这五个里面选。 这让文科生相当的不满,咋滴,看不起文科啊? 文科在国内相当吃香的好吧,我们高考的时候,理工科教授求着我们去读,我们都不去读。 相比于面色复杂的东北流亡学生,南洋本地学生则是全都喜气洋洋。 这些人全都是几个月前参加兰芳大学生考试的南洋考生,他们之前没有上过大学,没有东北大学生那复杂的心理,对于前往欧洲读大学全都心里向往。 魏玛共和国啊,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大学,他们这些南洋普通家庭的子弟,能选上公费留学生。 都不能用祖坟冒青烟形容了,祖坟直接就炸了。 只要能从欧洲学成归来,必定成为兴家之子,整个家族都会为自己感到光荣。 第100章 第一批留学生启动 李学文走进礼堂时,一众学生不管心里满不满意,所有人都起立鼓掌。 李学文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边走一边朝两边点头致意。 走到主席台上,李学文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坐下。 “同学们,今天请诸位来,不是开会,是聊天来的,我想跟大伙聊聊天,聊聊对于前往魏玛共和国留学的看法,同学们要是有什么想法,咱们今天畅所欲言嘛” 现场安静了片刻,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主动站起来开口。 瞅着没人说话,李学文笑了笑,开口鼓励道:“不要怕嘛,我李某人不是军阀,不会因言治罪,有什么想法,或者对留学政策不满或者有疑惑的同学,可以直接说出来嘛” 在李学文的鼓励下,终于有东北的流亡学生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只见一个留着学生头的女学生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主席,我是吉林大学本科班教育系的大二学生,我想请问,我们东北学生毕业后的去向问题,我们毕业后可以回国嘛” 此话一出,所有东北籍的学生都看向了李学文,等待着他的回答。 时间太短,事情太大,太过混乱。 这些学生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亡青年,别说自己的学业了,就连故乡都没了。 在九一八混乱的当口,被林鼎铭的人一忽悠,迷迷糊糊的就跟着老师教授来了兰芳,到现在脑子估计才刚刚清醒过来,对未来开始有了规划。 李学文点了点头,这个问题问的很好嘛,问出了所有东北籍学生的心声。 清了清嗓子,李学文对着话筒义正词严的说道:“当然可以,兰芳又不是土匪窝,只许进不许出,兰芳是华人政权,华夏不但是你们的祖国,也是南洋华人的祖国” “兰芳的公费留学生就是华夏的公费留学生,学成以后返回华夏,为华夏的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李学文举双手赞成。” “在这里,我向所有同学承诺,兰芳来去自由,不会限制同学们毕业后自由选择的权利,你们想回东北,可以,想去南京,可以,想留在欧洲,也可以,我李学文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这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虽然纯属忽悠,是必定不可能兑现的诺言,但还是引起了在场所有东北籍学生的强烈共鸣。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经久不息。 接下来的提问就多了起来,大部分都是在魏玛共和国学业上的事情,李学文一一解答,现场相当的和睦。 很快,就有东北学生提出了李学文第二个早已准备好的问题。 “请问李主席,对于兰芳支持我们前往欧洲留学,我作为东北流亡学生无比的感激,但是为什么不允许我们攻读曾经的专业,必须要转理工科呢?难道李主席认为文科不如理工科吗?国内顶尖的学者都在文法学院” 这个问题最敏感,也最要命。 那么多文科生,没人敢提,就这么一个愣头青提了出来。 所有原本的文科生都在等着李学文的回答。 洋务运动时期,华夏极度的重视理工学科,但是自从甲午惨败之后,从整个国家层面开始否定了“技术救国”这一路线。 华夏从一个极度重视理工的国家,迅速变为一个重文轻理的国家。 特别是民国以后,理工科一直处于被放弃的边缘,国家各个层面开始走向了文化救国这一路线,工业发展进入停滞不前的状态。 理工科再次得到重视就是九一八以后了,实业救国,工业救国成为全国的共识,理工科再次迎来了兴盛。 1931年末,此时正处于文科生第一个辉煌顶峰时期,还没有跌落神坛,此时的文科生对于理工科总体上是一个看不起的状态。 对于兰芳让他们放弃文科,去学看不起的理工科,文科学子心里不舒服,李学文表示理解。 这个问题必须是要解决的问题,这些留学生将会是未来兰芳工业化的绝对主力,自然不能让他们抱着抵触的心态去魏玛共和国学习。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原来学什么专业的?” “我叫许文博,沈阳人,原东北大学文学院哲学系二年级” “哲学系好啊,学哲学的人,脑子清楚,看问题看得透,你这个问题问得好,问到了根子上。” 说着,李学文走下主席台,在过道里慢慢踱步,一边走边提高音量,向着众人问道:“诸位同学,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一个人快要饿死了,是应该先吃饭,还是先读《论语》?”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情商怎么样不好说,但是智商绝对是没问题的,大部分人立刻反应了过来李学文这么说的意思是什么。 在场的学生中有不少人笑了出来,当然了,主要群体还是南洋当地华人。 许文博愣了一下,咬了咬牙:“自然是先吃饭,但是....” “没有但是,饿了就要吃饭,《论语》填不饱肚子,饥读之以当肉这是忽悠人的,是精神慰藉,不是生理事实” 不等许文博把话说完,李学文就开口打断道:“再犀利的檄文,再悲愤的诗词,拦不住小鬼子的坦克和刺刀,九一八的教训难道你们还没有深刻体会吗?” “我就是读四书五经长大的,史记,汉书,资治通鉴,我都读过,唐诗宋词,我也能背上几十首,文科有没有用?太有用了,没有文科,一个民族就没有灵魂,没有记忆,没有根。” “但是,同学们,一个东北是满足不了小鬼子的,接下来小鬼子还会继续向着我华夏祖地扩张,接下来华夏大地上即将爆发的是亡国灭种的战争” “现在华夏需要的不是四书五经,不是莎士比亚,而是实实在在的钢铁,实实在在的工业,而诸位,就是将来我华人工业的基石” 说着,李学文重重的一挥手,掷地有声的呐喊道:“如果现在还抱着文科高高在上,理工科是工匠手艺这种老观念,那结果就是亡国灭种” 第101章 东北财团集体加入兰芳 李主席的一番话,引得现场掌声雷动。 特别是东北籍的学生,被李学文这番话震撼到了,压抑已久的情绪从心底进发出来,带着热血,带着眼泪,有人把手掌拍红了,有人把手掌拍麻了,但是却没有停下,仍然在用力的鼓掌。 重新回到讲台上的李主席,双手往下压了压,掌声渐渐平息。 等待安静下来后,李学文拿起话筒,继续朗声道:“同学们,我不是在批评文科,更不是在批评你们,我是希望你们明白,华夏需要你们,不是需要你们当摆设,喊口号,而是需要你们来当全球华人的脊梁” “你们去魏玛共和国,学理工科,学成归来后,祖国和兰芳的工厂在等你们,祖国和兰芳的学校在等你们,将来能不能赶跑小鬼子,全凭的是诸位同学从魏玛学来的知识” 礼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男生站了起来,声音洪亮:“李主席,我想好了,我去德国学机械,回来造武器,打回东北去,把小鬼子从东北撵出去” “好,有志气” 又一个女生站起来,声音清脆道:“李主席,我去魏玛学化学,回来造炸药,炸死小鬼子” “好,巾帼不让须眉” 大量的学生站起来表态。 有喊着去学机械的,学物理、学电气工程,学化工的,学医学的,学数学的,没有人再提文科,没有人再说不愿意。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迷茫,不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李主席给点燃了的热情。 散会后,李学文站在礼堂门口,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质疑过李学文的许文博在走到门口时停下来,转过身,朝李学文深深地鞠了一躬,没有说话,转身跟着同学离开了礼堂。 等待学生走完后,李静诚走到李学文身边,笑着说道:“主席,您今天这番话,算是把这些学生的心稳住了” “暂时稳住了而已,不到最后,一切都不好说”李学文微微一笑,谦虚的说道。 “哈哈,李主席太谦虚了” “哎,谦虚是李某人的本色” “.....” 就在俩人在门口胡侃时,刘永福走了过来,有些纠结的开口道:“主席,您承诺东北流亡学生毕业后可以回华夏,这....我们花重金培养的留学生,那不就给他人做嫁衣了嘛” 俩人对视了一眼,李学文没说话,示意李静诚给这位老实人内政部长解释一下。 收到李学文信号的李静诚,微微捋了捋胡须,开口说道:“刘部长,这些流亡学生都是经过挑选的,出去留学的前提是父母兄弟都在兰芳,只要拿捏住了他们的父母兄弟,他们能跑哪去?” “等他们毕业时,父母已经在兰芳安定下来,咱们再把薪资待遇拉到最高,给他们发展的土壤,他们自然会留下来,就算有几个铁了心要回国的,那也是少数几人,我们亏不了” 听到李静诚的解释,刘永福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套路,都是套路啊。 反应过来的刘永福,一时间陷入了自我怀疑,这些玩政治的心一个比一个脏,自己这样的老实人真能在政界发展下来吗? 他看了看李学文,又看了看李静诚,两人的脸上都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一个比一个高深莫测。 接下来的留学工作进行的很顺利。 二百三十八个东北流亡学生,加上一百二十个南洋本地,告别父母后,在兰芳政府的统一组织下,登上了前往欧洲的客船。 就在留学生前往欧洲的当天,兰芳的市级领主制度,终于卖了出去,而且一卖还不是一个二个,出手就是六个。 买下这六个市级领主的不是旁人,全都是东北四省的大财团和中型商人联合。 其中包括已经沦陷的吉辽二省,此时正处于风雨飘摇的黑省,同时还有暂时安稳的热河。 虽然东北二省918后快速沦陷,但是小鬼子的兵力有限,左边还有一个黑省在抵抗,右边还有一个锦州作为东北军的大本营,小鬼子要抽出兵力防备。 关东军对于占领区的掌控有限,无法掌控所有的金融机构。 这一时期沦陷期的商人还是有反应时间的,可以通过民营银行跟外资银行,将手上的资产转移出去。 因此,别看这些大财团丢了老窝,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手里的资金还是雄厚的。 李主席估计,东北的那些财团商人们,在这一期间最少也能转出去五六个亿大洋的资金。 这笔钱肯定是不可能全部流入兰芳的,不过李主席估计,六个市级领主加起来怎么也要流入兰芳小两个亿大洋,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对于这些能为兰芳带来资金和人口的东北财团,李主席可谓是相当的重视。 亲自带着各部部长,前来和他们展开会谈。 东北财团中为首的是东北第一财团益发合集团的背后财东刘家的当家人刘寻真。 老爷子见到李学文握手,寒暄了几句后,就握着李学文的手不放:“李主席,我们刘家在东北干了几代人了,没想到如今竟然成了丧家之犬,兰芳收留我们,我们感激不尽” “刘先生,别这么说,兰芳不是收留你们,是请你们来,你们有资金,有经验,有人脉,兰芳有土地,有政策,有未来,咱们是合作,不是施舍,你们赚钱了,兰芳也跟着沾光,双赢” 人家这么说,李学文哪能应下,连忙客气的把话往双赢上面扯。 简单的一番客套后,双方开始了正式的谈判。 东北财团对于土地的要求很高,先是在地图上选位置,然后还要派人去实地考察,不管是交通,水源还是土地,都要符合他们的要求才肯掏钱。 对此,李学文也没意见,随便他们选,只要愿意投资,什么都好说。 折腾了两个多月,东北财团总算是考察完毕,沿着内河选定了六处,不管是交通还是土地都不错的内陆区域作为各自的领地,随后正式和兰芳签订了合同。 有了东北财团的加入,兰芳内陆的开发即将跨上一个新的台阶。 东北财团很满意,李主席更满意。 内陆开发好啊,如今的中央政府只能集中精力开发沿海,有他们开发内陆城市,可是帮了中央大忙了。 说句不好听话,太平洋战争打响后,他李某人就算打不过小鬼子的海军,想要转进,也能有个地方转进不是。 第102章 李主席连夜去看校长的热闹 1932年一月初,奉化,溪口镇。 “哈哈,溪口,老子又回来了” 站在溪口镇外,望着面前高大的石牌,李学文双手叉腰发出了猖狂的大笑。 东北财团还在兰芳境内考察,坤甸工业区还在建设,按理来说李主席这个时候应该在坤甸组织大局,不应该出现在奉化。 但是李主席还是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特意回了国,来看看家乡的乡亲们。 当然了,主要原因是李主席听说了国内政局巨变,大校长宣布下野了,国府主席换人了,这才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九一八事变后,国内百姓群情激愤,爆发了大规模的抗日救亡运动,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商人罢市,要求政府对小鬼子宣战,严惩不抵抗的将领。 粤省还有粤军跟桂军成立的广府政权,跟大校长的金陵政府分庭抗礼。 在全国民众的压力跟粤军的压力下,校长最终还是妥协了,放弃了他恋恋不舍的主席宝座,正式对外宣布下野,辞去了身上的所有职位,回老家溪口隐居去了。 如今的国府主席是林大主席,林大主席上任后,直接宣布取消了对李主席的通缉,还对外公开承认了兰芳自治政权的合法性,如今的李主席也是被国府承认的海外政权首领了。 这么大的变故发生,李主席怎么可能愿意在坤甸看着,特意抽出时间跑回来看大校长的笑话来了。 毕竟机会就这一次,而且窗口还很短,要不了多久校长就会重新复出,过了这个村,往后就没这个店了。 至于会不会得罪校长,李主席根本不关心,毕竟宋三夫人哪里已经得罪死了,只要他们俩不离婚,校长还需要宋家的支持,那俩人的关系就不会好。 李学文这次回国排场不大,带的人不多,就两个秘书,四个保镖,外加一个负责打点杂务的随从。 一行七人从坤甸坐船到淞沪,会合了结束东北任务,跟着教育部长陈家庚的足迹,转战到淞沪的招商局副局长苏子文。 从淞沪坐火车到宁波,最后雇了两辆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溪口。 一路折腾了好几天,屁股都坐麻了。 但李主席的心情很好,特别好。 从马车上下来的苏子文,看着站在石牌下叉着腰大笑的李主席,嘴角抽了抽,上前劝说道:“主席,现在您已经是政权首脑了,公共场合之下,还是要注意影响的” “问题不大,在老家注意什么影响,都是看着本主席光屁股长大的乡亲们,没必要摆架子”李学文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 李学文这番话把苏子文噎得够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呼吸着空气中都带着甜味的家乡味道,李学文大手一挥,开口道:“走吧,进镇子,先去我表姨家,把南洋带的东西送过去” “是” 苏子文无奈的叹了口气,跟着已经快步朝前走去的李学文进了镇子。 溪口还是那个溪口,青石板路,白墙黑瓦,炊烟袅袅。 如今的溪口比自己上次来的时候还热闹,大街上穿着便装,但是军人气息浓厚的身影随时可见,李学文一行人一进入镇子,就有数十道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无视了这些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李学文大步流星地往毛夫人的住处丰镐房走去。 如今校长夫妇都在溪口,毛夫人的处境有些微妙,这段时间丰镐房内大门紧闭,毛夫人一直不怎么外出。 看着紧闭的房门,李学文没让苏子文去敲门,而是亲自上前叩响门环。 不多时,大门开了,还是上次那个老仆。 老仆看到来人是李学文,忍不住惊讶的喊道:“李少爷,你怎么来了?” “如今我又不是通缉犯,我怎么不能来?”李学文笑呵呵的回道。 “啊,这...李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快去通报吧,我来看看表姨” “是是是,李少爷请进” 老仆将李学文一行人请进院子,他则是脚步轻手轻脚地去了内堂通报。 丰镐房的院子还是老样子,青石铺地,墙角几株腊梅开得恰到好处,淡淡的飘散在冬日的冷空气里。 没多久,堂内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毛夫人几乎是小跑着出来的,看到真的是李学文后,毛夫人的脸色一变,急切的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知道那个姓宋的就在溪口嘛” “怕她干嘛,如今林大主席已经撤销了对我的通缉,也承认了我的政权,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您别担心,我就是来看看您,顺带去看看下野的那位家乡名人,看完就走,不惹事” “虽然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军国大事,不过看这段时间一直上门的人,也能猜出来,这次他下野没那么简单” 说着,毛夫人叹了口气,拉着李学文的手往里走:“算了,不说这个了,进去说话,外面冷” 在堂屋内,俩人聊了一会家常。 毛夫人问李学文在南洋怎么样,李学文直接开始吹嘘了起来,说兰芳发展得多好多好,港口多大多大,工厂多少多少。 毛夫人听得似懂非懂,只是点头,说好,好,好。 聊了没多久,毛夫人就张罗着再次在丰镐房内大摆宴席,邀请各路亲戚来吃席。 对此,李学文也没拒绝,反正那位娘希匹先生此时就在溪口,又跑不了。 今天去见他,还是明天去见他都一个样。 如果那位娘希匹先生得知了李学文回来,还在他祖宅大摆宴席的消息后,能亲自对李学文发出邀请,那就再好不过了。 毛夫人张罗宴席的速度,比上次还快。 不到半天工夫,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溪口镇。 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公四舅爷,沾亲带故的全来了。 丰镐房的大厨房里炊烟袅袅,杀鸡宰鸭,蒸鱼炖肉,香气飘出去半条街。 宴席摆了七八桌,鸡鸭鱼肉,满满当当,比过年都热闹。 看着满院子的人,李学文的心情更好了,都是亲人啊。 第103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下野后回溪口隐居的娘希匹先生并不在丰镐房内居住,而是住在了溪口镇的制高点,武岭门内武山之巅的乐亭别墅内。 丰镐房是娘希匹先生的祖宅,但是乐亭才是他们夫妇在溪口的私人别墅。 虽然娘希匹先生不在溪口镇内居住,但是娘希匹先生的眼线遍布整个奉化,奉化境内的一草一木都逃不过娘希匹先生的眼睛。 李学文一行人还没进溪口,娘希匹先生就已经知道他李学文回来了。 自从意识到兰芳足以在海外跟他争夺正统后,娘希匹先生就在兰芳境内投入了大量的特工,时刻关注着兰芳的一举一动。 现在兰芳境内是个什么情况,娘希匹先生知道的是一清二楚。 李学文这个时候返回奉化,打的是什么心思,娘希匹先生不用想都知道。 刚刚结束了跟特意跑来溪口,对着自己表忠心的戴雨农的会谈,娘希匹先生看向钱大军,开口问道:“李学文那个小王八蛋现在在做什么?” “去了丰镐房,见了毛夫人,现在在丰镐房内,请了不少亲戚,正在筹备宴席,看样子是打算在丰镐房内吃席”钱大军微微低头,老老实实的汇报道。 “吃席?娘希匹!” 听到特意从南洋跑回国来看自己笑话的李学文,竟然在自己祖宅里吃席,娘希匹先生都有些破防了:“他难道没有家吗?在我的祖宅里,用我蒋家的房子和钱,请他的亲戚们吃席.....” “娘希匹,这个小王八蛋简直是欺人太甚” 钱大军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娘希匹先生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好半晌以后,才阴沉着脸开口问道:“来了多少人?准备了多少桌?” “七八十号人,摆了七八桌,据说现场气氛很热闹” “热闹?当然热闹,他李学文现在是国府承认的海外政权首领,衣锦还乡,当然热闹。 钱大军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来回走了几步,娘希匹先生站在了窗户边,居高临下的看向溪口镇方向。 沉默了良久后,娘希匹先生开口问向一直没有出声的戴雨农:“雨农,兰芳的情报网铺的怎么样了?” “回校长,兰芳这条线的建设,学生亲自在抓,已经在坤甸安插了十几个人,有商人,有记者,还有技工,坤甸境内发生的大小事情,基本都能掌握”听到校长的询问,戴雨农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说道。 “我要的不是街面上的动向,兰芳的政府呢?李学文的侍从室呢?渗透的怎么样?有没有把人安插进去?” “回校长,兰芳政府如今虽然在大肆招募政务人员,但是他们只从南洋华人中招募,学生的人手.....多是内地过去的,没有南洋背景,很难进入政府工作” 戴雨农的脸色有些凝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李学文此人,对人事审查极严,每一个进入政府的人都要查三代,南洋出生的华人优先,在南洋拼搏多年的华人次之,我们的人,连面试那一关都过不了。” “不可能,李学文那个小王八蛋从东北挖了几万个工人,技工,学生,老师,这些人难道也不能填充到政府机关” “回校长,九一八事变后从东北接到兰芳的不在审查范围内,与南洋华人一视同仁,不需审查可以直接进入政府工作,另外主动招募的也不在审查范围,主动投靠过去的国内华人,兰芳政府一律不收” “......” “娘希匹,李学文好手段” 李学文要是知道娘希匹先生对自己的评价,肯定要谦虚一笑,说上一句基操勿六。 这么做倒不是防着国府,而是防小鬼子的间谍渗透。 对于小鬼子的间谍渗透能力,李学文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毕竟抗战时期,国府都快被渗透成筛子了,这边的军事会议还没结束,那边小鬼子就已经知道消息了。 如今的兰芳没有反谍能力,只能用这种一刀切的手段了。 毕竟要是不防着点,以兰芳如今的官员稀缺程度,只要小鬼子愿意,要不了多久,兰芳政府内各个部门就都是小鬼子的间谍了。 娘希匹先生听了戴雨农的汇报,沉默了好一会后,终于开口了:“李学文这个小王八蛋,有点意思,虽然是个捡破烂的,模仿我的手段还很稚嫩,但是个对手” 戴雨农低着头,不敢接话。 “雨农” “学生在” “兰芳的情报工作不能放松,但要改变策略,既然进不去,就在外面守着,他总有疏忽的时候,我们等着。” “是” “去吧” 等戴雨农退出去后,书房里只剩下娘希匹先生和钱大军两人。 屋里沉默片刻后,娘希匹先生淡淡的说道:“大军,你安排一下,明天我要见李学文” “请他来乐亭吗?”钱大军开口询问道。 “不行,我见他的消息要瞒着夫人,明天我在丰镐房秘密见他” “是” 第二天一大早,李学文早早的起床洗漱吃过早饭,然后就在丰镐房的堂屋等着娘希匹先生的到达。 昨晚席面一结束,李学文就收到了钱大军的通知,明天娘希匹先生要跟他李主席在丰镐房内见面。 当然了,是以偶遇的形式秘密会谈。 毕竟人家的小娇妻也在溪口呢,俩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有些尴尬,这要是见了面,娘希匹先生的小娇妻还不得对李主席喊打喊杀啊。 中午九点左右,娘希匹先生的小汽车就开到了丰镐房的门口。 来到这个时代的李学文,再次见到了这个时代的风云人物,娘希匹先生。 相比于第一次见到娘希匹先生时,此时的娘希匹先生,脑门上的头发更少了。 看着在太阳底下,娘希匹先生那时刻泛着光的头顶,李主席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不愧是时代的主角,不管走哪都顶着一副耀眼的主角光环。 双方在院内简单寒暄后,在毛夫人的招呼下在堂屋落座。 娘希匹先生一坐下,就暗戳戳的嘲讽道:“学文呐,当初你在我面前求官时,我就看出了你不是池中之物,果不其然,才多久啊,你就一飞冲天了,我在这里恭喜你了” 听着娘希匹先生那暗戳戳的嘲讽,李主席哪里是愿意吃亏的,当时就拱了拱手,也开始戳娘希匹先生的痛脚: “兰芳初建,我在南洋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累得很,先生您这一下野,算是无官一身轻了,这才是真福气,恭喜,恭喜,小子我可是羡慕得紧呐” 第104章 舌战夫妇俩 “先生,下野是好事啊,远离那些政治上的是是非非,在家乡隐居,养养花,喝喝茶,写写字,多自在” “您在位的时候,天天被人骂,今天丢了东北,明天失了民心,后天又有人通电讨伐,您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啊,现在好了,无官一身轻,谁再骂您,您就当没听见,反正您也不是主席了嘛” “再说了,您这些年,北伐,中原大战,哪一件不是操碎了心?身体要紧啊,您看看您这头发,比上次见您又少了不少,您现在下野了,不用再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头发说不定还能长回来。” 校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亮的脑门,嘴角抽了抽,脸色已经黑了大半,但李学文根本不给插话的机会,继续输出。 “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这是客观规律,政治人物都是有这一天的嘛,小子虽然如今还担任着主席这一职位,但已经有了随时重新回到百姓中去的觉悟” 说着,李主席摆出了一副深沉的表情,好像自己已经参透了人生真谛,继续说道:“不瞒您说,我连退休以后干什么都想好了,回老家买块地,种点菜,养几只鸡,这才是悠然自得啊” “官这玩意当多大才是大啊,人嘛,百年之后都是一捧黄土,权力这东西不要看的太重” 养气功夫一流的校长,此时也有些忍不住了,想要上去正反给李主席来上两个大嘴巴子,撕烂他的嘴。 娘希匹,这小王八蛋,太踏马的气人了。 多少年了,他校长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当面嘲讽。 校长攥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冲到嗓子眼的“娘希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骂,一骂就输了。 这个小王八蛋就是来气他的,他校长越生气,李学文就越得意。 瞅着情绪稳住的校长,李学文咂巴咂巴嘴,心里感慨主角不愧是主角,这都能忍下去。 其实李主席还有更损的话没说呢,比如让校长趁着下野这个机会,好好调养调养身体,再生个孩子啥的。 不过这话不能说,这要是说出来,校长估计会当场发飙,搞不好弄死他李主席的心都有了。 校长稳住心态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的盯着李学文。 片刻后,校长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缓缓开口:“学文啊,你说了这么多,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先生请讲”李学文笑眯眯的端起茶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几年前你在我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太想进步了,跪在地上,梆梆梆冲着我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都磕出了包,现在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当上了主席,怎么就想着退休了呢?” “......” 李主席端着茶杯的手有些僵,但脸上笑容不减,丝毫看不出生气的痕迹。 缓缓将茶杯放下,李学文冲着校长拱了拱手,笑呵呵的继续说道:“先生记性真好,这点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先生也说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人嘛,总是会成长的,当年我太想进步了,现在进步完了,自然就想退步了,不像先生,从进步到退步,中间隔了几十年,步子迈得大,我这小短腿跟不上” 校长嘴角抽了一下,慢悠悠的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的说道:“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不过你这话说得不对,你不是进步完了,你是刚爬上台阶,还没站稳呢,就开始想着怎么下来了?” “先生过奖了,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从来不贪恋权位,有台阶自己就往下蹦,要是扒着台阶不往下跳,搞不好会摔个鼻青脸肿喽” “......” 这句话又暗戳戳的戳到了校长的痛脚,就当校长想要继续回怼时。 外面传来了争执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高跟鞋噔噔蹬的脚步声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校长当时就是脸色一变,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门帘一掀,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烫着卷发的女人走了进来,正是宋夫人。 宋夫人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比腊月的北风还冷。 扫了屋内的情况一眼,宋夫人看向了李学文:“哟,家里来客人了?我说今天达令怎么一大早就往这边跑,原来是有贵客。” 钱大军跟在宋夫人身后进来,向着校长投去了一个:拦了,没拦住的眼神。 校长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两句场面话,宋夫人已经走到李学文面前,上下打量着李学文。 面对宋夫人的打量,李学文没有丝毫的躲闪,反而坦坦荡荡的任由宋夫人打量。 片刻后,收回眼神的宋夫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开口道:“李主席多年未见啊,听说你在南洋建了一个国家,了不起,不过我怎么记得,你好像还是个杀人犯来着?如今杀人犯都能随便见人了吗?” 堂屋里的温度瞬间骤降了十度。 钱大军更是瑟瑟发抖,不敢开口。 校长倒是想要说话,但是不等他开口,李学文就抢先说道:“哎,什么杀人犯不杀人犯的,这话说的太难听了,这年头谁屁股底下没有累累白骨呢?” “李某人屁股下面才多少白骨?哪里比得上您?您家的地基下面,老百姓的白骨恐怕都能堆成山,鲜血都能汇成河了吧?” 对于三夫人,李主席表示从不惯着,你敢把脸伸过来,我李某人就敢抽。 对于直接掀桌子的李学文,宋夫人脸色一沉,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李主席这张嘴,倒是比当年更厉害了,杀人犯都能说成是英雄,果然是当主席的人了,说话的底气都不一样了。” “三夫人过奖了,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实话实说”李学文拱了拱手,笑容不变的回道。 第105章 我这么叫你没毛病啊 “你叫我什么?” “三夫人啊,怎么了?不对吗?” “......” 这句话骂的够狠,在李主席看来也是最具杀伤力的一句。 直接让宋夫人红温了。 她嫁给娘希匹先生这么多年,别人当面都是叫她夫人,或者宋夫人,偶尔又不长眼的会叫她一句蒋夫人。 面对蒋夫人这个称呼,她也能忍,毕竟冠以夫姓不止国内有千年的传统,西方也是一个样。 可三夫人这三个字,她宋女士忍不了,太踏马的欺负人了。 也就是毛夫人跟娘希匹先生都在场,她要在毛夫人面前装出大家闺秀,名门淑女的样子,要不然的话,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三夫人就直接动手了。 三夫人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通红,最后定格在一张黑脸上,手都有些发抖了,指着李学文咬牙切齿道:“你叫我什么?” “三夫人啊,您在家中行三,在先生这里也是行三,我这么称呼有什么问题吗?”李学文双手一摊,一脸的无辜。 屋里的气氛彻底静了下来。 钱大军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好好的,你在外面守着就行了,进来干嘛? 另外一张椅子上坐着的毛夫人,心里畅快,但是面上却没有任何表露,也没有出声缓和气氛的打算。 毕竟毛夫人的身份有些尴尬,不管怎么说三夫人都不会觉得毛夫人是在帮她,反而会怀疑她在里面奚落她,不如直接闭嘴不言,当一个看客。 屋里另外两个人能当看客不出声,但是娘希匹却不能。 这骂的也太难听了,不止是打三夫人的脸,也是在打他娘希匹先生的脸。 当时娘希匹先生就板着脸,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李学文,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在阴阳什么?又是在影射什么?我是你的长辈,我的夫人也是你的长辈,你简直是目无尊长” 李学文连忙站起来,一脸惶恐地拱了拱手:“先生,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这个人您是知道的,从小就实在,是整个奉化都有名的老实人。” “我一个老实人能有啥心眼,外面怎么叫我就怎么叫呗,三夫人的名号在海外已经传遍了,大伙都这么叫,我也只是跟着叫而已,这怎么就叫目无尊长了?” 听到李学文这么说,三夫人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有一比了。 这是解释吗?这踏马的是在威胁! 你李学文一个海外华人领袖,所有海外华人都奉你为主,什么狗屁的三夫人在海外传遍了,这明明是你李学文这个王八蛋在海外编排出来的。 现在的三夫人,都不敢想自己在海外的名声会是个什么样了。 想到这里,三夫人的手指着李学文,抖得跟筛糠一样,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 “三夫人,您别指了,您这手再抖下去,我怕您抽筋,您要是抽筋了,先生又该心疼了,到时候怪我头上,我多冤枉啊”不等三夫人把话说完,李学文就一脸关切的开口打断道。 娘希匹先生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跟李学文斗嘴,是真的占不了便宜,这小子不但不要脸,而且嘴皮子还利索,刀刀往人的心口扎,一般人真说不过他。 转向看向毛夫人,娘希匹先生声音低沉的说道:“毛氏,你带他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他” 毛夫人应了一声后,站起身来,走到李学文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说:“学文,走吧” 李学文看了看毛夫人,又看了看娘希匹先生,再看了三宋夫人,嘿嘿一笑,也没死皮赖脸的留下,而是直接起身,整了整衣领,笑着向众人告别: “先生,三夫人,我走了,您二位保重,三夫人,您别生气,生气伤身,您的身体可要好好调养,不养好身体怎么....” “滚” 娘希匹先生终于忍不住了,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过来。 李主席是出了名的眼疾手快,身手了得,看到茶杯飞来的方向,李主席侧身一闪,茶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撞在门框上,摔得粉碎。 眼瞅着校长是真生气了,李主席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毛夫人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堂屋。 身后,屋里传来三夫人的哭声和娘希匹的安慰声,看样子,今天三夫人是真的被李主席气得不轻。 李学文大步流星的穿过院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也就是现在人多,要不然的话,李主席真想跳上一段社会摇,来个花手啥的。 过瘾呐,过瘾。 三夫人跟她那个大姐干了那么多生孩子没屁眼的缺德事,把几百上千万普通老百姓坑的卖儿卖女,李主席早就看不惯了。 当面骂她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不趁着这个机会骂一骂过过嘴瘾,李主席实在是不甘心呐。 毛夫人小跑着跟上来,拉住李学文的袖子,小声说道:“你这孩子,嘴也太损了,回去还不得跟闹翻天?” “闹就闹呗,反正也下野了,闲着也是闲着,两口子吵吵架,增进感情”李学文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笑呵呵的说道。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赶紧走吧,直接回南洋,今天闹成这样,我担心宋家会对你不利” “行,哪我就直接回南洋了,您老保重身体” “我身体好着呢,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 李学文出了丰镐房的大门,苏子文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看到李主席脸上那压都压不住的笑意,苏子文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席,您......您没事吧?” “没事,好得很,你安排车,咱们走,回南洋”李学文笑呵呵的回道。 “现在就走?这么急?” “现在就走,越快越好,再不走,我怕娘希匹先生派人追杀我” 得,听到这个回答,苏子文就知道里面出事了。 自己这个李主席,指不定把娘希匹先生两口子气成什么样呢。 当即也不废话,迅速安排马车离开溪口。 在车子出了溪口镇时,李学文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溪口镇,心里感慨,接下来十几年,估计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回溪口了。 第106章 第一次淞沪抗战打响 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九日上午。 坤甸行政公署的大礼堂里,气氛庄重而热烈。 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兰芳的日月星辰旗与民国青天白日旗并排而立。 刚从国内回来的李主席坐在主位上,对面是东北财团的六位代表,为首的是益发合集团当家人刘寻真。 双方确定合同无误后,在宣传部记者的相机下,正式签订兰芳内陆市级城镇领主开发合同。 合同签订完成后,内政部长刘永福起身,展开协议文本,对着一众记者公布合同内容:“兰芳自治政府与东北联合投资集团关于市级领主开发之合作协议。” “甲方:兰芳自治政府,乙方:东北联合投资集团,由刘寻真,张德茂,刘振邦,孙桂芝,王秉臣,赵文华六位代表共同组成。” “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 “乙方在兰芳境内认领六处市级领主地块,每处保证金三十万银元,合计一百八十万银元。” “乙方承诺:五年内,在上述地块投资一亿银元,用于移民,工业,农业,商业及基础设施建设,具体包括......” “甲方承诺:为乙方提供土地,政策,安全等保障,在道路,电力,水利等基础设施方面给予优先配套,在税收方面给予前五年免征的优惠,在治安,司法,行政,军事等方面提供全面支持。” 刘永福公证完毕后,李学文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兰芳自治政府的大印。 刘寻真等六位东北财团代表依次签字,盖章。 签约仪式结束后,礼堂内掌声响了起来。 兰芳自治政府和东北财团同时站起来,在记者面前互相握手拍照,合同正式落地。 不得不说,这次的签约仪式很刻意,完全是在记者的注视下进行的,但做这种形式主义是必不可少的。 一是让东北财团心里定下来,兰芳自治政府当着记者的面承诺,而且条款完全对记者公开,哪怕政府再无耻,怎么也要要点脸的。 将来他们把地方发展好以后,政府怎么都不可能臭不要脸的翻脸不认账,无视当初的条约把城市主权收回中央。 二嘛则是给国内的其他财团看的,比如李主席最看重的江浙财团,以及丢失东北后走向衰落的华北财团,包括自从晚清后已经衰落下来的晋商,徽商等传统商帮势力,都是下一步兰芳要拉拢的对象。 签约仪式结束当天中午就召开了庆功会,大伙在一块,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 其中自然少不了气氛组小姐姐。 黑的白的,黄的棕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总而言之一句话,应有尽有。 气氛组中最多的还是穿着和服的倭国小娘们,同时倭国小娘们也最受大家的欢迎。 毕竟东北刚刚被小鬼子给占了,在场的还都是东北财团,这些人收拾不了鬼子兵,那必须要在鬼子娘们身上出出气啊。 憋了一肚子气的东北财团们,在宴会上就打的那些倭国气氛组嗷嗷叫。 原本还算白皙娇嫩的皮肤被巴掌打得红彤彤一片,场面相当的惨烈。 李学文在一旁看得直咧嘴,凶残,实在是太凶残了。 就在所有人享受这一happy时光时,跟着李学文一起从国内回来,重新担任李学文秘书一职的苏子文急匆匆的闯进了宴会会场,向众人汇报了来自国内的最新消息。 “主席出事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 “昨夜小鬼子的海军陆战队突袭了淞沪闸北,驻守在淞沪的19路军奋起反抗,双方现在已经在淞沪打起来了。” 苏子文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东北财团的代表们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 李学文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相比于其他人的震惊,李主席就显得格外平静了。 为什么李主席不愿意在国内多待? 除了担心宋家找他麻烦外,也知道淞沪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小鬼子对他李主席可谓是恨之入骨,万一趁着打仗的机会,给他李主席搞个暗杀啥的,那不就完犊子了嘛。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为了李主席自己的小命着想,到淞沪后,别说盘踞在淞沪的江浙财团了,就连正在淞沪游说学校去兰芳开办大学的陈家庚都没见,直接坐船离开了淞沪。 放下酒杯后的李学文平静的问道:“消息确凿吗?” “确凿,淞沪方面发了加急电报,十九路军拒绝了国府的撤退命令,全力反击,已经在闸北,虹口一带跟鬼子交火了,战况激烈,双方都有伤亡”苏子文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 李学文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东北财团的代表们脸色铁青,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牙切齿的看着身旁瑟瑟发抖的倭国女人。 “诸位,最新消息,淞沪打起来了,小鬼子占了东北不够,现在又要占淞沪,我早就说过了,小鬼子的胃口是填不满的,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东三省,而是整个华夏” 说到这里,李学文顿了顿,提高了音调,朗声道:“东北的大部已经丢了,淞沪要是再丢了,接下来就是华中,华北,华南,国府靠不住的” “他们目光短浅,吏治败坏,没有丝毫的战略眼光,只知道寻求国际调停,只知道退让,一退再退,再这样下去,我们四万万同胞就要变成亡国奴了” “想要不做亡国奴,必须要工业自强,工业自强才能民族自强” 说完以后,也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李学文留下一句“要开会,各位自便”后,便带着苏子文和一众政府高官离开了现场。 李学文还没有走多远呢,身后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嚎叫声,除了嚎叫外,还伴随着巴掌打在皮肉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单从这个力度就知道,今天宴会现场必出人命。 太凶残了。 第107章 挖江浙财团 坤甸,行政公署的会议室里,人头攒动。 早在李学文走进会议室前,李静诚,刘永福,胡文虑,叶祖意,许爱周等几个核心部长都已经到场了。 一个个的全都面色凝重,低声的交头接耳,讨论着凇沪战事的爆发会给兰芳带来的连锁反应。 刚从宴会厅出来的李主席脸上还带着几分酒气,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走到主位坐下,拿起苏子文递过来的电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报往桌上一拍。 环视一圈后,李主席语气平静的开了个头:“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小鬼子动手了,上次是东北,这次是淞沪,十九路军在淞沪打起来了。” “主席,这消息传来,全球华人必然群情激愤,我们这边,得赶紧表态,这个是咱们拉拢国人之心的好机会,不能慢了。” 胡文虎第一个站出来开口,这位宣传部长不愧是吃舆论饭的老行家,上来就直奔主题。 点明了兰芳此时要立刻做出反应,向全球华人表态,拉拢人心,跟国府进一步的抢夺在海外华人之间的人心,争取话语权。 对于这个宣传部长,李学文很满意。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胡文虎已经学会从政治立场看待问题了。 果然,合格的商人身上具备了政治家的一切必备条件,只要观念转变,立马就能从一个奸商变成一个官场老油子。 “表态当然是要表态,支援也是要支援的,我已经让薛副司令紧急从武器库里抽调装备了,政府可以抽调一个荷制步兵师的装备支援十九陆军” “另外,胡部长,宣传方面的事就交给宣传部安排了,加急赶几份稿子出来,另外组织新闻发布会,我要对外发言” “是” 宣传的问题定下后,李学文没再多说,而是摆摆手,把话题转向经济领域:“战端一开,淞沪华界几十年积累的工业底蕴就要毁之一炬了,几千家大小工厂,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保不住?不能啊,淞沪还有租界呢,躲在租界里,难道小鬼子还敢把炸弹扔进租界不成?”刘永福有些不解的反驳道。 不等李学文开口,工矿部的叶祖意就把话给接了过来:“租界才多大,华界有工厂几千家,西方租界加起来也装不下那么多厂子,而且就算能装下也来不及了,小鬼子必定会重点轰炸工业区” 说到这里,叶祖意叹息的摇了摇头,悲痛的说道:“自洋务运动以来,华夏工业的精华就这么完了” 作为如今兰芳境内工业,矿业一体的最高长官,叶祖意以前是亲自去过淞沪实地考察过,知道租界那点面积在成千上万的工厂面前,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叶部长说得对,小鬼子图谋的是整个华夏,淞沪工业必定被针对破坏”许爱周也赞同道。 其余人都是大豪商,知道工业对国家的重要性,对于淞沪工业被毁,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对于众人的战略眼光,李主席表示很满意,随后意味深长的说道:“江浙财团在淞沪的工厂被毁了以后,他们肯定要重建,但是一场淞沪冲突打下来,大部分人几十年积累的产业化为乌有” “必定会让江浙财团对在淞沪经营失去了信心,现在,到了把他们拉到兰芳来的最好时机了” “主席英明”叶祖意适时的拍了拍马屁。 “正是,我们可以提供机械设备的采购渠道,他们带着资金和工人直接过来即可” “是啊,是啊,就算江浙财团不愿意来,我们也可以在淞沪招募工人” 听着会场众人的夸赞,李主席有些飘飘然。 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浙财团带着十几个亿的资金,和十几万的成熟工人,漂洋过海的来兰芳建设工厂了。 就在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的谋划怎么拉拢江浙财团,李静诚不紧不慢的插了一句,给众人头上浇了盆冷水:“主席,自从国府统一,建立自己的税收体系后,江浙财团已经不是国府最大的金主” “但江浙财团还是国府公债的最大承销商,如果咱们挖江浙财团的墙角,那就是挖国府的半个命根子,国府就算不跟咱们撕破脸,也会将关系彻底恶化” 李静诚这话说的没错,校长崛起的时候,江浙财团确实是最大的金主,谁敢挖江浙财团,校长绝对跟对方死磕。 但是校长是个啥人,跟李主席是一路货色,主打一个用完就扔,从不拖泥带水。 起家和打军阀的时候用财阀,打完军阀就开始收拾财阀。 自从中原大战名义上统一全国后,校长就让他的大舅子开始制定国府的税收了,如今的关税已经拿回,再加上一系列的税收,国家财税收入已经占到了军费的一半。 江浙财团对校长的重要降低,校长也不开始不怎么给江浙财团好脸色,没少动用政治手段强行摊派公债,逼着江浙财团给钱。 虽说重要性降低,但江浙财团承接的公债,依旧占到国府支出的半壁江山。 拉拢江浙财团就是在挖国府的半个墙角。 对于李静诚的话,李学文表示赞同,但对于其中错误的地方,也要主动纠正。 当时李主席就眉毛一挑,不满的反驳道:“什么话,这是什么话,我们兰芳也是华人政权,什么叫挖国府的命根子,接他们来兰芳避难,这叫炎黄一心,共度国难,怎么能叫挖墙脚呢?” 其他人的胆子可没李主席这么大,别看他们如今已经位高权重,但是对国府高官,还是有些恐惧的,见面先矮半截。 东北财团挖也就挖了,跟少帅对上,问题不大。 但是江浙财团,跟国府对上,他们是真的怕。 左右看了一圈,胡文虎开口劝说道:“主席,要不咱们还是在淞沪招募些工人,对于江浙财团,咱们少量吸纳,您看....” “我看不怎么如何?国府只不过是没有牙齿的纸老虎,不用怕他们,只要吃下江浙财团,老老实实发展几年,就成了国府怕兰芳了” 不等胡文虎把话说完,就被李学文大手一挥直接打断。 开什么玩笑,一口气吃掉江浙精华,足以让兰芳跨上一个新的台阶,这么好的机会,李主席怎么可能放过。 第108章 李主席祖坟的保护计划 此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李学文,无不在心里佩服李学文的魄力。 不愧是能八百人速通西婆罗洲的,这个魄力在场无人能及。 想想江浙财团带来的资金和技术,对兰芳发展的提速,在场众人无不心生向往。 但是考虑到跟国府对上,这些人又心里直打鼓,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选择。 就在所有人都在斟酌时,苏子文举起手,表情有些犹豫,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李学文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开口说道:“苏秘书,你有话就直说嘛,你跟了我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我李某人讲究一个畅所欲言,从来没有不让人说话的规矩,说嘛,直说” “主席,是这样的,江浙财团那边...我们想要挖人,得先解决一个要命的隐患。”苏子文弱弱的开口道。 “什么隐患?” “主席,您前两天在溪口,跟着校长夫妇干了一架,那毕竟是话语之争,校长还能忍得住,现在动了江浙财团,万一要是他们狗急跳墙...” “怎么?他还敢派刺客来暗杀我李某人不成?在兰芳我们的地盘上,来多少杀多少” 李学文眉头一挑,不屑的撇撇嘴:“放心,校长是知道轻重的,只要他派人来暗杀,那校长这个主席的位置就当不了了,这个底线他还是有的” “这个我自然不担心,在兰芳的地盘上,我还是对国防局有信心滴.....” 苏子文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犹豫,说到最后又不敢吭声了。 “有话就快说,别弄得人心惶惶的”李学文脸色一黑,不满的催促道。 苏子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这才把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主席,您这次去溪口,光顾着看校长的热闹了,您忘了件天大的事,您的祖坟还在奉化啊” 寂静,死一片的寂静。 原本就安静的会议室,瞬间寂静一片,所有人都放低了呼吸,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苏子文。 胡文虎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精彩,刘永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李静诚这个老狐狸也是一脸愕然,显然谁都没想到这一茬。 苏子文没去管众人的反应,继续往下说,越说越顺,越说越有底气:“主席您想啊,您把宋夫人得罪的这么狠,校长对您也是有气的” “根据消息,如今校长已经重新返回金陵了,有很大的可能重新复出,在您把宋夫人得罪死的情况下,如果再因为江浙财团得罪死了校长” “您在坤甸他们自然不能怎么样您,但是您的祖坟可是在奉化的,万一他们趁夜黑风高,把您的祖坟给刨了,把棺材板给劈了当柴烧了,您怎么办?” 李学文的嘴角开始抽搐。 别说,这种事校长真干的出来。 正在跟校长死磕的镰刀锤子那帮子人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嘛,名气越高,祖坟被刨的越快,牵连的祖宗就越多。 就算校长碍于都是同乡的情分上,不刨他李某人的祖坟,但耐不住那个姓宋的可不管这个啊。 万一有那些胆大包天的,想要讨好三夫人,偷偷摸摸的去给他李某人的祖坟刨了,这李某人找谁说理去? 对于祖坟风水这玩意,李主席半信半疑,毕竟由不得他不信啊。 他出现在这个时代,科学解释不清啊。 虽然李主席自认为不是李家的子孙,但毕竟占了人家的身体,就要承接这个因果,总不能不管不问吧? 苏子文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情绪彻底沉浸到了自己描绘的场景中,完全没注意到李学文那张已经黑成锅底的脸。 “主席,我不是咒您,我是真的担心啊,祖坟这事,可大可小,万一那个娘们真干出这种缺德事,您说您以后回溪口祭祖,往哪磕头啊?往地上随便找块空地磕?还是对着那娘们别墅的方向磕?” “够了” 实在听不下去的李学文黑着脸,重重一啪桌子,吓的所有人噤若寒蝉。 苏子文被这一巴掌吓得一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投入,连忙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了嘴。 被苏子文这老小子说的有些心里发毛的李主席,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里想着破局之法。 其他人也都皱起了眉头,思索着破局之策。 毕竟这年头的人都信风水,对于祖坟龙脉这一套说辞那是真的相信。 海外华人好不容易自治,要是李学文家里的祖坟龙脉真的被破坏,岂不是会影响到兰芳的发展?这是所有人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李静诚思索良久后,开口缓缓说道:“主席,苏秘书话说的糙了点,但却是有道理,对于您的祖坟,我们不得不防啊” “是啊,李部长说的有理,必须要防止主席的祖坟被破坏”叶祖意开口建议道。 许爱周附和道:“正是,派几个人过去保护一下主席的祖坟” “只是派人过去保护不行,我建议再把祖坟加固一下,砌上水泥封结实,再派几个人专门在那看着,日夜轮班,捎带着防火防贼,这不就行了?”刘永福也跟着开口提出自己的建议。 胡文虎开口反对道:“不行,你们说的都不保险,不管是派人看着,还是加固祖坟,都不管用,谁能保证宋家不用炸药?一炸药下去,那真的挫骨扬灰了” 众人:“......” 李主席越听越心烦。 这些人说的都有道理,但胡文虎说的更有道理。 这年头有身份的人想弄点炸药还不是跟玩一样? 切水泥有什么用? 那个谁不是用了特种水泥和高标号钢筋来了个整体浇筑,修了个炮弹砸上去都砸不塌的乌龟壳子坟? 这玩意一点用都没有,一百五十公斤的TNT下去,乌龟壳都给炸天上去了。 思索来思索去,李主席终于下定了决心,大手一挥,打断了众人的争执,直接开口道:“娘希匹,我李某人的祖坟,与其等着别人来刨,不如我自己先给刨了” “......” 第109章 李主席祖坟的保护计划2.0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李学文。 刘永福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主席,您说什么?自己刨自己的祖坟?这....这不吉利啊” “不吉利?” 李学文冷哼一声,背着手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我问你们,祖坟被仇家刨了,吉利不吉利?棺材板被人劈了当柴烧,吉利不吉利?骨灰被人扬了,吉利不吉利?”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与其让别人刨,不如我自己刨。” 说着,李学文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自己刨,叫迁坟,别人刨,叫刨祖坟,性质不一样,我自己迁,是孝子贤孙,别人刨,是断子绝孙,这个道理,难道你们不懂?”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静诚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主席说得有道理,主动迁坟,确实比被动被刨要体面,只是.....这迁坟不是小事,急不得” “急不得也得急,淞沪战事不等人,江浙财团不等人,我总不能一边在坤甸挖江浙财团的墙角,一边担心奉化的祖坟被人刨了。那还干不干事了?” 好了,这下连李静诚都不好继续说话了。 眼见没人再反对,李主席大手一挥,一锤定音的坐下总结:“好了,就这么定了,苏秘书,麻烦你跑一趟,将我家先祖的遗骸请到坤甸来,先祖遗骸务必不能有任何差错” “是,主席放心,我亲自去奉化办,保证办得妥妥当当”苏子文小心翼翼的说道。 “嗯” 李学文应了一声后,刚想继续会议内容,但是想到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迁移祖坟,搞不好会被那些老古董骂数典忘祖啥的。 扫视了在场众人一圈,李主席心里的坏水咕嘟咕嘟的又开始往外冒了。 要是他李某人一个人把祖坟从国内迁到南洋,那确实会有人骂他李某人不孝,惊动祖宗啥的。 但要是一群人迁移祖坟呢? 大家都迁,那就不能说李主席不孝了。 李学文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目光从所有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到了李静诚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李老,您老德高望重,是咱们兰芳的定海神针,您说,这祖坟,是不是该迁?”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心里琢磨李学文这话的意思。 经过这么久的接触,已经将李学文给揣摩明白的李静诚,对李主席那可是相当的了解,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李老爷子正在喝茶呢,闻言手一抖,几滴茶水沾到了胡子上。 放下茶杯,捋了捋被水打湿的胡须,一双老眼盯着李学文看了半天,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主席,您这是要拉老夫下水啊” “怎么能叫拉下水呢?我这是向您请教,您老人家在官场沉浮数十载,论人情世故,论对国内局势的判断,在场诸位谁能比得过您?您说,这祖坟,该不该迁?”李学文双手一摊,无奈的说道。 “该迁” 李静诚倒也干脆,但是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主席您一家迁就够了,何必要拉上老夫?” “李老,您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我拉上您?我这也是为您好啊,万一兰芳跟国府闹掰,国府挖不了我李某人的祖坟,去挖在座的其他兰芳大员的祖坟怎么办?国府干这个事可是有先例的” “老夫考虑考虑” 瞬间,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这段对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所有人脸色都无比的难看,在心里一个劲的骂李某人的祖宗十八代。 缺德,真踏马的缺德。 你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自己迁坟就行了呗,非要绑着大伙一起迁,简直是臭不要脸。 李学文笑眯眯的看着现场的所有人,但凡是李学文目光扫过的地方,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避开了眼睛,不与李学文对视。 最后,李学文的目光落在了苏子文身上,等待着他的表态。 不找他找谁,要不是苏子文说搞不好宋家会挖他李某人的祖坟,哪里会生出迁坟的念头。 被盯上的苏子文欲哭无泪,自己家的祖坟在诏安待了好几百年了,真要是给迁到兰芳来,他爹的棺材板怕是要气得跳起来,他爷爷在九泉之下能饶得了他? 有心想要说自家老祖宗在祖坟里待的好好的,不用迁到兰芳来,但是实在是不敢说啊。 沉默片刻后,苏子文最终还是哭丧着脸,开口道:“我也觉得应该迁坟,我爹要是泉下有知,知道我现在出息了,还不得乐得合不拢嘴?迁,必须迁” “好,那苏秘书这次回去,就一起迁过来吧” 李学文大叫一声好,立刻答应了下来,随后将目光看向张静诚,等待着他的回答。 张静诚老爷子真是骂娘的心都有了,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李学文,知道这家伙是一个奸诈无耻之徒,没想到对他的了解还是浅了。 逼着别人和他一起迁祖坟,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脸色来回变化,考虑到李学文的政治手腕,外加兰芳确实比国内有搞头后,李静诚还是屈服了,悲愤的点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罢了罢了,老夫这条老命都卖给兰芳了,还在乎什么祖坟不祖坟,迁,老夫这就让犬子回老家,把祖先遗骸请到坤甸来。” “好” 李学文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碍于李学文给出的压力,再加上李静诚都紧随其后了,其他人哪怕是再不愿意,也只能点头答应,表示一起迁坟。 眼见所有人都答应一起迁坟,李主席心头大喜,连忙开口嘱咐道:“这件事要大张旗鼓地办,胡部长,你们宣传部给出一个方案,等祖宗的遗骸全部运到坤甸之后,搞一个隆重的安葬仪式,名字嘛...” “就叫‘兰芳政要集体迁葬大典’,请记者来拍照,登报宣传,让全世界的华人都知道这件事,用来体现我们建设发展兰芳的决心” 众人:...... 第110章 竖子,我要写日记骂你 一月二十九日傍晚,坤甸行政公署大礼堂再次人山人海。 记者们早早的架好了相机,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 台上的布置依旧隆重,兰芳的日月星辰旗和国府的青天白日旗并排而立,只是荷兰这个宗主国的国旗,连个出现的机会都没有。 李学文依旧是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胡文虎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份稿子,那是宣传部紧急拟好的发言稿跟发布会流程,但李学文只扫了一遍就放下了。 李主席讲话,从来不需要稿子,只要大概看一下流程就行了。 脱稿发言是领袖的必备技能。 连脱稿都做不到,还当什么领袖? “各位记者朋友,感谢诸位再次来到兰芳自治政府的新闻发布会,今天这场发布会,是为了此时正在淞沪发生的战事”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镜头对准了李学文。 “淞沪正在发生的事,诸位都已经知道了,倭国军队悍然进攻闸北,华夏十九路军将士奋起抵抗,以血肉之躯,护山河寸土。” “这是自甲午以来,华夏军队首次对倭寇展开大规模正面还击,他们既是国军,也是英雄,是整个华族的英雄” 说到这里,李学文站起来,挥舞着手臂,声音拔高了八度,声嘶力竭的喊道:“兰芳虽小,虽是海外自治之邦,但兰芳人的血管里流着的,和淞沪前线将士一样的血,都是华人的血。” “小鬼子吹牛皮,喊着‘四个小时占领淞沪’,根据最新的情报,现在已经快要二十四个小时了,他们依旧死死的被十九路军挡在前线没有前进一步,并且打退了多次小鬼子的进攻” 这话说得提气,台下华人记者掌声如雷,一边鼓掌,一边崇拜的看向李学文。 李学文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道:“如今国府的态度未明,但兰芳自治政府决定,正式将‘东北同胞后援会’升格为‘全球华人抗战后援会’” “后援会将会首批援助十九路军大洋五十万,另有药品,粮食等急需物资均在紧急筹备中。” “当然了,这还不够,兰芳政府将向所有抗战将士承诺,凡在淞沪前线负伤的官兵,可免费到兰芳接受治疗,凡在前线阵亡的官兵遗孤,兰芳全额资助其学业至大学毕业。” “同时.....” 说到这里,李主席顿了顿,一字一顿的继续说道:“兰芳自治政府正式宣布,对倭经济断交,禁止一切倭货进入兰芳,禁止兰芳的橡胶和矿产出口倭国,这是兰芳的态度,也是兰芳的决心。” “兰芳虽小,但骨头不软,国府不支持,海外的华人支持,只要兰芳不灭,兰芳人就不会在倭寇面前低下头颅” 礼堂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经久不息。 消息通过各大报社的电报机,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全世界每一个华人聚居地。 第二天一大早,在报纸上看到李主席在新闻发布会上的发言后,南洋各地华人社团纷纷响应,募捐箱前排起了长队。 欧美各国的唐人街上,华人们拿着号外奔走相告,捐款的电报像雪片一样飞向坤甸。 相比于海外华人收到消息的时间,校长收到李学文新闻发布会的时间最早。 在新闻发布会两小时后,金陵官邸就收到了加紧送来的发布会全稿。 “娘希匹” 下野二十九天,在宋家的财政支持,军权的绝对控制,以及政治斡旋下,已经实质性复出的校长,在他的官邸内,一把将电报拍在桌上,力气大得连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此时校长的脸色铁青,嘴唇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着,明显是被电报上的内容气得不轻。 “娘希匹,他李学文有什么资格代表全球华人,他算什么东西,他一个海外土匪头子,八百人流窜南洋,侥幸占了个小港口,就敢以华夏正统自居?他有那个资格吗” 钱大军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跟在校长身边多年,见过校长发火无数回,但像今天气成这样的,还是第二次。 上次是在几天前的丰镐房内来着..... 不得不佩服,李学文在气校长这方面上,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校长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破口大骂:“这个小王八蛋是在踩着国府收买人心,给十九路军送钱送药,给阵亡将士养遗孤,这些本该是国府做的事,全让他抢了先。” “现在不止海外的那些华侨,就连国内的某些人,提起小王八蛋就竖大拇指,提起国府就摇头叹气,娘希匹,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对着空气骂了好久,依旧觉得不过瘾的校长,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日记本翻开,刷刷刷的写起了日记。 站在书桌不远处的钱大军,偷偷摸摸的朝着日记本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见校长在今天已经写完的日记“倭寇必欲再侵略我东南乎?我亦唯有与之决一死战而已”后面,继续开始写了起来。 “李学文者,奉化溪口之小民也。” “昔年求官于余,叩首三响,余怜其诚,授以诏安县长,不意此子狼子野心,竟杀宋氏子弟,亡命南洋。” “今侥幸得志,竟敢以华夏正统自居,妄称‘全球华人领袖’,实乃沐猴而冠,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彼又开新闻发布会,以‘全球华人抗战后援会’之名,募捐,送药,养遗孤,凡此种种,皆国府应为之事。” “彼窃取国府之名义,收买天下之人,其心可诛” “倭寇猖獗,*匪难平,海外又有狂徒僭越,值此内忧外患之际,中正当坚忍负重,以图将来,今日所受之辱,来日必当十倍奉还。” 偷偷的看完校长日记本上的内容,钱大军在心里对李学文也暗暗佩服。 短短几天内,能让校长在日记上骂他两次,频率之高远超任何一政治对手。 第111章 兰芳秘密参战 一月三十日。 校长在日记上骂完李学文的第二天,国府在上午正式发布《移驻洛阳办公宣言》,为完全自由行使职权,不受暴力胁迫起见,对外宣布迁都洛阳。 下午校长发出《告全国将士电》,号召全军将士:为国家争人格,为民族求生存,为革命尽责任,抱宁为玉碎,毋为瓦全之决心,以与此破坏和平,蔑弃信义之暴日相周旋。 至此,国府终于对发生在淞沪的战争做出官方反应,金陵的官老爷们总算从椅子底下爬了出来,拍掉身上的灰,开始说人话了。 与此同时,坤甸城内,李学文也在为一二八淞沪抗战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 李学文拉着薛老虎的手,对着薛老虎认真叮嘱道:“伯陵兄,此次你带队前往淞沪,作为兰芳军事观察团团长,任务有三。” “第一,护送咱们秘密援助给十九路军的武器装备,确保那批装备能全部送到十九路军的手上” “第二,观察倭寇战术,锦州的关东军又跑了,没怎么抵抗就将辽西完全交给了小鬼子,小鬼子的战术我们还不清楚,你这次的任务要将小鬼子的登陆作战摸清楚,编写出一套以日寇为假想敌完整的战术手册” “第三,本次考察团人数众多,你要秘密联系十九路军将领,将我兰芳军官秘密补充进跟倭寇交战的作战部队内,增加我兰芳军官的对倭实战经验,但是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 薛老虎站在李学文的对面,一身灰色军装,腰杆笔直,面无表情。 听完李学文的嘱咐,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沉稳:“主席放心,分寸我懂。” “还有” 说着,李学文从兜里拿出一封递了过去:“这封信,你到了淞沪以后,交给在沪的教育部长陈家庚先生,这封信是密信,内容绝密,不可让其他人看到” 薛老虎接过信,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揣进军装内袋,然后立正敬礼:“主席放心,信在人在。” “没那么严重,一封密信而已,还没到那个地步” 李学文笑骂了一句,拍了拍薛老虎的肩膀,笑着说道:“行了,去吧,记住,安全第一” “是” 薛老虎应了一声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随即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当天下午,坤甸港口上,薛老虎带着军事观察团登上了前往淞沪的轮船。 本次军事观察团明面上只有十几个人,但暗地里人数不少。 裁军时组建的千余人的军官团,包括陈阿强等在诏安时的老兄弟,全都乔装打扮秘密跟在后面,以海外华人爱国分子的名义分散进入淞沪。 等到了淞沪以后,再由薛老虎秘密安排他们进入十九路军,跟小鬼子作战。 跟小鬼子交手的机会不多,一二八淞沪事变是个机会,可以磨炼一下兰芳未来的军官们。 至于十九路军会不会让兰芳的军官团担任前线作战指挥员跟小鬼子作战,李主席丝毫不担心,这次给他们的援助可是大大滴。 除了包含炮营在内一个师的荷兰殖民军装备外,李主席还从魏玛共和国运来的防空炮里,抽调了一个二十毫米机关炮连加进了援助装备清单。 这么多的武器装备,而且还有重武器,那还不是兰芳咋说,十九路军咋干? 几天后,淞沪。 薛老虎带着的明面观察团抵达淞沪后,当即便受到了十九路军的热烈欢迎。 十九路军的总指挥蒋憬然前来码头迎接,双方见面以后,互相对视了好久,一时间谁都没动。 毕竟双方都是老熟人了,而且关系复杂,中间的恩怨情仇说上几天都说不完。 北伐的时候,双方都是北伐铁军第四军的老战友,当时薛老虎任第一师师长,蒋憬然任第十师副师长,作为第四军主力师的指挥官,双方北伐期间协同作战,关系密切。 后来由于某些不可说的原因,双方分道扬镳。 从曾经的战友,演化为中原大战上的对手,在衡阳附近双方刀兵相见,激战两个昼夜。 薛老虎指挥的第四军就是被蒋憬然指挥的十九路军前身在衡阳打的损失惨重,差点全军覆没,薛老虎要说对蒋憬然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 如今,在这淞沪的战火中,两人再次相见,没有握手,没有寒暄,只是静静地对视着。 过了好一会,蒋憬然率先开了口:“伯陵兄,你来了。” 薛老虎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开口道:“憬然兄,别来无恙。” 说着,薛老虎率先伸出了右手,蒋憬然立刻伸出双手握住了薛老虎的右手。 在面对小鬼子的侵略时,双方曾经的恩怨,都化作了这一刻无声的握手。 蒋憬然握着薛老虎的手,握得很紧,声音有些干涩的说道:“伯陵兄,衡阳的事.....” “道不同罢了,过去的事,不提了,现在是打鬼子,打鬼子,不分彼此”薛老虎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但眼眶微微泛红。 蒋憬然点了点头,松开手,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上车吧,大不列颠人为你们安排好了住所,就在公共租界内” “伯陵兄请” 俩人没有多聊,前线军事紧急,小鬼子又增兵了,往淞沪派了一个师团,如今十九路军的压力大增。 简单询问过兰芳援助的武器到达时间后,蒋憬然就急匆匆的返回了十九路军指挥部。 对于薛老虎提出的千余军官,以团营连排副职身份秘密加入十九路军,深入前线对倭作战的要求,蒋憬然没有丝毫的迟疑,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先不说前线低级军官损失严重,急需补充,就算看在这么多武器装备和军饷的份上,他蒋憬然也要答应薛老虎的要求。 薛老虎没有忘记自己还是个交通员,跟蒋憬然分别后,立刻找到公共租界内兰芳驻沪办事处,将李学文给的那封密信交给了陈家庚。 看完信上的内容后,陈家庚气的破口大骂:“不当人子,他李主席简直是不当人子” 看着被气的破口大骂的陈家庚,薛老虎好奇的看了眼信上的内容,只是一眼,他的眉头也皱了下来。 只见上面清晰的写着“游说驻沪中央第一舰队投奔兰芳,游说江南造船厂投奔兰芳” 第112章 先拉拢江南造船厂 如今的国内海军力量,分别为闽系(中央系),东北海军,以及粤系海军。 粤系海军实力太过弱小,舰艇老旧,而且不听从中央调遣,如今不值一提。 东北海军是如今纸面实力上的绝对第一,同样不服从中央的指挥,依旧听从少帅的命令,这个也不用提。 现在的国府能够指挥的只有闽系海军,而驻扎在淞沪的中央第一舰队,属于闽系海军的绝对主力舰队,前身是清末的北洋水师和北洋时期的海军第一舰队。 另外一个江南造船厂来头同样不小,前身是李中堂创办的江南机械制造总局,清末的时候,造船业务独立经营。 自从独立以来,江南造船厂一直是国内最大,最有实力的造船厂,一战末期还承接了阿美莉卡四艘万吨运输船的订单。 归属国府后,一直在为国府建造军舰。 去年刚刚建造完成了一艘一千五百多吨的轻型巡洋舰逸仙号,如今的船坞里还在建造一艘来自小鬼子技术的两千多吨轻巡平海号。 就这么说吧,中央第一舰队就是如今国府海军的绝对主力。 而江南造船厂是国府造船工业的唯一来源。 不怪在收到李学文来信后,陈家庚破口大骂,实在是这两个都是国府海军的精血所在。 不管是去游说第一舰队还是游说江南造船厂投奔兰芳,如果一旦不成,或者泄密,陈家庚的下场可想而知。 看着气急败坏的陈家庚,薛老虎摸了摸鼻子,言不由衷地祝福了一句:“陈部长保重,在下还有军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说着,薛老虎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兰芳办事处,直奔大不列颠等西方国家派遣的军事观察团所在的驻地而去。 望着不讲道义,直接跑路的薛老虎,陈家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自己刚刚趁着淞沪战事游说完淞沪的各个大学,好不容易说通他们组织一批教授和讲师,联合在兰芳成立一所理工科大学。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圆满返回兰芳的时机了,没想到临走之时,李学文给自己这么大一个雷。 尽管对李学文给自己这么一个教育部长安排这种任务有些不满,但事情总要有人去办。 陈家庚深吸一口气,走回办公桌前,拉铃叫来了自己的助手:“去查一查,中央第一舰队的官兵平时都在哪里活动,另外想办法弄到一份江南造船厂技术人员的名单,要快。” “另外给我准备一身不打眼的便装,最好是半旧的灰布长衫,明天开始我要出去走走,见些老朋友。” 助手应声退下后,陈家庚走到窗前,望着法租界梧桐树影间闪烁的霓虹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 中央第一舰队和江南造船厂,虽然是国府的绝对禁脔,但并非铁板一块,国府的掌控力没有那么强大。 舰队官兵多是闽省人,造船厂的技工大半是长三角这一带出来的。 而他陈家庚作为老侨商,在闽省人脉深厚,与江浙实业界更是交往了几十年。 这把老骨头别的本事没有,人脉,那是实打实的。 第二天傍晚,陈家庚换上一身灰布长衫,戴一顶旧毡帽,打扮得像个从南洋归来的小商人,悄悄出了法租界,避开国军的哨卡,摸到了杨树浦江南造船厂的厂区附近。 这里不但是江南造船厂的厂区,也是第一舰队的驻地所在。 淞沪战事正酣,淞沪华界其他地方被炸得不成样子,但这里依旧完好无损,连个弹坑都没有。 第一舰队跟小鬼子海军达成了互不侵犯协议,并没有遭到小鬼子的轰炸,而江南造船厂则是小鬼子不想破坏。 这里毕竟是远东最大的造船基地,别看造船能力一般,但是维修能力确实超强。 小鬼子打的是占据淞沪后,将江南造船厂改造成鬼子联合舰队的维修基地的主意。 厂区已经半停工,夜里反倒比白天安静,只有零星几盏电灯在厂房之间闪着昏黄的光。 陈家庚找的是厂里一个叫沈仲文的老技工。 此人原是福建船政学堂出身,在江南造船厂干了二十多年,能修能造,逸仙号船体就是他带着人建的,手底下的徒弟遍布整个长江沿岸的造船厂,在技术工人中威望极高。 陈家庚是通过他的福建同乡关系才打听到这个人,知道他是个实打实的技术骨干,在厂里屈居一个车间副主任,郁郁不得志。 “沈师傅,冒昧登门,还请见谅。” 沈仲文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脸上的警惕多于热情:“您是哪位?看着面生。” “在下姓陈,在南洋做五金生意的,在福建同乡会见过您一面,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听说闸北那边打得紧,厂子里也不太平,特意过来看看您” 听着熟悉的家乡口音,沈仲文对于陈家庚的话信了大半,连忙客气地将陈家庚请进屋里坐下。 两人寒暄几句后,话题渐渐转到眼下的时局上,淞沪战事,国府迁都这样的大事,都是绕不开的话题。 沈仲文越聊越深,语气中渐渐透出对时局的悲观:“您在南洋经商多年,也看得到,如今这世道,连造船厂都半死不活,我们这些手艺人,怕是要没饭吃” “厂里的订单越来越少,去年逸仙号下水还算风光了一回,用小鬼子图纸生产的平海号轻巡也得到了国府不少的资金” “但眼下战事一开,小鬼子立刻停掉了平海号需要进口的锅炉和主机等关键零部件,也撤走了驻场的工程师,如果战事不利,小鬼子打进了淞沪,那我也要收拾东西回老家了,宁死不给小鬼子干活” 陈家庚等的就是这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接话道:“沈师傅,您就没想过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去哪?我指挥造船修船,国内的造船厂就那么几个,还都在沿海,早晚都要叫小鬼子占了,这天下之大,哪里还有我们手艺人的容身之处?” 第113章 陈阿强,我这么动员没毛病啊 “地方倒是有一个,南洋,沈师傅,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有个叫兰芳的华人政权,在南洋成立了自治政府,是大不列颠,魏玛共和国,法兰西和阿美莉卡承认的合法政权。” “那里正在大搞建设,大办工厂,急需像您这样有经验,有技术的工人师傅,不单有船厂,还有钢铁厂,兵工厂,待遇是从优从厚,生活也安稳,远离战火。” 说完以后,陈家庚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沈仲文,等待他的回答。 沈仲文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南洋?我听说过兰芳的事,报纸上都登了,不过那毕竟是海外番邦之地,离故土太远了,再说我们是国府登记在册的技人,跑去南洋干,算不算..叛逃?” “沈师傅,您这话说得不对,咱们是手艺人,凭本事吃饭,天经地义,国府护不住百姓,护不住工厂,总不能让老百姓跟着陪葬吧?” “再说兰芳也是华人政权,咱们去那里,还是为自己的同胞效力,怎么能算叛逃?退一万步说,就算国府责难,天高皇帝远,他们还能派军舰追到南洋去?’ “不瞒您说,眼下已经有不少国内工厂准备迁往兰芳了,淞沪这边好几个大厂都在跟兰芳接触,您要是愿意,我可以帮您联系,带上家人,带着手艺,带着徒弟,一起去兰芳重新开始。” 话说到这个地步,就算是再傻的人也知道眼前的陈家庚不是一个普通商人了。 沉默片刻后,沈仲文试探性的开口问道:“陈先生应该不是做五金生意的吧?请问您是?” “哈哈,沈工猜对了,我确实做的不是五金生意,而是在南洋做的橡胶生意,我姓陈,名家庚,如今已经弃商从政了”陈家庚哈哈一笑,也不瞒着,直接将自己的底给揭了出来。 “原来是陈侨领,失敬失敬” “我现在已经不经商了,侨领这个称呼已经不合适了” “是是是,理应叫您陈部长的” “沈工对于去兰芳怎么看?” 沈仲文沉默了很久后,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神色间满是踌躇。 他一个人走容易,但跟着他吃饭的人太多,单单是江南造船厂里就有几十号徒弟,外面的徒弟更别说了,这一走就是两三百多口人,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事。 思索再三后,沈仲文纠结着开口道:“您容我跟徒弟们商量一下,他们跟着我干了十几年,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应当的,如果确定去的话,沈师傅,您定好人数,我来安排船票和路上的用度,这件事不用清点人数,全部带走就行,兰芳现在工地遍地,绝不会少了一个人的饭碗”陈家庚立刻点头回道。 俩人又聊了会兰芳如今的发展后,陈家庚开口告辞。 从沈仲文家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冬末的江风卷着硝烟的味道吹过杨树浦空旷的街道,令人心生寒意,但陈家庚的心情却实相当不错。 陈家庚在商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看人的火候一点不差,根据俩人的交谈来看,沈仲文已经有了去兰芳发展的想法。 这年头的师徒跟父子差不多,只要沈仲文点了头,他手下那帮徒弟一个都落不下,这些人一旦去了兰芳,那就是一支能现场解决任何造船问题的老牌工匠队伍。 江南造船厂这边算是开了一个口子,但中央第一舰队那边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舰队不比工厂,高级军官大多有政治背景,强行游说等于自投罗网,得不偿失,陈家庚的策略是从下层入手,从中立派和失意者切入。 通过多年积累的人脉,陈家庚辗转联系上舰队中一位叫林国祥的轮机正,以及几位在舰上服役多年却苦无升迁通道的各类海军技术军官。 这些人舰队中不算什么大人物,论军衔撑死了是上尉,少校,论实权也指挥不了几条船,但他们在基层官兵中人缘极好,技术过硬,属于舰队中那种离了他机器就不转的关键角色。 陈家庚以归国华侨慰问海军将士的名义,在法租界一家闽菜馆包了个雅间,摆了满满一桌家乡菜宴请中央第一舰队的几个军官。 就在陈家庚在法租界闽菜馆请客吃饭的同一天,闸北八字桥阵地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硝烟,血污,断壁残垣,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但在这片焦土之上,十九路军的旗帜依然飘扬着,战壕里的士兵们用血肉之躯硬扛着日军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江湾阵地上硝烟弥漫,枪炮声震耳欲聋。 身着国军中校军服陈阿强蹲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砖墙后面,嘴里叼着一根燃烧到半截的烟,眯着眼睛看着正在跟自己部队换防的十九路军士兵。 在战场上观察了半个月,如今的陈阿强等兰芳军官团,早已换上十九路军的军服。 要么带着由少量十九路军老兵为基干,兰芳军官为指挥的新兵部队进入战场,要么就在十九路军各部中担任基层军官,指挥部队在前线作战。 陈阿强作为李主席的嫡系,自然不会担任基层军官指挥作战。 在淞沪战场上,起步就是团长级别,独立指挥一个千人规模的新兵团对倭作战。 陈阿强的团别看真正打过仗的老兵不到两百人,剩下的八百多人都是刚从淞沪本地招募的青壮,但是装备确实相当的豪华。 兰芳援助十九路军的那一个师的武器里,大部分都分给了由兰芳军官指挥的部队中。 光是陈阿强团就分到了四门荷制五十七毫米步兵炮,八门迫击炮,两门厄利孔20毫米高炮,以及两门七十五毫米野炮。 这还是重武器,轻重机枪数量更是不少,轻机枪直接配发到班。 但从火力数量上来看,打小鬼子一个大队跟玩一样。 等待防线交接完毕,十九路军的人都撤出阵地后,陈阿强站出来,对着自己的一众手下开始进行战前动员。 陈阿强模仿着李主席进行战前动员的模样,一手叉腰,一手夹着烟卷在半空挥舞,第一句话就是:“兄弟们,此役优势在我!我军必胜!” 第114章 重火力点名 “我不明白,前线战场竟然败坏至此....” 部署在江湾镇左翼,防区在新民中学西北民房的陈阿强团,在经过一天的防御阻击后,夜晚的军事会议上,陈阿强一拍桌子,对着一众下属愤怒的说道。 “我们补充一团,在火力占优,装备占优,并且还有防御阵地的情况下,竟然连小鬼子一个大队都打不过” “打了一天下来,我团伤亡了将近两成,小鬼子呢?报上来的战报有多少?干掉一百个了吗?” “好几次了,如果不是我们的火力强大,再加上援兵到达的及时,我们前线的防御点就要被穿插来的小鬼子给突破了”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在场的一众军官全都低着头,不敢接话。 今天的战损比实在是丢人,根本拿不出手。 无他,小鬼子的枪法准,是真踏娘的准。 战场环境上两百米以内,说句枪枪带血有些夸张,但是两枪必中一枪,一个分队的小鬼子,在两百米的范围内,能压得一个排的士兵在战壕里抬不起头。 战损比都踏马的达到二比一了。 干死一个小鬼子,需要己方付出两个人的伤亡,这还是在步兵武器装备占优的防守战中打出来的战绩,这要是在开阔地的野战.... 嗯,开阔地野战肯定能打赢,单是各类火炮就足以弥补双方兵员素质之间的差距。 参谋长周广龙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前,开口道: “团座,今天这仗打得难看,责任不在弟兄们,小鬼子单兵素质确实强,枪法好,战术动作熟练,尤其是两百米以内的对射,我们太吃亏了,硬拼枪法,我们拼不过” 说着周广龙指着地图上新民中学西北侧的三处防御支撑点,继续说小鬼子今天使用的战术: “今天鬼子反复冲击这三点,每次都先用机枪封锁正面,再用小股步兵从侧翼摸上来,动作快,配合默契,我们的弟兄枪还没抬起来,人家已经摸到跟前了,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不能这么打了,要换战术了” 周广龙原本是后期金陵城跑路那位唐跑跑的部下,湘省陆军讲武堂第二期毕业以后,就跟着唐跑跑参加了北伐,从北伐军里一路摸爬滚打出来的。 中原战场上,也跟中央军干过,打过硬仗也见过烂仗,但像今天这种窝囊仗,说实话他也憋了一肚子火。 对于这些专业讲武堂出身的人,陈阿强还是很尊重的,没有仗着自己是嫡系心腹,对人家的建议不屑一顾,而是认真的询问道:“周参谋长你觉得应该怎么打?” “扬长避短,我们的长处是重火力,四门步兵炮,两门高射炮,这火力配置放到国内任何一个主力师里都是顶尖的。” “今天的问题是火力没用好,炮分得太散,全部用来轰炸后方小鬼子的可疑目标了,根本没有对前线士兵造成有效支援” 说着,周广龙把铅笔往桌上一丢,恶狠狠的说道:“我的建议是,明天把步兵炮和机关炮推到前沿,小鬼子不是喜欢在掩体内跟我们对射吗?我们不跟他对射,直接用炮轰” “小鬼子躲进屋子,我们就用步兵炮直瞄,把屋子给他炸塌,小鬼子躲在掩体后面,我们的机关炮也不打飞机了,直接打人,用机关炮把小鬼子的掩体给轰个稀巴烂” “周参谋长说得好,太踏娘的好了” 陈阿强一拍桌子站起来,欣喜的说道:“就这么打,娘的,老子不跟小鬼子拼枪法了,拼火力,传我命令,各营连夜加固工事,把步兵炮和机关炮全部推到前沿,小鬼子一上来就给我轰” 命令传下去后,整个团的士兵趁着夜色忙碌起来。 附近爱国青年出身的士兵,在长官的指导下,用铁锹和镐头在废墟里掏出了十几个隐蔽炮位,表面用碎砖和瓦砾伪装得天衣无缝。 四门克虏伯步兵炮被拆成零件状态,由士兵们肩扛手抬,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前沿民房的一层和二层。 炮兵们用钢钎在墙上凿出射击孔,再用麻袋和木板加固射击平台。 两门机关炮的阵地选得更靠前,直接藏在街角两栋被炸塌了一半的铺面房里。 炮兵排长亲自带人用水泥碎片和烧焦的房梁在射击孔周围搭了假墙,从外面看就是一堆废墟,根本看不出后面藏着两门炮。 凌晨三点,所有工事加固完毕,所有炮位伪装完成。 陈阿强带着周广龙挨个检查了一遍,走到机关炮阵地时,他蹲下身拍了拍冰凉的炮管,咧嘴一笑:“明天小鬼子过来,就让他们尝尝铁花生米的味道。”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没亮透,小鬼子的进攻便开始了。 鬼子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炮弹落点很有规律,先打前沿,再向后延伸,再打前沿,来回犁了三遍。 这是小鬼子惯用的炮火准备方式,不求杀伤,只求压制,让守军在炮击中抬不起头,为步兵冲锋创造时机。 陈阿强蹲在指挥所的掩体里,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嘴里叼着的烟早就被震掉了,但是他浑然不觉,眯着眼睛,透过指挥所的观察孔往外看。 等待炮火开始延伸后,陈阿强立刻下令道:“传令下去,各营注意,小鬼子要上来了,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开炮。” “是” 通讯兵应了一声后,连忙跑步出去传达命令。 炮声刚停小鬼子就上来了,先是一个小队,弯着腰,端着枪,沿着断壁残垣的缝隙摸过来。 小鬼子一直摸到了八十米的位置,前面国军阵地里连一声枪响都没传来,这让小鬼子相当的疑惑,啥情况,对面的国军跑了? 继续往前摸,就在即将摸到五十米的位置时,一声枪响传来,领头的那个鬼子二等兵瞬间脑门开花。 “打” 前沿带队排长一声令下,阵地上的步枪,机枪同时开火。 鬼子小队瞬间倒下七八个,剩下的立刻闪到废墟掩体后面,架起机枪还击。 第115章 再次优势在我 鬼子小队的试探性进攻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丢下七八具尸体后,就狼狈的退了回去。 又是一轮炮击,刚刚暴露的所有火力点全都遭到了打击,半个小时后,鬼子的第二轮进攻开始了。 这次不是一个小队试探性的进攻,而是一个中队,两百多人,分成三路,从正面和两翼依靠着废墟和残存的民房掩护同时压上来 两百多个鬼子兵分成三路,左路约一个小队沿着新民中学倒塌的围墙根摸过来,右路一个小队借着民房废 墟的遮蔽绕向侧翼,中路主力约两个小队则直接从正面压上,利用街道两侧的断壁残垣交替掩护,步步逼近。 从陈阿强的指挥所望出去,小鬼子的战术动作干净利落,一个分队推进时,必有另一个分队架枪掩护,机枪手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找到合适的射击位置。 单论步兵素养,第九师团这些从朝鲜抽调来的老鬼子确实是一等一的精锐。 周广龙趴在指挥所的观察口后,放下望远镜,转头对陈阿强说:“团座,差不多了,鬼子已经全部压上来了,再等就等进战壕了。” “那就别等了。” 陈阿强把烟头往地上一摔,抓起电话吼道:“炮兵,给老子打” 命令通过电话线传到后方炮兵阵地,早已标定好射击诸元的迫击炮和野战炮同时开火。 十二门迫击炮以急促射的方式将成批的炮弹砸向鬼子中路主力的头顶,爆炸声连成一片,碎砖和残肢断臂被气浪卷起又落下。 两门七十五毫米野炮则瞄准了两翼,高爆弹在鬼子侧翼小队的进攻路线上炸开,将正在交替掩护推进的鬼子步兵炸得七零八落。 鬼子的进攻节奏被这轮精准的炮火覆盖硬生生打断。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分队被炸得死伤过半,活着的鬼子纷纷就近寻找掩体躲避,找到掩体后立刻架起机枪试图还击。 对于这个结果,正是陈阿强想要看到的,周广龙昨晚定下的战术目标就是这样,用炮火把鬼子逼进掩体,然后用推到前沿的步兵炮和机关炮挨个点名。 隐蔽在前沿民房和废墟中的步兵炮和机关炮掀掉伪装,炮口从射击孔里伸出来,对准了那些躲在掩体后面自以为安全的鬼子兵。 “掷弹筒,打掉对面的重机枪火力” 一个鬼子分队长半蹲在半截断墙后面,手指着前方不到一百米处的一栋民房废墟。 那里一挺马克沁重机枪正从二楼的射击孔里往外喷火舌,子弹打在断墙边缘溅起一片片碎砖,压得他这个分队抬不起头。 掷弹筒兵半跪在地上,将掷弹筒的底板杵进碎砖堆里,眯着眼睛瞄了瞄角度,伸手摸出炮弹,装入筒口,正准备击发,头顶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得刺耳的破风声。 掷弹筒兵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还没等他抬头,炮弹砸在他们掩体的墙上,一块碎砖擦过掷弹兵的钢盔后飞过。 “机关炮” 分队小队长一声凄厉的嘶吼,话音还没落下,密集的炮弹一连串的砸在被当做掩体的半截青砖墙上,砖头的碎片和弹片在空中横飞。 躲在墙后的几个鬼子还没来得及卧倒,炮弹便穿过墙壁钻进人体,一个步枪兵被半截青砖正面击中胸口,整个人向后飞出去翻了个跟头才摔在地上,胸口殷红一片。 步兵面对防空炮的平射,根本没有抵挡的能力。 掷弹筒兵扔了掷弹筒就往侧面爬,刚爬出没两步,被当做掩体的半截墙就被机关炮轰碎,密集的炮弹在他们身边炸开,残肢碎肉飞的满地都是。 “撤退,撤退” 分队长的嗓子已经喊劈了,他自己也顾不上什么武士道的体面,拖着一条被弹片划开大口子的腿往后爬。但机关炮的射速实在太快,炮手打完一个基数的弹链只用了十几秒钟。 分队长爬出去不到几米,便被一片打碎的墙砖砸中后脑,脸朝下栽在碎砖堆里,后背上的军装被弹片撕成了破布条。 就在正面的机关炮逐一点名街道两侧掩体的同时,右翼的鬼子小队也没有落得好下场。 一个小分队借着民房废墟的遮蔽摸到了补充一团侧翼阵地附近,企图从侧后方包抄守军的火力点,带队的军曹是个在第九师团里混了八年的老鬼子了,作战经验丰富。 他带着十几个鬼子兵悄悄摸到距离守军阵地不到八十米的位置,躲进一栋两层高的砖木结构民房里,正准备在二楼的窗户上架设机枪掩护步兵冲锋,早就盯住他们的步兵炮开火了。 一发七十五毫米高爆弹从侧面的废墟中打过来,精准地贯入民房的二层窗口。 炮弹在室内爆炸,冲击波裹着碎木片和玻璃碴从所有门窗里喷涌而出,整栋楼的东南角外墙被炸塌了半边,楼板倾斜着往下沉。 躲在里面的鬼子兵被炸死炸伤了好几个,活着的纷纷从歪斜的楼梯上滚下来,灰头土脸地往一楼跑。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又打了进来,打在承重墙上,整面墙轰然倒塌。 两层楼失去了支撑,由东南向西北斜着垮塌下来,几个跑得慢的鬼子被压在瓦砾底下。 刚刚从整个塌陷的民房里跑出来的小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呢,就遭到了轻重机枪的集火扫射,一个分队的小鬼子还没发出应有的作用,就在陈阿强团强大的火力面前全军覆没。 一个中队的小鬼子,被陈阿强团凶猛的火力给打懵了。 这还是华夏军队吗?火力怎么这么强大? 有这么多的迫击炮也就算了,怎么机关炮和野炮都有? 挨了步兵炮和机关炮的挨个点名,损失了大量的兵员后,残存的鬼子兵终于开始溃退。 他们来的时候是一个中队两百多人,现在能跑动的不到一半。 补充一团追击持续了好一阵,直到小鬼子的反击炮火开始覆盖前沿,陈阿强才下令停火。 看着打退一次小鬼子的进攻,歼敌一百多的战绩,陈阿强使劲挥了挥胳膊,兴奋的对着自己的参谋长周广龙说道:“老周,就应该这么大,优势在我!” 第116章 这样强度的作战打不起啊 找到合适战术的陈阿强团,在接下来的作战中完全可以用如鱼得水来形容,管你小鬼子的军事素质多高,我只管拿炮轰。 一天的防御战打下来,小鬼子不但没有占到丝毫的便宜,反而被陈阿强团打得节节败退。 毕竟再猛的武士道也是肉体凡胎,根本扛不住火炮的直瞄。 事实证明,在重火力占优的情况下,单兵素质之间的差距可以极大限度的拉近。 别管你小鬼子的枪法多准,就算百发百中又怎么了? 老子根本不跟你对枪,跟你玩对炮。 知道你的大概位置,直接用机关炮招呼,一发就是一大批,掩体都给你炸飞了,看你死不死。 接下来的几天里,第九师团不信邪,又组织了两次中队级以上的进攻。 第一次试图用密集炮火先摧毁补充一团的机关炮阵地,再用步兵趁炮火延伸时快速突击。 但陈阿强昨晚就让炮兵把备用阵地重新构筑了一遍,主阵地打几轮就撤,鬼子炮弹砸过来时炮早转移了,只炸了一堆空沙袋和假目标。 等鬼子步兵冲上来,机关炮从新的射击孔里伸出炮口,打得鬼子前锋分队连滚带爬缩了回去。 第二次鬼子玩起了夜袭。 凌晨三点,一个中队的鬼子脱了钢盔换了胶鞋,借着夜色的掩护贴着废墟的阴影摸过来。 夜袭确实让补充一团的重火力失去了作用,但小鬼子的优势也被抹平了啊。 哪怕枪法再好,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能起到什么作用? 双方的交战距离都在十几米甚至是几米的位置,别说枪法了,就连拼刺技巧都用不上多少,短兵相接之下,全靠匕首,砖头,甚至是牙齿杀敌。 跟小鬼子在夜间打巷战,哪怕是一比一点五的交换比,陈阿强也输得起,华夏其他的不多就是人多,不想当亡国奴的热血青年也多。 这种仗更是地痞黑帮的拿手好戏,王亚樵的斧头帮,杜月笙的青帮,随便招募一下都能招募出万把人来补充进部队。 短短几天时间,陈阿强团在江湾镇左翼的防线上打出了名气。 十九路军军长蔡贤初亲自点名表扬,将补充一团的战绩通报下发各师进行表彰。 一个临时凑出来的补充团,竟然被主力军的军长点名表扬,这在国军的作战序列里是极为罕见的。 消息传达补充团,参谋长周广龙看着十九路军给出的表彰,忍不住露出来一丝苦笑,朝着团长说道:“团座,十九路军给的表彰信到了,但是咱们得弹药储备也快见底了” “.....” 正在咧着大嘴笑的陈阿强,听到参谋长的话,脸色也瞬间垮了下来。 用步兵炮和机关炮解决问题好用是好用,但是弹药撑不住啊,从兰芳运过来的炮弹是多,但也不是无底洞,经不起这么高强度的消耗。 才打了三天,弹药就已经告急了。 陈阿强苦着一张脸,挠头道:“这能让主席给补充一下炮弹吗?咱们要是没有炮弹,是真的打不过小鬼子” “团座,兰芳太远,就算李主席想要给我们补充炮弹,也有心无力啊”周广龙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 “唉,这么看来只能省着点用了” “只能如此了” 在没了重火力压制之下,陈阿强团的真实水平还不如十九路军的新兵团,仅仅顶了三天,就因为伤亡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被撤下了战场。 就在陈阿强团撤下休整的同时,一二八淞沪抗战的巅峰之战——庙行大捷正式打响。 由八十八师,八十七师,中央教导总队组成的第五军,在军长张治忠的统一指挥下,已于十六日到达淞沪。 第五军经过四天的时间完成接防阵地,构筑工事,熟悉地形,部署兵力后,小鬼子第二天二十日正式发起了对华夏军队的总攻。 二十日当天清晨,鬼子第九师团的全部主力,在飞机,坦克,重炮的掩护下,向正面俞济石的八十八师发起了总攻。 一天的时间里,双方围绕着长度不过几公里的阵地发起了反复拉锯作战。 八十八师此时哪怕还没有德械化,但依旧是国军中最一流的嫡系精锐,代表了中央军最高战力水平,面对第九师团主力的进攻,八十八师一步不退,硬扛住了小鬼子主力的正面进攻。 二十一日,小鬼子投入了所有预备队,炮火翻倍,炸平了所有的防御工事,步兵趁机突入防线内。 八十八师264旅正副旅长接连重伤,就连师长俞济石本人都被弹片击伤。 俞济石轻伤不下火线,在前线继续指挥作战,阵地数次易手,一度出现大规模的白刃战。 庙行两天的血战,看得在远处高楼上跟随西方观测团一起观战的薛老虎连连点头,哪怕是跟校长不对付,也不得不在心里赞叹中央军精锐的实力。 这样的部队绝对是国内独一档的存在,华夏军队的标杆。 当天夜里,薛老虎就接到了第五军张治忠的指挥邀请,邀请薛老虎加入到第五军的指挥会议中。 对此,早就手痒的薛老虎,暂时抛下了对中央军的偏见,欣然前往。 第五军的军部设在庙行后方一处废弃的纱厂里,薛老虎穿着十九路军普通校官的棉布军服,张治忠亲自在厂房门口迎他。 “薛将军,久仰久仰,北伐时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只不过一直不得相见,今日总算是得以一见” “张军长,久仰,北伐时就听说您能征善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握了握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了作战室。 作战室里烟雾缭绕,墙上挂着五万分之一的淞沪军用地图,红蓝铅笔画的箭头密密麻麻。 右臂缠着绷带的俞济石,八十七师师长王敬九站在地图另一侧,教导总队的总队长唐光继靠墙站着,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地盯着地图上的庙行方向。 三人看到薛老虎进来,全都一言不发,丝毫没有跟薛老虎打招呼寒暄的意思。 毕竟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都是校长的心腹。 校长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要骂一骂兰芳的李学文。 自己可不能给兰芳的人一点好脸色,要不然的话,传到校长那里,以校长的小心眼来看,自己的忠心肯定会被校长怀疑。 第117章 庙行大捷 “薛将军,庙行正面,第九师团主力已经全部展开,飞机重炮轮番炸了两天,八十八师扛住了,但伤亡不小” “基层军官死的死伤的伤,就连团长都负伤了不少,再这么被动挨打下去,防线迟早要裂开,今晚请您过来,是想借您的能力和作战经验来一起把把脉,看能不能打出一个变招。” 进入指挥部后,张治忠开门见山,指着地图上新标上去的鬼子第九师团进攻态势图,直接开门见山的进入主题,并且直接问薛老虎的意见。 薛老虎走到地图前,看着地图上的敌我态势,结合着自己这些天来的观测,陷入了思索。 鬼子第九师团的进攻态势非常清晰,正面强攻庙行,两翼用联队级兵力牵制十九路军的江湾和蕴藻浜方向,典型的中央突破战术。 这种战术的优势在于力出一拳,只要砸穿了庙行,第五军的防线就会被劈成两半,左右两翼的十九路军和教导总队各自孤立,想救都救不了。 但这个战术的致命弱点同样明显,鬼子把绝大部分兵力和重火器都压在了正面,两翼的牵制部队兵力薄弱。 一旦两翼同时遭到强力反突击,正面的进攻部队就会变成孤军深入,后方空虚,随时可能被包了饺子。 “张军长” 薛老虎转过身,手指点在地图上庙行两侧的两个位置:“鬼子的命门不在正面,在两翼,正面顶住,两翼包抄,能把第九师团的主力一口吃进去。” 张治忠点了点头,给薛老虎了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 随后,他走到地图前,顺着薛老虎的手指看过去,左翼是蕴藻浜方向的八十七师二六一旅,右翼是江湾方向的十九路军阵地。 接着张治忠看向王敬九:“二六一旅情况如何?能不能完成强渡蕴藻浜,穿插到小鬼子侧后的任务?” “宋希镰的二六一旅还没动过,建制完整,弹药充足,连夜沿蕴藻浜北岸向日军侧后穿插,天亮前能抵达孙家渡一线,从侧后方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只是右翼那边需要配合。”王敬九也不废话,直接开口回答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看向了薛老虎。 兰芳跟十九路军的合作众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知道薛老虎能掌控不少十九路军的部队。 薛老虎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可以,十九路军那里我来协调,可以出动两个团出击鬼子侧翼” “好,有薛将军这句话,我就放下了”张治忠一口答应了下来。 别管兰芳的军队战斗力如何,但是火力绝对是猛的。 两个团队的部队,大小火炮能拉出去二三十门,用来做佯攻牵引再合适不过了。 这场秘密军事会议持续到凌晨两点才散。 最终方案敲定,明日拂晓,八十八师在庙行正面死守,八十七师二六一旅从蕴藻浜左翼出击,兰芳控制的军队从江湾右翼出击,两路同时向日军第九师团主力侧后猛插,形成钳形合围。 教导总队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从正面转入反攻,配合两翼夹击将鬼子主力歼灭于庙行前沿。 两个处于兰芳军官控制状态下的团,在收到副总司令薛老虎的军令后,立刻开始集合部队,分发弹药,急行军前往预定攻击地点。 薛老虎之所以一口气答应下来,也是有私心的。 这次的进攻是牵引性质,伤亡不会太大,而且还能接触到华倭两国最精锐的部队正面厮杀的主战场,这对兰芳的军官是有好处的。 别的不说,最起码能开眼不是? 凌晨六点,当陈阿强带着自己的补充团抵达目标区域后,看着远处炮火连天,火光染红半边天的战场,忍不住张大了嘴巴:“这才是战场,这才是主席口中的大兵团作战啊” 一旁的参谋长周广龙看着这一幕也有些热血沸腾,哪怕是他一路从北伐打过来的老兵,也没经历过火力这么强大的战场,虽然火力来自敌人。 “大场面啊,大场面啊,咱们得战场跟他们一比,什么都不是啊”周广龙也跟着附和道。 “入踏娘,干了,通知炮兵,开始架炮,准备进攻” “是” 七点正,天色微亮后,陈阿强团按照计划向正面的小鬼子发起进攻,团属所有火炮疯狂的朝着预定目标轰炸,炮弹一枚接着一枚,一次性将准备的炮弹全部打光。 陈阿强团强大的火力,炸懵了对面防守的一个鬼子中队。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在走马塘东岸建立防御阵地,掩护主力侧后安全,本以为对面不过是些牵制性的小股部队,没想到当头一棒就是这种级别的火力覆盖。 “吹冲锋号,全团压上去” 陈阿强从土坎后面站起来,驳壳枪朝天一甩,率先冲了出去。 已经补充过新兵的陈阿强团再次恢复了千人的规模。 仅仅只有一个中队,而且还被炸懵的小鬼子,根本挡不住这样的冲锋,战斗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鬼子这个中队的防御便被彻底打穿。 活着的鬼子兵拖着伤员开始往南溃退,撤得相当狼狈,不少鬼子兵把钢盔都扔了,只顾扛着枪往回跑。 补充一团趁势向南推进,扩大突破口,按照预定计划朝鬼子侧后纵深穿插。 就在陈阿强团战斗打响的同时,第五军的反击也全面打响。 按照预定计划,八十八师正面死扛,宋希镰的二六一旅开始强渡蕴藻浜,经过几个小时的攻坚,二六一旅强渡成功,直接扎在了小鬼子的屁眼上,切断了小鬼子的退路。 被三面包围的小鬼子,顿时慌了神,师团长植田谦吉立刻下令全军停止进攻,全军向后方转进。 国军则是乘胜追击,一口气追出去好几里地,歼敌三千余,双方战线重新回到小鬼子的总攻发起前。 然而,本次庙行大捷最大的战果并不是歼敌三千,而是缴获了一个烧了大半的鬼子联队旗。 陈阿强亲自带着部队冲锋,由于冲的太快,迎面撞上了正在溃逃的鬼子第六旅团,第七联队的联队部。 面对区区几十个小鬼子,陈阿强一个冲锋拿下。 战后论功行赏时,缴获小半个联队旗的陈阿强荣获本次最大的战功。 第118章 你李学文就是个汉奸 “主席,大捷,大捷,国内传来消息,国军在淞沪庙行镇取得大捷,歼敌三千,日寇狼狈逃窜” “陈阿强歼灭了鬼子第六旅团第七联队的联队部,缴获了一面烧了大半的联队旗” 在坤甸刚刚跟魏玛共和国代表谈完海军港口建设的李学文,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看到宣传部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拿着一封电报兴奋的说道。 初次听到这个消息,李主席也有些诧异。 没想到陈阿强这小子竟然有这个运气,鬼子的联队旗啊,竟然就这么被缴获了? 按照小鬼子的传统,联队旗属于天蝗亲授,是联队的灵魂所在,比命还重要。 旗在人在,旗亡人亡,这不是说着玩的。 好像整个二战战场上,就没有小鬼子的联队旗被缴获的,虽然这个联队旗被烧掉了一大半,但也是联队旗啊。 想到这里,李学文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可惜这次陈阿强是以十九路军的名义参战的,另外兰芳的参战也是秘密,明面上不能让其他势力知道。 这面缴获的小半个联队旗跟兰芳没有任何关系,只能上缴十九路军或者第五军,成人家的战利品了。 有些索然无味的李学文淡淡的开口道:“好了,淞沪一战已经结束了,让我们的人退回来吧,别让那帮臭不要脸的人在撤退的时候,把我们的军队给卖了” “什么?结束了?国军还要撤退?” 原本还兴奋的胡文虎,听到李学文这么说,脸上浮现震惊的表情,不敢置信的说道:“不能啊,国军刚打了个提气的仗,歼灭了这么多小鬼子,怎么会败呢?” “老胡啊,你还没看明白,小鬼子这次打淞沪的先期目标不是为了占领淞沪,而是转移国际视线,混淆他们占领东北的事实” “校长也猜到了小鬼子的意图,这才没有把全副身家压上去,一直犹犹豫豫的没有从前线调遣军队回援,只派了第五军参战” 说着,李学文站起身来,向胡文虎展示自己身为主席的战略视野:“如今随着战事的深入,小鬼子必定会继续增兵,并且军方也会叫嚣着彻底占领淞沪,更改本次事变的作战目标” “鬼子的增兵速度会很快,但是国军由于校长的阻挠,增援到达时间必定会慢上不少” “国军在淞沪的力量,不足以应对小鬼子的下一次增兵,外无援军,内无军需的情况下,不管是十九路军也好,还是第五军也好,必定会在下一次鬼子援军到达时退出淞沪,在外围布守” “淞沪大局已定了” 说出最后一句话后,李学文抽出一根由南洋兄弟烟草公司生产,李主席亲自提名的“华子”牌高端香烟。 拿出煤油打火机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后,抬头四五十度望天,眼神有些忧郁的缓缓说道:“唉,看的越远就知道的越多,有时候真羡慕你们,啥都看不清,反而活得轻松” “.......” 胡文虎的嘴角抽了抽,手也不自觉的紧了紧。 这话说得,骂谁呢?是骂他胡文虎看不清局势,还是骂所有看不清局势的人? 显得你了是吧? 怎么,就你一个聪明人? 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抽李学文一顿的心思,胡文虎开口问道:“主席,你的意思是淞沪也要跟东北一样,被小鬼子给占了?” “不至于,小鬼子没有那个牙口吃下淞沪,要不了多久小鬼子就会退兵,可惜到时候国府又要丧失不少的主权,这场仗打成这样,校长要负全部责任,如果能第一时间调遣援军赴沪,绝不会打成这个样子” 听到淞沪不会被小鬼子给占了,胡文虎这才松了一口气,点头道:“是,我明白了,这就通知我们的人退出淞沪” “不止军队,我们的人要全部撤出淞沪,现在的淞沪太危险了,就算是租界也不安全” “明白” 说着,胡文虎就要离开。 “等等” 在胡文虎离开之前,李学文再次开口叫住了他:“对了,今天咱们的谈话你们宣传部整理一下,发到明天的报纸上,我们兰芳是服务型政府,有权利让民众知道如今的局势嘛” “好的,有什么要突出的部分吗?” “当然有,重点突出我李某人的高瞻远瞩和忧国忧民,另外,强烈谴责国府,谴责校长,把锅全部甩到国府头上,用来吸引海外华人对我们的认同” “淞沪打成这样,不是将士们不拼命,是上边的人在保存实力,目光短浅,错误判断,这个道理,老百姓不懂,但你要写到他们懂。” 对于李学文的叮嘱,胡文虎没有丝毫的意外,他们宣传部如今的重点就是跟国府争夺海外人心和海外华人政权的正统性。 隔三差五就要在报纸上小小的黑一下国府,然后吹嘘一下兰芳的建设,收拢海外人心。 当然了,兰芳政权不是啥好东西,国府自然也不是啥好东西。 自从校长意识到兰芳在跟国府争夺海外人心后,也开始下令国府宣传部在报纸上黑兰芳,隔三差五就要拿出来批斗一下。 双方目前处于一个斗而不破的平衡状态,反正就是在报纸上打嘴炮互黑。 兰芳的报纸刊登了李主席的言论后,海外华人舆论瞬间哗然。 各地华人聚居区的茶馆,商铺,会馆里,人们拿着报纸议论纷纷。 有人说李主席看得准,也有人说李主席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争论不休,莫衷一是。 消息传到校长那里,更是气的校长拍着桌子连骂好几句娘希匹,连忙下令宣传部回击,在报纸上好好骂一骂李学文。 除了安排宣传部回击外,校长当晚就在日记本上奋笔疾书,用了老长的篇幅骂了李主席一通。 第二天,国府控制下的报纸便纷纷转载兰芳的报道,以西方列强国际调停已经开始为由反击,痛骂李学文动摇军心,居心叵测。 直接李学文的言论定性为“汉奸言论”,称李主席在国军将士大胜之际,散布失败主义情绪。 对此,李主席表示:让子弹飞一会。 第119章 遭了老罪的李老爷子 国府报纸上的言论看的还在淞沪的一众兰芳军官更是愤怒不已,老子们在淞沪打生打死的时候,你国府去哪了? 兰芳的军队都比国府来的快。 打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大规模的物资补给,十九路军连子弹都不够一人一个基数了。 尽管所有人都很愤怒,但也没有闹事的,因为撤退的命令已经下来了。 本次兰芳军官团一共派遣了一千三百余人进入淞沪,几天的仗打下来,阵亡二百余。 伤亡不算小,但处于可接受范围。 陈阿强在临走时,有些不死心的看向自己对面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问道:“阿文,你真的不跟我去兰芳?我可以推荐你去魏玛共和国的军校读书” 一个长相酷似后世某个男演员的年轻人笑着摆了摆手,客气的说道:“团座,我就不去了,战争结束以后,我还要读书呢” “唉,行吧,我都忘了你小子是大学生来劳军的了” 陈阿强有些可惜地摇摇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着说道:“好好上学,你小子是文化人,确实不应该消磨在战场上,等你大学毕业了,要是愿意来兰芳,给我发电报,我派人去接你。” 此时还叫周文的周卫国笑着点头:“团座,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说着,陈阿强转过身,大步朝码头走去。 兰芳的人是通过公共租界的码头登船前往兰芳,本次撤退的规模庞大,足足有五千人之多。 除了秘密参战的兰芳军队外,其中包含了淞沪教育界支援给兰芳的师资力量,另外还有陈家庚趁着战乱在淞沪招募的不少人才, 本次陈家庚游说了淞沪各个大学前往兰芳办校,得到了淞沪教育界的支持,他们联合为兰芳提供了十五名名各类学科教授,二十名讲师,以及由于战争提前毕业的优秀毕业生二十余人。 这些人组成了一个联合的教育团,由兰芳提供教舍和办学经费,在坤甸成立一所综合性大学。 名字都起好了,就叫南洋联合大学。 撤离人员还有江南造船厂的沈仲文和他的徒弟家属,以及造船厂内的其他技术人员,技术人员总计有九十五人。 中央第一舰队也有一百多军官被陈家庚的重金砸懵,跟着一起前往兰芳发展。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工厂被毁的淞沪技工以及他们的家属。 兰芳直接大手笔的包下了大不列颠太古轮船公司的五艘客船,一次性将五千人全部运了出去。 登上船后,陈阿强看着一脸死灰的苏子文,同样有些担心的问道:“苏秘书,主席的父母爷奶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全部装进棺材了”双目无神的苏子文,呆滞的看了眼陈阿强,有气无力的随口回了一句。 “你.....” 陈阿强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了半天后,还是开口说道:“苏秘书,主席要是想弄死你,你放心,我会帮你求情的” “......我谢谢你啊”苏子文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本次负责给李主席迁移祖坟的治丧委员会主任苏子文,一早就到了奉化,经过好一番沟通,这才说服李主席的本家同意让苏子文把李主席的父母爷奶给一起迁移到兰芳。 这年头迁移祖坟不是一件容易事,不但要找良辰吉日,还要找到道士和尚做法。 折腾了小半个月这才迁坟完毕。 当苏子文抬着四口棺材急匆匆的赶到嘉定,想要前往租界登船时,苏子文傻眼了。 战事升级,全方位的封锁了前往租界的道路,想要过人都要通过当地的帮派势力轻装上阵,这四口豪华大棺材根本不可能抬进去。 就在苏子文焦急等待时,小鬼子的第三次增援到了,在海军的掩护下,轻松在淞沪近郊登陆,迅速向太仓,嘉定方向推进,意图切断国军退路。 国军无力抵挡,一片混乱之下,没办法的苏子文一咬牙,直接下令丢弃豪华棺材,找了几个麻袋,把李主席父母爷奶的尸骨往麻袋里一塞,扛着就往淞沪租界的方向跑。 其他人还好,李主席爷爷死的早,尸骨都快成白骨了,保持尸身完整都很勉强。 经过在麻袋里这么一遭,现在连个完好的尸身都没了,在麻袋里散的东一块,西一块的.... 不得不说,李老爷子摊上这么一个“大孝子”孙子也是真的倒霉,都死二十多年了,没想到还要遭这个罪。 在太古轮船公司的客船内,苏子文一直把自己关在停放李老爷子灵柩的客舱内,每天吃斋念佛,对着李老爷子的棺材念叨:“李老爷子,得罪了,得罪了,是您孙子让我来接您的,您要怪就怪他,别怪我” “我也是没有办法,您老要是在天有灵,就给您那个孝顺孙子托个梦,告诉他您的尸骨本来就是散的,是被耗子啃的,不是被我扛散的。” “我就是扛了一下,真的就扛了一下,您那骨头也太脆了,不关我的事啊.....” 就这样,在苏子文的忐忑的心情中,轮船缓缓进入了坤甸港口。 港口内,已经得到消息的李主席,此时正披麻戴孝的守在港口,远远的看见客轮到港,李学文就跪在地上开始了哀嚎。 “爷爷,奶奶,爹,娘,不孝子孙学文来接你们了” 身后的一众兰芳大员们,别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一个个也都带上了悲伤的神色,看着到港的轮船抹眼泪。 跟在后面的张黑子,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跟着一起跪,当时眼珠子一转,立刻跪在李主席旁边,也跟着哀嚎。 李学文正哭得投入,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个人,斜眼一瞥,张黑子已经跪在旁边,扯着嗓子跟着嚎起来了。 看到这一幕,李主席心里暗暗点头,脱离军队的张黑子,有了那么点政客的样子了。 只要能进步,脸算什么? 轮船靠岸后,棺材一个个的被抬了下来,李主席在苏子文忐忑的眼神中,一边哭嚎,一边挨个查验尸身。 当看到自己爷爷的尸身时,李主席的哭嚎一顿。 不是,什么情况,我那么一个完整的爷爷呢?怎么散了? 第120章 李主席的表演 “主席,这真不怪我啊,我带着先祖父母,先严先慈的棺木到淞沪时,淞沪打仗戒严了,那我只能等啊,等着等着小鬼子大部队就来了,国军就退了,我只能放弃棺木......” 一旁提心吊胆的苏子文,见到李学文盯着棺材里散了架的尸身看,当时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颤颤巍巍的为自己辩解。 现场的场面有些尴尬,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里感慨着李老爷子可怜呐,在家乡的土地里埋的好好的,现在被重新刨出来,遭了这么大的罪。 瞅了瞅已经散架的老爷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苏子文,李学文一时间也有些无语,这老小子怎么当众就给喊出来了呢。 我不问,你不说,这不就给糊弄过去了。 这下好了,我还没问呢,你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把本主席给架上了啊。 对于下面办事的人,李主席有一套自己的标准,事情办砸了,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苏子文的责任占比不大。 毕竟谁能想到国军刚刚大胜没几天,优势在我的档口,一夜之间就崩了呢。 原本都能私下解决,但你说出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主席只能处理。 但话又说回来了,李主席这会还真不能处理。 一是第一批淞沪技术移民到达的档口,二是现场请了不少记者啥的,其中必定有国府安插的人。 要知道李主席不但没少气校长,而且还在报纸上没少黑校长来着..... 以校长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肯定会让人盯着他李某人的一言一行,打算找李主席的黑材料,在报纸上黑他李某人。 在这件事上,自己要是处罚了苏子文,校长肯定会拿李学文不近人情,不体恤下属大做文章。 要是处理了苏子文,那报纸上关于李主席的黑材料,就会变成李学文不在乎长辈遗骨,是大不孝。 这件事摆在李主席面前,就是一个是或否的选择题,就看那个对李主席的名声影响轻了。 脑子飞速运转之下,李主席不选“是否”而是选择了“或”。 拿定主意的李学文,当时便一声哀嚎,扑在老爷子的棺材上,哭的撕心裂肺:“爷爷啊,不肖子孙李学文对不起您哪” “原本是为了您老人家能在地下将来不被人打扰,这才将您请到南洋来,谁成想....” “谁成想碰到了小鬼子打淞沪,让您老人家的遗骨遭了这天大的罪,都是小鬼子做的孽啊,不孝子孙李学文在此发誓,将来必为您报仇” 说到这里,李主席“噶”的一声,松开抓着棺材的手,身体一滑昏死了过去。 身后的张黑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惊慌的喊道:“主席,主席,您怎么了” 随着李学文的晕倒,码头上顿时乱成一锅粥。 有人跑去叫大夫,有人去抬担架,记者们举起相机噼里啪啦地拍照。 在场的也就不了解李学文的人,或者像张黑子这样土匪出身的人相信李学文是真的晕了,像是李静诚,胡文虎之流,根本不信李学文会真的晕。 围在李学文身边,胡文虎一边装模作样的帮忙,一边默默的在心里给李学文竖了个大拇指,这演技,这临场发挥,这危机公关,放电影圈里高低得拿个影帝。 此时的胡文虎已经在脑子里拟好了明天的头版标题:《李主席泣血迎灵,痛斥日寇暴行,悲愤过度当场昏厥》。 这些从商场中打拼出来的老油条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其他人不知道啊。 原本缩在后面不敢露头的陈阿强等人此时也挤了进来,围着装晕的李学文紧张的查看情况。 “主席,主席,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主席,我是张黑子啊,您醒醒” “主席,是我苏子文害了您啊” “快,救主席啊” “怎么救?” “掐人中” 混乱中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掐人中,抱着李学文脑袋的张黑子听见了,连忙一把推开周边的人,伸出大拇指,朝着李学文的人中就是死命的一掐。 这一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差点让李主席从地上弹起来。 疼,太踏马的疼了。 李主席死命的扣着脚趾,这才忍住站起来一脚把张黑子踹进海里的冲动。 张黑子见主席没醒,急了,又掐了一下,这回更狠,直接破皮了,血都流出来了。 疼的实在受不了的李主席,没办法之下,只能慢悠悠的睁开眼睛,装出一副虚弱无力,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模样。 “我....我这是怎么了...” 李学文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挣扎着要坐起来。 陈阿强连忙扶住他,眼泪哗哗地流:“主席,您刚才晕过去了,您可吓死我了” “主席,您醒了就好,先休息,我们现在就送您去医院”陈阿强也一脸关切的说道。 “晕过去了” 没搭理陈阿强,张黑子没听出陈阿强的声音,他李主席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掐人中就是这孙子喊的。 李学文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棺材上,眼眶又红了,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挣扎着就要再次哭棺。 “爷爷......” “主席,您不能动,您身体要紧啊”张黑子死死抱住李主席,不让他行动。 “放开我,我要给我爷爷磕头....” 最终李学文还是在张黑子等人的搀扶下离开了港口,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则是交给内政部长刘永福等人负责。 关于对苏子文的处罚,直接给糊弄了过去。 李主席对外展示了至纯至孝的感人形象,丝毫没有给校长抓他黑料的机会。 离开了码头后,李主席脸上的悲愤立刻消失,看的苏子文,张黑子,陈阿强三人都是一愣。 苏子文弱弱的问道:“主席,咱还去医院吗?” “去什么医院,回家”李学文冷冷的说道。 “是” 等回到李主席在坤甸的住所,一进屋子,李主席就以三人右脚迈入门槛为由,一人赏了五鞭子。 三人:....... 第121章 兰芳的大学 李学文猜的没错,校长为了挖李学文的黑料,让戴雨农在坤甸派了大量的人手。 中午发生在坤甸港的事,晚上就送到了校长的案头。 看着戴雨农送上来的情报,校长烦躁的挠了挠脑袋,忍不住骂道:“娘希匹,这个小王八蛋简直就是个泥鳅,滑不留手” 眼见这么好的一份李学文的黑材料,竟然被李学文这么轻易的化解,校长非常的恼火。 一时间又没其他办法,只能一边生闷气,一边继续在日记本上骂李学文。 “今日听闻李学文在坤甸码头哭祭先祖,先人遗骨散落,彼悲愤昏厥,人中破裂,血流满面,至惨至哀。” “然余深知,此子善于作秀,所行之事,无非是收买人心。” “彼以‘至孝’之名,掩‘不孝’之实。” “先人遗骨散落,皆因其擅自迁坟所致,若彼安分守己,不将祖坟迁往南洋,何至于此?由此可见,李学文此子乃‘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在日记上记录完今天的日常一骂后,校长又开始头疼如今淞沪的局势。 如今的国军已经退出了淞沪,在淞沪周边跟小鬼子的军队对峙。 而国联那边小鬼子虽然退出,但西方列强在华夏的利益受到了侵害,他们联合起来施压,要求小鬼子退出淞沪,斡旋双方进行停火谈判。 如今这个局面,对于校长来说还算是比较满意的。 有西方列强的压制,最起码不会跟小鬼子开始全面战争,双方到此为止,国府也好对民众有一个交代,虽然不太体面,但老百姓也不懂,看不出其中的门道不是? 但是吧,兰芳前面的那一张报纸,直接将国府的底裤给扒下来了,想糊弄都不好糊弄。 国府这边一片焦头烂额,兰芳那边却是欣欣向荣。 李主席在码头那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直接再给自己身上加了一层至纯至孝的光环,报纸报道后得到了海外华人的一片盛赞。 李老爷子的尸身经过丧葬行业高手的重新收殓后,停放在了临时修建的政府殡仪馆,等待其余人的祖坟迁移过来后,一同找一个风水宝地重新入土为安。 解决完这件事的第二天,李主席不顾身体的虚弱,坚持带病工作,分别接见了淞沪教育界支持的师资力量和陈家庚从淞沪中央第一舰队外来的海军官兵。 接见这些人,李主席还是老一套,先夸,后画饼,再打打鸡血,一个个都乐呵呵的回去等待政府的工作安排。 如今的兰芳,经过近一年的建设,规划的重型工厂的厂房还没有建设完成,但大学校已经建了两所了,占地面积都不小,每所学校都能容纳五千以上的学生同时就读。 兰芳境内的教育资源经过这段时间的各处寻摸,再加上魏玛共和国的援助,师资力量基本已经就位,如今也到了正式成立大学的时候了。 几天后,李学文再次召开了政府工作会议,本次的主题就是大学的成立。 教育是百年大计。 哪怕如今兰芳政府规划中三座城市的工业发展已经有了一定的工业规模,港口建设也初见成效,工厂设备陆续到港安装。 各个部长现在忙的是脚不沾地,但也一个个抽出时间从各地赶了过来,参加这次教育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李静诚,刘永福,叶祖意,许爱周,胡文虎,陈家庚,薛老虎,还有几个新面孔,分别是从淞沪来的教授代表,以及刚到兰芳没多久的德意志教育界代表。 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摊着兰芳境内两所大学的规划图纸和筹建方案。 李学文坐在主位上,看了看众人,率先开了口:“大学的事,拖了快一年了,从去年我们在巴达维亚签自治协定的时候,我就说过,兰芳要办大学。” “不收学费,包吃包住,国府的人说我吹牛,说兰芳穷得叮当响,拿什么办大学?一年过去了,我们的港口建起来了,工厂在安装设备了,移民源源不断的来了,钱也有了,虽然不是很多,但办两所大学还是够的” 说到这里,李学文扫视众人,缓缓说道:“如今我们兰芳境内中学,技校办了好几所了,大学的师资力量也已经到位,今天就一件事,我们的大学应该怎么成立?” 作为教育部长,陈家庚必须第一个发言,大学的事归他管,责无旁贷。 陈家庚站起来,打开面前厚厚的文件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主席,诸位,我自从国内回来后,关于大学的筹建方案,已经在教育部内反复讨论过多次,方案几经修改,最后确定下来,政府同时成立两所大学” “一个是魏玛共和国援助的大学,暂定名为南洋理工大学,授课全程采用德语或者英语教学,教授和讲师由魏玛方面派遣,课程设置参照柏林工业大学,偏重机械,电气,化工,冶金等应用学科。” “第二所大学是南洋联合大学,是所综合性大学,校舍已经基本建成,师资也基本到位,可以率先挂牌招生,大学课程为中文教学,文理并重,兼顾法,商,医,师范,这所大学的目标是培养全面的社会人才” 说到这里,陈家庚顿了顿,看向坐在下手位置上的魏玛教育部代表克劳斯。 其他人同样看向克劳斯。 南洋联合大学没问题,这都是商量好的事,主要还是南洋理工大学,魏玛真的能援助兰芳全套的教学设备和教授讲师? 听完翻译的翻译后,克劳斯点了点头,面向众人一脸骄傲的说道:“当然可以,德意志的教育体系,是全世界最先进的,我们愿意将这套体系完整的移植到我们盟友的大学内” “至于教授和讲师嘛,也没有问题,魏玛的大学里有太多的蓝帽回回(华夏元明时期对犹大人的称呼),我们的学生很讨厌他们,如果兰芳不嫌弃,我们可以向兰芳大量派遣” 听完翻译转述的内容后,李学文眼前一亮。 这一时期,爱因这个小老头还在魏玛教学呢..... 当时,李主席就厚着脸皮问了一句:“那什么,获得诺奖的爱因教授,能否派遣到兰芳短暂的教授一下我们的学生?” 第122章 大方的李主席 对于李学文的提议,克劳斯都惊呆了。 你踏马的是真敢开口啊,这个级别的教授都敢要? 虽然老爱是蓝帽回回,但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柏林洪堡大学教授,普鲁士科学院院士,威廉皇帝物理研究所所长,魏玛学术界的头号泰斗。 这样的人物,哪怕是魏玛国内势力急速庞大的胡子哥也不敢公开针对的存在。 让人家老爱来兰芳当教授,哪怕是临时的,只要敢当面提出,那也是对人家在学术上的侮辱。 你小子是怎么说出这句话来的? 碍于李学文的身份,克劳斯也不好嘲笑李学文异想天开,只是淡淡一笑,顾左右而言他道:“李主席,魏玛会为兰芳动员PrivatdOZent级别的蓝帽籍讲师,以及年轻的蓝帽籍讲师来到南洋理工任教” “至于您所说的院士这一级别,兰芳暂时可能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这话李主席听到了,不过也不在意。 反正就是随口问问嘛,有枣没枣的打一杆再说,万一成了呢。 虽然没有要到老爱,但PrivatdOZent这一级别的教授,也足够李主席高兴了。 PrivatdOZent的中译名称为临时讲师,别看他名字里带个讲师,但这是此时全球学术界含金量最高的中级职称。 他们其实已经具备了教授的水平,但魏玛却没有那么多的教授职称给他们,只能弄了这么一个中级职称出来,把他们全部都框到里面,等坑位出来填补。 这些人在魏玛的重视程度谈不上特别高,在大学里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收入全靠课时费,但是在亚洲学术界却是降维打击的存在。 就这么说吧,魏玛的一个临时讲师,哪怕去到亚洲水平最高的东京大学,单从学术水平来讲,都能直接担任正教授或者系主任。 至于国内的大学教授,跟人家更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国内的学生从西方读个博回来,基本上都能混个教授职称,最差也能混个副教授,但是人家PrivatdOZent在魏玛是可以带博士生的。 李学文大手一挥,直接说道:“可以,编外讲师就编外讲师,我们兰芳不挑的,只要人来就可以,我们南洋理工可以为其提供最优厚的薪酬,最好的住房保障,以及独立的实验室和研究经费” “好的,李主席,我会和陈部长继续协商,根据南洋理工开设的学科来派遣讲师人数” “不用协商,贵国可以随意,物理,数学,化学,医学,工科,法学,经济学,来多少我们要多少,不限细分,哪怕是一有些细分专业不在我们的办学计划内,只要他们来了,我们也会为他们专门开设这一科目” 克劳斯听完翻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在魏玛教育部干了二十年,见过各种狮子大开口的,但像李学文这样来多少要多少的,还是头一回。 克劳斯深深的看了李学文一眼,作为教育官员出身的他,对于李学文重视教育的理念很是欣赏。 兰芳虽然小,但李学文的胃口是真不小。 让他这么折腾下去,要不了多久,兰芳还真能发展成亚洲强国,成为帝国在亚洲合格的盟友。 克劳斯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尖锐的问道:“李主席,对于共和国的讲师,贵政府能给出的待遇具体为何?哪怕是蓝帽回回也应该有知情权,尽可能的让他们自愿前来” 李学文大手一挥,豪气的说道:“克劳斯先生,您放心,兰芳不会亏待这些讲师,临时讲师过来就是正教授,系主任或者院长,薪酬方面,是全球教授平均收入的两倍,可以黄金结算” “住房方面,每人一套独立的小洋楼,带花园,不满意住房分配的话可以按照他的设计重新修建” “实验室方面,他们列清单,我们照着买,科研经费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们全部满足,只要他们肯来,什么都好商量” 克劳斯愣住了。 比全球教授平均收入高两倍?黄金结算?独立小洋楼?带花园?不满意还踏马能按照要求盖?实验室设备随便买? 这样的条件,如今全世界仅此一家,就连他克劳斯都有些羡慕了。 想到就去干,当即克劳斯便轻轻咳了一声,开始了毛遂自荐:“李主席,鄙人在魏玛教育界多年,在技工学校和大学有着十多年的工作经验,对于魏玛共和国的教育体系非常熟悉......” 不等克劳斯把话说完,李学文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果然,不管哪国人,在真金白银面前,谁都扛不住。 等待克劳斯把毛遂自荐的话说完以后,李学文立刻接话道:“可以,没有问题,在克劳斯先生在兰芳工作的这段时间里,兰芳政府将聘请克劳斯为教育顾问,并且暂时出任南洋理工大学的荣誉校长一职” “至于待遇嘛.....” 说到这里,李学文顿了顿,在克劳斯期待的眼神中缓缓说道:“每个月打包价十两黄金如何?” 克劳斯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十两黄金,按当前国际金价折算,就是两百多美元,相当于一千出头马克。 他在魏玛教育部当处长,一个月的薪水加上出国补贴,也才八百马克。 李学文开口就是一千,还不用交税,都快赶上他一个半月的工资了,更何况自己只要不被召回国,就能一直拿这笔钱,简直美滋滋啊。 克劳斯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切:“李主席,您的诚意,鄙人非常感动,但我毕竟是魏玛共和国的官员,不能擅自脱离岗位,贵政府给的岗位上的工作,我只能兼职处理” “没问题,反正您只是顾问嘛,只要给兰芳提出建议即可,具体的工作量并不大”李学文微笑点头。 “既然如此,那鄙人就谢过李主席了” “您为兰芳工作,兰芳付您薪水,谈什么谢不谢的”说着,李学文转头对李静诚说道:“财政部先给克劳斯提取十根小黄鱼作为入职礼物” “.......” 此时的克劳斯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肝脑涂地啊,李主席! 第123章 弗朗茨?奥伦多夫 1932年三月十八日,魏玛,柏林。 出生于1900年,今年三十二岁的蓝帽回回弗朗茨?奥伦多夫和妻子告别后,离开了租住的柏林夏洛滕堡公寓,乘坐有轨电车前往柏林工业大学上班。 别看弗朗茨的年龄不大,但是履历确实相当的漂亮。 1922年在格但斯克工业大学取得了博士学位,之后又在西门子担任了四年的研究员,28年拿到了高级电气工程师的职称,29年完成了教授资格论文,成为柏林工大理论电气工程领域的核心青年学者。 截止到今年弗朗茨已经发表了多部专著,在全球高压,高频电气领域崭露头角,已经有了个人的国际声誉。 哪怕是这样的履历,依旧没有得到教授的职称,此时还只是柏林工业大学的一个编外讲师,没有科研经费自主权,实验室设备全靠系主任分配。 由于他是蓝帽回回,遭到了大量学生的抵制,拿不到听课费,收入不高,每个月也就一百四十马克左右,只能勉强维持生活。 要不是他的老婆也有一份收入,弗朗茨估计连孩子都养不起了。 随着胡子哥在国内的势力越来越大,社会上反蓝帽思想日益严峻,就连学校都开始出现了针对蓝帽回回的暴动,蓝帽回回在社会上遭到了大量的歧视。 如今的弗朗茨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弗朗茨走进柏林工业大学电气工程系大楼时,楼道的公告栏前围了几个人。 他本不想凑热闹,但一个同事叫住了他:“弗朗茨,你看看这个。” 弗朗茨挤过去,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教育部下发的海外学术人才招募文件,上面印着魏玛共和国教育部和外交部的双章。 “南洋理工大学?”扫了一眼招募文件的标题,弗朗茨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的小声喃喃道。 “是的,是南洋兰芳政府组建的一所大学,引入德意志的教育体系和讲师,得到了教育部的配合,现在教育部在招募讲师前往兰芳” 已经看完整份招募内容的同事,笑着向他解释了一遍,然后随后还问道:“你知道兰芳吧?” “是去年提出三个尊重,并且跟政府达成近十亿帝国马克订单的那个政府吗?” “是的,就是他们” 得到肯定回答后,弗朗茨了然的点了点头。 对于兰芳政府,弗朗茨还是有些了解的,毕竟去年两国订单达成后,国内报纸上可是没少宣传这笔订单的意义,就连兰芳政府早期提出的口号也都扒了出来大肆报道。 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尊重教育这三个尊重,让他们这些从事科研工作的高级知识分子们相当的赞赏。 知道了大概情况后,弗朗茨开始认真看起了公告上的内容。 “兰芳自治政府与魏玛共和国达成合作办学条约,魏玛共和国提供完整的教学设备,兰芳自治政府提供校址和教学经费,双方共同成立南洋理工大学” “南洋理工大学急需各学科讲师教授前往南洋联合大学任教,现面向全德招募各学科高级人才,应聘者需具备博士学位及相应科研能力,不限民族、信仰与国籍。” “学科限制:除文科外,一切科目” “薪酬标准:国际教师职称平均收入的两倍,可以使用黄金结算,提供独立别墅一套,配偶及子女随行安置,研究方向自由,实验室设备由兰芳政府全额拨款采购” “聘期三年,期满可续约,续约薪酬上浮百分之十,有意者请于本月内向所在院校报名,编外讲师亦可推荐本人指导的博士生报考讲师职位,博士生薪酬另议” 这份由魏玛共和国教育部下发的公告很简单也很粗暴,通篇只有一个意思,兰芳有钱,很有钱,而且为了教育愿意砸下重金。 公告栏前的人越聚越多,对着这份公告开始了窃窃私语。 面对这么丰厚的待遇,很多人都心动了,其中自然包括弗朗茨在内。 这样的待遇,如果留在魏玛,弗朗茨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全世界在内的所有高校,同样只有南洋理工可以开出这样的条件。 唯一的顾虑就是去了南洋理工之后,是否会对自己的学术声誉造成影响,同样将来能否还回到欧洲学术圈。 在公告面前没有人明确表态,众人讨论了一会后,便自行散去,准备今天的授课。 弗朗茨上午只有一堂课,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学生,比大萧条前少了一大半,他的收入更是断崖式的下跌。 结束了自己的课程后,回到办公室的弗朗茨刚想思索一下自己将来的职业规划,就看到系主任奥利希对他挥了挥手:“弗朗茨,进来一下。” 弗朗茨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系主任奥利希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对蓝帽回回没有偏见,这段时间以来没少保护他们,弗朗茨对于对方很是尊重。 “坐。” 等弗朗茨坐下后,奥利希犹豫了片刻,这才开口问道:“今天贴在外面的公告你看了吧?” “看了”大概猜出对方意思的弗朗茨耸了耸肩,老老实实的回道。 “你对前往南洋理工大学是什么看法?” “薪资很高,对知识很尊重” “那你对前往南洋理工任教是什么看法?” 不等弗朗茨开口,奥利希紧接着就将一份文件推了过去,继续说道: “这是教育部下发的文件,兰芳不歧视你们,愿意大量接收高级知识分子前往兰芳任教,另外,编外讲师到达兰芳后,可以直接评为系主任或者院长,你考虑一下再回答” 接过系主任递来的文件,弗朗茨认真的看完以后,郑重的向系主任询问道:“您认为我应该如何选择?” “去南洋吧,虽然总统大选胡子哥输了,但声望暴涨,不管是财阀还是底层民众都对胡子哥寄以厚望,胡子哥政党的财力已经超越了国内所有政党,接下来的国会大选,胡子哥必定登台,倒是.....” 说到这里,奥利希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怜悯的看了弗朗茨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第124章 兰芳的财政问题 和系主任进行了一番深入交流后,弗朗茨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公寓。 没有理会自己妻子关切的询问,弗朗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一夜未睡的弗朗茨就做出了暂时前往南洋任教的决定。 经过和妻子的沟通后,弗朗茨独自一人先去兰芳打前站,至于老婆孩子则是留在魏玛观望局势的变化。 如果局势变动,那么他们全家立刻去南洋投奔弗朗茨,如果局势没有变化,那么他们就继续留在魏玛,至于弗朗茨就相当于在南洋打工,合同到期后再想办法回来。 当天弗朗茨就向柏林工业大学提交了自愿前往南洋理工任教的申请,学校当天通过,直接就把他的名字给报了上去,然后给弗朗茨了一张半个月后出发前往坤甸的船票。 对于被待遇吸引,申请前往兰芳的德意志讲师魏玛还可能劝一下,但是对于蓝帽回回,那真的是秒通过,劝都不带劝一句的。 半个月后,八十多个临时讲师,两百多大学讲师,携带着个人的研究数据和小型设备,登上了前往坤甸的远洋客轮。 弗朗茨站在客轮上,和家人挥手告别后,望着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视线的家乡,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弗朗茨不知道的是,如果他没有踏上这艘客轮,选择前往兰芳,那么明年他就会被胡子哥给踢出光荣的大学教师队伍,直接原地失业。 在第三帝国蹉跎几年后,就会彻底离开德意志,然后求职之路不顺,无奈之下前往教学条件更差的小以理工学院。 紧接着,就开始他的开挂人生。 在小以理工学院内创立电气工程系,首任系主任,十几年后各类奖项拿到手软,以一己之力为小以这个国家搭起了电气工业的根基。 位于坤甸的李主席,从克劳斯那里拿到名单后,那是相当的高兴。 不错,不错,各类理工学科都有临时讲师前来兰芳任教,这些人都是兰芳工业科技腾飞的母鸡啊,有了他们,兰芳就有了源源不断的高级人才。 虽然这些人大多都是蓝帽回回,但李主席毫不在意。 一群知识分子,能掀起什么乱子? 难道还能在兰芳境内搞个独立不成? 蓝帽回回中只有那些财阀和底层才值得警惕,这些知识分子对兰芳的威胁不大,只要不大量接收,将人数维持在一个可控的数量内,就丝毫没有问题。 当然了,蓝帽财团要是来兰芳建设投资,甚至是花钱当领主,李主席也不会拒绝,反而会热情接纳。 只要钱和技术进入了兰芳境内,李主席有一百种手段收拾他们,连裤衩子都给他们拿走。 坐在李学文对面的陈家庚,把名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笑得合不拢嘴的说道:“主席,您看看,这一批人的学术履历太好了,很多普通讲师的水平比国内许多大学的教授都高。” “尤其是那些临时讲师,都是宝贝啊,学术功底扎实,研究方向前沿,他们来了,南洋理工大学的物理,数学,电气工程,机械工程,化学工程,航空工程一下子就能达到国际二流顶尖水平。” 对于陈家庚的所说,李学文也很赞同,确实都是高端人才,有了他们,南洋理工大学一跃成为亚洲第二,仅次于小鬼子的东京大学。 相比于兴高采烈的俩人,财政部长李静诚就有些头疼了。 揉着额头无奈的说道:“好是好,但是花费也高,单单是养这些老师的花费就顶得上我们目前的军费开支了,而且大学还免学费,招收的学生规模也不少,我们的财政压力巨大啊” 财政部的抱怨,让还在傻乐的俩人立刻收拢了笑容。 陈家庚立刻一脸忐忑的看向李学文,开口说道:“主席,教育开支不能少,南洋理工大学是我们兰芳工业的命根子。” “这批魏玛讲师,尤其是那些临时讲师,虽然花钱多,但他们教出来的学生,将来一个能顶十个,这笔账,不能只看眼前” 李静诚摇了摇头开口为自己辩驳:“主席,我不是反对办大学,我是担心财政撑不住,按照您的薪资标准,一个教授的年薪就接近一万美元,八十多个就是八十多万” “讲师年薪三千美元,全部加起来也不必教授薪资少多少,加上实验室设备,科研经费,学生食宿,一年下来,单单一个南洋理工三百万美元都打不住,兰芳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李学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点上根烟,目光在李静诚和陈家庚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李静诚说得对,财政压力确实大,陈家庚说得也对,教育开支不能省。 兰芳的底子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但刀刃在哪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对于财政的问题,李主席也很头疼,想了想,开口说道:“给老师的薪资待遇确实高了,不过问题不大,来南洋理工的大多都是蓝帽回回,如今魏玛国内乱糟糟的,胡子哥要不了多久就能上台” “等到了胡子哥上台,以胡子哥的性格,必须要狠狠收拾这些蓝帽回回,到时候他们断了回国的路,等合同到期了,我们可以降薪嘛,把薪资待遇恢复到国际平均水平” 此话一出,李静诚和陈家庚俩人对视了一眼,表情各不相同。 陈家庚是觉得兰芳有把人骗进来再杀的嫌疑,不过考虑到兰芳财政压力确实巨大,他这个教育部长也不好说什么。 至于李静诚则是一副惊喜的表情,如果只是三年的话,财政部咬咬牙也能承担。 不过考虑到用黄金支付,李静诚又是一阵肉疼。 作为财政部长,自然是要保持国家财政的稳定,如今每年凭空多出这么一大笔支出,以兰芳如今的财政储备还能维持,但不能一直吃老底吧。 李静诚想了想,开口说道:“主席,兰芳正式独立也有一年了,如今货币依旧混乱,没有自己的独立货币,我觉得此时已经到了发行兰芳自己货币的时候了” 原本还在为了财政头疼的李学文,听到李静诚提出的独立货币,脑子里瞬间灵光乍现。 好像白银法案快要来了..... 第125章 发大财的机会来了 所谓的白银法案,本质上就是阿美莉卡内部政治博弈的产物。 大萧条以来,世界各国陆续放弃金本位,大宗商品价格暴跌,白银作为工业原料的价格也跟着大跳水。 直接从28年的每盎司0.58美元,跌到了如今的每盎司0.283美元。 白银的下跌,导致了阿美莉卡西部的白银集团陷入巨额亏损,这个白银集团在阿美莉卡的政治能量很强,老罗上台后,想要推行自己的新政,必须要得到白银集团的支持。 白银集团想要扭亏为盈,就要推动银价的上涨。 于是,双方就这么达成了肮脏的政治交易,老罗签署了白银法案,通过在全世界大规模的收购白银,拉升白银的价格,从而满足白银集团的核心诉求。 另外也想要试图拉高银价,试试能不能摆脱国内的通缩,抬高物价,走出大萧条,实现经济复苏。 这个法案通过后,银价在35年涨到顶峰每盎司0.81美元,上涨幅度接近三倍。 经济复苏是没实现的,但是白银集团的诉求却满足了,而且对银本位的国家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强化了美刀在银本位国家的金融地位。 其中华夏是白银法案的最大受害者,被坑的找不着北。 白银上涨导致了国内白银大规模外流,国内开始了通货紧缩,工商企业大规模的破产,银行钱庄批量倒闭,被逼无奈之下,国府这才开始了法币改革。 兰芳如今的货币体系虽然混乱,但大体上仍然是银本位货币,毕竟兰芳是华人国家,而华人最信任的还是白银。 现在兰芳境内的外币,虽然各种币值都有,但是在结算的时候,都把大洋当做固定汇率来换算。 兰芳政权已经成立一年,并且内部欣欣向荣,工业正在快速发展,人口快速增加,已经有了独立发行纸币的信任基础。 此时完全可以发行纸币,暂时实行银本位的货币体制,回收境内的白银,以纸币替换境内流通的所有外币和大洋。 等到白银法案通过,银价到达高点后,兰芳完全可以直接把国库内的白银给卖了,然后将货币的锚定物转为黄金和美元。 南洋的华人内部交易普遍还是使用银元,华人之间的存银大概在四到五亿银元差不多,兰芳应该能收回国库两亿银元。 从国内财团那里也能搞来差不多两亿白银,再加上出口创汇以及财政部从国际市场购买白银用作储备,到时候国库内的白银应该会在六亿银元左右。 银价暴涨之前国库内的白银换算成美元,价值在一亿三千万美元左右,但是等到35年白银法案时期,价值就能暴涨到三亿六千万美元左右。 到时候把国库的白银一卖,锚定物理所应当的从白银变成黄金和美元。 李学文不是经济学家,这么一番操作下来,虽然不知道政府到底赚了多少,对于货币有什么影响。 但是从数字上来看,兰芳政府肯定是能大赚一笔,二次改革后的兰芳货币体系应该也是利好的,至于老百姓的损失...应该不大....吧? 想到就去做,经过一番思索后,李学文当时就决定发行兰芳自己的货币。 李学文转头看向李静诚,李学文一脸热忱的说道:“李部长确实高瞻远瞩,如今的兰芳政权已经稳定,确实到了发行自己货币的时候了” 对于李学文的夸奖,李静诚捋了捋胡须,欣然的接受了下来,谦虚道:“主席过奖了。” “发行货币的事,我琢磨了很久,只是一直觉得时机不成熟,没敢提,如今兰芳工业初具规模,人口稳步增长,税收逐月增加,黄金在不断的开采,政府信用也在建立,确实到了该动手的时候了” 陈家庚坐在一旁,听着俩人的交谈,有些担忧的问道:“主席,发行货币是大事,咱们得一步一步来,先印多少?怎么发?老百姓认不认?这些都得想清楚” 不等李学文开口,李静诚就把话接了过去,一脸自得的说道:“无妨,我当年在桂省时就有主政货币发行的经验,手下也多是当时在桂省的得力部下,对于兰芳的货币发行早就有了预案,保证办的妥妥帖帖” “财政部的预案是?” “自然是.....” “咳咳” 不等李静诚把话说出口,李学文就连忙咳嗽打断,然后递给李静诚一个下去私聊的眼神。 不是李学文不相信陈家庚,而是李学文不相信所有南洋豪商。 货币改革自古以来就牵扯到天大的利润,这些人都是经商出身,天生带着逐利的属性,要是提前让他们知道货币改革的运作,那他们身后的家族还不得一窝蜂的涌进来吃上一口肉? 收到李学文暗示的李静诚连忙改口道:“陈部长,货币发行的事,是财政部的内务,具体方案是严格保密的,等我和李主席商讨过后,方案定下来,自然会通报各部” 陈家庚作为老油子,也知道李学文的顾虑,当即便点了点头,开口道:“是我多嘴了,主席放心,今天的事我一句话都不会向外透露” “陈部长多虑了,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货币改革牵扯的利益太大,小心驶得万年船。”李学文开口往回找补了一句。 “主席放心,我现在已经弃商从政,专心南洋华人的教育事业,商业上的事情,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教育部有您坐镇,我相信兰芳的教育事业必定能蒸蒸日上” 陈家庚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主席,那我先回去了,理工大学和联合大学成立在即,事情太多,还一堆等着我处理” “好,陈部长慢走” 陈家庚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李静诚连忙向李学文请罪。 对此,李学文也没说什么,刚刚毕竟是话赶话赶上了,一时间没考虑那么多也可以理解。 等只剩俩人后,李学文这才问起了李静诚财政部关于货币发行的情况。 李静诚再次一捋胡须,得意的说道:“参考桂省经验,我准备......” “得了吧,你在桂省的经验不值得参考,你搞出的那个破银行完全就是军阀的提款机,您老还没下台呢,您发行的纸币就已经贬值一半了” “......” 第126章 确定纸币发行 面对李学文的讽刺,李静诚老脸一红,讪讪的说道:“李主席,你这话我不爱听,货币贬值哪里能怪我?打仗要钱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静诚主政桂省期间,确实把金融摊子给搭建了起来,银行也成立了。 但是吧,他办的银行是标准的军阀银行,完全是军阀财政的附属工具,纸币流通也完全依靠军阀强制手段,典型的政府剥削老百姓的金融银行。 跟十几年后大名鼎鼎的那个金圆券一个套路,先承诺这只是白银兑换券,随时可以兑换白银,然后慢慢就不提了,所有的承诺只停留在纸面上。 战事失利,货币暴跌,政府下台,彻底崩盘,纸币沦为废纸。 唯一跟金圆券不同的是,校长战败后把收缴上来的黄金全部运走了,而李静诚收上来的白银是真的打仗给花完了。 说归这么说,但李老头的操作流程是没问题的,货币的发行就是这么一个套路,只要政府控制住自己的手,不滥发货币,留足准备金,币值就能稳定下来。 李学文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道:“李部长,我没怪您,桂省的经验,失败归失败,但操作流程是没问题的,银行怎么开,钞票怎么印,怎么发,怎么回笼,这些您都门清” “让您当财政部长,把货币的发行权交给您,我是信得过的嘛,我对您只有一条,那就是不能走桂省的老路” “主席放心,兰芳不是桂省,我李静诚也不是当年的李静诚了,绝不滥发货币,让老百姓骂咱们兰芳政府”李静诚义正言辞的保证道。 李学文沉默了片刻后,摸了摸鼻子,缓缓说道:“那什么,万一要是财政撑不住了,该印还是要印的嘛” “......” “好了,讲讲你们财政部的货币发行计划” “是这样的.....” 财政部的计划很简单,还是华人政权的老一套流程,以白银为锚定物,发行纸币,收缴市场上流通的各类货币和贵金属。 纸币兑换白银的比率固定比例,每一元纸币等于23.8克白银,也就是一枚袁大头的价值,与袁大头一比一兑换。 财政税赋缴纳,公务员薪资发放,市场流通全都要求纸币。 兰芳发行的纸币是市场上唯一的合法货币,其余使用任何货币或者贵金属交易都是非法交易。 如今的兰芳政权储备金充足,前期可以保证国库白银储备和纸币的发行数量一致,后期取得老百姓的信任后可以偷偷摸摸的把白银的比例降低到百分之六十。 听完李静诚的讲述,李主席咂吧咂吧嘴,这是标准的货币发行套路,按照这个流程走下来,在保证货币不贬值的情况下,政府能最多能超发百分之四十的货币,这都是政府可以随便花的钱。 但凡是锚定物换成其他,李学文都会答应这个法案。 但谁让锚定物是白银呢。 如今的白银正处于低点,要不了几年就会大涨,这个时候不但不能降低白银的储备,而且还要超量储备,除了留下必要的外汇储备以及黄金作为压舱石外,剩下的全都要换成白银。 对于李学文的提议,李静诚虽然不解,但是这对兰芳的货币体系是好事,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再次商量了一下细节后,李静诚告辞离开,急匆匆的返回财政部,开始召开下属开会,讨论兰芳境内的货币改革,以及委托魏玛共和国为兰芳设计制造临时过渡纸币。 如今的兰芳还没有设计制造纸币的实力,防伪什么的都不合格,想要发行的纸币,委托魏玛设计制造最靠谱。 这种例子在国际上并不稀奇,大多数小国的货币都是委托大国设计制造的。 货币的事,没有小半年的时间根本发行不了。 将事情交代下去后,如今趁着兰芳没什么大事,李主席打算抽空结个婚。 五月六日,宜嫁娶纳娶。 李主席在坤甸内的一处华夏风格四合院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大门两侧贴着烫金喜字,院内院外摆满了花篮,胡文虎送的是红玫瑰,叶祖意送的是白兰花,许爱周专程从香港运来一车牡丹,陈嘉庚托人从新加坡捎来两盆金桔,寓意吉祥如意。 李静诚送了一对玉如意,薛老虎送了一把在淞沪缴获的鬼子佐官刀,说是镇宅辟邪,李主席看了半天,觉得这礼物实在不像结婚用的,但没好意思说,毕竟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嘛。 本次李主席的婚礼筹备主任是李静诚,老头子忙前忙后,为李主席张罗着婚事。 人只要上了年纪,见过得多,懂得也就多。 别看李静诚这是头一次亲自张罗婚事,但筹备起来那也是手拿把掐。 婚礼前一周李老头就开始筹备了,一张张单子开出来,各类华人传统的结婚用品一应俱全,本地没有的,就打发人坐快船去对面的新加坡采购。 一周的时间,就将华夏传统婚礼所需的物资给筹备了个齐全。 原本像这种事,应该由内政部刘永福这个本地人来筹备的,但是谁让人家是新娘的娘家人呢,还是新娘的长辈,不方便在李主席这里抛头露面。 至于李主席,那就妥妥的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干,只当新郎官,唯一要办的事就是晚上办新娘子。 结婚当天,李主席看着布置的相当喜庆的房子,在满意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可惜。 李主席在坤甸还没有一处私宅呢,平时都住在行政公署原本坤甸总督的小洋楼里,那是国家的公产,李主席只有居住权。 在国家公产里办婚事,那不就成了公宅私用了嘛,有占政府便宜的嫌疑,影响李主席的光辉形象。 这套结婚的房子还是刘家老爷子送给他李某人的,要不然的话,凭他李某人一个月三百块大洋的工资,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好的宅子。 娘希匹,说起来,李主席这也是吃了软饭。 “主席,吉时到了” “走,接新娘子” 第127章 李主席大婚,西方列强齐聚 “娘希匹,这是公家的车,不是说了嘛,公车不能私用,怎么能给我李某人拉结婚呢” 走出门外,看着门口停着的那辆挂着红布的奔驰车,李主席立刻装模作样的训斥道。 当做司机的张黑子连忙接话道:“主席,您放心,给过钱了,油钱已经从您工资里扣了,我们牢记您的交代,绝对不占公家一毛钱便宜” “嗯,那就勉为其难吧,不过下不为例,仅此一次”李学文装模作样地沉吟了片刻后,这才点头说道。 “您放心,您下次结婚,绝不用公家车” “......” 这话说的,李主席都想给他两脚,本主席生活作风优良,绝不会犯生活作风问题,只结一次婚! 没有搭理根本不懂语言艺术的张黑子,李学文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跟在后面的陈阿强也连忙上了副驾驶。 至于苏子文,那家伙的儿子都上初中了,哪有他上车的份。 车上,张黑子一边开车,一边向李学文汇报打听来的情况:“主席,我打听过了,夫人长得相当漂亮,觉得配得上您” “你找谁打听的?靠谱不靠谱?”副驾驶位置上的陈阿强连忙追问道。 别说陈阿强了,就连他李某人也相当好奇。 这年头虽然已经不流行盲婚哑嫁了,但李主席还真没见过她这个新娘子,只知道一个名字,叫刘如秀,是刘恩官独子的闺女。 刘如秀的父母也早没了,如今只剩她跟刘恩官爷孙俩人。 李主席打过来时,刘如秀还在大不列颠上大学,得知刘恩官直接把她许给李主席后,人索性就不回来了,以此来表示对包办婚姻以及政治联姻的不满。 也就是刘恩官老爷子快不行了,刘如秀这才从大不列颠赶了回来,要不然的话,李主席的婚事还不知道要拖多久呢。 张黑子也没卖关子,直接把自己打听的对象说了出来:“码头上海关的人打听的,她入关的时候好多人看到了,都说好看” 听到张黑子是从坤甸海关打听到的,李学文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这么多人都说好看,那看样子确实也不差,毕竟一个人的审美可能有问题,总不能那么多人的审美都有问题吧? 毕竟刘如秀他李某人娶定了,哪怕是头猪都要娶回家,但是要是漂亮的话,最起码不用忍着恶心上床了不是。 至于有没有感情,开什么玩笑,李主席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搞什么浪漫的狗屁爱情故事。 管你愿意不愿意,只要能老实嫁过来,给他李某人生孩子就行。 眼瞅着他们俩还要再说,李学文轻轻咳嗽了一声,义正言辞的说道:“娶妻娶贤,妻子漂亮不漂亮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学识,家世,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李学文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吗?” 张黑子和陈阿强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道。 得到两个亲信的认同,李主席满意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开始闭目养神,迎接自己的婚姻大事。 汽车在刘家宅子门口停下来。 李学文下了车,整了整衣领,朝里走去。 刘永福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新做的长袍马褂,脸上带着笑,看到李学文,连忙拱了拱手:“主席,您来了” “来了” 李学文也拱了拱手,笑着回了一句:“今天我是来接亲的,您别叫主席了,叫学文就行,我还要叫您一声堂叔呢” “学文,里面请,老爷子在等着您呢” 说是这么说,但刘永福哪里敢认,虽然叫了李学文的名字,但语气非常的客气,丝毫没有长辈的觉悟。 李学文笑了笑,朝里走去。 李主席迎亲全程没有人闹,刘家的亲戚们全都默默的站在两边,喜气洋洋的向李主席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刘恩官穿着客家的传统服饰,端坐在堂屋的主位上,枯瘦露出颧骨的脸上有着不自然的潮红,嘴角含笑的看向李学文朝他走来。 望着刘恩官的面色,李学文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老人也就这几天了。 心里叹息,但面上笑容不减,李学文快步上前,在老爷子面前站定,深深鞠了一躬:“爷爷,我来接如秀了。” 刘恩官浑浊的老眼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尽量让自己的说话听起来中气十足:“如秀在后院,你去接她吧” 李学文点了点头,转身刚要走,刘恩官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李学文停下来,转过身。 老爷子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袖口,小声的说道:“学文,如秀脾气倔,你多担待,她爹妈走得早,是我没教好。” “爷爷,您放心,我会好好待她的”李学文叹了口气,认真的回道。 刘恩官点了点头,松开了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李学文站起来,看了老爷子一眼,转身朝后院走去。 后院,闺房里,新娘子坐在床上,红盖头遮着脸,旁边站着两个老妈子,都是刘家的亲戚。 一套繁琐的流程结束,李主席也没看到刘如秀的样子。 按照此时的老礼,新娘子的长相只能晚上才能看到。 牵着刘如秀重新回到堂屋,给刘恩官磕了个头,又听了刘恩官的两句嘱咐后,迎亲队伍就在唢呐锣鼓声中返回了李主席的私宅。 把刘如秀送到了洞房,李主席刚想揭开盲盒,看看自己媳妇到底长得是个什么样时,就被苏子文叫出去挨桌敬酒说话。 政治人物的婚礼从来都不只是婚礼。 今天来的人很多,除了兰芳境内的各个头面人物和财团领袖外,西方的列强代表也来了不少。 魏玛共和国驻扎在兰芳的代表不用说,对面的海峡殖民地总督金文泰,新任的荷属东印度总督道恩斯,阿美莉卡在菲猴子那边的总督西奥多,法属印度支那总督皮埃尔统统亲自来到了坤甸。 总而言之,在南洋这片有利益的西方列强总督,齐齐到场李主席的婚礼。 对于这些西方列强的殖民地总督全部过来参加婚礼,打的是什么主意,李主席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是要给兰芳送钱,送技术了。 第128章 列强们的小算盘 金文泰这个海峡殖民地总督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看面相还真有点绅士的那个意思。 但是吧,李主席对这些鸟人是真的没什么好印象,一点规矩都不懂。 踏马的,来参加婚礼,捧束花就来了,连踏马的礼金都不送一份,简直是臭不要脸,李主席就不相信大不列颠人参加婚礼不给份子。 尽管鄙夷这些鸟人死抠门,但李学文还是保持着笑容,跟着金文泰碰了一杯。 金文泰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斯坦利,恭喜恭喜,新婚之喜,百年好合。” “金总督客气了,您能亲自来,实在是蓬荜生辉啊”李学文客气的说道。 “哈哈,斯坦利你太客气了,兰芳作为南洋势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你的婚礼我自然是要参加的,如今小鬼子在淞沪.....” “今天我的事多,就不亲自陪着您了,吃好喝好啊,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谈”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李学文就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开什么玩笑,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个时候你跟我谈事,这是把我李某人当小卡拉米了? 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有什么事情,过了今天再谈。 金文泰的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端着酒杯,点了点头:“好好好,不谈国事,只谈风月,斯坦利,你这个新郎官,今天可要好好陪陪新娘子。” 李学文笑着应了一声,端着酒杯转身走向德意志代表那一桌。 金文泰站在原地,看着李学文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旁边的副官凑过来,低声说:“总督阁下,这位李主席,是不是太不给大不列颠帝国面子了?” “今天是他的好日子,换了我,我也不想谈公事,可以理解”金文泰看了副官一眼,淡淡的回道。 副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说是这么说,但金文泰明白,如今的李主席傍上了魏玛,已经不是当初和谈前的李主席了。 这次再次来到坤甸,看着坤甸的变化,金文泰都吓了一跳,这才过去多久啊,坤甸就能发展成这个规模,到处都是工地和工厂。 有了那么点欧洲小型工业城市发展初期的模样。 在魏玛的商业订单下,要不了多久,坤甸就能发展成南洋的工业中心。 人口的增长速度更是让金文泰有些心惊肉跳,短短一年的发展,在人口上竟然超过了在南洋经营百年的大不列颠。 金文泰也不得不承认,母国人多是真的好,要是大不列颠有华夏这样的人口规模,早就将全世界大部分地区都变成他们的直接统治的领土了,那还用搞什么殖民地。 其他列强的总督跟金文泰也差不多,都想和李学文聊聊小鬼子的扩张,有可能会对南洋造成的冲击的问题。 对于这些人,李学文一个都没聊,全部推到了明天,愿意等的就等,不愿意等的就滚蛋。 包括金文泰在内,所有人总督都留了下来,等待明天李学文跟他们会谈。 现在南洋的局势已经变了,不是兰芳需要列强,而是列强需要兰芳了。 去年的九一八事变,列强们毫不在意,因为那里没有他们的利益,小鬼子占了东北,就直接跟苏俄接壤,侵占了苏俄在华的利益,这对列强们来说是有好处的。 但是今年发生在淞沪的一二八事变,直接打醒了他们,列强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小鬼子在亚洲的扩张,会对他们的直接利益造成损害。 事实上,西方列强早就对小鬼子会南下在远东与他们争霸有了清晰的判断。 一战刚结束,大不列颠就明确把小鬼子视作远东的潜在对手,正在修建中的新县远东堡垒就是为了防着小鬼子修的。 核心目的就是封锁马六甲海峡,拦截小鬼子的南下舰队。 阿美莉卡对小鬼子的扩张预判的更早,二十世纪初就开始推演双方的太平洋战争,橙色作战计划中,就已经明确了小鬼子会率先进攻菲猴子,关岛等阿美莉卡在西太平洋的领地,进而向东南亚扩张。 当然了,这些都还只是停留在书面上,还是远期构想,西方列强们普遍认为二十年之内,小鬼子不会南下南洋,在东南亚扩张。 之所以急吼吼的找到兰芳,是看到了兰芳身上的潜力,想要用少量的资源扶持兰芳,将兰芳培养成西方在南洋的看门狗。 十几二十年后,代表西方列强的利益,在南洋跟小鬼子打擂台,就像当年他们扶持小鬼子一样。 小鬼子在亚洲的崛起,全靠这些鸟人的扶持,其中大不列颠是出了大力气的。 为了压制沙俄在远东的扩张,维护自己的利益,大不列颠全方位的扶持了小鬼子的崛起,不管是甲午战争,还是倭俄战争,全靠大不列颠和阿美莉卡的帮助小鬼子才能打赢。 一战后,大不列颠主推,阿美莉卡辅助,双方亲手扶持起来的小弟失控后,三方立刻分道扬镳。 如今小鬼子在东北和淞沪的扩张,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如果没有兰芳的话,列强们肯定会实行绥靖政策,出卖华夏的利益,来换取小鬼子不南下的默契。 但是现在谁让兰芳凭空出世了呢,而且还被列强们看到了兰芳的潜力,这不妥妥的明治维新时小鬼子的翻版嘛。 而且还不用担心兰芳会发展成小鬼子那样,对列强们构成威胁,毕竟人口基数和土地资源,以及地理位置在这里摆着呢。 整个婆罗洲只有沿海可以生存,内陆大部分都是热带雨林,不适合大规模的人类定居,在西方列强的计算里,就算把整个婆罗洲给兰芳,兰芳发展上百年撑死了也就千万的人口。 而且还是一个海岛,在列强们的眼皮子底下,拿什么发展海军?没有海军又怎么威胁列强的殖民地? 扶持兰芳来遏制小鬼子将来必定的下南洋,然后出卖华夏的利益,让小鬼子遏制苏俄在远东的扩张,闭环了老铁。 列强们则是坐山观虎斗,而且还可以向双方攫取利益。 列强们打完算盘以后,乐了,这踏马才是长治久安的好谋划啊。 第129章 李主席认证 婚宴的热闹没持续多久,所有人都知道李主席还有正事要办,哪里敢闹腾。 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后,李主席的四合院内终于安静了下来,而李主席也到了开盲盒的时候了。 回到新房时,新娘子刘如秀还穿着那件大红色嫁衣,头上的盖头也没有揭下,规规矩矩的坐在婚床上等着李主席给她揭盖头。 李主席上下扫视了新娘子两眼,身段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把新娘子给换了。 陪嫁的丫鬟看到李主席进来了,识趣的就要退出去。 就在小丫鬟即将退出房门时,李学文一把拽住了她,试探性的问道:“你们家小姐没有趁着我在外面招待宾客,偷偷逃跑吧?” “......” 此话一出,别说小丫鬟了,就连还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都懵了。 不是,你这什么话? 小丫鬟眨巴眨巴疑惑的大眼睛,看了看新姑爷,又看了看坐在床上的自家小姐,困惑的说道:“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小姐不是在床上坐着呢吗?” 仔细盯着小丫头的眼睛看了两秒,确定小丫鬟不是在说谎后,李主席打了个哈哈:“我就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你去吧,这里没你事了” 虽然不理解,但小丫鬟不敢问,应了一声后,一脸懵逼的退了出去。 等待房门关上,李学文走到床边,打算正式开奖,看看自己的这个媳妇到底长个啥样子。 盖头掀起,不是平常普通女人新婚第一次见丈夫的那种羞涩,而是一张瞪着眼睛气鼓鼓看向自己的小脸。 无视了刘如秀那气鼓鼓瞪着自己的表情,李学文打量了一下,还行,虽然比不上高端的气氛组小姐姐,但也算的上清秀,皮肤白皙,是个八分小美女。 心里大石头落下后,李学文看着瞪着自己的刘如秀,也来了兴趣,平静的跟她对视。 僵持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李主席败下阵来,瞪眼时间太长,眼睛有点干。 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新娘子是真的没换人。 李学文坐在她旁边,翘起二郎腿,笑眯眯的问道:“行了,别瞪着了,眼睛不酸吗?刚刚我在外面招待客人,房间又没守卫,你要是真的不愿意嫁,为什么不跑啊” “李学文,李主席,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既然答应嫁给你了,那以后就是你的妻子,我是不会做出让家族蒙羞的事的”刘如秀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道。 李学文点了点头,是自己想多了,虽然如今已经不是古代了,但像这种大家族出身的女人,从小就接受了完整的礼教教育,是不会做出逃婚这种事的。 毕竟不是谁都是北魏的陈留公主,对包办婚姻不满,敢直接逃婚的。 几千年的历史上,就出了这么一个,其他人都是老老实实的嫁了。 原本还想问问她在大不列颠留学时还有没有谈对象啥的,不过考虑到问这个就有些那啥了,索性还是自己等会直接亲自验货吧。 为了方便等会行周公之礼时方便,李主席简单的对刘如秀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把自己的情况讲了一遍。 铺垫的差不多后,关灯上床,办正事。 黑灯瞎火的,脱衣服的时候有些碍事。 刘如秀虽然没有反抗,但全程强硬着身体,任由李主席脱她的衣服,可能在刘如秀看来,自己只要不配合,就是对包办婚姻的无声反抗。 嗯...敌军确实是第一次上战场,李主席本人亲自认证。 毕竟敌军是第一次上战场嘛,不能久战,打一仗就要收兵回营恢复体力的同时,也要等伤口愈合。 趁着刘如秀休息,李学文下床开始数起了今天的礼金。 看着礼单上的数字,李主席那是相当的满意,各部部长身后的家族全都给的礼金,全都是一万大洋,下一个级别的都是八千或者六千。 就连东北的那帮子财团领主们也都一人送了五千大洋过来。 最让李主席满意的是礼单上出现了江浙财团的名字,数额同样不小,一人一万,这说明国内的那些财团们,已经考虑在兰芳投资了。 如若不然得话,他们钱多的没地方花了,跑李主席的婚礼上一人送一万大洋过来? 单单凭着一场婚礼收的份子钱,李主席也是身价数十万大洋的小财团了。 发了大财的李主席,美滋滋的上床抱着新媳妇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小两口起床,按理来说是要去给父母敬茶的,但是李主席的爹妈都没了,想敬茶都没地方敬。 索性,李主席直接带着新媳妇去了停放李主席直系长辈棺椁的地方,一个棺材上一炷香,通知了一下先辈就拉倒。 在家里吃过早饭,告别了还不熟的新媳妇,李主席就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先是见了陈家庚,询问了一下魏玛讲师的到达时间,接着又问了一下学校的筹备工作如何了,等陈家庚离开,又叫来了工矿部的叶祖意,询问兰芳境内的工业建设情况。 一个上午都在忙活内政,至于金文泰这些列强总督们,李主席表示先晾他们一会。 直到中午,李学文吃午饭的时候,才叫来了金文泰,打算跟金文泰探探底,打听一下总督们联合到来的具体情况。 面对李学文的打探,金文泰也没废话,直接将这次他们组队过来的目的讲了出来。 大概意思是南洋各殖民地组成一个类似于共同防卫联盟的东西,各殖民地在经济,情报,警务之间展开合作,互相缉私,打击海盗,情报共享,面对外敌时共同支援。 杂七杂八的说了一大堆,但是李学文却听明白了,这个南洋防卫联盟主要就是为了防备小鬼子。 如果将来小鬼子南下,列强们出钱,兰芳出命,派出陆军跟小鬼子死磕,保护列强殖民地的利益。 第130章 总督会议 坤甸行政公署会议室内。 海峡殖民地总督金文泰,新任的荷属东印度总督道恩斯,阿美莉卡在菲猴子那边的总督西奥多,法属印度支那总督皮埃尔,连同李主席分别落座。 简单的寒暄交流后,金文泰作为世界第一的大不列颠殖民总督,率先开口道:“诸位,借着斯坦利先生的婚礼,大家齐聚坤甸,正好有一件关乎南洋未来的大事,诸位可以在坤甸商议一下” 金文泰说的是英语,不过在场的除了李学文外,都是殖民地总督,英语属于必备语种,所有人都能听懂。 哪怕是李主席,也能能听会写。 当然了,说也是能说的,只不过有些口音,这些都是小问题,能表达清楚就行。 李学文清了清嗓子,用英语说道:“金总督请讲” 金文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向所有人传递了一圈。 “去年九月,倭国侵占华夏东北,今年一月,倭国进攻淞沪并且占领,诸位,这不是孤立的军事冒险,这是倭国全面扩张的序幕。” 金文泰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学文脸上。 “虽然在帝国的联手调停之下,倭国人的军队退出了淞沪,但由此可以看出,倭国人的扩张是不会停下的,一旦倭国消化了东北,必定会发动全面扩张” “华夏的军事实力诸位全都清楚,在倭国人的全力进攻之下,华夏撑不到一年就会投降,如果小鬼子占领了华夏,那么他们下一步的目标会在哪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法属印度支那总督皮埃尔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阿美莉卡的菲猴子总督西奥多饶有兴趣的看向在场众人,也不开口。 只有新任的荷属东印度总督道恩斯对于金文泰的提议连连点头,话音落下后,直接接过话头道:“金总督的意思很明确,倭国的野心绝不止于华夏。” “华夏是个贫油国,没有石油也没有橡胶,南洋丰富的石油,橡胶,锡矿,是倭国战争机器不可或缺的血液,一旦倭国在华夏得手,掉头南下,我们在座各位的殖民地,都将成为倭国的目标。” “正是” 金文泰赞赏的看了道恩斯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看热闹的吕宋总督西奥多,语气不紧不慢的说道:“吕宋是阿美莉卡的殖民地,吕宋岛的战略位置不言而喻,倭国如果真的南下,吕宋岛首当其冲.....” “抱歉,我打断一下,倭国的侵略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我阿美莉卡崇尚民族自决是反殖民的,国内对于允许吕宋独立的呼声一直很高,政府也有意推动吕宋的独立,可能十几年以后吕宋就独立了” 打断了金文泰的发言后,西奥多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话一出,金文泰和道恩斯的脸瞬间就黑了,李学文则是差点笑出声来,至于皮埃尔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的坐在位置上当泥菩萨。 这踏马的这不是拆台呢吗? 你阿美莉卡反殖民?反你大爷,你那是反殖民吗?你那是借着反殖民的口号,削弱竞争对手。 还政府有意让吕宋独立,那是你们政府的意愿吗?都不想拆穿你。 那踏马的是吕宋本地的农产免税进口到阿美莉卡,冲击到你们阿美莉卡本地的种植园了,你们要保护国内农产,想要给吕宋设置关税壁垒,收踏马的农产品关税。 真想要让吕宋独立,你们就别在吕宋修军事基地,别在那里驻扎军队啊。 对于阿美莉卡,金文泰的评价就一个词:虚伪。 在一旁的李学文算是看明白了,这次的总督会谈,完全是荷兰撺掇起来的。 至于荷兰为什么会撺掇,很简单,荷兰怕小鬼子,也怕兰芳,他是两头怕,逼不得已之下,这才想出了联盟这一招数。 荷兰国力不强,人口只有七百多万,在欧洲的实力不强,而且他的财富和根基不在欧洲,而是在南洋的殖民地。 空有工业实力,但是不敢大规模的训练和装备本地的土著军队,一旦这么做了,土著军队第一个反的就是他荷兰这个殖民者。 包括大不列颠和法兰西,他们的殖民地军队严格意义上就是警察部队,没有野战的实力。 如今的荷兰,海上怕小鬼子南进,陆地上怕兰芳进行武力扩张,打他在婆罗洲上的其他领土。 有殖民地的荷兰勉强能算上一个二流强国,要是没了殖民地,那荷兰可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荷兰拼命的游说。 在荷兰的游说之下,大不列颠觉得有搞头,阿美莉卡也觉得可行,法兰西则是无所谓随波逐流,总督会谈,南洋联盟这才搞起来的。 看清楚眼前的局势以后,李学文肚子里的坏水再次开始翻涌,咕噜咕噜的往外冒,拼命的算计怎么从中得利。 没人说话,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金文泰被西奥多的话噎得不轻,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压着火气说道:“西奥多总督,吕宋是否独立,那是贵国的内政,我不便置评” “但眼下我们要讨论的,是南洋共同的防务,是面对如何遏制小鬼子这个现实的长远威胁。” 西奥多耸了耸肩,端起咖啡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金文泰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道恩斯,又转向皮埃尔,最后落在李学文身上。 “诸位,不管吕宋将来如何,倭寇南下是迟早的事,帝国的情报部门已经确认,倭国的情报人员正在测绘南洋地形,倭国海军正在秘密研究南下作战方案,目标直指南洋的石油和橡胶” “一旦倭国占领南洋,我们在座各位的国家利益也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道恩斯连连点头,开口附和道:“正是如此,绝不能让倭国人将战火烧到南洋,我们需要联合起来,组成一个能够资源共享,面对外敌入侵时互相帮助的联盟” 接着,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李学文。 李学文的点头,是这个联盟能否存在的关键。 第131章 又白嫖每年五百万的军费 迎着众人的目光,李学文不慌不忙的问道:“金总督给的框架协议我看过了,上面要求兰芳在战时,要出动军队协同作战” “正是,不过李主席可以放心,这并不是强制要求,是否出动军队,选择权在各个政府手中,毕竟我们这个并不是正式的军事同盟条约,而是南洋非正式防御条约”金文泰点头道。 “好,既然如此,这么好的联盟,我兰芳必定是要加入的” 有了李学文的开口,荷属东印度新任总督道恩斯脸上,露出了老狐狸般狡诈的笑容,刚想开口说两句,就听到李学文继续说道。 “加入这个联盟,有了诸位列强的保护,我兰芳就高枕无忧了,完全可以将军队解散,全力发展经济了嘛” 此话一出,道恩斯脸上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金文泰和西奥多微微皱眉,就连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不参与进来的吕宋总督皮埃尔也抬起了头,惊愕的看向李学文。 不是哥们,你搞反了吧,是要你出军队跟小鬼子死磕保护我们,不是我们保护你啊? 反应过来后,道恩斯疯狂的给金文泰使眼色。 没有去看道恩斯,金文泰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道:“斯坦利,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哦?请金总督指点。”李学文一脸的无辜。 “这个联盟的核心宗旨是共同防卫,不是单方面保护,各成员既要享受安全保障,也要承担相应的防务义务” 说到这里,金文泰顿了顿,继续说道:“兰芳的地理位置关键,军队又有实战经验,是整个南洋防务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如果兰芳解散军队,这个联盟存在的意义就大打折扣了。” 道恩斯在旁边连连点头,恨不得把脑袋点下来。 李学文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然后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金总督说得有道理,兰芳确实应该出力。但是.....” “但是兰芳的情况,诸位也清楚,在女王的允许下,兰芳自治才一年,工业和道路暂时不提,我们还接收了几十万移民,移民们的吃饭,住房,医疗,教育每一个都是无底洞,兰芳没钱了啊,根本养不起军队” 说着,李主席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活脱脱一个被财政压垮的小政权领袖形象。 “诸位,我李某人天天睁眼就是钱,闭眼就是账,头发都快掉光了,就这情况,我拿什么扩军?拿什么养兵?” 这番话说的众人都沉默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李学文是什么意思,这是在伸手要钱啊。 打仗的时候要钱,没毛病,要多少给多少,帝国眼都不会眨一下,现在你就伸手要钱?我凭什么给你? 道恩斯的脸色从黑变青,从青变白,变了好几变,最后挤出一句:“李主席,兰芳的困难我们理解,但这不是解散军队的理由。” “哎呀,道恩斯总督,兰芳的经济确实困难,真的养不起军队”说到这里,李学文顿了顿,直接把皮球给踢了回去:“那什么,荷兰是兰芳的宗主国,要不宗主国每年拨点军费,让兰芳养军?” 道恩斯的脸当场就黑了:“李主席,荷兰王国没有为自治领承担军费的义务,自治领的防务,原则上由自治领自行负责,这是国际惯例,也是自治协定的基本精神。” “哦” 李学文耸耸肩,双手一摊,淡淡的回了个哦字。 娘希匹,一毛钱都不给,哪还有什么好谈的,真把兰芳当冤大头了? 接下来就到了扯皮时间,几个人在会议室里扯东扯西,扯了一个下午,什么都没扯出来,李主席总而言之就一句话,没钱,不给钱不扩军。 看着吵来吵去,没有吵出结果的李学文和道恩斯。 金文泰深深叹了口气,这年头的带头大哥也不好当啊。 看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事,金文泰索性拉着西奥多再叫上李学文,三人去到隔壁小房间里展开了肮脏的PY交易。 “斯坦利,这里没有外人,有些话可以敞开说。” 李学文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金总督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就要钱,兰芳是真的穷,没钱怎么养军队?” “不可能....” “可以给,兰芳要多少?” 不等金文泰把话说完,在会议上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西奥多就把话接了过去。 此话一出,金文泰黑了脸,但是李学文却是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恨不得给西奥多竖起大拇指,然后鄙视的看了眼金文泰。 看看,不怪人家阿美莉卡将来能取代你大不列颠,单单是这份大气,你们大不列颠拍马都赶不上。 感受到李学文鄙视的目光,金文泰心里窝火,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大不列颠帝国纵横四海三百年,什么时候轮到你李学文鄙视了? 金文泰深吸一口气,没有搭理李学文,而是转向西奥多:“西奥多总督,阿美莉卡的慷慨,帝国非常赞赏,不过,兰芳毕竟是荷兰的自治领” “从法理上讲,它的防务问题首先应该由宗主国和自治领之间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大不列颠帝国作为调解方自然会介入,贵国还是不要喧宾夺主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翻译成人话就是,你阿美莉卡别想抢我的小弟。 西奥多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金总督说得对,宗主国和自治领之间的事,确实应该先内部解决,不过.....” “如果宗主国解决不了,或者不愿意解决,那阿美莉卡作为南洋利益相关方,也不能坐视不管嘛”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了荷兰的无能,又暗示大不列颠如果不接盘,阿美莉卡就要自己上了。 听懂了西奥多话里的讽刺的金文泰,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而是转头看向李学文,咬牙切齿道:“斯坦利,兰芳的军费问题,帝国可以帮忙解决” “为了保卫南洋,兰芳要建立完善的兵役体系,并且保持最少两万的常备军,每年最少一千万美元的军费.....” 不等李学文的狮子大开口说完,就被金文泰打断道:“五百万美元,剩下的五百万兰芳自己解决” “五百万啊....” 李学文看了看西奥多,见西奥多没说话,只能压住心里的窃喜,佯装为难的点头道:“行吧,五百万就五百万,这笔钱帝国怎么给?” “帝国不给,但帝国会协调兰芳的宗主国拨付” “......” 果然,大不列颠还是那个大不列颠啊,死抠门。 第132章 薛老虎:我真的佩服李主席 金文泰口中的协调荷兰掏钱,至于荷兰会不会掏这笔钱,李主席没有丝毫的担心。 别看荷兰是个小国,而且还陷入了大萧条的经济危机中,但是五百万美元而已,在大不列颠的逼迫下, 这边挪一下,那边挪一下,还是可以拿出来的。 毕竟荷属东印度每年的财政总预算就有三亿多将近四亿的荷兰盾,其中军费占比高达百分之三十,这单单是陆军的,海军的军费不计算在内,海军的军费大部分都是荷兰本土出的。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挪动荷属东印度殖民军的军费。 别看荷兰的殖民军垃圾,不堪一击,但是每年的军费真不低。 如今的荷兰殖民军陆军大概有四万人的规模,每年的军费在七千五百万盾左右,换算成美元就是三千万美元。 就这还是因为大萧条,削减了军费才有的规模,正常状态下更多,挪动五百万美元而已,谈不上伤筋动骨,只不过是苦一苦土著士兵罢了。 娘希匹,想想这笔钱李主席都流口水,等欧洲局势紧张以后,必须想办法把这笔钱都给搞过来。 在李主席看来,兰芳作为荷兰的自治领,有义务维持宗主国的领土完整和长治久安,有兰芳的军队就够了,还要什么殖民军? 兰芳的军队会保护好女王殿下的殖民地的。 看着陷入沉思的李学文,金文泰淡淡的开口问道:“李主席,五百万美元,你应该满足了吧?” “满足,满足,虽然不够全额的军费,但我们兰芳可以克服”李学文笑嘻嘻的回了一句后,觉得没有薅到大不列颠的羊毛,心里有些不甘。 想了想,李主席开口道:“金总督,陆军的军费有了,但是兰芳也需要海军啊,我们的海军如今只有从帝国购买的两艘炮艇,急需正规海军军舰来防备敌人的海上进攻” “......” 法克。 现在的金文泰是真的想骂娘,李学文这个家伙就是标准的得寸进尺,得陇望蜀。 刚得到帝国的允诺,每年会拿到五百万美元的军费支持,现在就问帝国要海军军舰,简直是臭不要脸。 看了眼西奥多,金文泰板着脸开口问道:“李主席,你们发展海军是要防备谁?难道是要防备帝国吗?” “当然不是,自然是防备倭国”李学文连忙辩解。 “不用担心倭国,帝国的海军会压制倭国军舰,保护兰芳的本土不会受到来自倭国的侵略” “......” 对于金文泰的鬼话,李主席表示信你个鬼,小鬼子一来,你跑的比谁都快。 谈来谈去也没谈成军舰的采购,对此,李主席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至于沮丧。 李主席心里清楚得很,金文泰拒绝得这么干脆,不是因为大不列颠不愿意卖,而是因为大不列颠不想让兰芳拥有真正的海军。 陆军可以给钱给枪,反正陆军再强也游不过海,威胁不到大不列颠在南洋的势力。 海军不一样。 哪怕只是几艘驱逐舰,只要兰芳有了海上力量,就能对马六甲海峡和南华夏海的航线构成潜在威胁。 这是底线,金文泰不会退,李学文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但李主席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你不给,老子自己造,等过几年一脚踢开你,转头抱阿美莉卡的大腿,二战后看本主席肢解不肢解你的殖民地就完了。 三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后,共同走出办公室,连夜召开还没完成的会议。 大伙都挺忙的,没时间在坤甸多待,连夜完成了南洋非正式防御条约的意向共识,第二天就坐船离开了坤甸。 总督之间只是达成了一个意向共识,接下来的具体条约多着呢,涉及到方方面面,没个两三年根本谈不完。 会议结束后,在金文泰的提议下,几个拍了张照片。 镜头下,新任的荷属东印度总督道恩斯咧着大嘴笑容非常灿烂,丝毫不知道刚刚的小黑屋三人会谈中,大不列颠已经把荷兰给卖了。 当然了,李主席也很高兴,毕竟每年白得五百万美元,换谁来都要笑呵呵的。 心情不错的李主席,在亲自去码头送各个总督离开后,立刻叫来了薛老虎,打算商量一下军队的建设。 以前裁军一是没钱,二是军队人员复杂,只能裁掉百分之八十的军队,将军队保持在三千人的规模。 如今每年有五百万美元的军费,自然是要搞一下军队建设的。 “主席,您叫我?” “伯陵兄来了,快坐,快坐” 正在规划兰芳军队建设的李学文,看到薛伯陵进来,连忙邀请对方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笑呵呵的亲手给对方倒了杯茶。 “伯陵兄啊,兰芳过段时间会到账一笔军费,每年有五百万美元,我这次叫你过来,是想商量一下我兰芳军队的建设问题” 听到每年到账五百万美元的军费,薛老虎微微一惊,诧异的看了李学文一眼。 以薛老虎对李学文的了解,李学文是绝对不会舍得拿出五百万美元投入到军队中的,这五百万美元指不定是从哪忽悠来的。 联系到各个列强总督齐聚坤甸,薛老虎猜测,这每年五百万美元的军费,必定是其中某位冤大头出的。 想明白以后,薛老虎都有些佩服李学文了,打天下全靠一张嘴啊。 对于薛老虎来说,军费从哪来的,薛老虎不关心,只要能有军费扩军就行。 三千人的军队,那踏马就是一个团,他这个国防军副司令说白了就是一个团长,比他在国内还不如,他早就受够了。 也就是国内现在不愿意搭理他,但凡国内给他一个军长的职位,他立刻就收拾东西跑路回国。 心情有些振奋的薛老虎,看向李学文开口道:“五百万美元的军费不少,采购一个标准步兵师包含火炮在内的全套装备才八十万美元” “三百万美元,装备一个标准的精锐野战军,剩下的两百万美元用来养军可能不够,不过可以克服,大不了军队自己种地,喂猪养活自己” 第133章 薛老虎:主席,此言差矣 薛老虎的规划惊掉了李主席的下巴。 五百万美元是全军的建设费用,其中包含空军和海军,可没说全部给陆军啊。 在李主席的预算里,装备陆军的只有一百万美元,而且这是一年的总预算,至于武器采购,根本没有这个预算,缴获荷兰人的武器装备继续凑活用呗,又不是不能用。 “咳咳” 李主席战略性咳嗽了一声,淡淡的说道:“薛副司令,我想你误会了,这五百万军费是全军的,包含海陆空三军,并不只是陆军军费” “.....” 薛老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沉默了好一会,这才把茶杯放下,缓缓开口:“主席的意思是,五百万美元,要养陆军,海军,空军三个军种?并且包含了装备采购费用” “正是,主要是空军,海军暂时无力发展,计划是采购一艘训练舰,训练我们的海军官兵”李学文点了点头,一脸坦然。 薛老虎深吸一口气,本来以为五百万美元是陆军的专用军费,已经盘算好了怎么花,现在李学文告诉他,这笔钱要海陆空三家分。 当时薛老虎便有些不满的说道:“主席,我是一个军人,说话直,您别介意,陆军已经是最省钱的军种了,五百万美元,养陆军一个军都勉强,在海军和空军上,更是连个水花都打不出来,你这个决策完全是错误的” 李学文心平气和的跟薛老虎讲着自己的看法:“我并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优先发展空军才是正理,如今我们并没有地缘危机,大笔资金养陆军是在浪费,空军才是作为威慑和平衡的兵种” “陆军非技术兵种容易成型,紧急动员下,很快就可以招募足够的士兵,但是空军却是高技术兵种,一旦发生战争,短期内根本不可能拉出一支合格的队伍” “现在开始培养飞行员和技术人员,等将来战争爆发时兰芳就有了空中的争夺力量,在我看来,未来的战争是抢夺制空权的战争,谁掌握了制空权谁就占领了先机” 薛老虎听完李学文这番话,不但没有认同,反而摇头表达了对李学文在军事上看法的轻蔑。 “主席此言谬矣,空军在我看来只是支援军种,是陆军的配合辅助力量,绝非独立决胜力量,真正能一锤定音的只有陆军,这件事淞沪已经证明了” “小鬼子有飞机,有军舰,十九路军只有轻武器,照样顶住了小鬼子海军陆战队的进攻,逼得小鬼子不得不从其他地方调遣野战师团,就算如此,第五军也能打出庙行大捷” 薛老虎的反驳让李学文摇了摇头,李主席并没有觉得薛老虎短视,反而理解对方为何如此执着于陆军。 薛老虎是典型的陆军本位将领,军事生涯,教育背景跟作战思想完全来自陆军体系,空军在他眼中不过是会飞的炮兵,辅助而已,谈不上战略决胜。 不止是薛老虎有这个思想,全世界的将领基本上都是这个想法,目前全球的主流观点还是陆军决胜论,空军的重视程度普遍远远低于陆军。 直到胡子哥的海狮计划开启后,这一想法才开始转变,全世界都清晰的认识到空军是跟海陆并列的核心战略力量。 几十年后的海湾战争,才彻底告诉全世界,空军是真的可以进行战略决胜的。 俩人在办公室里争吵了好半天,互相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还是李主席依靠着主席的权力,强制推行了优先大力发展空军的政策,从五百万美元的军费中拿出两百八十万美元建立一所航校,以及一个混编航空中队。 引入魏玛共和国的教练和飞行员,训练培养兰芳自己的空军队伍。 为了安抚薛老虎,李学文放弃了购置一艘训练舰的想法,将海军军费大部挪用给了陆军。 陆军军费达到了一百九十万美元,将如今的兰芳国防军扩编成一个师,卖掉如今兰芳军队中缴获荷兰人的落后火炮,从国际上采购一个野战炮团的装备,成立一个混合野战炮团。 除此之外,再引入魏玛的陆军教官,成立兰芳自己的军官学校。 做完军队的改革后,薛老虎拂袖起身,冷哼道:“主席,时间会证明,大力发展空军是政府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薛副司令,时间会证明,我是对的”李学文同样不客气的回怼了一句。 “哼” 冷哼一声后,薛老虎转身走人,重重的关上了房门。 大不列颠的动作还是很快的,短短一周后,兰芳的宗主国就派人黑着脸过来跟兰芳谈军费的事了,对此李主席必然是热情的接待。 估计是被大不列颠敲了竹杠,荷兰心里不忿,在给钱的同时,还要求跟兰芳签一个条约。 条约的内容上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如果爆发战争,宗主国荷兰有权调动兰芳的军队作战,兰芳必须无条件配合。 对此,李主席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在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并且表示,只要再加五百万,别说调动权了,就连战时军队的指挥权都给你。 可惜的是,宗主国荷兰没上这个当,根本不接李主席的这个话茬。 这让李主席相当的失望,列强们不好骗了..... 有了钱,军队自然是要开始建设,不过军队建设的事不着急,从魏玛登船的大学讲师们,在经过大半个月的海上漂流后,终于到达坤甸港了。 为了让这些蓝帽回回们感受到重视,在胡子哥上台后,能将他们优质的亲朋好友们全都叫过来,李主席亲自带着一众兰芳的高官政要前往港口迎接。 远处,一艘悬挂着魏玛共和国国旗的客轮正缓缓驶入港口。 船靠岸,舷梯放下。 “欢迎,欢迎诸位学者教授来到兰芳” 李主席站在码头上,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对从船上下来的蓝帽回回们一个个的握手,一个个的表达欢迎。 搞得这些蓝帽回回们受宠若惊的同时,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不少人在心里感慨,兰芳政府是全世界最尊重学者的政府。 提出三个尊重的李主席,果然是一个言行一致的伟大领袖。 第134章 南洋理工大学 这次从魏玛引入的蓝帽回回们数量庞大。 单单符合国际教授水准的临时讲师就有八十六人,另外还有两百三十名魏玛大学的讲师,除此之外博士生,大学生也有三百多人。 这么多人的到来对兰芳的住房压力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倒不是住房不够,坤甸的住房多的是,不过大多都是平民居住的楼房,高端的小洋楼不多,紧急建造的高端住宅也不多。 讲师和博士生倒是可以不用安排小洋楼,给他们安排高端住宅即可,那些临时讲师是必须要安排小洋楼的。 为了把这八十多个临时讲师的住宅给落实下来,李学文动员了政府所有的高官,全部搬出原本荷兰人留下的独栋别墅式洋楼,将这些独栋别墅留给这些临时讲师居住。 这些荷兰人留下的独栋别墅那是相当的豪华,典型的荷属东印度风格,砖石厚墙,挑高天花板,前后环绕式阳台,宽大挑檐,高百叶窗,附带独立花园和仆役附属用房。 这些别墅风格可能有所不同,但无一例外,全都是标准的豪宅。 在魏玛,这些房子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大学讲师们住的也还行,全都是殖民政府统一修建的公务员联排住宅,同样的西式布局,只是没有独立花园和面积小点而已,勉强也算是洋楼。 跟着他们讲师一起来的学生们则是没那么讲究,欧洲区内那些紧凑型的殖民遗留楼房公寓随便住呗,反正条件也不算太差。 李主席的这一波操作,把蓝帽学者们对兰芳政府的好感拉满,也做实了兰芳政府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名声。 当天没急着让他们去参观学校,李学文请他们吃了顿德餐后,就让他们回去休息,顺便给家里的亲朋好友们写一封信,让他们不用担心。 第二天一大早,蓝帽学者们便按照通知,在行政公署门前的广场上集合。 经过一夜休整,又住进了梦寐以求的独立别墅,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比昨天好了太多。 李学文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群精神焕发的学者,心里暗暗满意。 等所有人到齐,便让苏子文上前搜集所有信件。 苏子文清了清嗓子,用最近一年多苦学的英语朗声道:“诸位教授,讲师,同学们,大家昨晚应该都写过家书了吧?政府今天有工业代表要去魏玛,可以为各位寄送信件,麻烦各位把信件统一交给我,邮费由政府承担” 话音刚落,学者们便丝毫不疑有他的纷纷从公文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信件,全部交给了前来收缴信件的工作人员。 李学文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一封封信件被陆续收进工作人员的公文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些信,就是兰芳最好的广告。 信的内容,自然会有人专门排查,确保不会有什么对兰芳不满的内容流出。 胡子哥上台后,兰芳能吸纳多少工程师和高端知识分子,就看这些信件了。 等信全部给收集完毕后,李学文这才走下台阶,笑着对学者们说道:“诸位,信很快就能寄出,现在,我带大家去看看学校” 说着,李学文转身带着众人登车,朝南洋理工大学的方向开去。 南洋理工大学就在欧洲住宅区的不远处,原本这里是荷兰人修的一处大型公园,经营了二十多年,为了让这些欧洲老爷们平时散步用的。 在兰芳跟荷兰完成和谈后,这里就被李学文选为了大学校址,经过一年多的修建,在上个月校舍全部完工,魏玛援助的教学设备开始入场。 车队在校园门口停下,学者们陆续下车,站在门前四处打量。 校门是一座充满了华夏气息的牌坊,上面用中文,德文,英文并列写着“南洋理工大学”几个字。 门柱后面是荷兰人修建的林荫大道,两旁种着整齐的凤凰木,林荫道尽头是几栋白色的现代风格多层建筑。 “主席,你们来了” 教育部长陈家庚早就等候多时了,见到众人过来,连忙笑着迎了上来。 “来了,陈部长,就麻烦您带着我们参观一下了” “应当的,应当的” 说着,陈家庚转向一众蓝帽回回用英语高声说道:“诸位,咱们昨天已经见过了,我是兰芳教育部部长,同时也兼任南洋理工的校长,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陈家庚话音落下,学者们纷纷报以礼貌的掌声。 接着,陈家庚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众人步行穿过那座气派的牌坊式校门,沿着林荫道往里走。 走到第一栋教学楼前,陈家庚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介绍道:“这栋楼是通用学科教学楼,共四层,一层是阶梯教室和公共教室,二三层是各学科的专业教室和研讨室,四层是教授办公室和系主任办公室,以及实验室” 说着,陈家庚带着众人进入教学楼内。 南洋理工是照搬魏玛大学的学制,通用学科包含为数学,力学,物理学,经济学和法学,删除了人文和通识类的学科,其余南洋理工和魏玛大学一样。 通用学科的各类常规教学设备一应俱全,另外还有少部分的前沿科研设备。 比如物理实验室里,就有一台最新型号的电子管示波器,真空泵和一套低温实验装置。 这样的设备,就算放在柏林工业大学内,都没多少台。 参观完通用学科教学楼后,陈家庚紧接着又带着众人前去第二学部,建筑工程学的教学楼内参观。 建筑工程学内的布局和通用学科的差不多,只不过实验室大多在一楼,教学设备虽然不先进,但是够用。 一楼的结构与材料测试实验室内,不但配备了教学用的二十吨级的万能材料试验机,就连科研使用的100吨级大型试验机都被配备。 单单这个机器就重达五吨,可以测试钢材,混凝土,木材的拉压弯强度,属于典型的大型工业级设备。 这还不算什么,当众人抵达南洋理工的核心学科,机械工程学时,面对里面的设备,更是惊掉了自己的下巴。 第135章 李主席:没什么是加钱解决不了的 机械工程学部,是纯工程导向的学科,照搬了柏林工业大学的机械工程学部。 也是南洋理工大学全校规模最大,学科最齐全的学部,下设四大核心方向。 一,通用机械制造,包括机械设计,机床与制造工艺,热力工程(蒸汽动力装置,内燃机),起重与输送机械,精密机械,仪器制造,材料力学与材料试验等学科。 二,电气工程,分为强电:电力系统,电机设计,高压技术和弱电:通信技术,电声学,电子测量,两大分支。 三,造船工程,涵盖船舶总体设计,船舶机械,船舶流体力学,造船工艺,包含了魏玛共和国在今年正式开设的水面作战舰艇设计等军用相关课程。 四,航空工程,包括飞机设计,空气动力学,航空发动机,航空材料等学科。 机械工程学部的教学楼就有两栋,而且还专门为机械工程学部建造了数个中大型实验室,每个实验室都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工厂车间。 机床实验室是南洋理工大学已经建设完成的,最具代表性的教学实验室。 实验室内有完整的车间级场地,配备魏玛主流工厂主流的工业机床,包括车床,铣床,磨床,钻床,齿轮加工机床等等工业级机床。 学生可以直接操作工业机床进行加工与精度测试,实操标准与工厂完全一致。 除了机床实验室外,热工与流体机械实验室规模同样不小,配备了蒸汽机和内燃机的全套动力设备,教学设备和机床实验室一样,同样是属于工业级。 造船工程和航空工程的实验室还在建造,预计一年内完工。 规格同样不低,照搬柏林工业大学,造船工程有水槽,航空工程有风洞。 参观完机械工程学部后,一众蓝帽回回们震惊不已,他们对于兰芳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知道兰芳刚刚自治没多久,以前就是一个没啥存在感的荷兰殖民地,一点工业基础都没有。 就算跟帝国完成了近十亿马克的工业订单,那也正处于建设中。 原本可能以为兰芳是个穷乡僻壤,学校也大多只有常规级教具,结果看到的却是一所在硬件上不输给欧洲大学的理工院校。 那种震撼感觉可想而知。 电气工程学者,柏林工业大学的临时讲师弗朗茨?奥伦多夫参观了和柏林工业大学同款的实验室设备后,激动的握住陈家庚的手: “陈部长,我在柏林工业大学工作多年,我以为只有在帝国本土才能见到这样的配置,没想到在南洋,在这座刚刚建成的校园里,看到了同样的设备。” “柏林工业大学的机床实验室,是十几年积累下来的,一代一代教授争取来的,而南洋理工,只用了一年就做到了,我不知道贵政府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知道这背后一定花了很大的力气。” 陈家庚看了眼李学文,然后一脸郑重的向弗朗茨说道:“弗朗茨教授,我们没有什么诀窍,李主席曾经说过,教育是兰芳的生命,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能讨价还价,不能等,不能慢。” 一旁的李学文,听着俩人的对话,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陈家庚也出师了。 “不止是硬件上,兰芳已经向为魏玛帝国出版社采购了三十万美元的各类图书,以各学科学术专著为主,数量高达五万册,另外,我们还订阅了世界各国的几种主要学术期刊,保证各位能及时了解最新的学术动态” 现场众人,听到陈家庚的回复,全都忍不住鼓掌赞叹。 在这样的政府支持下,南洋理工未来将会成为世界上最适合做学术的大学之一。 接着,众人又视察了最后一个重要学部,物质经济学部。 详细考察了一下学部配置的化学,冶金实验室,自然又是一番感慨连连。 经过各个学科的临时讲师讨论,所有人一致认为,南洋理工大学在科研设备上与柏林理工大学有较大的差距,但是在基础硬件上,南洋理工完全不逊色于柏林工业大学。 参观完校园后,众人齐聚南洋理工大学的小礼堂内,由李学文向众人讲话。 “诸位教授,讲师,同学们,今天带大家参观了校园,看了教学楼,实验室,硬件方面,我就不多说了,陈部长已经介绍得很详细,我想跟大家说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生源问题” 说到这里,李学文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然后继续说道: “兰芳的学生,跟你们在魏玛教授的学生不一样,他们要么是来自华夏的高中毕业生,要么在南洋本地高中毕业的学生” “南洋本地英文中学毕业的学生,可能会符合大学一年级学生的要求,但是这些只是少数,更多的是来自华夏的高中毕业生,他们的英文基础薄弱,基础薄弱,知识结构不完整,学习习惯也需要从头培养。” “他们跟不上欧洲大学一年级的课程进度,甚至可能连英语交流都不利索,教材里的专业术语都要从头学起” 此话一出,在座的一众蓝帽回回们全都皱起了眉,左右之间互相低声交流着什么。 站在台上的李学文,通过他们的表情就能看出,这是在嫌弃生源的质量太低。 对此,李主席表示理解,对于老师来说,教一个基础扎实,一点就通的学生,和教一个连英语都说不利索,专业术语要从头解释的学生,付出的精力完全是两码事。 后者可能要花三倍的时间才能达到前者一半的效果,换谁都不愿意。 对于蓝帽学者们的反应,李学文早有预料,在李学文看来,解决这件事简直是手拿把掐。 当即李学文便咳嗽一声,打断了下面人的议论,一脸真诚的继续说道:“诸位,这些学生可能不是最聪明的,但一定是最能吃苦的,他们知道机会来之不易,所以他们会比欧洲的同龄人更珍惜课堂上的每一分钟。” “当然了,这些学生对诸位老师的教学带来了负担,这是事实” “因此,我们兰芳政府决定,第一年,在诸位原有的薪资基础上,每人再加一百美元的补助” 话音落下,现场立刻响起最热烈的掌声。 第136章 目标瞄向国内 解决了南洋理工的蓝帽教授们后,学校就可以正式开始招生运营了。 南洋当地七八百万的华人人口,识字率是高于国内的,学生的入学率也高于国内。 每年大概有近十万人进入小学,成为一名光荣的小学生。 但是这批人中,有将近百分之九十的人读不完六年小学,在完成基础扫盲和简单算术后就会因为各种原因退学。 就这百分之十的人,也不是全部能升学读初中的。 由于殖民体系下华文初中不多,在这一阶段大概要继续淘汰百分之六十的人,大概只有四千人可以进入初中读书。 初中期间会继续有人因为各种退学,比例大概占总学生人数的一半,也就是说四千人入学,只有两千人能完成初中的学业。 高中毕业生的比例同样逐步降低,但是能读完初中,就已经证明家里是有一些收入的,最差的也能勉强够的上中产的门槛。 根据教育部的统计,今年南洋各个华文,英文高中毕业生人数在五百人左右,其中英文学校毕业的学生大概在三百人左右。 当然了,这个数字是有滞后性的,自从兰芳自治政府成立,公开宣布重视教育,免费办大学后,南洋华人供养学生读书的热情激增。 当地的侨领大规模的修建初中学校,资助成绩优异的学生读书,如今的南洋华人学生绝对不会出现成绩优异,但是却因为学费读不起书的情况发生。 今年的小学毕业生人数高达两万多人,升学率也达到了百分之七十。 根据教育部的统计,五年后,单单是南洋地区就可以为南洋理工,南洋联合大学,以及规划中的五所中等职业技术学院提供充足的生源。 兰芳的两所大学在李学文的指示下,不搞在这年头流行的小而精的精英化教育,而是搞大而广的大学教育,意在快速培养更多的人才,哪怕水平差点也没事。 先解决有的问题,然后再解决精的问题。 南洋理工大学第一届计划招生五千人,南洋联合大学计划招生两千人。 这么庞大的招生规模,指望南洋今年毕业的那五百名学生是远远不够的,国内才是真正的生源池。 南洋理工大学那对标柏林工业大学的硬件设施,再加上老师全是魏玛大学在籍的临时讲师和正式讲师,这个配置放在整个亚洲都是顶尖的。 别说国内那些国立大学,就连东京大学的工科,在硬件和师资配置上也未必能稳压南洋理工一头。 硬件好,师资好,学费全免还全包食宿,这个对国内家境普通的优质高中毕业生的吸引力是巨大的,能抢到不少清北交大的优质生源。 国内的招生季即将到来,宣传部紧急印刷了数量巨大的招生简章。 教育部长陈家庚亲自带着大量的招生人员急匆匆的赶往国内,在各大城市,以及各省的省会城市设立招生办,宣传南洋理工和联大的招生情况。 淞沪作为国内经济最发达的城市,教育同样处于全国之最,包含中专,师范在内的中学有141所。 这还不包括开始在租界的中学,如果算上租界的中学,淞沪的所有中学数量大概在两百所左右,高中应届毕业生人数在两千人左右。 介于这个原因,本次的国内招生南方总指挥部就设置在鬼子已经撤兵的淞沪。 陈家庚一到淞沪,就花费重金报下了淞沪报纸的头版广告位,刊登了兰芳的招生公告,标题很直白《亚洲顶尖理工大学,南洋理工面向全国招生:学费全免,食宿全包,毕业包分配》。 内容简洁明了,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干货:免学费,包吃住,包路费,包工作。 广告中还加了一句相当嚣张的话:本校师资,悉为柏林工业大学等西方名校在职教授,讲师,各学科教授讲师五百有余,教学设备与课程体系均与魏玛本土高校同步。 以此实力,国内清华,北大,交大诸校,虽负盛名,然就教学而论,恐难望南洋理工之项背。 这则广告在淞沪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 倒不是因为“学费全免,食宿全包”的条件,这个一直在宣传,所有人都知道南洋的华人大学免学费和包食宿,真正让淞沪人议论纷纷的是广告上嚣张的那段话。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简直就是指着鼻子说国内的大学都是弟弟。 淞沪教育界更是指着陈家庚的鼻子骂,踏马的,不是你求着我们援助南洋教育界的时候了,如今有了更好的,就看不起国内高校了。 简直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对此,陈家庚不做丝毫辩解,现在是跟国内的顶尖高校抢生源的时候,哪里还讲究什么谦谦君子的体面。 君子当不了教育部长。 报纸发售当天上午,正在徐家汇忙着复校的交大校园内,十几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围坐一桌,手里都捏着那份招生简章。 机械工程学院院长王绳善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下报纸摇了摇头:“这南洋理工口气不小,踩了清北也就算了,连我们交大都敢踩,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人家敢这么写,那是真有底气,南洋理工的师资确实强大,南洋理工大学电气工程系的系主任弗朗茨?奥伦多夫我听说过” 电机学院院长张廷金感慨的继续说道:“他是柏林工业大学的临时讲师,也是欧洲电气领域的后起之秀,我还拜读过他的论文,没想到这样的人物,都被南洋理工拉过来了” “不止是电气专业,南洋理工招募的人才多了,阿诺德?魏斯伯格这个人是有机化学的专家,在莱比锡大学任教,为莱比锡大学培养了大量的化学博士,现在出任南洋理工的化学系主任” 化学系主任徐名材也跟着附和,说着还忍不住摇了摇头,感慨道:“单从学术上来看,阿诺德都能当我的老师了,跟人家一比,我这个化学系主任,华夏知名教授,就什么都不是了” 不止是电气和化学,其他专业的教授,都能从南洋理工公布的教授名单上找到熟悉的名字。 一时间,交大这个号称华夏最强工科院校,一众心高气傲的教授们全都对着招生简章开始了长吁短叹起来。 第137章 陈家庚,你个老六! “这个南洋理工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招募这么多国际上都知名的学者教授?” “怎么做到的?砸钱呗,我在魏玛的朋友都和我说了,人家薪资标准是全球平均薪资的三倍,分配独栋别墅,政府还支持实验经费” “嘶,大手笔啊,这要花多少钱?” “有人做过测算,单单教师的薪资支出,每年就要一百四十万” “嘶...这么多大洋” “美元” “.....”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交大的办学经费每年才八十多万大洋,这是包含教师工资,校舍修建在内的全部费用,这笔钱运营支出用起来都很勉强,想要采购个高端点的设备都拿不出钱来。 就这还是华夏国立大学里属于经费最充裕的了。 谁曾想,南洋理工单单是教授讲师的工资就高达一百四十万美元,如今银价大跌,美元的汇率上涨,一美元等于五块大洋.... 沉默良久后,最先开口机械工程学院院长王绳善再次摇头道:“兰芳政府是真舍得花钱,竟然对一所学校投入这么大,人家的零头都能养活咱们全校了” “可不是嘛,国府以前经常在报纸上骂兰芳是土匪政权,李学文是土匪头子,说兰芳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占了块地皮瞎折腾,可人家这群土匪,办起教育来比谁都舍得花钱。” “你看看咱们国内,国立大学哪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我上个月去北平开会,听说北大那边连实验用的酒精都要省着用” “正是,国府自诩正统,可教育经费年年砍,不少学校的教师工资都发不利索,投资教育没钱,投资实业没钱,但是打仗有钱,去年单中央军的军费就超过了三个亿,今年恐怕更甚” “咳咳” 交大校长黎曜生看着下面一众教授们越讨论越偏,如今都要说起中央的不是了,连忙轻咳一声,制止众人的继续讨论。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黎曜生。 黎曜生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诸位,中央的事,我们做教育的不要多议,教育归教育,政治归政治,这个界限要守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兰芳政府肯在教育上花钱,那是人家的本事,咱们羡慕也好,感慨也罢,说到底,那都是兰芳政府的事,咱们是交大的人,交大的事才该咱们操心。” 屋里安静了片刻,王绳善再次率先开口:“校长说得对,是咱们失态了,不过,我看南洋理工有成立航天工程,咱们交大不是正在筹备航空专业吗?您看是不是...能交流一下?” 王绳善斟酌着用词,尽量维持着交大老牌名校的体面。 但在座的都听懂了,他是想让交大的学生去南洋理工学习。 黎曜生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我确实在考虑,南洋理工虽然第一年办学,但是教授实力摆在那里,想来教学质量也应该不错” “不过,这件事不宜大张旗鼓,虽然如今国府承认了兰芳政府,但那是校长下野时候的事了,如今校长重新复出,国府的态度会不会变不好说” “我的想法是以个人游学的名义,选拔十几个学过航空概论选修课的高年级学生,由学校出具推荐信,帮助他们申请南洋理工的入学资格,费用方面,学校补贴一部分,他们自己承担一部分” 王绳善点了点头,但有些担忧的问道:“这个办法稳妥,只是南洋理工那边要求学生入兰芳籍,咱们的学生自然不会入兰芳籍,南洋理工方面会同意交大的学生入学吗?” “陈家庚这个人我了解,他虽然是兰芳的教育部长,但骨子里还是认可华夏的,只要对华夏教育有利的事,他不会拒绝,我过两天亲自给他写封信,探探口风” 黎曜生微微一笑,表示一切尽在掌握中,接着他说完后站起身道:“行了,今天先到这,诸位回去之后,就开始选拔优秀学生吧,记住不要公开宣传,不要留书面记录,一切都在口头传达” 教授们纷纷起身,陆续往外走。 黎曜生想了想,也离开学校,坐车前往陈家庚在淞沪的住处。 俩人的交谈很顺利,陈家庚比黎曜生预想的更爽快。 在听完黎曜生的来意后,陈家庚当时眼睛就亮了,拍着胸脯向黎曜生打包票,表示学生可以来,人数不限,交大推荐的学生南洋理工一律接收,学费全免,食宿全包。 眼瞅着陈家庚这么爽快,不但不用入籍,而且还免了交大学子的学费,当时黎曜生就改了主意,打算多加一些学生过去。 除了新生外,黎曜生又提出了报考研究生,看南洋理工能不能安排一下。 对此,陈家庚又是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研究生而已,那些临时讲师都是带博士生的,如今兰芳闲着也是闲着,没有研究生的需求,给你们用用又何妨。 超额完成了自己的目标,黎曜生心情大好,握着陈家庚的手连声道谢,两人又聊了一些具体的细节,直聊到天色渐暗,黎曜生才起身告辞。 临别时,陈家庚亲自送他到门口,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黎校长放心,交大的学生到了南洋理工,就是南洋理工的学生,不会有任何区别对待。” “他们学成之后,想留在兰芳工作也好,想回国建设也好,南洋理工都尊重学生的个人选择” 黎曜生听了这话,连连点头,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坐上黄包车离开。 只是黎曜生没想到的是,这边自己刚走,陈家庚就派人去了报社。 第二天南洋理工的招生广告就又加了一行新内容:本校已与交通大学达成学术交流协议,交大每年将选派优秀学生赴南洋理工留学深造,国内顶尖工科学府的选择,足以证明南洋理工的教学实力。 这则消息一出,全国沸腾。 南洋理工瞬间踩着交大的脑袋上位,一跃成为华夏学子心中的顶级大学。 第138章 校长也要搞教育 “娘希匹,交大是在做什么?堂堂国立大学,自甘堕落,去给一个海外土匪政权做背书” 金陵官邸的书房里,校长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申报》,脸色阴沉的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钱大军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等待校长的气稍微消了一会后,这才小声的说道:“交大校长黎曜生发来了解释公函,说是个别学生的个人行为,交大并没有与南洋理工达成学术交流协议” 黎曜生对于陈家庚的老六行为也有些气愤,但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说的,连忙给教育部上交了一份报告,以学生个人意愿为由把交大给摘了出来。 “个人身份?胡说八道,不但有本科生,还有研究生,这里面难道没有交大的组织?黎曜生这分明是拿交大的名头去给那个李学文的土匪学校贴金,难道堂堂交大还比不过那个刚成立的土匪学校?”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校长更是生气。 怒斥了一句后,校长站起身,背着手来书房里来回踱步,一边走,还一边骂道:“娘希匹,这个李学文,在海外搞了个什么兰芳政府,到处跟我作对。” “先是抢海外侨胞的民心,又抢东北的技工和人才,现在又办大学来抢国内的学生资源,他这是要把我的根基一点一点地挖空” 钱大军小心翼翼的开口建议道:“校长,要不要让教育部下文,禁止交大的学生出境?” “不行” 校长停下脚步,皱眉道:“交大是国立大学,学生出国留学是个人自由,教育部没有理由禁止,更何况,如果明令禁止,反而显得我们怕了那个李学文,更加坐实了他那所破学校比国内大学强。” “更何况,根据密报,大不列颠,阿美莉卡,法兰西在南洋的殖民地,在跟兰芳搞什么密约” “兰芳本身又跟魏玛勾勾搭搭,外加南洋财阀的支持,现在的兰芳壮的厉害,小鬼子虎视眈眈,将来必有一战,到时还需要兰芳的支持,政府不能做的太过” 钱大军试探着问道:“那.....就任由南洋理工这样下去?” 心里气愤的校长没有立刻回来,再次来回转了两圈后,心情烦躁的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沉默了片刻后,校长拿起钢笔,翻开桌上的日记本,刷刷的写了起来: “李学文者,今在南洋私立学校,笼络学者,妄图与中央争衡,其心可诛,今日交大为其所用,实乃教育界之耻,中正当奋起直追,不可使海外狂徒得寸进尺。” 在日记本上骂了李学文和交大一通,心里出气了后,校长的心情这才稍微平静了几分。 将日记本放回抽屉,校长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教育的事,还是要用教育的办法来解决,南洋理工能挖欧洲的教授,咱们也能请,啊英,啊美,啊法,哪个国家的教授不比魏玛少?” “校长,兰芳给的工资太高了,咱们如果按照那个标准给的话,军费会被大幅度的挤压”钱大军适时地提醒道。 “不行,军费不能缩减太多,攘外必先安内,下一步我要加大力度继续剿匪,正是用钱的时候” “那校长您的意思是?” “如今欧美失业的工程师和老师那么多,请不来好的,难道还请不来中不溜的嘛?” “.....” “你通知教育部,让他们拟一个国立大学振兴计划,重点扶持同济,央大,交大这几所学校的工科,经费翻倍,设备优先采购,海外教授引进的待遇从优。” “是” 看着钱大军离开的背影,校长重新拿起桌上的那份《申报》,自言自语道:“李学文办教育是认真的,这一点我承认,他看得远,比很多人看得都远,但看得远的人,不止他一个。” “哼,他李学文能办的,我蒋某人也能办,他办一所,我办十所,看谁能笑到最后” 在国府没有打压的情况下,南洋理工在国内的招生很顺利。 南洋理工在淞沪,平津,汉口,广府,胶澳,太原,开封,桂林,昆明,西安,重庆等多个重镇开设了招生点和考场,面向全国大部分地区的学生进行招生考试。 招生考试进行了两个月,全国报名人数三万余,其中有接近一半的社会考生,总体来讲这次的生源还是很不错的,两所大学的名额顺利招满,并且还招了不少的职校学生。 之所以能进行的这么顺利,除了中央的默认外,也少不了地方军阀的支持。 主要是陈家庚跟地方军阀达成了协议,兰芳为地方军阀培养军工和机械人才,除了他们自己推荐的人外,从当地招募的学生,不管是本科还是职业学校,毕业十个,还给们一个。 这个条件对于地方军阀来说,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不用自己花钱建学校,请教授,买设备,只需要放开口子让南洋理工在当地招生,学生毕业后就能白得一批军工和机械人才。 一百个人出去,十个专业人才回来,自己一毛钱成本都没付出,这笔账谁都会算。 八月中旬,顺利完成招生工作的陈家庚,带着近万学生,浩浩荡荡的乘船离开华夏,前往坤甸入学。 九月一日,学生全部到齐后,筹备已久的南洋理工,南洋联大正式开学。 开学那天李学文还亲自去了一趟,看着校园内青春洋溢的学生们,李学文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就是可惜没啥女学生,清一色的都是男的。 南洋理工也就算了,标准的工科学校都是和尚正常,南洋联大这种文科占比过重的综合学校竟然也大部分都是男学生。 这让李主席相当不满,都是男人的大学有啥好看的。 原本李主席还打算,处理完让人头疼的政务后,来大学看看青春洋溢的女学生,放松放松心情啥的,这搞得都是男的,还让李主席怎么放松心情。 第139章 兰芳的妇女解放运动 “陈部长,怎么回事啊?我看大学里都是男学生,难道就没有女学生报考我们兰芳的大学吗?” 心情不爽的李学文,当时就找来了陈家庚,询问在国内的考生报考情况。 刚刚美滋滋主持完开学典礼的陈家庚,听到李学文的询问,顿时就皱起了眉头:“主席,在我华人的传统中受教育的女性本来就少,另外国内除了文科,教育和医学外,其他学科都不招收女学生” “女学生普遍报考的就是这三个学科,文科教育学不用来南洋读,而医学国内的水平也不差,是唯一跟国际接轨的学科,女学生们可以直接在国内就读” “而且毕竟是女孩子嘛,家里总归是不放心的,漂洋过海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很多家长宁可不读也不愿意让女儿走那么远” 李学文挑了挑眉,开口问道:“理工化学也不招吗?” “理论上是招,但是一年也招不了几个,文科教育学还算是有些用,但是大部分女学生,学的专业都是无用专业”陈家庚叹了口气,缓缓声道。 “都有什么专业,说来听听” “那可就多了,听我跟您讲.....” 听完陈家庚的讲述,李主席都惊呆了,不了解就不知道这年头的大学在女性教育上有多离谱。 大名鼎鼎的燕京大学有一门专门为女学生设置的学科叫家政学,专门教女大学生毕业后是如何科学的做家务的。 在李学文看来,家政学就已经够离谱了,但是燕京大学里还有更离谱的学科。 比如专门教授女大学生将来生完孩子后怎么照顾婴儿的育婴学与儿童训育,这个课程还被拉升到了“强种强国”的高度,认为这是妇女的天职,要求大学要正儿八经的研究怎么照顾婴儿。 除此之外,还有教织布,刺绣,插花怎么把婚后家庭生活艺术化,精致化的家庭工艺与园艺专业,专门研究“怎么管好佣人和买对东西”的家庭簿记与家政管理专业。 这踏马的哪里是在教学生,这是踏马的在培养富家太太。 在李主席看来,这简直是在犯罪,如今的教育资源本就匮乏,每一个读完高中的都是国家急缺的人才,人才不用再正事上,竟然让他们去学这些无用的玩意。 要是李主席一脚踢走校长,抓完军权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消这些无用的专业,恨不得让所有学生去学理工科。 在这件事上,李学文还意识到了兰芳社会中的一个重要危机,华夏跟兰芳同宗同源,习俗糟粕一模一样,都认为女人就应该在家里待着,不能进入工厂找工作。 兰芳国小人口少,每一个华人人口都是宝贵的社会资源,不分男女每个人都要为政府创造价值,要是女人都是文盲,还要把女人关在家里相夫教子,那还了得? 太平洋战争时,政府大量征兵之下,男人都去前线了,工厂的机器谁来开?工程谁来做?房子谁来盖?社会怎么维持运转? 文盲可干不了工人。 意识到兰芳危机的李学文,顾不得心里那点小九九,连忙召开了兰芳政府的高层会议,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南洋几百万华人散落各地,兰芳是唯一一个华人自己的地盘,地盘小,人口少,底子薄,每一分人力都要用在刀刃上。 这个道理不需要李学文多说。 会议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各项条款逐一敲定。 当天下午,兰芳自治政府就签发了《妇女解放与平等就业法案》的政府令,法案的核心条款是婚姻教育和工作。 规定女性结婚年龄是十八岁,兰芳境内女童必须完成六年的小学教育,工厂不得以性别为由拒绝女工入,大学所有科目必须允许女性报考。 不管是码头扛大包,工地搬砖,或者工厂钳工,焊工之类的技术工种,亦或者是车辆驾驶员,只要女性能够胜任,任何岗位都不得限制女性应聘。 法案还特别强调“同工同酬”概念,同一岗位,同一工时,同一产量,必须支付与男性完全相同的工资,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折。 兰芳政府高举“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大旗,动员妇女进入工厂。 这一法案的提出,带动了兰芳境内大量被束缚在家庭的妇女外出工作,大大缓解了兰芳这个大工地的用工荒。 大量的识字妇女进入工厂,取代了男人流水线的工作。 文盲或者半文盲完成不了工厂工作的妇女,则是涌入了建筑工地和码头,承担起了搬运,清理,搅拌水泥这类体力活。 坤甸港口的扩建工地上,第一次出现了女人扛着沙袋,推着独轮车的身影。 李学文还特意视察了一圈,对于这种行为大加赞赏,还亲自做了首小小的打油诗发在报纸上,赞扬妇女外出工作,养活自己的妇女同志。 兰芳如今已经成了在南洋讨生活的华人心中的祖国,兰芳政府推行的政策和法令,基本上可以约束到整个南洋华人的行为。 现在兰芳在轰轰烈烈的搞妇女解放,其他地区的华人聚集区,也在当地同盟会,商会的号召下,开始调整原本的习俗,鼓励女性外出务工,女童入学接受教育。 “一双粗手一把锹,两肩能扛千斤包。 不靠天来不靠地,自己挣饭自己饱。 汗珠落地摔八瓣,换来银元揣进腰。 谁说女子不如男,钢梁铁架撑得牢。” 金陵官邸内,校长看着从南洋送过来的报纸,听着上面李学文写的打油诗,忍不住发出嘲讽的笑声。 “这也能叫诗?连打油诗都算不上,就是几句顺口溜,堂堂一个主席,写这种东西登报,也不怕人笑话,这个李学文,去了南洋几年,别的没学会,倒学会了写这种下里巴人的东西。” 日常嘲讽李学文一句后,校长开口问道:“国内社会对于李学文搞得妇女解放运动反响如何?” 钱大军听到校长问话,连忙开口回道:“校长,国内各界的反应不一,左翼知识分子非常欣赏,呼吁国内也应该学习兰芳解放妇女” “其他人呢?” “批判的多,大部分人士还是认为妇女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外出工作简直是有辱斯文” 说到这里,钱大军顿了顿,试探性的问道:“校长,兰芳在搞妇女解放运动,我们是否要反击?” “当然要反击,我国府才是正统,岂能让一个海外土匪政权在占了上风?”校长毫不犹豫的回道。 “那我们?” “兰芳搞妇女运动,我们国府也要搞,搞得比兰芳还要好,他们搞妇女解放,我们就搞妇女回家,让妇女回归家庭,这才是妇女母性的天职,必定会得到全社会的认同,狠狠打击李学文的歪理邪说” 第140章 不是?新生活运动搞起来了? 1932年十月底,北平《晨报》发表署名文章,文章上公开提倡“贤妻良母主义”,认为女性受教育的目的应是更好地料理家庭,要求妇女回家。 第二天国府控制下的报纸纷纷转载,大肆鼓吹妇女回家,为了让妇女回家,更是包装出了民族复兴论这个观点。 报纸直接将女性母职拔高到“强国强种”的高度,认为妇女回家料理好家务,教育好子女,才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 面对报纸上铺天盖地的鼓吹妇女回家,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妇女和左翼文化立刻站出来反驳,鲁树人这位老哥再次举起了他那杆杀人不见血的笔,犀利的反驳报纸上的观点。 支持派和反对派在报纸上你来我往的互相厮杀。 就在双方激烈争吵时,三夫人站了出来,在公开场合反复强调妇女的母性和家庭责任,直接把妇女的“天职”定义为料理家庭,教养子女,认为这是强种强国的基础。 校长也站出来宣布在全国推行“新生活运动”,以礼义廉耻为核心,强调生活要整齐,清洁,简单,朴素,迅速,确实。 运动的第一批宣传材料中,明确提出了妇女要回到家庭,做一个贤妻良母。 三夫人同时担任新生活运动的妇女工作总指挥。 校长和三夫人的站台,使得支持派的声音一时压过了反对派。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报纸纷纷调转笔头,争先恐后地刊登“贤妻良母”主题的文章,一时间打的反对派溃不成军。 远在坤甸的李学文,在看到报纸上的内容后,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什么情况,新生活运动不是应该在两年后才发起的嘛?怎么今年就发起了? 还有“妇女回家”论战,这不是明年才出现的全国性大辩论吗?怎么成了新生活运动的导火索了? 看着报纸思索了很久后,李学文脸上挂上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校长这是在跟他李某人较劲啊。 他李某人搞个什么运动,校长就要立刻跟上,势必要在每一个领域都压兰芳一头。 兰芳重视教育,校长也重视教育,兰芳搞妇女解放,校长就搞妇女回家,自己搞男女平等,校长就搞贤妻良母,自己写打油诗夸女工,校长就推新生活运动强调礼义廉耻。 这既是政治理念之争,也是个人意气之争。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一旁的宣传部长胡文虎,看着李学文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是,你这又是想到什么坑人的主意了? 沉默片刻后,胡文虎开口说道:“主席,国府跟咱们兰芳的政策对着来,你看我们宣传部要不要下场反驳?” “没必要跟他打舆论战,看我一句话制敌”李学文淡淡一笑,一副优势在我的表情。 “主席请讲” “以我的名义在报纸上发一句话” “什么话?” “既然三夫人和校长都认为妇女应该回归家庭做一个贤妻良母,那么请三夫人为表率,为全球华人妇女打个样,辞去一切职务,从此以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彻底回归家庭做一个贤妻良母” 这句话一出,胡文虎愣了两秒,然后一拍大腿,竖起了大拇指:“主席,高,实在是高。” “高不高不用你说,要去问问三夫人”李学文得意的说道。 “哈哈,正是,正是” “去吧,明天就要见报” “是” 望着胡文虎的背影,李学文微微一笑,得意的唱起了《铡美案》。 校长啊校长,你这浑身都是破绽,对付你根本不用思考,简直是随手就来。 事实上,三夫人就是这么双标的一个人,别看她闲不住,天天在外面溜达搞东搞西,但是真实的新生活运动时期,三夫人是真的多次公开表态支持妇女回家做一个贤妻良母,大力推广母性天职这一观点。 至于为什么三夫人给人的印象是鼓励妇女走出去,那是开战后的事了。 抗战爆发后,三夫人立刻改变态度,否认了她前面极力鼓吹的妇女回家,开始了大规模的动员组织妇女走出家庭,为抗战出力。 政治人物从来不会根据自己的观点喜好来推行政策,推行的政策是根据时局而变动的。 李主席搞妇女解放,还真不是李主席的理念高尚,而是女性解放符合兰芳的政治需要,不解放女性兰芳工业化期间就会人力紧张,战时社会运转更是会出现大问题。 三夫人现在搞妇女回家,是因为校长需要她配合政策,不是因为真的相信女人应该待在家里。 校长搞妇女回家不止是为了跟李学文斗法,更是有他的政治目的,总结下来大概是三点。 一是稳固统治,妇女有了工作,就脱离了原有的家庭和宗族束缚,对于女性的遭遇就会不满,容易被赤色思想影响,让妇女回归家庭有助于统治的稳定。 二是生育问题,妇女有了工作就会少生孩子,而城市的孩子受教育程度高,妇女回归家庭就会多生孩子,相夫教子之下,能为国家培养更多的高素质青年和优质兵员。 三是就业问题,大萧条不止是西方,华夏也受到了巨大冲击,大量工厂破产倒闭,工人失业,女人回归家庭可以缓解国内的就业矛盾。 最后一个就是意识形态的争夺问题了,这个不方便评论。 归根结底,不管是兰芳也好,还是国府也好,双方都是一路货色,谁也没比谁高尚到哪去,都有各自的政治目的。 第二天,南洋各个报纸头版刊发了李学文的公开喊话,原文刊登,一字未改。 第三天,国内非中央控制下的报纸也注意到了这封信,在各个军阀的暗示下,直接开始全文转载公开打校长夫妇的脸。 在金陵的三夫人,看到南洋的报纸后,气的肝疼。 这个李学文,天天跟他作对,从第一次见他就对他不满意,如今得了势,更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不但在丰镐房里骂她,如今竟然还敢在报纸上公然讽刺她。 第141章 魏玛蓝帽财团到达兰芳 现在的三夫人是真的后悔,当时在奉化,就应该不顾大局,直接派人在半路截杀李学文,现在搞得李学文天天跟她作对,想杀又杀不了。 “达令,李学文实在是太嚣张了,竟然公然在报纸上嘲讽我,这是在嘲讽我吗,这是在打你的脸啊,如今仗着南洋那点地盘,就敢骑到我们头上来撒野了?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怕了他” 穿着丝绸睡衣的校长,听着自己小娇妻的话,忍不住摸了摸丝滑的脑袋,为难的说道:“夫人,如今李学文是小人得志,咱们暂时收拾不了他,还是暂避其锋芒吧” “我?避他锋芒?简直是可笑,不行,一定要给李学文一个深刻的教训,不能让他一直这么嚣张下去” “夫人,政治人物的斗争是要放在台面上的,咱们又不是流氓地痞,不能使台下手段” “我又没说派人暗杀他,咱们可以从他身边人下手啊” “有道理,为夫考虑考虑” ....... “阿嚏,阿嚏,娘希匹,谁踏马念叨我呢” 远在坤甸的李学文,突然连打几个喷嚏,忍不住低声咒骂道。 走在身后的李静诚,听到李学文的咒骂,忍不住无语的摇了摇头,张嘴闭嘴娘希匹,简直是没有素质,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陈永福忍不住提醒道:“主席,还是赶紧走吧,魏玛代表们还等着呢” “走走走,不能让大金主久等” 李学文揉了揉鼻子,又打了个喷嚏,这才加快脚步朝行政公署的会客厅走去。 会客厅里,三个穿着深色西装,有着一头棕色头发,浅色眼睛的西方中年男人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李学文推门进去时,三人同时站了起来。 “李主席,久仰大名” 为首的男人用带着魏玛口音的英语开口自我介绍道:“我是雅各布·门德尔松,这两位是我的合伙人利奥·拉特瑙和马克斯·蒂茨,我们在魏玛经营银行和实业” “雅各布先生,利奥先生,马克斯先生,欢迎,欢迎,欢迎来到兰芳,路上辛苦了,请坐。”李学文笑着迎上去,与三人逐一握手,热情的问好。 这三个家伙的底细李主席早已打探清楚了。 门德尔松家族是魏玛的显赫家族,在魏玛传承了百年,是金融界的象征,他们家族旗下的门德尔松银行实力强劲。 主要经营政府债券,国际贸易融资和铁路证券,魏玛的许多国债,人家控制的银行都参与了承销。 拉特瑙家族虽然如今落寞了,但是来头同样不小。 如今跟兰芳进行电气合作的AEG原先就是人家先辈创建的,虽说现在拉特瑙家族被踢出了AEG的管理层,股份只有个位数,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 蒂茨家族也了不得,马克斯的老子,赫尔蒂创建了赫尔蒂百货连锁公司,人家的百货公司遍布整个魏玛境内。 这三个人的家族虽然显赫,但无一例外都是蓝帽回回。 而且这三个家族后来好像都挺惨的,没跑出去多少,大部分都被关进了集中营,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变成肥皂.... 兰芳给蓝帽学者的待遇,没有把其他学者工程师钓来,却是把这些大财团给钓来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几人重新落座。 这三个蓝帽回回落座后,没有急着进入正题。 门德尔松先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李学文,语气客气的说道:“李主席,这是我们在魏玛的业务简介,以及我们三家在银行,电气设备,零售百货领域的基本情况。” “考虑到贵方可能对我们的背景有所顾虑,先呈上供参考” 李学文接过文件,没有翻开,放在茶几上,笑着说道:“门德尔松先生,三位家族的底细,我多少是知道一些的,门德尔松银行承销魏玛国债,拉特瑙家族的先辈创立了AEG,蒂茨先生的父亲创办了赫尔蒂百货” “你们都是魏玛工商业的脊梁,你们愿意来兰芳投资,我李某人欢迎之至” 听到这番话,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话。 三人来回传递了几个眼神,最终还是门德尔松再次开口道:“李主席,我们此次前来,既是投资商业,也是有其他投资” “先生请讲”李学文笑嘻嘻的说道。 “鄙人听说兰芳有一项领主制度,允许外国资本在兰芳境内购买土地,建立产业、享有自治权,请问是真的吗?” “确有此事,但领主制度面向的主要是华人资本,这是兰芳政府为了吸引全球华人来到兰芳建设,投资兴业而设立的制度,原则上不对外国资本开放” 拉特瑙接话道:“但是原则掌握在李主席的手里,不是吗?” 说着,拉特瑙推过来一张支票。 李主席扫了眼支票上的数字,嗯....五十万帝国马克。 李学文顿时佯装勃然大怒,好像受到侮辱的样子,怒声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把我李某人当成什么人了?” “李主席误会了,这是我们三人对南洋理工的教育捐款,并非针对您个人。” 拉特瑙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从容的继续说道:“兰芳的领主制度面向华人,我们完全理解,但我们也注意到,兰芳目前正处于大规模工业建设时期,急需外部资金和技术,我们带来的,正是兰芳最缺的东西” “这张支票,是我们对兰芳政府重视教育,招募我们同胞的一点心意,我们不会要求兰芳为这笔钱破例,只想请政府认真考虑我们的提议” “在领主制度内松一个口子,为愿意长期投资兰芳的外国资本设立一个合法,透明,可预期的合作框架” 门德尔松接过话头继续说道:“如果兰芳能够提供这样的框架,我们愿意在为南洋理工捐款外,再以个人名义向兰芳的教育基金和公共卫生基金各捐赠一笔资金,单笔数额不会低于这张支票” 大手笔啊,大手笔。 一百五十万帝国马克,直接就这么许诺出去了。 嗯...蓝帽回回们是真的有钱,不趁机敲一笔,可惜了。 第142章 兰芳的经济特区 沉默了片刻后,李学文缓缓说道:“兰芳如今进入了高速发展时期,各国商人,领事经常前来坤甸,但是坤甸的基础设施跟不上,缺乏一个优秀的酒店来为上层人士提供入住” “这个酒店我们可以承担,我们将会在兰芳投资建造一个豪华酒店,酒店收回成本后,产权归兰芳政府所有,我们只保留二十年运营权,二十年后,运营权也交还政府”门德尔松听到这句话,立刻接话道。 懂事,太懂事了。 不怪这些蓝帽回回们能这么有钱,人家实在是懂得什么叫用钱铺路。 一出手就是一百五十万马克的捐赠,现在又提出建设一座豪华酒店的建设,人家收回成本后,产权归政府,运营权只留二十年。 这种条件,放哪个国家都是要上报纸头版头条的外商投资典范。 李学文觉得拿捏蓝帽回回已经够了,再继续拿捏下去,容易把人给吓跑了。 抿了抿嘴,李学文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不过,兰芳虽然原则上不对外国资本开放领主制度,但三位的情况特殊,你们带来的是资金,技术和经验,这正是兰芳目前最缺的东西。” “所以,我可以在领主制度之外,为愿意长期投资兰芳的外国资本设立一个特别合作区框架,我简称它为经济特区吧” 三个蓝帽回回听到“经济特区”这个新词,虽然有些不理解,但脸上还是出现了兴奋的表情,三人对视一眼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有门就好,怕的是不但没门,就连窗户都没有。 蓝帽回回流浪几千年了,是一个极度不安的民族,如今魏玛的政治环境更是加深了他们的不安。 很多人都已经意识到,在魏玛继续待下去,一旦胡子哥上台,以胡子哥的性子,对他们肯定是极度的不友好。 不少人已经在考虑在其他国家寻找出路了。 但是吧,他们蓝帽回回几千年来,由于干了不少缺德事,以及宗教原因,让整个西方世界对他们是深恶痛绝,几乎整个欧洲就没有不讨厌他们的。 欧洲这边是去不了的,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大规模的接收他们,特别是商人,去了就要被扒下一层皮,包括大洋彼岸的阿美莉卡。 现在阿美莉卡的舆论还没被蓝帽回回,阿美莉卡作为白人国家,自然继承了先祖对他们这些蓝帽回回的态度,社会上普遍歧视他们。 除了顶尖学者会得到阿美莉卡政府的保护外,商人的待遇也就那样,能不能在阿美莉卡社会混下去,全看个人的本事。 总之,阿美莉卡对于蓝帽回回来说,总体上也不是一个好去处,只是相对之下比较合适的国家。 家里做百货生意的蒂茨连忙追问道:“李主席,请问您说的经济特区是怎么一回事?和领主制度有什么区别?” “经济特区类似于租界,只不过是低配版的租界” 迎着三人疑惑的眼神,李学文淡淡的解释道:“所谓经济特区,就是划分出一块土地租给你们使用,主权在我们兰芳政府名下,你们只是承租商,租期三十年” “租赁期间,你们以及已经招募的同胞,享有兰芳临时公民身份,到期后,在不续租的情况下,临时公民身份取消,需按规定办理离境手续,或者符合条件者完成入籍” “临时公民身份除了不赋予政治权力,不能从政以外,在期限内和兰芳公民一样,享有所有的待遇和义务” “当然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在法律层面,一旦有人触犯法律,不管是临时公民和正式公民,人人平等” 拉特瑙听到这里,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从李学文脸上移到旁边的门德尔松脸上,然后又转回来。 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才谨慎的开口道:“李主席,人人平等这个词很好,但我想确认一下,如果将来特区内发生涉及蓝帽回回与华人的案件,兰芳的法院能否保证不因种族或宗教因素而区别对待?” “法律面前没有宗教和种族,一切以兰芳法律为准则,该华人枪毙就华人枪毙,该蓝帽回回枪毙就蓝帽回回枪毙”李学文眼皮子都不抬的回道。 “那么经济特区内的治理呢?是由兰芳政府管理,还是我们租赁人自治?” “都租给你们了,自然是你们自治,不过要以兰芳法律为准,不允许成立军队,外交军事由兰芳政府负责,警察由双方联合成立执法” “租金怎么算?” 这个租金要多少钱都不合适,而且蓝帽财团加入到兰芳社会,确实能给兰芳带来不少的好处。 比如国际金融,协助兰芳产品出口全世界,对接全世界的买家,工业上也能引进更多的先进技术和经验。 思索片刻后,李学文索性直接放弃了租金,开口道:“租金什么的就免了,每年一美元象征性的租金即可,不过经济特区不享受免税政策,每年最少要上缴五百万兰芳法定货币的税收” 三人对视一眼后,同时异口同声的点头答应了下来,并且要求立刻与兰芳自治政府签订合约。 兰芳给蓝帽回回的政策,跟华人财团比是远远不如的,但是但跟其他地方一比,简直算得上是一块福地了。 没有排蓝法令,没有街头袭击,没有商店被砸,窗户被敲碎,没有警察因为你的姓氏就拒绝受理报案。 在这里,他们这样的大财团能拿到特区治理权,而普通老百姓只要交税,守法,不惹事,就能安安稳稳地生活,正正经经地做生意。 至于五百万元的收税而已,小问题。 这笔上缴中央政府的钱,前期肯定是要他们自己出,但是以蓝帽回回的财力和工业技术,相信很快就能通过税收完成足额的中央上缴。 华人跟蓝帽回回没有过历史冲突,华人社会对蓝帽回回也没有排斥,兰芳这里简直是一个完美的临时避险地区。 第143章 李主席的道德水平相当的高 本次跟蓝帽回回财团们的合作,大体上进行的很顺利,由于兰芳原本的领主制度模板不适合对于蓝帽回回的经济特区,双方还要继续一条一条的修改细节。 在修改条约期间,蓝帽回回们派人在兰芳境内进行了选址考察。 考察来,考察去,蓝帽回回看中了兰芳政府重点修建的深海商港吉京港,想要将特区地址定在港口周边两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内。 对于吉京港,李主席是肯定不同意的。 兰芳的海岸线虽然长,但是适合做万吨商业港口的地方还真不多,如今的兰芳有效控制区内,只有一个吉京镇沿岸的港口适合开发商业港。 这是跟魏玛条约开发的三个港口中投入最大的一个港口,还是建设中的军港。 更何况吉京港的地理位置相当重要,陆路距离坤甸只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往山口洋去就更近了,只有七八十公里的路程。 这么重要的一个港口,李学文怎么可能划给兰芳回回作为经济特区。 但是蓝帽回回们显然对吉京港志在必得。 在兰芳政府主导的选址会议上,门德尔松当场开始游说兰芳所有的高层:“李主席,诸位部长,吉京港的位置得天独厚” “水深条件在整个西婆罗洲海岸线中是最好的,而且距离坤甸和山口洋都不远,交通上极为便利,地势平坦,有淡水,有平地,完全具备建设一座工业港口城市的全部条件。” “如果兰芳政府愿意把这块地划给我们做特区,我们承诺港口建好后,码头,仓库,道路,供水供电,全部我们包了” “而且我们会从魏玛和欧洲招募同胞中的工业家和银行家,把吉京港打造成南洋最先进的工业港口城市,兰芳还没有汽车工业吧?” “如果兰芳将这块地划给我们,魏玛的西姆森公司会在吉京成立亚洲分厂,将整条生产线搬过来,同时引入其他机床,化工,精密仪器,制药等行业,这些行业一旦落地,兰芳等于白捡一座现成的工业城” “另外,我们将在吉京成立一家国际银行,以门德尔松银行为核心,接入欧洲和美洲的金融网络,到时候,兰芳的进出口贸易可以直接通过这家银行结算,不用再被大不列颠和阿美莉卡的银行吃中间差价” 在门德尔松说完以后,兰芳代表席位上包括李学文在内的所有人都久久不语。 无他,蓝帽回回们给的允诺太让人心动了。 城市的基建什么就不说了,重要的是工业引入。 西姆森公司是个什么性质的公司?这家公司主业是造军火的。 二战中阿美莉卡大兵最喜欢的战利品鲁格p08,就是西姆森公司生产的,而且还是魏玛军方鲁格p08的唯一承包商。 除此之外,西姆森公司还是从事汽车与发动机制造。 自行车,摩托车,包括汽车人家都有生产。 西姆森制造的豪华跑车SimSOn SUpra在整个欧洲都小有名气。 这样一家公司引入兰芳,对于兰芳工业制造的帮助可不是一点半点。 更别提他们还会引入其他的兰芳回回在吉京建设各类工厂,正如门德尔松所言,兰芳是真的白得了一座工业城市。 工矿部长叶祖意沉默了片刻后,有些心动的看向李学文说道:“主席.....” “今天就这样,再议” 知道叶祖意想说什么的李学文,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就留下一句话后起身离开,这件事要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走出会议室,财政部长李静诚捋着胡须开口道:“主席,蓝帽回回们的诚意很足,这个合同可以签” “唉,我考虑考虑吧”李学文语气纠结的回道。 一座自己不出钱就能建成的工业港口城市,一座能接入全球金融网络的国际银行,一批从魏玛和阿美莉卡迁来的成熟产业。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但问题是,吉京港就在坤甸的外围,属于绝对核心圈子,把吉京港交给蓝帽回回,李主席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倒不是担心蓝帽回回们给他李某人来个坤甸斩首行动,反客为主蚕食整个兰芳。 说句不好听说,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都不敢这么干。 以如今蓝帽回回的实力,就算开放他们组建武装,成立兵工厂在兰芳都翻不起浪花来,轻松就能被歼灭。 蓝帽回回是没有根基的,有再多的钱都是大国的血包,如果没有大国在后面给他们撑腰,再给他们几千年,他们也建不起国。 二战后小以能建国,真不是他们的军事实力多强,而是当时地球球长和副球长同时促成的结果。 小以建国初期能挺过来,是阿苏给的军援和兵员,如果没有阿苏,第一次中东战争,小以就没了。 南洋不是中东,兰芳也不是阿拉伯。 二战后,阿美不可能支持蓝帽回回在婆罗洲建国,阿苏就算想支持也是有心无力,没有能力支援蓝帽回回在南洋搞事。 把吉京港交给蓝帽回回,在军事和国家安全上对李主席毫无威胁。 另外的金融渗透,更是没有丝毫的影响。 以李主席的道德水平,场内玩不过你,自然会毫无顾忌的使用场外手段.... 监管管不住就立法,立法管不住就用行政手段,行政手段再不管用,大不了掀桌子。 蓝帽回回在金融上不管把兰芳渗透成什么样子,只要军权还在中央政府的手中,李主席就有一百种办法让他们老老实实。 总而言之,把吉京港给蓝帽回回,不管是军事威胁和金融威胁,对于李主席来说,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丝毫没有威胁。 工厂只要搬来了兰芳,那就是兰芳的国家财产。 唯一让李主席有些纠结的,是政治上的威胁.... 毕竟内陆地区和沿海港口对老百姓来说是不一样的,要是把兰芳的唯一一个万吨港口给了蓝帽回回,兰芳的老百姓怎么看? 兰芳是华人政权,是南洋华人的家。 现在家里的核心港口,给了群蓝帽回回成立特区,所有人都会想,李主席是不是卖国了? 这对李主席的政治生涯来说是一个严重的污点,万一有人脑后生反骨,在暗地里偷偷摸摸的搞事,弄不好会动摇李主席的执政根基。 第144章 一城三制 正在思索怎么才能不影响自己的政治声望,还能把吉京港周围的土地租给蓝帽回回时,李主席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 苏子文领着江浙财团在兰芳的代表来到了李学文的办公室。 “主席,这位是淞沪商界在兰芳的代表荣豪伟,国内给兰芳代表传来急电,想跟您商谈在兰芳购买领主城市的事宜。” 听到是江浙财团的代表,李学文眉头挑了挑。 那边蓝帽回回们想要在兰芳购买领主,这边一直没有动静的江浙财团也要买领主,这两拨人是商量好的吗? 压下心里的好奇,李学文冲着江浙财团的代表荣豪伟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坐下后,这才开口问道:“荣先生,请问是国内的哪位豪商想要在兰芳购买领主呢?” “族叔荣宗敬先生以及江浙兴业银行的董事长叶揆初先生”荣豪伟客气的回道。 听到这两个名字,李学文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荣宗敬。 荣氏家族的当家人,国内最大的民族工业资本家,面粉大王,纺织大王,基本上可以代表了淞沪实业领域。 叶揆初,江浙兴业银行董事长,国内民营银行的老大哥,内部是纯粹的浙商私股,没有外资,没有国资,经营理念为实业为本,标准的民族金融资本银行。 同时,叶揆初也是李主席的江浙老乡,晚清进士出身,是清末的顶尖财政人才,比李静诚这个财政部长的财政能力强多了。 这俩人同时过来,代表着什么那就不言而喻了。 李学文笑了笑,开口问道:“荣先生和叶先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吗?” “正是,荣先生处理完对倭索赔后,就立刻联络叶董事长,登上了前来坤甸的商船,这是族叔发给我的电报,李主席过目” 说着,荣豪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报纸,恭敬的递给了李学文。 李学文接过看了一眼,电报上写着:荣德生携叶揆初乘船南下,亲赴坤甸拜会李主席,有意在兰芳认领领主地块,投资建厂,恳请面谈。 把电报重新推了回去,李学文笑呵呵的问道:“两位先生相中的地块是在内陆还是沿海?” “自然是沿海” “沿海哪里?” “吉京港” 听到这个地点,李主席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吉京港在不影响李主席政治声望的情况下完美解决的办法,就落在他们俩人身上了。 荣宗敬和叶揆初的船是在五天后到的。 李学文亲自前来站在码头最前面迎接,身后则是跟着李静诚和苏子文,以及一大批的江浙财团驻兰芳的代表。 很快,一艘挂着大不列颠旗帜的客轮缓缓靠岸。 舷梯放下后,荣宗敬,叶揆初这两个几乎同岁的小老头缓缓从舷梯上走下。 李学文快步迎上去,拱手笑道:“荣先生,叶先生,一路辛苦了” 荣宗敬摘下老花镜擦了擦,仔细打量了李学文两眼,然后笑着回了一礼:“李主席,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叶揆初也拱了拱手,语气温和道:“李主席,叶某早就想来看看南洋华人的新天地,今日总算成行了” “两位客气了,在下是听着两位故事长大的,对于二位老先生崇拜已久,今日得以相见,在下心里着实高兴” “李主席言重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候,瞎闯瞎撞罢了,比不得李主席,白手起家在南洋打下一片天地,为我华人争光雪耻” “哎,荣先生这话我可不敢当,我是被逼上梁山,没法子的事” 三人在码头寒暄客套,互相吹捧了一番后,当天中午,李学文在行政公署设宴,请来了各个部长,以及蓝帽回回那三个代表。 菜是浙菜和沪菜,酒是从新加坡运来的上等绍兴黄酒。 席间宾主尽欢,气氛融洽。 酒过三巡后,荣宗敬放下酒杯,开门见山道:“李主席,我今天来,是要谈一件正事。” “荣老先生是为了吉京港口来的吧?”李学文不动声色的回道。 “正是,吉京港水深港阔,地理位置优越,陆路连通坤甸和山口洋,是西婆罗洲最适合发展港口工业的地方,荣家在淞沪的工厂被炸了,机器全毁了,我们想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说着,荣宗敬推过来一张纸:“我荣家和淞沪工商界打算引入兴业银行资金,认领下吉京周围的领主权,在吉京港投资五千万大洋,把吉京港建成南洋的小淞沪” 此话一出,宴会瞬间安静了下来。 兰芳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另外一桌的蓝帽回回们。 荣宗敬和叶揆初以及江浙财团代表们全都不解的看向李学文,怎么好好的,看那群洋鬼子做什么。 听完翻译的讲述后,一众蓝帽回回的脸上表情都有些难看。 门德尔松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看向众人道:“李主席,我们之前的提议依然有效,西姆森公司的汽车生产线,门德尔松银行的国际结算网络,精密仪器和制药产业,这些东西对兰芳的价值,不需要我再重复。” “而且,我们的建设速度比任何华人资本都快,我们的工程队和设备已经备好了,只要协议签署,将吉京租借给我们,下个月就可以动工,工厂设备同步引进” 听完门德尔松的发言,李学文放下酒杯,揉着额头,摆出一副我也很为难的表情说道:“唉,你们想要吉京,江浙资本也要吉京,这让我有些难办啊” “李主席,你这是什么意思?吉京港口难道要租借给外国人?”荣宗敬也反应了过来,脸色有些不好看的看向李学文。 “暂时还没谈拢,不过你们既然江浙资本也要吉京,那么我们三方就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了解完情况的江浙财团,表情全都不好看。 整个兰芳境内,吉京是除了坤甸外,最好的位置了,好位置就这么一个,江浙财团根本不想放手。 蓝帽回回同样不想放手,明明是我们先看上的地方,而且我们给出的条件更好,凭什么就要让给江浙财团? 当时蓝帽回回就开始再次加码,直接允诺李学文他们会在吉京投资两亿帝国马克,涉及多个行业。 这让李主席相当的心动,差点就一口答应了下来,还好最后忍住了。 经过一周的拉扯,在双方都吵累了后,李主席这才抛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解决办法:“既然吉京你们两方都想要,那就再引入兰芳中央政府,我们在吉京搞“一城三制”吧” 第145章 蓝帽回回的三亿帝国马克 所谓的“一城三制”说白了很简单,中央政府,荣家代表的江浙财团,门德尔松等人代表的欧洲鱿太财团,三方在吉京港各自拥有一块主导区域,共同组成一座完整的港口城市。 除了中央政府外,他们两家也不是各管各的,老死不相往来,而是在中央政府的领导下,对于吉京城的核心事务上共管共享。 具体规划为,引入后世的城市行政区域划分原则,将吉京划分为三个区,分别是中央控制的港口区,江浙财团控制的江浙区以及蓝帽回回控制的鱿太区。 三个区的边界以天然河道和规划道路为界,不设围墙,不设关卡,不设检查站。 人员,车辆,货物在三区之间自由流动,道路互联,水电互通,通讯共用,排污统一处理,三区共用一个城市基础设施网络,费用按使用比例分摊。 各区的区长以及公务员由双方自行任命,警察法官则由中央政府统一任命。 区内行政事务由领主自治,但税收,司法,海关等核心事务归中央管辖。 市政府机关则由三方共管,成立联合管理委员会,成员包括兰芳政府代表一人,蓝帽回回代表两人,江浙财团代表两人。 主席由兰芳政府代表轮流担任,每届任期两年。 委员会负责三件事。 港口泊位的统一调度和优先次序裁定,跨区道路和水电管网的规划与维护,重大跨区纠纷的调解仲裁。 这套一城三制的架构,说穿了就是一句话:中央管司法,管海关,管港口命脉,剩下的中央一切不管,你们自己玩自己的。 中央的介入,让不管是蓝帽财团还是江浙财团都有些不满。 原本双方是都想独占的,一个用来做经济特区,一个用来做领主城市,这下好了,啥都没了,成中央主导了。 不过就算再不满也没办法,事已至此,要是想要吉京港的这片地,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根据荣家的请求,李学文将吉京改为淞沪的古称华亭,吉京港改为华亭港,依托华亭港新开发的城市升格为华亭市。 三方共管的合同签订当天,蓝帽回回们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行动起来了。 他们立刻联系了在新加坡经营生意的鱿太同胞,大肆在市场上征募劳工队和建筑材料,一船船的往华亭运。 同时魏玛那边装满生产线的远洋商船即刻起航,往华亭港运输工业设备。 安排完一切后,门德尔松立刻找到李学文,提出了要在华亭经济特区成立门德尔松亚洲分行,并且开始向兰芳转移财产。 “你要往兰芳转移帝国马克,然后用帝国马克兑换即将发行的兰芳元?”思索片刻后,李学文面色不变的问道。 门德尔松点了点头,无奈的说道:“正是,魏玛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已经停止了外汇自由兑换,我们想要将资产换成英镑美元,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运作,损失也不小” 李学文了然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坐在一旁的财政部部长李静诚,以及同样在李学文的办公室里,在跟李学文商讨在兰芳成立兴业银行兰芳分行的董事长叶揆初。 李静诚皱眉想了想,随后看向门德尔松,语气平缓的问道:“门德尔松先生,我能问一下,你们计划兑换的规模大概是多少?” “第一笔资金一亿帝国马克,后续会继续增加持有量,完全覆盖鱿太特区的建设,总量大概在三亿帝国马克左右”门德尔松不敢在这方面隐瞒,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李静诚的问题。 这个回答差点吓了叶揆初一个跟头。 三亿帝国马克,大手笔啊..... 怪不得李学文会允许西方人在兰芳建立类似于简化版租界,实在是给的太多了,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原本以为他们江浙财团拿出五千万大洋在兰芳投资,就已经足够镇住李学文了,如今看来,是自己等人小丑了。 听到这个数字的李静诚,思索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拒绝了门德尔松兑换兰芳元的请求。 兑换规模太大了,兰芳元还没站稳脚跟呢,如果接受兑换,直接就被帝国马克给冲垮了。 另外一个原因是兰芳确定了以白银为锚定物,要是兑换这批帝国马克,那锚定物直接就成帝国马克了。 到那时候,兰芳元的币值稳定不取决于兰芳央行,而是取决于魏玛的经济状况和马克的汇率波动。 如果是英镑或者美元那自然没问题,全世界通用,帝国马克又不是国际交易的强劲货币,绑定马克的风险太大,兰芳搞不来。 看到李静诚拒绝,门德尔松脸上闪过失望的表情,刚想告辞离开,就被李学文叫住。 只见李学文淡淡的说道:“门德尔松先生,兰芳元不能接受帝国马克的兑换,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但我可以给你另一个方案。” 门德尔松抬起头,目光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魏玛现在经济不景气,大量工厂倒闭,设备闲置,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工业品,你们蓝帽回回在魏玛经营了上百年,跟工业界的关系比任何人都深。” “你们完全可以用帝国马克在魏玛大规模采购工业设备,机床,发电机,化工设备,各类机床设备,汽车,拖拉机,飞机,船只各类工业品” “随便什么都可以,采购完成后,全部运到兰芳来,兰芳政府会按照你们采购价,用兰芳元向你们批量采购政府需要的设备和产品,就算是政府不需要的东西,政府也可以帮你们对接全球华人渠道” “只要价格合适,你们采购来的工业设备和工业品,肯定可以全部卖出去的” 门德尔松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是银行家出身,这笔账在脑子里转一圈就明白了,用马克买设备,设备运到兰芳,兰芳政府用兰芳元或白银收购。 马克变成了实物资产,实物资产变成了兰芳元。 整个过程不涉及任何货币兑换,帝国马克从头到尾只在魏玛国内流动,流不出一分钱去冲击兰芳元的币值稳定。 高明,是真的高明,简直是双赢啊。 第146章 江浙财团大规模南下,校长发飙 等待门德尔松离开后,李静诚摇了摇头,有些感慨的说道:“主席,看来魏玛国内是真的要乱了,这些蓝帽回回是真的急了,竟然如此急不可耐的想要往兰芳转移资金” “正是,虽然胡子哥在十一月的大选中小小受挫,但是胡子哥得到了魏玛精英和贵族阶层的支持” 说到这里,李学文面色古怪的说道:“最新的消息,魏玛的金融和工业界巨头联名支持胡子哥为总理,魏玛的权贵阶层已经对胡子哥敞开怀抱,胡子哥入主魏玛中央已经势不可挡了” 不管是李静诚还是叶揆初,都是对国际局势关心的主。 听到这个消息,俩人都意识到了这些蓝帽回回这么急迫的问题所在。 如今的魏玛总统已经老了,身体还不好,如果胡子哥真的能当上总理,那么要不了多久,总统的位置必定是胡子哥的。 胡子哥上台后,这些人的待遇可想而知..... “好了,不提他了,叶董事长咱们继续刚刚的话题吧,您的兴业银行想要拿到兰芳的什么业务来着?好像是要参与到兰芳元的发行当中是吧?” “额,李主席听错了,我兴业银行支持兰芳元的发行,并没有想要参与当中去,兴业银行只需要拿到部分华资外汇结算即可” “这样啊,可以,允许兴业银行开设对华的资金结算通道” “那就谢谢李主席了” 原本叶揆初是想要让他的兴业银行参与到兰芳元的发行当中的,但是听到蓝帽回回在兰芳投资的体量后,他立刻抛弃了这一想法。 兰芳的盘口太大,他们兴业银行玩不转,能承接资金结算业务喝口汤就很满足了。 望着叶揆初离开的背影,李学文和李静诚对视了一眼,皆是笑着摇了摇头。 兰芳元发行的这块大蛋糕,南洋那些大佬身后的家族都只能闻闻味,小小的舔上两口,你兴业银行什么档次?还想围上来吃一块? 打发走叶揆初后,李学文问起了兰芳元的制作的事:“李部长,魏玛那边的母板雕刻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印刷?” “根据魏玛那边最新传来的消息,差不多了,只剩下五十一百的大额精细画像还没雕刻完成,小额纸币母版已经雕刻完毕了”李静诚立刻答道。 “既然小额的已经雕好了,那就先印着呗,先发行小额的,反正老百姓也用不到大额钞票,先把境内货币统一了再说” “是” 说着,李静诚犹豫的看向李学文,试探性的问道:“主席,真的要用你的头像来发行纸币?国际上没先例啊,如果货币一发行,其他国家不好说,华夏那边肯定是要笑话你的” 兰芳元在设计时,李学文表示不用设计太多的图案,直接把他李某人的大头照放在纸币上即可,这样省时间。 金属货币时期,确实有不少统治者直接把自己的头像印在货币上,比如现在还在流通的袁大头。 但是纸币上印刷在位政治人物头像的,在这一时期还真没有,李主席也算是开了先河。 印刷的基本上都是历史名人的头像,毕竟人都要脸,这么不要脸的事,一般人干不出来。 但李主席是谁,脸面对李主席如浮云,不就是被人笑话嘛,笑就笑吧,李主席不在乎。 李学文大手一挥,直接拒绝了李静诚的建议:“他笑就让他笑呗,只要不在我跟前笑话我就行” “这...哎,好吧” 见李学文心意已决,他李静诚能说什么,印呗,反正被人笑话的又不是他李静诚。 有了荣家和兴业银行这两个江浙财团工业界龙头的示范效应,下面的中小势力团伙,以及国内的其他财团势力纷纷加入到认领兰芳领主的行动当中。 野心不大的,想要老老实实经商的,就加入到荣家组建的特区当中,老老实实的开厂做生意。 野心大的,直接认领领主城市。 钱多的搞市级,钱少的搞县级,带着移民前往合适的内陆地区开垦建设。 截至12月底,兰芳境内的领主城市从最初的六个东北财团市级领主,扩展到十五个市级领主,二十七个县级领主,以及数量已经数不过来的镇级领主。 这些新领主部分来自江浙财团的中小分支,真正的江浙财团大人物并没有过来多少,他们的利润来源主要是国内的人脉关系。 这次淞沪事变中就算工厂被毁,人家做其他行业也能赚到钱,而且还是大钱,没必要来兰芳建厂。 认领领主的更多的是国内的其他财团或者大小商人,就连晋商都有人在兰芳认领领主。 大量的资金和工厂从淞沪迁往兰芳,这让校长相当的不满。 “娘希匹” “荣宗敬跑了,叶揆初也跑了,现在连那帮小商人也要往兰芳跑,钱,人,工厂,一股脑地往南洋那个小岛上搬,这是动摇国府财政根基,这股歪风邪气必须狠狠刹住,要不然的话日后剿匪,还怎么筹集军费?” 钱大军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是低着头。 校长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语气阴沉地说:“荣宗敬的纺织厂在淞沪被炸了,荣家要重建,这个我理解,但跑到南洋去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跟李学文那个小王八蛋搅在一起,是存心跟我作对” “还有叶揆初,兴业银行在国内做了这么多年,赚了这么多钱,难道不知道国府现在是需要他出力的时候?带着资金在兰芳投资,简直是混账透顶” 钱大军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校长,要不要......国府出面劝一劝荣宗敬和叶揆初?让他们回来?” “劝什么劝?这样的商贾小人想走就走,让他走,走了就别回来了,以后迟早有他们后悔的”校长也来了脾气,恶狠狠的说道: “李学文这个小王八蛋,在南洋搞了个小朝廷到处挖我的墙角,以前是我腾不出手来,这个小王八蛋竟然得寸进尺,看来如今我不得不亲手教训他了” “校长,您的意思是?” “哼,让戴雨农来见我” “是” 第147章 坤甸的变化 “这就是坤甸?” 坤甸港口,一艘刚刚停靠的华商客船甲板上,一个穿着西装手提行李箱,精英打扮正在接受海关检查的年轻人,望着港口外面隐约可见的几栋高楼,有些凝重的小声喃喃道。 一旁正在检查证件的兰芳海关人员,听到年轻人的自言自语,忍不住开口纠正道:“现在的坤甸改名字了,已经不叫坤甸了” “不叫坤甸了?那叫什么”年轻人好奇的问道。 “前天刚改的名字,坤甸改名叫新京,寓意万象更新,国家新生” “新京....好名字” “是吧,我们都说好” 说着,海关工作人员已经检查好了证件,将证件递还给年轻人,笑着说道:“毛万里是吧,你这个名字起的大气,可以入关了” “谢谢” 毛万里接过自己的证件,客气的跟对方点了点头后,提着手提箱走下舷梯,脚踩上码头水泥地面时,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坤甸港,不对,新京港比他想象中要热闹的多。 远处商船停泊位上,一艘远洋货轮停泊在泊位内,几台蒸汽起重机正把一台看不出用途的大型机械从货轮上吊下来。 工人们则是登船卸下体积比较小的木箱,码头上堆满了成排的货箱,运输卡车排着队的转运着码头上的货箱。 相比于国内还在大量依靠人力的港口,新京港已经实现半机械化了。 毛万里顺着人流往出口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留意着人群。 按照事先约定,自己入港后会有人前来接应。 走出海关大厅时,一个穿着灰布短衫,戴着草帽的中年男人靠了过来,语气热络的问道:“先生,您是头一回来坤甸吧?去市区坐几路车知道吗?” 毛万里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了那人一眼,按照约好的接头方式回道:“坐几路都行,能到就行” “车在外面等着,跟我来” 毛万里没有多问,跟着前来接应的人员穿过码头广场,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里停着一辆半成新的福特轿车,那人拉开后车门,示意毛万里上车。 只是看了眼这辆车,毛万里的脸色就黑了下来,有心想骂这些潜伏人员一点都不懂得低调,搞这么一辆轿车来接人,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们是吧? 有心想骂娘,不过这时候不是骂人的时候,毛万里只能压下心里的火气,快速的弯腰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轿车缓缓启动,汇入街道上的车流里。 车上只有司机和副驾驶上坐着的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转过身来,朝毛万里微微点头:“毛先生,我是周文彬,兰芳这边的情报联络人,您在兰芳期间,由我负责接应和安排” “你们兰芳的情报人员是怎么做事呢?这里远离本土,难道最基本的潜伏守则都忘了吗?谁让你们开车来接人的,简直是胡闹,万一暴露被盯上怎么办?”毛万里靠在座椅上,脸色愤怒的训斥道。 面对毛万里的训斥,周文彬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愤,而是笑着解释道:“毛先生,你误会了,在新京开一辆车并不显眼,没人会关注的” “胡说,汽车有钱人的玩意,一辆车停在那里怎么会没人关注?” “胡先生有所不知,兰芳刚自治那会,南洋大量做二手车翻新和机械维修生意的商人,跟阿美莉卡华商合作在新京开设汽车组装翻新厂” “阿美莉卡致公堂之流的商会大量采购即将报废二手车或者报废车,统一运到兰芳,在新京组装翻新之后对外销售,现在新京的翻新车很便宜,我们这辆福特,申请完牌照报完税才三百块大洋” “嘶” 听到三百块大洋就能在兰芳买到一辆汽车,毛万里都惊呆了。 国内的汽车是真的富人才能玩得起的玩意,就算最便宜,开上十来公里就能罢工的破车,在淞沪的租界都能卖到八九百块大洋,内陆更贵。 在兰芳,一台五成新,能正常上路代步的汽车,只要三百块大洋?这踏马的老板疯了吧? 事实上做二手车生意的老板没疯,三百块的翻新车他们还有得赚,而且还是大赚。 兰芳市场上如今主流的福特T型轿车,在1908年就开始生产,27年停产,阿美莉卡市场上的保有量巨大,报废量同样巨大。 致公堂之类的阿美莉卡华人组织大量采购下,一台报废的福特T只用花十美元的废钢价就能买到,如今海运萧条,运费大降,跨洋运费加上保险每台十五美元,海关关税平均三美元一台。 到港价每台报废车二十八,加上两美元的利润,出售价三十美元。 十辆报废车能攒出三台正常行驶的翻新车,其他完好的零件拆下来翻新当配件,剩下无法修复的直接当废钢给卖了。 亚洲的废钢价格比阿美莉卡高多了,废钢的价值就能收回成本,剩下的三台翻新车和配件那是纯赚的。 报废车翻新在如今的兰芳那可是一门好生意,别说大量的商人把主意打到报废车翻新上面,就连从东北和淞沪来的技术工人们,都开始搞起了报废车翻新的生意。 做不了大的难道还做不了小的吗? 几个人合伙拿出全副身价,从阿美莉卡华商在新京的公司里买几辆报废车和拆车工具,随便找个空地就开始搞起了攒车的生意。 攒出来的翻新车,兰芳市场消化掉一小部分,大头都走私或者正规出口到南洋和华夏,那里的有钱人才多嘛。 什么大萧条不大萧条的,只要价格够低,就没有卖不出去的东西。 以如今的内卷情况来看,兰芳本土一辆翻新车的价格,包牌包税跌到两百大洋都不是没有可能。 了解完兰芳的汽车行业后,毛万里都开始琢磨着,要不要等任务完成后,走私几台翻新车到国内赚点外快了。 收起搞外快的思绪,毛万里将心思重新放在任务上,开口问道:“其他人都接到了吗?” “接到了,我们已经安排他们在市区住下,客栈是咱们力行社的产业,上上下下全是咱们自己人,绝对安全”周文彬开口答道。 第148章 就凭你是奉化人,你就能当官 新京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很杂,有荷兰殖民时期留下的白墙红瓦洋楼,也有新建的灰砖二层楼房,路边随时能见到挂着中文招牌的店铺, 一路看过去倒像是国内某个南方小城的街景。 但远处几座正在施工的塔吊和脚手架上工人们正在忙碌,工地上还能看见几台蒸汽挖掘机在作业,这些又提醒着毛万里,这里不是普通的南方小城,而是一个正在急速生长的新城市。 原本人口只有三五万人的小城,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急速扩张,如今的新京居住着三十万的人口,人口的增多住房也要同步增长,再加上规划的工业区,城市的面积在飞速扩大。 轿车开了半个小时,在经历了一次堵车后,在一栋临街的三层小楼前停下来。 灰砖墙面,木制门窗,门口挂着一块木招牌,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福安客栈”四个大字。 毛万里下了车,周文彬领着他从侧门进了客栈,穿过一条窄走廊,上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 房间不大,但是该有的都有,而且还通了电灯和自来水,如今新京城内新规划的住宅区里,通水通电是标配,比老城区的设施好多了。 原本的坤甸老城下水道和水电设施改造起来太难,如今别说水电了,连排污系统都没弄呢。 既然改造太难,索性推了重建,这样简单省事,建设部长赵翁已经计划着在老城区搞拆迁工作了。 “毛先生,您是先休息还是直接开会?” 没有直接回答,毛万里放下手提箱,环顾了一圈,确认窗户关严实了,这才转向周文彬道:“人到齐了没有?” “到齐了,都在客栈里”周文彬回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直接开会吧” “是” 周文彬转身下楼,不到五分钟,门被推开,包括周文彬在内,总共有五个人先后走了进来。 等人全部进来后,守在门口开门的周文彬,顺手把门带上,插销扣死。 毛万里扫了一圈后,率先开口道:“戴老板交代的任务,诸位应该都清楚,就算不清楚,我现在再重复一遍” “本次的任务是游说薛老虎,吴晴云,欧雨辰,韩汉英等军中四人,以及兰芳的财政部长李静诚五人弃暗投明,离开兰芳,返回华夏任职” “这次的任务是校长亲自交代的,而且还给了我力行社授权,可以对他们五人以高官厚禄允诺” 其他四人没什么反应,但是在兰芳已经潜伏了一段时间的周文彬,当时就皱了皱眉,对于这个任务不怎么看好。 薛老虎他们四个带兵打仗的就不说了,没准还真能游说成功,让他们返回国内的可能性很高。 毕竟他们是曾经国府的陆军高级将领,以前都还是军长师长,如今的兰芳总兵力才一个师,心里肯定是有落差的,给他们允诺师长,或者军长司令啥的,还真能把他们拉回去。 但是游说李静诚做什么? 这老家伙今年六十五,过完年都六十六了,人家在兰芳干的好好的,连踏马的祖坟都迁来了,怎么可能听你的忽悠回国? 周文彬心里不看好,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依旧老老实实的听着,将这段时间搜集来的情报分享给他们,并且为他们做好支持工作,以至于让他们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的在新京乱窜。 毛万里等五人,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游说人员。 除了毛万里之外,其他四人都跟要游说的人员在国内时有些交情,比如五人团中的何镇邦,以前就是旧桂系的人,在李静诚手下干过几年差事。 其他几人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要么从前下属,要么就是一起共过事,或多或少都有交情。 毛万里的主要目标是薛老虎,虽然他跟薛老虎没有交情,但是他手里有三封重要人物写给薛老虎的信件。 比如早年跟薛老虎私交不错的土木系首领陈城的劝说信,有着北伐共事渊源的土木系二号人物罗啄英的信件,以及最重要的校长的亲笔信。 虽然不知道校长在信上写了什么,但给薛老虎的允诺,来之前戴雨农交代给了毛万里。 校长给出的筹码不低,只要薛老虎愿意重返国军序列,加陆军中将衔,暂时先给一个野战军的编制,领兵剿匪后,逐步提拔。 不得不说,校长的水平确实高。 直接就看穿了李主席的军事倚仗和政治势力。 要是校长的策反真能成功,那李主席虽然谈不上被斩一臂,但也称得上伤筋动骨了,还真要手忙脚乱好一阵子,才能填上这两个窟窿。 力行社的策反小团伙在旅店里密谋了几个小时后,第二天就立刻开始了行动。 五人分别开始秘密接触自己的目标人物。 第二天一早,毛万里换了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戴上一顶草帽,打扮成刚来到新京的落魄读书人模样,按照周文彬给的地址,前往薛老虎家里打算先应聘个文书啥的。 直接上门去游说,那是在找死,想要游说成功,最起码要先能跟薛老虎说的上话,了解个几天后再开始游说。 对于自己能否应聘成功,毛万里有百分百的自信。 毕竟前几天薛老虎家里的文书在路上被车撞死了,如今薛老虎家里在招文书,以自己的能力,那还不是百分百的能通过? 在薛老虎家门口,敲开门后,说明来意,毛万里很快就被人叫了进去面试。 面试毛万里的是兰芳本地的一个客家人,读读写写都行,是政府分给薛老虎的管家,毕竟兰芳的高级官员待遇拉满,衣食住行政府全包了,房子大的很,当地的土著佣人都有好几个。 像薛老虎这个级别的,如果没有管家还真不行。 “你说你会写会算?” “在家乡的时候读过几年书,后来在县署干过一阵文书,写写公文,誊抄账本都还行” “哪里人” “浙江奉化” 薛老虎的管家一听,眼睛都凉了,拉着他就往外走:“哎呀,跟李主席是老乡,走走走,别在薛副司令家面试了,我领你去见李主席,就凭你奉化人这个身份,李主席肯定给你个官当” 毛万里:“.......” 第149章 李主席,我就是来旅游的..... “你姓毛?是江山人?” (昨天写错了,军统三毛是江山人,不是奉化人) “回李主席,正是” “江山毛氏,哎呀,说起来咱们千年前还沾着亲呢,我奶奶是奉化毛,江山毛奉化毛,明初的时候分家迁徙,你和我奶奶可是远房共祖啊” “不敢跟李主席攀交情” 毛万里连忙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摆手表示不敢:“在下不过是个落魄书生,混口饭吃而已,哪里敢跟李主席攀什么亲戚” 毛万里之所以能见到李学文,完全是被薛老虎那个客家人管家给拽来的。 对于来见李学文,毛万里本来是不想来的,就算能做官也不来,兰芳的官有啥意思? 他毛万里在国内有着大好前程的,按部就班走下来,自己也能成国府高官。 考虑到要是不来,容易被人怀疑,毛万里这才硬着头皮来见李学文。 看着站在自己对面佯装腼腆的毛万里,李学文脸上的笑容无比的灿烂。 开什么玩笑,李主席哪里是谁说见就能见的?就算是同乡也不行啊。 当苏子文报上来的时候,李学文原本连面都不打算见,就想找个由头打发了,但是听到来人的名字后,这才打算见一见这个毛万里。 毛万里,名人啊。 三毛一戴中最小的那个毛。 未来的军统江浙站站长,军统少将来着。 也不知道毛万里是怎么想的,来兰芳竟然连个马甲都不换,直接顶着自己的真实姓名就来了,这是看不起兰芳的特工组织啊。 虽然兰芳如今确实没有FBI,军情六处之类的特工组织.... 李学文站起身,上下打量了毛万里一眼,笑着问道:“毛兄弟,你是江山人,戴雨农也是江山人,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戴雨农呢?” 听到李学文说出戴雨农这个名字,毛万里心里猛地一紧,只感觉从头顶凉到脚底。 但到底是经受过特工训练的,在力行社也混了小一年了,遮掩情绪的本事还是有的。 毛万里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的神情,微微愣了一下后才开口回道:“戴雨农?谁啊,没听说过?是我们江山的名人吗?” “是能人,但不是名人,戴雨农是校长最信任的特务组织力行社的头头”李学文依旧维持着笑容,语气温和的说道。 这下毛万里的心已经不是凉了,而是死了。 李学文都这么说了,那就代表着自己的身份人家已经知道了,自己加入力行社的第一个外出任务,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与此同时,毛万里心里一个劲的痛骂自己的戴老板。 娘希匹,你这个老小子不是说兰芳根本没有特工组织嘛?力行社所有人的身份都是保密的嘛?老子一个连头都没露过的小杂鱼,只是报了个名字,就被人家知道了。 你戴老板的那个破力行社简直就是个筛子。 尽管毛万里认为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发现,但还是硬着头皮想要继续抢救一下:“戴雨农竟然这么厉害,还是我们江山人,如果没有见到李主席,在下这个乡下的穷读书人,还真不知道我们江山还有这么号人物” “哈哈哈” 李学文直接笑了出来,这小子现在还在装呢。 笑完以后,李学文似笑非笑的看向毛万里,继续说道:“话说这个戴雨农的同学中也有一个江山毛,而且还同窗近十年,这个江山毛名人凤” “这个人凤有好几个兄弟,其中最小的一个,跟毛万里兄弟你同名呢,你说巧不巧?” 话音落下,办公室外冲进两个持枪卫兵,黑洞洞的枪口就这么对准了已经汗流浃背的毛万里。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哪还有什么好说的,自己的底裤都被人扒出来了,再狡辩也没有意义。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毛万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此时的毛万里心里只有对力行社内部四处漏风的怨恨,和对任务没有完成的烦闷,对于自己的生命安全,毛万里是一点都不担心。 自己刚到兰芳,还啥都没干呢,就算特务的身份暴露问题也不大,最多也就是被驱逐出境。 毕竟兰芳跟国府既没有意识形态的对立,也不是什么生死仇敌,双方反而还是天然的绝对盟友。 别说他毛万里还什么都没做呢,就算是说服了薛老虎,兰芳也不会杀他。 只要不是涉及到绝密情报,基本上被抓以后,人家问完情报,看你不顺眼的话再收拾一顿,等军统来要人就给遣返回去了。 国府那边也是一样的,抓到兰芳的特工,最多也就是关几天小黑屋,来上几套按摩套餐啥的就给送回去了,难道还敢杀人不成? 迎着黑洞洞的枪口,毛万里挺直了腰杆,义正言辞道:“李主席既然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了,我确实是力行社少尉书记,不过我来兰芳是度假旅游的” “纯粹的私人行程,跟力行社没有半点关系,戴老板给我批了半个月的假,我就是想出来散散心,看看南洋的风土人情” 屋里安静了两秒。 李学文率先鼓起了掌来,这临场应变的能力,着实不错,被两个卫兵拿枪指着,还能一本正经地编出假期旅游这种扯淡的理由,戴雨农手下确实不缺人才。 “好好好,既然是来旅游的,那你就是客人,我这个做主人的有义务让你好好领略一下兰芳的风土人情” 说着,李学文对苏子文吩咐道:“把人丢到警察局,家伙什都给他招呼上,让毛少尉好好体会一下我们兰芳的热情,给毛少尉来个兰芳风情深度体验游” “李主席....” 毛万里刚想开口,李学文已经摆了摆手,两个卫兵直接按住了想要说话的毛万里,并且堵上了他的嘴巴。 “毛少尉,你放心,我们兰芳的警察局设施齐全,卫生整洁,伙食也不错,你既然是来旅游的,那就好好体验一下兰芳的治安管理流程,这是兰芳的特色项目,外地游客难得有机会体验的” 说着,两个卫兵已经一左一右的扯着毛万里的胳膊往外走,挣脱了捂住自己嘴的毛万里,急切的为自己辩解一句:“李主席,你不能这样,我真的是来旅游的.....” 一句话还没说完,毛万里的嘴巴就挨了一巴掌,把没说完的话给打了回去。 第150章 李主席的工业视察 望着被拖出去的毛万里,李学文只是笑着摇摇头,就暂时将军统特工来到兰芳的事情略过。 反正人已经抓住了,没几个人能扛得住大记忆恢复术,对方的目的,在新京有多少人,很快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今已经马上过年了,兰芳去年跟魏玛达成合同后,完整一年的建设成果还需要李主席去视察,哪有心思关心间谍这种小事。 出门坐上自己的进口大奔,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直奔新京码头。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新京港的轮廓开始在视野里浮现。 李学文透过车窗看出去,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刚到兰芳时,新京港只有几条破烂的木栈道和几间荷兰人留下的旧仓库。 如今,港口区已经立起了三座顺岸式混凝土码头,并且全部开始投入使用,一艘挂着魏玛旗的远洋商船正停靠在泊位上卸货,塔吊的钢缆缓缓转动,把成箱的货物从船舱里吊到岸上。 车子在港口入口处停下来。 李学文下了车,收到消息的港口管理处主任已经带着几个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李主席,您来了”港务监督上前一步,敬了个礼。 “来了” 李学文摆了摆手,笑着回应道:“不用跟着我,我自己走走看看,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没人傻到天真的信了这番话,港务监督还是自觉地隔了几步跟在后面,随时准备回答李学文可能会问的问题。 李学文也不在意,沿着新修的水泥路慢慢往前走,目光扫过两侧的工地和厂房,开口问道:“如今的新京港能同时容纳多少艘商船?最大的吨位是多少?” “回主席的话,新京港能同时容纳三艘六千吨远洋商船进港,一千吨或者三千吨的话可以容纳六艘”港务监督连忙回道。 “六千吨是最大吨位了吗?” “是的,新京港毕竟是内河港口,经过魏玛人河道疏浚后水深达到七米五,这已经是经济状态下最高的水深了,再往下疏浚,每年的维护成本太高,财政无法支持” 对于新京港这个内河港口,能容纳六千吨远洋商船入港,李学文已经很满足了。 一百公里外不是还是一个华亭港嘛,那才是直面卡里马塔海峡的外海深水港,航道水深最低潮位时都有十三米,足以容纳世界上所有的货船入港。 华亭港总规划泊位四个,如今已经建成,预计过完年后,华亭港就可以开始试运营,到时候兰芳的运力将会大大增强。 停泊位建这么少,主要还是兰芳如今没有大规模的进出口需求,四个泊位完全足够使用,将来如果贸易量增大,完全可以扩建嘛。 李学文沿着港区的混凝土路往工业区方向走,身后那群人自觉地保持着几步距离,既不干扰他观察,又随时能应答。 新京港的扩建工程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但港区边缘还有几处脚手架没有拆除,工人们正在给最后一段货运通道浇筑水泥。 穿过港区的闸口,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样。 去年还是一片杂木林的河岸地带,如今被整齐的厂区取代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新建的罐头加工厂,四栋青灰色的砖混厂房沿着卡河排列,厂房一侧是通往港口的专用水泥路,另一侧是伸入河道的装卸码头,汽笛声和机器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走进最近的一处罐头加工厂,厂房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探头看了一眼,车间里几十个工人正站在流水线两侧,忙着挑拣,清洗,切片,装罐。 “主席,这是李光钱先生的食品加工厂,32年4月份投产的”苏子文在旁边适时的插了一句。 “原来是陈部长女婿的厂子” 李学文了然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标着菠萝罐头,芒果罐头字样的大木箱上,随口问道:“产量怎么样?销路呢?” 工厂的车间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福建人,被紧急通知了一下李主席的视察后,连忙快步跑了出来。 “回主席,目前罐头厂一天能产三千多箱,主要销往南洋周边的华人城市,最近也往国内发了几个试运订单,主要是咱们这边的免税,人工也便宜,罐头价格比荷属东印度的便宜近三成,销路很稳” 三千多箱,一天也就是三十多吨的产量。 李学文默默算了一笔账后,又开口问道:“原料供应跟得上吗?” “跟得上,31年中旬咱们自治政府成立,允许种植园跑马圈地以后,李光钱先生自己的种植园就有一万多亩地,足以供应大半的原料” 李学文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转身继续往前走,考察下一家工厂。 港区这边大部分都是农产品加工厂,全都是大型橡胶种植园老板建立的配套工厂,基本上就是橡胶树下面种什么农作物,他们就加工什么产品。 除了水果罐头,鱼罐头之外,更多的是饼干加工厂。 兰芳的饼干加工厂用的并不是面粉,而是橡胶园种植的木薯,野外随处可见的西米,再掺和少量的面粉,花生粉,卡河内捕捞的淡水鱼,椰肉,椰奶,水果干,棕榈油,糖和盐混合以后,烘烤制成的产物。 这玩意的口感还可以,除了面粉的成本较高外,其他的都是兰芳本地随处可见的东西,大量采购成本相当的低。 坤甸的面粉4分钱一斤,但是这种饼干,出厂价只要两分钱一斤。 别看这玩意便宜,但是营养却是相当的丰富,碳水化合物,油脂,蛋白质,维生素和矿物质一样不缺。 厂里的技术员在试制阶段就做过测算,成年人每天吃上一斤半这种饼干,再加上一些蔬菜和水果,基本就能维持一整天的体力消耗。 混合饼干的生产,是兰芳自治后最伟大的发明。 大量灾民到达兰芳前期能活下来不饿死,靠的全是这玩意在撑着。 兰芳的农业生产能满足本地所需后,不需要这种饼干续命后,这种饼干开始了大规模的出口,出口对象就是南洋其他地方的穷苦华人和华夏本土。 第151章 路子相当野的汽车厂 相比于轻工业和食品工业,李主席更想要考察的是兰芳的重工业。 可惜,跟魏玛达成的重工业合同中的钢铁厂,机械厂如今厂房还没有彻底完工,最快开工时间也要到过完年五月份了。 如今能视察的只有南洋华人原本就从事的轻工业和食品工业。 唯一和重工业沾点边的,只有兰芳如今盛行的攒车工业了。 “主席,前面就是万隆组装车工厂,是吉隆坡华商林和联合阿美莉卡的致公堂一起办的,也是咱们兰芳最大的汽车组装厂”苏子文对着前面一处占地面积颇大的工厂介绍道。 听到是兰芳最大的汽车组装厂,李学文来了兴趣,脚步加快了几分,朝最近的一栋厂房走去。 厂房的铁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万隆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的牌子。 李学文看着公司名字,满意的点点头,这个老板不错,敢吹牛。 明明是个进口报废车拆零件攒新车的,敢取汽车制造的名字,说明野心很大嘛,不错不错,值得鼓励。 早就得到李学文要来视察的万隆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老板林和,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到李学文过来,连忙迎了过来,激动的说道: “李主席,李主席,我是林和,万隆的老板,知道您今天要来,我一直在门口等着呢” “林老板客气了,我今天就是随便看看,不用兴师动众”李学文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那哪行,您能来,是给我们万隆天大的面子”说着,林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恭敬的说道:“主席,请,我给您带路” 走进工厂,入眼就是几栋高大的木质车间并列排列,厂房外的空地上停着上百辆破破烂烂的报废汽车,这些车无一例外,全被切割过了,有的是从头顶一分为二,有的是从中间一分为二。 海运嘛,可以理解,为了省空间,整车运肯定是不划算的,切成两半可以塞更多的汽车。 车间里有几十个工作台,升降机,铲车,各类维修工具一应俱全。 每个工作台上都有一辆汽车,四五个工人围着被升起来的汽车忙活。 李学文走到最近的一个工作台前,俯身看着那辆被升降机抬到齐腰高的福特T型轿车,这辆车是标准的从中间切开运过来的腰斩车。 车身从B柱位置被整齐地切割成前后两段,断口处打磨得锃亮,露出银灰色的钢材断面。 两个工人正蹲在车底,一个人扶着定位夹具,另一个人手持焊枪,沿着接缝处均匀的焊接。 李主席看了看,不错,林和搞这个翻新车的生意还是很有良心的嘛,车身连接处都还用钢筋做了加固,没有直接焊。 虽然用了钢筋加固,但是车身原本的受力结构已经没了,要是出了大事故,车身肯定还是会一分为二。 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三百块钱的汽车,能开能跑就行了,不就是出车祸会甩成两半嘛,这有啥?小意思而已。 看了一会师傅的手艺,李学文问起了厂子的经营情况:“像这样的车,你们一个月能生产多少?” “回主席的话,我们厂是整个兰芳最大的汽车制造工厂,在整个新京有四个厂区,这一年培养的工人超过了八百,全厂工人共有一千九百人,如今每个月能制造两百台汽车”林和自豪的回道。 “销量如何?都能卖的出去吗?” “供不应求啊主席,如今我们的新车订单都已经排到明年了,工人们加班加点的生产制造,根本赶不上需求,各地的经销商都派人来盯着我们工厂的产能了,生产一台,直接就有人拉走” “翻新车的售价如何?” “咱们兰芳本土的裸车价是二百六,包牌包税价三百零售,出口价是三百块大洋,不包运输,运输他们自己负责” “买车的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南洋的小种植园主,小商人,小地主,还有一些大城市经理啥的也买,另外华夏的政府部门和出租车公司也有采购,上个月国内的粤系政府采购了四十台,桂系采购了二十台,淞沪的出租车大王也下了三十台的出租车订单” “.....” 客户来源听得李主席嘴角直抽抽,还真是客户来源广泛啊,跟踏马的军阀都做上生意了。 事实证明,只要价格够低,是真的可以拉爆需求的。 兰芳制造的翻新车,直接把汽车从富豪专属,给干到了中产都能买得起的程度。 在林和的工厂转悠了一圈,李学文发现他们除了攒报废车外,工厂里也有不少车身完整的九成新以上的豪华车正在加急维修。 李学文一问才知道,这些凯迪拉克,林肯,别克啥的都是华人豪商或者是国内军阀订制的。 通过林和订制的九成新豪华车,价格比国内新车售价便宜一半以上。 李学文没问为什么会这么便宜,毕竟林和的车辆来源是阿美莉卡的致公堂嘛。 像这样的社团组织,无本买卖干的飞起,林和下订单,他们的人上街转悠个几天,基本上就可以安排运输发货了。 李主席的工业视察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傍晚时分才回到行政公署。 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公务,李学文想起了还在监狱体验兰芳的警察局一日游的毛万里,当即开口喊道:“苏秘书” 苏子文推门进来:“主席,您叫我?” “毛万里那边怎么样了?” “到警察局我们的人给他上了点小手段,毛万里没撑多久就吐了,他把他知道全都交代了,他们这次来是游说薛老虎等人和李静诚部长等人回国的,昨天刚到,今天就被我们抓了” “福安客栈是力行社的一个据点,本次的游说成员包含毛万里在内有五个,本地潜伏人员有三个,一共八个人,下午警察就全部给抓了” 听到他们的游说目标,李学文只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过来。 好啊,这是大校长对他李主席挖江浙财团的反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