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汉东大地,我主沉浮》 第1章 天边来了个副省长 汉东省,省委大院。 公安厅长祁同伟深夜驱车,赶来三号院。 他太想进步了。 高育良正在书房里临帖,笔尖悬在宣纸上方,一滴墨汁将落未落。 “同伟,什么事急成这样?” 听见脚步声,高育良头也不抬问道。 “老师,组织部门的消息。” 祁同伟难掩兴奋,“发改委副主任林致远,调任为汉东省常务副省长。” 高育良笔锋一顿。 那滴墨终于落下,在宣纸上洇出一团乌云。 高育良缓缓放下笔,转过身来。 他穿着藏青色家居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一副儒雅学者的做派。 可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此刻精光闪烁。 “林致远…” 高育良默念这个名字,“我已经知道了。“ “刘省长年龄到线,最多再撑半年。” 祁同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老师,根据不成文的规则,一个省的两个大员不会同时空降。现在林致远来了,那省委书记的位置…” 高育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他当然懂这个隐形原则。 省委书记和省长如果都是中央空降,地方派系必然反弹。 现在林致远占了常务副省长的位置,明显是奔着省长去的,那省委书记的位置,按照惯例就该从本地干部里提拔。 而他高育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立春老领导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正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老领导的推荐信,我是亲眼看过的。” “整个汉东还有谁能比老师更适合那个位置?” 祁同伟小心翼翼地为老师研墨。 老师一旦成了省委书记,那他的副省长还会远吗? 高育良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但很快又收敛了。 高育良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材料,林致远的履历: 14岁京大,20岁博士毕业同年考入国家计委定级正科,22岁外放破格提拔为副处,25岁正处,27岁副厅,29岁正厅,31岁省会城市市长,35岁常务副省长,37岁平调,39岁调回部委任副主任,如今41岁即将调任汉东。 薄薄几页纸,却重若千钧。 “同伟,这位致远省长不简单啊。” “三十一岁的副省级,全国最年轻的省部级领导干部。” 高育良声音低沉。 “履历是漂亮,可圈子里给他起了个外号,老师您知道叫什么吗? 祁同伟凑过来看了看,神色复杂。 “嗯?” 高育良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大弟子,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赘婿帮帮主!” “他三十岁那年娶了颜老的闺女,第二年就爬上了副省级。” 祁同伟眼底流露出一丝难掩的妒色。 同样是赘婿,他在汉东操场上当众向比他大了十岁的梁璐求婚,后面又给赵家当牛做马才换来了现在的公安厅长。 可对方呢? 自己梦寐以求的副省级,林致远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得到了。 何其不公,就因为林致远的老丈人比自己的厉害吗? 高育良没有接话。 他盯着履历上那一行行字,不是第一次看了,可还是越看越心惊。 竹海计划、物流计划、天眼计划、线上计划、一带多计划…,每一个计划都在施政当地留下了深刻的经济烙印。 当然在这其中,不缺那位颜老的保驾护航。 “他啊,跟我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 高育良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调任地方后几乎两年一个台阶,每次都是破格提拔,你就知道有多少人看好他了。他的政绩,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南山市的竹业制造、森州天湖县的物流,到现在都是当地的重要经济支柱。” 高育良走到窗前,望着省委大院里影影绰绰的灯火,声音变得悠远:“与其说他成了颜老的赘婿,不如说颜老选择了他,翁婿相辅相成。” 祁同伟的神情僵在脸上,不敢再多说一句。 颜老那可是管帽子的人。 他可能决定不了一个人能不能上,但能决定你有没有上桌的资格。 “老师,您的意思是…” 祁同伟挺拔的腰身弯了下去。 “汉东要变天了。” 高育良转过身,目光如炬,“致远省长不是刘省长,他年富力强、有的是精力和时间。我就算真能如愿,也就最多过渡一届。” “省公安厅受省政府、政法委和部里三重领导,但决定你能不能升的只有一个,致远省长到汉东后,记得第一时间去汇报工作。” 祁同伟咽了口唾沫。 忽然觉得夜风有些凉。 今夜很长。 林致远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组织部门副部长周庭渊。 “致远同志,组织上的决定,你已经清楚了。” 周庭渊的声音温和而有力,“调你去汉东任常务副省长,是上面慎重考虑后的决定。” “我明白。” 林致远点头,“感谢组织信任。” “不要急着感谢。” 周庭渊摆摆手,“汉东的情况,比较复杂。赵立春虽然离开了四年,但赵家帮的势力根深蒂固。汉大帮高育良、秘书帮李达康…,这些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然上面调你过去,不是为了做这些琐事烂事,那是浪费你的才能。汉东是经济重镇,组织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经济不能下滑。” “致远明白。” 林致远郑重点头。 “王总要见你。” 周庭渊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林致远心头一凛。 看来上面对汉东的态度,确实到了刮骨疗毒的急切地步。 十分钟后。 林致远站在一间简朴的办公室内。 “致远来了,坐。” 王总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抬手招了招。 态度温和。 但林致远知道,这位老人有的是雷霆万钧的手段。 “汉东GDP常年排在全国前三。” 王总开门见山,“但这些年,伴随着经济稳步增长的是触目惊心的贪腐,还有经济结构不良、工业转型升级落后...,以及南边的问题...” “这一切都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 林致远安静地听着。 “你的能耐我是清楚的。”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再搞汉江省那一套。” 王总放下文件,直视林致远。 林致远沉默了一瞬。 汉江省... 四年前,他从东海省常务副省长,平调汉江省,面对的是一个全盛贫瘠的局面。 由此提出了“一带多计划“,举全省之力发展省会城市,又拉来能源、显示屏两个大项目落地,GDP增速一度冲到全国前列。但代价是其他地市被抽血,贫富差距拉大,组织内部褒贬不一,甚至被戏称为“充电宝计划“。 “王总,汉江省的经济发展起来了。” 林致远纠正道。 “是起来了!你把省会的蛋糕做大了,可下面的人呢?” 王总狠狠瞪了一眼这个不懂事的小年轻,苦笑道,“可我也无颜回江东面见父老乡亲,我都怕老百姓打我啊!” 办公室内陷入沉默。 林致远知道,王总的批评是对的。 “一带多“计划确实有问题,但他不后悔。 在那个时间节点,汉江省需要的是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中央看到希望的亮点。至于副作用,只能在后续的发展中慢慢消化。 “王总,汉东和汉江不同。” 林致远郑重思考后说道,“汉江贫穷,需要集中资源打攻坚战。汉东富足,我不会将汉江那一套带过去的。” “有想法了?” 王总好奇道。 “白天接到通知后,我做了一下计划方案。” 王总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走到哪里都要做计划。“ “计划是我的命。” 林致远也笑了。 “好,回家吧。” 王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回去跟你爸聊聊。” 第2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林致远推门进去,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穿着黑色蕾丝睡衣的年轻女人正窝在沙发里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学长,抱!” 颜言双手打开,一副要抱抱的模样。 林致远换好鞋子,将人儿一把拦腰抱入怀中,在脸颊上落下一吻。 “饿了没,我下面给你吃。” 颜言娇笑着回应。 “不饿。那俩魔童呢?” 林致远打量了一下屋内,今天安静得有些可怕。 “送去爸妈那了。” 颜言狡黠一笑,捧着林致远落下香吻,“哼!老头子明知道上面要把你调去汉东,还不提前说,就让他宝贝外孙外孙女去烦烦他们。” “找你谈话了?” 林致远看着妻子别出心裁的打扮,食指大动。 “问我要不要随你去汉东。” 颜言靠在宽阔的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我自然是要跟你去的,你到哪我就到哪。” “这些年辛苦你了。” 林致远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结婚十年颜言随他嫁到东海、又去了汉江待了两年,两年前才回来,刚在宣传部门站稳脚跟,现在又要去汉东。 “那谁让我嫁你了,咯咯。” “而且我去了汉东,按照惯例还可以提一级。” “三十一岁的正处,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颜言很是知足。 家里已经有林致远了,她对仕途没多大的上进心,更追求工作和家庭的平衡。 “我先过去,稳定下来再接你。” 林致远轻抚着妻子柔顺的长发。 “我这边交接,估计最快也要一个月。” 颜言突然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学长,江南多瘦马,你可得给我管住了!不然,哼哼...” “你想什么呢? 林致远一愣,随即失笑。 “停。” 林致远看着不依不饶的小娇妻,举手投降,“老婆大人,我向你保证,到了汉东,我一定洁身自好、目不斜视,除了工作之外,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这还差不多。” 颜言满意地点点头,但很快又板起脸,“不过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沾花惹草,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写内参,把你那些计划全抖出来。” 林致远哑然失笑。 面对小了他十岁的老婆,还是他京大的学妹、当年的校花,他真对外面的野花提不起兴趣。不过说起野花野草,好像他才是需要担心的那个。 林致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干嘛,坏学长。” 颜言被吓到了。 “淦!” 第二天。 夫妻俩就到了京城西郊的一处四合院里,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桂树,秋天一到,满院飘香。 “来了。” 颜老看向林致远,目光深邃,“致远,跟我来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 颜老坐在太师椅上,林致远很自然地坐到了对面。 “你对汉东怎么看?” 颜老直接问道。 “其实,我挺不理解的。” 林致远动手沏茶。 “哦?” 颜老一笑,好奇道。“还有你小子看不透的。” “爸,我不明白上面着急的原因。” 林致远直言而述,“现在赵立春已经在闲职了,就算跟南边有姻亲,但他独子并没有从政、甚至还没孙子,他是没有直系继承人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动手?太不稳定了。” 赵立春可是在四年前升任的副职,组织整整给了他四年的操作时间。 “组织培养一个干部是很不容易的。” “何况赵立春能力、手腕不弱,组织给了他很多次机会,第二次连任时,组织派人询问过他是否要调任、离任汉东时组织没有询问但他主动推荐了书记人选,包括这次还在推荐。” “他是想做什么,将汉东变成赵家的后花园?还是不信任组织的干部?” 颜老的声音不由加重,声带冷意。 林致远了然。 组织对赵立春的态度,源自于他本身。 “致远,我今天不是要跟你谈工作,你地方上的工作做得比我更好。” 颜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致远:“而是给你一个告诫,你今年四十一岁,正是干事业的黄金年龄。汉东是个大火坑,也是个大战场。上面把你调过去,是看重你的能力,也是给你一个更大的舞台。“ “但我要你记住三句话“ 颜老转过身,“用心做事,一心为民,奉党为公。“ “来自外界的压力,你不用担心。” 颜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有人耽误国家的事业,耽误汉东的发展,耽误人民的安全,组织会为你兜底。” 林致远心头一热。 他知道,老丈人这句话的分量。 在体制内,兜底两个字,意味着最大的支持和最坚实的后盾。 “爸,我知道了。” 颜老摆摆手,“还有念念和默默就留在京城读书,我和你妈会照看。汉东那边水深,孩子过去不安全。” “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致远点头。 颜老重新坐回椅子上,端杯喝茶,“你妈饭快做好了,和颜颜吃了再回去。” 晚上,林致远给几个在汉东任职的校友、同事打了电话。 国企的、政府口、私企的… 几通电话下来,林致远对汉东现状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高育良的汉大帮,李达康的秘书帮,两派斗了十几年,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刀光剑影。赵立春来了京城,但赵瑞龙还在汉东搅风搅雨。 与他记忆中的汉东有了重合。 林致远是一个穿越者,1975年时诞生在东海省森州一个普通家庭,刚开始面对截然不同的地名他还以为穿到了不知名的地方,直到读报时看到汉东、看到粱群峰的名字才反应过来,他竟然穿剧了。 许是因为穿越者的福利。 林致远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又有前世阅历,早在10岁时已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十四岁考上京大,再到后来的发展都很顺利。 “有意思。“ 林致远放下电话,望着窗外的夜色,转身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上四个大字: 多头计划!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一个个地名、一组组数据、一条条策略,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京州、吕州、林城… 每一个地市,都能在这个计划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第3章 薪火的传递者 三天后。 周庭渊亲自送林致远去汉东上任,不突出也不掉份。 省长刘长生携常委副省长方登高亲自接机。 省政府大会场内,座无虚席。 省委常委、副省长、省直部门重要领导,今天几乎到齐了。 周庭渊坐在主席台中央,清了清嗓子:“经中央决定,任命林致远同志为汉东省委委员、常委,省人民政府常务副省长。” 掌声响起,热烈而持久。 林致远站起身,向全场微微鞠躬。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高育良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李达康紧绷的面容,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神色隐有不安的男人身上: 汉东公安厅长,祁同伟。 “感谢组织信任。”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同志们: 今天,组织任命我为汉东省政府常务副省长,这是组织的信任与重托,也是全省人民赋予的重大责任。我深感使命光荣、责任重大,在此,向长期关心支持我的各位领导和同仁,表示衷心感谢! 立足新岗位、扛起新使命,我郑重作出承诺: 一是坚守政治立场,忠诚履职担当。始终把政治建设放在首位,坚决贯彻省委、省政府各项决策部署,服务全省发展大局,确保政令畅通、落地见效。 二是聚焦主责主业,狠抓实干落实。认真履行常务副省长职责,主动配合省长开展工作,统筹经济运行、项目建设、民生保障、风险防控、政务运转等重点工作,务实攻坚、勤勉尽责,全力推动全省高质量发展。 三是厚植为民情怀,践行初心使命。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紧盯群众急难愁盼,用心办好民生实事,补齐民生短板,切实增进群众福祉。 四是维护班子团结,凝聚工作合力。摆正自身定位,分工协作、补位补台,虚心听取各方意见,凝心聚力、携手共进,营造团结务实的干事氛围。 五是严守纪律底线,永葆清廉本色。严格遵守党纪国法和各项作风规定,依法行政、秉公用权,廉洁自律、从严律己,自觉接受各方监督,坚守清白为官、干净做事的底线。 重任在肩,唯有实干笃行。我必将以务实作风、饱满状态履职尽责,不辜负组织信任、干部支持和全省人民的期盼。恳请各位领导、同事今后多予监督、支持与帮助。 谢谢大家!” 林致远致辞简单而有力。 任免程序走完。 周庭渊婉拒了汉东省委的挽留宴,直接返回京城。临走前,他握着林致远的手,意味深长地说:“致远,汉东交给你了。“ “周部长放心。“ 送走周庭渊。 林致远跟着刘省长,回到省政府办公楼。 刘长生和林致远的办公室都在七楼,陈设简朴,甚至有些陈旧,墙上挂着一幅字“宁静致远“,落款是刘长生自己。 “致远同志,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终于是把你盼过来了。” 刘长生亲切地拉着林致远的手,像是十数年未见的老友,“你当年在隔壁省搞出一个又一个大动静,我可是眼睛都要看红了。” “好几次问组织要人,就是不给。” “省长,我现在也是汉东的一份子了。” 林致远同样热切,领导热络、下属肯定要更加热情。 “颜老身体还好吗?” 刘长生突然问了看似寻常的一句。 “他的身体,怕是比我还好。” 林致远瞬间了然,刘省长是岳父的兵,起码也是对岳父交了底的自己人。 “致远,我今天是要跟你交个底。” 刘长生亲自给林致远倒了杯茶,面对面对着,叹了口气:“我在汉东待了十年,从副省长干到省长。这十年,我见证了汉东的腾飞,也见证了它的生病。“ “赵立春在的时候,省委省政府都是他说了算。他想上什么项目,就必须上什么项目;他想用谁,谁就能飞黄腾达。” “他在时,我动弹不得。他离开后,我花了数年时间,才慢慢把省政府内部清洗干净。可一步晚步步晚,等我腾出手来想做事的时候,已经没时间了。” “致远,我知道你有能力,也有魄力。现在我把它交到你手上,你一定要好好干,一定要对得起六千万汉东百姓。” “我…还有半年时间为你保驾护航。” 刘长生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落寞,他的政治生命已经到达终点。 偏我来时不逢春,大抵就是这样吧... “省长,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您受了太多的委屈,但省政府和组织都会记得您的付出。”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林致远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一路走上来,见过太多的像刘省长这样的人,兢兢业业站在自己的岗位上,或许本身没做出太多的成绩,但他们本身的坚守就是贡献,他们是传承给下一代的薪火。 “好!好一个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们的先辈不就是这么做的嘛。” 刘长生爽朗一笑。 “审计厅、财政厅、发改委、人社厅…” 刘长生一一说道,“这些部门的一把手,我都打过招呼了,从今往后,他们直接对你负责。感觉有必要的,致远你亲自来找我。” 林致远心头一颤。 这不是普通的权力交接,这是托付。 “刘省长,您…” “不需要说这么多的,你在东海、在汉江的事实告诉我,我可以相信你。” 刘长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致远:“致远,我不是汉东人,但我在汉东待了十年。这里就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我希望你记住,不管上面怎么斗,老百姓的日子不能受到影响。“ “刘省长,我记住了。” 林致远站起身,郑重地点头。 林致远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起在办公室内,“我来汉东,只有一个任务,做实事。” 自省长办公室出来,林致远就见到了省政府秘书长周涵。 “林省长,还有两件事需要您定夺,一是您的秘书人选,二是司机人选,您看...” 周涵姿态恭敬,上前请示道。 有组织的任命、刘省长的背书,林致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汉东省长,周涵不敢有一点的马虎。 “司机,我有带过来的。” “至于秘书帮我选一个年轻、背景干净、文笔功力深厚些的。” 林致远将资料推了回去,“你帮我带两天,合适了就直接带过来。周秘书长做事细心,刘省长对你的信任有加、多有夸赞。” 周涵眼底转过欣喜的神色。 秘书可是领导工作上最亲近的心腹,如今林致远愿意让他带几天秘书,意味着未来的省长接纳了他。 也许他这个省政府秘书长,不用随着刘省长的落幕一起走了。 “林省长,保证完成任务。” “我一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选拔一位政治素质过硬、背景履历干净、文笔功底深厚的秘书人选,届时请您亲自面试定夺。” 周涵郑重保证。 “嗯。” 林致远微微颔首,抬脚走入自己的办公室,“这两天,我这里的接待工作就麻烦你暂时协调了。” “不麻烦。” “省长,这都是我的分内工作。” 周涵神情愈发恭敬。 新老换届时,秘书长不论在省委还是省政府的地位都是极为尴尬的,面对新领导不怕麻烦,就怕什么事都没自己的份。 一颗悬着的大石悄然落地。 第4章 手中要有刀 二十分钟后。 省发改委主任陆无为,第一个敲响了常务副省长的办公室门。 陆无为是一个五十多岁、油头粉面的中年人,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林省长,久仰久仰,以后在您手下干活,我一定…” “坐。” 林致远打断他,“陆主任,汇报一下汉东省目前的产业布局和重点项目。” 陆无为愣了一下,随即打开文件夹,开始照本宣科:“目前我省产业结构以第二产业为主,占比52.3%,其中重化工、装备制造、房地产是三大支柱…” “停。” 林致远突然开口打断,“你说房地产是三大支柱之一,占比多少?” “这个…10%左右。” “大约?” 林致远挑眉,“陆主任,你是发改委主任,全省的经济数据就掌握在你手里。我问你房地产占比,你跟我说大约?” 陆无为额头渗出细汗:“林省长,具体数字我回去再核实…” “不用回去了。” 林致远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材料,扔到桌上,“这是我来汉东前做的初步统计。房地产及相关产业,占汉东GDP的比重不是10%,是18%。而且,这还不包括地方政府通过土地出让获得的隐性收入。” 陆无为脸色煞白。 “我再问你,光明峰项目的投资规模,你报的是多少?” “两……两百八十亿。” “实际到位资金呢?” “这个…” “不到八十亿。” 林致远冷冷地说,“剩下的两百亿,是规划中的、意向中的、口头承诺中的。陆主任,你把意向当实际规划当落地,这就是你的工作作风?” 陆无为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出去吧。” 林致远挥挥手,“回去把全省近五年的真实经济数据,给我整理一份。不要水分,不要包装,我要看到真实的汉东。” 陆无为如蒙大赦,狼狈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是财政厅厅长、人社厅厅长、审计厅厅长…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被林致远问得满头大汗。 林致远对汉东经济的了解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很多时候,汇报人刚开口,林致远就能指出数据里的漏洞和逻辑上的缺失。 一下午下来,整个省政府都传遍了,新来的年轻常务副省长,有一双火眼金睛,每个出来的人都是重重地拍了下后面人的肩膀,满是叹息。 但有一个人,比他们还慌。 祁同伟! 祁同伟坐在等候的沙发上,看着其他省厅的人进进出出,手指都快拽得发白了。 他是省公安厅厅长,照道理来说排序不该如此靠后的。 难不成,他被新上来的常务副省长厌弃了? 祁同伟突然想到,自己以前的工作向来是直接跟兼任政法委书记的高育良汇报,与省政府交集甚少,脸色愈发苍白。 省厅负责人一个个完成汇报离开。 祁同伟感觉屁股底下长了刺,坐立难安,可他根本不敢去问林致远的安排,甚至都不敢去询问周涵手中的会见顺序。 省厅负责人都是老狐狸,一看祁同伟的情况都察觉到了些什么,一个个悄然远离了祁同伟。 这种无视让祁同伟愈发难受。 以前他背靠专职副书记高育良,背后还有汉大帮,对于同级只有他看不上别人的份。 “祁厅长,请做好准备,下一位就是你了。” 周涵过来提醒道。 他果然是最后一个。 言辞精简,但祁同伟却是赶忙挤出一丝完美的职场笑容,不敢流露出半点焦躁和不安。 祁同伟推门进入时,笑容中多了几分不自然。 上午的任免大会上,林致远那道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祁同伟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常务副省长,对他抱有什么样的态度,大概是不满的。 “林省长。” 祁同伟笑容愈发灿烂,“以后在省里,还请您多多关照。“ “祁厅长,坐。” 林致远指了指沙发,自己却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对于这位寒门贵子,林致远没什么想说的,他没经历过对方的绝望,批判不了什么。 但一个省份中,都有五把尖刀:检察、纪委、监察、审计和公安。 检察和纪委天然归属于省委,是省委书记手中的刀,林致远想要举一省之力发展经济,就必须发出自己的最强音。 刘省长甘心让位,可那位即将到来的沙瑞金不一定甘心,他手上必须握有自己的刀,还是足够锋利、足够多的刀。 “祁厅长,你在汉东政法系统干了多久了?“ “二十五年。从孤山岭司法所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二十五年,不容易啊。” 林致远转过身,目光如刀,“那你能告诉我,一个二十三年前身中三枪不下火线、十五年前坚持正义的检察长、八年前兢兢业业的公安厅副厅长,为什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吗?“ 祁同伟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话没说清楚吗?” 林致远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扔到祁同伟面前,“打开看看。” 祁同伟的手有些发抖。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页打印纸。 照片上,是他进出山水庄园的画面。有他独自一人的,有他和高小琴并肩而行的,甚至还有他深夜从庄园里出来的。 还有他安插进汉东各地公安系统的亲戚、违法犯罪的朋友,以及他和高小琴在香港的六岁儿子。 祁同伟脸色已经惨白,嘴唇几次蠕动,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祁同伟,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后一个会见你吗?” 林致远问道。 祁同伟摇了摇头 “在汉东官场你不是最坏的那个,但却是坏得最明显的一个。” 林致远一字一顿,像是一种凌迟的嘲讽。 “高育良坏,但他坏在任人唯亲,表面上还是那个儒雅的政法教授。李达康坏,他坏在盲目,为了经济发展,对身边人的腐败视而不见。而你祁同伟…” 林致远转过身,盯着祁同伟的眼睛,“你把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贪污、受贿、包养情妇、滥用职权…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省委常委甚至汉东上下,谁不知道你身上的这些事,你还想上副省?” 祁同伟浑身发抖。 “林省长,我…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 “我没兴趣听你和梁家、赵家的恩恩怨怨,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林致远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我要告诉你的是,组织培养一个高级干部不容易,组织讲的是治病救人、惩前毖后,祁同伟你还能不能做好一个合格的公安厅长?” “林省长,我该怎么做?” 祁同伟艰难地问。 “你是公安厅长,汉东的治安维稳,还需要你。” “你上任公安厅长后,汉东的犯罪率明显下降,在全国排在前列,这是我还留着你的根本原因,但是…” 林致远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夹:“我希望这是真正的汉东治安,而不是捂盖子下的平安。” “身上该清的事情就清理干净,你安插的人手正常考核,不合格的就清除出去,那些犯罪犯法的该坐牢坐牢、该罚款罚款。” “至于女人,离婚还是断掉,你自己选择。” “两年内,副省的事情你不用想了。” 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但祁同伟却像是重获呼吸的溺水者,感觉自己活了下来。 “明天这个时间,你交过来两份文件:一个是你这些年的自述,另一个我打算发起一场全省的扫黑除恶行动,你起草下行动方针。” “好了,你出去吧。” 祁同伟跌跌撞撞地走出办公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祁同伟驱车直奔省委大院三号楼。 “老师,出事了!” 祁同伟甚至来不及跟师母吴慧芬打招呼,急急忙忙跑向高育良的书房。 高育良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同伟,你先坐下。“ 祁同伟坐下,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要怕,这是好事。” 高育良直接说道。 “好事?” 祁同伟不解。 “你这相当于把自己以前做过的肮脏事,在林省长、在组织面前过了明路,其他人再也不能拿着这件事攻讦你,除非他想得罪林省长,得罪未来的汉东省政府一把手,甚至是颜老。” “但这有个前提,就是你身上的污点要清洗干净。” “还有那份扫黑除恶的专项行动方案,那才是你真正的投名状。” 高育良叹息地摇了摇头,这个大弟子专业能力一流,但政治头脑简直是小学生级别的。 祁同伟恍然大悟,可脸上还是不住流露出恐惧,“可林省长还要我的认罪书。” “你知道林致远为什么干一件成一件吗?” 高育良不答反问。 祁同伟摇头。 “除了能力和颜老的保驾护航,他会把各方拉拢到一块使劲。” 高育良再次取出林致远的履历,声音低沉而缓慢,“经济稳定发展,必须要有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想要政治稳定,必须要有斗争。” “同伟啊,你以为他今天震慑的只有你,不,他要的是一把能震慑整个汉东的尖刀,汉东公安系统拥有三十万警力,虽然不同于检察与纪委,但公安系统就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在乎的不是你,而是你身上的那身皮,换个李同伟、王同伟,他大抵也是这般做的。” “偏偏你不争气,身上还有大把的漏洞。” “都说李达康霸道,他做市长、市长是一把手,他做市委书记、市委书记是一把手,这位林省长比他更霸道啊!” “从今天起,你除正常的工作汇报不用常来我这里了,一切工作向省政府、林省长看齐。” “刘省长已经把一身大权都过渡给了林省长,林省长现在才是实质上的省政府一把手,他的指令你要听、他的方针就是你以后前进的灯塔。” 高育良语气平淡,但态度不容置疑。 “是,老师。” 祁同伟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变了,又一切都没变,他从赵家的棋子,变成了林致远的棋子。 “哎,多事之秋。” 高育良看着离开的祁同伟深深叹了一口气,眼底却有羡慕。 祁同伟算是平安下车了,他却还在等待组织的审判。 第5章 一言不合甩证据 林致远一早就让周涵,约见了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达康书记,请坐。” 林致远笑容可掬,“今天找你来,是要谈一件事。“ “林省长请说。” 李达康坐姿端正,神情警惕。 他有点摸不准林致远的意图,而且比起自己,入常委不到四年,这位可是八年前就已成为隔壁东海省的常务副省长了。 “京州是汉东的省会。” 林致远开门见山,“我打算把京州立起来,成为汉东真正的经济龙头。“ 李达康眼睛豁然一亮。 京州是他的地盘,是他的政绩秀场。如果林致远真的要大力发展京州,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汉东的省长随着林致远空降,他是没戏了,但外调也可以啊! 连带着死人般的脸上,强挤出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的真诚。 “林省长,京州的基础很好,就像光明区的光明峰项目,但是预算…” “要加批预算,对吧?” 林致远笑着接话,“达康书记,预算不是问题。但我要的,不是你现在那个光明峰项目。“ “那您要的是…” 李达康的心再次悬了起来,这个新来的家伙不是想摘他的桃子吧? “达康书记,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想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林致远腰板挺直,与那双骇人的死鱼眼四目相对,半分不退,“你这位有名的汉东经济改革闯将,真的会搞经济吗?” 李达康的脸色刷得难看下来,怒拍桌子,“致远省长,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我李达康在林城时,林城GDP从全省倒数跃至全省第二,来到京州,京州GDP整整三年全省第一。” “京州六百八十万老百姓的吃饭、就业问题,都在我肩上扛着。” “我想问一句,致远省长如果我李达康不会搞经济,整个汉东还有谁会搞经济!” 说到立身之本的擅长领域,李达康火力全开,丝毫不客气。 “然后呢?” 林致远轻飘飘的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李达康心头。 李达康眼睛里冒出根根红血丝。 “达康书记,你在金山县的事事出有因,我就先不说了。” “林城变废为新、改造挖矿坑洞,引入电子信息、绿色农业和金融科技园区做得确实漂亮,可一个贪污的副市长就将林城经济打回了原形,这样的经济改革真的不是虚假的繁荣吗?” “还有如今的京州…” 林致远甩出一个文件袋,“京州历史悠久、又是汉东省会,换个其他人上来做得会差吗?可现在呢,不止吕州虎视眈眈即将赶超,京州怕是要成为下一个林城了。” “这…” 李达康打开文件袋,看清里面报告的一瞬,瞳孔猛地收缩。 一份份报告、一张张照片,都是光明峰项目总指挥丁义珍吃拿卡要、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境外账户的证据,最后面还有几份不同的护照信息,都是丁义珍的。 显然对方已经做好了,随时提桶跑路的准备。 “丁义珍!” 李达康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的三个字,怒火熊熊燃烧,“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林城事在前,京州再来一次,他的政治前途算是完蛋了。 可现在就拿下丁义珍,光明区又有谁能去摆平那群烦人的投资商?那个下班就回家看星星的孙连城吗? 别说光明区,整个京州都没第二个合适的,他们没丁义珍那长袖善舞的能力。 “看来达康书记,还是没明白我真正的意思?” 林致远失望道。 “致远省长…” 李达康嘴唇嗫嚅,说实话他对林致远是嫉恨的,恨林致远抢了他的省长位置,可面对林致远的履历和资历又是认可的。 这是经济闯将间的惺惺相惜。 “真正的经济繁荣在于产业结构的健康与完整,同样真正的繁荣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缺失而崩溃。” 林致远一只手搭在桌上,上身前倾,脸上还是儒雅的笑容,却展示出狼一样的侵略性。 “我看了你在京州改革的三板斧,房产、金融和工业。” 林致远直言不讳,“但三个都有问题。” “我知道致远省长在东海、汉江都是有名的经济规划师,又在发改委任职,请致远省长指教。” 李达康咬牙切齿。 这几乎是在全盘否认他的工作,但现在只能咬紧牙根,恭敬请教。 “地产经纪比重过高,其他省份地产经纪在6-12%,但汉东足足有18%,京州更甚。” “寸土寸金的魔都和京城都没这么离谱。” “这样看似繁荣发展的地产,建立在不断的拆建循环中,哪一天停下来,整个市乃至整个省的经济自然而然就崩了。” 林致远的话语字字珠玑。 “可达康书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来到京州、来到汉东发展?” “因为这里有着他们老家没有的发展机会,可京州真的有足够容纳那么多人发展的根吗?” “地产是一座城市发展的基石,但也仅仅是基石,上面结不出足够的果实,那就不会有来采摘果实的鸟雀。” “还有地产引发的金融问题,我现在就不跟你说了。” 林致远轻抿茶水润喉,点了点桌子,将话题拉回光明峰项目,“所以一座投入两百八十亿的光明峰项目真的能撑起京州未来的发展吗?” 李达康面上血色尽褪,嘴唇苍白。 “一个CBD有什么意思?” 林致远用手指沾了沾茶水,“我想要做的,是一个环产业园经济带。以光明高新区为核心,辐射周边区县,形成产业集群。“ 林致远目光灼灼:“达康书记,实业兴邦,这样才能将人口牢牢锁定在京州,才能确定京州牢不可破的经济壁垒。” 李达康心跳加速。 他当然懂林致远的意思。 “林省长,您说,需要我做什么?” 李达康呼吸粗重,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谄媚与讨好。 只要有政绩,跟着谁干不是干。 林致远笑了。 他知道,李达康这条鱼已经上钩了。 “我可以在省政府这边,为光明峰项目增加预算”。 林致远声音陡然变得严肃,“但达康书记,我要先确保这个项目是健康的,它是能长出硕硕果实的沃土,而不是寸草不生的沙子。“ “林省长,丁义珍这个人…” 李达康悄然转变了称呼,脸上带上恭敬神色,“我向您、向组织承认,我知道这个人有些问题,但他是京州唯一能办好这件事的人。” “我的原意是等光明峰落地,再将他明升暗降,秘密拿下,防止影响扩大。” “所以我一直压着他,没让他入市委常委。” 按照惯例,光明区GDP常年第一,这样的区委书记还兼职副市长的人物,不可能不入常的。 李达康知道这件事兜不住了。 毕竟丁义珍天天打着‘达康书记化身’的旗号,加上林致远手上的证据,足以让光明峰项目胎死腹中。 “理解。” 林致远却是轻轻点头,“达康书记,我能理解你的行为,我也不做什么评价,但人你必须看住了,转入境外的赃款可以慢慢追缴,但人不能跑了。” “他的权力也必须加锁。” “加锁?“ 李达康脸色又是一变。 “对,加锁。” “提高副总指挥孙连城的权限,让他制衡丁义珍。京州现任纪委书记张树立太软了,必须换人,盯死丁义珍的一举一动。” 林致远又甩出一个文件袋,这是张树立借着纪委调查之名,暗中收受贿赂的证据和清单。 李达康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林致远,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辣。 而且换一个强硬派的京州纪委书记上来,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制约。 毕竟京州最无法无天的就是他自己。 可现在… 被林致远握住了命门,理由又是这般光明正大,他拒绝不了。 “其他的,我们实地考察看看。” 林致远起身,“今天达康书记,该是有空的吧?” 第6章 大风厂起风了 林致远没坐自己的专车。 让司机老张开了一辆挂着普通京牌的国产车,悄悄驶出了省政府。 李达康坐在林致远旁边,脸色还有些不自然。 堂堂京州市委书记,已经很多年没坐过这种普通轿车了。 “林省长…” 光明峰项目是由赵立春在任时提出,由他不断完善、主推的。 在上任省委书记的认可下,正式立项。 光明峰项目该是他的心血和政绩,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要陪同林致远前去视察竟生出强烈的不安。 “达康书记,不要紧张嘛。” “今天不是视察,只你我两个人实地看看。” 林致远望着窗外,语气平淡,“看看你的光明峰项目,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车沿着京州大道一路向西,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渐渐驶入一片正在开发的区域。道路两旁,塔吊林立,脚手架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上面挂着未来京州新中心的巨幅广告牌。 李达康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 “林省长,您看。” “这片区域原来都是老旧厂房和城中村,脏乱差。现在不一样了,等光明峰项目全部落地,这里将是京州乃至汉东的金融商务核心区。” 林致远没有接话。 车子陡然变转了一个方向,往高地开去。 “两位领导,地方到了。” 老张开口提醒。 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板正和简练。 “达康书记,一起看看吧。” 林致远脖子上挂着一个望远镜,还递给李达康一个。 显然早有准备,不是一时兴起。 不安的念头,再次涌上李达康心头,浓烈得几乎化作实质。 林致远扫过如火如荼的工地,目光锁定在一片未动工的老旧厂区。 那是一座占地不俗的红砖厂房,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与周围现代化的工地格格不入。 厂门紧闭,却能清晰地看到正常动工的痕迹,几个工人正蹲在大门的瞭望塔上抽烟,神色却是警惕,时不时看向远处。 “达康书记,那是什么地方?” 林致远问道。 “那是…大风服装厂。” 李达康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赶忙带起望远镜看去,脸色一变。 “大风厂?” “在光明峰规划版图内还有未拆迁?钉子户?” 林致远故作惊讶。 “这个厂子的情况比较复杂,当年老国企改革而来,老板蔡成功和工人分别持股51%和49%,但大风厂又与山水集团有债务、股权纠纷。” “不过法院已经判决了,他们必须限期搬离。” “限期搬离?” 林致远嗤笑一声,“厂门紧闭、建立瞭塔,正常开工,这有一点限期搬离的模样?” 李达康面色涨红。 大风厂与山水集团的纠纷他是知道的,可法院判决后,丁义珍从未向他汇报过大风厂的事情,他都以为解决了,没想到今天被林致远抓了个正着。 “达康书记,你再往里面看看。” 林致远的声音又冷了一分。 “嗯?” 李达康心中巨颤,忙不迭再次举起望远镜,朝着大风厂内里看去,随后忽地发作把望远镜在地上砸了个稀巴烂,呼吸粗重、胸膛起伏不定,“挖战壕、筑沙袋,还有那铁桶里的是什么,汽油吗?” “好好好!真好!” “我一个京州市委书记,竟然不知道京州境内还有这样一个武装阵地?” 李达康目眦欲裂,快气疯了。 从西裤里掏出手机,就要把光明峰总指挥丁义珍拉过来痛骂一顿,顺便把这从天而降的黑锅甩出去。 不然晚一步,自己就要去秦城提前养老了。 “找丁义珍有什么用?” 林致远伸手拦下了李达康,“光明峰项目的副总指挥和光明区公安局长是谁,让他们过来一趟。” “好!” 李达康微微一愣,马上点头,拨出了一个号码。 “孙连城,你在哪?” “马上给我滚来光明峰,汇报工作。把光明区公安局长程度,一起带过来。” 半小时后。 孙连城和程度就赶了过来。 孙连城被李达康一个电话叫来的,一路上心惊胆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更不知道光明峰出了事,为什么不找丁义珍反而找他? 难不成是丁义珍甩锅了。 但也无所谓了,大不了去少年宫带着孩子们看星星呗。 但下车后。 孙连城看到站在一起不知聊什么的林致远和李达康,腿还是不住一软,幸好被程度扶了一把。 “林省长、李书记,有什么吩咐请指示。” 孙连城赶忙上前。 程度落后两步,对二人敬了个礼。 “孙连城,你来得正好。” “你这个光明峰副总指挥,来跟我、跟林省长,好好说说大风厂的事。” 李达康黑着脸,将另一个望远镜扔了过去。 “这事我知道一些,可我已经向丁副市长报告过好几次了,丁副市长说他会处理,我就…” “你就不管了?” “你就下班回家看星星了!” 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提高,“孙连城,你这个区长是怎么当的?” 孙连城不敢说话。 他确实摆烂了。 丁义珍是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是他的顶头上司。丁义珍说他会处理,他一个区长还能怎么办? 别说光明峰项目的事情,连区政府他都快被丁义珍架空了。 否则他身为堂堂副厅级的光明区区长,哪有时间天天去接待群众上访。再说了,大风厂的事烫手,谁碰谁倒霉,他躲还来不及呢。 “程度你呢?身为光明区分局局长,你知不知道? 李达康看着三棍子下去闷不出一个屁的孙连城,将死亡目光投向了一身警服、笔挺站立的程度。 “报告李书记、林省长,我知道。” “我分别向区政府孙区长、市局赵局长,双线汇报过大风厂武装抵抗拆迁的事情,但孙区长一直没给我回复,赵局长直接打回了我的汇报。” “赵局的意思是,大风厂工人是正当维护自身权益,我们身为人民公仆,不应该强行介入其中,容易引发市委市政府与京州百姓的矛盾,不利于稳定大局。” 程度汇报得一丝不苟,但末了又补了一句,“除口头汇报外,分局还有书面留档。” “赵东来?” 李达康气得浑身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京州市委书记,好像在被下面人耍得团团转。 “林省长,我…” 李达康转向林致远,脸色铁青。 林致远没有说话,只是掏出手机,“我是省政府林致远,祁厅长请你带几个值得信任的省厅精锐来一趟光明峰这边,便衣简行,不要声张。” 需要省厅介入? 李达康听到通话内容,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祁同伟知道了,意味着高育良也知道了,简直是把天大的把柄送到老对手面前。 达康书记想杀人! 第7章 大风厂和李达康的炸药桶 祁同伟的速度很快。 二十分钟,一辆面包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祁同伟亲自带队,带了六个人,全是省厅的精英,穿着便衣,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建筑工人。 “林省长!” “人带来了,您有什么指示?” 祁同伟低声汇报。 全然忽视了在旁的李达康,却看得李达康心惊不已。 要知道以前的祁同伟为了上副省,见到他可是比哈巴狗还要热情,现在竟然无视他了,更心惊的是,林致远到来的第二天,就悄无声息收服了省公安厅厅长。 他看不起祁同伟,但不能否认厅级大圆满的含金量。 “你们潜进去看看,不要被人发现,记得拍照存档。” 林致远遥指大风厂,“我要知道,大风厂里还有什么?” “请林省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立正敬礼,面包车再次离开。 林致远和李达康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达康愈发不安,他几次想开口,但看见林致远那张平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又半个小时后。 面包车回来了。 “林省长,厂里有大量汽油。” 祁同伟脸色很不好看。 “多少?” “至少…至少二十吨。” 祁同伟艰难地汇报道,“集中放置在仓库中、少量放在壕沟旁,用汽油桶装着,周围还堆满了火把等易燃物。一旦点燃,整个大风厂,包括周围几百米内的区域,都会在瞬间化为灰烬。”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惨白。 二十吨汽油。 大风厂距离省委省政府不到三公里。如果这二十吨汽油被点燃… 他不敢想下去。 “还有…” 祁同伟继续说,“我们在厂区深处发现了一些自制的燃烧弹和简易爆炸装置。大风厂的人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林致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已经变得冰冷如铁。 “达康书记,都说京州是你的一言堂。” 林致远转向李达康,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现在看你这个京州市委书记,是下面的提线木偶才对。” 李达康浑身一震。 这是赤祼祼的敲打。 “林省长,我…” 李达康还想辩解。 “大风厂搞了二十吨汽油,你提起来的光明峰项目总指挥丁义珍隐瞒不报,你不知道;程度上报市局大风厂武装对抗,你还是不知道。” 林致远冷笑,“你有什么是知道的?” 他一步步逼近李达康,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达康书记,你一心扑在GDP上,扑在政绩上,可你下面的这些人,在干什么?他们在你管辖的京州,在光明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堆了二十吨汽油!” “大风厂直线距离省委省政府不超过三公里。” “所有人都在炸药堆上坐着!包括你,包括我,包括省委的所有领导!” 李达康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致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达康书记,我给你一个下午的时间,处理京州内部的问题,今晚七点召开省委常委会。” 林致远转身向车子走去。 “林省长,大风厂事件是我的工作失责,我一定会给您、给省委一个满意的交代。” 老张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光明峰。 留下李达康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后视镜里,李达康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林致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李达康这次是真的怒了。 而一个愤怒的李达康,将是京州官场最可怕的清道夫。 “祁厅长!” 林致远拨通祁同伟的电话,“你亲自带人留在大风厂附近,密切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我不希望有场外的人知道这个消息。” “明白,林省长。” 话筒里传出祁同伟坚定的回答。 李达康看着离开的祁同伟和杵在原地的孙连城和程度,脸色低沉得滴出水来,“孙连城,你这个光明峰项目副总指挥、区政府区长是吃干饭的吗?程度都知道双线汇报,你呢?这么严重的事情,几次三番没有结果,你不知道亲自来找我汇报!” “你这是怠政懒政!对光明区百姓的严重不负责!” 孙连城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听着,都习惯了。 心神已经飘去了浩瀚无垠的星空。 看着要死不活、任骂任打就是不改的孙连城,李达康气到爆肝,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对于这个懒政、不作为分子,他有的是时间料理。 李达康拨出了京州纪委书记张树立的电话,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 “李书记,请问有什么指示?” 张树立的声音充满恭谨和一丝恐惧,需要纪委出手的,可都是摘帽子的事情。 希望不要牵扯出自己。 李达康这秘书出身的老狐狸,听得清清楚楚,突然想到林致远给他的罪证,反应过来这也是个贪污受贿的坏种。 真该死啊! 为什么他李达康手下都是这种管不住底线的贪污分子,比韭菜还能长。 但…现在先压后,处理贪污分子也有先后。 “树立同志,一个小时后我会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请你立即召集一组信任可靠、办事专业的纪委干部,做好相关手续,在会议室隔壁待命。” 李达康言辞清晰,可里面的火几乎要穿透手机,让张树立瞬间湿透了后背。 由李达康亲自下令抓人,这本身就是纪委的失责。 “李书记,请问是哪位同志犯了错误?” 张树立试探着问道。 他好早点做切割。 “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李达康冷哼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又打电话通知秘书小金,传达召开常委扩大会的消息。 林致远说要轻车简行地看看,导致他连秘书小金都没带过来。 “孙连城、程度,你俩随我一起回市委,参加扩大会议。” “知道该怎么说吧?” 李达康的死鱼眼扫了过去,两人立马点头。 赵东来要完蛋了! 总揽光明峰项目的丁义珍不好动,一个市局局长还不好动了? “李书记,照片…” 程度神色一动,对转身要上车的李达康提醒道。 大风厂内部的照片,都还在省厅手上,祁同伟离开的时候可没交给他们。 真该死! 李达康上车的动作一顿,厉声道,“你联系祁厅长,把照片要过来。” 第8章 发飙在市委常委会 回到京州市委大楼。 李达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羞恼和恐惧的复杂表情,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孙连城和程度像是两个低头鹌鹑,恨不得呼吸都停止掉。 “通知张树立,让他立刻来见我。” 李达康一边走进办公室,一边对秘书小金说道,“人都到了吗?特别是丁义珍和赵东来!” “市委常委除吴市长还在学校学习,其他的全部准时参加,另外加上丁副市长、孙区长、赵局和程局。” 小金神情谨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肖检察长、赵院长。” 这种规模的会议,通常只有发生重大事件时才会召开。 小金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叉,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一份文件,那是光明峰项目的进度报告。 丁义珍昨天刚送上来的,报告里写着: “项目进展顺利,拆迁工作基本完成,预计下月进入主体施工阶段。“ “进展顺利…” 李达康冷笑一声,猛地将文件摔在地上,“去你妈的进展顺利!” 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张树立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李书记,您找我?” “坐!” 李达康的死鱼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胆小如鼠的中年男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在投资商面前敲诈勒索。 “光明区大风厂的事情,你知道吗?” 李达康整个人靠在办公椅里,眼皮低垂,像是打盹的老虎。 “书记,你是指…” 刚坐下半个屁股的张树立,浑身一颤,不敢轻易开口。 “所有!” 李达康直接抓起桌上的进展报告砸了过去。 张树立根本不敢躲,结结实实受了这一击,见李达康重新靠坐回去,方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大风厂与山水集团的股权纠纷,我从赵院长那了解过并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大风厂的暴力抵抗拆迁…” “李书记,我跟您汇报过好几次的,可每次我刚开口,您就说丁义珍才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现在光明峰项目是京州发展一等一的大事情,我们要酌情予以通融,不能太过斤斤计较。” 张树立像是个委屈包,哭巴巴开口。 “呵!” 李达康硬是被气笑了。 京州竟然还有人敢朝自己甩锅的,眼中射出冰冷的杀意,他现在是真的想杀人。 “对不起,李书记。” “是我工作不到位,有负您和市委的信任。” 张树立接收到这股视线,连坐都不敢坐了,起身就是一个90度深鞠躬。 “坐下。” 李达康见对方如此识相,眼中的冷意散了三分,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椅子扶手,“大风厂囤积了二十吨汽油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什么?二十吨汽油!” 张树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惊悚与迷惘,“李书记,这我真不知道…市纪委从来没接到这方面的线索…” 二十吨汽油! 这是想干什么?与天同寿吗? “张树立,你严重失职!” “市纪委平日对市应急局、公安、区政府的监督都是摆设吗?” 李达康再次发飙。 张树立汗如雨下。 万一二十吨汽油炸了,他们都是京州、都是汉东的罪人,根本不需要分锅的轻重,紫菜蛋花汤没有菜、没有花更没有汤。 当然李达康也知道张树立和市纪委不是第一负责人,满是冷意的神情像是变脸般,猛然一收,“所以你知道我召开常委扩大会议的目的了?” 张树立赶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脑子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出事的地方在光明峰,第一责任人肯定是丁义珍,可丁义珍是达康书记的化身,又是光明峰项目的负责人,大概率动不了。 那往后推就是区长孙连城、光明分局程度,可这两人今天是跟李书记一起回来的,要拿他俩早就拿下了。 再往后就是市局了。 “李书记,我明白您和组织的意思了。” 张树立恍若大悟,心中惊惧。 李书记这次竟然要拿心腹开刀。 下午两点,京州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市委常委们交头接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被特别通知参会的丁义珍、孙连城、程度、赵东来等人,则神色各异。 丁义珍坐在仅次于常委的位置,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七上八下。 他隐约感觉到,今天的会议跟他有关。 孙连城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程度眼观鼻、鼻观心,反正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赵东来面色沉稳,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 市检察长肖钢玉和市中院赵亮低声交流着什么。 李达康带着小金走进会议室,脸色铁青。 他没有坐主位,而是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扫视全场,双目中透出的冷意几乎要凝结为实质。 “今天这个会,不是常委会,是问责会。” 李达康开门见山,声音淬冰一样的冷,“我要问问在座的各位,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市委书记?还有没有京州市委?还是说你们把我这个京州市委书记当成了你们手中的提线木偶,可以随意欺瞒、摆弄!” 全场鸦雀无声。 “小金,把祁厅长他们拍的照片和视频,发出来给他们好好看看。” 李达康打破了这份呢沉寂。 “是,书记!” 小金赶忙将准备好的投影仪打开,一张张记录着层层缠绕的铁丝网、深达数米的战壕、门口的瞭望塔,还有密密麻麻油桶的照片,清晰地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所有人瞳孔猛然一缩。 而反应最大的就是丁义珍,他对大风厂再了解不过了,只通过照片的边边角角就认了出来;而第二个就是赵东来,先前前面的战壕、瞭望塔脸色还能维持住,可一桶桶的汽油彻底崩碎了他的侥幸。 “大部分常委对这里不熟悉,是吧?” 李达康看到了大部分常委眼中的迷惘,声音更冷,“我可以告诉诸位,这是光明区、光明峰项目规划版图内的大风厂,距离市委市政府直线距离两公里,距离省委省政府三公里。” “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真好啊!真厉害啊!” “我们每天生活、工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武装根据地,出现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二十吨汽油库,在场的诸位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今天如果不是陪同林省长去往光明峰视察,哪天爆炸了,我和诸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六百八十万京州百姓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9章 打虎牌顶锅人赵东来 此言一出。 整个会议室都炸了开来。 这是在拿牠们所有人的政治生命、乃至人身性命开玩笑,还是遗臭万年,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死亡方式。 丁义珍! 常务副市长方武,一双猩红的眼睛直直扫了过来。 应急管理局可是归市政府管的,吴雄飞市长不在,他这个常务副市长就得顶锅。 丁义珍满脸横肉不住抽动,他一定要把这个天大的锅甩出去,他和蔡成功有合作,默许了大风厂的继续生产拖延拆迁,但真的不知道大风厂胆大包天储存了二十吨汽油啊! 请苍天辨忠奸! 他是坏,不是蠢,让大风厂囤积二十吨汽油做什么。 “孙连城、程度,说一下你们的工作汇报?” 李达康却在此时开口,半个眼神都没分给昔日爱将。 “李书记、各位领导,我光明区分局在日常巡察中发现,自一个月前起大风厂有不服法院裁决、暴力抵抗拆迁的行动,多次上门劝说无果,为避免事件升级,分别多次向区政府孙区长和市局赵局长口头、书面报备,区政府方面未能得到回复,赵局以保障工人正当权益为由,驳回报备。” “报告完毕!” 程度抬手对会议室所有领导敬了个礼,将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予以汇报。 “李书记、各位领导,我区政府得到程度同志汇报后,我第一时间向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汇报,丁书记以维稳为由未下达任何指示,有书面报告为证。” 孙连城紧随其后。 两人的话,瞬间将丁义珍和赵东来架了起来。 “方市长、孙书记,丁义珍和赵东来有向你们汇报过大风厂的异常情况吗?” 李达康阴鸷地目光扫过方武和政法委书记孙海平。 “没有。” “李书记,我没得到一个字的汇报。” 方武咬牙切齿地说道。 “李书记,这事…我确实不知情。” 孙海平同样气得浑身发抖。 “好啊!真的好啊!” 李达康目标再次锁定早已起身惴惴不安的丁义珍和赵东来,“你们两个只手遮天啊,把我和在座的常委们耍得团团转,活生生就是你们手中的提线木偶。” “李书记、李书记,我真的不知道啊!” 丁义珍痛哭流涕,眼泪说来就来,“我只是为了光明峰项目正常推进、工人稳定,答应了大风厂老板蔡成功完成剩下的订单,这个月底就能结束。” “那些战壕、汽油我真不知道。” “李书记、各位领导,我承认我犯了监管不力、失责失察的罪过,请求组织予以处分。” “还请李书记和各位领导再相信我一次,我一定妥善处理好大风厂的事情。” 丁义珍一咬牙,拍着胸脯保证道。 李达康先前没让他说话,加上孙连城那狗东西做事严丝合缝,他的罪责难逃肯定是甩不出去了,不如承认下来,再迎难而上,起码有个不怕事、不怕困难的名头。 “丁义珍犯重大过错,按照常理应该将他撤销党籍、开除公职,但他手上还有两百八十亿的光明峰项目,为了稳定投资商,我提议予以丁义珍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撤销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光明峰总指挥,降为光明区长,原职由孙连城接任,报请省委,以观后效。” 李达康将目光看向其他常委,语气态度不容置疑。 “我同意。” 方武第一个举手。 他恨不得把丁义珍关进去,但丁义珍吃得处分越重,他们这些相关的市级负责人吃到的惩罚也会越重。 这不是放过丁义珍,是放过他们自己。 “同意!” 其他常委纷纷举手。 丁义珍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一劫他算是躲过去一半了,还有一半的决定权在省委。 “赵东来!” 李达康看向了另一个当事人。 “李书记,我…” 赵东来话都有点说不清了,毫无打虎英雄的气概,眼前这群人比猛虎还可怕。 “是…是陈岩石老检察长嘱咐我,说大风厂和山水集团因为股权纠纷,闹了火气,让我在职权范围内适当照护大风厂的百姓。” “我也是为了大局稳定啊!李书记!” 赵东来眼睛一闭,心里存不下半点侥幸,但还是努力辩解着。 “呵呵!一个正厅级退休的陈岩石能命令你一个堂堂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你真是让我、让市委大开眼界啊!” 李达康听得心里直冒火,抄起桌上的保温杯就砸了过去。 杯子砸在赵东来胸口,热水浸湿了衣服,赵东来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滚烫。 心里拔凉拔凉的。 “赵东来,我当着市委常委们的面,就问你一句,对于大风厂内的二十吨汽油你到底知不知情?” 李达康喝问道。 赵东来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最终张了张嘴,低下了头去。 还真知道! “我提议,立即免除赵东来同志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职务, 并将其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移交市纪委立案调查! 由我一并上报省委。” 李达康冷冷说道。 “同意!” 会议室内清一色的举手同意。 “同时,我提议免去光明区应急管理局、光明峰园区管委会负责人,将其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交由市纪委统一调查,同时对市消防救援支队问责。” “除此之外。” “所有相关负责人,孙海平、方武领一个警告处分,我身为京州市委书记同样会向省委、向组织请求处分。” “有没有问题!” 李达康扫过全场,包括两个当事人都像是被缝住了嘴巴,一言不发。 没办法。 班长都带头领处罚了,他们犯错在前,还能抵赖不成。 李达康想吃这个处分吗? 他更不想,背了处分一年内不得晋升,一年后在组织的晋升序列后也得往后排,他连最后外调内陆省份的梦想都破碎了。 但没办法。 这个巨坑是被林致远和祁同伟捅出来的,他捂不了盖子。 只能乖乖立正挨打。 林致远,好手段! 李达康恨到咬碎牙齿,事到如今,哪还能反应不过来,视察光明峰、捅出大风厂的事根本不是巧合,是一场骗他自投罗网的精心骗局。 深吸一口气。 他要稳住,事情还没有结束。 第10章 市委常委会上的彻查到底 李达康朝没眼力见的张树立使了个眼色,还不赶紧把犯罪分子带出去。 张树立腾地起身,打开会议室大门。 登时有一队神情严肃、便装行事的市纪委干事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将没了精气神的赵东来架了出去。 “树立同志,你会议结束后立马对赵东来和其他相关人员,组织精干力量,展开审讯调查。” “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详细的口供,将证据链做实做牢。” 李达康的脸色好看不少,一个市局赵东来、一个区应急管理局局长、一个园区管理会负责人、一个区消防救援大队,四个分锅的,终于是把最大的责任丢出去了。 林致远若还要穷追猛打。 他还有孙连诚、程度和孙海平作为二次软冲做保护,伤不到他的根基。 这个场子,他迟早找回来。 “大风厂暴力抵抗的源头,在于其持股工人与山水集团的股权纠纷,赵院长你来帮我们分析一下这个案子。” “让你带的大风厂股权案卷,带了吧?” 李大康的死鱼眼,精准捕捉到了下一个猎物: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赵亮。 “李书记,原始案卷已经带齐了。” 赵亮起身道。 “赵院长,市委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了解这个案子的全貌,你重点讲一下基本案情、判决结果、判决依据和持股工人不认可的原因所在?” 赵亮的神情顿时轻松了几分,看来不是要拿他去顶大风厂工人的怒火。 至于案子… 虽然是副院长陈清泉判的,但他在接到小金秘书的指示后,他已经细细研读了好几遍,这是他的专业领域。 不要拿你的爱好,来碰瓷我的饭碗。 “好!” “李书记、各位领导,那我就大风厂股权纠纷案向各位做个简单汇报。” 赵亮面对各个投来视线的市委常委们,声音平稳: “事件起源于半年前,大风厂老板蔡成功以过桥贷款的名义,向山水集团贷款5000万,日息千分之四,借贷六天,以全部股权为抵押,后来蔡成功因为没从京州城市银行和汉东农村信用社获批6000万的贷款而未能偿还山水集团的借贷。” “三个月后,山水集团法务部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行使抵押权,将大风厂产权判归其所有。” “这个案子,从已有证据来看,债务关系明确、白纸黑字,判罚并无问题。” “唯一不符合常理的是,审判此案的副院长陈清泉采用了简易流程,三个月就下达了正式判决,一般需要一年左右。” “但这并不影响案件判决的正确性和事实性。” “且山水集团在法院判决下达后,就已经支付了3500万的员工安置费。” 赵亮的汇报条理清晰。 “孙书记,你是政法系统的老人,你说说你对法院判决的看法。” 李达康抬手示意赵亮落座,目光看向了孙海平。 “李书记、各位同志,这个案子的案情和证据清晰明了,在法理上是完全站得住的。简易判决并不影响最终结果。” “法院完全做到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我尊重且认可京州法院的判决。” 孙海平郑重说道。 “法律、安置费都没有问题,那大风厂工人不惜暴力抵抗拆迁的依据是什么?” 李达康的眼神又冷了三分。 一群… “李书记。” 肖钢玉理了理衣服站起身来,“根据京州检察院收到的消息来看,有三点可能。” “第一,大风厂是国企改革而来,部分工人持股,虽有退休和离职的,但工人手上至今有百分之40的股份,以工会主席郑西坡为首的持股工人不认可蔡成功以全部股权质押的行为。” “但这里我要向各位领导说明一件事情,大风厂近些年来经营并不好,曾多次发起过桥贷款用以生产,在这次事件前,持股工人并没有发出异议。” “第二,山水集团打给大风厂的员工安置费并没有到工人手中,在进账的第一时间就被民生银行划走了。” “第三,在山水集团对法院提起股权诉讼后,光明峰项目正式落地,大风厂的地皮一度飙升到十亿元,工人认为是蔡成功和山水集团联合做局,掏空工人股份,这才是大风厂工人暴力抵抗拆迁的根本所在。” “各位领导,我汇报完毕。” 肖钢玉又理了理衣服。 “嗯?京州检察院这次的工作很不错。” 李达康诧异地看了一眼肖钢玉,没想到这个貔貅这次办事如此给力,短短一个小时就将大风厂的矛盾所在梳理得如此干净。 但心中却又更沉了一分。 土地性质变更带来的巨大利润,无疑是极为动人心弦的,可他心中疑虑更甚,难不成是山水集团背后的赵瑞龙,提前得到了光明峰项目的消息。 不对! 光明峰项目最初是由赵立春提出来的,可项目上报、落地却是他上任京州市委书记这几年完成的。 除非有其他省委常委,向赵瑞龙透露了这个消息。 “汤秘书长,你把会上的资料整理成文件,我要上省委请罪。” 李达康的心头更凉,冰冷的目光看向市委秘书长汤华。 “还有省委命令下达前,任何人不许离开这个会议室。” “是,李书记。” 李达康开会的时候,林致远同样在与刘省长开二人小会。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刘长生愤怒得像头狮子,狮王虽老,但威严犹在。 “好一个丁义珍,好一个李达康。” “京州地界上,竟然能出现一个建瞭望塔、挖战壕、储存汽油、制作燃烧瓶的武装根据地,他李达康想干什么!” “头上加顶白帽子,成为京州王,然后挥军北上吗?” 林致远嘴角一抽。 真不愧是老一辈本辈,起手就是大帽子扣下来,死得不能再死那种。 “省长,不至于不至于。” 林致远安抚道。 “哼,我看这战壕挖得很专业、这燃烧瓶很有战时风格嘛。” 刘长生骂骂咧咧,他被赵立春压制了十年,蹉跎了最关键的晋升期,每一个带赵家帮标签的人都想搞下去。 “很专业,我也这么觉得。” 林致远轻笑,这点很认可。 第11章 大风厂闪电行动 “哦?致远,你知道是谁?” 刘长生的怒容顿时收尽,敏锐地抓住了林致远话语中的戏谑。 “陈岩石?” 但不用林致远回答,刘长生自己就精准地猜到了幕后之人的身份。 “应该不会有错。” 林致远没下定论,“我看过省政府档案,当年大风厂公转私改组,就是时任京州副市长的陈岩石完成的。” “也只有他会如此关心一个大风厂的存亡,毕竟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政绩。” “同时还有丰富的战斗经验。” “可这人不好对付啊!” 刘长生皱起了眉头,“他虽然只是一个副检察长退休的正厅级干部,但毕竟是组织老人,而且还有大批的战友曾身居高位,哪怕退休了,依旧有着不俗的能量。” “省长。” “我来到汉东后,还没拜访过战争年代的老前辈和经济改革时期的功勋,除了常规安排外,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老人家吗?” 林致远突然问道。 “额!” 刘长生微微一愣,但很快明白了林致远的意思,“哈哈哈哈有的,有很多。” 晚上七点。 省委常委会召开时,京州的夜空正飘着细雨。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省委常委们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神色各异。 列席参会十一人: 省长刘长生; 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纪委书记田国富; 组织部长吴春林; 常务副省长林致远; 常委副省长方登高;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吕州市委书记杨万里; 宣传部长潘琳; 统战部长温一言; 省军区司令沈山河。 高育良坐在主位右侧,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不时瞟向对面的林致远。 他这个负责省委日常事务的专职副书记,到现在都不知道刘省长提议召开省委常委会议的原因。 “林致远…” 高育良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刘省长踩着点最后入场,“今天召开这个常委会,就为了解决一件事情。” “京州光明区大风厂的暴力抵抗拆迁事件。” 抵抗拆迁? 众常委们交头接耳,互相交流起来,不明白一个拆迁事件有什么值得放到省委常委会来召开的。 “刘省长、高书记、各位同志,我向省委检讨。大风厂事件,是我工作的严重失职。” 李达康借着话题,积极表达认错态度。 同时将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和市委常委会记录,发放给各位常委。 “今天上午,我和林省长视察光明峰项目,在大风厂发现了严重安全隐患。厂区内垒有沙袋、建有瞭望塔、挖有壕沟,工人武装对抗拆迁。更严重的是,省厅侦查发现,厂内存放有二十吨汽油,以及自制燃烧弹和爆炸装置。” “根据现有信息,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个月。”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二十吨汽油?” 各常委看着手上的资料,耳中听着李达康的汇报,一个个睁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大风厂距离我们所在的省委,直线距离不足三公里。” 林致远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荒谬!” 高育良怒而起身,“达康书记,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整个省委省政府、大半个京州百姓,都生活在一个炸药库上。” “是的。” 李达康拿着资料的手指,几乎捏得发白,“这件事的起因在于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股权纠纷。” “而致使这种情况愈演愈烈的是原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区应急管理局、园区管理委员会和区消防救援大队的渎职,其后还有市局赵东来对大风厂的特意纵容,对分局程度的汇报不予理会、不予上报。” “京州市委常委会已经通过决议,免除包括市局赵东来在内所有相关单位负责人职务,交由市纪委负责调查审查。 ” “原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降职,由区长孙连城接手,京州常务副市长方武、政法委书记孙海平受警告处分。” 李达康的甩锅技能接连发动,最后又加了一句,“我身为京州市委书记有领导不力、监管不足的错误,请求组织处分。” 京州霸王李达康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其他人脸上的怒气也降了不少。 当务之急,是解决掉那个炸药桶。 会议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林致远起身,目光扫视全场,“刘省长,还有各位同志,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违纪案件,而是汉东前所未有的重大公共安全事件。我们必须立即行动,不能有任何拖延。” “致远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刘长生特意问道。 “刘省长,我建议立即启动应急预案,采取以下措施: 第一,今夜秘密调动省公安厅、省消防救援总队、应急管理厅等多个部门秘密进入,对大风厂实施闪电行动,掐断危险源头。严格控制包括大风厂蔡成功、郑西坡在内的涉事人员。 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已经在大风厂附近潜伏一下午。 第二,命令卫健委协调各医院,随时做好抢救工作,留出足够多的床位和医疗用品,以防万一。 第三,以通讯基站维修为由屏蔽大风厂周围十公里内的所有通讯信号,现在手机功能日益丰富,一部手机就是一个现场直播,避免消息外泄,引发社会恐慌。 第四,清查大风厂地皮性质,重新梳理股权纠纷,妥善安置大风厂普通员工。 第五,追查大风厂汽油来源; 第六,大风厂的武装阵地极为成熟,背后肯定有高人指导,必须将这个煽动人民群众,制造群众与政府对抗的反派分子抓到。 第七,行动结束后,以大风厂为由对外发布丁义珍的降职处理,避免投资商跑路。” 林致远目光扫过全场,“今晚行动结束前,除必须前往一线指挥的达康书记外,一个都不能离开这间会议室,所有人通讯工具上交。” 林致远这话很不客气,但也是对其他常委最好的保护。 “致远同志的建议很周全很详细,你们怎么看?” 刘长生推了一把。 “这会不会太急了一点?今晚就行动,怕是会有疏漏。” 高育良用钢笔敲了敲桌子问道。 “育良书记,宜快不宜迟,有限的疏漏总比一颗随时要爆炸的炸药桶要好。” 林致远半步不让。 “这算不算反恐啊?” 向来吃瓜看戏的省军区司令沈山河突然开口问道,眼神大亮。 如果定性反恐,那起码也是一个集体三等功。 省军区的孩儿们正嗷嗷待哺。 “咳咳!” 林致远伸手压了压,怎么觉得汉东常委一个个都有些虎。 沈山河悻悻闭嘴。 哎,和平年代的军功还是太难挣了。 “那举手表决吧。” 刘长生说道。 十一位省委常委,都纷纷举起了手来。 第12章 行动进行时 凌晨一点。 京州市光明区,大风厂外。 大雨倾盆。 大风厂周围十公里内,通讯信号全部中断。 祁同伟亲自上场,指挥着一队队武警,从监控死角悄无声息地进入厂区。 铁丝缠成的防护网,完全阻拦不了武警精锐成员。 祁同伟的身后,李达康站在阴影里,没有撑伞,任由瓢泼大雨打在身上。 “祁厅长,你说这次的行动能圆满完成吗?” 李达康难得朝祁同伟主动开口。 “达康书记,可以的。” “我相信同事们的专业能力,更相信他们守护京州百姓的决心,他们的家人都在身后的万家灯火之中。” 祁同伟身姿站立如松,没有往日的卑躬屈膝和讨好。 反正林致远发话了。 两年内不要做副省级的梦,梦碎了,祁同伟的脑子也清醒了。 李达康诧异地看着好似脱胎换骨一样的祁同伟,他不明白林致远用了什么手段,一天时间就将祁同伟教育得服服帖帖。 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丁义珍的那一沓罪证。 这老小子,不会也被威胁了吧! 李达康心中嘀咕,果然收服人最好用的还是把柄。 “报告,西侧仓库值守人员已经控制,并未引发动静,仓库安全。” 祁同伟手中的对讲机发出声音。 “报告,员工宿舍楼已控制。” “报告,厂门口瞭望塔值守人员已控制。” “报告,大风厂夜间巡逻队已控制。” “明白!”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赶忙看向身旁的李达康。 “祁厅长,我以汉东省委常委、闪电行动总负责人的身份下令,让警方主力入场,但动静还是要小。” “避免大风厂工人情绪激动,在宿舍楼下布置好安全气囊,防止跳楼等恶性事件发生。” 李达康果断下令。 “是!” 祁同伟赶忙接下,身影跑向雨夜更深处。 寂静的夜里。 久久封闭的大风厂门被打开,一辆辆消防车和两辆十吨级的油罐车入内。 省委会议室。 十人百无聊赖地靠坐在椅子上,连出去上个厕所,都起码要有两个省委干事陪同,将保密做到了极致。 高育良腰身依旧挺拔,仔细地擦拭着镜片,时不时与刘长生交谈几句。 沈山河已经嗑起了瓜子,配五十二度酱香型白开水,有滋有味,一点不觉得枯燥。 其他人有说有笑。 而同样从京城空降下来的纪委书记田国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斜对面的林致远。 林致远正与常委副省长方登高,聊着大风厂后续的处理事宜。 “国富书记,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 林致远笑问道。 这位听说、据说、有人说的三说书记除了口碑不太好,可是原剧中的第一获利者,林致远同样对他很感兴趣。 别人不知道他的背景,林致远还不知道嘛。 是吧,张家女婿! “我在京城纪律部门任职时,就听说过致远省长的事迹,可惜两个部门体系不同,无缘得见。” 田国富笑意不达眼底。 “哦,那我可得当心。” “一不小心就要去喝国富书记的好茶了。” 林致远同样在笑。 其他人的目光瞬间转了过来,高育良的眼镜不擦了、沈山河的瓜子不磕了。 众所周知… 在官场被纪委盯上,绝对不是好事。 “省纪委茶水有的是,就看致远省长什么时候有空了。” 田国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像是探出身子又没发现攻击时机的毒蛇重新缩了回去。 噔!噔! 会议室大门被敲响。 省政府秘书长周涵走了进来,“刘省长、各位领导,达康书记的电话。” 刘长生接过保密手机,示意周涵退出去。 “达康书记,大风厂如何了?” 刘长生接通电话后,直接打开了扩音模式。 “报告刘省长,大风厂的汽油已经全部抽离运走,拆除瞭望塔、回填战壕、挪走沙袋,燃烧瓶和手制炸弹一同清除。” “蔡成功家人、工会主席郑西坡、财务尤瑞星、激进暴力分子王文革等人尽数控制在家中,但有几点意外情况。” “一、蔡成功并不在家中,突击审讯其妻子,并未在京州找到其人;二、王文革妻子常年患病,且大风厂近年经营不好,已常年没有缴纳社保,王文革家庭经济不好,被控制后情绪有些激动。” 李达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 刘长生没有立即下达指示,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林致远。 “达康书记,大风厂内部员工情绪如何?” 林致远问道。 “致远省长,经历了初步的慌乱后,大部分人在公安的安抚下已平静下来,且在危险环节布置了相应的保护措施,避免恶性情况发生。” 李达康回答清晰明了。 “好。” 林致远低头看了看腕表,现在将近凌晨四点。 “达康书记,大风厂虽有部分不合规之行径,但说到底这是人民内部的矛盾,要唯稳唯安,不要激发进一步冲突。” “现在不需要跟工人们讲法律法规、大道理,他们是听不进去的,先安排人去买份早餐,工人和在场的人员都不要遗漏,吃饱了大家才有坐下来谈事情的精力和心情。” “第二,介于大风厂常年未缴纳社保。” “先行统计困难职工家庭,省政府这边会划拨一笔专项专用资金,先解决当下困难。” “第三,统计出具体的持股工人和普通工人,二者的诉求是不同的,不能混为一谈。” “第四,全力抓捕蔡成功。” “第五,单独询问持股工人是否知晓蔡成功以全部股权质押过桥贷款一事,大风厂是员工持股会性质,必须明确有无代表签字,是否知晓贷款用于工厂生产所需。” “第六,明确山水集团的3500万是否为职工安置费,确定银行借贷性质,若是普通信用抵押,以省委名义问责民生银行,追回安置费。” 林致远的话是对李达康说的,也是说给所有常委们听的。 其他常委听后,纷纷点头。 林致远的气场太强了。 林致远不需要大喊大叫,不需要拍桌子瞪眼,只需要站在那里,平静地发号施令,就能让所有人都服从。 有理有据,行事干脆,让身经百战的常委们都挑不出毛病。 “各位,是否同意致远省长的决策?” 刘长生象征性地问了一句,该举手的时候还是要举手,这是工作流程。 还是清一色的同意。 “另外,我提议成立大风厂后续安置指导组,由致远省长任组长,达康书记任副组长,且这个案件涉及到专业性较强的法律法规,育良书记你是老政法了,同样担任指导组副组长。” “如何?” 刘长生再次开口,将一切事物确定了下来。 “我没问题。”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厚重的镜片下谁也看不清这位汉东省三号人物在想些什么。 第13章 拜访汉东老前辈 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林致远眉头微皱,但还是从沙发上起了身来,浑身酸痛得不行,眼睛里有好几道血丝。 昨晚省委常委会结束后。 林致远为了方便,就直接睡在了办公室里,免得浪费时间。 周涵推门而入。 “林省长,现在早上八点了,国资委和档案局的负责人大概十五分钟后到。” 周涵手上还有一份早餐。 “好,麻烦周秘书长了。” 林致远点头。 “林省长,您要保重身体!” 周涵劝道。 林省长这也太拼了,晚上开会到凌晨四点,八点半又要会见相关单位负责人。 “嗯,撑得住。” 林致远走进卫生间,简单地清洗了一下。 八点半,周涵准时敲响了办公室。 进来的是两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形象干练,但气质截然不同,国资委主任李明精气勃发,而档案局局长朱清柏暮气蔼蔼,显然没了多少心气。 两人站在一起,简直不像同一个年纪的人物。 “林省长!” 两人齐齐打招呼。 “都坐。” 林致远很是干脆,直入正题,“我昨天下午让你们清查的大风厂资料,梳理清楚了吗?” “林省长,已经好了。” 朱自清不由得挺直了略有佝偻的腰板,将一份当年大风厂改革的档案推了过来。 “大风厂从1952年建厂,到1995年改制,再到2008年股权变更…” 林致远翻开第一份卷宗,目光落在土地性质那一栏上。 “国有划拨土地。” 林致远轻声念出这几个字,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国有划拨土地,意味着这块地本质上属于国家所有,企业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朱局长,1995年的改制,是谁主持的?“ “这个…” 朱局长根本不用翻,“是当时的京州市副市长,陈岩石。” 林致远点点头,将卷宗合上。 陈岩石! 汉东省检察院原副检察长,离休干部,大风厂工人的精神领袖。 这个在汉东官场以清廉、为民著称的老革命,才是大风厂问题的根源。 “林省长,90年代中后期股份合作制、职工持股改制是国企改革的主流。但国家为了避免巨量国有土地资产流失,90%以上的改革国企都是厂地分离的,只拿厂房、设备、经营权,土地保留国有划拨、不随企业改制过户。” “当年改革出让土地的只有三类,一是省市重点骨干大型企业、二是破产清算整体打包拍卖企业、三是开发区招商企业,大风厂不属于这三类中的任何一个。” 李明补充道。 “但这一点,好像在汉东各级政府、包括商界知道的人都很少。” 林致远的眼睛陡然锐利起来,“所以我想向李主任了解下,像大风厂这类改革国企出售股份、被纳入城市规划时,连同土地出售是不是成了惯例?” 这个问题一出。 李明后背陡然生出了一层薄汗,但还是点头道,“是的,林省长。” “但其中有历史原因在,特别有些企业只是换了股东,厂子还在继续运营,所以…所以…” “给相关企业发一份历年的土地使用费账单明细,国资委和档案局重新确认土地所属性质,国家资产不容有失。” 林致远没有翻旧账,但态度不容拒绝。 “是,林省长。” 两人应声。 “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确认相关信息变化记录,能做到吗?” 林致远再问。 “可以!可以!” 李明和朱清柏齐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领导都说了,不行也得行。 “那你们先回去吧!” 两人刚离开,周涵就再次走进了办公室,“林省长,这是今天拜访老干部的行程,请您过目。” “好!” 林致远点了点头,“周秘书长你再帮我查一下大风厂的几个信息。” 半个小时后。 挂着汉O·00012车牌号的黑色奥迪,平稳地驶入了汉东机关老干部大院。 大部分退休的省部级老领导都住在这里,而林致远第一个要拜访的就是李老。 汉东真正的老资历 。 赵立春任京州市委书记时的汉东省省长,李卫国。 一个满身功勋却异常低调的老人。 林致远敲开门时,李卫国正在院子里浇花。 一身中山装,满头华发,仍旧精神矍铄,目中有神,但脸上又有着老人独有的慈和。 “李老。” 林致远将礼品放在一边,微微鞠躬。 李卫国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像是认出了他,忽然笑了:“你是东海省出来的那个计划狂魔?“ “正是晚辈。” 林致远的态度恭谨又不失分寸。 “怎么来得如此快?” 李卫国亲切地拉着林致远走入房中。 屋内陈设简单,都在标准待遇之内,没有特别的,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 照片里的李卫国,穿着军装,英姿勃发,与眼前这个老人还能看出几分近同。 “今天早上和几个老朋友下棋时,还听说了你们昨晚的大动静,以为你要忙几天的。” 李卫国笑呵呵道: “不愧是他的女婿,有魄力,一来汉东就敢碰硬骨头,解决起来也是干脆利落。” “将汉东省政府交到你手上,我是放心的。” “李老谬赞。” “对于您来说,我还是一个新人,还需要时时受老前辈的教导,这不就来听您老的思想政治课了。” 林致远笑着回答。 “滑头!” 李老瞪了一眼。 “说吧,是不是在大风厂遇到了麻烦?需要我这个老骨头出马?” 李老有一副火眼金睛,照面就看穿了林致远来的目的。 “是的。” 林致远也不扭捏,直言说道: “李老,大风厂暴力抵抗事件中,涉及到了组织一位老前辈,前汉东省检察院副检察长陈岩石。” “他是组织的老人,在战争年代、为解放国家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可这次的事件中又有他的身影,我们身为小辈实在不好应对。” “处罚轻了,是无视国家法规、对不起京州百姓;处理重了,又怕被扣不尊重老前辈的帽子。” “哼!” 李老听到陈岩石的名字不屑地冷嗤一声,“那个顽固石头算什么老革命老前辈?仗着高育良叫他一声老领导,在他那养老院成立了一个第二检察院,整天上蹿下跳的,干预司法行政,有几个老家伙看得上他的作风。” “自诩为组织为国家贡献了一辈子,结果临了临了,一辈子拿得出手的就三件事,大风厂是一个,炸药包是一个,还有一个竟然是举报赵立春吹空调。” “当年陈岩石一开始举报的可是密密麻麻一大片,结果呢,赵立春把他一个政法口的公安局长兼副市长调去改革大风厂后,陈岩石立马把其他的举报都下了,只剩一个吹空调的事情,还跑去市委逼迫赵立春当众检讨。” “从那以后,整个汉东乃至京城谁不知道赵立春赵书记清正廉洁,他陈岩石呢也从京州副市长变成了省检察院副检察长,更留了一个不畏权贵的名声。” “嘿!小林,你说这事搞笑不搞笑。” “这陈岩石啊名为石头,心里的算盘精着呢!” “也就是当年的老家伙甚至小一辈,都走的差不多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第14章 审讯尤瑞星 从机关大院出来后。 林致远又去了京州下辖的一个小村庄,那里有一位勋章多到胸前带不下的老人,国家解放后,辞去一切职务,回到家乡,甘于平凡。 用老人的话来说,他就是一个大头兵,除了拿枪连大字都不识一个,也不懂得管理,干嘛非得占着位置,那是对百姓的不负责,那是推翻一座大山后,在百姓肩上重铸了一座大山。 京州,纪委审讯室。 审讯室里,郑西坡坐在椅子上,身体缩成一团,显得很是畏惧,但眼神里又带着深深的戒备。 郑西坡是大风厂的工会主席,在大风厂事件中,他一直是工人的代言人,工人对抗拆迁的第一领导者。 “好的,我知道了。多谢林省长的提醒。” “是是是!” “我李达康代表京州市委郑重向省委省政府保证,一定将大风厂的事情理得清晰、明了,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危害京州百姓的恶人。” 李达康听到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方才收起了电话,脸上还残留着讨好与谄媚的逢迎之色。 咔! 李达康收敛所有情绪,又变成了那个说一不二的京州一霸手,方才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李书记!” 张树立和两个陪同审讯的纪委干事,连忙起身打招呼。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树立同志你负责记录。” 李达康冷冷道。 要杀人的死鱼眼已经盯上了审讯椅上的郑西坡,就是这狗杂碎,让他一个当了近四年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的本地老资格,不得不在刚来汉东两天的常务副省长林致远面前低头服小。 “郑西坡,大风厂工会主席?” 李达康声音冷得要结冰,“我代表京州市委,问你三件事。” “第一,是谁组织、领导这场暴力抵抗拆迁的行动?你、蔡成功还是其他人?” “第二,你在大风厂有几万的股,常年分红,但是我们查了你的银行流水,发现你的分红明显高于股份所有的正常分红,而多出的分红额度都在到账后第一时间流向了同一张银行卡,那张卡在你儿子郑胜利名下。” “第三,在大风厂与山水集团的过桥贷款股权质押书上,我们找到了你作为职工代表的签字。” 李达康根本没有给郑西坡足够的反应时间,一次性抛出三个问题。 “想清楚了再好好说。” “我们已经从其他工人的口中,明确认定你是暴力抵抗拆迁行动中的现场第一组织者、负责人,单单这一条,我咨询了京州法院的赵院长就足够判你15年左右的。” “可能你是一把老骨头了,不怕坐牢。” “但如果被外面的工人知道了,股权质押上有你的签字,别否认,我们找过市局的笔迹鉴定专家确认了。你看工人们会不会活撕了你这老家伙,还有你那个黄毛儿子。” 郑西坡的脸色彻底变了。 “李书记,我不是!我没有!” “我们都是为了维护工人兄弟的股份,我们只想拿回属于我们应有的那份收益,都是蔡成功那王八蛋和山水集团做局害了我们。” 郑西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断嘶吼。 “都是蔡成功!” “是蔡成功说工人们可以通过这种手段,维护正常权益的,都是他!” “维护正常权益?” 李达康冷笑一声,“你是工会主席,你签了字,你会不知道股权质押出去了?大风厂踏马的哪还有正常权益。” “二十吨汽油!” “你知道二十吨汽油爆炸是什么后果吗?那相当于一千颗手榴弹一起爆炸,还不是一次性的,是连环爆炸。” “50米内全部夷平,人和建筑直接气化、钢结构扭曲;100米内房屋倒塌,里面的人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200米内冲击波致死;500米内大量人员重伤、烧伤。它还会大面积蔓延,毒雾和浓烟波及数公里范围内,整个京州都会瘫痪。” “最先炸死的就是大风厂的员工、以及政府的一线领导、干警和消防。” “大风厂自己把自己卖了,还踏马想拉着六百八十万京州百姓给你们的过错买单。” “你们的权益是权益、家人是家人,其他京州百姓就不配做人了!” “真以为我刚才说判你十五年是唬你的呢!” “狗东西!” 李达康双手撑在桌子上,声音一声大过一声,像是要吃人的猛虎。 郑西坡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抱头,肩膀剧烈颤抖,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李书记,我们…我们也是被骗了啊!” 郑西坡哭得泣不成声。 “大风厂曾好几次与山水集团走过桥贷款,前面都没出问题,所以半年前那次我也没多想,就直接签字了。” “是我对不起工人兄弟们啊!” “李书记,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儿子…我儿子他没参与过大风厂的事情。” “银行卡和分红呢?” 李达康丝毫不为所动,这种贱骨头不是后悔了,是怕了。 “95年时大风厂由国企改革,陈岩石陈老为了安工人的心,便入了一些股份,由我代持。” “这在当年是普遍现象不过分吧,而且组织出规定时,陈老已经离休了。” 郑西坡犹豫了很久,自觉不会牵累到陈岩石,咬牙说道。 陈岩石可是他们大风厂,现在唯一的救星了。 但京州纪委已经查到了银行卡,瞒绝对是瞒不住的,不如坦白从宽。 “记录好了吗?” 李达康扭头看向一旁的张树立。 “李书记,一字不差!” 张树立呈现审讯记录。 “好!” “将大风厂的尤瑞星带进来。” 李达康只扫了一眼,便很快说出了下一个目标人选。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审讯人员,尤瑞星可能是受同行的影响,比郑西坡镇定得多。 但也只是相对镇定。 “蔡成功在哪里?” “你和蔡成功知不知道大风厂并没有土地所属权?” “大风厂现在本身资产评估还有多少?欠债多少?” 同样是一连串的问题。 “我不知道,也不想说。” 尤瑞星很硬气。 “哦,嘴很严。” 李达康面露嗤笑,“怎么以为自己捞够了,牺牲你一个,妻子儿女生活无忧?还是说你想学你那些大厂的财务前辈,在里面沉淀几年,还有机会出来找个年薪几十上百万的保洁工作?” “配合蔡成功做假账,套取京州城市银行、汉东农村信用社四个亿贷款,我一定会督促京州法院判你定格,做足做够25年牢,再处千万级的罚金。” 尤瑞星脸色刷白,嘴唇嗫嚅。 “李书记,我…我…” “我只知道蔡成功去了北京,好像要找一个老同学求助,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 “还有…还有…” “大风厂是上个时代的老旧设备,加上占据核心岗位的持股工人年纪大了,根本接受不了新市场和新设备,继续维持着原来的生产模式,早已是个无底窟窿。” “它根本不赚钱。” “像大风厂同级别的制衣工厂,不算地皮,单单厂房、设备、原材料、存货、销售渠道这些加起来,最起码值个六千万。” “但大风厂也就原材料值点钱,生产出来的衣服库存堆积如山,不受现在主流市场认可,根本卖不出去。” “打包卖出去两千万顶天了。” “所以蔡成功得到光明峰项目的消息后,才打起了拆迁款的主意。” 第15章 一个负债贷款经营的工厂 “嗯?” 李达康听到尤瑞星这话,不由得转过身与同样目露震惊的张树立对视了一眼。 “尤瑞星,你的意思是大风厂完全是负资产?而且还是没救的那种。” 张树立顾不得冒犯“一霸手”的领导威严,直接问道。 “对。” 尤瑞星痛苦地点了点头,但眉眼慢慢舒展开来,好像抛掉了一座沉重的大山,从心底深处感觉到自在。 “如果我们没查错的话,蔡成功向银行借贷的四个亿、向社会高息借贷的1.5个亿,都是投入到了大风厂的生产和薪资发放中吧?” 张树立再次发问。 “准确来说,这5.5亿是蔡总为大风厂的借贷,现在加上逾期本息,银行已经到了5.6个亿,社会高息在三个亿左右。” “就是近9个亿的负债。” 尤瑞星回道。 “你们在通过做假账,恶意套取银行贷款?” 张树立常年与经济犯罪打交道,立马明白了其中的操作过程。 尤瑞星点头又摇头。 “一开始蔡总没想这么做的,但大风厂没钱啊都要经营不下去了,特别在01年以后,那群持股老工人又不能接受市场变化做出改变,还张口闭口要工资要分红要养家糊口,他们背后是前省院副检察长陈岩石,蔡总都得罪不起。” “所以只能尝试着银行借贷维持公司周转。” “但借贷金额越来越大。” “蔡总只能找其他方法,那时候煤炭行情正好,又与丁义珍副市长合作,借了八千万的高利贷买了一个煤矿,丁市长占三成干股。但没想到煤炭急转直下,好好的生意成了又一个负债。” “完全还不起了。” “所以蔡总与我商量,干脆搞个大的,将大风厂的账面再做得好一些,从京州城市银行、民生、招商和农信四个银行套取贷款,反正大风厂是有限责任公司,债务属于大风厂,牵扯不到股东。” “将银行贷款转作我们的正常分红。” “而且陈岩石是有暗股的,他收了分红,我们出事,他必须保我们,相当于有了一层保护。” “我们的胆子就愈发大了。” “直到京州银行断掉我们的贷款,造成山水集团的过桥贷款还不上,才一发不可收拾。” “但天无绝人之路。” “光明峰项目的规划落地了,我们都知道大风厂没有地皮归属,但其他人不知道啊,所以蔡总决定赌一把,又鼓动郑西坡和持股工人去劝说陈岩石,所以在陈岩石的指导下,有了后来的一切。” “李书记,我可不敢诬陷两位厅级领导,我都是有证据的。” 尤瑞星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们怎么敢的?” “你只是一个财务,又是怎么敢协助蔡成功的?” 李达康听完,怒拍桌子。 “我没办法啊!” “我没想这么做的,最初也只是想着帮厂子帮工人活下去,但假账越做越多,我…我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我肯定要进去了,我只是想给我父母、给我妻子孩子一个未来的经济保障。” 尤瑞星双手掩面哭泣。 “你继续审!” 李达康越想越气,扯了扯领带感觉有点透不过气来,但心中更多的是恐惧。 一个平平无奇的大风厂,就给他闯出了天大的祸事,京州到底还有多少个大风厂。 丁义珍和手下的人又欺瞒了他多少事情。 李达康拉开审讯室的门,径直走回了同院的市委大楼,还没进入办公室,就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孙连城。 “不是让你做好大风厂员工的安置工作吗?没事情跑来市委做什么!” 李达康像是找到了怒火的宣泄口,开口就是训斥: “孙连城你已经负责光明区委书记的工作了,还想着跟以前一样懒政怠政,不想干,直接打辞职报告上来,我马上批。” 孙连城习惯性浑身一个激灵。 “李书记,我就是来汇报工作的。” 孙连城终于抓住机会,开口说道。 “进来!” 李达康推开办公室的门。 “李书记,大风厂现有工人1365人,持有股份的512人。” 孙连城见李达康一屁股坐下,赶忙将手中的文件推了过去,汇报道: “我遵照书记和林省长的指示,分别与他们谈了话,讲明了其中的利益要害,853位普通工人承诺拿到安置费后不再参与抵抗行动,其中10%打算自己出去做生意,35%在与同行工厂接洽中愿意入职,剩下的人愿意从事其他工作和参加我们提供的就业技能培训课程。” “持股员工中有309人有意动,但不愿意放弃股份,其他人则很是顽固。” 李达康看着孙连城的汇报文件,其上内容条理清晰,甚至记录着每个大风厂员工的核心意思。 而从林致远提议的早餐社交开始,到现在顶天六个小时,足以说明孙连城是有点能力在身上的。 “难不成以前真是我小看这个宇宙区长了?” 李达康古怪想到,看向孙连城的眼光中,都多出了一份认可。 但从未得到李达康青眼的孙连城,浑身一个哆嗦,窝窝囊囊差点把脖子缩进胸腔里。 得了! 还是那个怂货。 “孙连城,光明峰项目我不对你做要求,因为我知道你没那个能力。” “你现在要继续看好大风厂1365位工人,在省委最终的处理意见下来前,如果出了事情,我就扒了你的皮。” 李达康将文件往桌子上,重重一摔。 “是是是!” “李书记,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孙连城像是逃出生天的老鼠,一溜烟跑出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不敢多做一秒钟的停留。 “这孙连城…” 李达康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连眉心紧蹙的皱眉都淡了些。 “丁义珍…孙连城…丁义珍…” 李达康反复念叨着两个人的名字。 张树立!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李达康从座位起身,走到了窗户边上,用保密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脸上种种恼怒消退,只留下恭敬的神色。 “哎,林省长你好。” “我是李达康啊,对对对,市纪委审讯了大风厂的郑西坡和尤瑞星,有些情况,我向你和省委做个阶段性汇报。” 第16章 陈岩石送货上门 陈岩石得到大风厂消息时,正在养老院修饰自己的花花草草。 王馥真在旁帮忙递着工具,神色欲言又止。 住着独栋别墅,自带近百平的小院子,两夫妻生活得好不惬意。 比起机关退休大院的生活,只好不差。 叮铃铃! 老人机的铃声突然响起,格外响亮。 ”陈老,不好了!” 郑西坡的儿子郑胜利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爸…我爸昨晚被纪委带走了,我现在才被放出来。大风厂的工人也被京州市委市政府和省厅围在了大风厂,包括在家里的,都一起被带回大风厂了。” “大风厂里的汽油被连夜运走,瞭望塔拆了、战壕填平了。” “听说是省委常委会下达的命令。” “我爸…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股东质押书上有我爸的亲笔签字,说…说是要关十五年。” “陈老,你救救我爸,救救大风厂的工人吧。” 陈岩石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胜利你不要急,我打个电话问问。” 陈岩石安抚一句,就急忙挂断了电话,要找高育良询问一番。 省委怎么可以帮助京州市委市政府,欺负无辜的大风厂工人! 可恶的李达康!还有那个祁同伟! “等等!” 王馥真却是一把拉住了老头子,神情不安地问道,“二十吨汽油?为什么我听到胜利说,大风厂里有二十吨汽油,还有战壕和瞭望塔?” “老陈,是不是你…” 老人机的声音很大,王馥真在旁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为了帮助工人同志。” 陈岩石推开王馥真,冲出养老院,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京州市委。 在车上立马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育良啊,大风厂的事是怎么回事?” 陈岩石以一种老领导、老资格的语气,堂而皇之地质问着一位省三。 “老领导!” 高育良的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疲惫,”昨天李达康陪同新来的常务副省长林致远,视察光明峰项目,发现大风厂厂门紧闭却生产依旧,更发现了厂区内的瞭望塔、沙袋和壕沟。” “林省长当即做出指示,要求达康书记彻查大风厂事件,同伟奉命调查大风厂发现其中还有二十吨汽油和大量的燃烧瓶、手雷,林省长上报刘省长和省委,召开省委常委会,当即做出了判断。” “为了不泄露消息,我们这些省委常委在会议室待到了四点才走。” 省委常委全体决议,陈岩石这个前副检察长自然是知道分量的。 “育良啊,大风厂的行动是过分了些,但他们也是为了保护…” 话未说完。 高育良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老领导,我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陈岩石有些不悦,他话还没说完呢。 “您对大风厂暴力对抗拆迁,是否知情?” 高育良的情绪,前所未有的郑重。 “什么暴力对抗?” 陈岩石一愣。 ”厂里的沙袋、瞭望塔、壕沟,还有二十吨汽油。” 高育良一字一顿,“陈老,这些您知道吗?” 陈岩石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 大风厂的工人跟他诉苦,说政府要强拆,他们没办法,只能自卫。 他听了之后,不但没有阻止,反而给出了些许的指导。 否则蔡成功,哪里懂什么战壕和沙袋最好的防御结构。 ”我…” 陈岩石还想说什么。 “陈老,那是二十吨汽油啊!您是上过战场、解放国家的老人,最是清楚一旦起爆的后果。” “这件事,您最好不要再插手了。” 高育良再次打断他,连老领导都不愿意叫了。 高育良直接挂断电话。 陈岩石握着手机,愣在出租车后座上,久久不语。 但他不甘心。 “师傅,开快点!” 陈岩石烦躁地拍着座椅。 但刚下车。 在京州大院门口,陈岩石就被拦下了。 “你这小同志,我要见李达康!” 陈岩石怒气冲冲地对门卫说。 “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 陈岩石瞪大眼睛,他来京州大院这么多次,什么时候需要预约了。 门卫眼观鼻、鼻观心,对于这个上蹿下跳的退休领导,他们自然认识,烦得不行,但又不好太得罪了。 在京州、在汉东,谁不知道陈岩石是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老领导,儿子陈海四十来岁已经是实权在握的省反贪局局长。 “陈老,您稍等,我给您通报一下…” 几人面面相觑,只能无奈说道。 “通报什么?” 陈岩石推开他们,径直往里走,”我自己上去!” 刚走到市委大楼楼下。 陈岩石就撞上了刚挂断电话的李达康。 “李达康,你们怎么能派人将大风厂一千多号工人,全部滞留在大风厂内?你们这是禁锢人身自由。” “这是欺压工人阶级,违反法律、违背组织章程的。” 陈岩石怒道。 “陈老头,我确实要跟你这个前副检察长好好讲讲法律。” 李达康连最基本的口头尊敬都没有,冷冷的眼神让陈岩石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恐惧。 “书记。” 市委楼下的动静,早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金秘书赶紧跑了下来。 “去找海平书记和树立书记过来,再找间会议室,我要以京州市委负责人、大风厂安置指导小组副组长的身份,与我们的前省检察院副检察长陈岩石同志好好谈谈汉东政法问题。” “你…” 陈岩石惊怒交加。 李达康这话,不下于在所有人面前对他开展一场凌迟。 心口发疼! “走吧,陈老同志。” 李达康神色冷漠。 他的政治生命和人身性命差点双双丢失,他陈岩石有什么资格冲到京州市委来问责。 既然来都来了,那也就别走了。 某会议室内。 小金送上茶水,就带上大门走了出去。 陈岩石单独一人坐在一边,与李达康面对面,孙海平和张树立像是两大金刚一左一右。 “陈岩石同志。” “我们分别对大风厂工会主席郑西坡和财务尤瑞星进行审讯,二人皆指认是你指导了大风厂工人建瞭望塔、战壕和沙袋,他们还说是你提出了可以用厂里的汽油配合护厂。” “我们市纪委在得到证词后,又问询了其他工人,多数都提到了这点。” “陈岩石同志,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树立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不待陈岩石开口辩解,孙海平在一旁开口,“陈老同志,你是军转政法一线的老干部,曾任京州公安局长和省院副检察长,最是了解律法。” “你可清楚大风厂一旦爆炸,会有什么后果?” 同样的问题。 陈岩石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可他感觉嗓子干哑依旧说不出话来。 沉默许久。 “工人们确实情绪过激,但他们是事出有因的,价值十个亿的大风厂地皮被蔡成功联合山水集团盗取了。” “那是一千多工人和家庭的救命钱。” “而且蔡成功和工人同志再三向我保证过,他们不会点燃汽油桶,只会在山水集团强拆的时候倒入战壕,阻挡拆迁队的进入,工人们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厂子。” 陈岩石讲着自己的那套道理,声音越来越大,像是站在了正确的底线上,原本底气不足的姿态一扫而空。 “陈岩石!” 李达康再也听不下去这歪理,怒斥道,“你这是在保护大风厂员工,还是在害他们?” “二十吨汽油密密麻麻存放在仓库里,温度过高或者有一点火星就会爆炸,你是在保护工人?” “就算你保护了工人,那每天生活在火药桶上的六百八十万京州百姓呢,不如你陈岩石口中的一千来号工人重要!” “还地皮价值十个亿。” “陈岩石当年就是你负责改制的大风厂,你真的不知道地皮的归属权属于国家!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聋作瞎,窃取国家资产!” “再者工业土地变更为商业土地,是需要缴纳足够的土地出让金、土地增值税5.5个亿,工人拿得出这么多钱吗?” “我都忘了你还有大风厂的股份,十个亿里面有你的份啊!又有钱,又能保住唯一的政绩,怪不得每天忙得上蹿下跳的。” “还有持股工人不过500人左右,你和大风厂串掇另外800普通工人,想干什么!聚众扰乱社会?” “胆大包天!无法无天!” “我和京州市委一定会把大风厂一案做实,做成全国典型案例,重判严判!” “你陈岩石、蔡成功、郑西坡、尤瑞星,还有那个打伤武警的王文革,一个都逃不掉。” “树立同志,走程序。” “将他收押。” “我今天晚上,还有省委常委会议。” 第17章 软饭都吃不明白 省政府大楼。 咚!咚! 周涵敲响办公室门,恭谨请示道,“林省长,祁厅长来了。” “请他进来。” 林致远头都没有抬起来,依旧在批阅一份份文件,身为常务副省长、加上刘长生的放权,可以说肩上挑着半座省政府。 大风厂在他的工作安排里,只是不起眼的一小部分。 只是事关后续布局。 林致远投入了额外的精力。 “林省长!” 祁同伟将手中的四份材料,依次放置在桌案一旁。 “四份?” 林致远终于抬起头来,颇为诧异。 一封大风厂闪电行动汇报书、一份自我检讨书,还有一份全省打黑除恶行动计划。 林致远将后两份暂时放置到一边,但目光却落在最后一份文件上: 京州境内,临时打击“油耗子”违法犯罪紧急行动报告。 林致远一一查看。 闪电行动平平无奇,都在意料之中。 倒是那份打击“油耗子”的文件,林致远的眉头蓦然紧皱了起来。 “有多严重?” 林致远双手交织,放置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向祁同伟。 “昨晚在转移汽油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大风厂的到货汽油和储存汽油数量严重不符,突击审讯了大风厂的巡逻队。” “发现大风厂一直有倒卖汽油的不法行为,且根据参与者供述,像他们这样的人在京州不少。” “闪电行动结束后,我临时组织省厅干警在大风厂员工交待的多条线路上巡查,仅三点到五点两个小时,我们就抓住了17个油耗子。” “有卖油的,也有收油的。” “最少的100升,最多的开着改装车,1200升。” “加上白天捕获的。” “一共有三十三个油耗子团伙,其中存量最大的是一个收油团伙,有三辆大型收油车,共计8吨。” 祁同伟精准地汇报着一个个数字。 “呵!” 林致远硬是被气笑了。 这京州,这汉东到底是个什么妖魔窟。 100L汽油爆炸足以五米内无人存活,而1200L相当于一枚航空导弹。 八吨那个就不说了。 京州百姓的生活真是丰富多彩啊,背靠二十吨汽油的大风厂,身边还时不时闪过一个个炸弹。 还能安然活到现在。 不得不说,京州百姓有点难杀的。 “祁厅长,你们省厅以前就对京州的油耗子一无所知?” 林致远的话已经听不出语气。 “林省长,我检讨。” “但京州治安主要由京州市局和下辖分局处理,省厅对市区公安更多是指导意见,不参与具体事务。” 祁同伟额头流下的汗水止都止不住,但并不慌,他已经找好了绝佳的背锅人,“而且,这次的事件是有人违法违纪,充当保护伞。” “谁?” 林致远背靠进椅子里,眉头微挑。 “赵东来!” 祁同伟肯定道。 “省厅这次抓到的八吨收油团伙负领头人,就是赵东来前妻的弟弟、前小舅子潘巧明。” “他敢如此嚣张,就是因为赵东来在上面充当保护伞。” 祁同伟生怕林致远不信,被怀疑打击报复,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户籍证明复印件。 林致远只瞥去一眼。 他相信这种动动手就能查到的东西,祁同伟没胆子、也没必要骗他。 但林致远随后就抛出了一个冰冷的问题,“查清楚这些油的来源了吗?” “是…是…” 祁同伟蓦然绷直了身体,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咽喉。 “嗯?” 林致远发出轻轻的鼻音,很轻很轻,但落在祁同伟耳中不下于天雷滚滚。 “汉东油气集团。” “大风厂的汽油、油耗子售卖的汽油,来源都是汉东油气集团。” 祁同伟头低下去一分。 “你怕一个地方国企?” 林致远明知故问,发出不明意味的嗤笑。 “没…没有。” “只是现在的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是当年赵立春老书记的秘书。” “现在老书记上去了,我们不好查。” 祁同伟低着头,双手握拳、捏得死紧,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赌博。 “领导是领导,秘书是秘书。” 林致远笑着说道,“怎么跟过大领导的秘书就不会犯错了,如果天底下有这么好的教导制度,国家何愁不兴。” “当然刘新建有没有犯错,现在是未知数,要查了才知道。” “林省长说的是。” 祁同伟赶忙点头,脸上的神情又恭顺了一些。 “你身上的事,你的决定如何?” 林致远问道。 如果祁同伟身上的污点明面上都洗不干净,注定只能做一次性的刀,再听话也没用。 “林省长,我决定好了。” 祁同伟瞬间抬起头来,额头青筋凸起,像是要把一口憋了几十年的气吐出来,“我要离婚!” “我和高小琴从山水集团退出来,只过我们两个人的小日子。” “确定?” 林致远问道。 他对高祁的灵魂伴侣不感兴趣,但心里却在盘算着得失。 “确定,林省长!” 向来卑躬屈膝的祁同伟借着心底那股怨怼与憋屈,展露出一个男人该有的锋芒,“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梁家的压迫和梁璐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压迫?嘴脸?” 林致远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自己的决定自己负责,可记住一点,你以梁家女婿身份拿到的好处要还回去。” “什么?” 祁同伟原本坚定的信念,随着林致远的这一句蓦然开裂。 “谁家没几个女儿,当赘婿不可怕,但吃绝户的和背刺的,现在这个时代,没一个走得远的。” “前辈们已经把路走死了。” “何况梁家可不是绝户。” 林致远坐直身体,抿了一口茶。 而坐在对面的祁同伟,神色有点迷茫,梁家不是绝户他知道,梁璐还有两个哥哥呢。 “你这赘婿当得真够失败的。” 林致远伸出手指,点了点祁同伟,“连梁家的家底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省长…” 祁同伟喉头发干,感觉自己好像做出了天大的错误选择,更有些恐惧。 第18章 平平无奇的前18年 “林省长,请你指教。” 祁同伟推开椅子,忙不迭起身弯腰,姿态卑微得不能再卑微。 “你有了解过你的老丈人吗?你有了解过你的两个大舅子吗?” 林致远不答反问。 “我…我…” 祁同伟本想张口就来的,但陡然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梁璐的大哥梁珩六十七岁,比祁同伟整整大了二十岁,早已退休,他与梁璐结婚前,就去了北京任职。 梁群峰退休后,一同前往了北京疗养。 二哥梁珲更神秘。 年轻时候就去了天路省参军,据说是大校退役。 “梁书记当年可是汉大的第一批政法教授,司法领域的泰山北斗,当年去往京城可不是随同长子养老。” “梁珩他的工作性质,不好跟你说。” 林致远的话语点到为止。 “至于梁珲,你应该还记得梁璐二嫂子姓什么吧?” 对梁珲。 林致远更是没有一个确切的回答。 “王…” 祁同伟喉头梗动,像是生生咽下了一根鱼刺,脸色苍白。 “你知道自己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林致远再次问道。 祁同伟现在脑海里一片浆糊,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了,呆呆地摇头。 “急!” 林致远眼神微眯。 “寒门难出贵子,但你足够幸运,这辈子遇到了两次机会。” “孤鹰岭身中三枪,获一等功,被部里列为一级英模。” “不管初衷是什么,但你确确实实拿到了那个荣誉。” “可你太急了。” “只因为上面没有马上调你去京城,你就选择了向梁璐下跪求婚。” “这是你的第一次机会和错过。” “第二次,在你被提拔为政保处处长时。” “你又急了,急着向赵家投靠、急着向赵立春表态,竟然不惜当众哭坟。” “现在明白了吗?” 林致远并没有捅破窗户纸,只是轻轻点了出来。 “林省长,我有点懂但又不懂。” 祁同伟头低得更深。 “其一,京城国家政治中心所在,无数人削尖脑袋往里挤。就因为你是一等功、一级英模,就调你进?就算可以,你也要排队,那个时代英雄无数,他们不比你差。” “但不可否认,你在部里绝对是挂名的,心里有数的人,结果你呢先是刚立功就要求入京、入京不成转头做赘婿,部里的、上面的领导怎么想你?” 林致远继续说着。 祁同伟政治智商不高,但这两点绝对是能想到的,现在不知道只是因为被执念困着,还有不敢去想。 “可侯亮平…” 祁同伟不服气。 他从心底里对这个同样做了赘婿的学弟,是充满嫉妒的。 “那是钟家替他出了代价。” 林志远这次的回答,赤祼而残忍。 “其二,政保处处长是什么位置,你比我更清楚明白,梁家已经替你铺好了路。你能接触到的优质资源数不胜数,就算有领导忌讳你的前事,但不是大问题。” “偏偏你又选了一条最差的路。” “哭坟啊!当众哭坟!” “别说梁家,除了赵立春谁还敢用你,赵家用了你,也注定不会尊重你。” “白手套都没有你的份!” 林致远摇了摇头,放下茶杯。 祁同伟一个大男人,竟在这短短几句话下摇摇欲坠。 “林省长,我…我还有救吗?” 祁同伟嘴唇哆嗦,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你最大的问题是,没开智。” 林致远看向祁同伟,伸手点了点头,“不是说你书读的不够多,是你只学会了读,没学会用。” “这一点,你真该好好学学高小琴。” “她明白自己是什么层次的人,从一件件脱掉衣服到穿起衣服,已经在自己能做的范围内做到了中上层次。” 林致远的话语,越来越直白而残忍。 “坐下!” 林致远的声音带着某种魔力,让祁同伟从心地追随着。 “要不要复盘下你的人生?” 林致远推开桌上繁多的文件,拿出一张白纸摊开在祁同伟面前。 同时递上一支笔。 示意祁同伟自己记录。 “我来复盘,你自己记录。” 林致远饶有兴致地说道。 “好,林省长!” 祁同伟并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但他只有听话的份。 “你的前十八年平平无奇。” 林致远说出的第一句,就直接捅进了祁同伟的肺管子里。 他可是寒门学霸,八十年代的汉大学子和研究生,但抬头看了一眼林致远,以更快的速度低头记录起来。 差点忘了。 眼前坐的是一个怪物,14岁跳级北大,20岁经济学博士毕业,顺便还去华夏政法大学攻读政法专业取得硕士学位的狠人。 对比起来,确实平平无奇。 他认! 认得心甘情愿。 唰唰唰在白纸上,记录下: 祁同伟1968年生人,1985年考入汉东大学政法学院,人生前十八年平平无奇。 “从考上汉大起你就不普通了,知道为什么吗?” 林致远看着白纸所写,满意地点点头。 “汉大群英荟萃?” 祁同伟试探着开口。 汉大当年可是公认的高校五大之一,综合排名稳居三、四之位。 “屁!” “汉大当年本科加研究生,一届招生1800人左右,多年多校积累,你勉强在学业方面称中上之姿,仅此而已。” 林致远无语道。 祁同伟捏紧拳头,但凡这句话不是林致远说的,他肯定一拳头揍上去了,可偏偏对面就是林致远。 86年的汉大本科,92年的硕士啊!绝对是全国前0.5%的高端学历。 “那是因为你遇上了两个女人。” “一个陈阳,一个梁璐。” 林致远的话语愈发剜心。 “陈阳,当年的京州公安局局长之女;梁璐更了不得,省政法委书记的女儿。” “你的命运也就变了。” “我们啊一直有个词,叫门当户对。” “你祁同伟的家世,配得上哪一个?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你觉得自己真有能力娶到她们吗?” 林致远与抬起头来的祁同伟四目相对,目光似乎穿透心灵。 第19章 祁同伟有点emo啦 祁同伟很想吼一句,他可以! 但不敢。 当年的他不过一个山村来的穷小子,连路费、生活费都是乡亲们凑出来的,哪有这个能力去娶副部、副厅级领导的女儿。 他远达不到榜下捉婿的地位。 “林省长,您当年…是怎么做到的?” 祁同伟低头又抬头,主动与林致远对上视线,充满了好奇和求教之色。 同为赘婿,探讨下经验不过分吧? “我29正厅。” 林致远简简单单回道。 但这次祁同伟却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林致远是自己先有了底气,再得助力,这才是真正的榜下捉婿。 而他… 只是一个攀附者。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祁同伟感觉自己有点emO了。 “想想你现在有个宝贝女儿,突然有天一个黄毛骑着摩托将你女儿送了回来,还跟你说,老头,摩托放你楼下安不安全?” “你气不?” 林致远挑眉问道。 “我当然…” 祁同伟本能回话,但刚开口止住了话头,他对于陈家和梁家来说,就是那个黄毛。 不!不对! 梁璐是嫁给了他的,陈家才是接受不了的那个。 “林省长,我去孤鹰岭…” 祁同伟浑身都在抖,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当年分配他去孤鹰岭司法所的,可能不是他憎恨了半辈子的梁璐和梁家,而是曾多次邀请他到陈家吃饭、救济的陈岩石。 那样,陈阳知不知道? 随后祁同伟惨然一笑,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她,终究没再从京城回来。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吗?” 林致远表示不理解,“梁璐要的是你这个人,她把你调去偏远司法所干嘛?一年到头见不到你人。” “打压?京州是没磋磨人的底层岗位了?” “震慑,宣誓梁家权威?四年里也没见梁璐接受其他人的追求,你不会以为没人想追求梁璐吧?” “再有。” “从地方调去京城是很难的,但从京城调回汉东却简单,陈阳回来了吗?” 祁同伟痛苦地抱住了头,手指穿过发梢,在头皮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已经那么努力了,陈阳为什么不肯往回走一步?” 堂堂公安厅长,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资源!” 林致远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既然已经说了,不妨说得更清楚一些,“这种东西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但确实存在。” “可陈岩石顽固又没能力,就算昔年战友也没几个能跟他尿到同一个桶里的。” “借着老资历,才混了一个正厅。” “他有多少资源,可他还有两个儿子,陈山早早从军就不说了,那陈海怎么办?” “陈海的能力,明显不如你。” “一旦陈阳嫁了你,你自动会贴上陈家的标签,他把自己的资源给优秀的女婿,还是自己的小儿子?” “资源是有聚集性的,强者会越来越多,弱者恒弱。” “那时候,恐怕他自己都决定不了。” “不如一开始就废了这种可能性。” “再说回资源分配的潜规则,是要逐代降级的,陈岩石不过正厅退休,以陈海的能力,现在最多正处甚至副处,临了退休搞个副厅级闲职。” “但现在呢,四十三岁的副厅实职,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估计在等两年。” “自然而然就要上主管反贪局的副检察长、党委成员,到达正厅级。” “比你这个下跪又哭坟的祁大厅长,都不差了。” “这可不是你高老师和陈岩石,能拥有的能量。” 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祁同伟抹去眼泪,但双眼通红、眼里都是血丝,陈阳去京城是联姻的。 陈岩石那个乌龟王八蛋,拿自己的女儿去给小儿子换了一个锦绣前程。 “对不起,林省长。” “我在您面前,失态了。” 祁同伟恢复神情,哭过一场,他还是那个手握大权的汉东公安厅长。 起码现在还是。 “你看看这个吧。” “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林致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推了过去。 “…” 祁同伟不明白地打开信封,里面竟然是陈阳的家庭信息。 陈阳:离异(单身) 96年,结婚; 02年,因多年无子嗣离婚。 好不容易恢复镇定的祁同伟,双手又是一抖,96年是他下跪求婚的那一年,02年是他哭坟的那一年。 祁同伟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陈阳其实也在努力,不过最后对他完全死心了。 祁同伟本就不坚定的意志,再次动摇了,他生出了第三个选择:把陈阳追回来。 眼带希冀。 但祁同伟一抬头,就看到了林致远深若幽潭的眸子,好像正在看待一个猎物。 心中想法顿时一空。 祁同伟生锈的政治智商难得占了一次高地,这哪是多给了他一份选择,是多了一个拿捏他的软肋。 “林…林省长,我都听你的。” “我是组织培养的干部,一时邪念走了歧路,但我现在只想做好一名合格的组织干部,我一定牢牢团结在林省长身边。” 祁同伟赶忙起身,表达自己的站队。 “后面那句还算不错。” 林致远笑了一下,笑意却不深,“既然你说听我的,但我便说说。” “第一,无公事就回家,回你和梁璐的家,夫妻关系如何我不管,但面上要和和睦睦。” “第二,送高小琴进去。” “第三,你香港那个儿子带回来,以收养的名义养着,至于怎么说服梁璐,你自己搞定。” 林致远每说一句,祁同伟的心就抽搐一下,特别是第二条。 那可是他的灵魂伴侣! 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懂他内心所有苦楚,并有着相似经历的女人。 “第四,女人自己脱掉的衣服要自己穿起来,同样的,男人自己丢掉的面子,也要自己找回来。” “你后面的精力,全部放到这上面来。” 林致远却像是看不出祁同伟内心的挣扎和屈辱,继续说着,最后手指点在了“扫黑除恶”的文件报告上: “我要汉东大地,海晏河清。” “是,林省长!” 祁同伟起身敬礼。 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第20章 再开省委常委会 当晚。 汉东省委再次召开常委会,这次是例会,也是对大风厂后续案件的深度处理。 常委会,第一项由主管党建的专职副书记高育良,组织学习重要文件精神。 随后进入工作流程。 李达康正要再次起身汇报大风厂事件,就被刘长生抬手示意,重新坐了回去。 “今天我接到组织部门的电话,汉东省委书记已经确定下来了,将由渤海省省长沙瑞金同志接任。” “沙瑞金同志拥有丰富的基层经历,正适合汉东当前的复杂环境,组织给我们送来了一位忠实可靠的好干部、好领导。” “瑞金同志会在下月上旬到达汉东。” “致远同志,瑞金书记曾在汉江省担任过纪委书记,你有见过面吗?” 刘长生还特意问了一句林致远。 “没有。” “我调任汉江的时候,瑞金书记已经调往渤海省任专职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了。” 林致远笑着摇头。 但目光落在对面的高育良脸上,果然所谋一朝成空,这位儒雅大教授的脸色也不好看。 倒是李达康松了口气。 原本赵立春老书记推荐的高李配,现在一个都没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有点开心? 反正他是率先出局的那个。 而且高育良最好的情况就是明年去政协,但他不一样,他比高育良小了七岁,还有搏一把的机会。 “那致远同志,就请你再做下大风厂工作的深度汇报。” “达康书记,你配合。” 刘长生也就想到了随口问一句,很快就开始继续走流程。 “好的,刘省长。” 林致远起身,拿着记号笔来到早已准备好的移动白板面前,在正中央写下大风厂三个字。 用记号笔圈起,又向上画了个箭头,添上一个‘钱’字。 “随着深入的调查,我和达康书记发现大风厂的内部和衍生情况异常复杂,完全可以作为以后该司法领域内的一个经典案例。” “大风厂的问题,说到底就一个字,钱。” 林致远面向各位常委神情郑重,言辞清晰而不缺乏力量感。 “第一笔钱,是大风厂本身估值的钱。” “大风厂在95年完成国企转私企改革,但在进入千禧年后,因为工人技术、设备落后等原因,逐渐被市场淘汰,特别是国家加入世贸组织以后,开始连年亏损。” “我这么说,各位可能没具体形象。” “我们列组数据,大风厂拥有土地120亩、工人一千三百余,同样规格的工厂,它的估值在六千万上下,但大风厂根据其财务尤瑞星和审计部门专业评估,大概只有不到两千万。” “这是长达十数年的巨额亏损。” “但有趣的事情来了,这家大风厂明面上的账目是盈利的,甚至有钱给500多持股员工发分红。” 林致远接连从‘钱’字中拉出两个箭头,分别写上借贷和分红。 “大风厂生产的钱、分红的钱哪里来,借!借着优秀的假账,蔡成功分别从银行和社会高息借贷4亿和1.5亿。” 此话一出。 不少常委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致远省长,这样一座常年亏损的工厂,老板蔡成功为什么要开下去?还要分红?” 常委副省长方登高适时问道。 但高育良看着白板上的写写画画,却是将心沉到了谷底。 果不其然。 林致远用记号笔将‘分红’圈了起来,“因为股东。如今的大风厂蔡成功占股60%,而其他的都在持股员工手上,但是有一个特殊人物的暗股。” “大风厂改制的主导者,陈岩石!” “当年的国企改革干部持股,是为了增强工人们的信任感,可现在…成了不少人的提款机。” “用大风厂财务尤瑞星的话来说就是,他们不敢破产!破产了工人吃什么用什么,只能借贷过日子。” “刘省长、致远省长,我有调查结果要补充。” 李达康起身开口。 刘长生点头,示意李达康汇报。 “陈岩石不仅持股分红,还长期利用前副检察长的身份,交涉教育局等政府部门,要求将校服、工装等交由大风厂生产、制造。” “更重要的是,他作为改制负责人,明知大风厂没有地皮归属,不告知、不正向领导工人,我严重怀疑他的信仰是否还是红色的。” 李达康顿了顿,继续说道: “陈岩石作为离休干部,长期干预大风厂事务,默许工人暴力对抗拆迁,存放危险物品,严重危害公共安全。我建议,对陈岩石进行严肃处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高育良的脸色阴晴不定。 陈岩石是他入仕后的第一任领导,陈岩石离休后还能有如此大的影响力,甚至组建第二检察院,其中不乏他的默许。 如果陈岩石倒台,未必不会牵连到他自己。 “达康同志,” 高育良开口了,但声音有些干涩,“陈老毕竟是老革命,为汉东做过贡献。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机会?” 李达康冷笑,“育良书记,二十吨汽油,您还要给他什么机会?您给了他机会,谁给京州六百八十万百姓机会!” 高育良语塞。 “我同意达康同志的意见。” 林致远突然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陈岩石的问题,不是简单的违纪,是严重的违法。他企图侵占国有资产、默许暴力对抗、危害公共安全,任何一条,都足以开除党籍、取消离休待遇。” “陈岩石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如果不对他进行严肃处理,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说,官官相护,老革命就可以无法无天。” “除达康书记的补充,我同时对陈岩石的违法违纪行为做二次补充。” 一封封报告发到了常委手中。 “其一,陈岩石将政府分房卖了三百万,卖房没问题,这是当年单位给的房改房,但陈岩石宣传全部捐了出去,却是没有。” “我查了当年的捐赠记录,确实有一笔三百万的捐赠,却是来自大风厂、而不是陈岩石,陈岩石的三百万至今还躺在以他人名义办的分红卡里,其中涉及诈捐。” “其二,陈岩石自费住进养老院,说是不给国家添负担。但养老院的标准远超正常厅级干部退休的住宿标准,且每个月的租赁费用只有几百元,京州市中心几百元一个月的高级私营养老院,各位常委见过吗?” “作为代价,养老院老板杨千万曾多次向陈岩石举报竞争对手,且其中八九成举报线索都被捅到了他儿子陈海主管的反贪局,涉及到钱权交易。” “其三,陈岩石在养老院号称建立了第二检察院,收集了大量的群众举报,在缺乏有效线索的情况下,全部过渡到了省反贪局。” “陈海成为省反贪局长的两年里,反贪局的费用每年以20%的速度增加。” “这份增长的费用中,是否有陈岩石陈海父子在用公家资源置换利益,需要深查。” “所以我提议严格处理陈岩石违纪违法之事,同时暂停陈海职务,调审计局入省检察院全面清查各项费用。” 林致远图穷匕见,磨刀霍霍。 但众常委还没完全回过神的时候 ,林致远的下一把刀已经找到了目标。 第21章 全方位开炮 “高书记,您身为政法委书记,对公检法司安均有监督、管理之责,您对陈岩石陈海父子的违法违纪行为是否知情?” “毕竟根据群众和部门同志反馈,陈岩石凡是办事不顺,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我找省委高育良’。” 随着这句话落地。 常委们的目光纷纷投注了过去。 捧着保温瓶默默喝茶的高育良瞬间绷紧了手指,来了,这把刀终于还是落下了。 但脸上还是儒雅温和、波澜不惊的模样。 缓缓放下保温杯。 高育良起身对刘省长、对各位常委躬身一礼,随后才看向发出质问的林致远,“致远省长,尊重老革命老前辈是我们组织的良好传统,我尊重陈老是因为他曾为国家解放抛头颅洒热血的过往和为人民奔波的心怀大义。” “但陈老涉及的一些违规之处,我确实不知,幸好有致远省长和达康书记今日指出。” “我向刘省长、向省委做深刻检讨,以后定牢记法律法规,绝不再成为不法行为的保护伞。” 高育良又是躬身检讨。 但看向林致远的眼中还有笑意,政法委对政法系统只有指导权是坏事、也是好事,起码林致远这次的发难,除让他丢点面子,伤不了根基。 林致远并不在意,他本就没想着一举拿掉高育良,那样汉东学院派和政法派的势力谁来承接,祁同伟还立不起来。 所以这次单纯就是扯面子,但面子扯多了,里子也就没了。 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疼的。 林致远没回应高育良的针锋相对,而是与主位上的刘长生对视一眼,刘长生这头坐镇汉东十年的老狐狸瞬间意会,开口道,“育良书记虽然犯了些错误,但认错态度还是很好的嘛,入座吧。不过亲朋好友借着领导干部的影响力干涉政府事务,向来是组织明令禁止、严加防范的,大家都要以这次的事件为教训,好生教导家里人和外面的亲朋。” 高育良眼中的淡然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堪。 刘长生这话看似在说好、调和,实际上做实了他领导不力的责任,更将他高育良树立成了一个负面典型。 偏偏因为陈岩石的事情,他半个字都辩解都说不了。 只能悻悻坐下。 “既然致远同志和达康书记都提出来了,那就将陈岩石一事和陈海停职、审计厅进入省检察院的事,都表决一下吧。” 刘长生继续说道。 刷!刷!刷! 林致远、方登高和李达康第一时间举手,其他常委对视一眼,举手一个比一个快。 陈岩石那老家伙烦死了,到里面养老去吧! 高育良是最后一个。 无能为力。 难不成要不同意其他十位常委的一致表决吗? 别说他,就算是陈岩石那几个硕果仅存的老战友也救不了。 三项提议,全部通过。 “大风厂借贷维持经营,最初是老板蔡成功迫于陈岩石的身份,但再之后,蔡成功和财务尤瑞星合谋,起了牟取银行贷款的企图。” 林致远继续讲解,从‘银行贷款’又分出数个箭头,其中有一个是双向箭头,社会集资。 “省厅调查发现,蔡成功有一笔1.5个亿的社会高息,除了放贷组织、其中三分之一来自非法社会集资,有好几个已经因为这事跳楼自杀。” “这笔钱和银行贷款一样,被用于工厂生产、工人工资和分红。” “除此之外。” “大风厂与山水集团借的过桥贷款,资金本不来自于山水集团本身,而是汉东油气集团。” 林致远并没有在这里停留,继续画出‘大风厂’第四个箭头,“汽油!” “省厅祁厅长在昨晚控制住大风厂工人后,对大风厂汽油的进出做了核对,发现进货数量远高于存量和日常消耗总和,从而揪出了一批油耗子。” “蔡成功为了开源,联想到大风厂前身身为国企,有向汉东油气集团直接购买平价油的资格,起了利用差价倒卖的心思。” “从护厂队中,选了几个心腹,一直在倒腾汽油的违规售卖。” “而这个情况已经整整持续了五六年。” “祁厅长根据参与者口供,发现京州境内出现大量的油耗子团伙,连夜组织省厅精锐进行了紧急抓捕。” “共计三百五十六人。” “其中最多的一个是收油团伙,现有存量达到了恐怖的八吨。” “这个团伙头目叫廖巧明,他就是刚被调查、起诉的原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的前大舅子。” “这意味着我们京州的六百八十万百姓,其实每个安睡的夜里,都有数十个移动的炸药桶围绕在身边。” “而被抓捕的油耗子交待,所有卖油者的汽油来源都是汉东油气集团。” 林致远按下一听是京州事又要起身检讨的李达康,面向所有常委。 “刘省长、各位常委,咱们这个汉东油气集团问题很大啊!” “山水集团的过桥资金来源是它,私卖散油也是它,我不相信是巧合。” “汉东油气集团,在汉东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现在却接二连三地出现这样那样的违法违规事宜。” “国富书记,你们省纪委有得到相关线索吗?” 林致远直取田国富这条老毒蛇。 田国富在常委会上向来很低调,甚至没什么存在感,更没剧情开始后的三说书记风采,像是收起了自己的毒牙,蓄势以待。 但他越是想躲,林致远越不让他躲。 “这确实是有的。”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还是点头说道,“但省纪委得到的线索,大多以部分老国企、或大风厂这样的改制企业输送额度超标,汽油存储条件老旧等为主,远没有致远省长查到的这般触目惊心。” “至于过桥贷款,这是企业间常见的借贷方式,哪怕国企也会将一部分闲置资金拿出来赚取利息。” “所以省纪委没有深入调查。” 田国富说完又低下了头去,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干什么。 身为省纪委书记,他岂会不知道汉东油气集团有问题,岂会不知道董事长刘新建是赵立春秘书出身。 但他不能查。 一来他还没等到新班长,二来汉东油气背后可不止赵家。 第22章 新来的常务副太棒了 “那就好好查查嘛。” “查清查明到底是下面的基层员工贪图小利,还是上面的高层置京州百姓安危于不顾,见小益而忘大义,侵吞国有资产。” 林致远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像是一颗惊雷炸开在所有人耳中: “我提议,由省纪委牵头配合汉东油气集团派驻纪委核查此事、追根溯源,各位也不想整天生活在随时爆炸的地狱里吧?” 会议室里一片喧哗。 特别中立的一派,如宣传部长潘琳、统战部长温一言等人,彼此对视中都看到了震惊。 这新来的常务副太猛了。 到来的第二天就向赵家帮全面开战,以秘书帮李达康管辖下的光明区大风厂为起点,以点成线、以线成面,直接踩着李达康这位省委书记前秘书上位,以陈岩石打击专职副书记高育良的威望,现在又要对付赵立春一手提拔出来的刘新建和汉东油气。 那接下来是山水集团,还是直接对慧龙集团出手? 这是谁的部将? 同时对赵立春老书记、专职副兼政法委书记、京州市委书记、地方国企一把手,直接开炮。 就连刘长生都对林致远暗暗摇了摇头,毕竟赵立春是升了不是倒了,拍手鼓掌的副职也是副职,不能太过分。 但片刻的沉寂后。 其他常委的心头都涌上一片火热,汉东油气集团的肥肉谁不想咬上一口,以前不出声是因为怕赵家、怕赵立春,但现在冲锋在第一线的人物已经出现了。 而其中,最激动的莫过于田国富。 他曾为林城市委书记,被迫远走外省,重新回来本就带着清理赵系的任务,只是真正的大手到来前,他在汉东不敢冒头。 可现在… 有了林致远的打头阵,他未尝不能先行打上一场,有了足够的政绩,等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到来,他也有更大的本钱和更高的信任。 “我支持致远省长的提议。” “近年来国企贪腐案件时有发生,如果这次是个别人谋取私利,正好去了祸害,可若不是,也能趁早刮骨疗毒。” 田国富的手已经举到了一半,然而李达康的速度比他更快,甚至以极快的语速和坚定的立场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导致田国富直接尬在了半空。 好家伙!好家伙! 田国富不可置信地看向这位京州一霸手,没想到李达康浓眉大眼的,膝盖跪得比谁都快。 李达康坦然面对其他常委的注目,嘴角有点苦涩。 没办法啊! 林致远警告的眼神已经落在了他身上,他必须要动、必须要第一个动。 否则大风厂、赵东来、丁义珍接连出事,他最好的结局也是回家种红薯。 谁说管帽子的,不能摘帽子。 “这样吧!” “纪委两班人马追溯汉东油气集团贩卖私油一事,同时审计入驻,清查财政情况。” 刘长生见到一只只举起的手,眼中闪过狠色,既然做了那就做得彻底。 “同意!” 常委们再次举手表决,高育良看着全场统一的意志,无奈缓缓举手。 “再后,大风厂还有最后的处理安置问题。” 林致远继续会议主题,“大风厂员工有1365人,将他们全部送进去,这是不可能的,哪怕他们违法在前,我们也必须合理考虑社会影响。” “其一,民生银行划走的3500万安置费用已经追回,请京州市委配合光明区做好安置。” “其二,首恶必须严加处理。” “陈岩石、郑西坡、尤瑞星、王文革等人已被京州拘留,但蔡成功仍旧在逃,需要及时追捕。” “我提议将二者都交给光明区自行处理,京州市委和汉东省委做好配合工作。” “我向省委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今晚的省委常委会议,散场极早,还不到晚上八点钟。 但很多常委离场时,眼中都有兴奋之色。 新来的常务副太棒了。 没有其他省份会议上的帽子加工厂、也没有全武行,但其中的刀光剑影尤胜更多,剑剑带血,又有理有据,最是从上到下站得住跟脚。 汉东或许真的要变天。 “致远啊,你这也太冲动了。” 省府三人走在一起,刘长生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接班人。 “啊?” 林致远好似惊愕般出声,可脸上是无所谓的笑容,“省长,我不是向来都这么做的吗?” 这反问,搞得刘长生一愣。 不同于其他人,一直在关注林致远的他这才反应过来,在东海、在汉江,林致远向来都是极为霸道的,每到一个地方,他允许有不同的声音,但他开口了便只有一个最强音。 除区委书记,林致远从未担任过一个地区的一把手,但他做县长、做市长,甚至常务副,他的顶头上司好像都沦为了背景板。 背景板的下场也是不同的,有人放权结果乘风起飞,有人不服输然后悄然边缘化。 林致远现在的顶头上司是谁? 不好,是他! 还好,他在第一天就交了权。 刘长生又是心惊、背后生汗,又是庆幸。 他这次真的找来了一匹狼崽子。 常委副省长方登高就笑着在旁听话,没有插嘴,作为刘长生的心腹,早已安排好了他的路,不担心被林致远压着上不去。 “登高省长,我们一起去省长办公室坐坐,他老人家有不少好茶。” 林致远坏坏一笑。 方登高顿时了然,这是有任务交待给他,欣然点头答应。 而且… 他对刘省长珍藏的正山堂垂涎许久了。 “你这小子…” 刘长生吹胡子瞪眼,他都交权、护航了,还要和外人一起来霍霍他的茶叶,那点茶可还是两年前去拜访颜老的时候,颜老给的二两。 心痛! 平常他自己都不舍得喝的。 “致远省长!” 这时身后又传来李达康的声音,像是定身咒叫住了三人。 “刘省长!方常委!” 李达康小跑着上前,又对刘长生和方登高打了招呼,随后再次看向林致远,恭敬地说道,“对于大风厂和光明区的事务,我还有些工作汇报,不知道致远省长现在有空吗?” “工作为重!” 刘长生与两人对视一眼,便招呼着方登高先行离开。 反正两个人的办公室,也就一墙之隔。 第23章 李达康断尾求生 “达康书记,是还有什么事?” 周涵端上茶水,将办公室的空间完全留给了两人。 “致远省长,是…是丁义珍的事情。” 李达康这位向来偏执霸道的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犹豫了片刻说道。 “我认真考虑了下当前京州的情况,发现丁义珍现在不适合再担任光明峰项目负责人的职务,甚至是政府公职。” 李达康快速说道。 丁义珍捅的篓子太大,上次对林致远交的底不够用了,贪污受贿他还可以将盖子捂在京州,但与蔡成功合营煤矿、煤矿是需要能源司审批的,一旦林致远哪天想拿下他,完全可以从能源司入手。 丁义珍在一天,他手里的把柄就要被林致远握一天,不如趁早断尾求生。 而且… 山水集团设计掠夺大风厂股份的事,必然也有丁义珍参与其中,审查下去又是一条罪状。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林致远昨天同意暂时不处理丁义珍,不是对他的妥协和拉拢,而是一个致命的攻击目标。 就如今天对汉东油气集团的发难。 他不仅要答应,还要做先锋,一旦赵家报复,他扛不住。 现在丁义珍的价值被用了一圈,还要他做那个主动开口的人。 这位常务副,好深的心机手段! 不愧是三十一岁就成为副省级的人物,他同样的年龄还在金山县修路。 “可以。” 林致远果不其然地答应了,“那就让市纪委对他采取双规,他在海外的资产账户已经冻结了。” “人拿下,就可以转回来。” 李达康震惊,没想到林致远不仅在国内有强大的背景,在国外说话都好使。 现阶段对付资产外移,最难的一点就是资金追缴。 “既然你说了丁义珍,那还有两件事一起处理。” 林致远将疲惫的身体扔进靠椅里。 “您说。” 李达康身体前倾,做出聆听教诲的模样。 “第一,你的家事。” “你可能到现在还没查清楚,蔡成功被银行断贷的最主要原因就是欧阳菁遵从风险提示,驳回了蔡成功的借贷申请。” “这很正常,但欧阳菁拿了银行返点,以蔡成功的性格必然会攀咬出来的。” 听到这话,李达康的脸色当即一变。 但林致远抬手压下了想说话的李达康,“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潜规则,我厌恶它们,但也尊重,你不需要担心。” “但欧阳菁要离职。” “根据回避原则,夫妻关系不得在同一机关有直接上下级或同一领导管辖,也不得在一方任领导的机关做人事、纪检、审计、财务。” “欧阳菁不能出国,同时把你们那个留学的宝贝女儿叫回来。” “快三十的人了,还留什么学。学不成就回来,学成了就回来报效祖国。” “还有王大陆送了你们夫妻一幢别墅,欧阳菁长期生活在那边,构成实质性拥有,给王大陆结一笔租赁费用。” 林致远的态度,强硬而不容违逆。 “我知道了。” 李达康自以为拔出了一个把柄,却没想到自己身上有这么多的破绽。又或者知道,但拿着好处不想承认罢了。 “第二,彻查丁义珍经手的所有审批。” “丁义珍这个人长期贪腐,他的问题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大风厂、一座煤矿那么简单,人下去了,就干脆点查清所有的事。” 林致远放下茶杯,郑重问道,“达康书记,三天内处理好你的家事、一周内做好大风厂、一个月内清查丁义珍经手的所有审批事务,有难度吗?” “没…没有!” 李达康坚定地保证道,“如果做不到,我李达康向省委提交辞职信。” “好,明天会很…精彩的。” 林致远示意李达康离开。 送走人。 林致远眯了一会,才走出办公室敲响了隔壁省长办公室的大门。 “进!” 刘长生的声音,中气十足。 “致远,过来坐。” 刘长生和方登高聊得很开心,见林致远进来赶忙招呼,“怎么我听外面的脚步声,我们的达康书记走得有点急?” “你不会又骂哭一位常委了吧?” 刘长生调侃道。 什么叫又?什么叫骂哭? 林致远满头雾水,上次在汉江被颜老头教育后,他好久没干这么残忍的事情了。 “下午祁厅长双眼通红,从你办公室离开,一副大哭过一场的模样,省政府可是不少人都看到了。” “不少人胆战心惊。” “你猜下面的小年轻,叫你什么?冷面大魔王哈哈哈!” “我以前只听过灭绝师太、教导主任,大魔王还是第一次听。” 方登高美滋滋品着茶,笑得很开心。 “致远啊,我知道你很急但先不要急嘛。” “下面的同志们啊,虽说办事有点小差错,但他们也是人,你都不知道,两天有十来个厅局级干部来我这里哭诉,说啊在你面前大喘气都是错的。” 刘长生在旁火上浇油,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致远无语。 他那是友好而亲切的指导工作漏洞,换年轻的时候,早把一群没本事的老家伙喷得住医院了。 “还不是你老人家,太纵着他们了。省府大问题是没有,但作风懒散,有点得过且过的苗头。” 林致远将锅扔了回去。 “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还要你这头小狼崽、大鲶鱼做什么?” 刘长生很自然地承认。 他端正地靠在主位上,颇有‘他强任他强,明月照大江’的宗师气度,那是在赵立春压制下打磨出来的圆滑和坚韧。 刘长生有些能力,但绝对是比不上赵立春的,他的保守和退让,让省政府的人马少了亮剑的锋芒。 否则祁同伟一个公安厅长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疏远省府。 也许组织正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才同意他的请求,将林致远空降下来。 当然… 这一点天知地知,他知颜老知,绝对是不会告诉林致远的。 三人说说笑笑间,终于转回了正事上面。 “登高,我想在汉东做一些事。” 林致远看向对方。 方登高作为常委副省长,主管工业、经信、国资、科技、招商、金融等重大领域,林致远需要他的全力配合。 第24章 小何,把省长的茶叶给我包起来带走 “林常务,您说我听。” 方登高正了正神情,侧耳倾听,就连刘长生都多了几分郑重。 “预计明年国家就会全面4G商业通用,未来的三五年甚至更长的一段时间,国内都会是互联网发展的高峰期。” 林致远说道。 “这个我听过林常务在东海省的布局,扶持电商发展,打造线上便民政务平台,甚至布局短视频规划。” 方登高眼前一亮。 但林致远却是摇了摇头。 “汉东和东海天然条件不一样,东海七山两水一分田,工业基础相对薄弱,想要人民富起来,必须做一些极端规划,先发展带动后发展。” “但汉东是平原地区,只做纯粹的线上模式太不值得了。” “我为每个市的发展都做了大致的规划。” 林致远从随身携带的文件中,取出两份稿子,递到刘长生和方登高面前。 两人看得精光四射。 “林常务,这…这真能实现吗?” 方登高有点不敢置信。 “现在不过纸上谈兵,要能做成必须一步一步来,反正我是有信心的,两位本地人呢?” 林致远笑着反问。 嘴角的弧度很淡。 但方登高不知道为什么看出了‘与天公试比高’的万丈豪情和自信。 “干了!” “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方登高颇有江湖豪侠气息,没说什么官话套话,只是眼睛一瞬不瞬盯着A4纸,一个‘干’字贯穿始终。 “哪一步开始走?” 刘长生问道。 他突然不想退休了,半年后才65,年轻有为得很。 “自然是京州。” “京州是省会城市,必须树立起龙头标杆的地位,而且作为汉东政治中心,自然而然就能拥有大批人流,依靠基础设施托举,就能营造出巨大的盘子。” “所以我同意了李达康光明峰计划的推进,甚至是二期规划布局。” “光明峰项目可以打造为一个金融和科技为核心的高端产业区,主攻集成电路方向和专业软件。” “这是一个地基。” “另外,我为京州选择的加重砝码是新能源。” “新能源车是国家实现商品车弯道超车的重要拐点,今年的销售预计增长了四倍,拥有巨大的市场潜力。” “SLAl近期发展极快,有建立海外工厂的想法,我打算亲自去一趟那边,登高你跟我一起去,我省汽车供应链完善,具有巨大的优势,一定要把这个狗大户留下来。” “且我打算扶持一家或几家本土具有新能源车制造的企业,短期内不与TSLA竞争中高端市场,只做下沉市场,为了应对技术不足的问题和加快新能源车的更新迭代,我同时打算成立一家网约车平台公司,做自己的网约车平台。” “网约车公司和新能源企业签订租赁、买卖条约,以最快的速度将汉东土地的新能源市场洗出来。” “这就是我一开始说的京州4G商用。” “网约车司机门槛不高,可以解决普通人就业问题,同时又可以把相关领域的专业人才留下来。” 林致远说出大半规划,听得刘长生和方登高心潮澎湃。 “但在做这些前,必须先打扫干净屋子。” “其一做基建,项目我可以去上面跑,但账面要清、资金要安全;” “其二做金融,监管要到位,p2p和借贷这种东西,不是我想要的,同样要清洗;” “其三做科技硬件和软件,要有足够的人才,汉东本土高校不少,可以做个联合发展,但不够,省外的人才我们也要,做好人才引进的大出血准备;” “其四做新能源车,分两部分: 对资本,资本都是吃人的,我们要让步,现在我们需要他们: 对就业者,网约车门槛不高必然鱼龙混杂,我们要做好充足的法律法规建设和网约车硬件和软件上面的设计。” “好政策变成臭狗屎的例子,数不胜数。” “我们不能因为个别人坏了一锅粥,从源头就杜绝掉坏事发生的可能性。” 林致远不适时地泼冷水降温。 “明白!” 方登高郑重点头。 “谁阻扰汉东百姓吃饭、就业、发展,谁就是汉东的罪人,我拼了老命不要,也要将他们带下去。” 刘长生更是杀气腾腾。 林致远的布置都是长期规划,剩下大半年的他可能等不到硕果丰收了,但万一呢?万一脚步再走得快一些? 这就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了。 谁敢拦路,就让对方瞧瞧一位寿数将近的宗门老祖极尽升华、带着帝兵征战黑暗动乱的残酷手段。 他死不死无所谓。 但谁拦,谁死! “怎么突然感觉有点热血?” 林致远撸了撸袖子,总感觉刘省长的办公室空调温度有点太高了。 浑身出汗。 “哈哈哈哈!” 方登高最先绷不住,捧着茶杯笑得好不开心。 这一笑。 刘长生那股气也散了,怒瞪了一眼眼前两个不知道尊老的小年轻。 旋即加入豪放大笑的队伍。 听得办公室室外的周涵、省长秘书小何、常委副省长秘书小方,还有被周涵带着的新秘书高声面面相觑。 大老板们的心思真难猜。 但所有人都发现,自从林致远来了以后,省府的氛围变得不一样了。 “致远,好好干!” 刘长生将那份规划塞入文件袋,才郑重放入保险柜,夸张地拍了拍林致远的肩膀,俯身悄悄道,“干好了,争取让我再干一届。” 说是悄悄话,但这声音却是谁都听得清。 方登高以手掩面。 现在摘桃子都可以说得这么光明正大了吗?老领导是真的不知道拳怕少壮的道理哦! 玩笑归玩笑! 谁都没放在心上。 如果真干成了,刘长生要么进气氛组任副职,要么升任一把手,反正肯定是不会影响到林致远接任的。 这样一来,方登高也有了接林致远位置的底气,再不济也是外调他省。 “老东西!” 林致远感觉牙疼,一转身就拉开门走了出去,“小何!小何!” “刘省长说他的正山堂喝不惯,剩下的就包给我和方常委了。” “一人一半。” “辛苦下,我现在带走。” 方登高眼神大亮,紧随其后: “没错!” “林常务那份包起来,我的就不用包了,瓶子给我一起带走哈。” 刘长生看着倒反天罡的两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嘴角却是笑的。 面对自家小秘书投来的可怜兮兮的小眼神,一摆手,“去!带走!都给他们带走!” “两个土匪!” 第25章 常委会的风吹向了各方 省委常委会的风,在第二天一早就吹遍了整个汉东省。 “老季,陈海是怎么回事?” 陆亦可风风火火地闯进检察长的办公室,林华华和周正两个人都没拉住他。 “亦可你们几个来得正好,我正要就这件事情聊聊。” 季昌明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亲自起身将一个副处和两个正科拉着坐下,“这是昨晚省委常委会通过的最新决议,谁也更改不了。” “为什么?” 陆亦可听到省委激动的心情冷静了几分,但依旧满脸不解,好似有一种被背叛的苦楚,“陈海局长带着我们反贪局,行走在反贪反腐的第一线,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停了他的职?” “现在整个反贪局,人心惶惶的。” “因为陈海的父亲陈岩石。” 季昌明没有拐弯抹角,说得太复杂,眼前这敌我不分的虎大妞根本听不进去,“京州市委和省厅在大风厂发现了二十吨汽油,被用于暴力抵抗拆迁,而陈岩石是大风厂的股东之一,知情不报且给出了战术指导。” “陈岩石已经被省委常委取消一切退休待遇,提交证据送法院依法审判。” “大风厂一案事关重大,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和新来的常务副省长林致远要求严办重办,将大风厂做成典型。” “别说只是暂停陈海的职务,陈山直接原地退伍、陈阳降职,高育良书记领导不力,在省委常委会上当众做检讨。” “我这个省检察院检察长,怕是也等不到安稳退休的那一天咯。” 季昌明向来温和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既说明自己的为难处境,又说出了这件事事关重大,让她们不要轻易参与其中,最重要的是点出了主推者,让情绪有了发泄口。 “怎么可能?” 果不其然,陆亦可有点炸毛,“陈老可是久经考验的老革命老前辈,怎么可能参与暴力事件?” “而且李达康向来与陈老不和,连最基本的表面功夫都没有,是不是他联合了新来的常务副,特意打压陈老和陈海局长?” 季昌明有一点无语。 他话都说得如此明白了,为什么对方的小脑瓜子一点都理解不了?没继承自己师姐和陆参谋长的半点政治头脑。 李达康是谁? 京州一霸手,省委常委、省会城市市委书记,同为副部级,自己连他的车尾灯都看不到。 林致远又是谁? 京城空降的发改委副主任,历任三省常务副,铁板钉钉的未来汉东省长。 两个大人物吃饱了没事情,非得去搞一个正厅退休的老顽石和陈海? 他的本意是让陆亦可去找他那个高姨夫和老爹,介入周旋一二、争取拿到一个把他自己和检察院单独摘出来的局面,结果… “反贪局一处先行暂停所有工作,配合审计厅审查。” 季昌明眼中闪过精光,既然好赖话听不得,他这个检察长也不是好好先生,当即下令道。 “什么?季检,为什么要暂停我们的工作?” 这下莫说陆亦可,一旁的林华华和周正也急了。 “不只是你们。” 季昌明神情皮笑肉不笑,“整个反贪局、整个检察院包括我在内,都要接受审计厅审计。” “为什么?” “问问你们自己,陈海才当了两年反贪局局长,部门经费就增长了40%,反贪局是在烧钱还是在办案?” “高书记一大早,就把我找去批斗了一顿,林省长在常委会上,质问省检察院是不是成了陈家的检察院,拿公家的钱来办陈家的事?” 季昌明脸上再无了最初的纵容,只剩下彻骨的冷,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 这帽子要是被扣实了,他连去秦城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反贪局一处就是审计调查的第一目标,后面是二处,反贪局调查完还有反渎局、侦监处、公诉处…,一个个地查,查到哪个部门、哪个部门暂停工作。” 季昌明冷冷说道,一摆手示意三人离开。 三人走出办公室后,神情和目光浑浑噩噩,林华华眼睛一转,拉了拉陆亦可,“亦可姐,你要不要再去找找你小姨?” 再怎么说,高育良也是政法委书记,是省检察院的上级领导。 “嗯?” 陆亦可刚想回答,抬头就看见了路过的检察院同事纷纷投来冷漠、敌视的目光,不像是看到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而是仇人。 “我去问一下。” 周正率先反应过来,不久后就灰头土脸跑了回来,“陆处长、华华,完蛋了。” “什么事情?” 林华华不明所以。 “审计期间省检察院所有人暂停奖金和补贴发放,只发基础工资。” 周正的眉头都快皱成一块了。 比起其他人,他是反贪局唯一一个毫无背景的人了,所以也更加依靠工资奖金。 没了奖金,就两三千块钱的基础工资,他自己生活都是问题,还怎么追林华华。 “这是怪我们反贪局头上了?” 陆亦可冷笑一声,“反贪局绝不会有问题,如果他们心里没鬼怕什么,奖金和补贴都会发下来。” 说完。 也不管其他人反应,直接回了办公区。 “哎!” 身后季昌明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头痛但无奈。 反贪局工作特殊,所以他特地选拔了一批背景不凡的年轻人,他们物质条件不俗、加上背后错综复杂的人脉,不容易被腐蚀,向来是检察院的一把尖刀。 但如今成也反贪局,败也反贪局。 如履薄冰半辈子,他季昌明还能安稳混到平安退休的那一天吗? 比汉东更先得到消息的是京城。 省委常委会上,二十吨汽油的记录一提交上去,就引起了高层的注意。 “颜家那个赘婿怎么敢的?” “直接送审一位革命老前辈,一点政治规矩和影响都不讲了。” 某间四合院内,五六个老人聚在一起。 “木已成舟。” “老石头救不了了,谁都别插手,谁碰谁死。” “等瑞金下去吧。” “嗯!” “只能这样了,早点让瑞金上任,那林家小子不至于太过分。” “陈家总要留个火种,我们当年的老战友不多了。” 第26章 赵立春破釜沉舟 某个豪华房间内。 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赵瑞龙,不耐烦地推开两个‘蜘蛛缠绕’的美女,拿过电话放在耳边,看都没看来电人,“谁啊!大早上的吵死了。” “赵瑞龙,你踏马在哪里。” 清冷霸道的女声,通过话筒传入耳中,赵瑞龙像是被唤醒了什么本能,一个哆嗦,睡意全无,原来的烦躁被谄媚和一丝恐惧的讨好取代,“二…二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风厂事发,汉东省委省政府已经查到了汉东油气集团,刘新建和丁义珍都被控制住了。” “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就是山水集团,你马上给我回汉东,联系高育良和李达康,特别是李达康,你给我摸清楚他现在的态度 。” 赵小惠的语气不容置疑。 “汉东油气?刘新建!” 赵瑞龙再不学无术,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李达康那个二五仔,去调查刘新建了?还要查我的山水集团,他怎么敢的?” “李达康有参与。” “但主导者是新来的常务副,林致远!这个人的背景很深很深,你回到汉东不要跟他硬碰硬,不然爸也保不住你。” “汉东还有这么牛逼的人物?” 赵瑞龙的小眼珠子里透出强烈的不可置信。 “林致远,31岁就是副省。” 赵小惠没说太多,但一句话清楚明白地道出了对方的能力和人脉。 “三…三十一岁…副部?” 赵瑞龙说话间有些结巴,他赵瑞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牛逼的,不就是老爹赵立春成为京州市委书记,那就是副部! “二姐,我知道了。” “生意不成仁义在,我一定好好捧着他,把他的马屁拍得舒舒服服的。” 赵瑞龙当即做出保证。 他是嚣张,但好歹是权力窝里出来的公子哥,再明白不过林致远代表着什么了,通天梯!比他老子赵立春还要快、还要直的通天梯! 这种人物,一旦搭上就是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保障。 不但本人青云直上,有可能属下人退休了,领导还在升,还没有到巅峰期。 “二姐,我什么时候回?” 赵瑞龙问道。 “现在立刻马上,飞机票已经买好了,你直接去机场。” 赵小惠挂断了电话。 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老者,身材颀长、国字脸,一眼看上去就让人感觉亲和,但眉眼狭长,透出几分精明与锐利。 “爸,现在让瑞龙回去,会不会坏事?” 赵小惠有几分不安。 虽然赵瑞龙在电话里说得好听、应得痛快,但那人脑子有毛病,好事都能搞成坏事,也就是自家亲弟弟,没办法只能宠着。 “就因为瑞龙不靠谱,所以我才让他回去的。” 赵立春却是点了点头。 “嗯?” 赵小惠不解。 “小惠啊,我上来快四年了,按照惯例我要么能再进半步,掌握实职,要么彻底退下去,可组织上到现在都没找我谈话。” “我怕是被人盯上了,汉东也被人盯上了。” 赵立春坚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 “您是指林致远,还是沙瑞金?” 赵小惠眉头紧皱。 “自然是沙瑞金背后那些老家伙。” 赵立春没有半分迟疑,回道。 到了他这个地步,岂会看不出敌人是谁,“林致远的实力和背景摆在那里,无论在哪里都挡不住他,组织上也是考虑他太年轻一直压着,现在调他过去更像是一个托底。” “组织允许斗争,但绝不会允许汉东的经济崩盘。” “那您为何还要…” 赵小惠不解。 “我在赌。” 赵立春大手猛然握住了扶手,青筋暴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组织向来是讲究人情味的,不会做绝,动上不动下、动下不动上,我就是要把我唯一的儿子、唯一的继承人送进这场斗争里,瑞龙进去了我才能安然无恙,我安然无恙、才能真正保瑞龙平安。” “反之如果进去的是我,瑞龙大抵是守不住的。” 赵小惠浑身一震,不敢置信。 父亲对赵瑞龙的疼爱她是最清楚的,清楚到嫉妒,可现在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要拿瑞龙去赌! “瑞龙从小就没什么政治头脑,我以为这是一种保护,所以听之任之。” 赵立春深深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但上面的弱肉强食超出我的想象,我没有一个继承人,反倒吸引来了一群的豺狼。” “我好后悔啊!” “小惠你是三个孩子里面最像我的,如果你是男儿身,那该多好。” 赵小惠低下了头去。 “如果我和瑞龙都出了事情,你不要待在岭南了,跟那边断掉关系,带着两个孩子定居在京城,这里可以保着你们。” “还有你大姐。” “他们孤儿寡母的,也要你照顾了。” 赵立春以一种近乎交待遗言的方式,絮絮叨叨地诉说着。 “我知道了,爸。” 赵小惠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爸对不起你们姐妹。” “以为给你们找了个好归宿,结果你姐夫早亡,你夫家又出了那事。” 赵立春拉过女儿的手,放在手心重重地拍了拍。 随后取出保密电话。 “爸,你是要打给高育良还是李达康?” 赵小惠问道。 “都不是。” 赵立春摇了摇头,拨出了手机上没备注的数字号码,不久便被接起,是一道闻其声就感受到强大气场的男声: “汉东省政府林致远,请问是哪位?” “致远省长你好,我是赵立春。” 赵立春强挤出一抹笑容,但面对电话那头地了一个职级的年轻人,不由挺直了腰板,让气息愈发浑厚。 “赵副职,有什么指示?” “哈哈哈致远省长,是我冒昧打扰才对。” “我听过汉东油气集团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董事长刘新建曾是我早年的秘书,对于新建同志的能力和信仰我基本上是认可的,还希望致远省长能够秉公办理。” “当然若有证实,我也绝不包庇。” 赵立春态度坦荡,既表达了对旧日下属的维护和信任,又表明了对国家法纪的维护。 “明白,赵副职!” “汉东省委省政府,一定依法依规秉公处理,省纪委和审计厅那边若有推进,我会第一时间告知赵副职。” 听到这话。 赵立春的眼神陡然一亮。 第27章 别叫我爸,老登? 赵立春投桃报李般说道,“我曾在汉东任职二十多年,现在虽离开了汉东,但致远省长若是遇到不好解决的麻烦,老头子也能出力一二。” “感谢赵副职的支持。” “我也是刚到汉东,一切都是陌生的,但汉东的底子也很好。” 林致远的声音在话筒里,恰到好处地停顿了片刻,“只是有些旧时代里滋生的问题,需要好好清扫一番。这些病症有时代的局限和必然,但新时代里不应该有它们继续存在的土壤。” 赵立春的神情微微一变。 林致远这话,是不是在说现在的汉东已经不需要赵系的存在了?他会将所有打有赵系标签的人与物清除出去,彻底迎来他林致远的时代? 不对! 根据汉东如今呈上来的消息,李达康成了对方的急先锋、甚至接纳了祁同伟这柄随时弑主的尖刀,说明林致远并没有全面清扫赵系党派的打算。 那就是过渡。 而过渡必然也要有打击的目标,才能树立典型,那林致远的目标只剩下了一个,高育良。 林致远竟然打算拿这位政法教授来开刀? 不过也能理解。 自从刘开河被双规后,高育良和李达康就是赵系唯二,在他离开的四年里的牌面人物了。 至于吴春林… 是他的继任者、上任汉东省委书记的心腹,西方有句话叫做‘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林致远是实干派、经济派,需要留着李达康好生做事。 而政法系和梁家的政治资源有祁同伟就足够了,这样交接起来不会崩盘,甚至祁同伟还有着梁家女婿的身份在,更加名正言顺。 如果换他来做,还会压祁同伟两年,让祁同伟没了年纪优势,让祁同伟只能依附于自己。 如此一来。 高育良这位擅长诡辩的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除了威胁,就没太大用了。 明年年纪一到,打去气氛组就是最好的体面,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不用去秦城了。 总的来说。 林致远的清扫手段霸道,但严格遵循着规则制度乃至是某些潜规则。 怪不得… 那么多老家伙将宝早早押注在这位身上,好了不得的手段。 至于其他人… 赵立春有心无力,已经管不到了。 “过去的二十年是汉东快速发展的二十年,但在野蛮生长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问题。” “致远省长,我们那个年代只有一个要求,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对遗留下来的问题,我感到很抱歉,只能交给你们新一代的省委省政府去处理了。” “但我还是那个态度,只要是有利于人民的、有利于国家的,我哪怕是拼着这副老骨头不要,定然也是支持致远省长的。” 赵立春郑重保证道。 “还有一件事情,我儿子瑞龙听闻汉东发生的事情已经跑了回去。” “他早年丧母、我又忙于公事,少年阶段是新建同志帮我照看的,他们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感情很好,我怕他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还请致远省长多担待。” 赵立春紧接着说出了,这通电话的关键所在。 “赵公子啊,呵呵…” 电话里头传来林致远不明意味的笑声,“对于他的事迹,我还是听说过一些的,他的部分行为,我还是很喜欢的。” “放心,赵副职。” “我会照看好贵公子的。” “赵副职,我这里还有些紧急事情需要处理,就先不聊了。” “等我过段时间回京城,再来拜访。” “好的,致远省长先忙。” 赵立春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还有些不习惯,他已经好久没被下面的人挂电话了。 其他人再不情愿聊,他没挂便也只能听着。 “这林致远,好生霸道。” 赵小惠嘟囔了一句。 “嘿!” 赵立春突然想到昨天来拜访过的沙瑞金,莫名笑出了声。 那也是一个一霸手,总觉得以后的汉东会很热闹,也不知道组织上是怎么想的,将两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放在一起搭班子。 “那个不重要。” 赵立春摆摆手,反而问向赵小惠,“你刚才听到了吗?林致远说,他挺喜欢瑞龙行事风格的?” 赵小惠双手一摊,表示同样不理解。 有人能忍受自家弟弟那个愚蠢的行事风格就不错了,还喜欢? 假话! 而在另一头的汉东,林致远挂断电话,是为了接新电话,将电话离得远了一些,方才滑动了接听键。 “林致远,你给我把手机放耳朵边听话。” 愤怒的吼声,从电话里传出来。 “爸!” 林致远无奈,将手机放在耳边。 “别叫我爸,这里没有你爸。” 颜老还不解气。 “老登?” 林致远试探性开口。 “滚!” “姓林的你给我等着,今天下午,不,就现在,我要给我两个宝贝孙子孙女改姓。” “姓颜!” 林致远撇撇嘴,这老家伙也就会拿这个威胁自己了。 “改吧改吧!” “过两年三孩政策出来了,我和您闺女再生一个。” 林致远完全不放在心上。 “狗东西!” 话筒里传出气急败坏的声音,当即转移了话题,“你去汉东前,组织和我对你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好好发展经济,不要去掺和那些倒灶事,结果你倒好过去两天就给我搞出一大堆事!到现在老子不打电话给你,你是一个屁都不放。” “现在汉东人心浮动、派系林立,我不清理一下,谁还有心思去经济建设。” “对于发展汉东经济的‘多头计划’规划书,我已经发您了。” “您老人家,有空看看。” 林致远不疾不徐,打断对面老头施法。 面对面他唯唯诺诺,现在他都到汉东了还唯唯诺诺,这汉东岂不是白来了。 这叫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嗯?” 果不其然说到正事,对面当即就迟疑了,“你等下。” 大概十来分钟后。 电话里再次传来了颜老的声音,“嗯,这次的计划还不错,没搞汉江那种幺蛾子。” 语气很低沉。 但林致远敏锐察觉到了,对面老登压不住、要溢出来的满意。 “你需不需要支持?” “我去找王总聊聊,王总大概率是会同意的。” 颜老主动说道。 “支持嘛肯定是要的。” “但国家资源一年也就那么多,我打算再等等,先把盘子洗干净。” 林致远嘴角露出计划得逞的笑容,又补了一句,“赵家我打算再留一留。” “嗯?” 颜老这次迟疑了许久,“赵家人给你打电话了。” “嗯,就在刚刚。” 林致远道。 “好,你把握好尺度。” “我去找老领导和王总。” 第28章 祁同伟你是个狠人啊 赵瑞龙回到京州时,山水集团已经是一片风声鹤唳。 审计厅和纪委的人进驻了汉东油气集团,像是两台精密仪器,油气集团的事情迅速被切割开来,刚到中午收集到证据,就已经足够双规刘新建。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京州又传出消息,丁义珍被请进纪委请去喝茶了。 “高小琴。” 赵瑞龙坐在山水庄园的大厅里,手中晃着一杯红酒,“祁同伟那边,怎么样了?” 高小琴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声音平静:“祁厅长…最近很少来了。” “很少来?” 赵瑞龙冷笑,“那个狗东西是想脱身吧?听说汉东油气集团私下倒卖汽油的事情,就是祁同伟捅出去的。” “现在看林致远强势,就迫不及待攀上了新主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赵瑞龙骂归骂,但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担心之色。 他放下酒杯,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在手指间转着:“高小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高小琴转过身,看着U盘,眉头微皱。 “放心不是私密视频。” “山水集团的监控录像。” 赵瑞龙的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意,“祁同伟每一次进出山水庄园,每一次和你见面,每一次宴请汉大帮的成员…“ 赵瑞龙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都在这上面。” “赵公子,你…” 高小琴的脸色变了。 “我什么?” 赵瑞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小琴,你别忘了,山水集团是谁的产业。没有我赵瑞龙,你什么都不是。“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祁同伟想跑?没那么容易。他身上的屎,一辈子都擦不干净。” “还不接老子电话?老子给他脸了。” 高小琴低下头。 她知道,赵瑞龙说的是真的。 在汉东,赵家帮的势力虽然受到了重创,但只凭赵瑞龙手里的一份再正常不过的监控,也足以让祁同伟万劫不复。 “没用的。” “他不会来了。” 高小琴摇了摇头,“就在昨晚,祁厅长就把我叫出去了一次。” “他强行命令我将股份作了转移。” “现在已经不是山水集团的股东了,他也就没必要来这里了。” 转移股份? 赵瑞龙脸色剧变,抄起手中的红酒杯就砸了过去,高小琴没敢躲,红色的葡萄酒浸润了衣裙。 但赵瑞龙还不解气,一巴掌就要抽过去,可高小琴主动迎上一步,冷声开口,“赵公子,还是不要打我的好。” “好好好!” “祁同伟那狗东西跟我硬气,你也学他是吧?” “他都不在了,我看谁还能给你撑腰?” 赵瑞龙眼中冒出冰冷的杀意。 “你!” 高小琴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 “毕竟我是山水集团的大股东不是吗?刘新建已经被抓了,自然是我这个山水集团的董事长兼法人来承担责任。” 赵瑞龙怒火一滞。 他听明白了高小琴的意思,她去主动顶锅。 毕竟这次汉东油气集团炸雷,一位正厅级落马,肯定是要有进去的。 赵家本来的打算也是这个。 “我身为山水集团的老总,身家数十亿,还被人打巴掌,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只是一个傀儡嘛。” 高小琴见对方听懂了人话,优雅地坐进了沙发里,轻抿红酒。 “祁厅长持的是暗股,大部分由我代持,他不承认、我呢也没证据,自然是我顶锅,赵公子还有其他人也一样。” “赵公子虽然有明股,但也只是个小股东嘛,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往我头上推。” 高小琴直白说道。 “你要什么?” 赵瑞龙收拾脾气,重新开了一瓶红酒,现在是谈条件的时候。 “我妹妹的自由和香港信托基金的实权,另外加10亿港币。” “我进去了起码得坐25年的牢,这不过分吧?” 高小琴同样开了一瓶酒,自顾自喝着。 “我要去打个电话。” 10亿港币对于赵家来说也不是小目标,赵瑞龙当即走入一个安全屋,拨通了赵小惠的电话,“二姐,汉东省委的速度很快,刘新建和丁义珍都被控制住了。” “祁同伟那王八蛋不承认暗股,强行做了切割,高小琴愿意顶锅,但她要10亿港币和香港那个信托基金。” 赵小惠清冷而果断的声音传出: “给她!” “另外,你一定要见到林致远。” “不要直接去见,找李达康和祁同伟做中间人,最好是后者,李达康太精了你玩不过他。” “为什么?那可是10亿。” 赵瑞龙感到心痛。 “爸和林致远通过电话了,林致远对我们赵家并不是赶尽杀绝的态度,否则以他油气集团都能轻易调查的强硬,早把山水集团和你一起控制起来了。” “还有新建那边是我们赵家对不住他,人我们带不出来的,家里面照顾好弟妹和小外甥,不要让他们在物质上受一点委屈。” 赵小惠警告道。 “好的,我明白了。” 赵瑞龙挂断电话,走出安全屋。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去,但你告诉祁同伟,我要见他一面,时间地点随他挑。” 赵瑞龙挥挥手。 “好,但祁厅长见不见,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高小琴起身走了出去。 “林省长,一切都按您指示的做了,赵瑞龙要见我。” 祁同伟挂断电话,看向面前的林致远,“那些监控视频…” “捅出去最多也就是个严重警告,你怕什么。” 林致远不以为意,“还是说你有其他更隐私的,在他手上?” “有。” 祁同伟点了点头,“我早期为了投靠赵家,知道吕州月牙湖的湖畔花园有监控,特意给赵家拍了一些视频和照片。” “不过…” “我一直关注着那些东西,几年前赵瑞龙和合作伙伴杜伯仲闹掰,杜伯仲带走那些视频和照片的时候,我已经黑进去替换掉了。” “脸还是我的脸,但变成了合成的。” 祁同伟坦然承认。 “他们手上有多少人的,都换掉了还是只换了自己的?” 林致远古怪地看了一眼祁同伟,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家伙,还有这份心思。 “有高书记的、刘新建的,还有一些汉大帮成员的。” “但杜伯仲带走的,只有我们三人的。” 祁同伟低下头去,不敢对视,“我那时候想的是万一赵瑞龙和杜伯仲哪天鱼死网破,供出我们,我可以借高书记和刘新建的真视频反衬出我的清正廉洁,是被歹人构陷,从而洗刷掉身上的污点。”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谁说祁同伟这家伙对恩师高育良忠心耿耿的,心里的小算盘精明着呢。 拿老师的名声来洗自己! 祁同伟你是个狠人啊! 第29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因为…因为我恨。” 祁同伟辩解道。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哭坟,将高老师拉上了赵家的船,可我那天黑进视频,看到拍摄时间,才知道…才知道是他将我拖下了水。” “他和高小凤早就搞在了一起。” “呵呵,吴老师就是明史教授,但他喜欢上高小凤的理由,竟然是对方懂明史。” “而且他是儒雅高洁、文人风骨的大教授,有些脏事他不会也不愿意碰,需要一个黑手套,才将我介绍给了赵瑞龙。” 祁同伟放在桌上的双手微微颤抖,像是经历了一场世界观的重塑。 “不过终究是他在我读书时多加照拂,终究是他把我从梁家的泥潭里拉了出来,终究是赵家看在他的面子上,一步步提拔着我,除了视频的事,其他的我都很听话。” “帮他拉拢着汉大学子。” “帮他组建联谊。” “才有了现在的汉大帮。” 祁同伟讲着自己的心路历程。 林致远深深看了一眼对方,是真是假他没兴趣深究,手指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是说,视频和照片现在只有杜伯仲手上有?” 林致远问道。 “是的,林省长。” 祁同伟肯定地回道。 “你派人去港城将杜伯仲解决掉,把视频和照片带回来。” 林致远取纸提笔写下一个港城号码,“你的人到达港城后,打这个电话,他们会帮你的。” “我明白了。” “一定不会让外人知晓。” 祁同伟小心翼翼将纸片折叠起来,放入兜里。 “你身上的事怎么样了?” 林致远感觉很烦,但祁同伟这个人就像是赵瑞龙给他的备注:祁驴,很多事情需要抽一鞭子做一件事。 “小琴…小琴她答应了。” 祁同伟再度低下头去,“我那些不合规、违法犯罪的亲朋好友也全部处理掉了,不过我老家那边…我不知道怎么交代。” “交代?要什么交代!” 林致远冷嗤一声,还想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戏码? “第一,将你父母接出来居住,家里不方便,就找一处好一点的养老院,断绝掉与老家的联系。” “我的不是建议,是命令。” “第二,你堂堂公安厅厅长的身份和影响力,干什么不好非得让他们吃公家饭,以村委的名义集中帮一家企业,与公安相关的器材设备、地产工程,哪个不能赚钱,前几年赚了钱也就不叨扰你了,再以后自负盈亏。” “第三,若还不知好歹,以一饭之恩相要挟,那就动动你的权力,依法依规送他们进去待几天,牢里会帮他们清醒脑子的。” 林致远的话语,几乎冷漠。 每一个字都透着成熟政客关于利益和切割的冰冷,还有绝对的原则正确性。 听得祁同伟这个敢与毒贩拼命的公安厅长,心中发寒。 “梁家呢?” 林致远继续问道,“梁群峰出身汉东大学政法系,是建国后汉东大学第一批元老,又担任过专职副兼政法委书记,直到如今汉东都不缺他的徒子徒孙,你必须要稳住梁璐。” “梁璐稳了,你才有资格慢慢从高育良手上,将梁家的资源接回来,你才有进步的机会。” “不然你到退休到死亡,都只能是一个公安厅长。” “真以为将明面上的赃物清洗干净,你就是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了,雁过留痕,你一天是烂橘子,在上面的人眼中一辈子都是烂橘子。” “想让其他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就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 “看现在的样子你自己是不可能有了,自己没有,那就只能借梁家的。” “明白吗?” 林致远的声音不大,但落在祁同伟耳中如同连绵爆破不止的惊雷。 “我…我明白了。” 祁同伟看向林致远的目光深处带着浓郁的恐惧,好像第一次直面了一位真正的政客。 这种感觉很奇妙。 高育良身上没有、李达康身上也没有,在汉东,他只在三个半人身上见过,赵立春、刘长生、田国富,剩下半个是现任组织部部长吴春林。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好像身边种种都是可以用来算计、利用的棋子,哪怕是一个废物板砖,也能精准找到板砖砌墙的位置。 “明白就去做。” “自觉做不到,就去省纪委自首。” 林致远低斥道,“我在汉东的时间很珍贵,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的小孩游戏。” 祁同伟像是得到了恩赦,立马起身敬礼,快速走出了办公室。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周涵带了几天、刚刚上任的秘书高声。 “小高。” “帮我约一下高书记,半个小时后我过去拜访。” 林致远吩咐道。 “好的,老板。” 高声立马领命。 丁义珍被双规的消息传开后,京州光明峰项目的投资商们炸开了锅。 光明峰项目是他们真金白银砸进去的,现在项目负责人进了纪委,项目还能不能继续?政府会不会赖账?已经投进去的钱,会不会打水漂? 最重要的是他们行贿的事情,会不会被丁义珍捅出来,不仅钱赚不到,他们还要进局子。 一时间,京州的酒店里,到处都是焦虑的投资商。 有人开始转移资产,有人准备跑路,还有人四处托关系,想打听内部消息。 李达康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秘书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目前已经有三家投资商提交了撤资申请,还有五家在观望。如果处理不好,光明峰项目可能会烂尾…” 小金秘书胆战心惊地汇报着。 “够了。” 李达康皱眉喝道,摆摆手,”孙连城到了吗?” “孙书记已经到了。” 小金一愣,他还有些不习惯孙连城的上位。 孙连城走进办公室时,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杯和一打文件。 ”李书记,您找我?” 孙连城麻木的脸上,比起往日多出了几分万物勃发的生机。 ”孙连城,光明峰项目现在由你全权负责,你打算怎么做?” “你有什么办法稳住投资商?” 李达康开门见山。 第30章 孙连城高光时刻 “李书记,我现在不打算去见投资商。” 孙连城坦诚说道。 “什么!” 李达康死鱼眼里爆发出凶戾的红光,刚要发作,就被孙连城打断了施法前摇。 “李书记,我认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一鼓作气,彻底处理掉大风厂的后续事务。” “京州的经济、政治地位摆在这里,光明峰项目对光明区对京州的影响力不会改变,说句实话,商人趋利而行,只要他们还想赚钱,光明峰不会缺投资商,一些投资商的离去不会从根本上拖累光明峰项目的继续开发。” “相反光明峰项目第一期已经动工,项目版图中的不确定因素继续存在,才会影响进度。” 孙连城说到专业方面的规划建设,侃侃而谈,全然没有了往日面对领导的唯唯诺诺。 “如果投资商全部跑光了,你又找不到新的投资商呢?” 刚刚怒而起身的李达康,听着孙连城条理有序的汇报,重新坐了回去。 直勾勾看着下属,问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这…” 孙连城脸上泛起一丝难色,咬了咬牙说道,“我找了方武市长和方常委寻求兜底,如果光明峰项目搁置,我愿意全权负责,扒了自己这身皮,任由市委省委处置。” 听到方武和方登高的名字。 特别是后者。 李达康的眼神微眯,透露出丝丝的杀意,但很快又按捺了下去。 现在光明峰项目,是京州的第一要务。 “李书记,这是我的行动报告书。” 孙连城见领导神情微缓,擦了擦手心的汗水,趁热打铁将怀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李达康随意地翻阅着,眼中精光闪烁,他以前好像真的小瞧了这个一棍子打下去不出屁的中年男人。 “你有什么要求?” 李达康双手交叉撑在桌上,问道。 “李书记,我代表光明区区委和区政府,想要对大风厂员工安置和投资商接洽的处置权。” “可以。” 李达康点头,“我等下会召开市委常委会过这件事,但办不好,你、孙连城全责!” 孙连城苦涩一笑。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小时后孙连城就拿到了市委的表决通过。 孙连城立马回到光明区,开始了第一步操作: 没有召开任何发布会。 亲自带着区委区政府相关部门负责人,走访了每一个已经撤离的普通员工家庭,发放足额的安置费,安排再就业培训,甚至为他们解决一些生活中遇到的麻烦。 这些实实在在的举措,让工人们感受到了政府的诚意,原本的不满情绪,逐渐平息下来。 对于剩下的203位持股员工,孙连城采取了分化策略。 “各位,” 孙连城站在大风厂的老厂房里,面对着一群神情激动的持股员工,“我知道你们的心情。大风厂是你们的命,但地皮不是你们的,是国家的。” “你们要清楚、明确这一点,不要再受蔡成功、陈岩石之流的蛊惑。” “蔡成功联合尤瑞星做假账,套取银行借贷4个亿、社会高息1.5个亿,社会高息不受法律保护,我们区委区政府可以免除这部分债务。” “同时借贷的5.5亿,其中1.5亿左右用于工资和分红发放。” ”如果坚持对抗,结果是什么?结果是厂子被拍卖,分红被一次性强行追回,如果没有足够的存款,那才是真正的家破人亡。 ”但如果配合政府,政府可以帮你们专业性规划还债,几乎不会影响到你们的生活质量,同时保证工作安置或者技能培训。” 这番话,软中带硬,拉拢、打压和威胁并存。 “那不是还要我们出钱吗?不还是平白无故拿走了我的股份吗?” 有持股工人不服气的喊道,声音愈演愈烈,但孙连城平静地抿了一口枸杞水,润润嗓子继续说道。 “诸位要搞清楚一个事情。” “你们不仅是工人,更是股东、是老板,自负盈亏这是市场经济的客观规则。” “经营不善,被市场淘汰,亏钱是自然的。” “而且各位难道真的不知道大风厂的实际经营情况吗?” “蔡成功前几次拿股份做过桥贷款,可是开过员工大会的,你们都是签过字的。” “仓库里那成堆成堆卖不出去的衣服,你们是每个人都看得到的。” “这几年离开的持股工人不是没有。” “但你们呢,是看不清还是假装不知?恐怕是知道蔡成功会搞来钱给你们发工资、发分红,故意装聋作瞎吧!” “你们都是光明区的百姓,你们中有几个人是真的贫穷,谁家里没房没车,经济状况在整个京州都是排在中上游的。” “如果执迷不悟,也不要把政府、把其他京州百姓当成白痴,为你们的行为买单,区委区政府会正式以集体性协助蔡成功骗取银行贷款和严重危害社会安全起诉你们。” “现在同意政府安排的上来签字,领取安置费和缴纳该追回的分红,不愿意的就按正常法律法规走。” 500位持股员工中,有487位选择了配合。 剩下14人还想负隅顽抗,与区委区政府扯皮,被孙连成安排程度控制起来,移交司法机关。 ”孙连城,这小子原来这么狠?” 李达康得到这个消息时,愣了半天。 解决完大风厂工人一事,孙连城又马不停蹄带人去了投资商入驻的京州酒店。 与对待工人不同。 孙连城召开了一场投资商座谈会。 “各位,” 孙连城站在主席台上,目光平静而有力,“丁义珍的问题,是他个人的问题,不是政府的问题。” ”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向各位承诺: ”第一,既往不咎。已经投入的资金,全部有效。已经签订的合同,全部履行。 第二,条款清晰。我们制定了新的招商投资条例,明确政府的责任和义务,明确投资商的权益和保障。 第三,全程服务。政府成立专项服务小组,为每一个投资商提供一对一服务,解决项目推进中的所有问题。 孙连城顿了顿,向来温和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但我也希望各位明白,京州欢迎的是真正的投资者,不是投机者。想借项目捞一把就跑的,我劝你们趁早打消念头。”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投资商们面面相觑,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忧心忡忡,有人低声议论。 “光明峰项目追求公开、透明、公正,如果诸位在过程中遇到了问题,可以直接来区委找我孙连城,我孙连城办公室的大门,一直为各位敞开。” “当然,我相信。” “我们以后更多的见面机会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已经破土动工的光明峰工地上。” 孙连城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孙书记,我是京州建工的王建设。我投了两个亿,本来打算撤资的。但听了您这番话,我决定不撤了。” 但很快,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为什么?” 孙连城问。 “因为您说话实在。” 王建设笑了笑,”不像丁义珍,只会在酒桌上吹牛。”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当然更重要的是,孙书记我了解你。我是土生土长的京州人,家里还算富裕,我老妈是个闲不住的,经常会为了一点小事往信访局跑,但孙区长你是唯一一个愿意接待我妈的好同志。” “在这个京州。” “如果连您都信不过,我真的不知道该信谁了。” 王建设抬手压下了会议室中的笑声,郑重说道。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投资商站了起来,纷纷表示愿意继续投资。 孙连城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场仗,他打赢了。 第31章 不妨多一份拼搏的狠劲 会议室外的楼梯间里。 “林省长,大风厂和投资商都稳定下来了。” 孙连城拨通了保密手机里的号码,恭敬地汇报着战果。 “你做得很好。” “没让我失望。” 林致远的声音清晰地从电话筒里,传了出来。 “如果没有林省长的指导,我万万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就像招商会上,没您安排的王建设领头带动风向,一切都不会那般顺利。” 孙连城脸上的笑意和恭谨又深了一分。 “在其职当受其重。” 林致远提点到,“政治上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刀光剑影来去无踪,比真正的厮杀场更加可怕。” “你往日保全自身的做法不能说有错,但这样的态度,在越高的位置越是站不住脚跟。你会慢慢发现,不论做什么都差了一点,而差得那点,就是你缺少的那股拼命的狠劲。” “这一点,你可以学学你手下的那个程度,也可以学学祁同伟。” “孙连城,我不能对你保证太多。” “但只要你一如既往守住底线,为公办事,去拼去争去抢,我都会护着你。” “我相信一个在光明区干了二十年的底层干部,一个在任八年、年年将光明区GDP带到全市第一的区长,不会缺乏手段和能力,你只是少了一份有人背书的底气。” “星空浩瀚、广袤无垠,很美很漂亮,但看星星的时间很多很多。” “林省长…” 孙连城的眼眶一热,声音都有些哽咽。 想当年他也是意气风发的汉东官场黑马,只不过随着赏识他的老领导退位,就再也没人接纳他一个与官场格格不入的老顽固了。 “孙连城向您保证,我一定跟着组织指引的前方不断往前,一定为汉东百姓付诸全力。” 孙连城保证道。 “好。” 话筒里轻笑了一声。 “连城同志,我给你下达两个新的任务: 其一,协助达康书记完成光明峰项目的建设,确保光明峰项目招商落地,这一件事,我给你一年的时间。 其二,时代是快速发展的时代,忙工作的时候不要忘记学习、也不要忘记家人,多看看信息城市方面的专业书籍,还有李青莲女士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代我向她问好。” 话音落地。 电话里已经传出了挂断的忙音。 “一年?青莲!” 孙连城却是笑了,这是林致远对他的政治前途的保证,但又哭了,一位新来的常务副竟然会如此尊重他的夫人。 孙连城用袖子擦干眼泪,走出酒店,陪同前来的政府工作人员立马就发现了他的不对。 “孙书记,你怎么还哭了?” 常务副区长李振问道,脸色并不好看,“明明我们已经解决问题,难不成李达康还责怪你了不成?” “没有的事。” 孙连城摆手道,“只是今日的风沙太大,刮了眼睛。” “你们先回去处理后续事务!我要回家一趟。” 孙连城笑着说道,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话一说。 其他人更不放心了。 相比于丁义珍,区政府内部没几个人不服孙连城的,老人们都见过意气风发的他,只是上头往日有高山压着,他们不得不疏远。 “别担心,我好着呢。” 孙连城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身姿伶俐地上了车。 与此同时。 省纪委办公室里,田国富正兴奋地来回踱步。 “好,好,好!” 田国富看着递上来的调查报告,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红光满面,“林省长这一手,真是漂亮!” “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小贾秘书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田书记,您说的是…“ “陈岩石倒了,高育良被问责,刘新建被双规…” 田国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只要沿着这条线查下去,查到赵家头上是迟早的事。” “说不定,我都不用等沙书记到来了。” 田国富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畅快。 遥想当年,他一路做到了林城市委书记,结果他上任的第二年,煤矿就发生坍塌死了几十个人。 那煤矿是他下令挖的吗? 结果赵立春把锅全扣在了他头上,逼得他不得不借助岳父家的人脉,远调外省,职位是上去了。 可他也从主政一方,变成了单一的纪委线,上升渠道大大收窄。 他这次回来就是报复的。 赵立春在的时候,他敢怒不敢言。赵立春上去了,但汉东赵家势力还在,他依然动不了。 不过现在,林致远来了。 这个远近闻名的狠人,一到汉东就雷厉风行,把赵家派系搅了个天翻地覆。 更妙的是,林致远背后人脉深厚,有高育良都扛不住的压力。 “而且有了林省长做背书,” 田国富喃喃自语,“赵家第一个报复目标也不是我…“ 田国富转过身,对秘书吩咐道:“通知下去,根据已经查到的线索,对汉东油气集团的项目,展开全面调查。刘新建的问题,一查到底,证据链一定要做实做细,翻不了供。“ “是,田书记。” 秘书点点头,退了出去。 田国富坐回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但完全没注意到小贾秘书不断跳出新信息的手机。 那是一个秘书群。 以省政府秘书长周涵为首,组建的一个省委常委秘书群。 除高育良的秘书小贺、李达康的秘书小金、省军区司令/政委秘书,都在群里。 后者是接触不了,前二者是因为不在一个圈子。 我的工作不允许说贾话:@涵川赴晚舟周哥、周哥,田书记要对刘新建追查到底。 小方还不是省长:咦?你老板这么勇得吗? 请叫我二号首长:牛逼,路过ipg! 涵川赴晚舟:小贾不要慌,林省长早猜到田书记的想法了,放心仇省长很快就到。 我的工作不允许说贾话:好了。不慌了。 小贾秘书看到仇省长这三个字,立马就放平了心态。 仇省长仇天恨,主管公安、司法、信访的副省长,前任常务副省长外调后,监察厅就由这位分管。 他来,一切都稳了。 第32章 刘新建的深情演讲 省纪委来了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主管政法的副省长仇天恨,以及监察厅厅长李国华。 根据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的规则,李国华身为监察厅长,兼任省纪委副书记。 但监察厅主要监察行政人员,却又隶属于省政府管辖,与省纪委的关系很微妙。 “仇省长、李厅长,两位是要见田书记?” 小贾恭谨问道。 “根据林常务的命令,我和李厅长加急、加快提审双规的刘新建,彻查汉东油气集团内部之事。” “小贾秘书,帮我问下田书记现在有没有空?” 仇天恨今年五十二岁,身为军转干部,本身就带着一股机械运转般的强硬和冷漠,面对他,小贾秘书不由吞了吞口水。 “好的,二位稍等。” 小贾秘书立马去做了请示。 “哦!” 田国富眼中闪烁着兴奋之色,看来林致远比他还要急啊。 那还等什么。 田国富甚至没邀请二人进办公室喝茶,直接与小贾秘书一道出去,三人一同进入了省纪委审讯室。 刘新建一身深色软质留置服,手戴镣铐,但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坐在审讯椅上。 “你们还有完没完?不是查到我挪用资金去澳门赌博的证据了,还要审什么?” “我告诉你们,我犯了罪,但我还是一个人,我要告诉你们,非法审讯不让人休息。” 刘新建看着进来的三人,非但不怵反而厉声警告。 “你想告非法审讯,随时都可以。” 仇天恨直接将一打文件扔了过去,上身前倾,如同随时进攻的猛虎,“现在来聊聊,你给赵家姐弟输送利益的事情。” “什么输送利益?我不懂。” 刘新建对于文件根本看都不看,眉头一挑冷笑道,“我知道你是新来常务副林致远的人,但你别想着借我去污蔑赵立春老书记,去污蔑老书记的子女。” “我承认我的信仰一时动摇,犯了错误,但我始终坚守着一个组织干部最基本的底线,绝对不可能挪用国家资源去搞个人利益输送。” 刘新建说得义正辞严,好似坐在审讯椅上的他,才是组织唯一的好干部。 “仇省长刚才有说道是赵立春老书记的子女吗?看来你心里清楚得很。” 李国华冷笑。 与仇天恨打着交叉配合。 而田国富只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看着身旁二人的发力。 这种不需要他出马、又能把事情办了的感觉太妙了。 “呵!姓李的少诈我。” 刘新建一愣,随即冷嗤道,“我认识的赵姓商人,就只有小惠姐和瑞龙,你踏马少给我做不实诱供。” “汉东现在的天真的黑了,老子要举报你们。” “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大陆徘徊。 为了对这个幽灵进行神圣的围剿,旧欧洲的一切势力,教皇和沙皇、梅特涅和基佐、法国的激进派和德国的警察,都联合起来了。” “共产党人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 他们公开宣布:他们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现存的社会制度才能达到。 让统治阶级在共产主义革命面前发抖吧! 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 刘新建像是遭遇了天大的不公,深情地背诵起组织宣言,好似要从革命先辈的足迹中寻找到光明的方向。 啪啪啪! 仇天恨为之鼓掌。 “背诵得真好,感情充沛。” 仇天恨的眼神愈发阴冷,每字每句都带着像是磨刀声中迸发出的音节,“出身在红色家族,你的先辈为国家解放流血牺牲,你更是出自军队,做到了副营级干部,但你现在那颗心还是红色的吗?简直丢尽了军人的颜面。” “呵!” 刘新建嗤笑一声,“姓仇的,别说那些大义凛然的话,老子流的汗都比你的血红,你针对赵家,不就是因为赵老书记当年提拔了祁同伟做公安厅长而不是你吗?” “可你的专业能力,比得上祁同伟一根毫毛吗?” “老书记仁厚啊,即使如此还是提你做了主管政法的副省长,你呢就是这般恩将仇报的?勾结姓林的,企图在这诬陷老书记。” “还丢了军人的颜面?” “呸!” “你也配说这话。” 刘新建火力全开,颇有一种一人压两虎的气势。 “谁丢颜面,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而是事实。” 仇天恨的语气始终没有波澜,好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完全没有瓜葛的事情。 “09年开始,你指定赵小惠和赵瑞龙合伙经营的惠龙公司独家代理油气设备和管材,每年利益高达数亿资金;” “11年五月,ST电卡重组,你向赵瑞龙龙吟公司输送6个亿做资产重组,股价从2块涨到82块,赵瑞龙净赚9个亿,而汉东油气集团分毫未得;” “11年8月,与赵瑞龙合伙投资3.5亿外加一块优质油气田做云岭油气品牌,项目血亏,国有资产全损。” “11年底,市中心黄金地块竞标故意弃权,让赵瑞龙2亿拿地、12亿卖出,净赚10亿。” “你担任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兼总裁的十二年,总共向赵家输了超过三十亿。” “桩桩件件,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嘛,刘新建!” 仇天恨冷声喝道。 手指不断敲击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地刺耳。 令人心烦意乱。 “这都是油气集团内部考虑到现实情况、社会稳定,做出的合情合理的决策。” 刘新建像是从游离中重新苏醒过来,硬邦邦地说道,“比如ST电卡重组,这件事上油气集团虽然没有盈利,但保住了电卡公司,电卡主营电子到现在仍是汉东电子产业的重要支柱,更保护了数千工人的饭碗,拯救了几千个家庭。” “这是汉东油气集团身为国企,对社会、对百姓应有的担当,而不是单纯地为了赚钱。” 刘新建越说越有底气,声音愈发洪亮。 “哦!” 仇天恨不疾不徐说道,“这么说来是我们误会新建同志的大公无私了?” 不待刘新建接话。 仇天恨又抛下一句,“就是不知道赵家姐弟是不是这么想的了?” 第33章 被坑的三说书记 此话一出。 像是挂件一样的田国富终于挺直了腰板,真正的好戏马上就要开始。 “面对三十亿切实到手的巨大利益。” “新建同志能够保持本心和信仰,就不知道赵家姐弟是怎么想的了,毕竟商人逐利是他们的本心。” “如今新建同志被我们带进了省纪委,他们会不会生出不好的心思。” “新建同志,我们害苦了你啊!” 仇天恨冷硬的神情陡然流露出一丝心痛之色,随即看向主位上的田国富,“田书记,新建同志一心为民、办事为公,虽然犯了一些错误,但勇于承担,我们组织向来是治病救人的原则,这次是我们误会了组织的好干部。” “我们需要重新整理证据链。” “犯错的地方要惩处,但莫须有也要澄清,尽快还新建同志一个清白,就今天吧,我们尽快将新建同志送出去,稳定油气集团内部的稳定、汉东社会的稳定。” “这是自然。” 田国富当即露出笑容,显得悬在全省干部头上的最大一把尖刀人畜无害: “关于油气集团贩卖散油的事情也已查清,完全是底下人胡作非为、为了一点小钱置全京州百姓安危于不顾,新建同志为首的高层是完全不知情的。” “至于对新建同志挪用公款,用于赌博一事,自有省委领导共同决议,事情不算严重,可以暂时放新建同志回家、我们安排纪委干部跟随即可。” “我不同意。” 听到可以离开省纪委,刘新建这个被扣押的当事人反倒成了最大的反对者,“田书记、仇省长,我挪用的是整整五千万的国企资金,数额特别巨大,你们应该依法依规对我留置审查,直到移送法院审判。” “而不是放我离开。” “你们这么做,是严重违反法律法规的。” 进了省纪委还能安然出去的,要么万中无一的清白之身,要么是钓鱼执法的饵料,对于自己清不清白,刘新建再清楚不过了。 只要他走出省纪委的大楼。 吊在裤裆里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无疑是向全汉东释放了一个信号,他刘新建反水倒赵了,别说赵瑞龙那个滚刀肉,就算是赵立春老书记那般的厚道人也饶不了他。 他绝对不能出去。 一旦他走出去了,出事的不仅有他,还包括他的妻子孩子。 眼前这三个王八蛋,摆明了是想他死啊! 做人怎么能坏到这个程度。 比他还坏! “田书记、仇省长,我要自首!” 刘新建厚重镜片下的小眼珠子一转,神情激动,将双手举得高高的,“我担任油气集团董事长兼总裁期间,除挪用公款用以赌博,还大肆排除异己,如今油气集团内部各个重要位置的高层,集团副总、财务总监、子公司老总全都是我这些年任免的。” “我有罪,我丢失了红色信仰。” “我对不起老书记的提携之恩,在油气集团内部大搞一言堂,将国企变成了自己的王国,肆意胡作非为,我有罪,我请求组织上立即、马上枪毙我。” “嗯?” 田国富眉头一皱,他还以为刘新建为了自保果断出卖赵家姐弟,继而坐实赵立春的罪证,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兜了一个大圈,直接祸水东引。 但仇天恨和李国华不经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严重的满意。 拿下一个刘新建,甚至拿下赵家姐弟有什么用! 只要赵家一系的人马还潜伏在集团内部,搞不好就直接给你来个大的,到时候拿下的油气集团反倒成了烫手山芋,现在这样一步步拔除掉毒瘤,对省政府就很有利嘛。 而且刘新建不肯开的口。 不代表其他人不愿意开,总归是有胆小鬼存在的。 只是可怜了田书记... 近在咫尺的功劳,要随着战线的曲线延伸发展,时间线要被不断拉长。 想在新书记到来前。 拿到足够投靠资本的念头,怕是要被提前掐灭了。 田国富还想开口深挖。 但审讯室的大门被敲响了,小贾秘书探头进来,小心翼翼道,“田书记,有新的发现。” “仇省长、李厅长稍等。” 田国富听闻小贾秘书的新发现,心中没有任何的欣喜,反而是强烈的不安。 “什么事情?” 重新关闭审讯室大门,田国富走到了一边角落,方才问道。 “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向省纪委投案自首了。” 小贾秘书汇报道。 “你说什么?” 田国富感觉自己幻听了。 他想报复赵立春,自然知道高小琴和山水集团,甚至很清楚高小琴就是赵瑞龙扶持起来的代理人和情人,可这样一个关系重大的黑手套岂会轻易投案。 而且还能安然无恙来到省纪委。 不好! 田国富猛然睁大眼珠子,断尾求生。 赵家的反应竟然如此果断,高小琴说舍弃就舍弃。 高小琴背后还有祁同伟呢。 祁同伟?林致远! 田国富心头陡然一惊。 这下子麻烦大了。 “立马安排纪委的精锐人员对高小琴展开审讯,记住要高强度、突击性审讯,争取,不、是一定要撬开高小琴的嘴巴。” 吩咐完小贾秘书。 田国富又回到审讯室内,果不其然刘新建完全咬死了自己滥用职权、安插亲信的罪名,至于其他的绝不开口,审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田国富只得无奈作罢。 刘新建如愿以偿被留在了省纪委内。 “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在刚刚投案自首了,二位要一起过去看看吗?” 田国富发出邀请。 “不了。” “监察厅主要负责省府行政人员的审查,还是省纪委来吧。” 仇天恨淡淡拒绝。 田国富想拿他们当刀还当出习惯来了,臭毛病都是惯的。 赵家报复的怒火,还是你自己来承受吧! 仇天恨和李国华心满意足地拿着刘新建签字的口供走了,只剩下田国富一个人看着离去的背影,恨得牙痒痒的。 该死仇天恨!该死的李国华! 最该死的还是林致远! 本以为是自己借刀杀人,万万没想到自己成为了林致远的刀,平静、隐忍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他还要成为赵家报复的首要目标。 不过很快了。 瑞金书记马上就会到来,级别摆在那里,你林致远也不过就是一个常务副,还得罪了这么多人,我看你如何收拾残局。 走着瞧,林致远! 第34章 夫妻对账 省直机关小区。 祁同伟推开家门,就看到了像是观音菩萨般端正坐在沙发上的妻子梁璐。 “哟,我们的大厅长工作时间翘班,不去山水集团幽会狐狸精,竟然回来看我这老太婆了。” 梁璐看见祁同伟的瞬间,眸光微动,但随即脸上流露出长年累月而成的阴阳怪气。 祁同伟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自心头而起。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梁璐这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样,他厌恶极了。 除当年下跪的屈辱外。 祁同伟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这个,否则也不会在政保处时,就想投靠赵家。 “梁璐我告诉你,你不要给我整天端这副大小姐架子,这不是学校、也不是梁家,给谁看呢!” 祁同伟终究是没忍住。 “祁同伟!”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二十年前就是这副做派,我不是一天两天变成这个样子的。你忍不了我的脾气,你当年下跪给我求婚做什么!” 梁璐就坐在那里,但嘶吼出声的气势比祁同伟还要强大。那是从小到大,被娇惯着养大、刻入骨子里的骄傲。 “是啊!” “我当年为什么要给你下跪求婚!我真是愚蠢至极。” 祁同伟双手叉腰,冰冷地笑着,一如从前每次的吵架,随手拿过外衣,拉开门砰地一声摔门离去。 “作孽啊!” 梁璐见屋子里又没了那个男人的身影,紧绷的心弦像是决堤般,双手捂脸、泪如雨下,“我当年为什么…为什么要追求他!我为什么要答应他的求婚!” “爸爸,女儿好后悔啊!” 梁璐像是个疯婆子,哭着疯着,一下接着一下捶打沙发。 但这次… 落下的拳头,被一只大手捏在了手中,厚重的阴影笼罩住了她的身躯。 “你为什么还回来?” 梁璐急忙擦拭着脸上的泪水,纵使双眼布满血丝,依旧不愿意在祁同伟面前流露出一星半点的脆弱。 祁同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与平日争锋相对截然不同的脆弱的梁璐,还有耳中听到的声声悔恨,喉头莫名滚动,不愿意低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声音平平淡淡,甚至听不出半点道歉该有的情绪。 但梁璐依旧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这个男人。 她好久没听过祁同伟说对不起了。 大概在祁同伟正式上了赵家的船以后,在那之前也不是真心的,受她和父兄的斥责,祁同伟都会说对不起。 那时候的祁同伟,连道歉、让步都只能说出这苍白的三个字。 “我以后不会再去山水集团。” “高小琴她去省纪委自首了,起码得判二十五年。” 祁同伟继续说道。 “呵,原来是狐狸精被抓了,你怕了?” 梁璐听到这话,几乎是习惯性的嘲讽。 “我让她去的。” 祁同伟看着面前的梁璐,萦绕在心头多年对梁璐的恨、对梁家的恨好像都消散了,“准确说,是新来的常务副林致远林省长押着我,强制让高小琴去自首的。” “否则,他就会拿掉我。” “甚至送我进去!” 祁同伟的语气依旧平淡,好似在说其他人的事。 “常务副省长,林致远?” 梁璐却是喃喃低语,“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对!爸爸说过!” “华夏政法大学倪远平教授的关门弟子,他曾随倪教授来汉东与爸爸探讨过政法课题。” 祁同伟一怔,他没想到林致远竟然还与梁群峰见过。 “他盯上你了?” “你贪污受贿、司法包庇、勾结山水集团,罪有应得。” 梁璐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又刻薄的笑。 “林省长让我处理好和你的家庭关系。” 祁同伟点头又摇头。 从旁边拉过一张凳子,与梁璐面对面坐着,两夫妻一个刻薄轻蔑、一个面无表情,好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梁璐,我回来不是与你吵架的。” 祁同伟将一身警服搁在了腿上,“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 “说!” “整个汉东,还有你一个公安厅长查不清的事?” 梁璐皱眉。 她与祁同伟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所有恶毒的话都在吵架谩骂里说尽了。 但林致远的意思,她要听。 依稀记得爸爸说过,林致远背后的能量很大,如果能获得林致远的友谊,两个哥哥的孩子在仕途上能顺利很多。 “第一个,读书时我和陈阳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还要缠上我?” “第二个,当年是不是你将我调去的孤山岭,将陈阳调去的京城?” 祁同伟已经得到过答案,但还是想当面求证过一次。 “祁同伟,你在嘲讽我吗?” 听到这两个问题。 梁璐稍稍缓和的神情又冰冷了下来,“当年是我犯蠢。” “我爱上自己的老师,未婚先孕,结果被玩弄被抛弃、终生不育,我不甘心,偏偏当年的你足够优秀、还与陈阳情比金坚,我嫉妒、我恼怒、我不择手段就要拆了你们这对小情侣,这个答案满意吗?” “至于你分配的事,我不知道。” “你当年接连拒绝我,让我为数不多的颜面碎了个稀巴烂,你都离开学校了,我才懒得管你。” “我是梁璐,我长得足够漂亮、哪怕我不能生,看在我脸、我家世的份上,都有的是人追求我。” 梁璐几乎是脸贴脸吼道。 “那你为什么让人传话给我,说要我在汉大操场上向你下跪求婚?” 祁同伟瞳孔巨颤。 “我没有!” 梁璐肯定道,“你说是谁传的话,我们去当面找他对质。” “现在你是公安厅长,我爸爸、两个哥哥都退休了,你总不会认为还有人惧怕我梁家权势不敢说真话吧?” 祁同伟嘴唇嗫嚅,一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竟然想不起来,是谁告诉他的这个消息,好像有一个人在他耳边清晰地说了,又好像是很多人。 祁同伟突然有点怕。 那个人到底存不存在,还是那个人就是自己,他不确认是不是自己看着那个窝在山区司法所的六十年代汉大研究生老所长怕了,或者身中三枪依旧不能调往京城后绝望产生的臆想。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嫁给我?” 祁同伟颤抖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第35章 步步为营高植物 “因为…” 听到这个问题,梁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坚强,一下子软了下去,没了所有的精气神: “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分配岗位。” “我以爸爸的名义向岩台市打听了你的消息,那时市局正好收到了你加入缉毒队的申请,这本来是不合规,要被打回去的。” “但我想看看你能为陈阳做到哪一步。” “就让岩台市局同意了你的申请,然后看着你一步步在缉毒队拼命,甚至中弹不下火线。” “那时候的我…” “好羡慕好羡慕你对陈阳的付出。” “我都做好了参加你和陈阳婚礼的准备,结果在办公室听到了你在操场求婚的消息。” “我知道你和陈阳的关系出了问题,也知道你肯下跪求婚肯定是为了爸爸的权势,可我从来没在爱情上感受过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拼命的赤诚,我可耻地心动了。” “后来爸爸劝过我,我人生中第一次求了爸爸,让爸爸给你铺路。” “我爸是多骄傲的一个人,一辈子将‘舍得一身剐,方能干政法’作为人生准则的人,为了我这个不孝女儿,为女婿去铺路。” “我两个哥哥都没有这种待遇。” “他们一个去了条件艰苦的天路省、一个更是隐姓埋名半辈子,可祁同伟你对得起我爸爸吗?” “他退休前舍下脸面将你提到政保处处长的位置,结果你去给赵家哭坟!哭坟啊!我爸一辈子的颜面都丢光了,没脸待在生活了几十年的汉东,再也没回来过。” 梁璐歇斯底里,趴在膝盖上痛哭流涕。 错了!一切都错了! 祁同伟疲惫地闭上眼睛。 他不能确定梁璐讲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从两个不同地位身份的嘴里得到同一个答案,明白过来好像自己才是在每个人生节点犯下大错的罪魁祸首。 急功近利,害惨了他! 现在再回首,何止是获一等英模后急切寻求调往京城和政保处长任上两个错误。 他在第一步就是错的。 他是91年的研究生,定级就享受副主任科员待遇,只要熬过转正期,组织就会在一两年给他解决实职问题。 可他只看到了老所长碌碌无为的一生,全然忽视了对方所在的特殊年代,是他蠢,是他读了书却不开智。 “林省长说,脱掉衣服的女人要自己一件件穿起来,丢掉尊严的男人要一步步挣回来。” “梁璐,我想试试。” “我打算将我和高小琴那个孩子以收养的名义接回来,如果你感觉他年纪大了,不好管,我们可以另外再收养一个。” “如果我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我会全力去扶持你两个侄子,把我的资源都交给他们。” 祁同伟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 如今他四十七岁、梁璐五十七岁,他们都已经过了儿女情长的年纪,而且说尽了恶语,与其论说感情,不如说说最实际的利益。 “好!” 梁璐擦掉眼泪,没有拒绝。 如果是祁同伟说这话,梁璐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但这背后代表的是林致远的意志。 她想赌一把。 她57岁了,政策允许自愿延长到60岁,她可以随时退,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还有…” 梁璐想说什么,却犹豫了。 “直接说吧。” “我们除了名义上的夫妻,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祁同伟揉了揉眉心。 现在没有什么,是他无法接受的。 “还有高育良的那份,你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也拿回来。” 梁璐还是说出了犹豫的话。 “嗯?” 祁同伟皱眉,他知道高育良高老师才是梁群峰选择的接班人,两人都是学者型官员,脾气很对味。 许是有这份情在,加之又是师生关系,高育良寻常对他还是很不错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梁璐皱眉道。 “90年代初开始,学者型官员很受欢迎,爸爸从未表达过明确的培养人,所以汉大找上了爸爸,希望能从汉大老师中再选出一人培养。” “其实那时候更需要的是经济型人才,但高育良因为吴慧芬和我的原因,多次与爸爸有了见面的机会,才选择了他。”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当年的事。” “爸爸会选中他真的是一个巧合吗?要知道当年师生恋是不受认可的,但后来高育良还是娶了吴慧芬,名义上是高育良喜欢明史,而吴慧芬学的就是明史,甚至后来留校教学成为了历史系教授,两人志趣相投。” “再后来。” “爸爸退休前,他获得灯塔学习的机会,回来后成为吕州市委书记,爸爸退休后,他又顺利搭上了赵家的船。” “一切都太顺利了。” “像是精心排练好的一样。” 梁璐说的时候,隐隐有些不安。 “你的副省级这两年一直迟迟没有着落,我怕你那位高老师是有意为之。” “赵立春虽然四年前就走了,但谁都知道继任的廖书记就是赵立春的话事人,有他在、加上高育良,省一省三一起说话,哪怕刘省长都要掂量一二。” “可他们偏偏没有,硬是将你的任命拖到了廖书记任期末尾,现在廖书记更是被提前调走。” “我怀疑高育良背叛了爸爸和汉大的培养,甚至二者都只是他的跳板。” “但这种事情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何况爸爸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有资源遗留,加上前两年你不争气,所以…所以我也没说。” 梁璐低头拨弄着手指。 “这事…你跟谁说过?” 祁同伟感觉喉头干涩,甚至是针扎般的痛。 梁璐都能看清的事情,他竟然像是傻子被蒙在鼓里,明明他是看到了那些视频和照片的。 “一个都没有。” 梁璐摇了摇头,“我本来想告诉爸爸的,但刚开口,爸爸就打断了表示不想听汉东的事。” “我知道了。” 祁同伟拉过梁璐的手,放在手心拍了拍,“我以后会安心跟着林省长走下去。” “哪怕你不信我。” “也该相信林省长,相信岳父的眼光吧。” 第36章 达康摊牌 今天是默契的汉东高级干部家庭聚会日。 “老婆、老婆,我回来了。” 孙连城推开家门,脸上一派喜色。 早已从学校请假回来的李青莲听到丈夫咋咋呼呼的叫唤,立马迎了上来,担忧的眼神落在对方身上,只是看到孙连城脸上藏不住的笑意,本来要说的安慰之语,一下子就堵在了嘴边。 “你不会被李达康开除公职了吧?” 李青莲小心问道。 “嗨!” 孙连城搂上妻子的肩膀,往客厅走去,“昨天才宣布我升任光明区委书记的任命,怎么会今天就拿掉我?” “那不是打省委的脸,打他李达康的脸吗?” “那你还急急忙忙把我从学校叫回来,我下午还有课呢!” 李青莲不满地打了一下男人。 “有点事。” “李达康把光明峰项目交给我了,所以后面一段时间,我会长期住在工地上。” “家里要麻烦老婆大人操持了。” 孙连城挠挠头。 “要多久?” 李青莲很平静,这种情况以前经常有,也就是这四年慢慢稳定了下来。 “可能…一年!” 孙连城小心翼翼吐出一个时间,见李青莲神色变化,赶紧压低声音道,“这次我能顺利接手光明峰,是因为林常务给了我机会。” “他给了我一年的时间。” “如果光明峰项目有着落,林常务可能会给我一个机会。” 李青莲神情不断变化。 孙连城升为光明区委书记,半步正厅,兼任副市长或者入市委常委是迟早的事情,再给一个机会,岂不是说… “也算是给我们的儿子争个机会,不说前程,起码不会遭遇不公。” 孙连城郑重地说道。 “好!” 李青莲点了点头,他们的孩子明年也要大学毕业了。 “要不我提前退休吧,反正我也只有两年了。” “我去照顾你。” 李青莲突然说道。 “那怎么能成?那是工地,连个住宿条件都没有。” 孙连城当即不同意。 “就是工地,我才要去。” “我不在,你肯定澡也不洗、衣服也不换,整个人臭烘烘的,我可不要。” 李青莲很坚持。 “但我有一点要求,不能影响工作。” 孙连城只得同意下来,夫妻意见达成一致,很快收拾起要带的用品。 “你的天文望远镜,要带着吗?” 李青莲问道。 “嗯…不带了。” “退休后有的是时间,看星星。” 同一时间,京州市委家属院。 今天,家里没有表妹保姆。 “李达康,你是不是疯了!” 欧阳菁气冲冲地推门而入,对着坐在客厅里的李达康就是劈头盖脸的喝骂,“你凭什么要求我从京州银行离职?” “凭你是我李达康的老婆,根据夫妻回避原则,你就不能在我主管的京州市内担任金融、财务相关工作。” 李达康眼神冰冷冷地射过去。 年少夫妻蹉跎半辈子,早没了当年在海滩上捡贝壳追求恋人的浪漫。 只剩下无尽的幽怨和不理解。 “呵!” 欧阳菁硬是被气笑了,她是第一天担任京州银行副行长吗?以前为什么不说,别说堂堂省委书记秘书出身、如今是省委常委李达康,不懂什么叫回避原则。 “那我们离婚!” 欧阳菁咬牙切齿地吼道。 “离了婚你觉得以你的能力,还能继续在京州银行担任副行长吗?” 李达康吐出一句。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匕首直直插入欧阳菁心脏,欧阳菁气得浑身发抖,这个男人果然什么都懂,只是假装着不懂。 “好啊!” “李达康你终于说出实话了。” “这副行长我确实没能力,我这就出国、我去找佳佳,这辈子都不回来了,你就在国内好好当你的祼官吧!” 欧阳菁气血上涌,什么话都没了顾忌。 “你确定要毁了我?” 李达康眼中闪烁猩红,那目光不像是看待妻子、孩子的母亲,而是天大的仇人。 “你…” “你要做什么!” 欧阳菁被这眼神惊得回转神来,“你对我出手,佳佳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我…才52。” 李达康几乎是从咽喉里蹦出来的,“离婚再娶,还可以生。” “你…” 欧阳菁脸色蓦然刷白,她最大的筹码也没了。 “还有你走不了。” “大风厂财务尤瑞星说你接受了蔡成功四次返点,共计两百万。” “你担任京州城市副行长四年,绝对不止一个蔡成功,你吃的回扣起码在千万以上。” “今天只要你敢踏出这个门,我保证京州市纪委立马就拿了你。” 李达康赤祼祼威胁道。 “那不是我一个人拿的。” 欧阳菁双眼透红,死死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她感到陌生和恐惧的男人。 “我知道。” “但处理谁,我说了算。” 李达康半步不退。 以欧阳菁撒泼打滚的性格,只要他退让一点,她就能得寸进尺。 “李达康,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你要逼死我才开心吗!” 欧阳菁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李达康终于从沙发上起身,对着欧阳菁伸出手,欧阳菁恨恨地看着对方,但事不由人,还是抬手牵住了。 “第一,立刻马上辞掉工作。” “第二,将你这些年拿的回扣,交给我,我会打入市纪委专用账户,同时把信贷人的名单写出来。” “第三,按照市场价结清王大陆那栋帝豪别墅的租赁费用。” “第四,把佳佳从国外叫回来,那个破书读不出来就不要读了。” “钱不够的,我来想办法。” 李达康的话条理清晰、安排周全,偏偏就是没有半点夫妻间该有的情分。 “好!” 欧阳菁瘫软在沙发上,头深深地低着,无意识地应着。 现在的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我没办法了,欧阳。” 李达康见欧阳菁点头,也不在这个所谓的家多留,径直走向大门,打开门的时候,李达康回身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 轻到沙发上的欧阳菁毫无反应,像是没听到一样。 家门关闭。 李达康疲惫地靠在门上,欧阳菁为什么不懂呢? 他不这么做。 进去的不只是她,还有他,两人都进去了还有谁能做李佳佳的依靠。 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声响起。 李达康取出手机,看到来电人的瞬间,眼神再次变得冷酷无情。 “李书记,你赶紧来一趟市纪委吧,查出了不得的东西了。” 张树立急促的声音,在接通的第一时间,就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第37章 矿工新村事发 “什么事情!” 李达康直接推开张树立的办公室门,张树立的联络员拦都不敢拦。 “李书记,你先坐。” 张树立起身让步,不忘将桌上几份手写批注的文件整理好,工整地摆放在桌面上。 “丁义珍担任光明区区委书记一职将近四年,主要经手了老城区改造、工业土地招商引资、光明峰等项目。” “我们整理文件发现了一个惊悚的事情,光明区的工业土地都被丁义珍卖完了,而且企业购置费用普遍低于市场价格,明显是违规批地。” “且除此之外,老城区改造还有常见的虚构拆迁户、套取拆迁款和安置房、提前摘牌、高评高补、行贿受贿等罪名,几乎所有能见到的罪名,在光明区都见了一遍。” “更有挪用其他领域专项资金等职权犯罪。” “最要命的是,这个。” 张树立将手中的最后一份文件,递到李达康手中,京州矿工新区棚户区改造5亿资金被挪用。 李达康看着白纸黑字上的汇报,以及张树立特意圈出来的一个个数据,背后不住冒出阵阵冷汗。 果然!果然! 这京州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李达康猛然抬头,冰冷的视线扫向张树立,本能地想骂你这个市委书记是吃干饭的,一点东西都查不到。 但硬生生止住了。 张树立早早就汇报过,只是远没有现在这么详细,现在问责张树立就是打自己的脸。 “丁义珍呢?他怎么说?” 李达康话锋一转。 “丁义珍什么都认了,只是逮捕过程中还想逃,直接被暗中监视的纪委干部按下了。” “还有,丁义珍承认他和蔡成功合开了一个煤矿,但这些年效益不好,完全是负资产。而且他为了拿下这个煤矿,还去京州能源局某司长行贿,加上其他项目、分了六次,共计1500多万。” “蔡成功以两人合开煤矿为把柄,要挟他拖延拆迁,以完成已接订单为由,继续保持生产,但他否认了参与暴力抵抗拆迁的事。” “最后是矿工新村5亿改造费挪用,丁义珍说是京州中福集团总经理石红杏打了招呼,直接给挪走了。” “石红杏是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的小师妹,关系深厚。” “他想结交林满江,就行了方便,本身没参与其中,和区财政局那边拿了相应的好处费。” 张树立谨慎地汇报着,只是声音越来越小,头快低进胸口了。 “孙连城…” 李达康刚喊出名字,又停住了。 那个真正的不粘锅肯定是知道这些事的,只是什么都不说,加上现在光明峰还要人处理。 李达康深呼吸调整气息,现在先放他一马。 “半个小时后,召开市委常委会过会讨论丁义珍的犯罪事实。” 李达康冷声道。 两个小时后,李达康拿着新鲜出炉的市委决议来到了省政府。 “小高秘书,林省长现在有空吗?” 李达康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才发现自己忘了打电话预约。 “李书记,请稍等。” “林省长正在会见国资委的李主任和档案局的朱局长,如果事情紧急,我去问询一下。” 高声公事公办客气回道。 “好的,我等下。” 李达康想了一下市委通过的补救措施,暂时不会爆发意外,还是到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内。 “两位的速度很快。” 林致远笑看着坐在对面的李明和朱清柏,满意地接过两人的最新汇报材料。 “报告林省长,汉东省境内95年起改革的国企共有11000家左右,其中有7000家改组为纯私企,京州改革的是900家,其中改民营私企约500家、股份合作约200家、破产清算约150家。” “因为汉东是当年国企改革的试点区,大量负责改革的官员监管放水、受贿,大约有70-80%的土地都随企业打包过户了,造成巨量国土资源流失。” 李明汇报的时候,都有些胆战心惊。 不翻旧账的话,省委已经对大风厂的土地做出了定性;如果翻案的话,势必要追究大量的本土老干部和企业。 李明头有点晕,感觉看见太奶了。 救救我!救救我! 朱清柏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感叹一句以前的老前辈们胆子真大。 “这个事,我暂时需要跟省长、省委们过会聊一聊,你们这边暂时搁置,但要紧紧盯着相关企业和土地,在省委决策出来前不允许再出现新的交易。” 林致远脸上依旧轻松,不见半点忧虑之色。 “是,林省长。” 李明和朱清柏感觉自己逃过一劫,赶忙起身告辞。 “林省长,李书记来了。” 高声敲门汇报道。 “请达康书记进来。” 林致远平静点头。 “致远省长,我有重要工作向您汇报。” 李达康脸上不急,但心里却是急切得很,三步并作两步,连坐都来不及坐,将市委会议总结文件和丁义珍犯罪证据递给林致远。 “这丁义珍简直无法无天,身为组织干部,却心中毫无法律法规,辜负了我和市委的信任。” “罪该万死!” 李达康第一时间把锅甩出去。 林致远只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对方,“达康书记,林城副市长贪污你不知道、你妻子工作的回避原则你不知道,如今丁义珍贪污你还是不知道,你有什么是知道的?” “还是说我们的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其实是个残疾人,耳朵是聋的、眼睛是瞎的、嘴巴是哑的?” “林省长,我向您检讨!” 李达康刚沾了凳子的半个屁股又一下子坐了起来,腰身微弯30度。 “达康书记啊骗人可以,不要把自己都骗了。” “我到来的第一天,你跟我说京州除了丁义珍,其他人搞不定光明峰,现在呢孙连城做得如何?投资商们的意向又如何?” 林致远这次没说什么安慰、客气的话语,以一种比对方更冷的眼神直视着他,“李达康你什么时候开始能学会信任组织的同事呢?京州的干部们同样是组织的一份子,是建造起京州繁华、汉东富庶不可或缺的力工,他们不是你李达康的背锅人,更不是你的出气筒。” “你是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头脑,头脑保持清醒就好了,明确自己的四肢躯干能做什么、能做到什么程度,不是让你一个大脑天天去小跑、跳远的事情的。” “如果你连基本的清醒都做不到。” “那就自己向省委提离职,现在瑞金书记没到,我让刘省长亲自批。” 第38章 你的道很牛,但我不学 你提离职,我来批。 这句李达康常对底下人发飙用的话,像是一把回旋刀,今日正中了他的眉心。 “林省长,我…” 李达康还想狡辩。 但再次被林致远抬手压下。 “今天是我来汉东就职的第三天。” “达康书记,你自己算算给了我多少桩惊喜?” “二十吨汽油护身的大风厂、流窜的油耗子、贪污受贿的副市长、还有这煤气管道老化的矿工新村,达康书记你这是对我上任的贺礼还是对我的不满?” “嗯?” 林致远凌厉的目光,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刺向李达康。 林致远真心感觉原剧中的沙瑞金脾气很好,上任不到一个月、常委会一次没开,就遇到这么多的事,还在尝试拉拢高育良、只打压了一个祁同伟,其他的全都在针对赵家。 当然沙瑞金说到底也是陈家的一份子,本就是局中人,与他这个空降常务副又是不一样的立场。 “我…我…” 李达康很想说一句,除了丁义珍,他也是无妄之灾。 可谁会信呢! 他不是第一天、第一年成为京州市委书记,今年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谁不知道京州市委是他的一言堂,京州接二连三地出事,这个锅焊死在了他的头顶上。 而且林致远刚才那话,太重了。 如果不是二人私下会谈,而是放在省委常委会、民主生活会上讲出来,恐怕第二天他就会接到上级组织部门的谈话。 然后… 然后汉东官场就没有他这个人了。 “坐下,站着做什么。” “我这又不是省纪委,不需要一位省委常委像个小学生一样站着检讨。” 林致远将目光一收,问道: “说说吧,打算怎么处理矿工新村5亿专款被挪用的事情?” “林省长,我和市委已经控制了当年负责协助石红杏完成专款转移的财政局人员。” 李达康终于回过神来,快速汇报道。 “同时,为了以防万一。” “市委通过决议,已经责令燃气公司切断对矿工新村及附近区域的燃气供应,安排专业人员排查老旧管道。” “相关证据也已在整理,随时可以上报纪委部门审查和国资委对中福内部自查。” “市里成立相关小组对矿工新村开展调查,以民生安全约谈京州中福相关高层。” “另清查市区参与人员。” 李达康的脑子没乱,一整套应对央企事故的标准流程脱口而出。 “不够!” 但林致远只冷冷说道。 “可京州中福隶属中福集团是国企,市里、省里都动不得。” 李达康犹豫道。 任何一家央企的能量都是巨大的,他对上只能说头皮发麻。 “第一,紧急通报京州中福包括子公司所有高层包括家属,不得离开京州,特别是护照一类,全面严管,不允许出境。” “第二,紧急调查京州中福关联、交易企业,进行突击性调查;” “第三,全面封锁矿工新村,进行转移安置;” “第四,通知中福集团总部加快、加急拨一笔专项费用下来,京州中福所有利税上交,汉东绝不为他们的过失买单;” “第五,联合相关单位成立小组督导现场,防止意外发生,管控舆情。” “汉东省委不能插手京州中福内部事务,但只要他们的公司还在汉东,汉东就能管。” 林致远冷冰冰说道。 “中福集团若对打款有意见,直接将安置群众迁往京州中福,有什么事情我来扛。” 林致远的态度强硬,不容违逆。 “林省长…” 李达康喉头不住滚动,咽了咽口水说道,“这是要不要通知刘省长和高书记,开个常委会过一下。” 他感觉这事情的影响力,比大风厂来得还要猛烈。 “不需要!” 林致远抬手将李达康的异议压了下去,直击大风厂是为了拔出萝卜带出泥,盘活整个汉东局面。 棚户区改造这事,只要没真正炸起来,说到底就是汉东政府部分人员和中福高层的联合腐败,加之省委省政府对京州中福的影响力有限,闹大了有什么好处。 “小何!” 林致远拨出内线电话,“请宣传部潘部长来我这里一趟,对,现在。” 挂断电话。 林致远重新看向李达康,“我会请潘部长组织矿工新村一事的报道,将关注焦点聚集在5亿资金去向以及违法操作的流程上。” “到时候,你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接受访谈,做好准备工作,要挖实、挖透,让百姓们知道真相,不要逃避相关责任,但也要将主责钉死在京州中福高层内部的违规操作上。” 林致远示意李达康回去做事。 “好的,林省长。” 李达康应下,但目光却依旧死死钉在对方身上,耳中不知回响着刚刚那句,“京州干部是组织的一部分,他们不是你李达康的背锅人。” 他好像明白自己和林致远的区别了。 两个人一样的说一不二、一样的行事霸道,但比起自己,林致远对手下人多了一份担当。 事情交给手下人去做,但责任同样会为他们背负。 就如那句‘有什么事情我来杠’。 所以林致远才刚到汉东,就轻而易举地收服了祁同伟,还有自己手底下的孙连城。 省府内部包括常委副省长方登高在内的副省长们,同样对他服服帖帖。 这不是刘省长简单的个人背书,就能说明所有的。 其中种种无不是手段和能力。 李达康神游间已经走出了常务副办公室,早已等候多时的小金迎了上来。 “李书记!” 小金轻声唤道。 李达康陡然醒过神来,林致远刚才的教训哪里是布置矿工新村的后续事宜,分明是在教他为官为上之道。 嘴角上扬,露出森白的牙齿。 呵呵! 如果不摘桃子、不分锅,还要给下属扛雷,那踏马的还是他李达康吗? 也许你的道很牛逼。 但我李达康不学,我有自己要走的路,而且这么多年下来,性格早就定死了哪里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李书记…” 小金感觉现在的老板好可怕。 “通知相关单位了吧?我们现在就去矿工新村看看,最好我到之前,他们人都到齐了。” 第39章 拉潘琳上车 李达康离开没多久,宣传部长潘琳便袅袅婷婷地来了。 “林常务,还有什么指示的?” 潘琳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糯糯,是江南女子的风韵,但凡是与她交集过的人都知道,这是位铁娘子。 在常委会上没什么存在感,但宣传部门内部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潘部长,坐。” “矿工新村那边人马安排好了吧?” 李达康到来前,林致远早已得到京州市委那边的开会结果,提前给宣传组织下达了工作指令。 “嗯。” “新闻处已经在跟进了。” 潘琳点头。 “一定要抓拍出矿工新村居民不安、惶恐的那一面,我打算再让中福集团那边出一笔经济补偿金。” 林致远依旧在批改着各省厅送上来的文件,但说出的话像是恶魔的低语。 “林常务,你这算是敲诈吗?” 潘琳翻了个白眼。 在她看来,中福集团仗着自己的背景根本不怎么将同级别的地方省委省政府看在眼中,能将那五个亿吐出来都很好了,更别说还要多拿钱。 “不,这叫迟到五年的利息。” 林致远纠正道。 “林常务,我这有个消息你想不想听?” 潘琳并没有李达康等人在林致远面前的拘谨,惬意地翘着腿、双手交叉放置在腿上,饶有兴趣地说道。 “嗯?什么?” 林致远终于从漫天文书里抬起了头。 “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对林常务的态度可不是很友好哦!” “在最近的一次酒宴后,林满江向旁人吐槽您就是来汉东摘桃子的。” 潘琳并没有拐弯抹角。 “那怎么了?” 林致远重新俯首疾笔狂书,不太放在心上。 “哎!” 潘琳感觉眼前这个人没意思,轻轻抿了一口茶,“他在谋求我们汉东的省长位置,严格说起来,你们两个姓林的是竞争对手。” “错!” 林致远再次纠正道,“他的对手是刘省长才对。” 听上去有点巧舌如簧的意思,但潘琳能听出来,林致远压根就没把林满江放在心上。 “潘部长,今天我找你来呢,有两件事情,一件公事、一件私事。” 林致远终于把手上的文件处理完毕,推到一边,郑重说道。 “先说私事。” “我比较好奇林常务,还能有什么事儿是我能帮上忙的?” 潘琳主动开口。 “是这样。” “我爱人同样在宣传部门工作,大概一个月后会调来汉东,我呢就请潘部长帮忙关照一二。” “她性子娇,汉东人生地不熟的,我怕她吃亏。” 林致远带着诚恳的语气说道。 “这我确实收到组织的提前告知了。” 潘琳颇为惊诧,“不过我本来认为以林常务你的脾气,该是不会与我通气的?” “为了自己老婆嘛,给未来上司求求情不丢人。” 林致远很是坦然。 “哈哈哈。” “林常务啊林常务,没想到你还是这样爱妻顾家的好男人。” 潘琳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没绷住笑声响了好久。 “看来省委省政府那些小年轻叫你冷面大魔王叫错了,该叫家有贤夫才对。” “是是是,以后请潘部长招呼了。” 林致远继续捧着。 “林常务话说在前头,宣传组织的任务是很重的,如果颜言同志过来,你可别怪我把人当牛马来用。” 潘琳终于止住笑声,语气变得严肃。 “不,潘部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爱人一直在办公厅工作。” 林致远再次纠正道。 “偏向闲职?” 潘琳终于明白了林致远真正的意思,眉头微微皱起,“这样很浪费颜言同志的能力?” “这是她自己的意思,我也尊重她的意思。一个小家庭,总要有人放弃些什么。” 林致远平静回道。 “我明白了。” 潘琳的态度冷了三分。 “还有一件公事。” 林致远面对潘琳的态度变化只是笑笑,一对夫妻哪有双双占据要职的,但说到正事,腰身再次挺直,透出久居上位的威势。 “您说。” 潘琳同样严肃。 “房地产!” “近年来,汉东省乃至各地城镇化速度加快,农村和外来人口买房人数显著增长,加上我国成为世界工厂,热钱流入、GDP逐年增高,且房价只涨不跌,不管愿还是不愿,房地产经济的比重会快速拔高,甚至反过来绑架地方经济发展。” “在这种现象下,房地产公司为了快速发展壮大,会不可避免陷入拿地、抵押融资、预售回款的恶性循环中来,但这种畸形的经济发展很快就会因为市场需求的衰退而陷入断崖式的下跌。” “毕竟我国人民的经济并不是那么高,通常给一对小夫妻买房,需要掏空三个家庭六个钱包。” “在这种倒循环下,快速发展起来的房地产公司会迎来直接的毁灭性崩溃,造成资不抵债。” “其中必然会出现烂尾楼等情况,而烂尾楼出现的本质就是地产公司一地多贷、银行专用账户监管不严。” “如今的汉东房地产经济比重高达18%,远高于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 “但这其中触及到庞大的利益链条,普通的记者乃至内部人员都难以触及根本,甚至有大祸患出现,我需要宣传部门深入其中,配合审计、纪委、检察等部门挖出核心,督促有关法律法规的建立、实施,确保房地产经济的良好发展,确保国有资产、国民财产安全。” “潘部长,这个任务你们能完成吗?” 林致远的眼中透出精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潘琳。 潘琳嘴角一抽。 这是她能触碰的领域吗? “林常务,你是不是铁头娃?” “赵家那边的油气集团、山水集团还没过去呢,现在又有中福集团,你还想去碰房地产和金融?” 潘琳真的很想喊一声,这是谁的部将如此勇猛。 “没办法!” “京州要发展,必须有大量基础项目落地,而这些项目的落地必然使房地产提前起势,我希望给京州、给汉东人民带来的是幸福感、是更多的就业机会,而不是负重。” 林致远说道。 “干了!” 潘琳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之色,不干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万一成了呢,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而且… 还有林致远这大高个顶着不是吗? 林致远作为前途璀璨的星星,总不至于拿自己的前途去赌吧。 第40章 我有人质我怕什么 “确定?” 林致远有些诧异,对方竟然如此果断。 “反正我有人质,我怕什么。” 潘琳一笑,无畏无惧,“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 “不用急。” “我比你更急。” 林致远安抚道。 潘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急什么?她巴不得一直拖到她任期结束,这门子任务的风险太高了,刚才还是冲动行事了。 “那就这样吧。” “有消息了通知我。” 潘琳款款起身而去。 “真不错。” “又拉入伙一个。” 林致远掰着手指数道,“刘省长算一个、方常委算一个、李达康算一个、潘琳是一个,加上我自己就是五票,这么多人平摊风险应该足够了吧。” “还不保险。” “现在常委会只有十一人,在统战部和省军区默认弃权的情况下是够用了。” “但如果沙瑞金到来,他天生就有两票,新的省委秘书长肯定会入常委,如果其他人全部投靠过去,那就是六比五。” “不过李达康嘛要防一手,潘琳也不知道靠不靠得住。” “虽然我也有奇兵。” “但那也只是六比五,不太保险,其他人还有谁能在短期内拉一把?” “新上任的吕州市委书记杨万里?有点可能性,身为市委书记总不能拒绝吕州发展吧?” “看样子要去一趟吕州了。” “田国富那条毒蛇,也要再坑他一把,省纪委书记有同级监督的职责,怎么能不是孤臣呢!” “安分了这么多年,要不搞点大的。” “拉拢下统战部和省军区,那边还欠我一个大人情没还,十年了也不知道认不认账。” “还是颜老头不够给力。” “能不能给我兜底都要打个问号,真是头痛。” 高声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老板慵懒地瘫靠在椅子上,神神叨叨地说着什么。 一时之间。 高声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声,周涵秘书长也没教过他这个啊! “老板…” 高声咬牙出声喊道,一下子拉回了神游天外的林致远,“刘省长请您过去一趟,高书记和田书记也在。” “为了矿工新村的事情?” 林致远问道。 “是的。” 高声恭敬回应道,“另外,田书记还有一些关于山水集团董事长高小琴的审讯结果需要汇报。” “好,我知道了。” 林致远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文件就走,行事之果断与刚才的懒散截然不同,“问下祁厅长,山水集团的财务刘庆柱控制起来没有?” “好的,老板。” 高声赶忙应道。 “刘省长!” “高书记、田书记。” 林致远走入省长办公室,向三人打过招呼,落座在高育良左手边。 “致远叫你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下矿工新村5亿改造资金被挪用的情况,如今达康书记已经去了现场督导,联络各方解决事情,省委省政府最了解情况的就是你了。” 刘长生开口说道。 什么狗屁的京州中福集团他一点都不关心,但是敢把这么大一颗雷扔在京州,他很生气。 “根据达康书记和京州市纪委查到的线索。” “该事件的产生,主要责任就是中福集团总部将五亿改造资金打入光明区财政局专用账户后,被时任光明区委书记的丁义珍以京州能源矿工欠薪为由驳回借用,这里有一个中间人,丁义珍的大学同学、京州电力董事长李功权,帮助京州中福行贿开道,打通关系。” “后经京州中福总经理石红杏签字批准,正式拿回5亿专项资金。” “至此老旧燃气管道的改造正式搁置。” 林致远汇报道。 “那5亿资金呢?” 田国富追问道。 “暂时还不知道。” 林致远摇了摇头,他怎么能知道呢。 “但达康书记和树立同志已经着手调查相关涉事人,包括京州电力和京州能源等中福集团相关联、有交易往来的公司。” “如果是正常的欠薪拨付,四年的时间早应该划拨回来,显然是被中福集团另做他用,所以田书记不要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那么大一批资金,京州中福不可能自行挪作他用,必然有跳板。” 林致远先呛了一下田国富,然后不疾不徐地说着: “另外,我安排宣传组织全程跟踪报道此事,配合达康书记,无论在法理层面还是舆论方面,主责都会是京州中福集团。” “我已经知会达康书记将证据链上报上级纪委和国资委,要求中福集团紧急拨付5亿专项改造金以及精神抚慰费、利息等共计1.6个亿。” “致远省长有大将之资,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条理有序。” 高育良微微一笑,不加吝啬地夸赞道。 省委内部斗归斗,但是面对外来威胁,必须团结一心。 “高书记说得不错。” 田国富应声道。 虽然不满林致远的态度,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致远,你果然是极好的。” 刘长生很欣慰。 林致远这番操作不仅将责任完全推给了中福集团,而且顺利的话,还可以拿到额外的1.6个亿,连省政府后续的安置费都省下来了。 汉东富,但省政府穷啊! 恨不能一个硬币掰成两半来用那种。 “但我感觉不会那么容易。” 田国富却是说道,“我听说啊,京州中福总经理石红杏,是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的小师妹和心腹,他们两人以及中福文宣总监都是程瑞阳老同志养大的,情同兄妹。” “中福集团内部啊,至今还流传着当年石红杏公开追求林满江的事迹。” 嗯? 林致远诧异地看了一眼田国富。 难不成随着沙瑞金到来日子的临近,田国富开始提前觉醒三说书记的风采了? “致远省长为什么看我,我说错了吗?” 田国富疑惑道。 林致远那一眼太明显了,他想不察觉都不行。 “没有!没有!” 林致远不仅不否认,还添了一把火,“不只是他们三兄妹,京州能源的董事长皮丹是程瑞阳的儿子、总经理牛俊杰是石红杏的老公。” “除此之外。” “中福集团前董事长朱道奇是林满江的舅舅、创始人朱昌平是他外公,另外林满江的老婆叫童格华。” 嘶! 办公室内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41章 三说书记现雏形 刘长生、田国富、高育良虽未任职过国企央企,但也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知道其内部盘根错节。 但万万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 果然对比起他们,行政系统这一方面还是保守太多。 “那致远省长为何还…” 高育良欲言又止。 林致远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般做,岂不是一场无用功。 “我们不报上去,上面的领导怎么会知道中福集团肆意妄为到了何种地步了?” 林致远淡淡一笑。 “特别是京州中福扎根于汉东大地,汲取着当地营养,不说维稳维安,竟然还敢给我们政府省委找麻烦,简直找死!” “他们上赶着送人头,那我就给领导们递一根导火索。” “好好治治这群家伙。” 林致远的嘴角是笑着的,但笑容背后的冷意如同腊月的寒霜,田国富和高育良心底一颤。 “难不成…有调整?” 田国富倒吸一口凉气,他身为纪委干部,对这种风向最是敏感,伸手指了指上面。 “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了吧。” 林致远不置可否地笑笑。 “早点处理了也好。” “鬼知道以后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刘省长点了点头。 田国富却是心底五味杂陈,果然上面还是更信任林致远,这种大动作他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恰恰林致远这直达天听的背景,才是最大的麻烦,到了他们这一步打的就是一个信息战,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田国富真不想和林致远对上,但木已成舟,没办法啊有人叫他试试对方的底,结果就引来了接二连三的麻烦。 哎! 希望瑞金书记早点到来吧,不然你的先锋大将小田田要被人打死了。 倒是高育良镜片后的目光陡然一闪,如果上面真要整顿,刘新建落马反倒不是坏事,就是不知赵家那边有没有来得及做收尾。 如今人在纪委。 他也是鞭长莫及。 “致远,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和达康书记二人全权处理了。” 刘长生拍板说道。 “好的,刘省长。” 林致远点头,随即看向田国富,“听说山水集团的高小琴投案自首了,田书记可有新的案件突破?” 田国富点头又摇头。 “高小琴为山水集团董事长、法人,百分百控股,她承认自己通过长期行贿前京州副市长丁义珍,提前拿到光明峰项目落地的消息,以丁义珍为桥,撺掇蔡成功从山水集团走过桥贷款,同时向京州各大银行投放蔡成功负债的消息,迫使银行断贷从而掠夺大风厂股权。” “山水集团通过丁义珍拿到的地皮很多,大风厂只是其中之一。” “另外大风厂向山水集团的过桥贷款为何由油气集团支付,高小琴也交代了,说是以光明峰项目开发为由,山水集团向油气集团借贷了7个亿。” “且八项规定后,山水集团仍有很多干部前往吃喝,比如判决股权案的陈清泉就是其中之一,至于高小琴和这些干部到底有没有利益往来,还未查到。” “如果我没记错。” “陈清泉以前就是高书记的秘书吧?” 田国富图穷匕见。 “是的,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或者国富书记想表达什么?” 高育良镜片一亮,直直看向右手边发难的人,“想说我高育良教导无方?还是我特意纵容?” “育良书记不要急嘛!” 田国富微微一笑,“我只是想向您了解一下陈清泉的为人和底线?” “哦,原来如此。” 高育良了然点头,“陈清泉是我在担任吕州市委书记时期的秘书,那时吕州GDP常年汉东第一,被破格提拔入常,陈清泉也从联络员成了我的专职秘书。” “在我的记忆里,陈清泉同志出生于汉东政法,是一位专业过硬、作风优良的好同志,所以在我调任政法委书记后,选择将他下放。” “他呢,也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京州法院副院长的位置。” “但说实话,下放后我并未过多关注他的成长轨迹。” “如果国富书记认为陈清泉有问题,可以安排纪委人员调查嘛。” “纪委办事讲究证据,不能啊一直是听说、有人说的,这样不好,对于我们的干部也是一种伤害。” “只要有证据证明陈清泉违法违纪,我以组织的信仰担保,绝不会为陈清泉庇护辩解。” “就像刘新建曾是赵立春老书记的秘书,但如今犯了错,老书记也是支持一查到底的嘛。” “必须查清查实查证,不要误伤到好同志。” 高育良脸上掀起一抹笑意。 一番春风化雨的连消带打,将自己和赵立春完全从事件中摘了出来,将干系撇得一干二净,更是当面责问田国富的办事态度问题。 你以为你是封建社会闻风而凑的御史?还是先斩后奏的锦衣卫? 如果你是御史、你是锦衣卫,那你背后的那个封建大皇帝又是谁? 拉出来溜溜呗! 让组织、让汉东人民瞧瞧,是谁还敢在人民当家作主的新社会、新时代称王称霸! “好的,省纪委一定会以事实为依据。” “感谢高书记的批评。” 田国富嘴角一抽。 不愧是大教授,嘴皮子就是利索,他只是刚开口试探一二,连珠炮弹就直面而下,更是字字句句都在朝他的心窝子上扎。 瑞金书记来前,他还是低调些吧。 汉东这些狗东西,攻击性一个比一个高。 林致远如此,高育良亦是如此。 高育良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 废物点心! 就这点功底,还敢在他堂堂省三面前造次,趁早把你家主子拉出来。 林致远和刘长生相视一笑。 这两人斗得越狠越好,最好是你死我活,沙瑞金来了也只能得其一。 那样对他们省府来说,才是最好的。 “咳咳。” 林致远轻咳几声,再次问向战败后低头做鹌鹑的田国富,“国富书记,那高小琴的口供,与丁义珍、刘新建的口供能否对上?” “与省纪委查到的实证,又能否对上?” 第42章 姓林的,你就想搞死我 这问题一出。 本就被高育良怼得抬不起来的田国富,差点把脑袋藏进裤裆。 “额…这个…那个…” “省纪委结合市纪委的调查,是能对得上丁义珍和刘新建口供的。” 田国富有点想死。 信心满满出击,结果赵家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所有的锅都让这三人分的干干净净。 “也就是说以现在的线索来看,就只是刘新建和丁义珍官商勾结的职务犯罪?” 林致远继续深入问话。 “嗯…” 自从那日高小琴投案后,刘新建像是得到了某种示意,死死咬住嘴巴不松口,可那天去过省纪委的只有仇天恨和李国华,全程都在监控之下。 田国富翻看过好几遍监控视频,不明白是如何传的话。 “那就按正常流程走,追缴赃款,移送检察院。” “蔡成功逃去了京城,至今未被追捕,但证据链已经做实,先行将陈岩石、郑西坡等人依法移送司法吧。” “现在汉东多风雨,我们不能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这种事情上。” 林致远提议道。 “可以。” 刘长生和高育良纷纷点头,纵使田国富还想坚持,也没有站得住脚的突破口。 “那么接下来,我向刘省长和高书记、田书记汇报另一起案子。” 林致远深呼吸了一口气。 从随身带来的文件袋中挑挑拣拣,选出一式三份的汇报,交到三人手中。 “从95年开始,汉东省经历了大量的国企改革,公转私、公转混合股份、破产清算,其中因为部分历史原因,大量的国有土地资源因为某些改革负责人或有意或无意的高抬贵手下,随同企业一并被转让。” “情况简直触目惊心啊!” “当然这种问题不止汉东有,不过汉东当年作为改革试行点,不少人打着‘大胆干’的虚无旗号,将一桩好事变成了提款机。” “而且国企改革止步于04年,距离最早改革的一批已经过去了20年,不少纸质档案缺失,难以追根溯源。” “有档案的呢。” “仔细一查,证是真的,其他的手续、流程都是弄虚作假的。” “当年汉东改革的国企有11000家,其中70-80%都有这个毛病。” “而改组完的私企有50%以上都在几年内破产,地皮在多人手中流转,成为他们的一份原始资金。” “除刘省长,高书记和田书记在汉东的任职时间都超过二十年,我想听听你们二位的看法。” “不说翻旧账吧。” “但说这笔钱该不该追回?如果不追回的话,我们对大风厂已经下了决定,收回地皮,会不会留下更剧烈的矛盾隐患?” 林致远目光灼灼,看向身旁的两人,好像今天一定要他们说出个三四五六七。 “淦!” 田国富在心头怒骂,他早年长期任职在林城,而林城是汉东改革国企数量之最,远超省会京州和经济龙头吕州。 他经手出去的国企重组就不少,同样有这个毛病。 现在来翻案… 林致远是不是想把他弄进去? 姓林的,你就是这个想法对吧?我哪里得罪你了,不就是第一次省委常委会上,对你多看了几眼吗? 堂堂常务副、堂堂组织的优秀干部,你怎么能这般小气! 你坑我的已经够多了! 我告诉你,兔子急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你不要逼我! “田书记,你是有肺腑之言想对我说?” “怎么眼睛还红了?” “别激动别激动,你可一定要保重身体,我知道最近汉东事情很多,你这位省纪委书记可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汉东还有很多大案、要案,需要你带领调查呢。” 林致远转头就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赶忙安慰道。 狗屁肺腑之言! 竖子,吾不与尔同谋。 什么!还有很多大案要案? 姓林的,你还说不是想整死我! 我看你不姓林、不姓颜,你姓赵啊!赵立春的赵! 田国富差点一口老血,喷林致远那张贱兮兮的脸上。 “咳咳!” 高育良虽然不是和田国富同一阵营的,但同样看不下去,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国企重组改革也有他的一份。 立场这东西,就是这么巧妙。 前一件事高育良还在对田国富火力全开,但后一件事,就主动维护起了老对手。 “致远省长,一码事归一码事嘛。” “当然国企大量亏损,是不得不改,于绝境中寻求生机。” “那时候汉东的干部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经验可以参考啊!汉东又是改革试行点,全国都等着汉东的经验往前走,本土干部们不得不走快一点、走急一点,出现一些漏洞也是情有可原的。” “就比如刚刚说到的,土地随企业划拨。” “那时候的人民都不富裕啊,特别是工人阶级们,他们半辈子吃住都在厂里,怎么才能让他们安心地购买股份完成改革,才有了干部入股的事情发生。” “站在二十年后的今天来看,固然产生了很多腐败,但那时候却是予以工人最大的信心保障。工人百姓的钱是钱,干部的钱也是钱,干部带头将自己的钱投进去代表了一往无前的信心。” “这是一些稍好的厂子,有工人愿意入股。但那些差的呢,工人自己都没信心,只能完全接入私人资金,但私人资金也需要信心,在这么庞大的资金压力下,干部掏的那点钱就不再重要,只能给予更大的信心保障,比如地皮。” “如此汉东才率先完成了国企全方位的改革,让市场经济重新焕发,让如今的汉东在全国经济的地位上有了保二争一的基础。” “同时也是给全国打了一个样。” “致远省长,我站在司法角度的问题上,不能辩解说干部们的做法没问题。但绝大多数的干部都是秉承着一颗赴汤蹈火的决心去做事、去做好事的。” “请不要怀疑他们的信仰。” 高育良嘴角带笑、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芒,整个人后仰,双手交叉、搭在双腿交织的大腿上,以一种亲历者、过来人的态度,巧妙地直面林致远提出的尖锐问题。 “国富书记,你说对吧?” 高育良回身,又看了一眼田国富问道。 第43章 田国富的不能爱 “高书记言之有理。” 田国富心头一震,不愧是大教授出身的高大书记啊,果然能言善辩,三言两语就将一场杀招化解于无形,更是反将了林致远一军。 跟高育良做队友,竟然这么有安全感吗? 爱了!爱了! 不对,高育良是赵家帮的,不能爱。 “当年的国企不改革重组,就是国家最大最重的负担,一片黑夜。” “汉东勇往直前,是一批勇敢者在黑夜里找到了黎明的曙光,我作为其中的参与者感到很是荣幸。” “但也承认,我们在黑夜中急于奔波走错了很多的路。” “但汉东国企改革的二十年,证明我们的大方向是没有错的,我们为汉东百姓找到了新的落脚点。” 田国富收敛心情,正色说道。 他试着跟林致远、高育良碰了两次,也知道了自己和他们的差距,辩事实、论依据,根本不是对手。 干脆在高育良话术的基础上,进行了一番深加工,朝着哲学一路狂奔。 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 这个满意不是田国富讲的话有多漂亮,而是没拖后腿。 林致远与刘长生对视一眼,刘长生挑眉、示意继续。 反正04年以前,他又不在汉东任职。 “无故翻旧账自然是不合理的,那是对来时路的否定。” “但是有时候,需要算算经济账。” “我和国资委李明主任、档案局朱清柏局长,大致核对了一下从95年开始的国土流失账目,现在还能查清的流失土地高达6000亩,按照如今的工业用地市价来算,价值约莫在50亿左右。” “而这只是一小部分。” “无档案的隐形流失,我和李明主任估算了一下,应该在3-4万亩。” “也就是250亿-340亿。” “一个倾尽京州全市之力打造的光明峰项目,名义投资也就280亿。” “这钱很少吗?” 一番带数据、讲真实的话,说得高育良和田国富哑口无言。 “木已成舟!” “在这种宏观社会背景下,如果深查、细查,很容易造成企业家集体性跑路的。” 高育良犹豫着说道。 这个打击面太广了,同时也对林致远的手段感到心惊,现在打击赵家、炮轰常委会,都已经满足不了林致远那个跳动的心了吗? 田国富更是头皮发麻。 真要查下去。 他经手的那些改组项目,足够他在秦城进进出出几十趟的。 “不要慌嘛,高书记、田书记。” 林致远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国有土地存在的意思在于保障生产的正常进行,换句话说就是老百姓有饭吃、有班上,生活自足。” “我们可以分批进行。” “先将那些经营生产的荒废土地收回来,再取回倒卖的。” “第二步再去查有档案记录的,追缴罚金、补平差距,有经济困难的,就以租赁的形式弥补费用。” “最后,再查隐形流失的。” “国企改革的档案是遗失不全了,但当年的国企名字和建厂地址还在,公司可以改名字、负责人可以换,但地皮是跑不了的,它一直在那。” “至于企业家集体性跑路,他们的工厂、工人都在汉东,他们不是投资商,大规模转移的成本远高于缴纳追缴金。” “还有。” “汉东对比内陆省份,在这个时代有一个无与伦比的地理优势,我们并不缺所谓企业家,哪怕走掉一批、也很快就会有下一批能顶上,因为汉东能挣到钱。” “说句不好听的。” “我们需要的是高质量的企业家和现代化工厂。” “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暂时压住他们,在他们转移前,完成新一轮的工业布局升级。” 林致远微微道来。 “致远省长,你要迫使部分企业自主搬迁?” 高育良目光一闪,听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意思。 “是的。” 林致远坦然承认了,“汉东的工业结构太过落后,还在重度依靠重工业、高污染、人工密集产业,这与汉东拥有的经济地位、未来导向乃至地理位置都是极不相符的。” “与其我们去出政策、出补贴、出安置费,不如将压力转移出去,由企业自行承担,毕竟这些年他们赚得也足够多了。” “至于改革负责人,大动就不必了,毕竟很多人都离休了,挑几个典型出来杀鸡儆猴吧。” 讲这话的时候。 林致远是笑吟吟对着田国富说的,吓得对方赶忙低下了头。 高育良不住倒吸凉气。 这林致远好狠的心,打碎棋盘、再立棋盘,他就这么有信心吗? “致远省长啊!” 高育良抬手在林致远肩上拍了拍,“以后你出去视察工作,一定要挑中午。” 林致远:? “因为你早晚会出事。” 高育良说道。 “哈哈哈哈!” 矜持了大半辈子的刘长生,这次真没绷住。 高冷大教授竟然也学会讲冷笑话了。 林致远面无表情打掉高育良的手,又狠狠瞪了一眼刘长生。 “咳咳,我感觉致远的提议还是不错的。” 刘长生接收到得力干将的羞恼,赶忙将笑声一收,正色说道: “这样吧!” “时间先不用急,国资委主查、档案局配合,我们内部先有个大概,再和这次的矿工新村事件,我们开个常委会一起过下。” “然后集中上报。” “分开上报,显得我们汉东的麻烦事很多一样。” “好的,刘省长。” 林致远和高育良当即点头,如果上面不同意,说再多也是白搭。 “嗯?国富书记有不同意见?” 刘长生感觉少了一个人,当即看了过去:“你不要低着头不说话。” “我们组织是一个海纳百川、允许不同声音的大集体,国富书记完全可以畅所欲言,表达自己的观点。” “没…没有…” 田国富抬起头来,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见刘长生挑眉,赶紧正了正身体,提高音量道,“刘省长,我服从省委决议。” 他哪有心情关注这个。 只感觉… 自己有点死了。 亲爱的瑞金书记你快来吧,汉东的天好黑!姓林的,九成八是打算拿我祭旗啊! pS: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的为爱发电 第44章 反咬的祁同伟 “呦,这不是我们祁厅长吗?” 某私人俱乐部。 赵瑞龙看着迈步入内的祁同伟,阴阳怪气地说道,“还以为你不知道我这惠龙俱乐部的大门朝哪边开了呢。” 祁同伟的脚步顿住。 远远瞥了一眼对面的嚣张二世祖,一言不发,直接转身往外离开。 “祁同伟!祁厅!祁厅!” 赵瑞龙看着逐渐离去的背影,屁股底下像是长了刺,再也顾不得摆谱,将手中的红酒杯往桌上一搁,快步跑了过来,拉住人: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玩不起。” 祁同伟将手臂轻轻从对方手中抽出,淡淡地说道,“赵公子什么事,直接说。” “叫什么赵公子。” “生分了不是,直接叫瑞龙就行。” 赵瑞龙脸上露出哥俩好的热切笑容。 “你还有8分53秒。” 祁同伟抬手看表,像是一个公事公办的程序人。 “祁…” 赵瑞龙差点没爆炸。 祁同伟就是他赵家养的一条狗、是祁驴,以前什么时候敢给他这种脸色看,向来只有他黑脸的份。 “祁厅,我爸还在呢,不是死了。” 赵瑞龙气性上头,顾不得赵小惠的嘱咐,阴沉地威胁道。 “我知道。” “那又怎么了?” 祁同伟居高临下地看着跟前的人,心底有种莫名的舒爽。 离开了赵家,没了桎梏。 祁同伟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公安厅长、正厅大圆满,实力好像有点强,只要不抱着进步的念头,他可以不鸟汉东半数以上的副部。 何况只是一个赵瑞龙。 念及至此。 祁同伟目光中流露出的轻蔑愈盛,像是看待一只臭虫。 “别忘了那些视频!” 赵瑞龙咬牙道。 “省纪委知道怎么走吧?” “赵公子大可去举报,我吃警告,你去…蹲笼子。” 祁同伟嗤笑。 这笑声,彻底刺痛了在京州很牛逼的赵瑞龙。 “祁同伟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不就是投靠了林致远,三姓家奴一个!姓梁、姓赵,现在又姓林。” 赵瑞龙当场破大防。 “你还有六分十三秒,如果只是这种没营养的废话,我就走了。” “我不跟你赵大公子一样,闲的,汉东三十万警力在我肩上扛着。” 祁同伟直接无视了赵瑞龙的谩骂。 堂堂厅级干部,跟一个小商人骂街太掉价了。 “你站住!” “我要见林致远,你帮我带个话。” 赵瑞龙虽然没什么脑子,但毕竟是赵家养出来的儿子,他听懂了祁同伟话语里的威胁。 在执掌一省警力的公安厅长面前,最好不要玩黑的。 他玩不起! 甚至现在的赵家也玩不起。 “林省长最近很忙,没空见你。” “他想见你了,自然会告诉你。对了,也别去找李达康,达康书记现在的火气有点大,或许他的脾气比我还差。” 祁同伟说完,直接走了。 干干脆脆。 只剩下赵瑞龙一个人站在大厅里,无能狂怒,红酒杯、红酒瓶砸了满地。 情绪逐渐冷静下来。 从怀中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二姐,祁同伟那个碧阳德狗东西,他不可能给我传话。” 电话一接通。 赵瑞龙就是满肚子的牢骚话。 “你踏马到底说了什么?让你借着祁同伟的关系,探探林致远态度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赵小惠怒吼连连。 有点快疯了。 她知道以赵瑞龙的脑子成不了事,但也没想到约个人这种事都办不好。 真踏马怀疑当时生产的时候,把胎盘留下来养大了。 一点都不像赵家的种。 她都大逆不道,怀疑老赵头上有点绿。 “我…我没说什么啊!” 赵瑞龙同样委屈巴巴,“祁同伟那狗东西投靠林致远后,一点都不把我放眼里,我就拿他进出山水集团的监控视频威胁了他一下,顺便骂了句三姓家奴。” “赵瑞龙,你真是个人才。” 赵小惠硬是被气笑了。 “祁同伟再怎么样也是汉东公安厅长,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去威胁他?” “再说了你跟他混了这么多年,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极度自卑所以把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当年为了权势,可以当着全校向梁璐求婚;为了摆脱梁家,可以当众为我赵家哭坟。” “现在他攀上了高枝,没立马反咬赵家一口就阿弥陀佛了,你怎么还敢在他面前二五八万的!” “你个蠢货胎盘!” 电话里赵小惠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句比一句难听。 “现在立刻马上去找李达康。” 赵小惠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二…二姐…那个…” 赵瑞龙有点犹豫,他不怕赵瑞龙,但对这个二姐是真的怕。 “你别告诉我,连李达康你也得罪死了。” 赵小惠有点魔怔。 “那没有,我还没来得及找呢。你不是说先找祁同伟嘛。” 赵瑞龙支支吾吾说道,“就祁同伟刚才说,李达康现在火气很大,让我不要过去。” “嗯?” 赵小惠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京州是不是又出事情了?” “我们的事算嘛。” “又是大风厂、又是油气集团,现在山水集团也没了。” 赵瑞龙感觉很心痛。 那都是他的钱啊! “狗屁!” 赵小惠骂了一句,“现在给我去查,查清楚了再说,如果能帮到李达康甚至林致远最好,卖个人情。” “还有祁同伟那边…” “找个机会。” “去赔礼道歉!” “把你的态度给老娘摆端正了,再敢惹事,我直接飞过来,打断你三条腿。” “反正留着也没用。” “到现在连给赵家传承香火,都做不到。” 电话被直接挂断。 留给赵瑞龙的只有一片狼藉。 京州没有最失意,只有更失意。 比如被停职在家的陈海,趁着儿子小皮球上了学,啤酒不要钱似的一瓶接着一瓶往嘴里灌。 咔嚓! 房门被打开。 陆亦可走了进来,对于酗酒的陈海已经见怪不怪了。 短短两天。 陈海已经从前途无量的反贪局长,变成了胡子拉碴的失意中年。 “陈局,审计厅对反贪局的审计结果出来了。” 第45章 陈海的绝望 陈海捏着啤酒瓶的手,剧烈一颤。 “这么快?”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恐惧。 按照正常流程,审计一个省反贪局就算加急也要3-7天,才能完成初步流程。 “他们按照举报线索来源,着重审查了陈老汇报的材料,对比其他举报线索。普通线索初查率在15%、立案率3%,陈老汇报初查率23%,但实际立案率只有百分之0.85%。” “经费除去人员和基础薪资后大概在4500万,上任张局卸任时审计是3200万。” 陆亦可说完的刹那。 陈海像是被宣告死刑的人,一下子瘫软在了椅子里。 “根据这个审计结果,老季召开了党组会议,会议结果我还不知道。” “但应该不会好。” 陆亦可闭上眼睛,将未尽的话说完。 “完了!全完了!” 陈海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其实在陈岩石确认参与大风厂事件后,他就没机会了,最好的结果就是调去闲职,过完下半辈子。 但现在… 怕是要进去了。 至于陈海办事到底为私为公,在冰冷而真实的数据面前,已经失去了所有苍白的辩解机会。 “亦可…” 陈海嘴唇嗫嚅,眼里闪过一丝恳求,“我怕是要不好了。” “现在我爸被送审、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如果有那天我希望你能暂时帮我照顾一段时间小皮球。” “我知道你工作忙。” “几天就好。” “我已经联系好了我姐陈阳,她会来把小皮球带走。” 陆亦可点了点头。 她想说更多,想告诉陈海自己就能照顾小皮球,可她真的没有时间、只能偶尔照看,长时间留在身边,只会交给退休的妈妈姚心仪。 但自家老妈是什么性格,她再了解不过了,规避有可能的一切风险。 绝对不会同意照顾陈海的儿子的。 有人失忆,也有人火大。 风风火火赶到矿工新村的李达康下车后,对着早已抵达现场的京州常务副市长方武就是劈头盖脸的责骂,“你们市政府是吃干饭的?一个管道改造工程拖延了三年,竟然一点察觉、一点反馈都没有,让这么多京州市民日夜活在不稳定的火药桶上。” 不知为何。 李达康突然想到了林致远的那句调侃:京州百姓是有点难杀的。 这是调侃吗?这是啪啪啪再打他李达康的脸面。 身为堂堂京州市委书记,居然连京州百姓的基本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去谈发展、去谈生活和工作。 方武面对李达康的暴躁,敢怒不敢言。 整个京州、整个汉东,谁不知道丁义珍是你李大书记的化身,绝对心腹,现在人被抓了、出事了,就知道把锅扔给他。 “孙…李振你给我滚过来。” 方武干脆转身怒吼,将光明区常务副区长叫了过来,“其他京州区县都安安分分的,你们光明区是什么牛鬼蛇神的老巢?先是大风厂、又是矿工新村,当着李书记的面、当着我的面,一五一十交代一下清楚。” 骂完一个还没消火。 方武几乎红到滴血的眼睛立马又扫向了张树立,“张大书记啊!你们市纪委的同级监督到底发挥在哪里?丁义珍勾结山水集团做局大风厂你们查不出来,还需要高小琴和丁义珍的口供!” “现在呢!” “这么大一个矿工新村摆在这里,你又是双眼不明、双耳不聪,你这个市纪委书记到底还能不能干!” “若非此事是你审出来的,我都要怀疑你和丁义珍是不是利益勾结,行贿受贿、贪赃枉法!” “你张树立就是京州最大的保护伞!” 方武指着张树立的鼻子就骂,他已经忍这个窝囊废很久了。 软骨头干什么纪委工作。 “够了。” “都是组织的干部,不要对同志无故揣测,影响不好。” 李达康打断道。 方武这话骂的哪里是张树立和李振,就差明言点他李达康是丁义珍的靠山了。 果然不是自己人,就是不得利。 方武是京州市长吴雄飞一年前自请去了党校学习后,直接从外地调过来的。 把市一号逼得去党校学习,固然大大攫取了市政府权力,同时给吴雄飞立了个扛不起事的名头,但李达康自己也在上面被挂了名。 所以他一点都不敢停。 李达康深刻明白自己一旦失去了‘经济改革闯将’的光环,上级纪委部门迟早清理了自己。 “现在矿工新村的居民安置如何?附近的人员撤走了吗?排查结果有没有出?京州中福的高层来了没有?” 李达康将话题拉回中心,一连串的问题落下。 “矿工新村和附近一公里的居民,以临时管控的名义,暂时将人安排进了酒店,暂时情绪稳定,没有过激行为。” “光明分局程度已经布置警力,将附近道路封锁。” “至于排查结果很差。” “矿工新村燃气管道还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产物,严重老化、腐蚀,无法承受来自外界的冲击。” “比如我们要修路。” “挖土机一铲子下去,大概率会直接撕裂,形成连环爆炸。” 方武迅速将场中的情况汇报道。 “京州中福的高层呢?” 李达康凌厉的目光扫向全场,只在边缘看到了几个京州中福的小卡拉米,他熟悉的石红杏、陆建设一个都没出现。 “他们在机关医院。” 方武的脸色愈发难看,说出的话语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一时半会怕是来不了了。” “为什么!” 李达康眼底浮现怒火。 现在京州因为中福出了这么大的隐患,人竟然还敢不到场。 “京州中福患有重度抑郁症的纪委书记田园,以汇报为由将石红杏和陆建设叫了过去,结果当着他们的面从楼上跳下去了。” 方武汇报着得到的消息。 纪委书记跳楼? “重度抑郁!当着一二把手的面跳!” 李达康呢喃低语。 有什么事情是能让纪委书记抑郁的,为什么一定要当着人的面跳! 这在李达康看来,几乎是在以死明志。 “好啊!” 李达康嘴角掀起一个残忍的笑,“宣传部门的人到了没有,来做个详细的矿工新村隐患事件报道。” “我亲自发言。” 第46章 达康书记祸水东引 “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大家好。” “我是汉东省台记者陈瑶。” “在京州光明区矿工新村及附近居民,自下午一点接到市委市政府电话、短信双线通知,在政府工作人员的有序指挥下撤离,入住酒店,附近道路被全面封锁,如此大的动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将带领大家一探究竟,而我们也邀请到了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为我们介绍大概的情况。” 省台新闻记者面对直播镜头,说道。 “李书记,您好。” 陈瑶看向身边始终紧绷着脸的男人,问候道。 “陈记者,您好。” 李达康不苟言笑的脸上,强挤出一抹笑容,但眼中的红血丝透露出深深的疲惫。 “李书记,可否为我们讲解一下矿工新村到底发生了什么?市政府如此大的动静,京州百姓们都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陈瑶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好的,陈记者。” “这件事的起因是一名贪污受贿干部的落马,市纪委依法对其进行了审讯、结合证据发现,其主管的本该在三年前就已完成的矿工新村燃气管道改造项目,因为5亿改造资金问题,拖延至今。 市纪委发现问题后,立马上报市委市政府。 市委市政府在林致远省长的指示下,立马开展紧急救助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暂时关停相关管道燃气输送、及时转移附近居民、专业人员排查管道情况等。 万幸这次隐患提前被发现,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实乃不幸中的万幸。 因为事发紧急且影响重大,对京州百姓造成的不便,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广大人民群众道歉。” 李达康双手紧握话筒,眼睛更红、似哭不哭,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新闻直播上,收看的京州百姓很多、甚至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外地观众。 「这又是贪官受贿造成的恶性事件?」 「谁啊!」 「还能是谁?京州丁义珍大名鼎鼎!」 「只有我关心5亿资金去哪了吗?不会被那丁义珍全吃掉了吧?」 “那管道改造项目长期搁置,核心症结究竟出在哪里?” 陈瑶通过副屏,清晰地看到了观众们的弹幕,精准挑选出了其中最精锐的问题。 “京州市委市政府始终把百姓安危放在第一位,该统筹的统筹、该协调的协调,政策和部署一直都到位。矿工新村相关基础设施铺设、场地协调、老旧管网整改,市委市政府都有在推动,但问题出在了那批专项专用资金上。 中福集团总部曾下拨了五亿元的资金,但这批资金刚到光明区财政局的专用账户,就被京州中福集团,以拨付子公司京州能源工人欠薪为由借调,当时出于维稳维安的社会考虑同意了借调,而这一借调就是整整四年。 主管老城改造的原京州副市长丁义珍害怕担责,将此事隐瞒不报,从而造成了今日的这番恶果。” 李达康挑挑拣拣回答道,这番话里九分真,将锅牢牢扣实在京州中福头上。 「果然还是贪官恶行。」 「不对吧,问题更大的不是京州中福吗?是他们把钱划走的。」 「他说你就信啊!说不定是两方勾结,共同套取资金。」 「中福是什么公司?为什么矿工新村的改造资金要它来拨。」 「那是Y字头企业,当年就是从京州起家的,而矿工新村就是京州中福的老宿舍楼,住的都是中福的员工。」 「现场,中福人呢?我知道了政府的人。」 「现在到底危不危险?」 「我家就在边上,不会一下子就炸了吧?」 “李书记,我看到已经有专业人员下去检测,现在管道情况如何?是否会有恶化的趋势。” 陈瑶继续问道。 “根据现在检查出来的情况,很不好,管道使用长达近四十年,存在严重的老化、腐蚀问题。” “寻常还好。” “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大型施工,机械设备很容易挖破管道,产生爆炸。” “但现在燃气公司已经关停了这边的燃气输送,市委市政府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改造维修,维护京州百姓的生活平安。” 李达康直言不讳,先是清晰地说明了其中的危害,又展露了京州的他的决心。 “李书记,中福集团的人有到来吗?是否与您、与市委市政府达成补救共识?” 陈瑶的问题循序渐进。 “这个…” 李达康流利的回答停了一瞬,眉头紧蹙,但很快又恢复寻常,“京州中福集团第一时间就已经派来了精锐骨干,总经理石红杏和副书记陆建设两位同志仍需要处理些集团内部事务,很快就会往这边赶过来。” “但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各位京州民众、关注此事的观众们明确表示,一定会拿回改造金,用以确保管道的正常修复和居民安置,我和专项小组的成员们就吃住在矿工新村,保证还京州百姓一个安稳、和平的生活工作环境。” “同时也向民众们表示,京州和汉东决不允许贪污腐败分子肆意横行,京州百姓头上的天一定是朗朗乾坤天、脚下踩的地一定是厚德载物之地。” “京州绝不会让京州百姓失望。” 李达康又是躬身一礼。 「这个书记说的话好像有点燃!」 「屁!能说会道的政客而已,你还共情上了。」 「你才放屁!无敌螺旋升天彩虹屁!」 「谁不知道我们京州达康书记是有名的经济闯将,做的是实事。他来了后,京州GDP常年汉东第一,京州百姓的生活好了不知多少。」 「作为达康书记任职地的林城市民,我很有发言权,达康书记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就是!我们相信李书记。」 「起码李书记的行动和态度,我们是看到了,没把我们当成蒙古人。」 “谢谢李书记的讲解。” 陈瑶点头,“让我不安的内心,好受了不少。” “对李书记的采访,先到这里。” “汉东省台新闻频道,会持续追踪播报矿工新村整改一事,请观众们时刻监督。” 话音落下。 采访直播被调整为矿工新村项目内部的播报,还有大量观众在踊跃发言。 “你们…买水军了?” 李达康看着弹幕上七八成支持他和市委市政府的言论,问向陈瑶。 他虽然知道自己的表演还算成功,但出了事嘛,大多数人的态度还是一喷到底。 “李书记,我们可是省台,不做这事的。” 陈瑶闻言诧异地看了眼李达康,笑着解释道。 李达康愈发不可置信了。 “我们潘部长可是说,李书记是个很自信的人,怎么现在反而不自信了?” 陈瑶笑道: “李书记有空了不妨去听听大家的声音,您在我们心中的形象还是很高的。” 第47章 光明正大拉拢杨万里 机关医院。 石红杏手颤巍巍地挂断电话,田园在她面前一跃而下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回想电话里得到的消息,不住浑身哆嗦。 “石总。” “总部那边怎么说?” 陆建设脸色慌慌张张的,手里还举着手机,似乎在播放着什么新闻。 “齐本安空降,担任京州中福董事长,人已经上飞机了。” 石红杏失魂落魄地说道。 陆建设脸色一变,但随即又恢复正常,果然啊在中福集团,只有林家铺子的人才能越爬越高。 “石总,你看看这个吧。” 陆建设没有多说,只是将手机递了过去,上面播报的正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就矿工新村突发事件面对电视台的采访。 “赶去现场的都是死人吗?” “李达康!” “这个就知道作秀的坏种。” 石红杏差点把陆建设的手机直接摔了,咬牙切齿道,“他这是想把我们京州中福往绝路上逼啊。” “那石总,我们现在还去矿工新村吗?” 陆建设试探着问道。 “去!当然要去。” “李达康巴不得我们不去,但矿工新村是什么地方,那是我们中福集团老一辈矿工的居住地。” “我们能不去吗?” “通知集团内部准备好相应物资,一定要保障住居民们正常的生活所需。” 石红杏有些烦躁。 更觉得汉东省委和京州市委有些多管闲事,现在事情又没发生,搞得动静这么大、舆论这么强烈,对京州有什么好处,一点捂盖子的觉悟都没有。 现在煤炭行业的利润低到一吨煤买不来一瓶矿泉水,京州能源数万工人欠薪十个月、各方债主上门催债,一堆麻烦事焦头烂额,李达康就不能懂事一点吗? 但等她赶过去的时候。 承诺管道改造不完成,就吃住在这里的李达康早已没了声音。 问起来就是省委开会。 石红杏差点没被气死,但还得堆起笑脸接受养母程瑞阳的盘问。 而李达康却是在开常委会。 “林常务,有没有发现?从你来汉东后,我们这平均一月两次的常委会已经变成每日例会了。” 方登高趁着刘省长还没来,戳了戳林致远的肩膀,吐槽道。 这声音不轻。 话音刚落,林致远就感觉到了一道幽怨的目光投来,是吕州市委书记杨万里。 “我已经在京州待三天了。” “再这么下去,达康书记要不我们换换位置吧。” 杨万里很无奈。 自那日迎接林致远到任,他发现自己突然就回不去了。 每晚必有一会。 事事还都不小。 在京州继续拖下去,他有点担心手下那群逆子把他架空了。 毕竟他也就来了大半年。 “不如怀民亦未寝,万里书记今晚我们彻夜长聊可好。” 林致远笑意吟吟。 听得杨万里浑身打了个哆嗦,但内心又是一动,林致远可是全国天梯榜上有名的经济规划师,他来吕州大半年了还没找准发力点,不如聊聊… 最初的抗拒,变作意动之色。 但落在高育良、田国富等人眼中,心中却是一突,这怎么能允许呢! 以林致远的嘴皮子。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杨万里身上不得多加个标签。 “好啊!求之不得。” “我可得好好听听致远省长的发展宝典。” 其他人看杨万里的时候,杨万里也在看其他人,像是意识到什么,反而没了任何的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啧! 田国富嘴角微抽,汉东什么时候这么好拉人了。 “一言为定。” 林致远还特意起身过去与杨万里击了个掌,看上去颇有‘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孩子气。 “还有方常委、万里书记,这不能怪我嘛!” “第一天是大风厂、第二天是例会、第三天是矿工新村,都在京州,你说是吧达康书记?” 林致远回到座位,还不忘蛐蛐李达康。 狗东西! 李达康差点把手里的钢笔掰断,老子可是听了你的指示冲在斗争第一线的,连个开玩笑的锅都不愿意替老子背。 “达康书记,你这京州搞得不行啊!” 杨万里立马开炮。 调来汉东前,杨万里不明白京州和吕州为什么老是掐起来,但上任后,才发现不论是谁坐在这位置上,都对对方看不上眼。 “一个丁义珍,就造成了这么多的贪污腐败。京州不会变成第二个林城吧?” 杨万里开炮的瞬间,会议室内的气氛就从玩笑变得杀气十足。 直戳李达康肺管子。 “手下的副市长接连发生反腐,我确实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以后会将更多的精力,放到市委市政府干部的综合素质建设上来。” “倒是万里书记啊!” “京州贪腐的只是一个副市长,而吕州上一个被调查的是市委书记、还是被上级纪委带走的,万里书记可一定在以史为鉴。” 李达康轻飘飘地认错、反省,从而完成反杀。 杨万里瞬间败下阵来。 这狗东西真狠,刘开河可是赵家帮的一员,没想到被抓了还能发光发热。 “哦,七点了。” 李达康装模作样看了一眼手表,“万里书记,还来得及赶航班吗?” “哎呀!” “瞧我这脑子,吕州梅友机场啊。”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欢乐的笑声。 “李达康你踏马…” 杨万里气血上涌,脸色通红,干脆将外面的西服一脱,沙包大的拳头砸在了会议桌上,手臂上鼓起的肌肉差点撑裂白衬衫。 嘶! 欢笑声变作倒吸凉气。 李达康眼珠子惊得都快凸出来了,这…这是想进行真人格斗大赛? “达康书记,快低头认错。 ” 林致远在旁拱火道,“万里书记可是从黑河省来的。” 低头? 他李达康凭什么低头!能打了不起啊,我大汉东是讲道理的体面人。 “对不起。” “万里书记,是我言辞不当了。” 李达康起身鞠躬道歉。 能打真了不起! 切! 省军区司令沈山河、统战部长温一言、林致远等人眼中纷纷目露失望之色,那以后岂不是不能嘲讽吕州梅友机场了。 “嗯?怎么了?” 卡点到来的刘长生,看着会议室内古怪的氛围有些好奇。 第48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致远省长…” 刘长生的眼刀直勾勾扫了过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事跟林致远脱不了干系。 “刘省长,时间不早了。” “我们早点过下会议内容,早点下班,这几天大家也都累了。” 林致远假装咳嗽一声,丝滑地转移话题。 “那好,达康书记跟大家通报下矿工新村的事情吧。” “你在新闻采访中说过的就不用重复了,我相信大家也都看了。” 刘省长入座,直接开口道。 “好的。” 李达康立马起身,汇报道:“刘省长,我就矿工新村一事汇报以下情况: 第一项、燃气管道检查情况,经过排查全管道都已进入危险阶段,应当即暂停使用,若进行全方位改造,耗费资金预估在5.5亿左右; 第二项、矿工新村危房情况,矿工新村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危险系数极高且其中生活的多为退休矿工,建议将其纳入老城改造项目,与中福集团协商全面推倒重建,居民就近回迁。 第三项、5亿改造专项资金去向,京州市委市政府根据林省长指示,排查中福关联企业、走访京州能源矿工,发现资金并没有用以补发工资,而是被注入了京州证券,其中一部分流入了财富神话基金公司,具体情况因为涉及中福,我们没有深入调查。 第四项、与京州中福的洽谈工作。就在事发前,京州中福纪委书记田园在医院约见总经理石红杏和副书记陆建设,结果在二人面前一跃而下,田园跳楼前患有重度抑郁,长期在机关医院治疗。 故而我没有见到两个实际负责人,但刚刚方武市长打来电话,说中福集团总部空降了原文宣总监齐本安为京州中福董事长,明天就会过来接洽。” “另外,我这里有一些京州涉及转移资金的干部名单,以及有参与的国企、基金公司负责人名单。” “像京州证券王平安、财富神话基金武玲珑,我们能查;但京州中福和京州能源,我们就不好动了。” 刘长生点了点头。 “国富书记,省纪委要从京州证券和财富神话基金入手彻查严查,不能将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中福,那样我们太被动了。” “同时要看好京州及子公司高层和家属,不要让他们畏罪潜逃。” 刘长生点名道。 “好的,刘省长。” 田国富赶忙应道。 他也感到了疲惫,林致远来的这三天比他早来的半年还要精彩。 这人有点邪性在身上的。 “其他相关部门,全力配合以达康书记为首的督导小组,开展工作。” “那这件事就过了。” 刘长生把控着流程走向,但丝毫没有起身的架势,反而又将目光投向了林致远,“致远省长,再说说你主导的国有地皮资产流失情况。” 嗯? 众常委纷纷抬头,一个个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心里只有一个词:我靠! 林致远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政治素养,又搞幺蛾子,而且一听名字就是大事件。 到底懂不懂官场绝招,捂盖子啊! “好的,刘省长。” 林致远缓缓起身,拉来熟悉的白板开始写写画画。 6000亩,50亿! 4万亩,400亿! “各位,我们国企改革的十年带来了汉东经济的腾飞,但也留下了许多的经济烂账。” “将近500亿的国有地皮流失,这是多大的一笔钱,一个光明峰项目才280亿,这笔钱可以做两个光明峰项目。” “达康书记有光明峰项目,就有了进步的资格。” “其他诸位,难道不想进步吗?” 林致远没说什么狗屁倒灶的,只讲一个词:切身利益。 汉东省委常委们的切身利益! “可这不好干啊!” 杨万里率先心动了。 现在京州经济本就压了吕州一头,还有光明峰项目加持,他当然要争了。 而且本地的利益集团关他屁事,他又不是汉东佬,大不了打沉汉东。 “我们面对的阻力和困难是很大的。” “但成功将大风厂土地收回已经成功打响了第一枪,而且…” “我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在今年汉东各地其实早已爆发了一起起地皮纠纷案。” “比如咸州轧花厂将价值6500万的地皮不办证直接转让给第三方;” “还是咸州星星集团故意做负资产卖地4000万;” “芜州市政拆迁结余房私下出售5000万,间接损失5000万。” “操作形式五花八门。” “汉东如此,其他省份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猜上面对这种情况的忍耐度快到极限了。” “所以我们不能赤膊上阵,只需要小小地推动一下。” 林致远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怎么推?” 潘琳问了一句。 她已经为房地产监管和报道搭上了半截身子,可不能再轻易上钩。 不然现在就可以给自己盖棺了。 “我现在想到的办法有两个:其一抓个足够大的典型,加快全国巡查整改。” 林致远刚说出口。 就被包括刘省长在内所有的常委们一致否决了。 省委常委会议记录,可是会被上面看到的。 这馊主意跟倒逼有什么区别。 “咳咳。” “致远啊,汉东这两天被上面关注的时候已经够多了,我们暂时低调些,不要成为全国瞩目的对象。” 刘长生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说第二个。” 林致远也不失望,“绑架中福集团。” “将中福集团如今的经营状况一同上报,但重点不再是矿工新村一事,而是以详细的数字罗列出京州中福及子公司的经营困境和数万嗷嗷待哺的矿工。” 这是刘长生提出的两事一报方案的进一步变种。 两个方案最终的目的,都是让上面派人下来,由上级主导查案。 且万一京州中福撑不住了,那数万员工可都是汉东的负担,背了这么大一个包袱,汉东还怎么进入发展的快车道。 众常委闻言纷纷对视一眼。 干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49章 抵足而眠的兄弟 京城。 王总看着刚刚送上来的关于汉东国企改革二十年遗留的国有地皮流失问题调查报告和京州中福集团四年经营情况及煤炭遇冷矿工生活调查报告,又看看左手捏着的汉东省委常委会会议记录,硬是被气笑了。 简直是在他耳边上大声密谋,堂而皇之地将上面的人当成了他林致远的刀。 “老颜,看看你的好女婿。” “让他过去搞经济,结果去了三天,麻烦事捅出来一大堆,也不怕把自己炸死了。” 王总恼火地将报告,往对面的颜老身前一扔。 颜老没接,他早知道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 毕竟是亲女婿兼心腹干将,林致远闯了祸,只能他出来背锅呗。 “咳咳!” 颜老假模假样地咳嗽一声,“历史问题是客观存在的嘛,它一直就在那里,如果没人去理会,不知道哪天就爆炸了。但现在致远主动捅了出来,影响肯定会有,但却从不可控变成了可控。” “呵呵!” 王总冷笑,“我还得感谢那小兔崽子了。” “王总不用客气。” 颜老面不改色地认了下来。 王总眼中的神色都呆滞了一瞬,他那是夸奖吗? 好你个老颜。 跟着不要脸不要皮的林致远,你这老东西都学坏了。 但这一插科打诨。 王总的脸色好看了不少,重新拿回两份报告,手指点在国有土地流失报告上,“老颜你实话告诉我,这事是你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察觉到的?” “我漏消息,前提也是我知道啊!” 颜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就是一管人事的,这种关乎司法、国资、行政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王总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这老狐狸,他真会不知道? 狗屁! “罢了,他想闹就随他一次。” “这问题确实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现在也不过提前一段时间,安排巡视组下去吧。” 但说到这。 王总嘴角忽地掀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说让徐长河同志,担任汉东巡视组的组长怎么样?” 徐长河? 颜老嘴角一抽。 “怎么不够?那再安排个董光辉做副组长了。” 王总笑意更甚。 “王总、王总,一个徐长河够了。” 颜老赶紧起身规劝道,他都不敢想象这三人撞在一起,汉东会发生什么。 “老颜,他那份计划书什么时候开始搞?” 王总看似转了个话题问道。 “这个…应该…很快吧…” 颜老却是听明白了,王总在怀疑林致远还有事情在筹谋未告。 “行了,回去吧。” “看见你们俩翁婿就恼火。” 王总无语,摆摆手。 而汉东省委家属院12号楼,林致远和杨万里真的在抵足而眠。 只是没睡着。 “林兄啊,吕州苦不堪言啊要机场没机场,要地位没地位,天生就挨了京州一头,吕州难道就比京州差嘛!” 杨万里哭诉道: “李达康每次见面就仗着GDP高,每次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我是真想干他!” “林兄,林常务、林省长,你可千万得帮帮我,我得背负起吕州六百万百姓的吃饭、就业、发展啊!” “我在外面如此努力了,可下面那些逆子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我这个老父亲,只觉得我在外面丢了人。” “我苦啊!” 杨万里简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可怜兮兮。 “办法是有,但要看你肯不肯做。” 林致远将早已准备好的计划书递了过去。 “吕州的工业和经济底子很好,在我看来比京州还好。” “但问题在于太过依赖魔都,从而形成了强边县而弱市区的特殊结构,说句实话,对昊县、丰县、港县来说,魔都这个干爹比亲爹好使,承接着魔都的资源,他们想不发展都难。” “所以,你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把掌控力拉过来。” “我给你的安排,做一个智慧吕州。” 林致远缓缓说道。 “智慧吕州?” 杨万里神色一动,这规划早在11年就有但只有顶层设计,真正实施起来就太难了。 逆子们根本不听话。 “以前是基础设施不达标,故而有掣肘。” “今年吕州已完成全城光网+4G全面覆盖,宽带用户200万+,摄像头市区街道三级完成覆盖,昊县那边已有了初步的智慧平台,但这还不够。” “智慧城市真正的难点在于信息互通有无,必须要有一个数字底座、一个市级指挥中心、智慧+领域的结合、打破壁垒,以及后时代的智能安全体系。” “这些具体的我就不跟你详细说了,计划书上都有,还不知道如何做,就亲自带队去隔壁东海省森州学习,那里有我早期的规划工作。” “你掌握了智慧数据中心,就相当于摸清了你手下区县的命门所在,你再也不是睁眼瞎子。” “你就可以统一整合整个吕州的供应体系,形成最完美的供应链。” “到时吕州就不再单纯地接手魔都不要的次级资源,而是逐级挑选甚至跟魔都掰掰手腕。” “而我给吕州挑选的加重砝码是,精密制造,比如晶圆、芯片、机器人等。” “这些既抵足于吕州现有的工业基础,也可以倒逼落后的工业结构升级,同时也是吕州迈向下一个时代的保障。” “计划书上我给你指出来的日韩、欧美外企,你要及时提上日程。” “前期智慧城市的打造,并不影响外资的引入和地基的夯实,但我现在的重要精力还要放在京州,是没空陪你去招商引入的。” “你需要的政策支持或者需要什么人脉,想好了、想顺了,再来找我和刘省长拿。” 林致远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但杨万里像是听话的好学生,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对照手里的计划书,无比认真。 “哈哈哈哈爷的道成了。” 杨万里不知道思绪发散到了哪里,忽地桀桀桀笑了起来,比秃鹫叫还难听。 “林哥,你真是我的亲哥。” “不,你是我爹。” 二米身高的杨万里一个飞扑,朝另一床头的林致远压了过来。 林致远眼疾手快,往边上翻转。 但听被子、床垫明显凹陷了下去,床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呀声。 滚! 林致远脸色发白,差点就被难上加难了。 可怕! “不,爹!” “儿子只是想跟你亲近一下。” 杨万里像是听到了不可承受之痛,呜呼悲号。 “爹别生气。” “我给你孝敬三十个小目标,不,五十,支持大汉东的全面发展规划。” 第50章 齐本安抵达京州 第二天。 两人是一起走出12号楼的。 杨万里亲热地将一只手搭在林致远肩膀上,一副哥俩天下第一好的模样。 在杨万里汹涌的攻势下。 林致远最终还是认下了这个小弟,而孝敬也从五十个变成了八十个。 狗大户! 吕州还是太有钱了,不像京州看似GDP全省第一,结果哪哪都缺钱,中看不中用。 “林哥,我今天就回吕州了。” “你哪天过来,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嗷。” 杨万里的司机和秘书早已等候多时,摆摆手就直接上了车,这破京州如果没好大哥在,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他再回得慢点。 真要被那群逆子架空成图章书记了。 但林致远没上自己的车,目光古怪地瞥向了院外、阳光还未照到的阴影里,高育良、田国富、吴春林、潘琳、温一言五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一个个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啧啧啧!” 见到被发现,潘琳身为唯一的女常委当仁不让地走在了最前面,“林常务,你和万里书记昨晚可够热闹的啊!” “那叫声,咦!” “把我家小宝都吓哭了,以为大灰狼来了。” 潘琳就住在隔壁,听得最是清楚。 而她口中的小宝,是她小孙子,潘琳是硕士读研时期结婚生子的,一点都没影响到家庭和仕途。 现在孙子都快两岁了。 其他人纷纷憋笑。 特别是一直在林致远手中吃瘪的田国富,已经悄咪咪幻想该把这个惊天消息散播给哪家报社了,标题就叫:震惊!汉东常务副和吕州市委书记同床共枕,半夜三更发出惊天惨叫是为哪般?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敬请关注。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 这些人啊职位一个个都上去了,脑子里还是黄色废料。 素质堪忧!素质堪忧! 还有,到底是省委家属院的隔音差?还是杨万里的嗓门太大。 “诸位很空啊,那等下到了省委省政府,一个个来我办公室作工作汇报。” 林致远挺直腰板没半个不好意思,八十个、那是八十个,别说造谣,就算真卖身他也可以的。 不过说到最后,突然想起来人群中还有个职级比他高的大教授。 “高书记,我去你办公室汇报。” “其他人我都记着,一个都不许漏,不然我就给你们穿小鞋、停发奖金和补贴。” 说完。 林致远就在高声小同志的开门服务下,坐车扬长而去。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嘿,他们就看一下热闹,怎么还把自己搭进去了,还要赔上工资。 林致远你玩不起! “高书记,现在才七点半,要不一起晨跑练练?” 田国富眼看其他人都走了,突然发出邀请。 现在的策略必须变一变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鼓动将要到来的沙瑞金,拉拢李达康、打压高育良的汉大帮,从而彻底分化盘根错节的赵系势力。 为何选择高育良? 一来高育良屁股底下的专职副书记,是他如今最好的晋升渠道;二来对比李达康和秘书帮,高育良的汉大帮壮得可怕,汉东上下都是汉大学子,比较李达康,高育良才是那个赵立春的接任者;三来说实话,他不擅长搞经济,为了大局稳定必须留。 但现在… 李达康跟林致远走得越来越近,而李致远呢,因为刘省长的权力扶持、天生就有省府的三票,现在还有了杨万里,加上潘琳的态度也很暧昧,刚才那玩笑可不是一般人能开的。 他惊悚发现,林致远手中竟然有了六票。 这样下去。 别说沙瑞金来了没用,他俩岳父来了都没用。 那就必须拉拢剩下的人。 反正他们的终极目的只有一个,打压赵家。 打高育良是打,打李达康就不是打了? “嗯?” 高育良回身,厚重的镜片映着天上的阳光折射出冷冽的光。 “好啊,还没跟国富书记一起锻炼过。” 高育良温和一笑。 但笑意很深,不达眼底。 矿工新村。 说了事情不解决就吃住全在工地上的李达康、李大书记,说到做到,他以身作则,直接带着督导组的人在危房里住了一晚。 “李书记,中福集团的人到了?” 小金秘书汇报道。 “那个齐本安?” 李达康不明意味地问了一声。 “李书记,要小心他。” 同样等候在一旁的张树立适时接话道,“他和石红杏是同门师兄妹,恐怕是来给石红杏擦屁股的。” 李达康并不在意,一切在昨晚那两份汇报交上去的时候,就已尘埃落定,而上级纪委和国资委的批复只有一条:齐本安同志是久经考验、信仰坚定的组织好干部。 “去请一下齐董事长。” “记住只请他一个人,其他人我不见,可以直白地告诉他们,我对京州中福的高层没有任何的信任可言。” 李达康冷声说道。 很快,齐本安一人随着小金秘书到达督导组的临时指挥所内。 “李书记!” 齐本安的态度很是恭敬,虽处在不同的体系,但副部就是副部、副厅就是副厅,而且根据潜规则,企业序列是排在省委、省政府之后的。 “齐董,坐。” 李达康完全占据主导地位,“矿工新村事件虽说是两方体系贪腐下诞生的问题,但资金毕竟是中福内部,我们不好轻易插手、处理,所以还需要齐董努力推动。” “当然我京州市委市政府、乃至省委省政府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李达康将一份文件交到了齐本安手上,“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有三点: 第一,京州电力李功权做中介串通丁义珍和中福集团内部,而签字的人正是石红杏石总; 第二,5亿改造资金并未以书面理由用于矿工工资补发,而是流入了京州证券和财富神话基金; 第三,京州能源数万矿工欠薪严重,已经十个月未发放薪资,总经理牛俊杰几乎天天都在应付欠债,10年后煤炭行业是不景气,但前些年不是,京州能源内部有大批资金不知所踪。 第四,我们核查京州中福相关企业中,发现京州中福曾接待长明保险一个亿,但经营不善,后长明保险老板傅长明将手中两个矿以47亿的价格卖给了京州中福,从而获得重组资金,同样有石红杏签字通过。 第五,京州能源董事长皮丹名下有一套豪华别墅,是傅长明所赠。 第六,有一个名叫秦小冲的记者在一年前就报道过此事,但被定为敲诈勒索,至今仍在狱中,妻离子散。” 第51章 5个亿的介绍费 齐本安听着条理有序的一个个线索,拿着文件的手都在抖。 怪不得!怪不得! 京州督导组只邀请了他一个人过来,京州中福竟然烂到了骨子里。 他曾经天真浪漫的小师妹石红杏,竟然能从每条线索上找到她的名字。 还有皮丹!还有李功权! “另外,李功权、武玲珑、傅长明都已被省纪委接手调查,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去省纪委问询。” “我和汉东省委只有一个要求。” “中福集团中管干部我们不做追查处理,但是其他的人必须交给京州、交给汉东,没人可以吸了汉东人民的血,逃之夭夭。” 李达康看死人般的阴冷眼神,直直扫了过来。 齐本安竟不由一个哆嗦。 他二人的手段和气场,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我知道了,李书记。” “汉东尊重中福集团,中福集团也同样会尊重汉东省委的决策。” 齐本安起身说道。 最重要的东西已经拿到手里,他已经迫不及待回中福集团内部自查,实在不愿多待这里。 “齐董!” 李达康很满意这个新来的京州中福董事长,“尽快吧,你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齐本安快速离去。 “嗯?方武呢?” 李达康的目光扫过全场,督导组副组长方武竟然不在。 “李书记,方市长被林省长叫去省政府了,大概是半个小时以前的事。” 张树立小心说道。 “该死!” 李达康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狗娘养的林致远一天到晚盯着他的墙角挖,孙连城刚被掏过去才几天,竟然又打上了方武的主意。 罢了!罢了! 李达康想起还要求林致远的事情,又把心底的怒火压了下去。 再熬两年。 等光明峰项目落地,把这单政绩做成了,他就去上面跑跑关系,哪怕平调去内省份也行,这京州市委书记谁爱坐谁坐。 太憋屈了! “李书记。” 小金秘书神色紧张地跑了进来,李达康一看就知道事情不对,跟着走出了临时指挥所。 “出什么事情了?” 李达康皱眉问道。 “赵公子过来了,说是有事情找你。” 小金秘书轻声说道。 “赵瑞龙?” 李达康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他现在一堆的麻烦事,哪有空跟赵瑞龙玩过家家的小游戏。 “你去打发…算了,叫他过来。” 李达康第一个念头就是轰人走,但毕竟是老领导的独子,颜面上不太好看。 “李哥、我的亲李哥,看你这眉头皱的,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赵瑞龙标志性的嚣张笑声很快传了过来,双手打开,像是要与好久不见的好兄弟来个重逢的拥抱。 “瑞龙啊,是老领导让你来的?” 李达康避开半步,伸手握了一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哎,不是。” “我不是昨儿才回到京州嘛。结果一回来,好家伙,高小琴投案自首,我那么大一个山水集团直接没了,全部被封存。” 赵瑞龙一脸不爽。 “什么叫你的山水集团,那是高小琴一个人的山水集团。” 李达康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警告道。 真是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心里都没个数。 “是是是!” “我以前不是天天泡在山水集团嘛,把它当成我在京州第二个家了。” 赵瑞龙立马改口。 这乖巧顺从的模样,反倒看得李达康心中愈发不安。 “瑞龙,你来找哥哥有什么事?” 李达康问道。 “也没什么。” 赵瑞龙的视线落在一片危房上,“我不是听说李哥遇到了麻烦,其他本事我帮不上,但钱嘛我还是有一些的。” “一个亿,李哥帮我一个小忙怎么样?” 赵瑞龙道。 一个亿不多但绝对不少。 李达康眼中神色一动,京州现在从上到下都缺钱,“你先说事。” “我想见见林省长。” 赵瑞龙懒得绕弯子,直接说道。 见林致远? 李达康这下确定了,果然是老领导的授意,而且看样子在别人那里已经吃过亏了,所以才这般急。 赵立春都要见林致远,林致远的背景恐怕比他知道的还深。 “五个亿!” 李达康狮子大开口,主动搂上了赵瑞龙的肩膀,“瑞龙你看看这危房,为国家奉献一生的老矿工们过得这么苦,哥哥心里也苦啊!” “只要五个亿,我保证你今天就能见到致远省长。” 五个亿! 赵瑞龙的脸色当即一变,李达康你个狗东西当是津巴布韦呢,直接翻五倍。 惹来一身骚的大风厂地皮,才价值十个亿而已。 只是祁同伟那里吃的瘪、加上二姐赵小惠打断五肢的威胁,让赵瑞龙强行忍耐了下来。 “李哥我没那么多钱啊,要问问二姐。” 赵瑞龙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 让自家二姐去做决定,不给钱没成事、赵小惠也怪不到他头上,答应了就走惠龙公司的账,他只出一半。 李达康立马点头,他相信赵小惠一定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 赵瑞龙很快就打完电话回来了,“李哥,二姐答应了。惠龙公司会以捐款的名义打入京州市财政局。” “账号,你给我发一个。” 爽快! 李达康疲惫的脸上顿时涌现出热情的笑容,拍拍赵瑞龙的肩膀,保证道,“你安心回去,等哥哥的好消息吧。” 有钱就是爹的狗东西! 赵瑞龙同样热情地笑着,心里却是怒骂不已,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直到不见身影。 李达康马上把笑容一收,换了个更隐秘的地方,用保密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致远省长!” “是我李达康。” 李达康的声音里充满卑微与讨好,“是这样的,我老领导赵立春赵副职的儿子瑞龙找到我,说是想见您一面。你今天还有没有时间?” “赵瑞龙?” 林致远不耐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我忙都忙死了,哪有空见一个商人。” “不对!” “你这么主动,收他好处费了?” 李达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好,表演太过,一下子就被林致远猜到了。 “是…是收了一点。” 李达康在这种轻易能查到的巨额转赠上也不敢隐瞒,“惠龙集团捐了5个亿,我答应他今天务必请您今天见他一面。” 第52章 5亿转我4亿,剩下一亿不要动 五个亿,我了个乖乖! 赵家是真有钱,一个见面机会就直接掏了五个小目标。 林致远都被这大手笔惊住了。 但声音却是愈发清晰。 “转省财务厅四个亿,剩下一个亿别乱动。我需要的时候,你再转过来。” “我11点有15分钟的休息时间,你让他过来。” “就这样。” 林致远直接挂掉了手机,但左手还抓着通话的红色座机。 “呵!” 浑厚有力的笑声从话筒座机里传了出来,“小兔崽子,你上辈子是不是强盗?” “王总你虽然是领导,但不能乱说。” “以我为组织、为百姓兢兢业业拔除旧病、发展经济的敬业态度,上辈子怎么样也是一名有信仰的民族战士。” 林致远张口就来。 “你小子,去了外地心就大。再也不是在我办公室里板板正正的林副主任了。” 王总冷笑。 “我和领导过了一下会,同意了提前派遣巡视组下去,下午就会在系统内发出通告,你们汉东的第十二巡视组大概三天后到位。” “你务必配合好巡视组的调查工作。” 电话那头的王总一秒切换成严肃的工作状态,警告道,“除了不可控的问题,我直接拿你是问。” “好的,王总。” “保证完成任务。” 林致远肯定道。 “嗯!” “另外我看了汉东提交上来的京州中福和京州能源经营报告,如今煤炭行业下行是大趋势,不仅汉东和中福、全国的情况都不好,你向来是个主意多的,可有什么想法?” 王总问道。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煤炭企业这四年里,几乎都是在勒紧腰带过日子、全靠家底硬熬,偏偏关乎着数百万矿工家庭的生活。 这是智囊团集思广益,都难以解决的问题。 “短暂托举、社会保障、转型绿化、关小放大。” 林致远心中早有预案,快速说道。 “哦!详细说说。” 虽只是短短十六个字,但听取过无数意见的王总快速理解过来,其中很多都是已有的。 不过王总还是想听听,林致远讲的有没有新意。 “第一、短暂托举,分两块。” “一个应急维稳基金,暂停所有薪资、社保、公积金缴纳,按照原工资比例发放生活保障金,但社保、公积金不应被判断为断缴。 一个应急保障基金,矿工多职业病,满足就医需求,以正常医保报销,且保障子女学习再教育,义务全免+无息助学金贷款等;” “第二、社会保障。” “主要是技能再培训,寻求矿工意见的前提下,转为其他行业,省市县要积极开展定向招聘,有条件的接受企业要保证工龄延续等需求,可以抵税等政策来强化。” “其次是以工代赈,近些年基建如火如荼、再次如物流等行业,可以进行相应转化。” “第三、转型绿化。” “首先是转型,煤炭带来的污染加剧,就算迎来回暖也不如以前,我们应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新能源等方面,比如在矿山设立风电基站、储能电站、光伏电站等;同样也可以做煤炭行业的下游延伸,如电、化工、新材料; 为了应对下一轮热潮,应该在煤炭资源丰富的西北建立现代化工业体系,逐步但要快速地完成替换。 绿色则可做教育意义的博物馆; 或者探险区改造为鱼塘、稻田、蔬果基地,这一方面我们京州的达康书记应该是全国最早的先驱者。” 林致远在这里小小地点了一下李达康,电话那头的王总发出轻笑。 “关小放大就不用多说了,智囊团那边早已提过。” 王总说道,同时点评道,“有点新东西,但不多。” “小林同志,你这次让我不是很满意,后面要加强。” “好!就这样挂了。” 林致远摇摇头,无奈挂掉了电话,要我说的是你、不满意的也是你,这就是领导啊! 而电话另一头的王总,看向了自己的秘书,“小林说的,都记下来了吧!” “领导,一字不差。” 机要秘书点头道。 “这小子脾气是差了点,但这种规划性的东西确实有两把子的。” 王总看着秘书递过的手写文件,满意地点了点头,但眉头随即又皱了起来,这些东西智囊团真的想不到吗? 恐怕不是。 但每一样都需要用钱作为保障,可钱从哪里来? 王总忽地想到什么。 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正是林致远提交的汉东多头计划发展规划书。 “老狐狸养出来的小狐狸。” 王总又好气又好笑,“这哪里是全国性的煤炭行业解救方案,分明是汉东特别定制版。” “新材料石墨烯、光伏风电新能源,以工代赈的基建物流,哪个不是踩在汉东发展的关键节点上。” 叮咚! 手机内部通讯网上,多出一条信息,正是来自林致远的: “王总,我预计还有1-2年煤炭就会迎来回暖。 如果能实行改善方案,能更平稳更快速地进入转折期。” 王总眼神微眯,随后更气了。 “小钱你看看这臭小子,变着法子拐弯抹角讨要资源呢。” 小钱秘书很有操守,笑而不语。 领导啊领导你想骂就骂呗,能不能把嘴角的笑意先收一收。 致远省长还敢还嘴不成 现在还要CUe我。 我万一开口了,很难不笑场的,这简直是在挑战他和铁饭碗之间的羁绊。 “打电话告诉下徐长河,巡视组到达汉东以后要依法依规地做事,他们下去是溯河清源解决问题的,要适当多听汉东干部的心声和建议。” 王总将两份文件重新收了起来,对小钱秘书吩咐道。 “明白,领导。” 小钱快速离开办公室,将领导的指导传递下去。 但心中也在震惊。 领导对致远省长的忍耐度也太高了,但凡换个人来,哪怕有同样的背景,也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啧啧! 致远省长的能力本就强,加上领导和颜老撑腰,那汉东岂不是要… 不对啊! 小钱秘书挠挠头,汉东还有一个新省委书记去哪了? 第53章 一踢五的传说 沙鼠剂在哪里呀。 沙鼠剂在老丈人兼养父家里。 “爸,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去汉东任职啊?” 沙瑞金有点着急了。 前两天养父们还说要早点送他下去,结果到现在组织部门都没找他谈话。 “按原定时间。” “下个月初。” “你提前下去的申请,被姓颜的驳回来了。” 秦老冷哼道,“说是现在汉东情况复杂,你现在下去会消耗大量精力,不利于工作开展。” “说不知道,他是在给自己那个好女婿拖延时间,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 “读书人最不是东西了。” 沙瑞金自动过滤掉了岳父的骂骂咧咧,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爸,难不成汉东又出事情了?” “嗯,中福的事。” 秦老点到为止。 沙瑞金却是感觉头皮发麻,不明白林致远下去一趟,为什么能捅出这么多篓子。 不应该捂得死死的? 大风厂没爆、矿工新村没塌,为什么还要向京城上报,烂在汉东的锅里不好吗? 现在更是进一步牵扯到了中福的事务。 “说句不好听的。” “林致远才刚下去、汉东的陈疾旧疴关他屁事,他只是在借着一件件事情,大肆清理旧势力罢了。” 秦老瞥了一眼女婿,教育道。 “但你下去了不能这么做,掀桌子的前提是能够重建桌子,更要有领导容忍你操盘的信任基础,这两点你都差了一些。” “所以你要缓、要静,拿到决胜牌方能施展雷霆一击。” “且正如颜家老小子说的,你现在不去汉东也一定是坏事。” 沙瑞金恭敬地听着,只是秦老说他‘差了些’的时候还是不住握紧了拳头,被评价为比一个小将近二十岁的人差。 心中何其难受。 这个人,以后还会成为他一个班子的队友。 “可再晚下去。” “根据田国富的消息,整个汉东怕是要以林致远为首了。” 沙瑞金眼底闪过一丝惶恐。 他好不容易得到从渤海省长晋升汉东省委书记的机会,难道就是为了成为一个图章书记吗? “急什么!” 秦老不满地用拐杖敲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的沉闷响声,“说到底,他现在还是个常务副,你才是汉东的班长,掌控着一省的人事权。” “何况林致远这次未必能成。” “巡视组三天后就会下去,去汉东的第十二巡视组组长是徐长河。” 秦老担心沙瑞金沉不住气,还是给了一颗定心丸。 “徐老书记?” 沙瑞金一怔,随后露出笑容。 徐长河,原汉江省省委书记、纪委副书记,现已离休,但导致他不能更进一步的人就是林致远。 作为曾经汉江纪委书记,沙瑞金很是关注汉江省的发展,而这些话最惊掉他下巴的不是经济发展,而是林致远到任后一踢五。 常务副一般排在五人小组之后,实权第四的位置。 但林致远就在这么一个局面上,在汉江的两年里,将名义上排在他前面的五位领导换了个遍。 当年汉江省长董光辉是个守成之派,并不同意林致远大刀阔斧的改革,于是林致远联合省委书记徐长河,以深挖董光辉经手的国际化工园区重大污染问题,在民主生活会上,将董光辉喷得哑口无言,会后直接去了医院。 林致远同时直接上报‘一带多计划’规划发展书和实际落地操作书。 上面调其去汉江本就是为了盘活经济,出于发展考虑,将省长董光辉调至京城任某委副主任,同时空降了一位老黄牛类型的省长,配合计划发展。 林致远至此完成第一步。 但短短一个月后,林致远再次出手,以汉江地头蛇扰乱园区建设为由,问责专职副兼政法委书记的省三,在常委会上拿着一连串的证据斥其为黑恶保护伞。 从本人骂到祖宗十八代,58岁的老同志被训斥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会后没多久,省三就主动提交了辞职信。 自此。 新专职副书记上任,且不再兼政法委书记,政法委和公检法司落入林致远手中。 徐长河面对日益强盛的林致远感觉不安,派遣省纪委和组织部门对省府进行严进严出的审核。 反被林致远以一场贪污案,先行将省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双双拉下马来。 且同时汉江省会城市项目上马,林致远大势已成,再次逼得上面不得不将有矛盾的徐长河调离。 明面上成了纪委副书记,但年龄一到就直接离休了。 而这一切不过半年。 半年一个常务副完成了一踢五的绝世名场面,汉江省再也没人能阻止林致远的全面发展推进。 换个人这么搞,上面早就忍不了了。 但林致远没有。 只在两年后项目框架搭建结束后,被调回曾任职过的发改委任第一副主任。 沙瑞金曾深深研究了其中的门道,发现了其中关键的三点:一、有靠山;二、每一步都踩在程序正义上;三、林致远的规划,切实带动并提高了汉江省的经济发展,甚至留下了两个足以在世界上竞争的宝贵财富。 一带多,或者说充电宝计划在组织内饱受抨击,但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它存在问题,却又在学习,一字一句逐帧学习。 却学了个寂寞。 有其形无其神,画猫不成反类犬。 这也是林致远当年被紧急调回京城的重要原因,上面担心这种趋势成为主流大众。 但正因为了解。 沙瑞金隐隐对这个未来的同事有一种恐惧,特别是现在被卡在京城,心中更是不安。 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徐长河。 但没那么担心了。 林致远还是先处理徐长河的空降吧,一个老头的怒火可是很可怕的。 “爸,我感觉我们的计划得变一变了。” 好心情只存在一瞬。 徐长河当年就搞不过林致远,何况是现在,顶天找些麻烦罢了。 沙瑞金本就挺直的腰身愈发挺拔,双手交叉、脸色郑重道。 秦老满意地点了点头。 斗败可以,愿赌服输;但不战而怯的,也没扶持的必要。 沙瑞金是他的养子兼女婿不假,但他又不是没亲儿子、亲孙子。 “你说!” 第54章 沙鼠剂和高植物在行动 “爸,再说之前我想先确定一个事情,组织交给我的任务还作数吗?” 沙瑞金问道。 这个任务自然是清除赵立春在汉东的影响力残留,同时确保汉东特别是政法系统的平稳过渡。 为此沙瑞金与岳父、在京的五位养父确认了大概的计划: 探查汉东的基本盘,确认汉东的实际情况,若到了糜烂的程度,果断利用省委书记的人事权,否决掉上任省委书记离任前突击拟提拔的所有名单。 这一步,很险。 但受益同样是巨大的,可以防止赵系在关键职位无缝衔接,同时空出大量的岗位,事后再与汉东常委共分,如此他在汉东的脚步便彻底站稳了。 以防赵立春起疑。 他在两天前,还以晚辈的身份去那边做了拜访。 此外。 如今的汉东赵系势力,在刘开河被上级纪委拿掉以后,只剩下高育良的汉大帮和李达康的秘书帮。 但相比起汉大帮。 重度依托李达康个人威望的秘书帮,势力显然小上许多,且李达康虽是经济闯将,但在上面的观感并不好,一市市长主动来京城党校学习,早就让李达康和吴雄飞两人齐齐挂了名字。 大可以拿来杀鸡儆猴。 沙瑞金再以省委书记的上位者身份,安抚高育良和背后的汉大,选取如祁同伟等汉大帮冒头突出分子解决,第二年安排高育良转去协会。 由此赵家根基除尽,亦可在汉东寻找到足以走正规程序拿下赵立春的证据。 但现在情况突变… 他还没下去,新鲜出炉的计划就胎死腹中了。 目标清单中的李达康和祁同伟,被林致远接纳,与赵家相关的汉东油气集团、山水集团被查,刘新建和高小琴在省纪委完成串供,赵家看似元气大伤,实则隐藏更深。 最要命的就是,山水集团和大风厂股权纠纷案牵扯出了他的另一位养父陈岩石。 从前给他带来荣誉的养父成了一个罪犯,简直是打他的脸。 幸好…幸好… 岳父极为有远见,早早就看出陈岩石不靠谱、迟早栽跟头,让他这三十多年来没怎么接触这位。 但细细想下去… 还有一个更恐怖的,赵家是不是投靠了林致远,否则带着经济发展使命下去的林致远岂会再三接纳赵家帮势力。 林致远可是个混人! 行事的路子比李达康还霸道,以一踢五的荒唐事都干了,偏偏还能把自己救回来。 有他带着… 赵家搞不好真能起死回生。 沙瑞金故而有了这一问。 “额!” 秦老迟疑了一瞬,但肯定地摇了摇头,“起码他们没说要变。” “接触接纳赵家势力,很可能是林致远个人的意思,他向来不走寻常路。” “所以你下去最核心的任务,还是找赵立春和赵家的罪证实据。” “但有一点。”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你不用因为老石头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但他要是阻了你的路,必须做好亮刺刀的准备。” “败了,十五年!降了,无期。” 秦老眼中透出阵阵狠意。 “爸,我明白的。” 沙瑞金重重地点了点头,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情都会被大势推着走,自己说了都不算。 “我直接做好了准备。” “但这次,赢的一定是我。高育良和田国富,都可以给林致远做拦路石。” 沙瑞金眼底猩红。 秦老闻言微微一怔,但随后露出愈加满意的笑容,他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林致远无法无天过一次,那时候是国家和汉江需要他,但绝不会有第二次,哪怕王总和颜老为他撑腰,规矩就是规矩,绝不可能为一个人破二次。 否则体统何在。 其他人争相效仿又怎么办? “瑞金,你很好。” 秦老拄着拐杖缓缓起身,多年在纪委系统打转,沙瑞金终是学到了精髓,一下子就抓住了林致远现在的命门所在。 “到了汉东,多去看看你王阿姨。” “汉东法院那边的判决出来了,老石头被顶格判罚了十年,海子被定性为滥用职权、违规办案,判三缓三、双开。” “陈阳后面应该会调回京州。” “你看着处理吧。” 秦老走了,只有笃笃的响声越来越远。 沙瑞金依旧坐在位置上没有抬头,似有阴影笼罩而来,看不清其神态。 汉东,同样有人忧思成山。 高育良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却还在回想着今早田国富一反常态的亲近。 其意含糊不详。 但高育良明白,对方某种意义上传达的是即将到来那位沙书记的友谊。 呵! 原来田国富是先锋大将啊,整整半年他竟然都没反应过来,还在做省委书记的春秋大梦。 省委书记总揽人事大权,除了戴帽子、更有摘帽子的权利,如果上面有意他接任,这位空降的省纪委书记岂会不与他亲近、甚至不与离任的廖书记亲近。 真该死! 局中人难懂局中事,悲哉! 高育良从抽屉中取出一个老款的保密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刚拨出。 高育良脸上的神色一下就变得恭谨,腰身挺拔。 等了半分钟。 电话才被接通。 “老学长是我,育良。” 高育良的声音很平,但平中又带了几分颤抖。 “育良,汉东的事我听说了。” 电话里传出雄浑的声音,“现在处境很困难吧?” “是有些。” 高育良实话实说道,“但现在出现了变故,省纪委田国富代表沙瑞金给我传达了善意。” “是好事、也是坏事。” “你过去可以保证安稳从赵家船上下来,但也可能沦为沙瑞金和林致远斗争的牺牲品。” 高育良猛地点头。 老学长的眼光还是如此独到,只从三言两语就能判断出汉东微妙的局势。 “育良,你知道的。” “以我现在的位置换作其他人,我都可以为你周旋,但林致远不行。” “所以我对你的建议是,过去。你是负责组织思想的专职副、省委副手,天然就应该团结在一把手身边,他可以抹掉你身上最大的定性问题。” “育良,最后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第55章 下任京州市长就是你的 “我…” 高育良半天没能说出第二个字,他是下车了、可他要付出什么。 放几天前他可能还不懂。 但在刘新建和汉东油气暴雷后,田国富流露出来的态度就太明显了。 不顾一切,攀咬赵立春老书记。 “老学长,我可能要辜负您对我的期望了。” 高育良哽咽道。 “为什么?这对你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有预料,但还是叹息一口气,想问个明白。 “老学长。” “搞经济我比不上李达康、比专业我甚至不如我学生祁同伟、论心计谋划我不如田国富,我从来不是上上之选。” “可梁老书记选择了我、赵老书记也选择了我,其中不乏谋划,但我自问是对得起伯乐的。” “要让我去出卖曾赏识我的领导,去换平安下船的票,我自问自己做不出来这事。” “我做了第一件。” “沙瑞金他们要我做的,第二件恐怕就是亲手处理掉祁同伟他们了,我更做不到。” “不如就随这艘旧时代的船,一起沉了吧,我本也是旧时代的人,只不过在拼命苟延残喘。” 高育良像是在说遗言,交代后事。 “一股子没用的文人傲气。” 电话那头训斥一声,但很快又软了下来,“芳芳和高明我会保着的,弟妹大概率也会没事。” “谢谢学长。” 高育良挂断了电话。 对面的人是他下乡当知青时遇到的贵人,也是在这个贵人的帮助与筹谋下,娶吴慧芬、获得汉东本地家族支持升任政法学院主任,又搭上梁群峰的线,一步步进入仕途。 但他还是急了。 在梁群峰退休后,他急着找新的靠山,第一次忤逆了老学长的安排,上了赵家的船,谁知道看似万吨巨轮的赵家实际上千疮百孔。 后悔吗? 他既能走到了这一步,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只是放不下他的儿女。 所以时隔十年后,他再次打通了这个电话,是切割,也是托孤。 斗吧!来斗吧! 高育良眼中再次燃烧起熊熊的火焰,他现在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他倒要看看倒下前能带走几个。 莫要以为他软弱可欺! 嘿! 方武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这电话内容是他能听得吗? 真正直达天听的内容。 最让方武感觉要命的是,林常务与王总那好似家中长辈般的熟络姿态,与之相对,林常务反手敲诈达康书记四个亿,一点事都算不上。 “方武同志,我们刚才聊到哪了?” 林致远挂断电话,重新看向眼前的京州常务副市长方武。 “林常务,是京州年前要落地的基建项目。” 方武恭敬回答。 京州市政府受市委和省政府双线领导,这位真是他顶头上司。 “我去京城前。” “你要将京州的地理堪舆图交给我,我不要现成的那种,你必须亲自走上一遍。” 林致远低低说道。 “保证完成任务。” 方武当即拍着胸脯说道,眼里都是对进步的向往。 “嗯。” “后期的工程建设你和李达康去协商,过市委流程,选择出一个专业能力、手腕和底线都突出的副市长来主管。” 林致远点头继续说道。 啊? 方武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这可都是政绩啊! “你啊!” “你做完了项目前的实际考察,该有的功劳就跑不掉。” “我想让你负责的是另一个项目,与京州新能源配套发展的网约车平台。” “我会将李达康打过来的四个亿全部划拨给国资委,由省国资委和京州市政府联合成立一家公司。” “这个很重要,某种意义上决定着我们自己的新能源车能否实现弯道赶超。” “故而我的规划是你负责软件、达康书记亲自负责硬件供应链整合、方常委与我负责进行相关招商。” 林致远近乎一字一顿,交代得很清晰: “你做好了,我保证下任京州市长是你的。” 饼画得这么快、这么大嘛! 最主要是实啊! 其他人画饼,谁敢这么实实在在地保证。 “感谢林常务信任。” “我保证京州政府班子,一定以林常务的指导作为行动的重要方针。” 方武表决心道。 “对了,矿工新村事件结束,不管李达康愿还是不愿,直接把张树立拿下。” 林致远抬手压了压,随即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张树立? 方武不解。 张树立以前确实有点得过且过的意思,但林致远到来后,办的事也不差。 方武着实不明白,林常务这般连李达康和祁同伟接纳的人物,为何死抓着张树立不放? 反正他现在也算投靠林致远了,想不通就直接问。 “不明白?” 林致远挑眉笑道,“李达康有问题但他身为市委书记肩挑六百八十万京州百姓发展,京州明显向好,主业是合格的;” “祁同伟是同样的道理。” “他作为公安厅长的主责是维护汉东治安稳定,如今汉东治安全国前列,同样是合格的。” “但张树立身为纪委干部,自身骨头硬不起来,最多也就是提一嘴、打一棍走一步,这样的干部长期在纪检线上造成的后果是可怕的。” “而且他已经有了索贿的事实,只是金额不大,加上最近事情多,我没急着处理。” 林致远解释道。 整个汉东都说祁同伟脏,但细细追究下去,有几个比祁同伟干净的。 把该做的事做好,在林致远的评判标准里就已经及格了。 “好的,林常务。” 方武点了点头,对于自己这位新的老板也算是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但随即就是眉头一皱。 “可林常务,说实话以达康书记霸道的行事作风,整个京州、甚至整个汉东,都不一定有合适的人选。” 方武苦恼道。 京州纪委书记是正厅级干部,但市委书记却是省委常委,其中差了整整两大步,如果算含权量,差距更大。 “那我推荐一个人选,京州能源总经理牛俊杰。” 林致远说道。 “牛俊杰?” 方武嘴角一抽,这人好像只是正处吧,而且还跟事件漩涡中心的石红杏是夫妻关系。 “下午准备下,我们到京州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是老百姓们缺的。” 林致远没有过多解释。 方武走了,但下一个客人也要来了。 第56章 赵家的孝敬和提点 “林省长。” 赵瑞龙敲门入内,显得很是乖巧,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低头哈腰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小高,给赵总上杯好茶。” “我们赵总可是汉东有名的纳税大户。” 林致远正靠在沙发上休息,也没起身,抬手示意赵瑞龙入座,随后又看向站在门口的高声吩咐道。 小高? 赵瑞龙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到了高育良,还是高小琴高小凤姐妹花。 “赵总,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企业经营遇到了问题,还是需要政策扶持?” 林致远随意问道。 赵瑞龙脑子突然有点乱,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面对老父亲赵立春,不,林致远身上权力养起来的势更加浓重。 他有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是…是这样的,林省长。” “刘新建呢,他曾是我父亲的秘书,当年他表现一直很好,颇受我父亲信任故而推荐他成为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但万万没想到他辜负了我父亲的信任。” “我父亲感觉对不起汉东百姓,而我呢这些年经商行事也赚了些钱。我们不是有句老话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所以啊我父亲让我过来问问,汉东发展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帮得上忙的。” 说到这。 赵瑞龙伸出5根手指,眼底满是肉痛和不舍之色:“惠龙集团这次准备了50个亿。” 50亿? 林致远的眉头一挑,赵家这是真有钱啊! 他在常委会上辛辛苦苦鼓动常委们追缴地皮,有档案保留的那一批也就这个数字。 加上买票钱。 整整55个亿,但从侧方面也说明了赵家的急迫和不安。 不!不对! 差点被赵立春那只老狐狸绕进去了。 什么生意能让赵瑞龙姐弟短短十来年就能拿出55亿的流动资金,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惠龙集团有问题。 那么送上门来的赵瑞龙… 林致远看着面前假装豪气的赵瑞龙,忽地一笑。 “林省长,是觉得太少?” “林省长这真的是惠龙集团,目前能拿出的最大额度了。” 但赵瑞龙显然会错了,赶忙解释道。 “不,我是感受到了赵总对汉东百姓的热爱。” 林致远摇了摇头: “一下子拿出50亿流动资金,不会影响到惠龙集团的正常经营吧?可万万不能做杀鸡取卵的事情,汉东还有数千员工在惠龙集团名下做事吃饭。” “会困难些,但不会影响基本运营。” 赵瑞龙道。 “那好,我就代表省政府、汉东百姓感谢赵总的捐赠了。” “我等下就让财政厅长,与你对接捐赠事宜。” “汉东穷啊,百姓要吃饭、发展又不能停,赵总能不能加快下流程,让捐赠资金尽快到位?” 一听到肯定的回答。 林致远立即敲定了所有的决定,半点反悔的机会都不留给对方。 啊? 赵瑞龙懵了。 我拿出这么大一笔钱,你们省政府好歹意思意思开个什么捐赠发布会,让京州、让汉东百姓知道我们赵家的慷慨解囊,让我们赵家镀个金身吧! 直接拿个银行账户出来,然后打款就完事了? 这跟钱扔进粪坑有什么区别! 姓林的。 你脸皮咋这么厚! “嗯?” 林致远迟迟没有听到回应,发出一道鼻音,“赵总是有困难?” “没!没有!” 赵瑞龙感觉胯下一凉。 送出去赵家三分之一的资产,结果什么都没拿到,他感觉真要被赵小惠一次性打掉三条腿了。 但他除了点头,又能做什么呢。 失去赵立春的庇护。 他也就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世祖罢了。 “我看了下惠龙公司的年度税务报表,赵总对实业很有兴趣?” “主要经营房地产、文旅、进出口业务,这几个方面,” 林致远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是!” 赵瑞龙不明所以,继续点头。 “那对科技型产品感兴趣吗?比如无人机、智能手机、智能设备等?” 林致远继续问道。 “您是想让我往这一方面转型?” 赵瑞龙生锈的脑子,终于开始转了起来。 如果这还不明白,他妄为赵立春的儿子了。 “我只是举个例子。” 林致远点头又摇头,“想来赵总也明白,惠龙集团在房地产、进出口业务这两块的发展肯定不会像以前那么顺利了。” “不如找找新的发展方向。” “汉东拥有当前全国最完善的电子产业供应链,做一个组装厂也好、一个科技研发公司也罢,都是不错的选择。” “赵总不要以为庞大的重资产是你的负累,有时候员工、工人也是你的拥趸。” “好了!” 林致远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我等下还有个会议要开,今天先到这。” “赵总,我就不留你了。” 林致远开口送客。 赵瑞龙不敢逗留,迷迷瞪瞪地走出了汉东省政府,听着马路上的汽车行驶声,才醒过神来。 一屁股坐进车里。 就拨通了二姐赵小惠的电话。 “二姐,我见过林常务了。” 赵瑞龙接通的第一时间就邀功道。 电话里的赵小惠有点无语,砸了5亿捐款下去还见不到一个常务副省长,她真要杀人了。 “怎么说?” 赵小惠问道。 “我说了我们赵家的诚意,可林致远只让我们交钱,连个捐款仪式都不肯搞。” “还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说让我去搞什么重资产实体业。” 林致远说的每个字都一清二楚,可合在一起,赵瑞龙反而听不懂了。 现在这来快钱的时代。 没事情去搞什么重资产,那不是傻帽吗? “瑞龙,你把林致远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电话里的女声,变成了低沉浑厚的男音。 “爸!好的。” 赵瑞龙立马将办公室里的谈话,从头到尾完整复述了一遍。 电话里沉默了许久。 “瑞龙,林省长的建议是很好的。” “正好你名下也有一家龙吟电子,干脆以龙吟电子为基础,往电子智能生产商方向转,至于具体的项目你自己好生思考,或者也可以去问问林常务。” “就这样,挂了。” 第57章 追回赵家资金 “爸,林致远这是接纳我们赵家的意思吗?” 赵小惠说道。 “实业兴邦,兴的是基础百姓和国家,但兴的同样是企业家。” 赵立春叹息一声,“林致远不简单,瑞龙过去的反应恐怕第一时间就被他瞧出了不对劲,甚至猜到了我的目的。” “反将了我一军!” “真是个好可怕的年轻人。” 赵小惠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对于实业兴邦,她懂了。 如今国内实体业看似被互联网挤压,但互联网公司除了那几家各领域龙头,可以说今天兴、明天亡,但实业不同,一旦你做到了某种程度,比如关系着上万家庭的饭碗和稳定,当地政府比企业老板还要关心公司的经营情况。 因为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公司,而是当地经济的一杆秤。 或者赤祼地说。 企业深度地捆绑了当地政府。 一旦企业崩溃,政府要面对的就是上万个雷霆炸弹。 这个规则可以保护其他人,同样可以保护赵家。 在赵小惠看来,既然林致远给出了指导,赵家的处境就没那般危险了。 “小惠啊,你忘了我说的舍上保下、保上舍下的话。” 赵立春叹息道。 送赵瑞龙下去汉东,就是当成一个活靶子吸引火力的,但现在这个靶子被林致远轻轻收下了。 赵小惠瞬间面色苍白。 “汉东二十年主宰汉东沉浮,我身上肯定是有问题的,就看上面查还是不查。如今瑞龙、林致远保了,这已经体现了组织十足的人情味,但我也半只脚迈进去了。” 赵立春解释道。 “爸,要不我回汉东一趟?” 赵小惠着急说道。 赵家一旦没了赵立春还有什么,林致远绝不会因为50亿救赵瑞龙一辈子的,那赵家到时候还是要完蛋。 “不,林致远已经给出了答案。” 赵立春摇头道,“重资产意味着瑞龙不管做什么,都需要前期大量的资金投入,以及日常的工人薪资、公司经费。 他是要我赵家捞出去的钱心甘情愿地挪回来,用在汉东本地的经济发展上。 钱回来了,什么都好说。 钱拿不回来,我们做再多的试探、讨好,在林致远那关就过不去。” “小惠啊,看到了吗?” “这才是真正的兵不血刃、没有硝烟的政治斗争,林致远只通过一次简简单单的隔空谈话,就将我们算计得死死的。 甚至这还是我们主动求着,送钱找上门去的。” “现在想来,从新建被抓、高小琴投案自首,到瑞龙在祁同伟那里吃瘪甚至李达康的引荐,都在他的庞大布局之中。” “不,还要更早!” “是大风厂!” “林致远早在去汉东之前,就将我们赵家在汉东的每一步足迹都摸透了。” 赵小惠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天灵盖直钻而下,声音都带着颤抖: “爸,那我们真要把钱转回来吗?” “呵!” 赵立春惨然一笑,“不转?恐怕只要我们今天没转入的动静,明天一早纪委就该在家门口拿我了。” “以前不动我,是因为我还有些政绩,也没有实证。” “但现在…” “林致远保下了瑞龙的安全,政治影响已经降到了最低,没有实证都可以依据一些原则问题,强行拿下我了。” 赵立春真的没想到,一次他破釜沉舟的求生行动,彻底将自己推入了绝境。 林致远手段太老辣了,老辣到与他的年纪完全不相符。 “可我们还不上啊!” 赵小惠提出一个更加绝望的问题。 当初资金出海消耗了一笔,如今入境肯定还要被资金归属地刮下一层皮,实际落地资金恐怕只剩下赵家窃取资金总量的一半。 另一半,把赵家人卖了也还不起。 “所以瑞龙要被困死在汉东了,哪里都去不了。” “新的电子智能公司股份起码还要给汉东一半,长期打工还债。” 赵立春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像是在宣读自己结局: “然后我,在这等候组织的宣判。” 赵小惠哭得泣不成声。 也不知道在悲伤大概率要出事的父亲,还是心疼那大笔的钱。 “身为赵家人,我们愿赌服输。” 赵立春起身,拍了拍二女儿的肩膀,“但只要熬过这一劫,我们至少清清白白,再也不是黑的了。” 下午一点。 方武再次出现在省政府楼下,一起与林致远坐上了一辆普通的老轿车。 “林常务,我有点害怕。” 方武突然可怜兮兮地说道。 “什么?” 林致远瞥过来一眼。 “三天前,达康书记就是坐着这辆车,陪同您去了一趟光明峰,然后大风厂事件就爆发了,到现在余波都还没结束,比如逃逸的蔡成功。” 方武嘴唇微抿。 他真的很害怕,特别是上车后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心中警铃大作。 “方武同志啊,你这思想就不该是一个优秀组织干部该有的,还是说你对自己管理下的京州工作没有信心?” 林致远轻笑道。 听到这番话,方武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毕竟他已经提前招呼过下面的人了,应该不会出错的,就是不知道林致远要去哪。 “你刚才说光明区。” “嗯…光明区是个好地方啊,老张,我们去光明区的信访局。” 林致远脸上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小高啊,你把我们方市长盯紧咯,别让他通风报信,我们要看到最真实的京州。” 高声顿时回过神来,目光灼灼看向后座的方武。 “林常务,同志间的信任呢。” 方武看着来自前排的人形摄像头,嘴角一抽,默默抽出了放在西服口袋里手机盲打的手。 罢了!罢了! 就去看看这个该死的光明区,还能给他捅出什么幺蛾子。 应该…应该没有了吧。 “林省长,光明区信访局到了。” 车子驶入一方院子,陈旧也不整洁的一栋小楼出现在眼前,楼下空地上挂着信访局的牌子。 现在下午三点。 院子里是进进出出的人,几乎没一个脸上有笑容的。 完了! 看到这一幕,方武不好的预感彻底得到了验证。 第58章 懒政者出局 方武的脸色,当即就阴沉了下来。 但两个人今天换上了普通的pOlO衫和夹克,手上拿着文件袋,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根本不起眼。 所以也没人在乎他的情绪。 因为每个人的情绪都不好,只把他当成了一个二次办事的商人。 一入大楼。 映进眼帘的就是一个个大玻璃柜台,有点类似于银行,但柜台低得可怜,柜台里的行政人员高高在上地坐着,满脸都是不耐烦,而上访者像是旧社会的奴隶,半跪在柜台前,大腿都在打颤,透过大玻璃下面狭窄的缝隙,听着不清晰的指示,将一份份文件推过去。 结果一会后。 办事员就将一沓文件扔了出来,上访者灰溜溜地走了。 一时间。 方武都不知道该去哪个柜台,因为这样的场景上演在每个柜台。 现场也没有一个协调的志愿者,更没有接引的主导者。 “方武同志,啧啧。” “光明区的信访业务很棒啊,不知道这是光明区一个地方的特立独行,还是整个京州的风貌。” 林致远阴阳怪气地说着。 “林常务,是我办事不力。” 方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光明区的恶劣程度绝对是独一份的,但是整个京州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着。 方武就要亲自上前去试试,被林致远一把拉了下来。 “怎么看别人受罪不够,自己还要上去尝尝鲜。” 林致远没好气道。 “打电话,把光明区信访局局长、光明区常务副区长、京州分管信访的副市长,这三个人一起叫过来。” 林致远说完,直接出门重新上车。 他可没有站在大厅里等办事不力的下属的特殊爱好,那叫活受罪。 啧! 高声龇出牙花子,他虽然没跟过去,但见老板如此快去而复还,也知道又出事情了。 这光明区真够邪性的。 也不知道是那位落马的丁义珍带歪了整个光明区的风气,还是说光明区实质上早就歪了,方才蕴养出了丁义珍这么个五毒俱全的大毒物。 高声更倾向于后者。 他也是体制内的人员,这些年从学校到仕途、亲眼目睹了社会风气的日益浮躁,反倒省府内部因为赵系的打压,反而显得低调和平静,但苗头也是有的。 想归想。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没有老板的开口,高声一言不发,只是对着老张一顿挤眉弄眼。 古板严肃的老张不忍直视,瞥过了头去。 年轻真好啊! 心思纯粹,当然这也是社会发展的结果。 没了基础的温饱困难、加上长期的象牙塔教育保护,赋予新一代的年轻人更强的同理心和共情能力。 林致远将一切看在眼中。 “林常务,他们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到。” 另一边的车门被打开,方武简洁明了地汇报情况。 “嗯?包括信访局长?” 林致远不满问道。 “是…” 方武硬着头皮说道。 但心底更是恼火,他明明都打电话提前叮嘱过了。 简直是不把他放在心上。 12分钟后。 包括离得最远的分管副市长陈河都到了。 “林常务、方市长。” 光明区信访局长刘光鑫不停吞咽着口水,准备承受怒火。 “先来说说吧,你这个信访局长工作时间不在信访局,跑哪里去了?” 林致远开口问道。 “我…林常务,我实在是事出有因。” 刘光鑫辩解道,“最近有一批私转公的退休教师退休金存在问题,闹得不愉快,我去安抚情绪了。” “退休金?” “钱呢?” 林致远看向方武。 “额,被达康书记暂时挪去光明峰项目了。” 方武低着头,不敢直视。 林致远实在无语。 这京州实在是个空有花架子的草台班子,里面一团乱麻,“专款专用,不要挪来挪去的。” “把矿工新村的事,当个教训。” “不要等京州项目建设好,结果发现百姓都离心离德跑光了,方才后悔莫及。” “用惠龙集团的捐赠款先将窟窿补起来,李达康有意见,让他直接找我。” 林致远重新走入大厅。 这次身后跟着三个与信访局密切相关的领导,瞬间有人注意到了这边,一个办事员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飞了出来,径直来到刘光鑫面前。 “刘局!” 办事员恭敬地唤了一声。 整个信访局大厅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片刻后一行人好像散发着光明,在黑夜里格外醒目,吸引来了所有的注意力。 “刘光鑫同志,安排人告知今天来的上访群众临时有事,请他们先行离开,已受理的事情会按正常流程走。” 林致远继续说着。 他没什么在人民群众面前爆发、整顿的想法,那是严重打击政府公信力,所以还是关起门来自行解决的好。 “是,林常务。” 刘光鑫点头,恶狠狠看了眼这个跳出来的办事员,亲自带着人告知着上访群众离开。 群众的眼睛愈发灼热。 哪能不知道是有领导来视察了,既担忧也憧憬,今日过后是整顿还是维持现状、甚至愈发恶劣。 大概五六分钟后。 群众尽数离开,刘光鑫带着副局长安志元和23位办事员分成两排站在大厅中心,一个个低着头,脸上带着惶恐之色。 “你叫什么?” “算了不用告诉我你名字,手机好玩吗?翘着二郎腿坐在角落里舒服吗?” 林致远看向其中一人,正是发现刘光鑫到来的办事员,也是大厅的引导员。 “领导,我…” 引导员支支吾吾。 “走辞退流程。” 林致远对这种真正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玩意没什么好说的,顶天发挥下最后的价值,用来杀鸡儆猴。 果然在场所有人脸色一变。 “光鑫同志,也许很多人已经忘了干部是人民群众公仆这句话,但不巧我是一个较真的人。” “从今天起。” “信访局整顿一周,信访局内的设施要整改,但人更要整改。” “在大厅里装上监控,我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能看到上访群众的诉求和我们办事员的服务专业性和态度,有上访矛盾的记录在案,以后将这个作为工作的考核依据。” “整改后。” “以一个月为试用期,我会和方市长再来一次。 如果还有问题,那就给每个信访办事员打分,现在两个局长不算正好二十人,后十名以考核不称职走辞退,引入编外人员。如果还有问题,那就全部改成编外。 ” 第59章 老书记好久不见 “方武同志,这就是我要你做的第一个互联网项目。” “政务服务平台。” 林致远将一个柜台上积压的资料,推给方武,多数都是询问为什么诉求办不了、很没营养,“汉东是全国第一批建立市民中心一体化行政服务体系的省份,可数据不通、孤岛独立,这算什么一体化行政服务呢?” “说实话。” “我都怀疑汉东到底存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我十年前在东海省推行的政府信息互通,十年后在汉东依旧是表面架子。” “那它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单纯的面子工程,用来烧市政府、省政府为数不多的财政?” 林致远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方武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市民中心是信访的面子、信访是市民中心的里子,二者相辅相成,而政务平台就是打通二者甚至外界的桥梁。” “政务线上平台的难度并不高,随便找几个程序员都能做起来,难点在于打通各个部门的数据屏障以及后续的安全加密,这交给你来做能不能完成?” 林致远直视方武,令其逃无可逃。 “可以!” “林常务,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方武咬牙保证道。 他明白这个政务平台做不好,后续新能源网约车平台和相关软件设计肯定也没有了他的份。 “声音再大,也没有做事漂亮来得舒心。” “今天的京州就看到这里吧,其他地方我也不去了。” “但事不过三,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京州的丑态了。” “如果你们现任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干部,没能力管理好一个省会城市,那就别怪我彻底清洗一遍了。” 林致远越过众人,在高声的陪同下离开了光明区信访局。 清洗? 方武看着离去的背影浑身一颤,他不知道清醒的范围多大,但明白京州市委市政府的高层领导绝对一个都跑不掉。 惊惧过后,便是滔天的怒火。 “安志元,你这几天就给我住在这里!盯着他们整改到位,不是喜欢搞银行这套嘛,那就全部按照对接银行vip客户的标准来,我要让他们这群眼高手低、目中无人的家伙,先学会银行接待员的服务和礼貌。” “刘光鑫你打条子,陈河你来批款。” 方武一句话直接喷三个,“如果办不了就直接打辞职报告,免得连累其他用心做事的好干部。” 一通怒骂。 方武抬脚就要走,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回头,“陈河,你给我出来。” “方市长!” 陈河满脸不安,紧跟其后。 “陈河,这次的事情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方武眼中冒着凶光,“林常务没注意到你。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陈岩石那个老家伙的关系。” “你在给我上眼药?还是给林常务上眼药?” “我不是。” “我没有。” 陈河连连摆手否认。 他和方武虽然同为京州副市长,但他的地位和仇天恨近同,身为分管政法的副市长不兼任京州公安局长,含权量排在末流。 哪里敢得罪现在的市政府实质性一把手,何况背后还有一个常务副省长林致远。 他和陈岩石的关系,也就是叫声叔叔,嗯,亲叔叔。 但这叔叔的存在,除了麻烦,没给他带来半点好处,只有无尽的麻烦。 当年更因为王馥真的成分问题,连累得全家遭受批斗。 早就恩断义绝了。 否则以陈岩石的老资历和那群战友扶持,岂会止步于正厅级。 与他现在一个级别。 “最好是这样。” 方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完成林致远的命令 配合相关单位和人员,将政务平台项目组组建起来。 接下来,整个汉东好像都平静了下来。 李达康苦巴巴看着一笔笔被转走的捐赠资金,坚持在矿工新村督导;齐本安联系上了秦小冲,内外核查;信访局迎来了全面的整顿整改;省纪委在坚持不懈地审讯高小琴和刘新建,企图打开新的突破口。 每个人好像都有事在忙。 直到两天后,上级巡视组到达汉东。 刘长生带着省委常委班子,亲自在机场迎接。 “哈哈刘省长,听说最近汉东很热闹啊!” 巡视组组长徐长河开口第一句话,就说得意味深长。 搞得刘长生都有点尴尬。 汉东事越多,越说明他这个代班长无能。 其他常委面面相觑,怎么感觉这位对汉东有大意见。 “老书记,好久不见了。” 林致远上前一步,与徐长河握手,将刘长生解救了出来。 “呵呵。” 徐长河笑容愈发灿烂,“上次与致远省长在汉江离别,有快四年了吧?致远省长真是组织的好干部,哪里需要你就能在哪里看到你。” 这话说得客气。 但细细品味,又感觉哪里都是刺。 “是啊!” 林致远的笑容同样热烈,两只手紧紧握着对方,“比不得老书记功成身退啊,可以尽情在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咯。” “这次老领导带队来汉东,可一定要以您作为老干部的眼光,帮我们汉东找找毛病、拔拔刺啊!” “汉东被刘省长和各位同志治理得很好嘛,我们巡视组也就是查漏补缺。” 徐长河同样双手紧握,面上丝毫不显,但两人的手背青筋暴起、手指蜷缩,不像是握手,像是要把对方的手扳断。 破案了! 新来的巡视组组长看不惯的不是汉东,而是林致远。 但对其中曲折却是不甚明了。 嘿嘿! 作为场中唯一的第三知情者,田国富露出一丝期待许久的笑,这次巡视组下来的名义是纠察早期国有地皮和矿藏的流失问题。 赵家勾连汉东油气,倒卖地皮同样是地皮问题嘛。 正好可以用巡视组的尚方宝剑,重新劈开林致远和赵家的联合封锁。 “徐组长,我们在这也不是事。” “先后省委吧。” “致远同志负责对巡视组的对接工作,二位以后有的是叙旧的时间。” 刘长生跟了个台阶。 “刘省长说的有理,工作为重。” 早已忍耐到极限的徐长河快速抽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手上只觉得错骨分筋的痛,却一点红痕都没有。 真该死! 这家伙的手艺功夫又上升了。 第60章 拿捏人心小狐狸 省委会议室。 “长河同志,我再次代表汉东省委欢迎你们。” 刘长生坐在主位说道,但眼中隐有担忧。 “同志们,对于这次巡视,上面的指示很清楚,最主要的就是纠察历史发展中留下的国有地皮和矿产一事,为期三个月。希望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巡视组会能在汉东和同志们相互配合工作,一起为清查历史病症而努力。” 徐长河微微颔首,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林致远,好像林致远就是汉东地界上那头最大的老虎。 “徐组长放心。” “我作为汉东省委与巡视组的对接人,一定全力配合工作,现在当着众常委和巡视组的面,第一次正式移交我汉东已掌握的证据。” 林致远当仁不让起身汇报道,今日被特别允许参会的秘书小高,立马将一摞摞的简易文件资料,放到了刘长生和巡视组一正两副三位组长手中。 厚厚一沓。 差不多有到成年人膝盖那么高,为了巡视组方便,更是贴心地准备了一份目录书。 上面清晰地罗列了档案留存的国有资产转移流程文件,以及现在掌握者公司、名字和联系方式。 档案不完整的更多。 但通过地皮反追踪,大致模拟出了当年的部分流动经过,有些转移过程甚至精准到了个人如今的信息和相关资产。 有地皮的、也有矿产的。 而摆在最上面的一份,正是如今京州中福拥有的两座煤矿,京丰矿与京胜矿。 两座煤矿大致约5-6亿,上任买主傅长明曾多次以15亿向外报价无人收购,然而一年后、也就是2011年,京州中福在煤炭行业萎靡的情况下,以远超市场价格数倍的47亿元拿下两座煤矿。 这笔支出透支了京州中福的大笔资金存储,从而使得矿工欠薪情况加剧。 而得到资金的傅长明,重组名下的长明保险,成功晋升十大保险公司,从卖掉两座煤矿后,傅长明曾多次向皮丹等人行贿,证据确凿。 人已经被省纪委扣押,就等着巡视组到来配合齐本安完成最后的调查了。 这只是其一。 徐长河又快速翻了其他几个独立出来的案件,发现大多证据确凿。 无论交给京州中福内部,还是巡视组都只剩下最后的核实调查了。 看似汉东省委无权负责,但巡视组三人是何等的老狐狸,哪能不知道是林致远在给他们送白捡的功劳。 不愧是有‘鸡犬升天’美名的林常务。 两位副组长王辉和周世涛眼中都闪过感激之色,林常务干掉老领导不少,被他送上去的老领导同样不少。 小狐狸! 多年不见,拿捏人心的本事又见长了。 徐长河却是眉头一皱。 捏着调查报告的手指不由捏紧,光滑的纸张瞬间变得皱巴巴的。 哼! 断我飞升之路,一点小恩小惠就想把前尘旧事给清了? 简直做梦! “致远省长,我听说汉东最近接连落马一个副市长和一个国企董事长,同样涉及到了地皮转让,我好像没看到相关档案。” 徐长河笑着问道。 此话一出。 李达康和田国富的神色都有了变化。 前者脸色一沉。 如果丁义珍贪污受贿的事情被巡视组报上去,那他在上边岂不是又要被记一笔。 漂亮! 田国富却是差点欢呼起来。 只要巡视组插手,林致远想捂盖子也难了。 “徐组长,是这样的。” “这两个案件,现在是省纪委和京州市委纪委在清查,已有了深层次的进展。考虑到巡视组任务繁重,这两个案子汉东内部先自查,若遇到问题,再向巡视组请求指导。” “对吧,田书记、李书记?” 林致远目光看向两人。 “徐组长,我代表京州市委、市纪委郑重向徐组长和巡视组保证,一定将丁义珍这个贪污腐败分子身上的案子彻查到底。” 李达康松了口气,立马起身说道。 “徐组长,省纪委同样如此。” 田国富迎着林致远、汉东省委们的注视,不情不愿地说道。 省委班子一心同体,这是原则问题,他不想遭受排挤,只能如此说道。 但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徐长河,希望他能强硬些。 “徐组长,林常务的安排倒也没问题。” “确实。” “三个月要清查一万一千宗历史案卷,已经是极为繁重的任务了。” 不待徐长河说话。 两位副组长先后开口,林致远给他们送了现成的功劳,他们自然要投桃报李。 而且这也是提醒。 上面派他们下来是办事的,不是来找汉东本土麻烦的,这任务有其他人来做。 “林省长说的是。” 徐长河眼中有一丝不甘,他虽然是组长、是正部,但终究到龄离休了,而两位副组长正值壮年。 为了这种小事。 没必要落两人面子。 “那就这样吧,麻烦刘省长帮我们安排一间工作室,我们会根据汉东省委提供明确线索的案子着手调查。” “同时巡视组工作需要保证独立性和纯洁性,除非巡视组召集,还请安排林省长单独与我们进行必要的对接。” “其他人我们暂时不见。” 徐长河点头后,立马做出一系列的安排。 “理应如此。” 刘长生点头,又看向林致远,“致远省长,就请你带徐组长和巡视组的同志们过去吧。” “好的,刘省长。” 林致远径直带路。 省委大楼外早有接送专车在等候,巡视组通常并不会入驻在省委省政府,所以林致远根据惯例安排了几个地点,最终由巡视组亲自挑选。 “就汉家大酒店吧。” 徐长河点了一个地点,他相信汉东省委没那个胆子动手脚,而且这件事情本就是汉东捅上去的。 徐长河还想说点什么,但林致远开口的速度更快 。 “老书记!” “我记得瑞安大哥是科研转得行政吧,汉东现在急需既懂管理又懂科研的人才,帮我问问呗有没有转过来的想法?” 林致远像是世交好友般的轻声问询道。 徐长河近乎本能地让身后看了看,见其他人没听到,深深舒了一口气。 “这不符合规定。” 第61章 当年的真相和处置 汉家大酒店。 “徐组长,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有什么需要省委省政府配合的,随时可以联系。” 林致远递出个人名片。 “好,麻烦林省长了。” 徐长河直接收下,看着乘坐电梯下去的林致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组长,心动了?” 周世涛上来拍了拍老领导的肩膀,笑问道。 “你听到了?” 徐长河脸色很是不自然。 “呵呵。” “老领导你忘了,我能进纪委这双耳朵功不可没。” 周世涛点了点一对大耳,建议道: “以我说啊,林省长的提议挺好的,汉东是个好地方、林省长优势也摆在这。” “多话!” 徐长河呵斥了一句,不悦道,“汉东这么多案子,还不够你忙活的?要不,我再给你加加担子。” “别,组长我错了。” 周世涛讨饶道,一溜烟人就没了。 “呵!” 徐长河冷嗤,但目光始终看着电梯方向,“当年的小狼崽向着小狐狸进化了?” 先前那蝇头小利,他自然看不上,但说到儿子的未来发展,却是不得不考虑。 当年在汉江的发展戛然而止,使他来不及规划儿子的前途,使得徐瑞安的进步速度在同龄人中算不得快。 至于当年的事恨吗? 有点,但没那么多。 面对日益权重势大的林致远,首先打破双方平衡的人是他,失败的也是他,愿赌服输罢了。 不过… 与外界认为是林致远携一省发展大势,逼迫上面不得不调走他不同,真正让他下台的是那桩拿下了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的特大贪腐案。 一戴一摘! 两头硕鼠竟相互配合、欺上瞒下,竟然干起了卖官鬻爵的事情。 简直骇人听闻。 一旦事情爆出来,他徐长河有没有参与都不重要了,因为他这个掌握人事大权的省委书记难辞其咎。 然而。 在组织谈话的时候,林致远只是相对公正客观的提交了证据和对他的看法,同时提出此事性质恶劣不宜向外界公布,以两人不合为由,调离省委书记。 最终。 上面在经过慎重考虑后,采纳了林致远的建议。 这个时间差给了他证明自身清白的机会,后期才能平调至纪委过渡。 当年往事知道的人甚少,包括他这个当事人都是多年后才无意中知晓。 徐长河恨了好几年。 可知晓真相的那天,差点没疯掉,他仇恨的人竟是用自己名声保了他的恩人。 天道无常! 从那以后,他彻底淡出了圈子,直到不久前接到王总电话,协调他这个早已离休的老同志来汉东担任巡视组组长。 徐长河这才惊醒过来,消息就是王总递给他的。 “哈,行事比起当年倒圆滑了。” 徐长河轻笑道。 当年的林致远可还不懂这么多的弯弯绕绕,脑子里只有发展。 面对反对者,你可以反对,但要么指出我的不足、要么提出比我好的方案,不然挡在前面的,统统都是需要清理掉的路障。 比如省长董光辉,比如那个被骂辞职的专职副书记。 像一匹嗜血的狼。 成为食物,还是成为狼群的一员,你们自己挑。 一踢五是谣传,但一踢四是事实。 如果当年的行事能像如今这般圆滑,又有在两省的滔天功绩,恐怕两年前从汉江调离时就已经进步了。 “哎,王总说你还藏了大雷,也不知道我这老身板还抗不抗得住。” “也罢!” “让老头子瞧瞧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吧。” 徐长河笑着关上了房门,本就挺拔如松的腰杆子愈发挺立,好似一柄剑要捅穿汉东的天。 有汉东省委的全力配合,巡视组的前期调查很是顺利。 直接将中福集团当成了典型,与齐本安里应外合,不过三天就查了个底朝天。 齐本安根据手上已有的线索,将京州中福总经理石红杏依法扣押审查,突击其办公室保险柜中发现了178本笔记,记录了十数年间林满江对她的各种指示、批条、谈话,根据集团内部流程档案一一对比,皆是无误, 47亿买矿、10亿黑金交易费,授意设小金库、违规提拔、利益输送等; 面对大势。 京州能源董事长皮丹主动交代收受贿赂,同时揭露出林满江身患骨癌晚期,伪造体检报告等。 巡视组指引省公安厅,依法正式逮捕钱长荣,得到10亿交易录音。 人证物证齐全,彻底钉死林满江的罪证。 从齐本安空降开始。 国资委入驻纪委统筹全局、下达指示、中福总部纪委发力,结合巡视组的尚方宝剑,林满江连给齐本安制造一些小麻烦都没做到,草草落网。 一干涉事人员,移送法院审判。 林满江,犯贪污罪、受贿罪、国有资产滥用职权罪,判处无期、罚没个人全部财产。 在判决下来的第二天,林满江骨癌发作,死在了狱中。 石红杏,犯国有资产滥用职权罪、受贿罪,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皮丹,犯受贿罪、玩忽职守罪,判有期徒刑3年。 靳支援、陆建设、李功权、傅长明、钱长荣一一送审… “林省长,如今中福集团调查完毕,但无论是集团职工还是数万矿工都需要吃饭,上面让我问问你的想法。” 徐长河看向对面的林致远。 “徐组长,是指人还是事?” 林致远不答反问。 “人!” 徐长河直言道,“京州中福是否有人,能接替、主导未来的变革?” 中福性质特殊,绝不可能让地方政府插手。 “牛俊杰,不错。” 林致远想了想说道,“他做事有底线、而不缺圆滑,他适合担任京州中福总经理、加上同样原则强硬的齐本安坐镇,正好合适现在的京州中福,能快速过渡掉不稳定期。” 徐长河不知道在想什么,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齐本安虽是空降干部,但终究是京州中福走出去的,且牛俊杰和石红杏系夫妻关系,影响会不会不太好?再次滋生出新的利益集团?” 徐长河心底是认同的,但明面上还是要问问。 “齐本安太过刚直,且得罪了一大批京州中福本地干部,他能结什么利益集团?” “至于牛俊杰,石红杏不能坚持底线,两人也没有孩子、长期分居,可以走离婚程序,免得我们组织的好干部被坏分子长期影响。” 林致远笑笑,“还是说徐组长认为齐本安更适合纪检工作?京州中福需要外地空降?” “我可没这意思。” “我会把林省长的建议汇报上去。” 徐长河嘴角一抽,标准的组织问话说得像是他们徐家拉人丁一样。 虽然的确是徐家另一脉,主导了齐本安的空降和对中福集团的彻查,但不能说出来呀。 否则怎么会是他来汉东。 上面的人站在大气层,看得清清楚楚。 pS: 感谢喜欢绿檀的虹芒大大为爱发电*2; 感谢用户21708991大大为爱发电 第62章 一门生意最重要的是赚钱 一案结束。 巡视组开始把办案重心转移向国有地皮流失。 而林致远终于也把脏屋子清扫得差不多了,正式开始进入工作模式。 “达康书记,说说京州现在的情况吧?” 林致远看向对面的人。 “致远省长,如今光明峰项目在孙连城的主持下,已经进入全方位建设阶段,一切顺利;另外,中福集团总部6.6亿改造金走完流程抵达京州财政局账户,老城改造工作可以随时进行。” “这是我和方市长走访整个京州,标注的堪舆图,请致远省长过目。” 李达康将一份文件推了过来,眼底满是激动,京州终于要再次迎来腾飞的时刻。 赵瑞龙孝敬的5个亿介绍费虽然被拿走了,但赵家这段时间陆续将海外资金转回,分散在整个汉东,京州也是吃到了一笔的。 “达康书记,事有轻重缓急,哪些是必须马上筹建的?” 林致远扫过堪舆图,比较其他省份、城市,京州的交通大基建完全是走在前列的,沉声问道。 “有两条地铁线。” “如今京州市中心随着光明峰项目进展,已经达到了饱和的程度。” “未来城南和河西南是京州发展的重点规划。” “所以必须有两条地铁线,第一条跨江市域,串联京州南站和河西南一带;第二条贯穿主城南北、纯市区骨干线,能够满足出行交通、串联老城、分担老线压力,有利于老城区改造的持续推进。” “一外一内,符合共同发展的当下概念。” 李达康快速汇报道。 “好!” 林致远点头,“达康书记你准备下,过两天随我去一趟京城。” “明白,致远省长。” 李达康眼睛一亮。 他以前每次去跑项目、跑审批可都是当孙子的,不知道跟着林致远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毕竟林致远可是前副主任,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多多少少得给些面子吧。 “张树立,拿下了吗?” 林致远又问道。 “拿…拿住了…” 李达康听到这个名字,刹那间来了个四川变脸,凶狠的目光瞥向边上的方武,就是这狗东西直接在市委常委会上发难的。 看好我做什么! 看你正对面的人啊,小小老子只是个听命行事的,有本事把怒火对林常务放啊! 方武注意到阴森森的目光,头都没偏移一下,全神贯注地看着林致远,好像在看黑夜里的灯塔。 “现在京州吴市长党校学习未归,张树立、丁义珍、赵东来相继落马,尽快将班子补齐。” “在省委常委会上过掉。” “不要影响到了京州的发展与稳定。” 林致远指示道。 “好的,致远省长。” 李达康舒了一口气,看来林致远并没有安插人进来的意思。 不过孙连城该入市委常委了。 这就是交换。 李达康心里门清。 “方武同志,你那边呢?” 林致远看向右手边的方武。 “林常务,专门负责运营政务线上平台的公司已经挂牌注册完毕,前期先行组建了30人左右的核心研发团队。” “依据他们所说,我结合东海省当年的经验,如果将部分项目外包,大约三个月能完成基础框架、四个月完成模组填充、六个月完成全面结构,但那只是省本级平台,若要推广全省还要半年。” “不过还请林常务放心,我已经让京州市政府强推下去。” “京州会成为第一个加入政务线上平台的市政府。” 方武保证道。 “推行不难,难的是用起来。这是将汉东政府从指令型转化为服务型政府的重要一步,要到位、要落实。” “另外告诉研发团队,着重打造手机端APP、电脑端采用网页,让他们在构建过程中采用模块化结构,一家公司存在的根本意义在于盈利。” 林致远郑重告诫道。 “模块化?盈利?” 说到钱。 李达康的反应比谁都要快,“致远省长,您的意思是将政务平台卖给其他省份?” “外省要卖,省内就不能卖了?” 林致远反问。 这个想法早在东海省任职时就有,但那时的模块化很笨重,不适合服务型平台的商用。 “嗯?” 李达康和方武都有些愣怔。 “你觉得以汉东各市的脾气,他们愿意跟京州用同一个平台APP吗?” 林致远有点想笑。 “额…” 李达康和方武对视一眼,其他市不知道,但吕州那个崽种肯定是不愿意的,甚至崽种的那些逆子都不愿意和吕州用同一个。 “可林常务,您不是说政务平台最重要的就是数据互通嘛?” 方武有些急了。 “是啊!” 林致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数据通了就可以,其他的可以改吗?” “换个名字、换个色的事情。” “这样其他市甚至县得到了独一无二的政务平台,数据也打通了,公司也挣到了更多的钱,三赢何乐而不为。” 方武瞬间哑口无言,而且有种打开新世界的头皮发麻。 “项目完成后,将现有公司分割下。” “政务平台的业务归属省里,新能源车的软件平台放在市里。” 林致远补充了一句。 方武嘴角抽抽。 真是个活强盗啊。 “怎么不服气?” 林致远冷哼道,“这线上平台放在京州,卖的出去吗?” “吕州重新掏钱做一个都不会用你们的,汉东省内都乱七八糟的,其他兄弟省份见了谁又会买。” “你们卖的明白吗你们!” 林致远嗤笑道。 哎! 两声重重的叹息同时响起,京州明明是省会城市,结果十二个兄弟没一个服他们的,也是够倒霉催的。 说实话。 李达康比起拿到手的京州定制化发展规划书,他更想要隔壁汉江省的‘一带多’魔功,一把抓住手足兄弟顷刻炼化。 全部成为反哺京州的养料。 不过也只是想想。 汉东可不是汉江,全面开花、各地生财,他敢搞这个,今天刚有想法、第二天的太阳还没升起,就被从天上拍下来的如来神掌给反向炼化了。 痛苦啊! 第63章 达康书记借钱 “省长!” “我大概在京城呆三天左右,省府的事情就麻烦您和方常委了。” 林致远和刘长生打着招呼。 “放心。” “我还有些精气神,帮你看着省府还是轻轻松松的。” 刘长生笑道。 迎着晨曦下的金色阳光,刘长生的精神劲头好得不行,甚至原来的白发重新染回了黑色,大有一副再干一场的架势。 “行!” “等我回来,给您带京城的土特产。” 林致远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达康早已在10号楼门口等待许久,既然关乎京州发展,自然要他俩一起去。 “达康书记,久等了。” 林致远和李达康双双坐进车里,“京州事务方面安排妥当了吗?” “多谢致远省长关心。” “现在的京州海晏河清,光明峰有孙连城、老城区改造有方市长,我倒是清闲得很。” “倒是麻烦致远省长为京州奔波这一趟,我代表京州百姓谢谢省长。” 对这话,李达康说得真心实意。 林致远下来汉东十天不到,结果就赶回京城跑项目,在外界看来颇有急着利用原职位影响力,为自己增加政绩的嫌疑。 “我为群众举火把,人民送我上潮头。” 林致远不置可否笑笑。 “致远省长,这话深刻啊!” 李达康满脸笑容与逢迎,“我们身为组织的干部、汉东的主官,只有我们把人民放在心里,人民才会把我们高高举起。” “达康书记,是有话与我说?” 林致远却是将对方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咳咳!” “致远省长,是这样的。丁义珍不是有条线索是贿赂能源局某司长嘛,京州市委打算按照流程报给上级纪委和能源局,但欧阳菁又参与到了其中,我打算给她补足那些款项,可…” 李达康尴尬地拍了拍裤兜,“致远省长,我没钱。加上欧阳菁的,也不够。” 钱对于一个副部级实职个人来说,还真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给你。” “说是我让你联系,走正规借款流程,打好借条,钱就会到你账户上。” 林致远递出一张黑色的名片。 李达康郑重地双手接过,名片上只有烫金的十个大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天山资本,董事长慕丝华。 天山资本? 李达康的瞳孔瞬间一颤,这可是国内如今最大的投资机构,准确说在千禧年出头就已经是国内第一,更重要的是一直混得风生水起,没听说过有谁找它的麻烦。 这意味着庞大的后台。 甚至有传言说,这就是国家推出来的投资公司。 能被天山投资看中进入天使轮的,九成八都已经起飞了。 “您和天山资本关系很好?” 李达康的话刚问出口,但心中却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案,疯狂计算着怎么才能把天山资本这个巨无霸拉入汉东这块土地。 “当年和几个室友合伙做的。” 林致远轻描淡写地说道。 “额!” 李达康喉头一滚。 他承认,他确实被林致远装逼装到了。 但心底愈加兴奋。 “别看我,我毕业后考虑到影响,早就退股了。” 林致远直接说道。 “呵呵!” 李达康没半点失落,这话换个三岁小孩来都不会相信。 你说没有就没有呗。 反正我是认死了。 “致远省长,您当初怎么想到和室友创办天山资本的?有没有想过能做到如今的规模?” 李达康近乎以一副学生求老师指导的态度,请教道。 “当年研一,生活费不够用。” “而我室友们恰好有点人脉,又不是家中的独子、长子,没什么信念,见到股票认购证发布,就去买了一堆,结果两个月后就发了笔小财。” “之后又买了国企原始股、做了进出口配额,哦,还有一个蓝天省的,买了几个小煤矿,就他赚得最多。” “后面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林致远像是在忆往昔青葱岁月般,零零散散地说着,最后不忘补上一句,“最开始就是想多赚点零花钱。” 李达康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不住抽了抽嘴角。 真装逼! 关键的是还让他装成功了,该死! 人与人的悲欢离合,果然并不相通。 李达康在此刻嫉妒了、真的嫉妒了,一个人怎么能顺得跟林致远一样,14岁京大、20岁双学位博士,室友还是身份不俗的高干子弟,31岁副部、娶的是老领导宝贝闺女,如今41岁再过半年就是省府一把手了。 顺利得产生不了一丝代入感。 真想互换人生啊,能不能让我玩玩这究极vip账号! 后半程。 能说会道的达康书记变得有点沉默,惊得林致远多看了几眼,不过看到其小眼睛狡黠地转动算计着什么,就知道白担心了。 李达康才不会emO。 现在得知了他和天山资本的关系,恐怕在疯狂算计,如何从天山资本拉来更多的资金。 不过你就算计吧。 呵呵,相当于提前埋雷了。 就是不知道沙鼠剂到达汉东后,还会不会按照原来的主线走。 嘻嘻! 真是期待。 埋下去的雷可不止一个,当然这不是针对我们亲爱的沙鼠剂的。 飞机八点准时从京州机场起飞,十点落地京城,汉东驻京办事处安排的专车早已等候多时。 “林常务、李书记,我们先回办事处吗?” 司机恭敬问道。 “直接去发改委,我已经预约好了,中午就在那边吃饭。” “下午跟基础产业司和投资司聊聊。” “所有流程结束后,你听从达康书记安排,我要回家一趟。” 林致远说道。 司机身为省驻京办事处的干部,自然知道林致远的基础信息,赶忙点头应下。 很多家在京城的地方干部,借着来京办事回家,这是常态。 “好的,致远省长。” 李达康当然没意见。 只有西裤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他不用看都知道是那位老领导得知了他进京的消息,在找他了。 不管以后如何。 看在赵瑞龙那五个亿的门票钱和回来的资金面上,他也要去给老领导拜个门。 第64章 给我批200亿不过分吧 车子驶入大院。 可只这一步,李达康就心惊不已,窥见了林致远在这里的影响力。 门卫直接放行,示意直入,连基础的外来登记都没有做。 换做他来: 先要提前申请,是申请不是预约,过完第一步再门口审核,对照证件核验身份,然后再发放临时凭证,一步都不能错,否则大院都进不了。 “林主任,您回来啦。” 李达康跟随着林致远轻车熟路,直入办公厅,一路上都有熟人打招呼。 “该叫林省长了。” 接待处的几个年轻人玩笑道。 “萧主任在吗?我这次回来,可是来跟你们求助的。这是汉东省京州市项目建议书和项目代码。” 林致远笑着回应道。 “萧主任在的,知道您今天要回来,主任一直在办公室处理事务,没出去。” “您和这位李书记直接上去就好。” 得到明确的肯定。 林致远带着李达康直奔九楼。 “这么顺利?” 李达康还有点如梦似幻的感觉,他以前每次来在接待处等上几个小时都是常事。 “半个娘家!” 林致远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别说你当年去了金山县,省委省政府就进不去了。” “呵呵!” 李达康尴尬一笑。 在吕州因为月牙湖项目审批闹出矛盾前,去赵立春的办公室他还真是跟回家一样。 但还是太顺了。 起码他想见赵立春,还要看对方有没有时间,哪像现在萧主任主动在等林致远,其他人也透着异常的尊敬。 “我和主任关系还不错。” “这两年我协助主任做日常工作,没功劳、苦劳也是有的。这是我到汉东后审批的第一个项目,主任大概率会支持。” 林致远没把话说满。 嘶! 李达康却是倒吸一口凉气,协助支持日常工作、而且长达两年,含金量捅破天际。 这两年发改委体系愈发壮大。 副主任如今有5正6副共计11位,也就是说林致远以副部身份压了5位正部一头,怪不得到了汉东发号施令如此得心应手。 原来是满级大佬回新手村了。 汉东现在就刘省长一个实权正部,还是支持林致远的,但这里呢整整五个,汉东班子里那群人哪够林致远打的,包括高植物和他自己。 像是手中傀儡。 被林致远肆意扳来扯去的。 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李达康的腰弯了一度。 “抬头挺胸,达康书记不要丢了汉东班子成员的风貌。” 林致远嘴角上扬,眼里闪烁着戏谑的光。 盯! 九楼到了。 九楼不同于下面二到八楼,只有主任和副主任们的办公室。 “主任!” 在主任秘书的带领下,两人前后脚进入办公室。 “致远啊,你小子回来得够快的。” “我还以为你会在两三个月后来,不过你风风火火的性格,才适合你。” 萧主任从文件海中抬起头来,起身招呼着两人入座。 “慈心园没有了,只有这喝不喝?” 萧主任掏出一罐铁罗汉,也不待林致远回答,已经亲自泡了起来。 “主任的茶,我肯定是要喝的。” “但主任,汉东穷啊,两条地铁线要花费不少的钱,部委里能不能多支援一点?” 林致远开口直接越过了同不同意这一条,只往资金额度叫屈,抬起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拉开小小的距离,“主任看在我这两年当牛做马的份上,给我批个两百亿不过分吧?” 这年头部委小气得很。 走正常流程,就算去找了投资司顶天也就百分之一二的经费,京州本次规格的两条线预计造价500亿,最多拿十亿左右。 至于剩下的,看地方政府自己的本事去跟银行贷款吧! “两百?” 萧主任鼻腔里发出哼哼冷笑,“你当是两百块呢!这么容易!” “你们汉东拿了多出来的钱,账目怎么平,我要把哪里的钱拿出来填这个窟窿?” 真当发改委是印钞厂啊! “主任您总不能看着您手下的兵出去了,结果是丢人的吧?那多有损您的颜面!” 林致远惬意地喝着茶,脸上看不出半点的忧色。 “真不行!” 萧主任坚定地摇了摇头,“今年用钱的项目实在太多了,保障性安居工程、中西部交通基建、农业粮食、水利工程,账面上真没有钱了。” “把我卖了都没有。” 萧主任颇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丢人总比丢钱来得好。” “那这样…” 林致远似早有预料,放下茶杯,双手搭在桌子上、身子上倾,“部委里给100亿、另外一百亿算是汉东借的,但汉东现在也没钱还,我们拿一家新成立的省国资委控股企业股份来换。” 新成立企业?股份?100亿? 萧主任投来一副看白痴的目光,是不是当他蠢呢? 这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人与人的基本信任呢?” 林致远露出一份痛心疾首被辜负的模样,从文件袋里取出公司业务资料和前景预测,“我们这家公司做的是政务线上平台,旨在打破信息孤岛、提升行政效率,带领地方政府转向为服务型政府发展。” “哦,这不是你在东海时做的?现在旧药换新瓶,又重拿出来卖一遍?” 萧主任将文件推回。 “那怎么能一样呢。” 林致远果断否认道,“当年是发展东海的内部需要,现在是纯粹的商业模式。” “我们构造的是模块化设计,涵盖省、市、县三级,亦是未来政府向信息化发展不可或缺的刚需。” “省市县定价分别在5-8000万、2-3000万、1-2000万,除去东海有了基础,其他省份必须人手一份。” “一年的总营收预计400亿左右,净利润20-30%,汉东可以给部委40%股份,那第一年汉东就可以还30-50亿的借贷本金。” “软件类平台,后续还可以收取运维费用,一般在12%左右,至多三四年部委就可以收完这批借贷资金。” “怎么样主任,不亏吧?” 第65章 学生对老师的反问 萧主任点了点头。 线上平台确实有些东西,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地方政府也确实需要。 但林致远不老实。 发改委可以以专项资金或者部委资本注入的名义入股公司,可这不就是给公司立了块金字招牌,有部委名义在、其他省份能不买吗? 想到这里。 萧主任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林致远,旁门左道真是格外的多。 但不得不说。 萧主任确实心动了。 他看好的不是这个项目,而是这家公司本身的前景,在林致远的主持下能有一个暴利项目,难不成不能有第二个? 如果真是单向发展,那就是林致远太不懂事,太不给他这个老领导面子了。 那娘家不是不能变仇家。 “这个项目进行到了哪个地步了?正式上线运营还要多久?” 萧主任循例问道。 “额…” 林致远难得不好意思,尴尬地挠了挠头,“公司刚注册、项目组刚刚招人完毕、完成初步规划。” “你踏马的…” 萧主任差点暴怒而起,把茶杯直接扣在林致远头上。 简单来说,就是一份PPT呗。 这跟诈骗有什么区别! 不过最后,林致远还是拿到了200亿的批条,混了个午饭,下午又屁颠屁颠跑去了基础司和投资司将所有事情敲定。 汽车驶出大院。 “致远省长,我不明白。” 沉默了一整天的李达康再次开口,“萧主任真就因为线上平台的项目,把两百亿批给我们了?” “因为那两百亿本来就是留给汉东的。” 林致远笑道,“每个下去的干部,部委里都会准备一份礼物。” “只是我比较贪心。” “要的有点多。” “要了项目审批、还要钱,所以多出的部分做了置换。” “至于主任为什么答应,是因为他判断我不会让他亏损。” 林致远的话语,很平。 但李达康从中听出了无比确信的底气,就如同他当年到了金山县,有把握改变金山县贫困的面貌一样。 但他的盘子,对比起林致远太小。 李达康再次沉默,不知道心底在想什么。 “就在前面路边停下吧。” 林致远没兴趣多问,直接说道,“达康书记,你随意。我们后天早上回去。” “好的,致远省长。” 李达康点头应下,看着林致远随意地走在街上,越走越远。 多一天,真的只是为了陪伴妻儿吗? 李达康摇了摇头。 他不信。 但他也不可能去窥探林致远的行动。 “李书记,我们接下来去哪?” 司机问道。 李达康取出手机,目光停留在发来的信息上,嘴里说出一个地点。 二十分钟后。 李达康走入一座古朴但不简单的四合院,每走一步、身上的锐气就消散一分。 “老领导,好久不见了。” 李达康脸上露出恭敬又不失风度的笑,头颈微垂,对眼前这位国字脸的老人保持着十二分的尊敬。 “达康,来了我这里客气什么,就跟自己家里一样。” “赶紧坐。” 赵立春拉李达康在长沙发上紧挨着坐下,不像是领导和曾经的秘书,更像是一对亲父子。 起码比赵瑞龙更像。 “达康啊!” 赵立春看向这个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历任秘书中李达康的成就无疑是最高的那个、也是学到他手段最多的那个,目光灼灼,没有过多的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汉东那边刘开河、刘新建先后落马,前省委书记廖志平、纪委书记万余被调走,省委秘书长裘百里提前转入协会。” “汉东这潭水是不是会吃人?” 赵立春眼底透出深深的疲惫,他这段时间受到的压力更大了。 因为林致远保住了赵瑞龙的安危,意味着原则未破,有些人愈发肆无忌惮。 “汉东不会吃人,但人会吃人。” 李达康摇了摇头,“可惜我们都是局中人,看不透棋盘外的杀招。” “随着到致远省长到来、还有那位沙瑞金的任命下来,才逐渐看清。” “但我们看到的到底是真相,还是迷雾中漏出来的小部分,依旧是问题。” 李达康苦笑,却又无能为力。 “达康,说说你的看法。” 赵立春询问道。 这位曾经的秘书、学生,如今也已是一方大员,如今又跟着林致远,说不定能看到他看不到的角度。 “我想先听听老领导的想法。” 李达康这次却没给出回答,反倒直视向对方。 “好!” 赵立春微愣,但很快调整好了思绪,“有好几拨人盯上了我和汉东结出的道果。” 协会副职,对于某些人来说不算实权。 但对大局来说,没有一个副职是虚职。 他身上的道果只能算是半颗,若有人占下来,然后再去夺汉东的半颗道果,未必不能合二为一超越现在的他。 就算不是一家所得。 那也能养出两尊副职级干部了,足以保各自家族昌盛数十年,直到下一代成长起来。 “我现在锁定的人有两家,一个是以沙瑞金岳丈亲家为首的,还有一个是田国富背后的张家,甚至他们达成了同盟战线。” 赵立春以一种肯定的语气道。 “那老领导有没有想过,问题的起因不是汉东、不是道果,而是出在您自己身上?” 李达康直白问道。 “你是指小惠的婆家?” 赵立春皱眉,这个他想到了,甚至做好了安排。 至于赵瑞龙那点事,根本上不了台面。 “不!是您自己。” 李达康纠正道。 “我?” 赵立春瞳孔一颤。 “一开始我也没想到,但致远省长清扫屋子的动作让我明白了一些。” “哪怕上面再三调动汉东人事,但赵家在汉东的影响力还是太大了。” “有我,有育良书记。” “您在汉东做了八年的省长、十年的省委书记,又推了廖书记上位,现在还想推育良书记。” “直接、间接掌控汉东二十余年。” “老领导,您真的不是将汉东当成您的所有物了吗?” “与我当年在吕州与育良书记何等相像,甚至情况更甚,不要与上级领导爆发剧烈冲突,那是官场大忌。” “这个道理,当年还是您告诉我的。” 第66章 新时代终是抛弃了旧人 李达康的话语很淡,但说出的话落在赵立春耳中,却如道道惊雷在心头炸开。 原来… 原来他才是根源。 他出现了问题,才引来了暗中窥视的恶狼,而且是源源不断的恶狼,秦家和张家只是一个开始。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看不透这么简单明白的道理,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一叶障目。 赵立春竭力隐藏着自己的失态,可嘴唇还是止不住的发抖,他为什么会产生将汉东占为己有的想法? 不甘? 还是被眼前的权利迷住了眼。 赵立春自己都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反正就是如此做了。 “达康,你还有什么想法?” 但赵立春毕竟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初代目闯将,很快彻底镇定下来,再次将平静的咨询目光投向李达康。 “老领导,您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李达康不答反问。 当年在吕州城轨发展规划上,市委书记高育良和市长李达康互不退让,李达康以市政府主导发展为由强顶一把手,搞得高育良很是尴尬。 那时的吕州市委书记还没入常,同为正厅级,在发展规划上对市长没有绝对的压制力。 而且… 高育良靠山已退,反观李达康背后的赵立春权势鼎盛,随着二人的僵持,越来越多的吕州干部投入李达康麾下。 大有失控之态。 赵立春借着那个时机,做出了一个神来之笔的决定: 派遣赵瑞龙以开发月牙湖美食城的名义,接触高育良。 吕州承接魔都经济繁茂,但实际上并不能完全发挥李达康变废为宝的经济闯将的能力,因为谁来做那个位置,只要不蠢到家都不会差。 终而将李达康调整至矿洞塌陷的林城,乍看是为了赵家利益,其实是消掉李达康身上架空一把手的政治标签,且铺平了其晋升的平缓路线,同时把一直是赵立春最大角力者的政法系拉入自己麾下。 一举三雕! 至于说李达康因此慢了高育良一步进省委常委,纯粹扯淡,正职就是正职、副职就是副职,而且李达康小了高育良六七岁,本来就很难去竞争。 赵立春眼中精光闪烁。 他如今的地位状况不是李达康、而是高育良,上头无人、下方无路,拼命都是奢望,要如何才能破解这个死局? 客厅里久久沉默。 像是有一尘白霜盖住了萧索的大地,失去了万物竞发的生机。 精光逐渐收敛。 答案,他当年就已经给出去了: 跳船择路! 现在汉东的新船无非就两艘,背负经济发展使命下去的林致远,以及下去清理赵家派系的沙瑞金。 后者自然是不可能的。 道果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但前者,赵家借着那笔转过来的资金起码已经打好基础了,只是要付出更多。 高育良带过来的是政法系、是汉东本地家族的支持,那现在就要看林致远需要赵家做什么了。 念想落定。 赵立春陡然警觉,与李达康的谈话竟与那日赵瑞龙找林致远得出的是同一个落点,兜兜转转,还是在林致远的棋盘里。 林致远吃死了赵家。 果真是好可怕的年轻人! 赵立春突然有种英雄迟暮的悲凉感,时代终究是抛弃了旧人。 “看来老领导想通了。” 李达康豁然起身,看了看表,“我还约了人,就不打扰老领导休息了。” “好!” 赵立春同样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现在的你很好,找到了自己的路、也走出了自己的路。” “如果…如果…” “真有那一天,你不妨以我当做你进步的资粮。” 这话说得真诚。 李达康的眸子一颤,这是在说踩着老领导的尸体往上爬,只要是有野心于仕途的人都不会答应。 “好的,我明白了。” 不过李达康是李达康,他不是任何一个人。 当年的赵立春还是清醒的,吕州一谋还有第四重意思,将李达康明面上与赵家切割开来。 朝着老领导,深深鞠了一躬。 李达康快速走出了四合院。 花开两朵。 下班的颜言刚走出大楼,就看到了等在楼下的林致远。 “学长!” 颜言丢下前一秒还相谈甚欢的同事,扑了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 林致远将人拢入怀中,与宣传部门的干事们伸手打着招呼。 因为颜言的关系。 他和宣传部门的人,都很熟悉。 “我看你是在汉东干得不好,被组织开除了。” 颜言皱了皱鼻子,她才不信林致远的说辞。 林致远没重要的事,才不会十来天就往京城赶。 “是是是!” “后半辈子可要靠老婆养了。” 林致远应道。 走到停车场,拉开副驾驶的门,将颜言送入座上。 “我有钱!” 颜言骄傲地扬扬下巴,目光却是锁在林致远衬衫解开的两颗扣子上,手指飞快在手机上敲击着,“我让阿姨把默默和念念,送去爸妈那。” “嘿嘿。” “我们今晚过个二人世界,让我看看学长吃软饭的诚意。” 林致远无语。 当年好好的高冷校花,开始觉醒一些了不得的属性了。 二人世界终究是没能过成。 因为颜老头直接杀了过来,叫到书房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问责。 “为什么要介入赵家的事?” 颜老目光不善。 “汉东没钱,没钱怎么搞发展。” 林致远小熊摊手,“所以我得把赵家转出去的钱要回来。” “要了别人的钱,总不能还要人家的命吧。” “那不厚道。” “更破坏组织原则,不利于同志们的团结。” “你!你啊!” 颜老气得站起身来,指着林致远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缺钱吗?” “你要拉投资、引招商,天山资本会不帮忙,你在东海和汉江扶持的企业会不给你面子?” 颜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那是人家的,我们总不能挟恩图报。” “人家主动给,叫念及情谊;强行要,那跟贪官污吏有什么区别?” 林致远有自己的道理。 “行了,我说不过你。” 颜老气呼呼地来、气呼呼地走,“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己去扛!别以为我每次都给你擦屁股。” “我是你爸,不是你家刷锅的。” 第67章 有功劳就分下去 飞机落地京州。 林致远有点得见天日的感觉,果然在京城还是太压抑了,还是汉东好啊! 他喜欢汉东。 “达康书记,项目书你带回去吧,记得在下次常委会上提一下。” 林致远将文件交给李达康。 “致远省长,这…” 李达康愣怔一瞬,给京州搞来两条地铁线可是不小的功劳,可看对方的意思,好像是完全交给他了。 “不想要,那就转给方武同志。” 林致远眉眼一挑。 “没…没有。” 李达康立马反应过来,“方武同志如今主持市政府日常事务,我向您、向省委保证,一定会和他齐心协力推动项目建设落地。” 林致远满意点头。 他是将功绩交了出去,李达康理解他很满意,能主动分润到下面的人他更满意。 “致远省长…” 李达康犹豫片刻,叫住林致远正要上车的步子,轻声说道,“在审查傅长明和长明保险时,市纪委发现了一件事:京州市长吴雄飞和傅长明有长期的利益往来,傅长明送了吴雄飞十万股票,吴雄飞则为长明保险站台、强逼银行放贷等。” “嗯?证据确凿?” 林致远坐进了车内,方才问道。 “证据链已经坐实!” 李达康肯定道,“我个人认为方武同志专业能力过硬、对组织信仰高,在吴雄飞自请党校学习的一年里兢兢业业,正适合提名新任京州市长。” “现在不行!” 林致远却是摇了摇头,“吴雄飞长期在党校学习,对汉东本就不光彩,加上京州接连出事,现在拿他只会被认为借机报复。” “他不是要求党校脱产学习两年吗?” “你亲自打电话给京城党校相关负责的副校长,说明此事,将这件事抛到上面去,让上级纪委来决策。” 林致远冷声说道。 吴雄飞身为京州市长、副部级干部,本就该由上级纪委来审查。 至于方武… 苦劳有了,但抵不上最近京州闹出的动静,还需要沉淀沉淀。 最好的局面就是,明面上不要动吴雄飞、站着位置,等方武政绩、资历足够了再正式拿下他。 “同时把丁义珍行贿能源局司长赵德汉的消息,上报给何副主任。” “能源局干系重大,能不惊动外界就不要惊动,将口供、实证全部交由他们内部自行处理。” 林致远继续说道。 “我明白,致远省长。” 李达康站在车门口,像是一个保镖弯着腰,一张脸的水平线比坐在车里的林致远还低了一个度。 “那就这样。” 林致远点了点头,“有事情随时打我电话,或者来省政府。” 挂着汉O·00012的黑色专车驶出京州机场,消失不见。 而就在这时。 祁同伟的深绿色霸道,带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驶入了京州省干部家属院。 “爸爸!” 祁思明对于眼前将要打开的陌生大门,有些恐惧地死死抓紧了身边并不熟悉的父亲的手。 “有爸爸在,不要怕。” 祁同伟一只手将孩子抱了起来,“还记得爸爸说过什么吗?” “梁妈妈很温柔。” 祁思明沉默了很久,才说道。 “对,梁妈妈会跟你妈妈、小姨一样,很温柔的。” 话音刚落。 房门毫无预兆地被打开。 但梁璐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男孩的脸上,祁思明跟父母亲都很像,有高小琴的瓜子脸、也有祁同伟的大眼睛,特别是现在略显恐惧、又强装坚定的眼神,与祁同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思明,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梁璐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半蹲下身子与祁思明对视在一块儿。 不得不说。 梁璐笑起来的模样,不乏应有的母性甚至是一点说不明道不清的神性,很温柔,起码是祁同伟从未见过的温柔。 “梁妈妈可以叫你明明吗?” 梁璐见孩子点头,笑得愈发柔和,眼底似乎还有种透过眼前人看另一个孩子的愧疚。 “梁妈妈给你准备了很多玩具和零食,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有乐高、也有奥特曼和假面骑士哦。” 祁思明终究是个八岁小孩,眼神一亮,对梁璐伸出了小短手要抱抱。 “真乖!” 梁璐姿势颇为便扭地抱过祁思明,转身走向客厅,从始至终没给祁同伟一个眼神。 看得祁同伟直挠头。 不过以梁璐现在表现出来的态度,第二个孩子应该暂时不需要领了。 叮铃铃! 祁同伟正要迈步踏入家门,手机铃声不适宜地响了起来,眉头本能一皱。 但看到来电信息的瞬间,种种烦躁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骨子里的恭敬。 “祁厅长。” 林致远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港城那边说,人已经送了过来,你收到了吧?” “是的,林省长。” 祁同伟轻轻关闭房门,将屋子里的笑声隔绝在内,“我已经接到了儿子。” “另外我派去港城的心腹,已经将杜伯仲和有可能知晓的人严法处置,所有的硬盘都收了过来。” “不过…” 祁同伟说到这,微微停顿了片刻,汇报道,“我的人发现高小凤和高明身边有其他人,他们就只带走了思明。” “嗯?知道对方底细吗?” 林致远问道。 “不清楚!” 祁同伟摇了摇头,“但观他们风貌和行事手段,应该是经过严格的正规化训练的。” “我在暗、他们在明,打了个信息差才没被他们发现。” “其他人不要急。” “如果是高书记安排的人手,恐怕他已经得到消息了。” 祁同伟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这次的行动,在不在林致远预期的合格线上。 “嗯!我知道了。” 林致远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其他人知道没事、高书记更不会有事,我会来处理。” “你现在来一趟省政府办公室。” 林致远快进到了下一个话题,“我还有二十分钟到,带上你重新梳理的打黑除恶行动方案过来。” “再带上你养的那些鱼。” “我有些行动要与你说。” 电话挂断。 但祁同伟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激动,他终于又有任务做了。 有任务,代表着他还有被利用的价值,同样也是他的保命绳! pS: 感谢@冰烈大大的花花。 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的为爱发电 第68章 祁同伟池塘的鱼 林致远翻阅着全新版本的扫黑除恶行动方案,相比于前一版精简许多,将六个点作为重点办案方向: 1、建筑工程、拆迁征地、矿产砂石 2、市场霸市、物流货运、农贸市场 3、农村基层、乡镇地头 4、“黄赌毒”+高利放贷、暴力讨债 5、交通运输、码头堆场、渣土运输 6、娱乐场所、酒吧KTV、洗浴中心 外加两类新动向: 软暴力黑恶:如滋扰、纠缠、堵锁眼、喷油漆、跟踪骚扰,用于讨债、逼迁、垄断市场; 保护伞:重点查黑恶背后公职人员包庇、通风报信、参股分红、干预执法。 可以说包含了汉东百姓生活覆盖的方方面面,集中性处理行业恶霸行为。 林致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拿起祁同伟珍藏的大鱼,每一条都能引发汉东震动的那种,是祁同伟用来进步的决定性功绩。 省协会退休主席黎某,常年通过老部下干预地方人事、重大项目审批;子女包揽市政工程、高利贷。 企业去他老家“拜码头”成潜规则; 江东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钱某,不是科班出身、却学着高育良在政法系统内称师收徒,组建江东帮;干预办案、包庇黑恶、捞人收钱已经形成产业化商业链,据说死刑犯第二天就能在外面改头换姓,重见光明。 号称江东没有他保不住的人; 天镇市天阳区荀某涉黑案,垄断混凝土、矿山、采砂;暴力强占、串通投标、盗采矿产9亿;经营高利贷、组建上百人的暴力催缴团,其中很多都是通缉份子,逼死借贷者、竞争者多位,无人敢举报。 拉拢众多公职人员当保护伞。 据说荀某将保护伞牌位供奉在自家祖堂,数量高达近百人,不同的事找不同级别的保护伞。 桩桩件件,皆是鲜血淋漓。 “为什么不动手解决?” 林致远眉头紧皱。 除那个省协会的退休主席,其他的保护伞最好也就是个正厅级市长,上报政法委书记高育良,证据确凿,在常委会上走个流程就能拿下。 “拿下罪魁祸首是简单,可后续影响不小啊!” 祁同伟苦涩一笑,“比如江东市政法委书记钱某,腐败掉的是整个政法系统。而且那种师徒制,很容易对高书记产生不好的影响,甚至会倒逼汉大帮彻底摆上明面,那时汉大帮被清算是迟早的事。” “再比如天阳荀某。” “荀某是家族式或者说村式经营,荀家村是大村、一个村就有5000人左右,几乎家家参与。且其保护伞上至江东市长、下至派出所干警、城管,如果清理起来又是塌方式落马。” “林省长,说实话。” “我之前没处理,一方面是因为想养着他们,在我进步的关键时刻添一把火;但另外也是因为他们难以处理,至今都没想好一个完善的解决方式。” 祁同伟敬了一个礼,郑重说道。 这些案子随便爆一个出来,都能在社会上引起汹涌的舆论浪潮,省委竭尽全力想要压下去都是极难的。 最重要的是上面的看法。 上面可没功夫有换位思考的体谅想法,只会认为汉东班子不行,而班子成员吃了瓜落,同样只会把怒火撒在他这个捅出事情的问题制造者身上。 到那个时候别说进步。 他祁同伟甚至家人的骨头渣子都不一定找得到。 这可不是胡言乱语。 在汉东都是有先例的: 两年前林南市长过生日,属下368名干部直接送钱,一共289万,不是个别现象,是系统性的送礼。 结果只是市长贪污受贿,被判15年,送礼的368位干部一个没动。 另外有岩台市组织部部长,和一百多名女干部通奸。 有的女干部开好房间等他,有的送钱又送身子,甚至丈夫亲自拉皮条。 睡完就提拔! 组织部长判刑,但同样的那一百多位女干部一个没动,怕离婚、怕自杀、怕大乱,只能寻求维稳优先。 她们的职级是上去了,可对其他兢兢业业努力工作了一辈子的普通干部公平吗? 到了如今。 这种集体式塌房,几乎已经成为了所有主管的痛,甚至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随时都会爆炸开来。 而爆出来的这两个案子,对比起祁同伟手上掌握的大鱼,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结果回头一看。 最小的那群鱼竟是那个退休主席。 “哦?真的有这么多?” 林致远却像是见到了肉骨头的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林省长,不可以!” 祁同伟想到这位喜欢掀盖子的性格,一下子就慌了,“汉东近来接二连三地发生震动上面的重大事件,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上面绝对不允许持续发生,那意味着汉东班子对下面缺乏掌控力,会发生连锁性崩坏反应的,恐怕整个汉东班子包括您在内都会遭受处分。” 祁同伟不知道颜老保不保得住林致远,但他这个捅出事情的人,绝对死得很惨。 秦城,是他唯一的归宿。 哦! 他不够格,只能去燕城。 “别急!别怕!” “我们一个个来,再说了有我扛着呢。” 林致远贴心地安慰道。 不好! 祁同伟心底惊呼一声,大为不安。 我命休矣! “祁厅长,我和达康书记走了一趟京城拿下来两个地铁审批,最晚年初就会开始动工。” “你有没有认识的拆迁分包队?” 林致远一脸认真地问道。 啊? 祁同伟有点懵,不明白堂堂常务副为什么会关注一个拆迁队? 不过他真有。 说来也巧,就是光明分局局长程度的表弟。 因为大风厂的交集。 程度在祁厅长心里,成功留下了一点印象。 不过这个人成分不好。 他查了一下程度的履历,惊讶发现他竟然是赵瑞龙暗中提拔的人。 林致远眼底却是荡开笑意。 他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引出常成虎这个小人物嘛,还好,祁同伟笨是笨了一点,但对他会说实话。 这个就很好嘛。 “你找个时间,把程度带过来汇报下工作。” 第69章 高植物的自救 “高书记,鉴于近段时间汉东接连发生大案、要案,林省长下达指示命省公安厅起草了一份扫黑除恶行动规划书。” “请您审批。” 祁同伟时隔多天,再次来到了这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专职副书记办公室。 “嗯,这件事林省长已经与我讨论过多次了。” 高育良翻阅着规划书,目光随手指的移动而变化,一字不漏,仿若这不是枯燥乏味的政令,而是滋味非常的文学著作。 手指一顿。 停在了保护伞那列。 “同伟啊,政法系统是组织行政体系中最庞大的队伍,鱼龙混杂,你说如今还有如赵东来那样的黑恶势力吗?” 高育良突然问道。 祁同伟愣怔了片刻,他一点都不明白高育良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但跟林致远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个绝技:立场正确。 当你听不懂对方讲话深意的时候,大可以说着立场正确、又模棱两可的话,让对方去猜,反正话题是对方起的,自己不着急。 “高书记,我向您检讨。” 祁同伟立正敬礼,“身为汉东公安厅长,手下出现赵东来这种组织败类,我领导不力、难辞其咎,请高书记、请组织处分我。” “但无论站在主观还是客观的角度,我都相信我的公安同志、政法同志们,我们是学法出身的,法律是我们的底气、是我们的倚仗、是我们面对不法最锋利的武器,我相信同志们都是久经考验、值得信赖的好干部。” 林致远的路数对祁同伟来说,有点难度超标,但不巧在这汉东有个简单粗暴版本的。 李达康,李书记! 对上先做自我检讨,将态度低到骨子里去,然后再围绕着一把手站位、冲锋、厮杀,一气呵成。 面对其他大员。 祁同伟还真摸不透其心思,可高育良是他老师啊,相处几十年终究是了解些的。 比如说现在高育良想听的,承认政法系统内部有问题不大,但不大,从而进一步确定高育良自身的纯洁性。 “你啊你,祁同伟…” 高育良神情僵了片刻,又转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颇有种自家孩子终于长成的欣慰,“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油腔滑调了?” “高书记,我只是以一名干部的身份表达自己的意见。” 祁同伟摇了摇头,并没有因为办公室里只有两人而改变说辞。 与以往那喜怒形于色的表现,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好,同伟同志。” 高育良挺直了身板,双手搭在桌上、十指紧扣成拳,脸色同样严肃,“组织干部个人犯错,不能牵连上下,如果赵东来违法违纪,你这个公安厅长领导不力,难道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就没错了?” “只要你没参与其中,及时发现、及时止损,组织和我都不会责怪你。” “但查处一个赵东来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的目的在于遏制、警告后来的违法违纪者。” 高育良从抽屉里取出两份文件,声音很淡,“看看。” 祁同伟点头。 打开文件赫然发现竟然是京州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和京州检察院检察长肖钢玉的资料,记录着一些问题。 但不算严重。 比如陈清泉当瓢虫,肖钢玉收受烟酒、倒卖过期烟。 特别后者。 这种问题真查起来,恐怕笑话多过其他。 “高书记,这查起来…影响,会不会不太好?” 祁同伟停顿了很久,像是在思索用词。 “去查!” 高育良的态度却是丝毫不变,“以你现场抓到的为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还有。” “针对陈海和反贪局经费超支的事,政法委内部今晚再开个会,我的意思是给予季昌明警告处分。” 末了。 高育良又补充了看似无关的一句。 这是在给他划定惩处底线? 祁同伟的大脑疯狂运转起来,试图完全剖析高育良话语里的意思,但那句‘以现场查处为准’,却又暗暗设了上限。 “好的,我明白了。” “我一定遵照高书记的意思,依法依规办理肖钢玉和陈清泉同志的事务。” 祁同伟领命,告辞离去。 “看来是真的成长了。” 高育良看着重新闭合的办公室门,忽地轻笑一笑。 真不知林致远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他教了几十年都掰不正的大弟子正在迎来二次发展的快车道。 “陈清泉、肖钢玉…” 高育良的左手压在两人的调查文件上,汉东谁不知道他俩一个是他秘书、一个是他调过去的京州检察院检察长。 如果有人想办他,肯定要一步步突破。 与其让其他人来。 不如他提前清理了门户,免得受人攻讦。 同时看似是查处,实际上是在保人,更是从另一面洗白汉大帮的名声。 查来查去。 一个正厅、一个正处身上最大的问题竟然是司空见惯的小毛病,名声看似有损,但实际上何尝不是另一种白。 与当年陈岩石举报赵立春吹空调,结果赵立春还是步步高升同一个道理。 特别肖钢玉… 恐怕最见不得官员腐败的人民群众,知道了也只会笑笑,最多骂一句貔貅。 不是他们干净。 而是相比于其他人,他们有点干净,比如举着骨头当火把的陈某人。 他二人与祁同伟同辈,都是政法系统下一代的领军者,领军者也就这点毛病,其他人再脏又能脏到哪里去? 至于处罚规定… 就看他这个老领导能不能保罢了。 汉大帮白了,他身上也就白了七八成。 高育良思索着自己身上,一个个可能会炸开的雷: 与高小凤的关系,他已经报备给了老学长,赵立春老书记同样会出面作证; 信托基金和房产,他也已处理完毕。 带病提拔祁同伟,搞团团伙伙? 现在祁同伟自己都不抱进步希望了,这个自然也就没有了。 那现在的他就是无敌的,来,斗上一场看看谁胜谁败。 高育良起身来到窗口,透过窗户俯瞰省委大院的种种,先前对于沙瑞金空降的慌乱,变成了一种莫名的期待感。 第70章 齐天大圣要来了 叮铃铃! 埋头在文件海中的林致远抬起头来,手边的保密手机响了。 “林主任,是我。” 雄浑的男声从电话里响起,声音中透出丝丝愉悦。 “郝主任。” 林致远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手下签文件的手丝毫没停,“您老日理万机的,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林主任,生分了嗷。” 郝主任带着一股自来熟的热络,但这股热络下细细品味又是绝对的冰冷,因为每一个音节都在最能跳动人情绪的节点上。 “这次打电话过来,是感谢你们汉东京州提供的线索的。” “哎!” “我局的又一位处长腐败掉了。” 郝主任连连叹息,透露出难言的疲惫,“包括赵德汉在内,同一个岗位上这已经是第四个了。” “我们把赵德汉这条线一查,好家伙还有三个副局长、司长、副司长同窝作案。” “加上今年四月份那个。” “已经五个人了。” “哎!” “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哪天就步了前任的路子,哪天就没了。” 郝主任显得惶惶不安。 “嗯,要引以为戒。” 林致远丝毫不接话茬。 “咳咳!” 郝主任故意咳了咳,似乎在组织措辞,“林主任你年轻、脑子活络,不像我这个老家伙脑子固化了,有什么办法帮帮老哥哥我的?” “我实在不想,下次你想再见我,是来秦城。” “算老哥哥求你了。” “上有老下有小,我老母亲身体本就不好,万一哪天听到我出事,不得哭瞎了眼睛。” 郝主任干脆开门见山,全是自救的渴望,没半点对权力的贪慕。 “外界都说我是能源沙皇,可他们哪知道我的苦啊,我就是个大管家、看门的。” “我自问遵规守法,兢兢业业走到这一步。” “可我手上每年批出去那么多项目,一旦有个人面兽心的爆了雷,一次两次组织上能信任我,多了还能吗?” “裤裆的黄泥,不是屎也是屎啊!” 郝主任说的是现实,但也是痛。 “我没办法。” “你那是大街上的金子,苍蝇堆里的肥肉。” 林致远的态度依旧坚决,那不是他现在能碰的东西,甚至颜老头都是离得远远的。 如果真那么好改。 上面不早动手了,佛祖去了那里也得披上黑皮才能出来。 “郝主任,你今天打电话过来,不是为了这个吧?” 林致远感觉大意了,真不该接这电话的。 “嘿嘿,是这样的我想求林主任一件事。” 郝主任的语气一转,便丝毫也听不出刚才的惶恐和不安,再专业的口技都演不出这种无缝衔接的绝妙。 “先说。” 林致远将手机拿远了一点,像是什么污秽之物。 “我们啊在查办赵德汉的时候,发现这老小子早就被反贪总局盯上了。” “就那个钟家的长信侯。” “说起来,他还是你们赘婿班的一员,但听说仗着钟家的势,最看不起赘婿了。” “这个长信侯可恶啊!” “我们局里的干部腐败了是该抓,可这家伙一点都不顾及影响,每次都大张旗鼓的,面子都快丢完了。” “而且他不当人啊!” “把我们的干部当成了他池子里的鱼,三天两头的,一缺政绩就往我们这来。” 郝主任在电话里骂骂咧咧,犹如看见了仇人,“还有部委里,林主任你也是知道的,没少抓人。” “一点都不把你我放在眼里。” 打住! 林致远及时低喝,纠正道,“他没抓过我手下的人。” “不贪不违法,怎么会被抓?一个侯亮平还给你们量身定制法律了?” 淦! 电话那头的人骂了句什么。 “郝主任…” 林致远的声音冷了一分。 “林主任别误会,我不是在对你发泄情绪。” 郝主任赶忙解释道。 “我们是这么想的。” “侯亮平同志在政法一线斗争多年,坚持信仰、素质可靠,年仅四十出头就已经是副厅级待遇的反贪总局处长。” “如此优秀的人才肯定要大力提拔重用,解决他的实职问题,你们汉东那个反贪副局不是被处理了吗?空出来的位置,不如就交给侯亮平同志接任。” “我听说啊!” “侯亮平同志和陈海都是汉大校友,关系极好,他下来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帮汉东反贪局稳定住局面嘛。” 郝主任以一副全都是为组织优秀干部考虑、为汉东大局考虑的忧国忧民之心,娓娓道出所有计划。 好一招祸水东引! “不巧啊,郝主任。” “最近汉东事务众多,我和汉东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高育良同志商量了一下,感觉还是要慎重,不适合空降外来的领导干部。” “且省反贪局副局吕梁同志经验丰富、踏实能干,也是时候担任更重要的位置了,不能让艰苦奋斗一辈子的老干部寒心。” 林致远听罢,直接拒绝。 大道理直接装了两箩筐,扔了回去。 “别、别啊!” 郝主任顿时急了,“兢兢业业的老同志必须照顾,这样那个吕梁同志升副检察长、分管反贪局,侯亮平同志任反贪局长,这样老带新,也能快速适应。” “嗯,这样啊!我和高书记再商量商量。” 林致远犹豫道。 “这样…” 郝主任咬牙道,“我实在不忍心侯亮平同志这样的好干部原地踏步、浪费宝贵的晋升时间。” “汉东新能源产业链完整,光伏、风电极有潜力,我再给汉东批一个新能源示范项目和一笔补贴,正好改善煤矿不景气的情况。” “林主任,你看怎么样?” 林致远彻底放下了手中的笔,“郝主任,这不会太为难吧?” “不为难!不为难!” 郝主任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的,我一定会和高书记好好商量的,但上面的调动就要看你们了。” 林致远说道。 “好!” 郝主任终于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看向对面的几个人扬了扬眉,“这下,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可以!” “比起那只大闹天宫的猴子,林省长的要求倒也不过分。” 对面几人纷纷开口,但脸上还有几分迟疑,“不过…” pS: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为爱发电 第71章 分给政法系的果子 “我们不会为了长信侯,得罪了一个林致远吧?” “那猴子,有点门道的。” “惹是生非的能力,更是一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忧心忡忡。 林致远可不是别人,曾长达两年协助萧主任主持日常工作,谁也不清楚他手上有没有握着他们的要害。 “不会!” 郝主任肯定地说道,“林主任的口碑还是很硬的,他就喜欢拿钱办事,我们承诺好的给了,哪怕这侯亮平捅破天穹,也不会拿我们撒气。” “否则。” “全国这么多地方,我为什么只找汉东?除了汉东有位置,更因为汉东有林主任在。” 郝主任不屑一笑,“就算那猴子真是齐天大圣又如何,还能翻出如来佛的掌心?” 听到这话。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再次点头。 比背景、颜老大过钟老,比自身、十个侯亮平叠起来都不够林致远打的。 整整两年,也没见侯亮平敢在林致远分管的司局抓人生事。 “主任,您说林致远对我们局里的事有没有办法?” 中间的老头突然问道。 他是常务副局长,除了郝主任,就他最怕出事了。 “谁知道呢!” 郝主任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露出寻常的笑容。 这边的人在笑。 汉东的人同样也在笑。 “真棒!又赚到一个大项目,还主动赠送了一个侯亮平。” “不过…” “希望你是真大圣,不是长信侯,否则你可要遭老大的罪了。” 林致远将批阅好的文件整理起来,起身重新拿起另外几份文件装入袋子里。 恰时。 高声敲门而入,提醒道,“老板,您和高书记约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好,你跟我过去。” 林致远笑着回应,将已经变得鼓鼓囊囊的文件袋塞到了对方手中。 “额!” 高声连忙跟上。 作为副部级领导的专职秘书,其实并不全程跟随领导,主要在外间办公室坐班。 就比如现在… 林致远去和领导汇报工作、聊事务,大部分是不需要跟着的。 但每次去高书记那,老板就喜欢让自己跟着,而且喜欢在高书记面前叫自己小高,每次神情都很愉悦,嘴角弧度难压。 严重怀疑老板最后选中自己,单纯是因为自己占了姓氏的便宜。 可怜自己成了两位领导py的一环,但他不敢说。 “育良书记,我又来品尝您的龙井了。” 来找高育良汇报工作的人不少,有政法系的,也有党校的,但林致远直接选择了插队。 “致远省长喜欢,就常过来。” “两步路的事。” 高育良笑着示意小贺秘书上茶,镜片后的目光却落在林致远明显开心的脸上,“这是有好事发生?” “是啊!” 林致远直接承认,将文件袋打开,但取出的不是文件,而是两条没有任何标识的包装烟。 “知道育良书记喜欢帝豪,尝尝这两条咳不咳嗽?” 林致远笑道。 “这是颜老的?” 高育良心中一突。 同类型的烟他从赵立春和老学长那都有拿,但份额不多,而且比起这两条显然差了档次。 而且… 送烟在他们这里代表的意义可不小。 “他肺不好,保健医生不让多抽。” 林致远神色愉悦,“这不,我全搜刮过来了。” “哈哈哈哈!” 高育良不由失笑,同样有宝贝女儿的他,十分能体会发现烟酒都不见的颜老有多心痛。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高育良眼底闪过重重思绪,但手中已经把两条烟都收了起来。 “高书记,别忙着感谢。” 林致远打断道。 “嗯?” 高育良一惊,难不成是断头烟? “是这样的。” “郝主任那边打了个招呼,他们考虑到反贪局长现在没人,想把在总局一处的侯亮平同志调过来。” “同时,提吕梁同志为分管反贪局的副检察长,以老带新,稳定汉东局势的同时,保证反贪局这把尖刀的锋芒。” 林致远解释道。 郝主任? 高育良对这个称谓愣了好久,才在脑海里检索出相关的身份信息。 可那位怎么会插手侯亮平的任命? 又转了个弯。 高育良才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定是那皮猴子又在京城惹是生非了。 不过… 他好像没有反对的理由,谁不知道侯亮平,和陈海、祁同伟都是当年的汉东三杰,他高育良的弟子。 不对! 既然林致远提起来了,就不对劲。 莫不成… 高育良心中陡然一惊,钟家也参与到了对老书记的围猎中来。 钟小艾的父亲钟明德,他的含权量跟秦家、张家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同为副职。 钟明德握的可是实权。 但高育良脸上神色丝毫不变,笑呵呵说道,“侯亮平同志虽然是我的学生,但他长期任职在反贪总局,奋斗在反贪反腐的一线,这样一位同志来汉东,我求之不得啊!” “那好,既然育良书记也同意,就走流程上省委会过一遍。” 然而林致远直接一口应下,根本不给高育良一星半点拉扯的机会。 说话间。 林致远从文件袋抽出寥寥几页纸张,丝滑地将话题拉入下一个,“巡视组那边打算从林城那边,将如今的煤矿重新摸查一遍,考虑到复杂的生态问题,需要派遣一支专业的人员协同,考虑到政法人员占大多数,我希望请育良书记负责此事。” “好,配合巡视组工作本就是省委该做的。” 高育良苦笑着应下。 他真是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林致远这人太会随棍上了。 “另外,郝主任给了我一个项目。” “是关于新能源的示范项目,旨在改善煤矿挖掘后的治理工作,我同样想将这个项目交给政法系来做。” 林致远得偿所愿后,抛出了甜枣,以示安抚。 “这!” 高育良惊讶。 新能源项目、又涉及生态治理,如果做好了,这可是一个大功绩。 林致远竟然愿意把这么大一个果子,分给他们政法系统。 “政法专业一线虽好,但有了项目经验由块块转成条条,前路愈加海阔天空嘛。” 林致远笑着回答,像是只老狐狸。 祁同伟?! 第72章 田国富:吕州,我来了 高育良脑海里蓦然跳出了大弟子的名字,惊觉过来这哪是给政法系统的果子,分明是要给投靠过去的祁同伟规划路线,从而完成华丽转身。 而且还要让自己开口应下。 这样一来。 政法系实际上半点好处没拿到手,却还要欠林致远一个人情。 贼子!好一个不当人的贼子! “致远省长,这种省市级项目向来是班子指示、政府主导,我们政法系统的干部来做这个,不合常理。” 高育良心里将林致远骂了个底朝天,但该做的试探,一个不落。 “而且要做这类项目,负责人的等级一定要够,起码得副厅级以上才有足够的主导权。” “厅局级干部在政法系统,都是各部门的一二把手了,身居要职,动哪一个都不太好。” “致远省长,可有推荐的人选?” 高育良见林致远迟迟不接话,心中发狠,干脆将最终的问题抛回给了对方。 高育良现在的心情很复杂,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听到祁同伟的名字。 不用他纠结。 林致远直接给出了答案。 “政法委副书记李大勋同志,法学博士出身,曾任岩台市副市长兼市局局长、懂得政府项目运转,又在今年的青奥会表现突出、具备防微杜渐的维稳应急能力,正适合现在林城局面。” “育良书记,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 高育良愣在了当场,怎么跟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而且林致远身为常务副,为什么对他政法委干部的履历如此了解。 李大勋此人性格沉闷,属于老黄牛性格,能做到政法委副书记完全是一声不响干出来的。 但高书记嘛为人有点任人唯亲,对方又不是汉大出身,所以向来都是用着,喜欢把一些麻烦事扔给他,结果对方干得漂亮,他也就卡着点晋升。 却也没主动考虑过对方未来何去何从。 在他的规划里,正厅级的政法委副书记已经是李大勋的仕途终点了。 而且… 为什么不是他的大弟子祁同伟啊! 高育良此刻的心中,反倒没了刚才被人算计的羞恼,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刚才的斗智斗勇算什么,搏空气吗? 可他还能说什么。 项目都是别人给的,成不成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李大勋同志任劳任怨,又能得致远省长青眼,必然可以担负起这个重任。” 高育良点头道。 林致远将高书记的种种反应看在眼里,只感觉好笑。 给祁同伟,你不乐意! 不给祁同伟,你还不乐意! 至于林致远为什么会认识一个籍籍无名的政法委副书记,当然是有人推荐的咯。 而祁同伟嘛… 这辈子就老老实实地守在政法线上吧,他现在对林致远最大的价值,就是身上那一层皮。 把祁同伟搞走了,去哪里找一个满身破绽、专业能力还不差的公安厅长。 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祁同伟进步可以,但也必须是他掌握汉东大局以后的事了。 目的达成。 接下来的谈话就很愉快了。 但有人很不愉快,甚至有点入魔。 “真该死!” 田国富红着眼睛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他刚刚完成对高小琴的又一轮问讯。 但无论怎么审、怎么问。 高小琴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从头到尾就咬死了一点,她是山水集团的唯一股东。 另一个证人,刘新建? 田国富对他已经彻底放弃了。 刘新建很乐意开口,但开口闭口就是红色思想、红色信仰,情到深处还要来一段朗诵,若非他坐在审讯椅上,田国富都要怀疑自己的思想是否坚定。 为什么!为什么! 都已经进来了,都已经成为了棋子,赵家这些走狗为什么还如此死犟。 还有那个高育良… 表面上对他的亲近很是欢迎,可一落到实处,高育良就三缄其口。 赵家和赵立春真就那么好! 狗屁! 赵立春就是一个小人,否则当年岂会把林城塌陷的责任全扣在他一人头上。 高育良! 你既然不识趣,那就别怪我拿你这个大教授开刀了。 “小贾,准备下我们去吕州。” 田国富吩咐道。 吕州! 这个地方很特殊,在这里赵家依靠月牙湖美食城和湖畔花园别墅区攫取到了第一桶金。 另外,这里也是高育良的发迹之地。 在高育良执掌时期,全面承接魔都次级资源快速发展壮大,GDP一度超越京州成为全省第一,重大的经济地位使得吕州市委书记高配为汉东常委成为惯例。 商人攫取原始资金的过程中,往往伴随着血腥和暴力。 田国富相信,赵瑞龙和高育良都逃不过这个定律。 他可以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之一,很清楚在吕州时高育良和李达康二人的矛盾,但最后的结局令外界意外。 身为李达康老领导的赵立春,竟然选择了支持高育良。 明面上是因为高育良同意了赵瑞龙的月牙湖美食城方案,但近年来工作于纪委的直觉让田国富嗅到了不同的气味。 肯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才是让赵立春放弃李达康、选择梁系出身的高育良的关键。 他需要做的,就是挖掘出其中的秘密,既可以将高育良这个不识好歹的打下去,而且未尝不可拉拢李达康。 李达康这个人能力是有,但人嘛,懒得多说。 过于爱惜羽毛。 跟着赵立春时,因为有风险,就不批老领导爱子的项目; 赵立春一走,就抱上了廖书记的大腿,在副市长贪腐潜逃的情况下,调任京州市委书记、顺利入常; 如今林致远一来,又屁颠颠投靠了过去。 完全就是一条见骨头就汪汪叫的白眼狼,这样的人毫无忠诚可言。 但没忠诚好啊! 如今林致远独揽省委大权,等沙鼠剂到来,只要画好大饼,未尝不能成为扭转整个棋盘的突破口。 至于噬主… 呵呵! 等亲爱的沙鼠剂稳定了大局,就直接打死你,一天是赵家班一辈子都是赵家班。 清理的就是你! 吕州,我来了。 第73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哎呀!” “林常务,您可终于算是来了。” 杨万里在市委大院门口,激动地握住了林致远的双手,用力晃了晃。 “万里书记,我对吕州也是神往已久啊!” 林致远同样紧握着对方。 “来,林常务。” “我给你介绍下我们吕州的班子成员,这是市政府常务副市长袁良同志、专职副书记…” 但林致远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轻声问道,“吕州的市长还没有人选吗?” 这话是明知故问,但也是在提醒杨万里,市委二把手、市政府一把手的位置,必须用自己人牢牢占住。 否则一旦空降。 吕州后期的项目规划会难以推进,特别是现在新老交替之际,万一新来的省委书记想安插自己的人就很麻烦。 “哎!” “林常务你刚来汉东可能不太清楚,前任市委书记刘开河被查、就把前市长耿世茂调往了省水利厅,不久后也被查实了。” “我对吕州工作的开展也没有头绪,干脆就一直拖着。” 杨万里说着自己的难处。 吕州是赵家和高育良的发家之地,谁知道有多少人是旧日派系的,他根本不敢提,万一刚提起来就被查,他为数不多的威望可就要掉地上了。 “万里书记,越是特殊时期越是要信任组织的同志们,你不是孤军奋战。” 林致远劝诫道,“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先选择可靠的同志任代市长,以成绩论英雄,市委和市政府在同一个大院里,你要吸取本地老同志的经验,也要将自身的优秀素养传递给其他的同志。” “好的,我明白了。” “谢谢林常务的教导。” 杨万里眼底闪过了然的神色,这是在教他适当放权,拉拢当地干部,进而分化内部派系。 更重要的一点,打破他现在迷惘且惶恐的状态。 吕州本身只是地级市,市委书记高配、但市长只是正厅级干部,意味着前者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 昔年李达康压着高育良打的场面,早已成为历史,再也不会出现了。 不对! 任何时候一把手都是一把手。 当年李达康势盛是因为赵立春的支持,一旦失去靠山,再把李达康叫过来也对抗不了高育良。 下面那些逆子敢跟市委书记对着干,是因为守着一亩三分地,加上手里不缺政绩,最多就是资历、政绩熬够了,不在吕州待了,调往其他地方。 但市政府不行。 就在市委和市委书记边上,市政府落根针,市委都能听到。 杨万里眼中精光闪烁,嘴角忽地勾勒出一个邪恶的弧度,他有想法了。 “林常务,现在也中午了。” “我们先在市委食堂吃个饭、休息下,我们下午再去工业园看看?” 杨万里眉头舒展,神情愉悦地建议道。 “可以。” 林致远点头,看向其他吕州市委班子的同志们,朗声说道,“正好借着这个时间,我和万里书记,一起和大家聊聊后续的吕州规划建设方向。” “小高,你请吕州市委的同志将我带来的文件复印下,交给常委们。” 杨万里闻言,立马转头对自己的秘书吩咐道,“小张,你带高处长去我办公室。” “另外,你将这两天整理的吕州数据带过来,给林常务过目。” 关于一市发展的规划书,可不是随便一台打印机都能够打印的,必须保密级别够高。 高声和小张秘书的动作很快。 菜刚上齐。 两人就已经回到了小包厢。 因为吕州市委现任十一个常委都在,所以招待规格是略有超标的,十二菜两汤,但也都是机关食堂的标准餐。 吃了个七八分饱。 林致远就开始翻阅吕州数据表,他一停筷,其他人也就停了。 “万里书记、各位常委,我大致看了一遍数据表,吕州市GDP连绵上涨,且涨幅常年保持在8到10%,温和下滑、稳中放缓,对比起整个汉东发展曲线,相对比较健康。” 林致远开口肯定道。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淡淡的笑容,他们都是老狐狸了,自然知道一时的肯定不是肯定,重点在于后面的但是。 果不其然,它来了。 “但是也不难看出问题,吕州制造的工业结构依旧处在高密度、技术落后的困局里。” “现在全国乃至有基础的第三世界都在快速发展阶段,如果我们不能及时突破,但未来的5-10年里,必然会迎来外贸出口红利消退、工业土地见底、传统制造业产能过剩等一系列问题。” “而整体经济却还在向前发展,伴随而来的还有两个问题:劳动力成本大幅度上涨以及技术型人才的缺失。” “但汉东不是内陆省份。” “汉东必须走在全国工业升级转型的前线,而吕州又必须走在汉东的前列。” “同志们!” “守着现在有的基础很简单、也很舒服,但别忘了我们肩上还担着组织和全国人民赋予我们的特殊历史使命。” “东北三省是国家的长子,陪同国家度过了最艰难的开拓阶段。” “我们东部沿海省份就是次子,我们必须在这个新时代里找准历史定位。” 林致远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这份规划书,我希望准备在遵守保密纪律的同时,要细细研读,不懂的就来问万里书记,也可以直接打电话到我办公室。” “大家在各自的领域里,做好自己的工作,协同好其他同志的工作。” “我希望,有一天全国人民提起吕州想到的第一反应不再是魔都后花园,而是干翻魔都,成为全国新兴产业、高端精密制造的摇篮圣地。”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其他人可不可燃不知道,反正杨万里是完全可燃物,“哈哈哈,林常务说的就是我想做的。” “干翻魔都,可能太过遥远。” “但我们可以先把京州那个狗娘养的先干掉,什么东西、就是卖地卖出来的玩意,我们凭什么比不上他。” “干掉京州!” “先拿回我们GDP汉东第一的宝座。” 提起魔都,可能不好使。 但说到京州,吕州常委们的眼中纷纷冒出嗜血的光芒。 汉东老大哥之争,我吕州刀也锋利! 第74章 从天而降的大饼 下午。 吕州市委书记杨万里、吕州常务副市长袁良,陪同林致远视察了吕州工业园。 工业园是国家级项目,不属于吕州任一行政区,但它产生的GDP仅次于全国百强县第一的昊县。 全国地级行政区333个,单把它拎出来,能排在39名。 如今的吕州工业园,电子信息、生物医药、纳米技术三驾马车并驱,浩浩荡荡冲向未来。 “万里书记,吕州的底子很好,没让我失望。” “但要适当加强云计算/大数据、高端装备制造两块,前者关于智慧城市的纵深发展、后者是完善工业供应链体系的重要支撑。” “电子信息为基,生物医药、纳米技术持续发力,云计算、高端制造双新领跑,外资高端制造+本土科创双轮驱动,一个都不能少。” “与其他地方比,无低端代工、无血汗工厂、无高污染项目,走高精尖+低能耗路线 。” “我真心希望吕州处处都是吕州工业园。” 林致远拍了拍杨万里的肩膀,留下厚重的期许。 “我明白,致远省长。” 杨万里点头,郑重回应,“您在规划书上支持的两步走战略,我和市委班子、市政府班子都在共同推进,部署落实到每一个区县,只等线上平台出来试运行了。” “而您提到的外资企业,吕州这边本就有长期的联系,加上您给到我的天山资本人脉,我和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意向协议,大概在下个月、最晚年底,我会申请去往欧罗巴一趟。” 林致远诧异,真没想到对方的速度竟然能这么快,行动速度远超京州。 “嘿!” 杨万里得意一笑,“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一个个私下找他们喝酒喝出来的,要么同意我的方案,要么一直给我喝,不同意我就闹给他们看。” “反正他们平时也不给我面子。” “干脆我这张老脸就不要了,看谁熬得过谁。” 但旁边的袁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当场没绷住。 杨万里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袁良丝毫不带怕的,当着当事人的面直揭老底,“林常务您是不知道,杨书记啊他不当人,喝酒就喝酒,他还找记者拍下来。” “说下面的区县负责人不同意,就把他们逼哭市委书记的新闻报道出去。” 咳咳! 林致远差点被口水呛死。 “万里书记,这个吕州市委书记活该由你来当,其他人我都不服。” 林致远服气了。 这汉东的风水有点说法,但凡来了这里的省委常委都有点不正常,前有帽子批发户刘省长、看热闹不嫌事大沈司令、三说书记田国富,现在又来了个泼皮无赖杨万里。 牛逼! 真牛逼!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的招数用起来,杀伤力杠杠的。 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 “切!” “我这顶多毛毛雨,你在东海、在汉江的操作不比我骚多了。” “什么凌晨三点扣开岳丈门、车过南山载竹席、开会带纸不带笔、汉江传奇一踢五…” 杨万里嘴里嘟嘟囔囔。 “万里书记,你说什么?” 林致远头一点点转过来,投来的目光里尽是寒芒。 “没什么。” “我就是话说多了有点口渴,润润嘴唇。” 杨万里抬头,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憨笑。 “哎!” 林致远以手覆面,真心劝诫道,“这种招数少用用,到后面啊都是黑历史。” 他能在汉东嚣张。 但去京城的两年里,他是级别最低的那个。 一旦开会,这个领导一句‘汉江传奇来啦!各位小心,抓好你们的椅子扶手小心被踢。’、那个领导一句‘呦,南山恶霸!听说苍蝇去了南山也得买两卷竹席走,是不是真的啊?’。 极致的尴尬下,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传来传去,上小学的儿女都知道了。 以前年轻无所谓。 当了老子以后,他也是要面子的,越来越听不得这些黑历史了。 “啊!” 杨万里挠挠头,他不懂。 他只知道,现在他掌握的这门绝技很好用,以前见了面不呛他两句就难受的逆子们,如今不小心碰到扭头就走。 “不去东边走走?” 林致远问了一句。 东边那两个小国,小归小,但不得不承认,当下某些领域的成就确实远超国内。 “没必要。” 杨万里说道,“他们几家在吕州都设有公司甚至工厂,我约个时间去聊聊就行了。” “好,接下来再去高新区看看吧。” 林致远意味深长地笑道,“记得那里还有育良书记批复的项目。” 月牙湖美食城! 杨万里的眼神陡然一亮,但随后又有点纠结,对方毕竟是吕州出去的老领导,找他的麻烦会不会不太好。 管他呢! 又不是他杨某人的老领导。 两辆专车缓缓驶出吕州工业区,进入高新区。 高新区从这个名字上就可以看出来,主要发展外资高端制造,而其中有两家对吕州发展至关重要的企业: ABB、FANUC。 这两家和昊县KUKA公司主营工业自动化、机器人,能够倒逼吕州产业完成自动化升级,淘汰落后产能,重构本地产业链配套。 可如今这个阶段,建厂的只有ABB,其他两家公司只设置了行政办事处。 可不像原著里,吕州只有月牙湖和一些小餐馆。 如果能把KUKA和FANUC工厂提前啃下来,绝对是天大的功绩,想不进步都难,结果易学习身为高新区区委书记,不去啃硬骨头,只盯着一堆餐馆和一个湖,只这一点就是严重失职。 就算真污染了。 也就是依法依规整治的事儿,下面还有相关单位的环保局、城管,甚至是国土局、住建局来处理,一个区委书记去搞这点破事,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掉价! “袁良同志!” “两家公司交给你来跟进,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落实他们在吕州的工厂规划。” 林致远走出高新区狮山板块,转头对袁良说道,“万里书记工作繁忙,吕州现在没有市长,你必须担负起为万里书记分压的任务。” “林常务,我明白。” “一定配合好杨书记的工作,一定尽快推动KUKA和FANUC的工厂落地。” 袁良眼神大亮。 进步的机会终于还是落到他头上了,嘻嘻,易学习这次算你识相,竟然漏了这么大一块蛋糕下来。 第75章 易学习被围了 黑色车子缓缓驶入月牙湖景区。 但刚到东山半岛,也就是临湖公路、湖湾一带,车子就被乌压压的人群挡住了。 “嗯?” 杨万里像是猛虎般的高大身子往前一探,眼睛微眯,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政府的工作人员。 “袁良同志,月牙湖最近有政府活动或者规划吗?” 方武沉声问道。 车上可还有林致远。 一下午的完美旅途让视察的众人很愉悦,但最后一站生出了变故让他很不开心。 杨万里咬牙。 他自认是来找麻烦的,可还没动手、麻烦就起来了,算什么! “市政府没接到汇报啊…” 坐在副驾的袁良同样很懵,但赶忙补救道:“林常务、杨书记,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 “我保证吕州是一个富有法治和人文精神的城市,绝不会无故出现混乱情况。” “等等!” 林致远叫住了要推门下车的袁良,目光隔着车窗玻璃锁定在不远处的另一辆黑色轿车上。 车不重要,但车旁边的人很重要。 “哦,是他!” 杨万里也看到了,“他怎么会提前一天到了?” “都是组织的干部。” 林致远理了理西装,推门下车,淡淡笑道,“既然意外遇到了,那就去打个招呼。” “听林常务的。” 杨万里从另一旁干脆下车,而袁良紧随其后。 “国富书记!” 田国富正双手抱胸,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人群中心,眼角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就说,汉东还是有聪明人的。 这不出现了? 但人生得意须谨慎,他的快乐没持续多久,立马被一道熟悉的称谓吹得一干二净。 “林…致远省长,真巧!” “您也来吕州了?” 田国富像是机器人,一点点机械地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很快又变成往日里人畜无害的模样。 真该死啊! 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上这个煞星? 田国富借着转身,朝小贾秘书瞪去一眼,小贾秘书立马低下头,但脸上满是无所谓。 “嗯?” 林致远伸手与田国富握在一起,适时反问,“国富书记,没看到我在省委的行程表?” 省委常委哪怕省内出差,可也是要向主管的班长和省委办公厅报备的,像林致远身为常务副,还得跟省府办公厅报备。 理论上不用通知其他常委。 但实际为了工作需要,省委、省府办公厅会下发给各个单位一把手的秘书、联络员,方便工作开展。 所以就像林致远和杨万里知道田国富要来一样,田国富也该是知道的。 林致远不着痕迹对亲爱的小贾秘书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其中少不了他的功劳。 比如在田国富提交报备前,林致远提前上报;又比如将林致远的行程以普通文件形式递给田国富,不做特殊汇报。 结果,呵呵… 田国富自己也是个不争气的,这么重要的事,自己真看都不看一眼。 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省纪委捣鼓些什么,来了汉东大半年,除了林致远捅出来、省纪委被动接手的几个案子,其他的啥情况也没有。 省纪委这把利剑,跟用502牢牢焊死在剑鞘里一样。 “国富书记,我们刚来。” “前面是发生什么事了,方便给我们讲讲吗?” 林致远没等对方的回答,直接切入了另一个话题。 两位省委常委在场。 田国富还能怎么样,就算有心隐瞒也瞒不住。 只是心底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趟充满期望的吕州之行,恐怕又要无疾而终了。 林致远,你真该死啊! 你就是赵家最大的保护伞,汉东的天真黑,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林省长、杨书记,我也是刚来。” “听其他人说,好像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打算依法拆除对月牙湖造成污染的餐饮店。” “餐饮店老板们不同意,天天在这里闹,开发区主任易学习同志今天过来,一下车就被他们围住了。” 田国富心中恨不能把林致远碎尸万段,但脸上依旧轻柔带笑,语气不起半点波澜。 此话一出。 杨万里和袁良纷纷对视当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额?” 袁良满脸无辜,连连摆手否认,“市政府没同意拆除方案,直接打回了。” “针对这事,我还特意向杨书记您做过汇报的。” “易学习提交上来的方案就一个主题拆,其他什么都没有,我怎么可能同意、签字。” “而且我是和分管环保的副市长齐远方同志多次商讨后,共同代表市政府打回易学习提案的。” “我让他改,结果每次都一个德行:只提拆不说处理后续。” 杨万里点了点头。 并没把袁良拉来背锅,坦然承认了这种说法。 可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对劲。 杨万里目光眺望向远处,不少餐饮店都被拉上了隔离带,还有蓄势待发的推土机在旁候着。 我淦! 这老小子不会是想先斩后奏吧。 杨万里脸色大变,眼底冒出熊熊怒火,大风厂的事情刚刚过去,没人可以、也绝不允许在吕州搞出第二个群体性事件。 林致远伸手拉住了他。 “袁良同志。” 林致远的目光落在被围堵、分身乏术的易学习身上,“越过这位主任同志,给现场干部下达不允许破坏群众一土一木的命令,可以做到吧?” “保证做到。” 袁良肯定道。 他级别只高了易学习一级,职务和权力可不是,而且高新区又是昊县那几个听调不听宣的逆子,没什么做不到的。 话音落地。 袁良立刻跑到一边,快速打电话把一条条指示通知了下去。 “万里书记,我对主任同志挺感兴趣的,麻烦联系下市组织部帮我调取一份他的电子档案。” “另外,同时调取下他拆除餐饮店的善后补偿方案和与店主们的矛盾所在。” 林致远淡淡说道。 但杨万里和田国富都听出了话语里的不满,以主任同志做代称尽显冷漠。 显然是对易学习搞出的动静,很不满意。 说实话。 没有一个行政主官见了,会有满意情绪的。 第76章 人造种子级选手 袁良的动作很快,不过五六分钟,就已经回来并且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而组织部的电子档案也传了过来。 “嘶!” 纵使林致远看到易学习的履历也是不住惊讶了一下,真的惊讶。 特别是近二十五年,密密麻麻的任职经历堪称五花八门,几乎将正处级的职位干了个遍。 但追溯到二十五年前。 那就很是精彩了。 杨万里和田国富二人好奇地凑了过来,是什么样的信息能够如此震惊。 三十岁的正处,而且还是大圆满级的县委书记。 要知道身为前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秘书的李达康,也是三十三岁才成为了金山县的县长,对方却是县委书记。 相较之下低了一等,提前三年,这在仕途上几乎是天堑之别。 毫不客气地说。 三十岁的县委书记,哪怕是穷乡僻壤,那也是全国级的种子选手。 可再看履历。 震惊背后是无比的荒唐。 因为易学习二十五年的正处级打转,他的工作评价顶天算个勤勤恳恳,包括金山县委书记任上,前两年可以说毫无进展,是李达康空降县长后,以铁血手段集资修路,一点点打通出来的。 他唯一的贡献,就是替李达康的冒进行动吃了一个处分。 三人面面相觑,都看出了几分古怪。 “乖乖!” “我手下竟然有个通天代!” 杨万里不住惊呼。 田国富眼中异彩连连,感觉自己抓住了赵系在汉东搞团团伙伙、打压异己,使得一名种子选手陨落的证据。 林致远手指轻点,继续翻动下去。 但接下来的前期履历再次变得普通,70年代中学下乡,不到一年高考恢复、77年考入人大,81年京城任职,后主动转回汉东,83年结婚,后来突然进入快车道发展,几乎年龄一到就升职,90年刚好三十岁成为金山县委书记。 没有做过领导秘书,京城部委任职不到一年,缺乏亮眼的政绩表现,但他仕途前十年顺得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托举。 所以这根本不是易学习本身真的有多大能耐,而是像有什么大人物为了妥协,透支易学习的政治潜力,将他提前数十年甚至一辈子拉到了不属于他的高度。 田国富眼里的光又灭了。 原来是个投机倒把分子,差点被这贼子给骗了。 为什么在汉东做事好难啊! 不对! 还有希望,美食城还在、高育良的根还在,那就意味着他还有希望。 林致远一心二用,看着手机里的档案,也看着田国富的反应,笑意不达眼底。 “万里书记,还能查到是谁提拔的易学习吗?” 林致远问道。 “查不了,时间太久。” 二十五年前用的都是纸质档案,加上后面的人有意遮掩,查起来太难了。 林致远点头,继续翻看着拆迁后补充方案,结果如袁良所说的,除了一个拆除建议和原因,连基本的补偿金额草案都没有。 中心思想就一个: 先拆为敬! “不好了,易学习的倔脾气上来,跟餐饮店的老板们发生了摩擦。” 袁良不住惊呼。 “汉东班子的领导都是厚道人啊,这样的干部还能在正处级实职岗位上打转二十五年,落在我手上,看水库都没他的份。” 林致远冷冷说道。 杨万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底已经把落马的前任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骂到祖宗十八代了。 厚道人你是做了,结果你是一点都不考虑,活该去秦城! “袁良同志,命令现场高新区的干部们将人流分开,确保不要出现流血事件。” 林致远抬脚往那边走去,“万里书记、国富书记,我们一起去看看。” 四人到达时。 数百号人已经被分割开来。 餐饮店老板们人多势众,但终究不是大风厂那些泼皮,对于法律还是有足够的敬畏的,被拦阻后立马平息了下来。 易学习被两个干部架住胳膊,额头上青黑印记浮现,看来是吃了一记人民的铁拳。 “你们…你们这是聚众暴力抗法,是要…” 易学习脸色涨红,还想跟对方理论争辩,但当看到分开人流外走来的杨万里时,所有情绪戛然而止。 憨厚老实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和尴尬。 “杨书记!” 易学习推开扶着他的人,正了正衣服,小跑着上来。 这一声不大不小,却在人群里炸开了动静。 在吕州姓杨还是高新区书记、开发区主任的领导就一个,吕州市委书记杨万里。 “杨书记,你要替我们做主啊!” 不知谁嚎了一声。 有几个年纪大的和几个中年妇女直接跪了下来,这动静吓得杨万里亡魂皆冒,顾不得其他,赶忙和袁良、以及周边的干部将人好生搀扶起来。 组织干部可是人民的公仆,让人民跪你,你是想干什么! 一旦传出去。 别人怎么说,问你杨万里是当青天大老爷,还是当土皇帝? 何况现场还有个不靠谱的纪委书记。 如果这个纪委书记在常委会上来一句,‘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杨万里就是靠压制底层百姓爬起来的。吕州天黑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吕州百姓维护自身正当权益,先要对我们杨书记行三跪九叩的。’,那他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大姐、大娘,还有这位大爷,大家…大家都先起来。” 杨万里一个人同时扶起三五个。 林致远没过去,直视着易学习,对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大家!大家都先起来。” 幸亏杨万里有一副大嗓门、大体格,硬是安抚住了情绪崩溃的人群,转头对在场干部吩咐道,“先去取一批凳子过来,让大家有个休息的地方。” “还有水!” “让大家先润润嗓子,调节一下心理情绪。” 杨万里这招是跟林致远学的,处理大风厂那晚,林致远开启了早餐社交,那他就用一把椅子、一瓶水来拉近与人民群众的距离。 待一批批塑料凳搬过来,所有人坐定。 杨万里重新看向人群,对着所有人弯腰致歉,“想来大家都知道我了,我是吕州市委书记杨万里。” “今天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就月牙湖餐饮店拆迁一事说清楚道明白,追根问底。” 第77章 易学习同志请回答我 “那便是我们汉东省政府的常务副省长林致远同志,以及省纪委田国富同志,若大家觉得事有不清,大可去向两位领导告我的状。” 杨万里身子一转,遥指两人,来了一手祸水东引。 但这玩笑般的话,瞬间冲淡了场内残存的剑拔弩张。 “易学习同志,你是高新区书记、开发区主任,也是今日的当事人,请你站到群众面前来,与他们、也与我、与林常务、田书记理个明白。” 杨万里双手叉腰像是棵大树,杵在所有人面前,天上的阳光照落而下,依旧留出大片的阴影。 “杨书记,我…” 易学习嗫嚅着开口,想辩解什么。 但刚张嘴就被杨万里抬手阻止了,杨万里冷冷喝问,“你向市政府提交的月牙湖餐饮拆迁方案,被我、常务副市长袁良同志和分管环保的副市长多次否决,在未得到上级认可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要强拆?今天我若不是和林常务到这里视察,你是不是直接就动手了?” “我暂且算你为了保护月牙湖生态拆迁有理,你和餐饮店的老板、股东有没有做好补偿方案协商?矛盾点在哪里?月牙湖餐饮180余家,拆迁后污染问题能改善多少?月牙湖是吕州人民踏青散步的休闲场所,你拆除所有餐饮后,游客们的饮食问题如何解决?” 杨万里直视对方的眼睛,目光灼灼,不容躲避,问题更是一个接一个地抛出。 大到程序、小到民生。 可这些问题… 他一个都回答不了,卡死在了第一个环节。 连明面上的流程都没走通,哪里来的补偿款?哪里来的后续安置? 高新区的财政不穷,但是财政权归属于区政府,区长抓着程序漏洞问题,根本不给。 也不会给! 不可能给! 一旦资金支出,上面不肯妥协、不肯后补手续,区长就要进去。 “易学习同志,请回答我!” “回答群众!” 杨万里脸色铁青,暴喝道。 脖颈间青筋暴起,全身不自主发力,本就撑得硬邦邦的西装和衬衫,差点爆开来。 此刻。 杨万里哪还能不明白,这家伙就是存了先斩后奏的想法,把餐饮店一拆,市委市政府、区政府为了平息社会影响,不想补偿都不行。 毕竟吕州不差钱。 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没有谁想着闹大。 “杨书记,我清理餐饮店是为了保护月牙湖的环境,还吕州市民一个青山绿水的月牙湖。” “我是在避免07年的蓝藻事件再爆发。” 易学习终于开口了。 但他那样子,梗着脖子、呼吸粗重,每一个都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显然没认识到半点错误。 “那好,你告诉我餐饮垃圾对月牙湖污染的影响比例是多少?” 杨万里被气笑了,提问愈发凌厉,直抵问题核心所在。 “月牙湖湖畔餐厅每天产生的垃圾高达20-25吨,其中有近一半被直接、间接排入了湖中,其中又以美食城最多。” 易学习继续辩解道。 “取平均值每天12.5吨的餐饮垃圾听上去很多是吧?那易学习同志,你知道餐饮垃圾在月牙湖污染源中的占比是多少吗?” 杨万里举起手机,直接砸了过去。 “07蓝藻事件的主要污染源是工业,后来搬迁了大量工厂。而到了如今,月牙湖污染源中农业面源占比45-55%,环湖农村生活垃圾和废水占比30-40%,工业废水5-8%,剩下的8-12%才是城镇生活污染,而风景区餐饮只占其中的10%,取中间值就是10%的10%,在月牙湖污染源中占比1%。” “治理了那1%,你就能治理好月牙湖污染了?你治理个毛!” 杨万里怒喷。 “怎…怎么可能?” 易学习看着手机上环保局出示的检测报告,双手都在发抖,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你规划项目前,难道都不会做调查吗?” 杨万里听着易言易语更气了。 想杀人! 吕州有这么一个脑子不清的区委书记,传出去了丢的是整个吕州的脸。 “所以,你就看了一个数据就打算拆除180余家风景区餐饮?我干脆取整180家,每家算三个外聘员工、加上老板,那就是720人、720个家庭的生活收支,你身为高新区委书记,有没有考虑过这720个家庭的生活怎么过?喝西北风吗?还是去你易主任的豪宅蹭吃蹭喝,直到他们找到新的活计。” “易学习啊易学习,你不是个贪官,但就你现在顾头不顾尾的行事作风,你的危害比同级别的贪官污吏更大。” 杨万里像是下达了最终处决,易学习闻言脸上血色尽退。 只要今天的话传出去。 还能有哪个领导敢用他?甚至现在这个正处级都保不住! “好!” 普通群众哪曾见识过市委书记批斗区委书记的,有理有据,让一些人不住鼓掌叫好。 但这时。 杨万里转身,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顿时噤若寒蝉。 “易学习同志做得有错,错在考虑不周,错误地夸大了餐饮垃圾对月牙湖的污染,但不代表往湖里排放垃圾就是对的。” “诸位。” 杨万里直面数百群众,而神色不乱,“刚才说道月牙湖如今的污染,农业源面和农村生活污水垃圾占了大头,但这两者环湖宽泛地从四面八方注入,会以极快的速度溶解于整个湖中。” “但餐饮垃圾不同,它被集中排放于靠岸的浅水层,呈现出高浓度、小体量、点状分散的特点,会造成鱼群密集型死亡、垃圾堆积,夏天时节散发阵阵恶臭,大家可能觉得月牙湖这么多年都没事,是不是在杞人忧天!” “但我可以以吕州市委书记的身份,告诉你们,并非如此。” “月牙湖污染至今未像07年那样爆发,是因为吕州政府和治理环境的工作人员真真正正地做到了人定胜天。” “月牙湖不是好了。” “是被勉强控制在一个微妙的平衡里。” 第78章 田国富:我有一个主意 杨万里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看向不少目露怀疑的群众,双手摊开,“是不是感觉很意外?” “那我一条条告诉大家。” “第一,政府引入长江水灌洗太湖水,持续排毒; 第二,每月定时清理生态淤泥,带走沉淀的厨余垃圾; 第三,专业海藻打捞队。” “还有很多…” “一项项的任务布置下去,才勉强维持了如今这还能看、家里长辈空闲了还能带小孩出来散心的月牙湖。” “其实,我有时候挺想赞同易学习同志的建议的,一刀切,直接将所有断得干干净净。” “但我不能,你们要守着店铺吃饭、生活、养老人孩子,环湖乡村里的农家乐是当地经济支柱,他们也要生存。” “吕州市委市政府,难道为了保护生态,不让老百姓们过好日子吗?” “不明!” “但同样的,月牙湖是整个吕州百姓、外来居住者共同的宝贝财产,我们也不能为了经济就不要绿水青山。” “我无法想象,孙子孙女未来会指着月牙湖问我,这湖怎么是黑的、浑的、臭的,为什么世界上其他地方那么美,我的家乡却是这般丑陋。” “我更不敢告诉他们,爷爷小时候这里的水是清的、树是绿的,但在我们手中变成了黑的。” 杨万里像是个激情演讲家,眼角都快有泪水流下来了。 “万里书记过了过了。” “你小时候还在黑河省。” 林致远插嘴打破气氛。 哈哈哈! 但听到这话的人们却是笑出了声,因为反向教育激起的逆反心理烟消云散。 “杨书记,你说吧!” “我们要出多少钱?只要不拆我们赖以养家的店铺,其他都好商量。” 群众中不缺乏聪明人。 台上表演的人屁股一撅,他们早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屎。 说到底。 不过是心里情不情愿罢了。 杨万里尴尬地擦了擦汗,刚才的演讲有点上头了,“我心里呢有几条草案,具体的还需要过市委常委讨论。” “第一,健全排污基础硬件设施:前几年吕州发展虽快但也穷,这次我们会开辟一条专款专用账户,铺设环湖排污管道和村级支管、批量建设小型分散式污水处理站、标准化布设餐饮垃圾运收体系、全域强制安装预处理设施,如三级隔油池、沉淀池、油水分离器。” “第二,破解民生经济矛盾:专项商铺改造补贴,划定经营红线,引导业态升级,淡旺季分流处理等;” “重点说下改造补贴,我现在的初步想法是政府和企业一人一半,后续收取根据商铺收取运维费。” “第三,理清管理权责:月牙湖不是吕州百姓一家的月牙湖,吕州市委市政府会担当起老大哥的身份,牵头芜州、吊州包括东海的南山市一起建立太湖流域统一联防机制,确立牵头主管单位,升级天眼代替人工,以及实行网格化落地,将责任分配到个人。” “其他的还有很多,比如调整污染等级,各业联合整顿,技术升级,我就不说太多了。” “免得大家嫌我啰嗦。” 杨万里深深一鞠躬,虎背熊腰加上大咧咧的性格,一点都看不出市委书记的气势,反倒更像是一个调解邻里纠纷的老大哥。 餐饮方的群众们面面相觑。 倒也没有打蛇随棍上。 现在这情况能保住他们的店已经是最好的了,不敢要求再多。 聚拢一处。 低声讨论过后,很快应了下来。 “请各位放心,吕州市委市政府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杨万里转身看向袁良,“从即日起,成立月牙湖生态保护和民生经济保障指导组,我亲自任组长,你和分管环保的副市长任副组长,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来找我。” “好的,杨书记。” 袁良立马点头。 “林常务、田书记,二位可有补充的?” 杨万里问道。 林致远摇了摇头,这件事上对方处理得已经很完美、很及时了。 田国富鼓掌认可,但眼睛眯得死死的,一直落在杨万里身上。 杨万里来了吕州后迟迟打不开局面,本以为是个糙大汉、虎头虎脑,没想到也是个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狠角色。 好想拉拢过来啊! 林致远这个讨厌鬼,为什么每次下手都这么速度。 终究是自己的实权没他大,靠山也没到位,叫林致远得了时间上的便宜。 不过他不会放弃的。 “致远省长、万里书记,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就在这尝尝月牙湖的美食。” 田国富装模作样看了一眼腕表,随后遥遥一指东山半岛上的美食城。 “可以啊!” 林致远和杨万里相视一笑,哪能不了解这头老狐狸的想法。 他那时去吃饭吗? 去吃人还差不多! 不过三人现身月牙湖的消息,肯定传回美食城了。 身份暴露的前提下。 他还想去那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田国富将两人的神情变化看在眼中,得意一笑,每次都是自己被牵着鼻子走,那他这五十来年岂不是白活了。 果然… 最粗暴的行为模式,才是最有效的。 比脑子他承认比不过林致远、甚至可能比不上杨万里这个傻大个,但老实人也有老实人自己的行事法则。 就让你们这群聪明人瞧瞧,什么叫大力出奇迹。 哼! 田国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开始催促起两人,“放心,我请客!不会叫两位坏了纪律的。” “那就破费国富书记了。” 林致远双手插兜直接往里走,都有人付钱了还犹豫什么。 赵家的美食城关他和杨万里屁事,真捅出篓子来,也有高育良出手对付,他俩也就是抱着小板凳看看热闹。 既为美食城,其中的商家五花八门,就像是千达,是一个商业集合体,而非独家经营。 内里的商家数量,比得上外面的散户。 而赵瑞龙在这里更像是一个包租公,只有三楼顶层,是瑞龙集团直营的。 几人直上三楼,选了个大堂里靠窗观湖的位置入座。 但菜还没点。 便有踏踏的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 第79章 赵家大姐赵小雅 闻声抬头。 来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贵妇人,衣着素雅端庄,青丝挽起配玉簪,淡妆清雅,没有任何贵重首饰,但由内而外透出一身沉静贵气,温婉而不失风骨。 林致远和杨万里没过多的反应,但田国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王夫人,好久不见了。” 田国富主动起身,热情地伸出了手。 “自田书记调离汉东后,确实好多年没见过了。” 贵妇人柔声开口。 田国富的脸色却是一僵,快速收回了手。 赵家人一个个都这么讨厌。 “林常务、杨书记,第一次见面,赵家赵小雅,瑞龙的大姐。” 赵小雅微微弯腰与坐着的林致远、杨万里相继握手,风度有礼。 赵小雅! 林致远略感惊讶,那位神秘莫测的赵小惠还没见过,就见到了更神秘的赵小雅。 赵立春这个女儿真的很神秘,不从政不经商,据说刚毕业就嫁给了后来的丈夫。 后来丈夫牺牲。 她也并未改嫁,带着儿子独自抚养,据说与婆家的关系很微妙。 对了,她的亡夫姓王。 就是梁璐二哥娶的那个王,这么说来,梁家和赵家还能扯个亲戚关系,怪不得高育良和祁同伟转投赵家转得这般顺利。 “三位能来我这美食城,是我的荣幸,如果可以,还请移步包厢、我来安排这顿?” 赵小雅柔柔说道。 三人齐齐摇头。 开什么玩笑! 因为刚才的动静,三楼大厅里已经不少人认出了他们,这样的情况下跟着赵小雅去包厢,怎么? 光明正大接受商人宴请? “赵总不用客气,这顿饭可是国富书记说了他请的,我们已经做好了狠狠宰他一顿的打算。” 杨万里开口拒绝。 “你们可要手下留情,我的工资一年也就够吃这么一次的。” 出乎意料之外。 田国富这次的情绪转化得丝滑无比,还对赵小雅发出了邀请,“王夫人,可有空与我们一起用餐?” “求之不得。” 赵小雅眼底闪过惊诧,田国富对赵家的恶意可是早已不加掩饰,但面上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应下。 送上门来接触林致远的机会。 她可不会放弃。 这一桌的饭菜上得很快,但三人都不饮酒,赵小雅干脆给他们倒着白开水。 “如今美食城是王夫人在管?” 饭菜过半。 田国富终于图穷匕见。 “是的,田书记。” 赵小雅温柔一笑,颇有清风拂面的感觉,但目光却始终看向林致远,“瑞龙听从了林常务的建议,正带着龙吟电子的研发团队在芜州没日没夜攻坚克难,争取早日突破技术壁垒,能为汉东在物联网和智能设施方面添砖加瓦。” “芜州好啊!” 林致远不置可否地应和,“希望小赵总能够引领汉东物联网技术发展,为芜州未来的发展打好根基。” 赵小雅神色一动。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中的关键,芜州以后发展的基石就是物联网,这未尝不是赵家再度发展的机会。 果然… 那上百亿资金的回流,还是博得了这位林常务的一丝好感。 不亏! 赵小雅迅速做出了判断。 “如今既然是王夫人管理美食城,那可要注意啊!” 赵小雅还想借此攀谈更多。 但田国富开口的速度更快一步,将话题拖入他精心编织的陷阱: “方才一路走上来,我估算了一下,美食城入驻的餐饮应该超过百家,而且规模更大,恐怕只美食城每日产生的餐饮垃圾就比得上外面那180余家了。” “王夫人可要配合好杨书记,落实月牙湖治理问题。” 田国富说得情深义重,好似长辈对自家小辈的谆谆教诲。 “田书记说的是。” 赵小雅好似早有预料,舒畅地接着话,“说到这个,我还要向杨书记道歉。” “我没想到瑞龙那个小子这般混账,这么多年竟然都没给美食城安置排污管道和设备,给月牙湖的治理工作造成了麻烦,真是抱歉。” “不过请杨书记放心,半个月前我接手后,已经安排人施工,大概再过一个月就能投入使用。” “为了弥补以前带给月牙湖的伤害,我赵家愿意向吕州市政府捐赠三个亿,作为治理费用。” 赵小雅的招数简单却好用。 既然林致远喜欢钱,那赵家就送钱给他发展汉东呗,反正这笔钱本就来自汉东。 不过… 赵家的钱倒腾来倒腾去,又是几次三番给林致远捐赠、又支持赵瑞龙发展物联网技术,着实不多了。 还得开源! “那就多谢赵总了。” 杨万里热情地握住了赵小雅的手,吕州是有钱,可多出来的钱谁会不喜欢呢! 听到钱! 林致远顿时笔直朝杨万里射去目光,意思很明显。 三亿,我要两亿。 杨万里嘴角一抽,妈蛋老子孝敬你的还不够多吗?那可是整整八十个…八十个,现在这三个你都要抢。 行! 你牛皮,你老大! 最好不要哪天被我爬到你头上去,不然叫你知道什么是残忍! 杨万里悄然应下了。 呜呼哀哉,吕州最大的内奸竟然是他自己。 田国富完全无视了一场眼皮底子下发生的py交易,假模假样继续感叹着,“听说啊这美食城项目,还是高书记担任吕州市委书记时批准的。” “当年的环保要求还没那么严格,毕竟大家都穷、吃不起饭,但放在如今看来,终究是一个污点。” “不知道高书记有没有后悔?” “像李书记的眼光就很有前瞻性嘛,果断地拒绝了这个项目。” 闻言后。 林致远和杨万里的脸皮狠狠一抽。 虽然知道你这个家伙没安什么好心,但你这手段也太糙了,当着赵小雅的面说人家的项目就不该立,还要挑拨高李和赵家的关系。 田国富看到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甚至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一个度,嘿嘿,有本事防我啊! 防不住吧,大聪明们! 任你们脑子再活,如何防得住我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直白战术。 果不其然。 赵小雅脸色一变,捏着杯子的手指都泛白了。 第80章 沙鼠剂来了 砸场子直接砸到自己家里来了。 狗东西! 赵小雅真想把美食城的保镖叫出来,打断田国富四肢丢出去。 不行!不行! 她怎么能生出这种可怕的想法。 这老小子,不会是在以身入局故意挑衅她吧? “田书记,所言有理。” 赵小雅恨得咬牙切齿,脸上却还在笑,因为她怀疑对方在钓鱼,想通过激怒自己用他一个人换掉整个赵家。 “李书记身为汉东有名的经济闯将,眼光自有独到之处,但我们站在历史的角度去看,也不能说高书记错了、美食城的存在是不对的。” “12年前的吕州比起全国尚好,但整体的生活环境还是穷,穷得肚子里没多少油水。” “在人人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里,空守着绿水青山,那也只是困在人民头上的大河大山,现实种种都要为人民群众的吃饱穿衣让步嘛。” “美食城的建立带来了许多的问题,但正因为美食城的建立,带来了后续一系列基础设施的规划落地,月牙湖也从单一的风景区变成了可以带领人民发财致富的大道,不说外面的小店铺,只美食城内就超过120家入驻,养活了上千号的老板和员工,那就是上千个家庭。” “且这些员工多来自附近的乡村子弟,他们成年后不必再远离家乡、外出打工,家庭美满幸福,这何尝不是美食城存在的另一种意义,另一种摸不着但看得见的数据。” “你说呢,田书记?” 赵小雅声调温柔,又带着开山斧凿般的坚定,说得有理有据,好像月牙湖美食城的重要性与吕州同休。 不愧是赵立春的大女儿,深得这位汉东老书记的语言功底。 “说的极是。” 田国富也不尴尬,回应自然,“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我们要以辩证的角度来看待正反两个面。” “我呀,只是担心美食城的事情爆出去了,会不会影响到高书记?” 田国富再次提及了不在场的第三者。 “嘿…” 林致远若有所思,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蓦然一亮。 这三说书记真有意思! 看似蠢钝的直击,实则一箭三雕: 其一,扣实高育良当年批复美食城不当,疑似权力交换变现; 其二,拉李达康和高育良对垒,他一个人美滋滋在后面看好戏; 其三,挑拨离间高李与赵家的关系,既说了李达康白眼狼,又暗示高育良可能会为了抹除政治污点对美食城动手。 这种伎俩在平时,根本打不破高育良和赵家强大的政治信任。 但现在不同。 高育良明年就到点了,不进就退,最好的结果就是转去省协会;且赵立春同样遭受围攻,任何一点差错都会万劫不复,而这一丝近乎不存在的龃龉,在未来很可能会成为高赵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且他和杨万里的在场,会加速推动这种不信任的演化。 妙啊! 三说书记身上还是有点东西的。 可是啊,千不该万不该把他俩人拉进这个局里来。 赵小雅向来笑脸相迎的神情,接连两次听到高育良的名字,变得不自然起来。 在莫名僵化的气氛下。 这场没头没尾的晚餐,终于散场了。 田国富带着小贾秘书,乘上车子,独自离去。 “哎,林兄。” 杨万里用胳膊肘捅了捅,不解问道,“江湖上不是叫你赘婿帮帮主嘛,田国富这老小子对你好像不怎么客气?” “难不成我得到的消息有误,他不是赘婿出身?”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 赘婿帮帮主,这名头也不知道哪个大嘴巴传出来的,难听死了。 再说就算真有这个山头。 他林致远配坐在山巅啊!老前辈多的是。 “不说所有,你知道部分赘婿最擅长的绝技是什么吗?” 林致远仰着脖子,反问道。 这狗东西是真高,他1米83的个子每次还要抬头看人,也不知道吃几号猪饲料养大的。 “啥?” 杨万里眼中透着强烈的求知欲。 仕途上从来不少赘婿的身影,但他们身上大多有股自卑又自负的气息,很难真正融入到某个群体里。 “上岸、吸血、忘本!”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我们都是吸血鬼,混在一起、谁吸谁,根本不可能共生好吧!” “啊?” “你也算吗?” 杨万里挠挠头。 虽然林致远身上也有赘婿的标签,但有女儿的人家谁都巴不得找第二个林致远。 “我不吸颜老头的血,怎么进步?身上背的处分,都一大堆了。” 林致远快步上车。 “嘿!” “你不是反哺给颜老了吗?” 林致远带着小高秘书在吕州呆了三天,第二天视察其他市区,第三天又转去了昊县、丰县和港县。 昊县的电子信息、高端制造,港县的钢铁化工、临港经济,以及丰县的纺织、汽车及零件产业,都让林致远很满意。 新兴产业,同样在孕育之中。 相比起隔壁的汉江省,吕州的情况太美妙了。 就是三个县都有点不听话。 怎么说呢? 三个县的一二把手竟然在得到他们的视察消息后,组团去了魔都参加先进经济发展研讨会。 理由充分、态度诚恳,如果不是在林致远到达当天连夜跑路的,他真就信了。 啧啧,这叛逆模样… 京州是不是汉东亲生的嫡长子不清楚,但吕州绝逼是亲生的,妥妥的汉东翻版。 “政务线上平台最快还要半年,先将我们说好的工业项目定下来。” 林致远与杨万里同坐在一辆专车上,他们要一起回省委。 “好!我加快进度。” 杨万里点头。 至于杨万里为什么一起走,自然是又要召开省委常委会了。 不是例会。 由省长刘长生和专职副书记高育良,一同紧急召开。 事儿说大不大。 核心主题就一个:两天后,新任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即将上任,且组织部门常务副部长姜博文同志陪同。 姜部长陪同可谓是给足了沙鼠剂面子,汉东省委班子必须得笑脸欢迎,否则就是不尊重上级。 沙鼠剂来了,真好。 第81章 上思想课降降温 “如今沙瑞金同志即将到任,致远你对汉东的基本格局掌握得如何了?” 刘长生身姿端正,看不出一点老态,像是最严厉的考官对学生发出最后的审问。 “太赶了。” 林致远如实说道,“我只来得及清理了京州和吕州,看似清除了部分害虫,但实际上还多的是。” 一份文件推了过去,正是祁同伟的鱼塘。 上面触目惊心的案件信息和牵扯人员,哪怕是这位正部级大员都不住皱了眉头。 “致远!” 刘长生郑重说道,“不要急,慢慢来。” 他怕的不是上面的事件暴雷,而是担心林致远重操旧业,将新到的沙瑞金关进去给埋了。 那真是啪啪打某些老前辈的脸,同样也是打上面的脸。 看似爽了。 但林致远的前途也完了。 “我明白,省长放心。” 林致远笑道,“长治久安才是王道,小害虫可以慢慢清理。” “嗯!” 刘长生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因为没必要。 省府系天然站在林致远这边,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和吕州市委书记杨万里已经成了红花双棍,宣传部长潘琳因为颜言即将空降的原因,同样持亲近态度。 这就是六票。 且京州和吕州,一个是汉东政治中心,一个是经济中心,天然辐射边市。 林致远大势已成。 省府再也不用过那种憋屈的日子了。 “走吧,去开会。” 刘长生一马当先,如同即将迎来权力交接的虎王,林致远乖乖跟在身后。 所有常委齐聚,无人请假。 今晚的常委会主题,所有人心知肚明,但刘长生偏偏反其道而行。 “育良书记,省政法委开展的扫黑除恶行动也有一个礼拜了,可有什么进展?” 刘长生直入工作环节。 “刘省长、各位常委,我简单向大家做个汇报。” 高育良起身,“在省公安厅祁同伟同志的指挥下,联合京州市局完成了对土方、建筑等行业恶霸、以及村霸、镇霸的清理工作,收押主要头目十六人、涉事人员七十八人,抓捕八位处科级保护伞。” “且在作案现场拿住了两位厅级干部的违法违规行为。” “其一是京州检察院检察长肖钢玉,其长期收受贿赂,对行贿对象放轻检察力度,严查的轻查、轻查的不查,在抓获地点缴获了其用以兑换的过期烟酒。” “第二是京州法院副院长陈清泉,其…” 说到这。 高育良好似难以启齿,直接将手中的文件发到了常委们手中。 “这二人不仅是政法系统的干部,且陈清泉是我的秘书,我身为他曾经的领导有疏忽管理之责;而肖钢玉早年在省检察院就有受贿风声传出,但早无实证,我不忍一位年轻干部遭受不白之冤,推荐其为京州检察院检察长,现在看来是我当年核查不到位。” “还请组织予以我处分。” 高育良鞠躬致歉 “育良同志言重了。” 刘长生摆手说道,“你当年也是爱惜同志的拳拳之心,怎么能把过错都推到你头上。” “何况怎么能用现在的结果去判定当年的人与事。” 刘长生表达出来的意思很明确,不追究。 其他常委又看看与之最不对付的李达康,见其都是一声不吭,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毕竟如果搞向上牵连,在座的哪一位能保证自己手底下没硕鼠。 而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李达康。 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 “肖钢玉贪污受贿金额多少?陈清泉除了爱学外语,可还有其他违纪行为?” 方登高见其他不开口,直接问道。 “额!” 高育良抿了一口茶水,“肖钢玉现金加烟酒总计五十万元左右,至于陈清泉…据他所说,他那方面需求比较大,妻子无法满足,所以爱上了学外语,其他不法行为现在还未查出。” 哦吼! 常委们瞬间了然。 先前还在震惊向来任人唯亲的高植物大义灭亲,原来是轻拿轻放,既切割了不稳定因素,又发扬了汉大帮的清廉之名。 毕竟一个正厅级京州检察长,合计烟酒才五十万,说实话说出去都丢人,高育良口中那些被放过的案子又能严重到哪里去。 而陈清泉嘛… 咳咳! 违法违纪肯定是有的,但也算得上情有可原嘛,毕竟那种事外人也不好置评。 那就切了吧! 两人双开的流程,过得很快,毕竟是正儿八经被逮捕在现场的。 “达康书记,京州那边呢?” 刘长生点名下一个,“京州最近换了一批领导班子,基础的工作进展可还顺利?” “刘省长、各位常委,京州经历动荡,但整体向好,孙连城同志推动的光明峰项目、方武同志主导的包括矿工新村在内的老城改造、以及两条地铁线的前期勘察都很顺利。” 刘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经济发展不停滞、不下滑,他对上面就有交代,就能顶住。 “杨书记,听说吕州发生了一件热闹的事?” 刘长生嘴上说着热闹,但皮笑肉不笑,还狠狠瞪了一眼右手边的林致远,他算是发现了,林致远有点说法在身上的,这人走到哪里、哪里就出事。 林致远委屈,林致远不说,只是无辜地看着老领导。 刘长生有点受不了,硬生生转过了头去。 他这人看不得猛男落泪。 “确有此事。” 杨万里点了点头,解释道 “起因在于高新区委书记易学习同志想通过拆除风景区内的餐饮治理月牙湖污染问题。” “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但认知上过于盲目、背离现实,过分夸大了餐饮垃圾对月牙湖的污染,我和林常务、田国富书记都在场,及时给予了纠正。” “同时市委常委会通过决议,给予易学习同志警告处分,将其调整为高新区区长、开发区副主任,由原来的副手顶替,配合分管副市长预计在未来一年里完成环湖治理。” “但月牙湖不是吕州一城之地,还请省委予以我协同芜州、吊州治理,以及联系东海省南山市的处置权。” 杨万里的一番话巧妙取舍,略去了易学习个人的不当处理,强化了对后续治理的明确性。 “杨书记提交的治理方案思路清晰、权责明确,不推诿不扯皮,我同意。” 刘长生一锤定音。 “致远省长…” 刘长生将接下来的舞台交给了林致远。 “刘省长、各位同志们,汉东过去的二十年是高速发展的二十年,经济的快速积累和繁荣也带来了很多问题,京州有、其他地方也有。” “可见人心浮躁。” 林致远面向所有常委,“所以我和育良书记商量后,请了两位在过去为汉东做出卓越贡献的老前辈,来给我们上上党课。” “重温过去的艰苦岁月,也是给浮躁的我们降降温,让发热的脑子及时清醒过来。” 第82章 翻不出的五指山 会议室大门打开。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相互搀扶着往前走来。 林致远瞪了一眼站在门口不懂事的高声和周涵,一手一个将两位老人搀扶起来。 两位老人,一高一瘦,没有功勋满胸,甚至没穿军装和中山装,一身普通居家服饰。 高大、看上去稍年轻些的那位,精神矍铄、脚步有力,方才走得慢显然是在照顾另一位。 不少在汉东深耕的老资历,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 前汉东省省长,李卫国同志。 “李省长!” 高育良、田国富、潘琳等人纷纷起身,没想到林致远竟然这位请了出来。 震惊过后,是惊恐。 田国富突然想起来,自己半年前上任的时候,好像忘记拜访这些汉东老干部了。 咳咳! 他是省纪委书记,身份特殊,想来这些思想崇高的老干部可以理解的…吧? 两位老人入座后。 林致远直接站在了两位老人中间,“李老省长,想来不少同志都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 “这位是柴卫民老前辈。” “认识柴老的同志不多,我简单介绍下,柴老今年102岁了,17岁加入我军,20岁入党,后编入某旅,是风雨里走来的组织老前辈。” “在国家解放后,回到汉东生活,自给自足,从未问组织拿过一丝一毫的优待。” 林致远的声音平缓而郑重。 众常委心中齐齐一突,今天这哪里是上什么思想课,分明是当头一棒。 这完全是汉东元老、是组织的元老级人物。 以现任常委为准,赵立春为他们高了一辈、梁群峰那代是一辈、陈岩石是一辈、李卫国又是一辈,而眼前这个身高不到一米六、瘦巴巴的老人,就是活菩萨级别的人物。 淦! 在常委们看来,这分明是林致远的警告,警告他们别以为沙瑞金来了就能翻天,以后还得乖乖在他的如来神掌中翻跟头。 啪啪啪! 不知谁带的头,会议室内响起连绵不断的掌声。 “那先请李老省长,给我们这些小辈讲讲话。” 林致远待掌声渐息,邀请道。 “来之前我准备了很多腹稿。” “但现在…” 李卫国摆了摆手,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没必要了。” “刚才在会议室外,我也听到了现任常委同志们的讲话。” “很好,也对。” “我这个深居简出的老家伙,对现在社会发展的看法远不及你们精准,也就没了跟你们说大道理的必要。” 这话是肯定,但也是压力。 “李省长…” 刘长生都不住开口。 “让柴老与你们说吧。” 李卫国坚定地摇了摇头。 “柴老前辈,李老他不愿意说,您可不能藏着掖着。” 林致远点头,随后像是哄老小孩般看向老前辈。 “你个小娃子。” 柴老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但耳朵很灵,笑骂了一句,开口是浓浓的吴语口音,“卫国不愿意说,我说。” “柴老求您了,现在人多别叫小娃子,我在他们面前没脸。” 林致远求饶道。 但欢快的笑声哄堂而起,一下子打散了两位老前辈到来的沉重气氛。 “柴老,您能跟我们讲讲当年为何加入我组织吗?可是与您名讳一般,为国家为人民开创出一个太平?” 高育良适时切入,像是一个最佳捧梗。 这问题很好答。 在场每个人都能脱口而出,说一大堆。 “不不不!” 柴老却是连连摆手,拍拍干瘦的肚子,“我一个农田里出来的土娃娃哪里懂得保家卫国嘞,当年当兵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村里的老一辈说,当兵就能吃饱饭,我就去了。” “后来在部队里那个指导员哦,天天给我讲大道理,我都听不进去的。” “只是嘛后来听着组织的命令,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 “第一次发到枪的时候,我怕死了。” “前面好好的战友,啪一下就倒地了,血糊糊溅了一脸,差点尿出来。” “只是我运气比较好。” “活了下来。” “后来我们组织建立的新国家成立了,我也一身病伤退了,回了我们汉东老家,一直到现在。” 柴老说着,比划着。 语言淳朴。 但却是净化浮躁的良药。 “那时候国家百废待兴,急需干部治理各方,您老人家为何不再留一留?” 高育良继续交谈。 “留什么咯,去当父母官啊!那我不会的。” “我一辈子就学会了两件事情,一个打枪、一个种地,枪我不动了,我不回来种地还能干什么。” “我不是你们。” “一辈子大字不认识三个,就连我的名字都是指导员取的,我到现在都写不工整,那时候我还申请过,我想换个名字,叫阿一或者阿大,姓我也不要了。” “柴字太难写咯。” “结果被我指导员,拉到场上骂了半天。” “后来组织也找过谈话,说是要扫盲,要上干部培训班。” “可我真学不会。” “老柴家真不是读书的料。” “我不是偷懒嘞。” “不骗你们。” “我上初中的曾孙子语文12分、曾孙女英语8分,我孙媳妇是大学老师,这么好的基因都救不了我老柴家哦。” “用我孙媳妇的话说,把试卷放地上踩一脚,都比你们俩娃子认真做半天来得强。” “就这读书基因怎么去扫盲,去当干部,那不是在害老百姓吗?” “当年的狗官,弄得我们老百姓没饭吃,我也要去那个让老百姓没饭吃的狗官吗?” “那会被枪毙的。” “我不干!” 柴老说话幽默,但又用最朴实无华的言语告诉了在场常委们最该做的事是什么。 “柴老啊,您这哪是不懂得为国为民的道理,哪里是大字不识的文盲,您是太懂得这个国家的胜利来之不易,太懂得百姓们需要什么了。” 高育良眼眶微红,深深地握住了柴老的手。 “卫国说你是大教授。” “你肯定懂得比我多、比一般人多,可一定要当个好官,为人民造福。” “也要带领好他们。” 柴老将另一只干巴巴的手,搭在了高育良的手背上。 第83章 汉东有个东林党 柴老年老、牙齿掉得差不多了,脸颊微瘪,但神情慈和,看似浑浊的眼睛清澈得看着高育良。 高育良心中巨颤。 在老人的注视下,自己深藏的心思好似变得无处可躲。 “柴老,育良明白的。” 高育良重重点头。 这堂思想课进行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林致远见柴老露出疲倦的神色,就立即打断了后续的讲话。 柴老像个老小孩,撇撇嘴,回家里去了可没有这么多人听他絮絮叨叨,侃大山、吹牛皮,忆往昔岁月峥嵘。 家里的小孩,都没耐心得很。 林致远亲自送柴老和李老回去,省军区司令沈山河也想跟上来的,但车子坐不下这么多人只能罢休了。 “小林啊,好好办事。” 下车后。 李卫国拉住林致远的手深切嘱咐,“只要你能带领汉东人民过上好日子、为国家守住汉东这座经济重镇,其他的、有了麻烦尽管来找我,我这张老脸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反倒之前侃侃而谈的柴老一言不发,别看老人家喜欢侃大山,但脑子清楚得很,不该说的话题,一个字都不说。 “我明白,李老。” 林致远将二位老人送入省老干部大院,嗯…柴老和李老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柴老要在这边待几天。 “行了行了!” 李卫国不耐烦地挥手赶人,“我这里有保健医生、有保姆阿姨的,不需要你这小年轻杵着,回去做事。” 等林致远回到省政府,祁同伟已经等待了许久。 “瑞金书记就要来了,你可清理干净了?” 林致远问道。 “都扫尾了。” 祁同伟赶忙答道,“山水集团会计包括他老婆、情人都被送去了非洲,他们不会回来了。” “其他高层参与的事情并不全,就算全面彻查,也抓到关键。” 山水集团的壳子看上去很多,但实质性的业务都握在高小琴手上、刘庆柱配合协助,其他人都是普通招聘进来的求职者。 “另外,程度那边回复说常成虎已经在接触那些人了,他们知道常成虎有个光明分局长的堂哥后,都很乐意带着常成虎玩。” 祁同伟汇报道。 “派人一天二十四小时保护好我们的线人,三班轮流倒,这是为了安全、也是实现雷霆一击。” 林致远沉吟片刻后,补充道。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高声探进半个身子问道,“老板,高书记来了。” 林致远闻言扫向对面。 祁同伟摇了摇头,这事高育良可没有通知他。 “林省长,那我先回去了。” 祁同伟在征得同意后,快速起身朝外走去。 曾经亲密无间的师生俩,在门口轻轻碰面、简单的招呼后,高育良快速走了进来。 “致远省长!” 现在的高育良有点奇怪,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端起茶杯喝了大碗,才缓缓开口,“我是来问一个问题的。” “育良书记,您说。” 林致远同样端着茶杯。 “你二十岁步入仕途,到今年也有二十一年了,是如何保持初心始终的?” 高育良抬起头来,看不清镜片后的神色。 “嗯?” 林致远不明所以。 说起大道理来,高植物这位大教授应该比谁都懂得多才对。 “呵呵,是不是感觉很奇怪?” 高育良点燃了一支烟,笑道,“今天见到柴老和李老,我才发现自认为坚定不移的信念其实动摇过。” “也许很多干部都有,有人自我放逐、有人将自己掰正了过来。” “那高书记是哪类?” 林致远问道,他也没想到柴老的谈话对高育良产生了如此大的影响。 “林省长认为呢?” 高育良不答反问。 “不知道。” 林致远坦诚说道,“每个人的人生和选择都是不同的,我无法评判。但就我们而言,不过成王败寇。” 这话林致远不该说的,但他还是说了。 成王败寇? 高育良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年岁催人老,心比身先老。春风再渡大胜关,可否许我再少年。 “致远省长,今天这堂思想课是给我上的吗?” 高育良苦涩开口。 柴老那面对面说的话,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是一份保证也是警告。 柴老愿意用他一生的声名来保他高育良,但前提是他乖乖听话,告诫不要行差踏错。 可他还在正确的轨迹上吗? 高育良自己都无法确定。 最重要的是他真摸不透林致远要干什么,先是打压赵家和陈岩石、分化祁同伟,省检察院元气大伤,在他都以为对方是要清理赵系时,又主动与他交换扫黑行动包括新能源项目,培养李大勋。 既打又拉。 这种态度,远比恶意满满的田国富更难琢磨。 而且前段时间赵立春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全力配合林致远的行动。 对沙瑞金,他不怕。 可加一个林致远,真的回天乏术,他好像只能走到这里了。 “致远省长,认为我会是哪类?” 高育良问道。 “败犬!” 林致远抿了一口茶,说出的话直白而血腥。 不给他这位省三半点颜面。 高育良数十年大学者、大教授的气度都差点没绷住,这是仕途上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雄辩不是诡辩、选贤举能不是任人唯亲,文人风骨不是孤高自赏,步步为营不是机关算尽。” 林致远冷冷开口,“高书记,你说呢?” 高育良脸色白了又白,四组词几乎贯穿了他的一生,对方完全是将他查了个底朝天。 但又很快恢复过来。 林致远愿意如此道出,反而说明他没有赶尽杀绝的想法。 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担心错了。 林致远的目的从来不是清理掉谁,只是清理掉挡路的路障。 “是的,致远省长。” 高育良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的确犯了这些错误,但我也有在往正道上改。” “育良书记你改得了吗?” 林致远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然轻压,如同一头猛虎,“就像崇祯帝他不想救大明吗?他救不了而已,天时地利包括人和都不在他这边。” “很多人说大明亡于东林党。” “东林党的大本营好像就在汉东,育良书记你说这世道是不是一个轮回?” 第84章 一段神奇的录音 高育良几乎是以一种狼狈的姿态,跑出了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林省长…” 本该早已离开的祁同伟,再次出现在门口,脸上是说不出的古怪。 他从未见过那般的高书记、高老师。 “你听到了?” 林致远重新靠了回去。 “东林党…” 祁同伟重新将办公室门关上。 “你说汉大帮,像不像明末的东林党?” 林致远直直地投来目光。 祁同伟浑身一颤,这个帽子盖下来跟要他死有什么区别。 “怕什么?” 林致远淡淡收回目光,“我说的不是你那个联系起来鱼龙混杂的汉大帮,而是不在你掌控之中的精锐力量,如陈海、如陆亦可,那个才是真正的汉大帮,或者应该叫高育良这个名义上的帮主都控制不了的本地帮!” 祁同伟又是一颤,如同五雷轰顶。 本地帮? 林致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语音笔,一男一女交谈的清晰录音声响起: “老季啊,陈海乱用经费核查陈岩石举报线索的事情,跟我家亦可没有关系。” “她就是一个听话办事的小处长,局长下命令了还能不查不成。” “陈海的事,绝不能牵连到亦可,亦可前途大好可不能被人连累了。” “是是是,老学姐。” “我一定尽力周旋,毕竟林常务那边还看着…” “不是尽力,不是周旋!” “亦可必须平安无事。” 录音并不长。 不过祁同伟清晰地辨出了两人的身份,一个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一个陆亦可的母亲姚心仪、也是高育良的前大姨子。 “好威风的大法官啊!” “区区一个副厅级退休的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庭长,竟然把在职的省检察长当狗来训。” 林致远声音冷厉。 不待祁同伟反应,又取出一份档案,抬眼望去赫然又是反贪局成员的: 林华华:女,27岁,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综合科科长; 林正法:男,56岁,汉东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 系省组织部门确认,林正法和林华华为亲叔侄关系。 林正法! 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想爬上祁同伟的心头,他竟然也是汉…呸,本地帮的人,怪不得高育良能容忍季昌明的甩锅、推诿,原来早就定好了一个继承人。 但随后是更大的恐惧: 一个省检察院竟然悄无声息被本地帮的人占领了、不对,可能还有省高院; 而一府两院的规制,让省检察长和省法院院长天生高了他这个不兼任副省长的省公安厅厅长一头。 所以,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的高育良继承人? 祁同伟像是身处在蒸拿房里,层层冷汗不断流淌而下。 “知道高育良为什么离婚,又娶高小凤吗?” 林致远道。 “因…因为要向赵家纳投名状。” 祁同伟声音发颤。 “那知道高育良为什么要顶着当年的世俗偏见,娶曾是他学生的吴慧芬吗?” 林致远再问。 祁同伟本以为是师母的热烈追求和两人共同爱好明史,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姚心仪啊!” “那可是70年代的大学生,当然你师母出身也不低。” 林致远神情带着似笑非笑的嘲弄,祁同伟听懂了。 “所以,高老师…” “从来不是我岳父的接班人、更不是赵家的人。” 祁同伟喉头干涩。 “你高老师自己又能差到哪里去?” 高育良也就比姚心仪小了一岁,只是对比起姚吴两家有差距。 摊牌时梁璐跟他说过的话,在此时竟然神奇地串联了起来。 祁同伟彻底明白了。 高老师本身就是带着标签出场的,可他骗过了所有人,梁群峰、赵立春还有汉大那么多高层领导。 陈家、姚家、吴家、林家… 后面到底还有多少人。 祁同伟第一次感觉这个自己待了数十年的汉东是如此的陌生,还有恐惧。 省检察院和高院有他们的人,那他掌控下的公安系统呢? 赵东来! 祁同伟突然想到了这个老对手。 这个京州市局曾经的一把手,仗着李达康的撑腰,从不理会他私下的暗示甚至一些明面上的命令,可现在再想想,赵东来的底气真的只有李达康一人吗? 恐怕不是。 对抗他祁同伟,意味着与汉大帮、高育良对垒,可赵东来好像从来没怕过高育良会在政法系统内部卡住他的晋升。 厅级以上的变动,可是要过省委常委会的,而高育良身为政法委书记、又是三人小组之一,一句话就能压死对方的前途。 祁同伟身上的白衬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他这个公安厅长,这几年简直像个跳梁小丑,上蹿下跳。 “所以,高老师是不是从未想过提我升副省?” 祁同伟迷茫地问道。 “谁会提拔一个随时会爆的炸弹?他真要提,廖书记在的时候有几人会反对?” 林致远嗤道。 祁同伟笑了,释怀的笑。 “将这个交给吕梁,等瑞金书记来了以后,给他一个惊喜。” 林致远拾起录音笔,抛了过去。 沙瑞金? 祁同伟不明所以,但本能地应了下来。 “好了!” “你先回去吧,两天后姜部长陪同沙书记上任,可不要在这段时间闹出事情来。” 林致远叮嘱道。 “好的,林省长!” 祁同伟敬了一个礼,但脚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林省长,我能问一下您最近为何与高书记多加往来吗?” 那个新能源项目的事情,他也听说了。 嫉妒倒算不上。 他没行政经验,真交给他去做,他大概率也推动不了一个项目的落地。 “分化!” 林致远没有躲避这个问题,“政法系是省府中最庞大的一支,它必须要平稳落地。” “现在的汉东政法系是汉大帮和本地帮的天下,他们可以继续存在但要稳定,所以我选择了你,选择了李大勋。” 祁同伟沉默片刻。 再次抬头敬礼,拉门走了出去。 “沙瑞金!” 林致远没心情将过多的情绪放在祁同伟身上,手指敲击着桌面,忽地绽开一抹笑容,“希望你喜欢我送的礼物。” 第85章 有沙常委会(1)对不起,我不该爆你身世 两天后的上午十点。 沙瑞金的上任仪式结束,送走姜部长,便以了解汉东基本事务为由,将刘长生、高育良、田国富和吴春林一起组织到了办公室,召开五人小组会议。 “啧啧!” 方登高拿手肘捅了捅林致远,戏谑道,“我们新来这位沙书记气场有点硬哦,那气质板正威严,不愧是走纪检系统出来的干部。” “那你可得注意了。” 林致远挑了挑眉头,“小心拿你开刀。” “呸!” 方登高分毫不怵,他不贪不占的,巴不得省纪委给他颁一个优秀干部的官方证明,“要小心也该是你才对,他肯定对你在汉江省的事迹一清二楚。” 一踢五这事,在如今的汉东不是秘密了。 面对强势的林致远。 常委甚至下面的一把手,或多或少都去隔壁的东海和汉江打听了他的过往。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原来这人早就罪行累累! 沙瑞金这个小会开的时间很长,整整两个小时,就连中饭都是沙瑞金的秘书小白去食堂打的饭菜。 下午便收到了消息。 两点准时召开沙瑞金到任后的第一次汉东省委常委会议。 “刘省长被扣住了。” 李达康坐在林致远旁边,试探着问道。 “嗯,这会开得真有意思。” 其他常委都在会议室坐齐了,但五人小组竟然没一个回来的,显然沙瑞金做好了在常委会上立威的打算。 果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滴答!滴答! 时钟轻轻地转动着。 大门被推开。 沙瑞金与刘长生并排而入,高育良落后半步,田国富和吴春林又落后半步。 不过神情截然不同。 高育良和吴春林脸色讳莫如深,田国富却像是终于等来家长撑腰的小孩子,得意地瞥过会议室内众人。 刘长生皮笑肉不笑,在进入会议室的瞬间,就给林致远一个眼神。 哦吼! 看来是交流得不太愉快。 林致远会意点头,那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慵懒的姿态。 瞬间挺拔了起来。 唯有沙瑞金脸上是真正意气风发的笑容,从省长到省委书记这至关重要的一步终于是跨过来了,真正落到实处。 而且能从渤海到汉江,这无疑也是一小步的提升。 至于汉东是个妖魔窟… 呵呵! 到了他们这一步,在哪里不是浴血厮杀,他沙瑞金身为老革命的子嗣,最不怕的就是刺刀见红。 “汉东自古以来都是人杰地灵之地,我能到汉东来与同志们搭班子、共同做事,我很荣幸,但也感觉压力巨大。” “汉东向来走在全国发展的最前列,组织信任、让我来带领汉东班子,那就绝不能辜负组织的重托、汉东百姓的期望。” “所以。” “我赶忙拉着刘省长他们先行把汉东现在的基本情况了解了一下,毕竟…” 沙瑞金眼神环视全场,最终定格在了林致远和李达康两人身上,“我来前的这一个月,汉东很热闹嘛。” “先是大风车工人暴力抵抗拆迁、牵扯出油气集团、山水集团、京州副市长丁义珍、市局局长赵东来,接连落马、自首,后又有矿工新村事件,又带出大片省管企业和民营企业。” “再后又有吕州月牙湖,也在前两天闹出了事情。” “紧接着扫黑行动,抓出了一个受贿五十万的京州检察长和一个学习外语的京州法院副院长。” “五花八门,精彩至极。” “现在已经是十月底,我不得不为第四季度和明年的发展担忧。” 李达康脸上火辣辣的,这新上来的省委书记可以说是又把他脸面按地上踩了一遍,但又有什么办法,别人是一把手,看似一级之差,实则差了三四步。 正要起身做检讨。 但一只大手压在了大腿上,让他动弹不得。 而这一瞬。 彻底让李达康没了第一时间自我检讨的机会,现在再站起来,看上去反倒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李达康瞥去一眼。 只见林致远早就收回了手,不抬头、不说话,只挂着营业式的招牌微笑,像是那种被老师点名了依旧一言不发的闷葫芦学生。 李达康干脆心一狠。 同样坐着不起身,像是没听见。 坐在最后面的杨万里,见其他两人没反应,他就更不需要表态了。 双手抱胸,像是一只大狗熊惬意地靠在椅子上。 毕竟比起京州。 吕州月牙湖那点事,根本不叫事。 一时间。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沙瑞金脸上闪过去一丝不自然,玛德,这群狗东西,他第一天上任、第一次召开常委会,就这么不给他面子。 那以后呢? 面子这玩意只会越丢越多。 沙瑞金手下摆动了一下文件,一个是京州新地铁线的、一个是汉东特别是京州厅级干部补全的任命文件。 新任省委书记即将上任之时。 汉东常委私底下调动如此多的项目资源和人力资源,特别后者,这群人到底有没有尊重过他的人事权! 这怎么能允许呢? 沙鼠剂火气很大。 “致远省长、达康书记,你们两人一个负责省府日常工作、一个是京州市委市政府的班长,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既然你们都一声不响。 那就点名嘛! “瑞金书记,我感觉这没什么需要再说的。” 林致远抬头肯定道,“您刚才说到的一应事件,除了油气集团的刘新建和山水集团的高小琴还在省纪委接受审查外,其他相关人员都已送审,该判的判、该罚的罚,双开的双开。” “至于出现的一系列问题,汉东班子确实负有一定的责任。” “但正如瑞金书记先前所说的那样,汉东始终走在全国发展的前列,汉东是一座高速发展的省份,发展中必然会产生一系列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症,汉东班子有一往直前的勇气、敢于试错的担当,也有拔出病症的果断。” “正如此次。” “凡是涉及到的人员,丁义珍、孙树立、赵东来、陈海、陈岩石等一干腐败掉的干部被快速拿住。” “哦,抱歉!” 林致远站起身来弯腰认错,“我忘了,陈岩石是瑞金同志的养父、陈海是您的义弟,根据回避原则,我不该在您面前提及两人牵扯的案情。” 第86章 有沙常委会(2)沙书记,我反对 常委们眼中爆出灼灼的金光。 他们听到了什么? 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养父,是那个引导一千多名大风厂工人暴力抵抗拆迁、囤积了二十吨汽油差点灭掉半个京州的反动分子陈岩石。 我勒个龟龟! 别说他们,身为盟友的田国富都是刷地一下抬头看了过来。 满目不可置信。 淦! 万万没想到,千辛万苦盼过来的大腿身上竟然自带大雷。 田国富此刻,真有种感觉自己像个棒槌。 不能慌!不能乱! 组织上不可能不知道沙瑞金和陈岩石的关系,可如此还是将沙瑞金派了下来,那代表上面还是信任他的。 这条大腿洗洗,还能用。 而高育良和李达康的脸色就精彩多了,眼中道道思绪流转,谁也不知道他们想什么。 不当人子! 沙瑞金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他就出了一个平A,结果林致远直接把他老底掀了。 还有没有对一把手的基本敬畏? 泥踏马比我早来汉东一个月,结果搞出这么多事情,难道我还不能发发脾气了? 你这人玩不起! 下贱! 沙瑞金暗暗调整呼吸,数十年宦海沉浮的丰富经历让他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致远省长提醒得是。” 沙瑞金重新面向眼中冒着好奇神色的中常委,“正好也借这次机会说明下,我父亲沙振江是陈岩石当年的班长,父亲牺牲后,同一个尖刀班的战友们轮流抚养了我一段时间,直到我上大学。” 这话看似平淡,但实际上包含的味道很多。 既点名了他自己的背景根基,又减轻了养父养子的关系份量,同时也在告诉所有常委,我沙瑞金根正苗红,你们别想着从陈岩石养父的身份找麻烦,我的养父可不止一个。 果然此话一出,大多常委都收敛了跃跃欲试的神态。 尖刀班那可是当年优先提拔的第一人选,谁也不知道他们退休前达到了什么层次,现在又还有着何等的影响力。 就在沙瑞金暗自点头时,却听耳边又响起一声轻轻的嗤笑。 又是你!林致远! 有完没完了! 沙瑞金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在笑,但心中又有点莫名的恐惧,这家伙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你赶紧闭嘴啊! 不知道是不是沙鼠剂的虔诚祈祷感动了上苍,林致远只是笑笑没有继续开口。 毕竟第一天,还是要收敛点的。 不然颜老头、王总,还有其他几位都要给他轮流打电话了。 “陈岩石老同志,我是了解的:执拗但始终将人民放在心上,当然我不否认他的过错,一时偏激差点铸成大错。” 沙瑞金赶忙继续着自己早规划好的说辞,“但正因如此,我对汉东的个别干部有着深深的忧虑。” “丁义珍是被抓了,可是汉东还有没有其他的丁义珍?” “所以我提议,冻结汉东125名干部的任用名单。” 高育良深深看了一眼这位沙书记,好厉害的手腕,三眼两眼不仅抵消了林致远的攻击,还顺势打出了自己的杀招。 “瑞金书记,我有不同的意见。” 林致远再次举手。 呸! 瑞金书记是你能叫的吗?叫沙书记,没大没小。 沙瑞金心中将林致远骂了一遍,但面上还是温和地点了点头,“致远省长,请说。” “廖书记留下的126人名单,因为大部分涉及政府口,所以我和春林部长也讨论过。” 林致远手中把玩着钢笔,但字字句句坚定非常: “不敢保证全部。” “但绝大多数的干部,都是在组织兢兢业业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好干部,政绩显著、信仰坚定。” “我们不能因为前面的干部有错,就一刀切堵死了后面干部的路,那对他们是不公平的。” “多少卡在晋升关键节点或是面临退休的干部,或许就会因为这一次的冻结,而抱憾终身,这不符合组织一直以来对干部任用的基本原则。” “更会因为省委的冻结,对名单上干部的名声产生不好的影响。”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干部们兢兢业业、满含信念,但干部们的心也是肉长的,需要人民、需要组织、需要上级领导的肯定,否则他们的心也会凉。” “说到这,我要批评达康书记。” “原光明区长、现光明区委书记孙连城同志就是这样的典型,因为腐败分子丁义珍的打压、达康书记的缺乏信任,以前到点下班,回家就看星星,被戏称为宇宙区长。” “但现在拨乱反正以后,好家伙,那简直是核动力驴,一天到晚扑在光明峰项目上,以工地为家,白天推动项目施工、接待投资商,晚上连夜规划后续方案,他妻子李青莲同志为了照顾丈夫的身体,陪同一起驻扎在工地上。” “正因为他们夫妻的付出,光明峰项目的整体进度起码快了20%。” “瑞金书记、各位常委,我们要引以为戒啊!” 林致远的声音重了两分。 “对于连城同志,我再次向沙书记、向常委会作检讨。” 李达康这次终于抓住了机会,立马起身,“是我的疏忽,差点让一位组织的好干部蒙尘。” “我愧对连城同志夫妇。” “哎!” 不待其他人插话。 林致远直接开口,“下面的同志是人心肉长、上面的领导也是如此,一时犯错不可怕、重要的是及时拨乱反正。” “所以!” 林致远微微停顿,用钢笔点点了桌子,“对比起直接冻结任用名单,我更倾向于大胆用、有坏分子上来了我们就及时拿掉嘛。” “当然我们也可以做个保障,比如以代认管或临时主管,代职期间纪委和检察院加强对代职干部的考察。” “没问题。” “我们再通过转正。” 玛德,真勇! 常委们眼中丝毫没有对126人名单冻结与否的关心,只有对林致远勇武的钦佩。 因为按照默认的惯例。 常委入常后提出的第一条指令,其他常委是默认通过的,用来确保新常委的权威性,快速融入领导班子。 所以很多常委会牢牢抓住这个机会,用来推行一些不好实施的项目。 而且… 现在这条议案的提出者,还是新来的省委书记。 偏偏林致远打破了这个潜规则。 第87章 有沙常委会(3)围殴三说书记 沙瑞金真有的绷不住了。 为什么一个常务副可以嚣张成这样?你还不是省长呢! 就算成了省长,你也只是我半个同事。 “春林同志你是组织部长,你对此怎么看?” 沙瑞金投去目光。 呵,人事是你一个常务副该管的事吗?怕是不知道,一上午我和吴春林聊得有多愉快。 “沙书记。” 被点名的吴春林坐直了身体,回以一个肯定的笑容,“单纯从组织部门的角度来说,我不赞同林常务的意见。” 此话一出。 沙瑞金和田国富都露出一丝笑容。 “但是我也不赞同沙书记您一刀切的做法!”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硬生生凝固在了嘴角。 “自廖书记提出126人的调动名单后,组织部门夜以继日反复斟酌修改,整整三轮,这才定下了如今各位手中这份文件。” “在此过程中。” “干部一处到126人任职之地亲身走访,且在过程中充分听取了省纪委和检察院收到和正在核查的线索。” “这126位干部是经受了组织考验,或取得显著成绩或数十年如一日为组织辛劳付出的优秀干部。” “我认为林常务代职及临时主管的想法太过保守,副职和书记向来没有代职的说法不符合组织部门办事条例,应该尽快让各位干部履职到位,带动各项工作开展。” 吴春林没去理会沙瑞金那杀人般的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的想法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至于交换… 呵呵,只要他敢在常委会上同意126人名单冻结,那就是组织部门的重大失职,上面也许会看在沙瑞金到任第一条提案的情况下抬手放过,但以后什么晋升都不会有他的份了。 这还只是第一关。 再往后。 组织部门提出的方案被自家老大带头给毙了,他们的档案里都会多出一条记录,部门内的同志怕是要揭竿而起了。 但恶果远没有结束: 126人中有多少是背景通天的,好好的晋升之路折在了汉东,沙瑞金本身就是省委书记、又有秦家和一众义父做靠山动不了,但动不了他、还动不了你一个小小的吴春林。 另外廖书记是调走了,不是退了、更不是死了。 作为曾经的心腹。 老领导一走,他就拿着名单投靠新书记,这是对廖书记工作的全面否定,让老领导怎么看、其他领导怎么看! 他吴春林岂不成三姓家奴了? “瑞金书记,廖书记外调离任已经三个月了,还请莫要因为某些不法分子的事情,影响到其他同志正常程序考核下的调动。” 吴春林一改往日老好人般的形象,强硬回顶道。 商量冻结名单? 你跟我商量了个屁! 开五人小组时除了明里暗里的示意,你敢有一句话说到位的吗? 你不敢说,我就不认! 谁怕谁! 反了!都反了! 沙瑞金拳头捏得死紧,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提的第一个议案,就迎来了常务副和组织部长两位常委的明确反对。 但必须忍! 他初来乍到。 如果在第一次省委常委会上就绷不住,那以后他是真的废了。 “国富同志,刚刚春林同志说你们省纪委也对名单上的126人做了调查?” 沙瑞金幽幽看向了小老弟。 这踏马的是一点都没跟他说这事,更没想到廖志平和吴春林做事如此老辣,竟然将省纪委和检察院都牵扯了进来。 “是…是的。” 田国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一个林致远式的狗东西,刚刚还在谈笑风生,转头就把他卖了。 “省纪委确实对名单126人做了核查,并无发现证据确凿的违法违纪事件。” 田国富迅速整理着思路,他必须要把这个锅扔出去,“但有些同志名声一直不太好。” “就比如拟提拔副省长的公安厅祁同伟。” “据说他时常出入山水集团,接受老板高小琴的高规格邀请。” “山水集团那是什么地方,与之有瓜葛的刘新建、丁义珍之类皆已落马,包括那个爱学外语的陈清泉同样是常客。” “祁同伟也算是带病提拔。” 话音刚落。 林致远抿了口茶水,“听说据说有人说,田书记你们省纪委到底是靠证据办事,还是闻风而奏。” “我们国家、我们组织可不兴这一套,那是旧社会的御史台、锦衣卫。” “莫不成田书记还生活在那个时代,你戴的是乌纱帽、 穿的是缀獬豸补子的大红圆领袍?” “还是对现在的省纪委来说,风传等于实证?”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 田国富汗如雨下。 “林常务说的是。” “纪委办事向来讲究的是证据链完整,可没有道听途说这一套。” 李达康立马跟上。 反正看沙瑞金刚才那态度,都打算直接拿他开刀了。 “如果是这样,第一个查的不应该是祁厅长,而是田书记你啊!” “沙书记、刘省长,还有诸位常委可能不知道,当年田书记任林州市委书记时煤矿塌方,死了几十个人,结果呢我们田书记拍拍屁股就去了北方某省会城市任纪委书记,可林城百姓苦啊,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至今还在骂田书记官商勾结。” “按田书记讲的道理。” “田书记你是不是该向省委常委提辞职啊!” 李达康火力全开,刀刀致命。 真叫田国富这逻辑做成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李达康。 现在整个汉东谁不知道,他李达康手底下啥都缺,就是不缺贪官。 跟韭菜一样。 那真是一茬接一茬地长出来。 今天能拿风声做掉祁同伟,那明天就能干掉他李达康。 “国富书记!” 潘琳开口批评道,“说到法规法纪我肯定没有你懂,但我们搞宣传的有一个东西叫新闻三要素:真实性、时效性、客观性。” “放在这里倒也合适。” 一田开口,三人围殴,那真是叫田国富哑口无言。 沙书记,救我! 救救我! 沙瑞金简直不忍直视,张家送来的盟友怎么是这样一草包? 来汉东的第一天,想走! 第88章 有沙常委会(4)这是在选谁的大管家? “国富同志,你身为纪检干部应当谨言慎行,为其他人做好表率。” 沙瑞金装模作样呵斥了一句,但该保的还是得保。 这人也是个鬼才。 论如何一句话,得罪全体班子成员,满分出炉! 但沙瑞金实际上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玛德! 李达康他不在乎,早知其投靠了林致远,可吴春林和潘琳是怎么回事? 在这个常委会上,他除倔犟地弃权,还能通过一个政令吗? 这局面比他来汉东前设想的,还要危急。 不行!不行! 今晚必须得跟老丈人打个电话。 一定要从内部分化掉他们才行,汉东怎么能允许一家独大呢! “是是是!” 田国富像是得到了救赎,赶忙起身,朝着林致远、李达康、潘琳三人弯腰致歉,“我日后一定加强自身修养,今日是我口不择言,糊涂了。” “不!” 林致远冷冷一笑,摆手道,“你要说抱歉的不是我们三人,而是对祁同伟同志!” 祁同伟? 就那个跪舔梁璐的家伙也配。 田国富差点咬碎牙根,但现在被人拿住了话头,毫无办法,“好的,我会后就找祁厅长道歉。” “达康书记、潘部长,那我们做个见证?” 林致远转头问道。 “好啊!” 两人瞬间应下,眼底都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林致远,你够够的了! 田国富险些没压制住体内暴躁的洪荒之力,这话场面上过下也就算了,你们竟然还玩真的。 抽了左脸,还要抽右脸! “国富同志刚才的话,虽然说的方式有问题,却也是种考虑。” 沙瑞金赶忙将话题拉回正轨,开口道,“副省级已经是中管干部,我们必须慎之又慎,不若先让省纪委根据线索再查查?” “沙书记!” 这次开口的还是吴春林,松了松领带道,“您和田书记恐怕误会了什么,祁厅长本就不在126人名单里。” 什么? 沙瑞金和田国富立马翻阅起手中的名单,果然根本没看到祁同伟的名字。 “前段时间。” “京州连番发生事件,特别是赵东来为大风厂和油贩子充满保护伞,祁厅长深感愧疚,感觉自己还需要沉淀,主动找我撤销了自己的提名申请。” 吴春林肯定说道,“最后一名同志,是后补的。” 田国富! 沙瑞金杀人的心都有了,他颜面扫地不就是为了防止汉大帮多出一个副省级吗?结果人都不在名单里。 他刚才丢的脸算什么? 算他眼盲心瞎! 田国富更是浑身巨颤,深深低下了头去,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另外,前任省委秘书长裘百里同志转入省协会任副主席。” “在沙书记您到来后,我们省委常委人数是12人,不太符合如今的省委常委数主流,是否需要尽快补齐?” 吴春林询问道。 听到这个问话,沙瑞金跳动的心立马稳定了下来,甚至有了一丝反思的心理。 补,肯定是要补的! 虽然第十三常委不一定是省委秘书长,但沙瑞金必须要一个常委秘书长,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票。 吴春林此举完全是利他,与此前的针锋相对截然不同。 难不成是自己一上来就否定了126人名单,惹恼了这位组织部长。 好像确实有点… “好!” 沙瑞金透过去的目光,顿时再次变得亲和。 这是个好同志啊! 吴春林就像是早在等待沙瑞金的这番肯定,起身将三位候选人的名单递了过来。 沙瑞金低头一看。 刚刚明亮起来的目光,又黑了。 候选人一:周涵,现任省政府秘书长; 候选人二:仇天根,现任省政府副省长; 候选人三:左涛,现任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沙瑞金很想把三份履历砸在吴春林脸上,踏马的这是在选我的省委大管家,还是在选你们的。 刚才的夸奖还是说早了,这勾鈤的才不是什么好同志。 “咳咳!” 沙瑞金咳嗽了一声,“春林同志啊,我也是第一天到汉东,对这些同志也不熟悉,不如这样,我们先缓一缓,一个月…一个月以后,我们连同126位同志的任命一起举手表决。” “现如今嘛,就先同致远省长建议的,可以先代职的代职,兼管的兼管。” 现在他唯一的计策,就是拖延时间了。 “这是应该的。” 吴春林点了点头,其他人包括林致远在内也没有反对。 打脸归打脸,但也要遵守规则。 就像否决沙瑞金的第一条冻结提案,林致远等人手中握着十二分的理,第一提案是给新来的常委提升威望、打开突破口的,但不是用来胡作非为的。 且以代取正,何尝不是认同了沙瑞金的部分内容。 对此。 就算上级查看了会议记录,也找不到发难理由。 恐怕比起对汉东常委的不满,会更恼怒沙瑞金的鲁莽行事。 而强行通过126人名单和常委秘书长,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那叫逼宫。 怎么汉东本地派想造反啊! 沙瑞金深深舒了一口气,他已经想尽快结束掉这场失败的常委会,溜溜球了。 “沙书记。” 杨万里却是提前一步,叫住了他,“我和欧罗巴两家自动化公司达成了初步意向,想就两家公司在吕州建厂落地,以及考察高端精密制造,申请去往欧罗巴出访。” “我的申请已经提交省委省政府办公厅等相关单位内签。” 沙瑞金大喘气。 现在的他有点像惊弓之鸟,遇到点风吹草动,就一惊一乍的。 “这是好事啊!” “都是为了促进吕州、促进汉东发展嘛,只要程序审查上没问题,我原则上同意。” 沙瑞金像是个误闯高端局的小白,一马当先举手表示同意。 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反对。 “那就按照程序,上报上级。” 沙瑞金像是逃离狼窝一样,尽量平稳地说道,“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 至此。 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主持的第一次常委会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也就是会议结束后的半个小时。 省委办公厅下发了一则消息:沙瑞金下地方视察去了,田国富陪同。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原剧情轨道。 第89章 老学长的发展路径 得到消息的时候。 林致远正坐在吴春林的办公室里开香槟,揭幕战完美收官。 “沙鼠剂上任即逃,是为哪般?” 林致远摇头晃脑,将茶水喝出了82年拉菲的感觉。 “做好接上面电话的准备吧!” 吴春林嗤笑。 “唉,该接电话的是你老学长。” 林致远伸出手指摇晃着,“我只是点出了新班长议案的不合理之处,可是老学长你将议案全盘否决的。” “而且126人名单,也是你和廖书记制定的。” 吴春林同为京大学子,比林致远早了几届,但京大本身就是一个标签,特别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的,大多都有交集。 比如来汉东前的电话、李大勋的推荐,都来自于这个好学长。 吴春林神色板正,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我也只是履职好组织部长的任务,有理有据。” “廖书记,是个狠人啊!” 林致远抿了一口茶,感叹道。 “嗯。” 吴春林同样点了点头,“说实话,我以前一直认为老领导挺软弱的。身为组织选拔的省委书记,却一直维系着赵家的班底,临走临走还给下任继承者从鱼龙混杂的环境里挑出绝大部分人脉深厚、工作素养过硬的厅级以上干部,给新来的书记示好。” “但现在…” “呵呵,我才琢磨出一点老领导的手段和城府。” “若沙书记接手了,他便可以从汉东旧事里完全跳出来,真正平安落地了;可若如今天这般满心怀疑,那这126人名单就是砸死新书记的导火索。” “哪怕沙瑞金真的清理掉赵系所有势力,他也没更多的精力去追求一位外调的前任书记了。” “同样可以跳出火坑。” “我跟在老书记身边这么多年,从秘书到外放、再到如今,恐怕学会的手段不足一半。” 吴春林声音里,藏着无尽的感叹。 “廖书记永远是廖书记,他从来不是谁的附庸。” 林致远笑道,“否则四年里,刘省长清理起省府不会那么顺利,毕竟他才是上任的汉东省长。” “刘开河也不会被上级纪委调查。” “赵立春经营近二十年的汉东,短短四年后,只余下高育良的汉大帮和李达康的秘书帮。” “于强权下收敛锋芒,在动荡时步步谋略,廖书记是个妙人!” 林致远很少佩服一个人,但前任省委书记廖志平绝对是其中之一,“他的手段比刘省长隐晦、比沙瑞金温和,恐怕赵立春到现在都不一定反应过来,廖书记才是真正的反赵第一人。” 果然能在赵立春手下占据一席之地的,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吴春林好奇道,“借沙书记和田书记不在,引那只猴子进来干掉高育良?” 高育良不是李达康,李达康深谙见风使舵、明哲保身之道,但高育良不会,他能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务员家庭爬起来,固然有算计、有才干,但真正让每一个贵人最终下注的根本原因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风骨。 哪怕当初为了爬上赵家的船,与吴慧芬离婚,也从未亏待过吴慧芬和吴家。 他们的合作还在继续。 虽然婚姻没了,但高芳芳还在,孩子才是利益结盟最终的保障。 所以… 高育良可能会为了自保投靠林致远,但绝不可能背弃、也不可能百分百忠诚,因为他需要忠诚的人与物太多了。 “赵家现在很听话…” 林致远没有直接回答,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但吴春林听懂了: 赵立春现在的压力很大,为了寻求外部支援,大概率会示意高育良向林致远靠拢,可现在沙田组合为了对抗林致远,会疯狂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 赵家说不得为了自保,会将黑锅推出去,甩在高育良头上。 “到那时。” 吴春林眼睛一亮,“高育良说不得就有了光明正大下赵家破船的可能性,这不是他的背叛,而是赵家的背叛。” “谁都说不出他的不是。” “所以他近期在疯狂清洗身上有可能存在的污点,让人保护高小琴母子,解决一切后顾之忧,他这是想破釜沉舟,再赌上一把。” “胜则平安落地,败也可以选择性带走你或者沙瑞金中的一位,不管怎么样都不亏。” 吴春林像是见到了另一位顶级棋手,散发出跃跃欲试的激动。 专职副书记的位置,他也馋啊! “所以一个猴子来对付这头老狐狸不太够,必须将他的根彻底撕裂开来。” 林致远头靠在椅子里,双臂紧闭,有一种休闲度假的轻松感,“侯亮平是外部的刀、田国富就可以做那把内里的钩子。” “还有老学长你…” 林致远睁开眼,直勾勾扫去,“别跟田国富那个没出息的一样,就知道盯着省三的位置,那样的晋升路线太慢了。” “现在专职副向上发展,更多是向外省省长过渡,然后才是省委书记,那样你最大的年龄优势也要没了。” 吴春林嘴角一抽。 好家伙! 你现在是了不起了,连省三都不放在心中。 “那你说!我倒要听听你的意见。” 吴春林不屑道。 但耳朵却早已竖了起来,不想漏掉任何一个关键点。 “科技部门或者工信部门的二把手!” 林致远平淡道。 “什么!” 吴春林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虽然二把手级别跟他现在一样,但那可是院属部委,离中枢更近、机会更多,手里掌握的权力也截然不同。 “我…我要怎么做?” 吴春林相信在这种事情上,小学弟不会跟他开玩笑。 “招人啊!” 林致远轻笑,“汉东如今这么多项目开展,你不得招收一批能干的牛…额,人才进来。特别是基建、理工科一类的。” “现有干部还有汉东这么多大学的,难不成还不够你祸祸的?” 吴春林无语。 “这哪够?” 林致远眼睛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 第90章 四步走进步方针 “趁现在汉东还没发力,赶紧去那些有名的高校招揽一波。” “别找那些其他人都盯着的宗门圣子、圣女,先不说我们抢不抢得过,太耗费精力了。” “我们就抄他们的中下游。” “毕业生最好,但我们更多的精力要放在那些大四即将实习的学生身上,招聘福利就写一条:盖实习证明,外加汉东省组织部门评语。” 吴春林连翻好几个白眼,这都是些什么馊主意。 汉东明显是要朝高精尖方向发展的,中下游学生顶什么用,量大管饱、还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嘿,老学长不懂了吧?” 林致远挑挑眉头,越说越欢快,“现在高校流传着一句话:你对我的学术地位毫无威胁,但能让我在教育界身败名裂。” “先不说重点高校的中下游学生,那也是人中龙凤。” “单单说他们在汉东的工作遇到了困难,向学校、向导师、向学长学姐优秀同学请教,他们能不同意吗?” “他们是科研界的顶尖人物不假,可又不是人际孤岛,肯定也要人情往来的。” “他们不认,就找潘琳做个趣味性的专题报道:比如某某学校,实习学生遭遇困难求助师长无门,惨遭沦为宗门弃子,到底是老师无德、还是学长无义?” “嘿嘿老学长,这招精髓就是:挟宗门废物以令宗门老祖。” 吴春林看着林致远嘴角的邪恶笑容,浑身一颤,他这么做怕是会被全国高校联合封杀吧? 那些高校校长可都是副部级,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可以远超于他。 就比如京大校庆,哪次没几个副职坐在第一排的。 得罪了他们。 这会是光明的捷径? 确定不是通往地狱的快车道! 不过吴春林一个哆嗦后,体内某个因子好像被打了开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试试。 “你继续说。” 吴春林催促道,他感觉林致远的计划,绝不止那么简单。 “嘿嘿,果然还是老学长了解我。” 林致远知道对方意动了,赶忙补充道,“接下来就是第二步,等宗门老祖焦头烂额为宗门废物查漏补全时,我们再次出击,横扫那些第一步漏掉的顶尖学子,打一个完美的时间差。” “然后是至关重要的第三步: 我们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对我们骗过…咳咳,热心过来帮忙的老泰斗、老教授进行留置战术,让他们更多的为汉东发展出工出力。 这里我们可以充分调动宗门废物们的力量,哭诉不容易、又要说出汉东是第二个家之类的,尽可能让宗门老祖产生归属感,能留下多少是多少、能留多久就留多久。” “对了,对了!” “我还有第四步,万一那些重点高校反应过来了。 我们就乘风远航。 去大洋彼岸、去欧罗巴,当然在国外我们就不能这般高调了,但可以偷偷的、不出声的、慢慢来。” 林致远说得意犹未尽,咂咂嘴巴。 “然后等国内感觉我们销声匿迹的时候,我们还可以打个回马枪?” 吴春林不愧是京大天骄,立马举一反三。 “学长6啊!” 林致远比出大拇指,但还是郑重叮嘱道,“我们招人的时候不要盲目看高校排名,我们要招的是实干型、科研技术型人才。” “给我打二十万!” 吴春林再次开口,突然画风突转。 “啥?” 林致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经费,这个倒是可以批多点。” “不!” 吴春林严词拒绝,“我只要二十万,提前买个好点的墓地。” “我怕哪天被打死了。” “组织报销通不过。” 彳亍! 林致远脸上一抽,起身拿出手机敲敲点点,朝门外走去,“我私人转给你了。” “还有!” “收了我的钱要好好办事,明早、不,你今天晚上就飞京城。” “嘿嘿!” “我们都是京大出来的优秀学生,第一站当然要从京大开始啦。” 嘿嘿! 吴春林看着织信上收到的二十万,这感觉太美妙了,比他攒了二十年的私房钱还要多。 就是不好办啊! 这是卖命钱! 吴春林激动的心冷静下来,像是有一台天平,一边放着前途、一边放着死亡,嘿嘿,死什么死,他应该还有去秦城机会的…吧? 世界上烦恼的人很多,但每个人烦恼的原因都不一样。 “爸!” 刚刚到达岩台市的沙瑞金一进宾馆房间,就拨出了一个号码,迫不及待说道:“冻结人事名单的计划出错了。” “嗯?” 秦老不解,这可是他们精心准备的杀手锏。 “额…我被做局了。” 沙瑞金苦涩开口,“那名单上的126人,经过了组织部门、省纪委、省检察院的三重审核,唯一一个有问题的祁同伟还自动撤销了申请。” “张家那赘婿,怎么说?” 明明看不见人,但透过话筒也可以听出其中的怒气。 这么重要的情报,张家竟然没透露一个消息。 “田国富的意思是,那是廖书记调任前以专项名义做的全体审查,根本没标注为人事提拔,他那时根基不稳,就抬手放过去了。” 沙瑞金回道。 “普查?” 秦老点出了其中的关键。 “爸,我也是这么想的。” 沙瑞金瞬间意会,“所以我打算在汉东基层做一次视察工作,重点寻找名单人员违法违纪的行为。” “可以。” 秦老很快做出了肯定,“但时间不能太长,一来你是省委书记,管人事和全省发展大方向才是工作之重,其二林致远在常委会的影响力会持续扩大。” “我明白的,爸。” 沙瑞金点头。 “另外还有一件事,如今汉东常委十二人,按照惯例、可以再入一个省委秘书长,渤海省的童立同志很不错,专业素养高、信仰坚定,是组织值得培养的优秀干部。” 沙瑞金道出这通电话,最主要的目的:童立,渤海省政府秘书长,是他的心腹之一。 至于汉东选人… 他都没想过,汉东就没一个清清白白、职级还适合的。 或者说真有这种干部,也到不了他眼前,就被林致远和吴春林吃下了。 “好!” “这件事,我去找找你的养父们。” pS: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的为爱发电*3 老是忘记,抱歉抱歉 第91章 侯亮平在行动 沙瑞金下去考察后。 省委省政府好像又回到了曾经,该开会的开会、该发展的发展。 对于杨万里的申请,上面批复得很快,第二天杨万里就带着团队去了欧罗巴访问。 杨万里一走。 常委副省长方登高有些急了:“林常务,我们什么时候去灯塔?” “急什么!” 林致远没好气瞪了一眼,“万里书记刚刚走,上面能批我们出国的申请吗?” 同一时间段、同一省份,三个常委同时去不同国家项目对接访问是极其罕见的,需要特批,流程很麻烦。 “我这不是急吗?” 方登高挠挠头。 他可是听说了,吴春林同时也去了京城,说不得也有了出路。 一个个都在奋力起跑,他怎么能待在起跑线上原地不动。 “国产的新能源厂家,确认好了吗?” 林致远反问。 “这…” 方登高尴尬地拿出一份报告文件,“汉东现阶段对新能源小轿车和SUV的研发各环节都存在严重不足,说实话,并没有太过合适的。” “这三家也是矮个子里拔高个。” “在我个人看来,发展前景并不是很好。” 林致远接过文件,眼睛瞪大: 一家电动客车、一家微电车、一家…画饼,仅仅只有一份PPT。 京州境内,更是没有做整车的能力。 林致远脸色铁青。 如果眼神能杀人,方登高已经千疮百孔了。 “第一家专门做新能源客车,尽可能乘着现在将市场抢占下来,差不多了就转出口;第二家做老头乐去吧,还能喝点汤汤水水,利润会不错。” “还有这家,汉东这边哪个傻逼批的项目,让他滚过来汇报一下工作。” “楚州?” 林致远直接拿起电话,就打给了高声: “让这群傻逼立刻马上从楚州过来,今天晚上之前我看不到他们,直接让审计厅、监察部入驻市委市政府。” 方登高一步退得老远,他还是第一次见林致远发这么大的火。 “狗杂碎!” “新能源补贴很香是吧?拿着一份PPT编几份故事就敢来捞钱。” 林致远看向瑟瑟发抖的方登高,从抽屉里刷出另一份报告,“去联系下CA老厂,他们的产能闲置,能以最快速度改建为新能源产线。” “与他们协商达成合作,国资委注资,前期以CA的名义开发新能源车,后期转为独立品牌运行。” “另外京州现在具备研发新能源车的技术条件,但在自主电芯研发、乘用车专属平台、精细化电控算法方面短板明显。” “我们现在的目的不是上高端,而是早起步、追上国产第一梯队,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可以适当妥协。” “前提:安全!” “我们要做的是量,不要到时候一辆辆行驶在京州、汉东乃至全国公路上的不是车,而是一个个爆炸桶。” 林致远一字一句说道。 “我明白,林常务。” 方登高不敢像往常一样嘻嘻哈哈,严肃保证道。 “网约车平台搭建怎么样了?” 林致远再问。 网约车平台研发团队的组建和政务线上平台是一起启动的,但主导权放在了京州政府那边。 “完善可用的商业平台大概需要半年左右,可适用于京州乃至汉东,但如果是全国性质的,恐怕得一年以上。” 方登高谨慎回答。 “还是要快!” 林致远拍了拍搭档的肩膀,“留给刘省长的时间不多,同样我在汉东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每天都需要争分夺秒。” 方登高如同听到了天大的秘密,浑身一震。 汉东如火如荼时,远在北方的京城却是另一种模样。 反贪总局收到一位投资商的匿名举报信件,言辞确凿地讲述了能源局某司处长赵德汉收受贿赂。 起因是赵德汉收了钱、但审批没下来,还拒不退款,对方就直接自爆了。 一处处长侯亮平同志立马开展一系列的调查,明确证实其违法违纪行为和罪证。 如今即将收网。 但赵德汉最近的情况有点不对劲,有家不回,天天在办公室加班,老婆孩子也没心情照看,据说在闹离婚、他老婆直接带孩子回娘家了。 “侯处,这老小子是不是注意到我们查他了?还是说,故意跟家里切割好跑路?” 手下干事笑嘻嘻问道。 “管他哪个,反正最后都逃不出我们反贪局的逮捕。” 侯亮平得意一笑,那个位置上的人他又不是抓第一个了。 经验丰富得很。 早在暗中截断了赵德汉所有可能离京、甚至外跑的路线。 “小雷,文件下来了吗?” 侯亮平看向另一个小年轻。 “侯处,文件已经得到秦局和院内审批签字。” 小雷快速答道。 “好!” 侯亮平觉得已经看到了自己从(副厅级待遇)变成副厅级实职的那一天。 43岁前能不能上副厅在系统内是一个坎,上去了起码是某一系统内入围选手,上不去那不好意思,大概是能看到这辈子的终点了。 而他侯亮平… 今年41岁! 且副厅级待遇的头衔,说明反贪局内已经确定了他的入围选手身份,只差一个钥匙。 而这钥匙嘛,现在就送上门来了。 能源局啊能源局,这儿真是他的幸运之地。 四年前他就是靠拿下上一个处长,拿到了侦查一处处长的位置。 “侯处,我们现在就行动吗?” 侯亮平无法无天,他手下的人或多或少也染上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毛病,反正都有处长和背后的钟家兜底。 “不急!” 侯亮平隔着两条街,看向能源局的方向,“再看看,等绝大多数人下班了再去。” 小艾老是说他不懂得体制内的规矩,拿人不看影响,呵呵,他侯亮平最懂规矩了好吧! 就比如那个林主任手下分管的领域,哪怕是接到了部分线索,他也是碰都不碰,直接扔给侦查二处、三处去办了。 不该招惹的人,他一个都不碰,跑得比谁都快。 要不然怎么能在京城仗着钟家的势嚣张这么多年,钟家又不是唯一,他办案高调也是只在模糊地带高调而已。 对方要么不敢报复,要么不会报复,因为一旦动了手,会直接一查到底。 晚上十来点。 能源局大楼的灯终于一盏盏熄灭。 行动! pS: 感谢小小怪`、下士大大为爱发电*3 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为爱发电*2 第92章 长信侯惨遭做局 “反贪局办事。” 侯亮平将红头文件和工作证件举在门口,任门卫随意查验。 爽!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汉东的家乡他是回不去了,但在这京城他照样横行无忌。 但门卫脸上依旧是冰冷刻板的神色,丝毫没给半点的情绪价值,淡淡点头,“你们可以进去了!” “赵处长办公室在6楼,其他地方不要乱走,电梯口有登记处,请按照规则行事。” 侯亮平心里顿时像是吃了苍蝇般恶心,将文件和证件一收,扭头就走进了大院。 不多时。 赵德汉就被侯亮平押了出来,整个过程中能源局像是无人区域般静悄悄的,一个阻拦的人都没有出现。 楼上某个高层窗户口。 三人并排而立,冷眼瞧着这一切的发生,诡异的是郝主任站在了左手边,而不是中心位置。 “章总,钟家这赘婿也太嚣张了!” 郝主任恨恨说道。 但嘴角的笑意差点没压住。 “这皮猴子就让他查吧,相信那间别墅里的东西会让他满意的。” 章总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眼中射出冰冷的寒芒,“就是希望他岳父也能满意。” “章总、郝主任,钟明德会不会兜不住啊?” 今夜负责值班的王副局长,小心翼翼问道。 帝京苑别墅内,现在可不只有2.4个亿的贪污款… 万一闹大了。 章总自己都不一定能自保,何况是侯亮平他岳父钟明德。 “呵呵,钟家不是还有个老祖宗吗?” 章总不在意地笑笑,“正好都给他们一个教训。” “一帮人帮我们当刷锅、看门的,另一群家伙把这里当成了政绩秀场,真以为我们是乌龟王八蛋好欺负的!” 王副局讷讷不敢言。 计划开始前,这两位菩萨也没告诉他要玩这么大啊! 他只是想平安而已。 “怕了?” 章总冷冷瞥过去一眼,“现在就回去打辞职报告,我来批!算看在这么多年的同志情上,我保你安稳落地。” 王副局苦涩一笑。 他能答应吗? 一旦答应,他是没事了,可以后他儿女就绝了走仕途的希望。 闲职都没他家的份! “我都听章总和郝主任的。” 但章总和郝主任都根本没把王副局的表态放在心上,目光仍锁定在侯亮平离去的车上。 “章总,今晚应该就开始乱了,他们一旦反应过来肯定会报复我们的。” 郝主任建议道,“我们必须尽快将新的规则章程实施下去,就算不能治本也要治标。” 章总点了点头: “一点规矩都不懂的皮猴子,如果每个人都跟小林一样懂事就好了。” 林致远? 他跟懂事有半毛钱关系! 郝主任嘴角一抽。 而侯亮平的车已经杀到了帝京苑别墅区,只往某栋而去。 “赵处长,你不会说对你这里不熟悉吧?” 侯亮平挑眉问道。 “你们就搜呗。” 赵德汉像是认命般,直接自顾自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侯亮平眉头一皱。 那种拿捏贪官污吏、聆听他们痛哭流涕地忏悔的美好期望,再次被无情打碎了。 但赵德汉没反抗的苗头,他也只能按下了不爽的念头。 “侯处有发现。” 一个个搜查的侦查一处干部报告,“衣柜、冰箱、床底都发现了大量的现金,而且…而且好几个房间的书架格里都砌成了钱墙。” “按照我们以往的经验,保守估计。” 小雷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激动又藏着一丝恐惧的颤音总结道,“这栋别墅里的现金,预计超过5个亿!” 五个亿? 这可是实打实的现金,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上市公司里大部分都拿不出如此庞大的现金流。 “安排验钞机进来清点。” 侯亮平立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从现在开始包括我在内,所有人哪怕上厕所也要最少两个人一组。” 这是防止干部经受不住考验,同时也是为了保护这些年轻干部不去走错路。 “是!” 所有人齐齐应声。 他们身上或许有大大小小的个人毛病,但能进反贪总局的,没一个是真正的草包。 “侯处有发现。” 另一个侦查干事将一本厚笔记拿了过来,“这是在卧室吊顶上发现的,疑似是犯罪嫌疑人的账本。” “你没看过吧?” 侯亮平带上手套,得到明确回答后、慎重接过笔记本,转而问向赵德汉,“赵处,这是你的账本?” “侯处长,想知道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赵德汉嗤笑,“当然作为同志,起码是曾经的同志,我奉劝你还是不要打开比较好。” “以你的职级,还没有资格去看它上面的内容。” “把你岳父钟明德叫过来,都不行!” 赵德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所有的精气神,趴在椅子上,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语气劝解道。 “侯处,他这是在激你。” “不要中他的陷阱。” 侦查干事们赶紧劝道。 赵德汉的职级不高,但他的位置太特殊了,一个账本可能会炸掉整个反贪局。 “你一个处级干部的账本,我身为反贪局处长还不能看了?” 侯亮平的手指拂过笔记的边缘,但手指张开,丝毫没有翻动的迹象。 赵德汉撇过头,发出不屑的嗤笑。 侯亮平却是深深舒了一口气,普通干事都知道的事情他又岂会不知,可又不甘心在手下人面前失了面子,才有了刚刚的试探。 果然这账本有问题。 忽地。 一抹阴影笼罩在跟前。 随后才响起侦查干事们惊恐的提醒和椅子落地的闷响声,可侯亮平已经被突然暴起的赵德汉扑倒。 “嘿嘿,侯亮平你敢查我,你和钟家都一起下地狱陪我吧!” “哈哈哈哈!” 赵德汉捡起掉在地上的账本打开一页,直接盖在了侯亮平脸上。 其后再无暴行。 只有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如同魔鬼的呓语响起在空旷的别墅里。 “为什么都要逼我!” “为什么都要逼我啊,我只是想安安分分做一个干部,改变自己和家庭的命运,再为老百姓做点事情啊!” “一个个为什么要逼我!” 赵德汉被侦查干事压在地上,喉咙深处却依旧在嘶吼,如同绝望的孤狼。 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声音响起。 第93章 小艾,你一定救救我啊 侯亮平眼底一片空洞,木讷地将打开的账本重新合了起来,但打开的东西就是打开过,再也不可能天衣无缝了。 哪怕他真的一个字都没看清,可其他人会相信吗? 不会的!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让侯亮平空洞的心思变得烦躁,可电话铃声是从他自己口袋里响起的。 普通干事办案,只会全场关机甚至不带手机。 “小艾!” 侯亮平看清来电人信息,连忙起身来到一个角落,远离所有人、又可以被所有人看见的角落。 “亮平!” 钟小艾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你今晚是不是去能源局带走了一个叫赵德汉的处长?” “是啊!” 侯亮平的声音有点干涩,张嘴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你行动前有没有拿到秦局和上级领导的审批文件?” 钟小艾直究问题核心。 “有的!” “小艾,这次文件很齐全。” 侯亮平赶紧答道。 “那就好。” 钟小艾松了一口气,方才解释道,“汉东那边抓了个副市长,副市长交代了其行贿赵德汉的事实和证据。” “汉东省委早已通告了能源局内部,能源局迟迟没动,是在联合入驻纪委以赵德汉为中心抓捕相关利益链上的其他人,出于保密考虑,只知会了纪委书记和第一副书记。” “这件案子还没有完全收网。” “但因为外界不知,你倒也不算犯错,何况还有你们领导的确认。” “不过没了这次的功劳,你的晋升还要往后延一延。” 钟小艾安慰道。 “小艾,这没事的…” 侯亮平刚开口,就被钟小艾压了下去,话筒里的声音再次尖锐,“侯亮平,你是不是又犯错了!一五一十告诉我!” 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 钟小艾太了解丈夫的性格了,跟大学那个祁同伟学长一样,自负又自卑,自从拿了副厅级待遇后,天天在她耳边念叨,这样的侯亮平岂会对错失晋升毫无抱怨,除非他又惹祸了。 还是足以压下这次晋升的大祸! “我…” 侯亮平整张脸皮都在颤抖,“我们在赵德汉别墅里搜到了一个账本…” “你看了?” 钟小艾尖锐爆鸣。 那踏马是赵德汉写的账本,是他侯亮平一个侦查处长能看的吗? “我没看!” 侯亮平垂死挣扎,解释道,“但赵德汉突然暴起扑倒我,将账本打开盖在了我脸上,一起过来的同志都看到了。” “侯亮平,你这个猪脑子。” 钟小艾感觉自己快疯了,“证据确凿为什么不把赵德汉控制住?有账本为什么不锁进证物箱?” “侯亮平,整个钟家都要被你害死了!” “小艾!小艾!” “你听我说,我真什么都没看见。” 侯亮平转过头,将自己的脸埋在角落里,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卑微求救的模样,“小艾,你和爸一定要救救我!” “等着!” 钟小艾情绪冷静了下来,“我去找爸,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打电话通知秦局过来接手,并向秦局说明一切情况,要保证在场的其他同志将发生的事情说清说明。” “然后等结果!” “其他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郝主任挂断电话。 “章总,帝京苑那边传来消息事情成了。” 郝主任神情颇为可惜,“没想到那皮猴子挺有心思的,竟然没冲动打开账本,还是德汉同志帮了他一把!” “德汉同志,因为这事怕是要在里面多待几年了。” “把他破格调去燕城,护他安全。” 章总平静说道,“德汉同志一念之差走错了路,但及时改正就还是我们的同志,保护好他的老婆孩子。” 郝主任点头,“必不会让我们的同志流血又流泪。” “如果钟家要谈,你来跟他们谈。” “另外把今晚的事告诉小林同志,且告诉他侯亮平会在半个月内调任汉东。” “我很期待,一个皮猴子能在他手底下成为何等模样?野猴子?齐天大圣?还是斗战胜佛?” 而星辰满天却还在办公室工作的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接到侯亮平的电话,瞬间感觉人都塌了。 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急急忙忙往外赶。 却还要当孙子,电话通知分管反贪总局的副检察长。 结果就是车开了一路,也被孙副检和大老板卫检轮流打电话过来骂了一路,感觉整个脑子都是嗡嗡的。 不过下车的一瞬间。 秦思远的脑子终于清醒了过来,玛德,侯亮平这蠢货是被人做局了。 能源局和纪委都知道赵德汉有问题,却没过来查。 那就是摆明了不想查! 能源局内部还好,纪委都不想碰的东西…秦思远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好像…看见太奶在向他招手了。 不不不! 还有希望的,那文件上领导可也是签了字的、侯亮平背后也有钟家,以后会怎样、顾不得那么多了,但现在必须先把锅扔出去。 找到侯亮平。 直接带上侯亮平和那厚厚的账本直奔孙副检办公室,然后三人又去了王检办公室。 王检感觉头痛。 自己有点顶不住,转身就带着三人去找了政法委书记。 到这里。 侯亮平应该是没资格去了,但无论是谁都没把侯亮平丢下去的意思,呵呵,祸是你闯出来的,你还想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政法委书记感觉身体有点不适,那就必须去找良医开开药。 一群人的数量再次壮大。 到最后的最后,不少大领导穿着睡衣从床上重新爬起来,开始维稳工作。 林致远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颜老头打来的电话。 “这事…跟你没有关系吧?” 电话挂断前,颜老突然问了一句。 “咳咳!” 林致远差点没被口水淹死,“我在汉东忙着呢,怎么会跟我有关系。” 绝对没有! 他只是看亲爱的沙鼠剂独木难支,给他从京城协调了一个得力干将而已,帮班长更好地掌握住汉东局面。 他怎么可能有坏心思! 第94章 温一言很迷惘 省委有一个很孤独的人,这人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职位。 看似和所有人的关系都还行,可又像是完全独立的第三者游走在所有人的周边,和谁都熟络,可又跟谁都不亲近。 这人就是统战部长温一言。 “哎!” 温一言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老板,你这是怎么了?” 正在整理文件的秘书小叶,已经不知是今上午第几次听见自家老板在长吁短叹了。 整天就知道哎哎哎,福气都被他哎完了。 怪不得其他老板的秘书都混得风生水起,只有他小叶操操劳劳,每天都只能做些琐碎的事情。 小叶升不了职,完全是老板不争气。 “没什么…” 温一言又叹了口气,但又转过身对小叶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老板,你不会和老板娘吵架了吧?” 小叶小心翼翼试探道。 “去去去!” “我和婆娘关系好得很。” 温一言横眉冷对。 谁不知道天府省的男人最是听老婆的话了,跟小叶这种汉东本地人讲不清。 “你把椅子搬过来坐着,我有点心里话跟你聊聊。” 温一言指了指人,又指了指椅子。 “好的!” 小叶对老板那张椅子垂涎许久了,现在虽然不能坐,但好歹从桌子这边搬到那边也算是一个进步。 “我嘞虽然来汉东六年了,认识的同志和朋友不少,但真心能说话的没几个。” “你是我秘书。” “咱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听听我憋在心里的真心话,有想法就说两句,实在不想说呢也就当做了个梦,出了办公室门就忘掉。” 温一言没什么大佬架子。 “老板你等下,我去看看门有没有关紧。” 小叶却不是个安分的,他敏锐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藏在里面的机会。 看着噔噔噔跑过去、又跑回来的小秘书,温一言嘴角抽动。 当初他刚来汉东,选择小叶是觉得他性格外向、跳脱,适合干统战工作,可现在看来,有点活泼过头了。 小叶秘书今年三十岁,四级调研员、副处级,两个孩子的父亲,但脑子里整天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神神秘秘的。 “小叶我愁啊!” 温一言为了表示亲近,想去拉小叶的手,但小叶像是看见了脏东西瞬间划开半步,毕竟天府这地方的男人有点说法的。 “你看看林常务来了以后,方常委忙于工业结构升级、新能源车产业链整合,李书记有光明峰项目,杨书记这次出国考察基本敲定、不日就要回国,吴部长飞了京城神神秘秘,潘部长我不知道具体的、但肯定有大事情要做,就连像京州方武、吕州袁良、省厅祁同伟等人都有专属任务在做,做成了就是巨大的政绩。” 温一言没半点被嫌弃的尴尬,熟练地收回手: “再看其他人。” “高书记在清理门户,田书记跟着沙书记视察去了,就只有我好像在原地踏步。” “你也当了我六年秘书,该是知道的,在这个位置上不进则退,特别是当其他人都在捞功劳、清理痕迹的时候,你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错误。” “我这个位置呢平常不好站队,但又偏偏不像沈司令那般超然物外,能什么都不管,我很尴尬啊!”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掉队了。” 温一言对着心腹小秘书,将瘪了快一个月的苦恼一吐为快。 “所以呢?” 小叶很是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但最后来了句差点让他破大防的反问。 “老板,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小叶很清楚自家老板的脾气,直接手动禁音,问道,“老板你想好往那条路走了吗?又或者说老板你的进步目标是什么,那个悬而未决的省委秘书长,还是跟高书记、田书记甚至是吴部长刺刀见红,争一争专职副书记的位置。” 嗯? 温一言感觉有点不对。 现在这环节不是自己找树洞吐露心里话吗?怎么变成秘书倒反天罡的质问了? 不过转头细细一想。 小叶的每一个提问,都踩在了他当下局面的节点上。 第一个问题,无疑是在问他的站位。 如今汉东像东汉末年,三国鼎立: 刘省长和林常务代表的省府系势力无疑最强大,拿下京州和吕州、大事已成,更掌握全省财政大权,打碎旧棋盘、却又步步稳进,焕发全新的生机活力; 沙田组合空降而来,名义上的汉东班长,就意味着沙瑞金的体面,虽然第一次常委会上并不太体面; 高书记看似独木难支,但汉大政法系教授出身、桃李满天下,充分诠释了何为本土派,背后的赵立春老书记也没倒下,加之林常务对赵系的暧昧态度,真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沙瑞金初次交锋、落败而逃,给了他喘息之机,但再次归来必然是水深火热的局面,他这个统战部长将不再能孑然独立,保持超脱的态度。 说白了,统战部也是组织的部门要受组织领导,跟省军区不在一个层级。 那才是真正的两套系统。 孤臣是不可能做孤臣的,三方都容不下一个骑墙派的孤臣,必然要投靠一方。 既然投靠必有所求。 你不求、那就是自甘下贱,主动凑上去捧臭脚,谁都会看不起你、顶天带着你做个小跟班,所以有了后续的第二问: 他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身为组织系统的干部,专职副书记那二把手的位置无疑是最诱人的,纪委、组织、宣传、统战甚至市委书记每一个不想要的,可竞争也是最大的。 他自认为抢不过,无论投靠哪方,他都不会是第一选择。 特别高书记… 那跟他说,老登你这位置我想要让我做几天呗啥区别! 高植物能削死他! 所以问题又回来了,有什么选择是对他利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的。 他就是想不通这点,才郁郁寡欢。 温一言抬头,却发现自家小秘书脸上擎着高深莫测的卖弄笑容。 “说!” 温一言抬手就是一记脑瓜崩敲在小叶秘书头顶,“老子是让你来给老子出主意的,不是看老子笑话的!” “狗贼!” 第95章 真正的秘书帮 小叶抱着头,眼泪水都飙出来了。 这手劲是真的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老板娘手底下练出来的。 “那就看老板你是求大还是求稳了?” 小叶眼珠子转来转去,好像在当老板的面盘算着什么。 “求大怎么说?求稳又怎么说?” 温一言冷笑。 一只刚出笼的小狐狸,也敢在他这只千年狐妖面前卖弄小聪明。 “求大,自然是要投靠沙书记了。” 小叶自然而然说道,“沙书记是上级亲派的汉东班委班长,天然掌控汉东发展大局,而且现在沙书记那边人少、位子多,专职副书记您应该是争不过田书记的,但其他的可以啊!” “比如田书记上去,纪委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那也是五人小组之一。” “而且近几年反腐力度越来越大,纪委书记的权力逐渐越过常务副省长和省会市委书记,被默认排在第四位,可以说前途光明。” “再不济等沙书记掌控大局后,您还可以谋划谋划政法委书记、组织部长等位置。” 小叶秘书摇头晃脑侃侃而谈,但说到这,蓦然一顿道,“但老板你一定不要打省委秘书长的主意,那纯是浪费时间。” “为什么?” 温一言适时发出疑问。 “省委秘书长非心腹不可能担任,但上次省委会被林常务和吴部长那么一搅,沙书记肯定充满了警惕心,大概会联系京城,直接从外地空降,很可能是沙书记在渤海时的心腹。” 小叶肯定说道。 “嗯?” 温一言眼底精光爆闪。 沙书记对省委大管家选择的慎重很多人都知道,但能像小叶这般看得透彻、甚至预判发展的可不多。 “至于求稳…” 小叶没注意到自家老板古怪的眼神,继续说道,“那自然是选择林常务了,林常务是板上钉钉的下任省长,只比沙书记早来大半个月却已掌握省委多数票。” “但坏处也有。” “林常务那边兵强马壮的,可能一时半会没适合您的晋升渠道,而且林常务一直在政府单位任职,我发现他用人偏好于政府主管,如京州常务副市长方武、原光明区长孙连城、吕州常务副市长袁良等人。” “当然了老板您也不差。” “想当年您来汉东的时候,担任的就是分管外事、商务的副省长,您老也算重操旧业嘛。” 温一言冷笑。 他的小秘书倒是对他这个老板评头论足起来了,big胆! “那高书记呢…” 温一言再问。 “嘿嘿!” 小叶秘书怪笑一声,“老板您可别到外面传,我感觉高书记大限将至了。” “沙书记看似在对高书记拉拢,但高书记与赵家牵扯甚深,可上面再三空降汉东主要领导,显然是对老书记有不满,恐怕高书记结局不会太好。” “而林常务的态度嘛,看似亲近实则疏离,而且林常务显然将祁厅长收为己用了,有个更年轻的合作伙伴,为什么还要去拉拢一个至多明年就要退居二线的高书记。” “再说回高书记自己。” “高书记的汉大帮看似兵强马壮,实际上一盘散沙,加上最近高书记刀刃向内,汉大帮成员更是惶惶不安。” “看似挖掉了身上的毒疮,实际上在背离汉大帮,加之上面的态度,高书记想在沙书记和林常务两座大山的压制下打赢复活赛,简直难如登天。” “高书记如今看似被两派拉拢、面上风光,实则每一天都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会掉下悬崖,万劫不复。” 小叶说话如黄河流水滔滔不绝,更重要的是有理有据,经得起细推。 “这么说来。” “最靠谱的还是林常务。” 温一言神色苦恼道,“可我寻常与林常务来往甚少,这也没有正儿八经地渠道接触啊!” “我这么直溜溜过去,不是谁都知道我站队林常务了?” 小叶秘书得意地举起手机,“老板您没路子,我有啊…” 最后的音节还在喉咙里。 小叶秘书的领口就被温一言一把抓了过去,两人几乎是脸贴脸。 唾沫星子喷在脸上。 怒龙咆哮般的声音响彻在耳朵里,“你个狗娘养的小内奸,玛德身为老子的秘书,竟然不声不响投靠了林常务。” “妈累个巴子!” “姓林的你欺人太甚,我要告到京城去,你他妈竟然连省委常委的秘书都敢收买。” 小叶一手死命拍着老板的铁钳大爪,一手颤巍巍举起手机堵到对方眼前: “老…老板,我是…忠臣…大忠臣…” 嗯? 温一言目光投了过去,那是一个群聊,伸手在手机上点了点,豁然发现汉东常委、不,省部级领导的秘书几乎都在。 当然也有不在的: 比如沙书记的秘书小白、高植物的秘书小贺,而上一个加入群聊的是李达康李书记的秘书小金。 至于小叶… 看了一眼金光闪闪的头衔,好家伙竟然还是个二级管理员。 群主兼唯一的一次群管理员,是省府秘书长周涵。 “有趣…” 温一言眼神大亮,他竟然还看到了田国富秘书小贾的头像。 田书记知道这个群吗? “你们胆子真够大的,也不怕被人知道。” 温一言放开小叶。 “嘿嘿,老板。” 小叶挠了挠头,“这本来是我和周哥他们几个约夜宵的,后来一不小心人就越来越多了。” “老板,你可得给我们保密。” “不然我们就死翘翘了。” 小叶笑嘻嘻求饶道。 “好的,秘书帮副帮主!” 温一言冷笑道。 李达康被外界戏称为秘书帮帮主,可比起这个群聊代表的含金量,真有点屁都不是的感觉。 真是可悲啊! “你刚才那话,是林常务或者高秘书、秘书长他们教你的?” 温一言冷声道。 “不是不是!” 小叶连连辩解,“这真是我自己的想法。” “那老板,我就先探探高秘书的口风?” 小叶秘书见老板不吭声,试探问道。 “嗯!” 温一言鼻中发出不明意味的哼哼。 半个小时后。 温一言通过预约电话,夹着几份文件进入了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第96章 温一言的进步之路 “温部长稀客啊!” 林致远暂时放下公务,起身迎接,请这位来到会客沙发坐下。 “林常务,我这是来找门路的。” 温一言苦涩笑笑,但说话却是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哦?” 林致远惊讶,“统战工作虽说与省府密切,但说到底并不是隶属关系。” 二者更多是在省委统一领导下,工作交叉、决策协同,平日里都是由省办公厅、分管副省长对接的。 “统战部门的工作复杂且繁琐。” “换做其他人,我真不一定能信任。但林常务从东海省起可就是团结各方、共同往发展使劲的好手,说起来我才是那个后辈。” 温一言态度坦率,“所以啊我过来是请求林常务为我们统战部门做最后一个季度及明年工作重点指导的。” 说着。 温一言将统战部的核心文件,递交到林致远跟前,整份文件以‘围绕全会和省委“两个率先”,以“改革、发展、稳定”为核心,紧抓思想引领、民主党派、经济统战、民族宗教、海外统战、党外干部、自身建设等方面的工作。’ 林致远大概扫了一眼。 省统战部门今年的工作基本完成,特别是牵头民主党派代表人士综合评价试点,全国率先建立量化指标体系与‘凡用必评’机制,被上级统战部门发文推广。 亮点多、指标硬、全国有影响、省内认可度高,属于“稳中有进、重点突破”的一年。 但放眼全国来看,其大的亮点只有‘评价试点’,其他工作对比他省打个排名大概在5-10名左右。 与汉东的经济和文化、党派体量排名,略显落后。 “对比东海那边,还是差了点。” 林致远评价道。 温一言脸色僵硬了一瞬,那不是汉东的统战工作做的不够好,而是东海省在民营经济这块异军突起得厉害,硬生生把汉东挤了下去。 而且按照专业预测。 东海省经过这几年的基础代码重构,壮实得紧,恐怕后面还得被死死压制着。 至于什么时候能反超? 额… 他暂时还没看到希望。 从去年开始,东海省的统战工作就有点一骑绝尘的味道。 “如果温部长想打破僵局,只能剑走偏锋、另辟蹊径,毕竟东海的基础已经牢靠了,汉东想追很难。” 林致远道。 温一言满心不甘。 “而且说实话,汉东的统战底子好、后来者做得漂亮也很难有晋升资本。” 温一言点了点头。 在省委内部,统战部的重要性本就偏后,其他人又不弱,就算是三说书记田国富那也是有两把真刷子的,想要在内部获得晋升太难了。 这才是温一言真正头痛的地方。 调去其他省份吗? 他今年55了,他没有任何的优势所在的。 同为沿海的省份都是老资历、手腕强,内陆省倒是位置多、但他们的班子成员更年轻化,个别与他的年龄差达到整整十岁,他又有什么心气去跟一群年轻人斗。 进退无路,上天无门! 温一言所有的心神重点集中在了八个字上,“林常务,这剑走偏锋、另辟蹊径何解?” 目光炽热、眼神灼灼。 这几乎是他这个老家伙,唯一进步的机会了。 “当然是汉东特殊的历史地位啊!” 林致远笑道。 “额…” 温一言毕竟不是汉东本地人,听到这个愣了一瞬间,随后才反应过来,“林常务,您的意思是…南边?” “是南边,但不只是南边。” 林致远拍了拍温一言的肩膀,“温部长有没有听过一个网络梗,京州不是汉东的省会,但却是四省省会。” “它们啊,都是你进步的资源嘛。” “特别是如你所说的,南边那里。新党大胜、旧党败北,你觉得旧党服不服气?想不想找个靠山?” 林致远像是只引人堕入地狱的恶魔,不断蛊惑道:“如果你能解决了这个问题,去当个两岸办公室副主任,不比你现在这个统战部长来得海阔天空?” 温一言喉头滚动,他发现自己可耻地动心了。 但随后脸色又是一垮。 “可林常务,我感觉自己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如果那么好解决,哪里还能轮得到他来。 “很多老人年纪大了,都有一个毛病:喜欢落叶归根,再往自己的家乡走上一遭。” 林致远提点道。 温一言又是一顿,可这工作早在上个世纪就有了。 现在大三通,还需要他来做什么。 但温一言好歹也是省委常委、真才实学做到这个位置上的聪明人,很快反应过来:“林常务所言极是,我们可以开展二三代的反向活动,甚至打造成京州专项文化、寻根旅游活动,由政府出面寻祖籍、认祖宗、修族谱,甚至可以配合公安系统的DNA技术进行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在政务线上平台打造专属板块。” 但在温一言充满希冀的眼神中,林致远冷漠地摇了摇头。 错! 一个点评,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温一言头顶。 “这是一个好看的政绩工程,但不是你进步的重大推动力。” 林致远以最残忍、直白的话语说道,“你要做的是在光鲜亮丽的项目外衣下,构建起一条隐秘的会务通道,将对方的政治、经济、科研送过来。” “你的工作仅限于此,然后告诉上级部门,后面就由他们来对接。” “至于让不让你继续跟进,参与其中那就是上面要考虑的事了。” 温一言激动地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继续跟进,别说副主任,恐怕主任的位置他也不是不能争一争。 “温部长!” 林致远神色严肃,说道,“上面能通过你的隐秘通道获得什么,我关心了也没用,但我有我想要的。” “那座芯片代工厂,我不管你是说服、还是哄骗,必须要有分厂落户汉东。” “不然…” 林致远嘴角勾勒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好似透出某种猎物血肉的贪婪,“温部长,我今天能给你架梯子、明天我也能给你拆梯子。” “我明白!” 温一言心中凛冽,重重点头保证道。 第97章 不好,这个吕州不能待了 “这月牙湖风景真好啊!” 沙瑞金脸上带笑,神情惬意地走在风景区里,已经完全没了当初常委会上落荒而逃的狼狈。 为什么? 因为在岩台市的时候,他终于抓住了一个汉东本地贪污腐败官员的典型。 事情挺棘手! 但心情那叫一个美啊。 终于又有把柄继续叫停那125人的任用名单了。 呵! 能拿到常委会上过流程的起步就是厅局级,虽然其中包括了一些退休待遇的,但这么大一批人撒下去,整个汉东各级班子未来两三年是不会轻易动了。 如此一来。 沙瑞金书记还怎么培养自己人,怎么能保证汉东干部团队的纯洁性。 简直胡闹! 那个廖志平… 等彻底解决了赵立春和赵系,就一把顺道送走。 癞蛤蟆一个,临走临走还来这套纯恶心人。 “国富同志。” “我来之前,你和致远省长、万里书记好像就在吕州视察工作,还撞上了一些事?” 沙瑞金饶有兴趣地问道。 “对!” 田国富点了点头,“那时候正好碰到原开发区主任易学习为了保护月牙湖生态、减少餐饮垃圾污染,要强拆所有餐饮店铺。” “被万里书记及时叫停了。” “万里书记当着所有餐饮老板、百姓和我、致远省长的面,详细讲解了月牙湖污染源的构成和对相关污染源的处理方式,解决问题的手段和态度,那是相当受人民群众的欢迎啊!” 说到这。 田国富微微停顿,转头看向东山半岛上的美食城,“美食城现在的负责人,也就是赵立春赵副职的大女儿、王夫人,向吕州政府捐赠了三个亿的整治资金。” 沙瑞金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是田国富在告诉他,不要再拿美食城做筏子,人家已经表明认错态度,交钱了事。 官场上最忌讳,一杆子彻底打死。 “哦!” 沙瑞金转了个话题,“那易学习同志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在没搞清楚的情况下,要顶着市委市政府的压力强拆餐饮?莫不是其中还有隐情?” 美食城动不了,但沙瑞金不想放弃,他总感觉这里藏着机会。 同时也很好奇。 一个正处级的开发区主任,是怎么敢做这事的?而且他的目的到底是只拆散户,还是刀指美食城? 这是算准了能入他的眼? “额…” 田国富有些无语。 他都明里暗里告诉对方,不要在这里搞事了,这个沙鼠剂怎么就是不会听人话? “易学习他在这件事里,犯了一些经验主义和教条主义的错误。” “在得知餐饮垃圾高达20-25吨,其中有一半排入湖中时,本能地以为餐饮垃圾是主要污染源,故而有了后续的举动。” “万里书记也说了,易学习在过程中有错,但往湖中排放垃圾也着实不对。” 田国富明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着,没办法,谁让他是班长,而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纪律委员。 “…” 其实听到这个恐怖的排放量。 沙瑞金同样震惊了片刻,外行人真的很容易被这个数字迷惑住。 但幸好知道结果,不然一句‘这么多,怎么能允许呢’,就脱口而出了。 如果没查证污染源比例,拿着这个数据去常委会上讨论,沙瑞金相信林致远和杨万里两个人一定把环境监察糊他脸上,然后喷到唾沫星子横飞。 到时候丢的还是他的老脸。 沙瑞金心底竟不可控地升起一股隐秘的窃喜,还好、还好,强拆的事情不是被他遇上的。 “省委省政府做事,还是要根据切实的数据报告来说话,我们应当以此为鉴。” 沙瑞金再接再厉,继续换着话题问道,“易学习同志听着有些耳熟,他是不是还跟达康书记搭过班子?” 嘿,反正是对付赵系。 美食城攻不破,那就圆滑地换个角度呗。 我解决不了事情,还解决不了你这个人了? 沙瑞金转身等着对方的回答,期望能听到一些隐秘事迹。 最好是能把李达康拉下马,或者把李达康拉拢过来的巨大隐秘。 “沙书记,好记性。” 田国富察觉到老大的意图,对付李达康他乐意啊,顿时腰背直了、声音也洪亮了一些,“当初李书记从赵副职身边下放,第一站就是在岩台市金山县和易学习搭班子,那时候他们是金山县三剑客。” “易学习是班长、李书记是副班长,还有一个常务副县长王大陆。” “汉东的山啊都在岩台,金山县尤为如此,空守宝山,但没出去的大路。” “所以李书记上任后,筹款集资修路开通与外界交流的桥梁。但当初的李书记年轻气盛、急于求成,将高强度的工作分摊到每一个村,结果有位高龄村支书没扛住,人死了。” “引发了不小的骚乱。” “但路还得继续修啊,但怎么修下去只有李达康能做到!” “所以常务副县长王大陆就提李书记顶了雷,被开除了公职,而易学习身为金山县的班长,也因此吃了一个处分。” “就因为这个处分。” “易学习同志二十多年一直在正处级打转,几乎将政府正处级的位置做了个遍。” “可惜啊!” “易学习同志三十岁就是正处级县委书记,为了金山县老百姓的未来没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田国富看似感叹,实则在疯狂给李达康上眼药。 “嗯?” 沙瑞金却是浑身一震,“国富同志,你刚才说易学习什么?” “顶锅?三十岁正处?大好前途没了?” 田国富只以为老大在惊讶这个,刚要开口解释其中的猫腻,却没发现沙瑞金浑身一颤。 玛德! 终于知道易学习的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了。 不好! 这个吕州不能待了。 至于李达康的问题,他身上问题那么多,去林州也是一样的。 对,去林州。 现在就去! “沙书记,小心。” 沙瑞金刚想逃,但手腕就被田国富抓住拉到了一边,一直跟在身后的俩秘书小白和小贾也立马冲上来,一左一右各保护一边。 沙瑞金抬头望去。 却见一群各式打扮的餐饮老板,齐齐将一堆政府干事围了起来。 第98章 干啥啥不行的易学习 不好! 两个人不约而同升起一个想法。 沙瑞金是因为又听到了易学习的名字,而田国富是因为再次被人群围堵的易学习透过缝隙看到了他,并喊出一声: “田书记!” 这一声呼唤,让围堵的餐饮行业老板和人群转头过来,纷纷眼神大亮,不少人认出了他的身份、向四人所在聚集了过来。 “您是和杨书记一起来过的田书记吧?” 人群神情激动道,“听说您是管纪检的领导,我要举报…举报吕州开发区副主任易学习趁杨书记不在,贪赃枉法、索贿金钱!” 田国富疲惫地闭了闭眼。 他早知道易学习除了明面上的苦力没啥能力,可规划好、甚至有市委书记出场保证过的事情为什么还能在他手中爆发二次问题? “大家先静静,我也是刚刚来到吕州。” 田国富举起双手,挡在沙瑞金面前,免得群情激愤的吕州市民做出过激的举动,“易学习同志,麻烦你好好向我解释下今日矛盾冲突的原因所在。” “不要少说、漏说、胡说。” 田国富一板一眼教训道。 身为三说书记,他最是了解语言艺术害死人的道理,声声喝问,“沙书记今天一起来了,一定要如实说清楚、道明白。” “还有杨书记出国公办,为什么现在对接湖畔餐饮的事情又是你在负责?” “新上来的主任、区委书记,周宇洋同志呢?” “我…” 易学习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沙瑞金,一张脸苦巴巴又埋了下去:“田书记,周主任跟杨书记一起出差了,袁常务如今要肩负市委和市政府两边的工作腾不出手来,分管环保的副市长齐远方同志并无工程经验,所以又将这份工作交给了我。” 田国富头痛。 这吕州怕是有什么诅咒,偏生干什么都绕不过易学习。 可有杨万里安抚民众的满分答案在前,他必须不能差。 不然大家一对比。 不就知道两人差距了,他这个省纪委脸上哪还能有光。 “政府工作和人民群众的矛盾点在哪?” 田国富继续问道。 自从离开林城,好多年不干市委市政府的活,针对具体项目实施问话起来还有点陌生,但这种感觉又很好,底气不由更盛了几分。 “是这样的,田书记。” 易学习硬着头皮回答道,“市委市政府与餐饮老板们曾定下协商,排污管道建设费用政府承担大部分、业主支付一部分,但现在开发区今年的预算差不多了、市政府资金也没下来,所以我想和业主们重新协商,要一次性支付十年的使用安装费和使用费。” “所以有了这次的矛盾。” 田国富的目光转向餐饮业主们,不少人点了点头。 “田书记,不是我们不肯交。” 有人当即举手说道,“但一次性十年的钱太多了,月牙湖的成本费用本就偏高,我们平常也就挣些辛苦钱,一次性支付这么多,我们真的很有压力。” “对!” “太多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爆发出嘈杂的声音。 “我知道了。” 田国富点头,但没立刻表达什么意见,他又不是吕州市委班子成员,指导意见可以给、命令却不能下,故而转身问询自家老大的意见。 沙瑞金点了点头。 现在月牙湖肯定就没一个能主事的,以防万一,不如让田国富快刀斩乱麻,免得生出什么群体性事件。 想到这词。 沙瑞金浑身打了个哆嗦。 上次的群体性事件,已经把他亲爱的养父送进去了。 “那好!” “易学习同志,我以省委常委的身份就月牙湖湖畔餐饮店铺排污管道及设备分摊费用问题,对你下达相关指示意见: 第一,催促市政府尽快走完专项资金审批流程; 第二,及时撤销十年费用收取方案,充分听取餐饮营业者实际经营状态做出相关调整; 第三,针对部分营业者缴费困难一事,对接银行审批相关借贷及后续还款事宜; 第四,确保行动流程清廉透明; 一切行动的前提是保证人与自然、与经济发展平衡的适宜点选取,请易学习同志将我的指导意见上送至市委市政府,尽快做出完善的决策,解决月牙湖相关问题。” 田国富越说越顺溜,红光满面,好似找回了当年主政一方的万丈豪情。 “好的,田书记!” 易学习点头。 田国富嘴角带笑,看着易学习在自己的指导意见下,与餐饮老板进行一轮轮交涉,总结出一份份可靠可行的费用方案,以及餐饮老板们投来的感激目光,心头舒爽非常,像是炎炎夏日里吃了冰一样的舒爽。 嘿嘿! 林致远和杨万里那一套好像也不怎么难嘛,不就是一条条罗列出来,将好的一面给人民群众看,实际上该做的事半点不落,好人我当了,坏人随即选取。 想到这。 田国富内心愈发火热,对自己接下来的晋升路径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高植物省三的位置,他肯定是不会放过的,但现在省三广泛兼任第二个常委级职位的背景下,太过单薄。 而省纪委书记太特殊了,很难由省三兼任。 那换成一个市的市委书记也是可以的嘛,比如京州市委书记。 反正李达康身为赵系余孽,是必须要清除的对象。 只要这事成了,还可以从单一的纪检系统重新跳出来,补足任林城市委书记时的短板。 简直是一条完美的晋升路径! “国富书记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沙瑞金的声音,忽然从身侧响起,跟幽灵似的。 “看到易学习同志能够解决问题,那是真高兴啊!” 田国富说谎不带草稿。 沙瑞金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真是骗起人来连自己都骗。 “田书记,我已经将在您指导下完成的新版方案提交给袁市长了。” 易学习走上前来,汇报道。 随后才看向一旁的沙瑞金,坚韧老实的脸上展开一丝热切的笑容,主动伸手过去,“您是沙书记吧?” “易学习同志,久闻大名啊!” 第99章 预备,把刀锋对准达康书记 “沙书记、田书记,我检讨。” 易学习深深鞠了一躬,“有杨书记的指导在前,我还是将事情办成了这个样子,实在羞愧。” “易学习同志啊!” 沙瑞金轻轻一笑,“我刚才在后面也看了你的后续处理,一板一眼,虽说少了几分圆滑和变通,但心实手也实。” “国富同志,你有没有感觉比起一般的行政岗位,其实易学习同志更适合纪检系统。” 田国富嘴角一抽,你这是从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纪检系统需要强原则不假,但不懂得变通的顽石在这里活不过三集。 不,很可能连最基本的工作都完成不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贪官坏、高官要比贪官更坏,就易学习这榆木脑袋怕是连嫌疑人的犯罪手法都理解不了。 特别当今社会永恒的主题是发展,纪检抓得再紧,也要适时为长治久安让步,让易学习这种人担任纪检工作,无论放去地方还是哪个部门,都会是灾难级的后果。 田国富好像透过现在,已经看到了某个一把手的崩溃瞬间。 “沙书记说的是,您有一双识人用人的火眼金睛啊,而汉东干部二十多年都没能给易学习同志找到正确的定位。” 田国富嘴上却是奉承道。 反而是另一个当事人易学习嘴唇嗫嚅,他是真不想去干劳什子的纪检,他一点都不喜欢。 可这话是省一说的。 他能反驳什么,他敢反驳什么! “易学习同志,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可否请我和国富同志到你家豪宅吃个便饭?” 沙瑞金笑道。 “沙书记、田书记,吃饭可以。” 易学习连连摆手,“豪宅我可没有。” 玛德! 旁边还站着一个省纪委书记呢,这新来的省委书记说话也太不把门了。 “是吗?” 沙瑞金带头朝出口走去,“我可是听国富同志说了。” “你和达康书记在金山县任职时,常务副县长王大陆同志为了金山的发展,顶雷下海经商,听说你和达康书记可是给他凑了五万钱,后来王大陆事业有成,分了你和达康书记一半的股份和两栋豪华别墅。” 田国富垂眸,暗暗翻了个白眼。 对对对! 都是我说的。 “沙书记,你说的这回事是有。” 易学习脚步跟上,解释道,“当年大陆可以说是为我和达康丢的仕途,所以在他提出要下海经商后,我和达康就东拼西凑拿了五万块钱给他。” “没想到,还真叫大陆从商海里杀了出来。” 田国富又翻了个白眼。 有你和李达康保驾护航,特别是后者,王大陆的生意有亏本的可能性吗? 那高端红酒生意是普通人能碰的? “后来大陆找到我和达康,说是要将当年那五万块换算成等额股份。” “但我和达康,当场就拒绝掉了。” 易学习继续说着,“后来他又私下找到我妻子毛娅和达康的老婆欧阳,说是要送别墅。” “毛娅也拒绝了。” “不过欧阳…她和达康常年夫妻不和,倒是经常住在那边。”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 沙瑞金的眼神却是瞬间眯了起来,一个副部级领导的配偶住商人赠送的豪华别墅,这怎么能允许呢? “易学习同志能如此坚守底线,保持自身清白,不容易啊!” 沙瑞金夸赞道。 但暗下已经给田国富抛去了一个眼神,意思明确只有一点:彻查到底。 田国富点头。 这不离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又近了一步,妙哉妙哉! 一行人坐上考斯特,车子循着环湖公路而出,隐约可见湖畔边缘连片的别墅群。 但田国富没说。 沙瑞金也默契地不问。 “易学习同志,你对达康书记怎么看?” 沙瑞金循序渐进,企图挖出更多的料,语气微微加重,“最近发生在京州的事情不少,特别副市长丁义珍反腐简直可以说是当年林城事件的翻版。” 易学习微微停顿,思考了片刻才说道: “达康是个优点和缺点都很明确的人。” “就拿当年金山县的事情来说,他牢记当时还是副省长的赵立春老领导的告诫,任职一方、造福一方百姓。” “面对情形复杂的金山县,他率先提出要将金山县的所有乡镇连通公路,为了让我答应几乎是天天缠着我,我不得不妥协。” “面对当年贫困的资金问题,达康实行强行分摊,有单位的十块、农民三块,连连动员所有干部。” “我和大陆天天劝阻都停不下来,直到那次,一连开了三天动员大会,一位老支书彻底倒下了,才不得不停下来。” 易学习深深感叹道。 “所以,后来你和王大陆同志给达康书记顶了雷?那时你才是班长,是因为达康书记是赵老书记的秘书,有所谓的政治资源,不得不妥协?” 沙瑞金继续深入。 “不!” 易学习却在这时摇了摇头,“这不是顶锅?是身为一个组织干部,应该担负起的责任。” “沙书记、田书记,那时我和大陆也是不想的,可看着已经修建好的一期工程,还有铺开的二期规划,说实话,我和大陆做不到更好。” 田国富眼神一眯,敏锐地嗅到了什么,赶忙见缝插针问道: “易学习同志,是因为达康书记当时铺开的摊子太大?” “对!” 易学习点头,肯定道。 “我和大陆包括其他班子成员,根本没有达康那种能力,能从银行贷出修路资金、能保证二期规划如期实施。” 沙瑞金和田国富悄然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忌惮。 这踏马不就是林致远以下伐上的绝招吗? 以发展大势逼迫其他各方不得不妥协,继而竞争者黯然退场,就如当年的汉江五人小组。 而现在汉东发展遍地开花,特别京州和吕州已经扬鞭上马,如果林致远故技重施,那他不是完蛋了嘛! 这怎么能允许? 沙瑞金打定主意,必须再给岳父和养父们打个电话,给领导们上上眼药。 同一招,绝不允许生效第二次。 第100章 田国富:这两人很不对劲 “沙书记、田书记,我这屋有点乱,你们别嫌弃。” 易学习赶忙收拾着桌上凌乱的书籍和文件。 “学习同志啊,这是家还是办公室啊?” 沙瑞金叉着腰,一指挂在墙上的规划图,工作上的拼命三郎他见过很多,但这样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沙书记,我这当然是家了,正儿八经的房改房,八十平处级标准。” 易学习笨拙回道。 反倒是身旁的毛娅,补充道,“沙书记,我们家老易啊有个习惯,只要在哪工作就会把哪的地图挂在家里。” “这没有图呀,就不叫家。” 毛娅说的时候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意,特别是说道‘我们家老易’时,眼中的光深深地灼痛了沙鼠剂的心。 但沙鼠剂掩饰得很好,哪怕田国富都没发现不同。 “图个方便。” “如果想到什么点子,就可以直接在规划图上标记出来。” 易学习来到开发区地图前,指了指月牙湖环湖一带,正是餐饮整改之地。 而毛娅悄然退了下去,将早已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 沙瑞金带田国富连看了易学习自金山县开始的十张地图,感叹道,“学习同志,这十张地图充分说明了你的辛勤工作,你不容易啊!” “嗨。” 易学习无所谓摆摆手,“总不能让老百姓白干活吧!” “沙书记、田书记,饭菜准备好了先吃饭吧,可不能饿着肚子讨论工作,这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毛娅从餐厅走出,打断几人的谈话。 “辛苦毛娅同志。” 沙瑞金笑道,“国富同志,我和你可是有口福了。” 三人刚刚入座。 毛娅又提着热水壶,为他们沏茶,“这茶看着不好看,味道还行,是我们金山老家茶山上摘的,是我自己炒的。” “沙书记、田书记,你们尝尝。” 沙瑞金似有怀念,深深地看了一眼对方,“你还自己种茶呢?” “一直种着呢!” 毛娅像是在回答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语气自然。 “金山县现在怎么样了?还一直贫穷吗?” 沙瑞金追问道。 “嗨,就那样呗!” “有些地方还是穷,但也是大变样了,一年比一年公路能直接通到自然村,一年四季游客不断。” 毛娅笑着回应。 “毛娅同志,你家老易贡献可不小,还做出过牺牲呢。” 沙瑞金赞了一句,见毛娅还在忙碌,又道,“今晚这桌子美味可都是你的功劳,别忙活了,赶紧坐下来吃饭,不然我和国富同志可受之有愧。” 满屋气氛欢快。 毛娅应声坐在了易学习旁边,正好也是沙瑞金的对面。 “牺牲啥呀。” 毛娅坐姿端正、举止有度,一点都不像普通的家庭妇女,“李达康、王大陆,还有我们老易,他们都不错。” “毛娅同志,你很满足啊!” 田国富突然问了一句。 刚刚谈话的氛围太和谐了,和谐到这像是一个三口之家,和谐到毛娅没有丝毫见到大领导的拘谨,和谐到他这像个局外人。 身为省纪委书记的DNA,在这个时候动了。 如此情况,只有两个。 要么毛娅段位极高,要么有古怪,所以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哪有什么不满足的?” 毛娅盈盈一笑,“人都说,娶个厉害的媳妇,才能当大官。” 此话一出,饭桌上欢快的氛围稍稍凝滞。 但又听毛娅继续道,还专门点了沙瑞金的名,“是吧,沙书记?您说呢?” “家越大越难管,官越大更难当。” “可不是嘛!” 沙瑞金夹了一口菜,抬头应道。 啧! 易学习警告性地瞪了一眼。 “不是!不是!” 毛娅好似后知后觉,连忙解释道,“我没说你。” “我知道,你没说我。” 沙瑞金一指身旁万能牌背锅人田国富,笑道,“你说的是他。” 嘿! 还真被说对了。 但田国富能认吗? “毛娅说的是大官。” 田国富反手就以笑闹的方式,指了回去。 “我谁都没说!真的!” 毛娅还在解释。 但田国富假装生气瞥过头去的眼神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震动,他这次真的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甜而苦涩。 就像阔别多年的老情人重逢相会,却早已物是人非。 淦! 沙瑞金有问题,这毛娅更有问题,不仅段位高,而且三言两语就挑起了沙瑞金的愧疚。 对,愧疚! 完了! 他终于知道那双把平平无奇易学习,破格提拔为三十岁正处的大手是谁了。更绝望的是,沙瑞金恐怕要重用易学习。 易学习工作行不行… 他早有判断。 最主要的是易学习是被林致远否决过的人物,易学习如今还是正处,想要重用就必须上副厅,厅局级已经需要过省委常委会,天知道林致远会在会上如何炮轰提名的他俩。 田国富浑身打了个哆嗦。 第一次已经是惨遭三人围殴痛扁,第二次他还能活着走出会议室吗? 他一定要劝住沙瑞金! 一定要! 接下来的时间,田国富迷迷瞪瞪都不知道怎么结束的,只是最后沙瑞金带走了易学习的十幅图和毛娅的金山茶。 回到吕州宾馆。 田国富思绪回笼,正要拉着沙瑞金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时,沙鼠剂径直摆了摆手说是还有要事。 回到房间。 沙瑞金立马向岳父汇报了这段时间的视察情况和成果,同时也说了经济型干部常以经济大势倒逼的大局弊端。 “这事,我知道了。” 秦老幽幽说道,“另外钟家那个女婿在能源局惹了麻烦,钟明德找了我们,会将女婿派来汉东。” “钟明德很得上面看好,有七成把握入居委,我们答应了。” “那猴子能力有,但惹祸也是一绝,用还是不用,看你的。” “嗯?” 对于钟家长信侯他也是早有耳闻,如果他来汉东用好了绝对是助力,但同样警惕,“麻烦很大?” “大,大到你这个级别不能去碰那种。” 秦老的声音依旧平稳。 “爸,我明白了。” 沙瑞金点头保证,“我会认真接触的,另外,杨万里明天就会回来,我也打算结束基层考察回京州了。” pS: 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的为爱发电。 一个月干了100章,我真牛逼,叉腰 第101章 吴春林求助老恩师 自那捅破天的一夜后。 侯亮平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每天上班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是为了戴罪立功。 就像今天,八点未到。 侯亮平已经老老实实坐在了位置上。 “亮平,你跟我进来。” 第二个到岗的赫然是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在过道上低低一喝。 “好的,秦局。” 侯亮平脸上血色褪尽,对他的宣判终于要来了。 “嗯?” 秦思远看着推门而入的皮猴子,古怪地看了对方一眼,“你生病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有!局长!” 侯亮平像是只做错事的小猴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摆放在腹部,一副等候发落的模样。 “呵呵!” 秦思远咧嘴一笑,这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竟然也会有害怕的那一天。 不过也对! 那天晚上见到的个别领导,别说侯亮平一个小小的处级,他平时都没资格见,最后是被钟明德提着衣领带回去的。 “党组开过会,结合了能源局那边的意思,对你的任命有了新的安排。” 秦思远故意拖长了音调,心情愉悦地观看着侯亮平脸上每一个惶恐瞬间,这小子以前仗着钟家的势,可没少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居高自傲。 “秦局,我真没看过…” 侯亮平还想辩解什么,但开口就被强制性打断了。 “经院委研究决定,免去侯亮平同志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一处处长职务,该同志政治立场坚定、业务能力突出、执纪执法作风过硬,现调任为汉东省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秦思远将一份调任文件,塞入目瞪口呆、还未回过神来的侯亮平手中。 “秦局,我没被处分、还升职了?” 侯亮平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毕竟他那天可是清楚得感受到了一位位领导的怒火,所以他近来才会安分守己。 “这是院委的决定。” 秦思远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如果你不愿意接受,强行要一个处分决定,我可以去向曹检说说。” “不不不!” “太感谢您了,肯定是秦局您为我顶住压力,曹检和各位领导才能信任我。” 侯亮平脸上的惊恐渐消,只剩下升职的激动与兴奋,但用一张蜡黄色的脸呈现出来,着实难看。 “行了!” 秦思远眼底浮现一丝轻松,终于把这尊不守规矩的大佛送走了,真是值得庆祝的时刻。 但该给的警告还是要给: “钟老让我给你转句话,这是他和小艾为你做的最后一次兜底。” 什么意思? 小艾和岳父不管他了? 侯亮平脸上的喜色凝固在脸上,又难看了几分。 “到了汉东。” “多看多学、少些莽撞,特别是对汉东新到任的沙瑞金书记,你要时刻保持尊重。” 秦思远勉励性地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还有原发改委的林致远林主任,如今也在汉东任常务副省长。” “他是个重规矩、重程序的人,别把你在京城这套行事作风带回去。” 后两句是真心话。 这是老领导对手下不成器的下属,最后的波纹回响了。 “行了。” 秦思远摆摆手,“过两天你就要赴汉东上任,身体又不好,直接回去休息吧。” 迷迷瞪瞪走出单位。 侯亮平像是慢慢活了过来,掏出手机打给钟小艾,“喂,小艾…” 铃声响了十几秒才被接起。 但刚开头就被钟小艾的声音压了下去,其中难言疲惫,“你的任命通知下来了?” 嗯?小艾知道? 侯亮平心头蓦然一喜,这是不是代表事情没他想象得那般严重? “去了汉东,好好听沙书记的指示。” 钟小艾叮嘱道。 “沙书记?” 侯亮平点了点头,他仗着钟家的势有些莽、有些不走流程,但对一位封疆大吏还是有足够尊敬的。 “小艾,林主任好像也在汉东。” 侯亮平说道。 对这位,钟小艾以前也是三令五申让他不要轻易得罪的。 “敬而远之!” 钟小艾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不要让自己轻易成为两人角力的牺牲品,把握好度。晚上你带着浩然来一趟爸妈这,爸有事情和你说。” 十多公里开外的京大。 在汉东一身正气、刻板严肃的吴春林,在校长办公室将老校长哄得天花乱坠、找不到北,“老师,您这还有没有暂时没解决就业问题的学生?” “我们汉东啊就缺少学弟学妹们这样有才能的年轻人建设、发展,您帮我问问呗,有多少我们汉东都包了。” “给编制、给单位!” 现在才十月底,距离毕业季也就四个月左右的时间,就算是京大学子肯定也有小部分还没规划好前程的。 汉东的编制,对京大学生倒也算吃香。 “要什么类型的?要多少?” 老校长惬意地睁开眼,问道。 “老师,您看看。” 吴春林放下捶肩的双手,一把从西装内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在面前,密密麻麻一大堆,有行政管理的、有计算机的、有土木专业的,但更多还是各项技术人员。 “你们汉东要这么多人干嘛?” 老校长眼神一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眼神严厉地看向这个不肖关门弟子。 对,关门弟子! 两人的师徒关系,可不是假的,否则吴春林在京城盘旋许久,不会把第一目标选在母校。 “大发展啊!” 吴春林一脸哭相,期期艾艾说道,“你是不知道,林致远林学弟不做人,他要在京州做新能源和政务平台、在吕州做智慧城市和高端精密制造,这都是一座座专业实验室和说不清的专业人才。” “这还是规划好的,汉东十三市他打算每个城市都来一遍。” “我命苦啊!” “老师你一定要帮帮我。” 说着说着。 吴春林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去。 “你这孽徒!” 老校长没好气一把攥住吴春林胳膊,好歹是副部级干部,真叫他跪下去了,自己名声还要不要了。 “京大是什么地方!” “毕业四月本科未就业率不到3%,硕博1%,其中大部分还都是有自我规划的,真正有意向的,估计也就二三十人。” “也不够你的需求!” 老校长心中早有数据,直言道。 第102章 刘省长的进步之路 “嘿嘿!” 吴春林重新抬手给老师捶肩,谄媚道,“大四的学弟学妹们,不是也快实习了吗?” “您再帮我留一批人呗。” “我们汉东一定像供菩萨一样,好好对待这些宝贝疙瘩。” 老校长不屑哼哼。 京大的学生会缺实习单位吗?对无心仕途的绝大部分人来说,毫无吸引力。 而有心的、优秀的… 也早已被京城某些核心部门预定了,汉东是名列前茅的大省不错,但对比起留京,不好意思汉东毫无吸引力。 “老师放心,汉东知道汉东自己的斤两,对本届的圣子圣女我们是肖想一下都不敢的,您就帮我问问中下游的,只要愿意来我们汉东干满一个实习期,以后考编入仕途,我们优先选择。” 说到这。 吴春林又赶忙纠正道: “以汉东现在的缺口,来多少我保证收多少,人人都有份。” “当真?” 老校长的眼神亮了亮。 哪怕是京大也有个别破坏宗门名声的孽徒,如果现在有一个完美解决问题的途径倒也是不错的法子。 话说回来,正规的编制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蛮有吸引力的。 毕竟京城就这么大。 每年吸收的应届生,也只有那么多,有幸运儿,肯定也有落榜生。 “自然!” 吴春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当场撕下两张,提笔就以汉东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的名义,一式两份写下人才引进、待遇落实保证书,在右下角签上自己大名。 左手一翻。 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盒印泥,大拇指一按又一按,两份带着红手印的保证书就成了。 老校长嘴角抽动。 这个孽徒操作看起来,流程怎如此熟练、果决,还有点不要脸。 “来来来!” “老师,您也签一个、按一下。” 吴春林催促道,“我这可是要拿去给林学弟、给省委常委看的,您可不能让我一个人承担压力。” 老校长不言不语,一味签字和按手印。 见契约已成。 吴春林的嘴角再也压制不住,伸手就要去拿两份人才引进保证书,但两张小小的纸被大手压得死死的。 转头看去。 吴春林正好对上了老校长似笑非笑的眼神,老校长一把揪过耳朵狠狠一提,痛得龇牙咧嘴,“孽徒记住!我签的字、按的印,只代表了将部分有意向的京大学子往汉东输送,没有一星半点其他意思。” “懂?” “懂懂懂!” 吴春林连忙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滚吧!” 老校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吴春林还想作作秀,就被一脚踢了出去。 走至门口。 耳畔又传来老校长幽幽的盘问,“孽徒,你应该不会让我在教育界的名声一败涂地吧?” 吴春林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路窜出京大校园,吴春林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活下来了。 “小杨,我们赶紧走” 吴春林看向自己的秘书,径直上车。 “喂,老林!” 吴春林拨通电话,“我已经拿到老师的签名和手印了,现在正在赶往理工大和邮大。” “就是老头子,好像发现我们的企图了。” 电话里传来林致远的轻笑,“我们这张桌子上五千年来的打法又没变过,老一辈可能早就用过了。” “但老校长愿意给我们签字,就说明默认了我们的行为,大大去干。” “理工大、邮大、科大、交大、电大这几所学校一定要拿下来。” “还有汉东这边,我们的沙书记要回来了。” “京城也不是其他地方,宜快不宜慢。” 吴春林点头。 他自然知道,他在这的每一秒都像是在钢丝上跳舞。 刺激啊! 吴春林挂断电话,但心头那股亢奋劲迟迟没有散出去,肾上腺激素狂飙,整个人好像年轻了十来岁,活力满满。 看得小杨秘书都有点害怕。 浑身哆嗦! “没出息的玩意,能不能多跟你老板学学,还想不想我进步的时候带着你飞?” 吴春林起身对着副驾驶位的小杨秘书就是一记脑瓜崩,“好好看!好好学!” “离开京城后,把看到的、学到的用起来。” “你的级别差了点,到时我让常务副部长左涛同志带着你,分头行动。” “主打一个兵贵神速!” 而另一头。 林致远笑着挂断电话,对刘省长投去一个大事必成的眼神。 “嘿!” 刘长生也是乐了,没想到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组织部长还有这人脉。 京大老校长的关门弟子,啧啧,组织部长的位置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必须得人脉强大。 京大校长级别不如省府省长,但论实际人脉影响力,五个他绑一起都不够对方打的。 毕竟那是真正的第一学府。 汉大都有不少身居高位的优秀学子,何况是京大。 年轻真好啊! 刘长生眼中浮现出一股羡慕,只要这事做成了,吴春林的前途肯定比他光明。 “省长,还要不要干上一场?” 林致远突然问道。 刘长生的眼神瞬间一亮,急切问道,“致远怎么说?” 林致远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来到书架前取下一本自贸区规划类书籍,将书籍翻到某页,摊开在对方面前。 “魔都其实已经给出了我们想要的答案。” 林致远指了指,“省长你的资历深厚、素养超绝,又有汉东的经济发展作为背书,其实就差了一份冲击性的政绩项目。” “而现如今的汉东背景下,最优异出成绩的就是工商改革。” “第一,商事改革。” “正好适合京州乃至全省都在推动的政务线上平台,信访用的一体化流程,工商同样可以用。将企业开办、盖章、办证一体化、简单化,如先照后证、注册资本限期认缴、一口受理、并联审批、多证联办,实行工商、税务、代码证三证合一等;” “第二,外资准入负面清单。” “外资投资要逐项审批、逐行业核准,很多行业不许外资进、不能控股,即法无授权不可为。”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保护了本土企业和核心产业,但行业也一潭死水,少了鲶鱼效应。” “对于李达康书记的一句话‘无法禁止即可为’,我挺认同的。负面清单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只列‘不能干、有限制’的行业,其余全开放、内外资一样。” “这可大大吸引外资的注入,如外资研发中心、跨国企业的入驻。” “同时,也与我和登高同志不久后的赴灯塔行动相契合,可以将我们的招商行动作为一个样板。” “由此,大势可成!” 这么简单? 第103章 杀鼠剂死性不改再开常委会 刘长生有点不可思议。 “要不我们再申报个国家级项目自贸区?” 林致远笑道。 “你小子!” 刘长生笑骂道,他也是回过神来了。 开放是国家战略,而外资是衡量地方营商环境、开放水平的核心硬指标。 汉东已经连续12年在这方面占据全国第一,但岭南省劲头很足稍不留意就会被超越,偏偏林致远提出来的两个大点,能完美且快速固化汉东的历史成果,且是可以被复制推广的。 对于上级而言: 一枝独秀不耀眼,但如果能全国通用,那才是真正的巨大政绩工程。 把这件事做成,他起码可以推后退休时间,把握到宝贵的操作机会,往后的待遇起码不会比赵立春现在的位置差。 刘长生拉着林致远,积极探讨自贸区搭建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 小方秘书探头而入。 “刘省长、林常务,沙书记回来了,二十分钟后召开省委常委会。” “知道了。” 刘长生摆摆手,示意小方下去,但眉头已经深深皱起,“这个渤海省来的班长也太不懂政治规矩了,常委会说开就开。” “三人小组通气的程序都略过了。” 林致远不在意地笑笑,他能猜到沙鼠剂心中的紧迫与急切。 “哎,一起过去吧。” 刘长生也是无奈了,他在汉东十年也没见过这种操作。 会议室中。 除了出差在外的杨万里和吴春林尽数入场,不过吴春林将常务副部长左涛派了过来听取会议内容。 “很抱歉,通知大家临时进行常委,事情有些紧急。” 沙瑞金做了简单的开场白,“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还是对126人任用名单的后续处理。” “这将近10天时间,我和国富同志自京州出发,一路向东,视察了震州、岩台、芜州、吕州四个市,重点考察任用名单上的干部,一路上所见所闻触目惊心啊,同志们!” “有的干部,级别不低,这次还想进一步。” “他是管组织人事的,可全市的普通干部认识没几个。县里过来的同志和他握手,他还仰着脸问人家是哪个单位的?稍有姿色的女干部呢,他个个熟悉,连偏僻乡镇上的女干部,他都能叫出人家小名。哎,这像什么话呀,同志们!” 沙瑞金情绪激动,义正言辞,“我可以这么说,汉东有些干部的平均素质已经远低于人民群众。” “这样的干部还可以继续委以重任吗?” “而且我向国富同志了解了一下,他的前任就是因为大搞权色交易进去的,时至今日后续影响还没有处理干净,如今又来了一个害群之马!” “这样的人,我们省委班子敢用吗?能用吗?” “接连两任市组织部长发生这种事情,当地的百姓如何信任我们,当初那些被查的同志到底是真心改过、还是没放在心上,那些被牵连的家庭、特别是有老人孩子的又如何置处?” “沙书记!” 林致远举手打断多方的义愤填膺,“您说的这位同志,应该是去年刚上任的岩台市组织部长程景涛同志吧?” “据我与吴春林部长谈话所知,这位景涛同志是在案发后因为底线牢固、原则性强,又懂组织部门运转,紧急从林州调派过来的。” “当时是平调。” “因为解决岩台不良事件影响有功,所以才被提名,我应该没记错吧?” 沙瑞金愣了片刻。 没想到林致远对一个岩台市组织部长都如此了解,心中冒出熟悉的不安感,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沙书记、田书记,我想问下纪委有查到景涛同志违法违纪行为吗?陪酒还是陪睡?亦或者就是单纯地不认识某个别县里同志、知道乡镇女干部小名?” “对于景涛同志知晓乡镇女干部小名一事,两位可有询问过景涛同志的说法?” 林致远砸下一连串的问题炮弹。 但却砸得沙瑞金有些晕头转向,他就只负责抓问题,查案的事情自然是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做了。 想到这。 沙瑞金立马向田国富投去了目光。 “额,这个、那个,岩台市纪委那边还没把调查结果送上来。” 田国富不敢去看两个人的眼睛。 “现在吴部长不在,那我简单说下景涛同志在岩台市解决不良事件的一个重要制度创新:干部巡查制度。” “定期以线上线下访问的形式,对基层干部、特别是偏远乡镇干部、有姿色的女干部进行定期定点访问,岩台不同于其他城市、多山,故而有些地方长期贫困,如达康书记工作过的金山县,但人口基数却大,只金山一县就有一百二十万人口,这个数字是京州人口的五分之一。” “庞大的人口、复杂的环境下,需要大量外派干部入驻,巡查制度的建立初衷就是为了照顾外派干部、特别是女同志的生活和心理问题,每次访问无论线上还是线下都起码有两到三人一起,避免权色交易再发生。” “左涛同志,是这样吧?” 林致远看向坐在吴春林位置上的常务副部长,问询道。 “是的,林常务。” 左涛第一次误入高端局有些紧张,不停地擦着手心汗,但面对满堂常委的注目,硬着头皮站起来汇报道,“除林常务说的之外,每次访问都需要做严格的书面报告、且线下访问更是采取了公安系统办案标准,全程开启警视通,所有接触谈话过程,上传到省组织部门总部,从出发到离开,全程记录在案。” “在程景涛同志的这套制度试点下,岩台市权色交易的不良风气被迅速杀住,避免类似事件蔓延、二次爆发。” “但考虑到设备采购、人文关怀等条件,此项制度只在烟台市一市试点,还没普及开来。” “至于程景涛同志不认识县里来的同志,这点我不太清楚,但县与市有专门对接的干部,一般不会到市里找程景涛同志。” “除非是…” pS: 感谢水围天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为爱发电 第104章 沙鼠剂战斗继续,下一轮 “跑官买官!” 左涛的声音,犹如最后的审判将沙瑞金的论调锤得死死的。 沙鼠剂有点儿懵! 这剧本不对啊! 不是该是自己趁着吴春林和杨万里两个眼瞎心盲的蠢货不在,然后抓着汉东本地派小辫子大杀四方吗? 怎么还能出现一个干部巡查机制? 这么不人道、涉及隐私的机制,在汉东怎么能允许呢! 其他常委纷纷从思维逻辑的陷阱里跳了出来,对啊,组织部门只管人事,一个县里来不曾见面的干部更应该去找市政府才对,找市组织部长干嘛。 就算县里缺人。 那也是县委书记、县长和县组织部长的事,这三者程景涛又岂会不认识。 脑回路一通! 众常委看向沙瑞金的眼神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话说,亲爱的沙班长不会就是在旁边看了个大概情形,就如同抓住了致命把柄,一股脑开始发难吧? 沙瑞金老脸一红,转身严肃道,“毕竟涉及边缘乡镇的女干部小名,太过隐私,国富书记你还是要配合岩台市纪委好生调查清楚。” “若无事就还程景涛同志一个公正,若有事就尽快处理掉。” “好…好的,沙书记。” 田国富有点想死了。 没想到千辛万苦挖掘出来的那点破事,在林致远口中,三言两语就变了性质。 “国富书记,省委常委会毕竟是汉东的最高决策层,要拿到这里来说话,还是在会前就完善证据链为好,不然浪费大家的宝贵时间。” “你说呢?” 林致远打算起身走人,他算是高看沙瑞金了,没半点意思。 “是!” 田国富一味点头。 明白对方看似打他的脸,实际上是在问责沙瑞金这个一把手,但现在这情节没办法,林致远抽了他右脸,还得乖乖把左脸送上去让他抽。 “哎,等等!” 沙瑞金见林致远要走,有点急了,赶忙出声叫住,“今天的常委会除开这事,我还想表决下两则人事任命。” “哦?” 林致远重新坐了下来。 算算日子,应该是钟家那只泼猴要开笼归山了。 还有一个… 吕州!难不成是易学习? 林致远朝方登高和李达康使了一个眼色,他现在好歹是个角,不能每次冲锋陷阵的事情都让他亲自来吧。 两人顿时意会。 特别方登高还挑了挑眉头,凡是对省府系不利的人事表决今天一个都别想过。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他,汉东常委副省长说的。 “第一个是现吕州开发区副主任、高新区区长易学习同志,这次吕州之行不负所望啊,发现了易学习等一批德才兼备的好同志。” “这次到吕州视察,我特意去了易学习家里,八十平米老房子,满墙都是他画的工作地图,一住二十年。 妻子毛娅没编制,靠种茶卖茶补贴家用。 易学习在基层干了二十五年,不跑不送,不攀不靠,没贪过一分钱,没为自己谋过一次利。” 此话一出。 反应最大的不是一众常委,而是代替吴春林过来旁听的左涛,脸色不住抽动。 省组织部门接到吕州市对易学习降职使用的决定,还没多久,这就又要推翻了? 是不是还得自己来说? 他只是一个可怜无助的正厅级常务副部长啊,打省委书记一次脸还能活着已是侥幸,难不成还要再来一次? 这倒灶的常委会! 以后死都不要来了。 身为沙鼠剂盟友兼下属的田国富已经默默转过了身去,十拿九稳的程景涛事件都没成,何况是易学习! 易学习是谁? 被林致远当着两个常委面,批评为该去守水库的榆木脑袋,他上去了不是打林致远的脸? 回来的一路上。 他不是没劝说沙鼠剂。 可沙鼠剂像是吃了秤砣、心铁得很,哎,只能说美色…咳咳,白月光误人啊! “我呢也知道易学习同志身上的一些不足之处。” “但从改革开放走到今天,我们的成就里,有老一代的血,有改革者的泪。摘取胜利果实的人,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整整二十五年,一个本本分分的同志打转在正处级的位置上,太埋没人才了。” 沙瑞金一瞬不瞬盯着林致远,见其没有开口的意思、舒了一口气,才转向李达康,“达康同志,易学习和你当初在金山还是一个班子的成员,你就没想过提拔下这位老班长?” “当然这位老班长,可还为你背过处分的?” 沙瑞金本想双管齐下,但现在126人名单突破不了,那就只能全力猛攻浑身破绽的李达康了。 受死吧,冰清玉洁李书记! 桀桀桀! 李达康脸色阴翳,并不好看。 说实话,对其他人他肯定半点不客气,可对易学习始终留着三分愧疚。 “沙书记,既然您说到易学习的提拔问题,那我先说两句可以吗?” 方登高举手示意,顺便给了李达康一个安心的眼神。 “哦!” 沙瑞金差点把牙齿咬碎,就你们省府系的喜欢踊跃发言是吧?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沙瑞金强挤出一抹笑,“方常委,请说。” “当年高书记还是吕州市委书记时,曾将易学习调为吕州交通局局长,让其在新岗位上发光发热。” 对面的高育良适时地点了点头。 “后来高书记调任为政法委书记,我呢也上任吕州市长,严格说起来易学习也算是我的老部下。” 方登高继续说道,随后抛下一个吸引所有目光的重磅话题,“可我后续并没有提拔这位同志。” “因为我查了这位同志的履历,看了这位同志的实际工作成果。” 方登高对沙鼠剂展颜一笑。 亲爱的班长大人,你提拔谁不好、偏偏提拔易学习,这不撞我枪口上了吗? “先说履历,这位同志履历那叫一个光鲜亮丽啊!人大毕业,部委工作过,三十岁就是正处级。” “这样惊人的履历,说实话,到现在我也就看过两份,还有一份是林常务的。” 方登高不着痕迹地给二老板拍了个马屁,“可林常务的职级待遇是一笔一划干出来的,南山竹海计划、南湖物流计划…踏踏实实,政策方针时至今日都在深刻影响着当日的经济发展。” “所以啊,我就很好奇手下这条潜龙如何。” 第105章 方常委大喷四方 “结果呢!” 方登高迎着不知真相的几位常委好奇的眼神,手掌猛然一拍、如同惊雷,“啥都没有,要政绩没政绩、要理论没理论,平白无故就到了三十岁的正处级。” “再看工作!” “上任时吕州市长时,这位同志在交通局局长的位置上已经待了整整两年,结果城市规划中一年修好的老城区主干道那是修了拆、拆了修,一问原因,说是几家钉子户坐地起价,绝不能助长歪风邪气,硬是把规划图全程推倒重来。” “赔几家的拆迁费才多少钱,重修一条公路又多少钱,原来的规划还严重滞后。” “诸位常委,这样的干部我敢用吗?我敢提拔吗?” 方登高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我不否认易学习是位原则底线强硬的同志,但他也是一位笨驴干活型的同志。” “他像我儿子小时候,简简单单的抄写作业,都需要家长一笔一划地指导。” “这样的同志,从根本上就不适合成为领导,如果他兢兢业业地做事情,到退休的时候给个副处乃至正处的闲职,我都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因为他真的流汗,又流血!” “但若是要将他提拔到厅局级的实权岗位上,我坚决不同意。” “这是提拔了一个干部,而破坏了一个单位的正常工作乃至一方百姓的生活经济发展进步。” 方登高脸色通红,双眼微突,一掌拍在会议桌上,拍得砰砰作响。 “登高同志,不要激动嘛。” 沙瑞金看着桌上咚咚跳动的茶杯,太阳穴也在突突直跳。 “有可能易学习同志只是在交通局长的位置上不适应,像其他地方干得还是蛮好的嘛。” 沙瑞金不死心。 “呵呵!” 方登高嗤笑,“金山县任县委书记时,这位同志面对困局不敢改变,还是李书记一己之力规划全县、动员全局,将公路一期期修出来的。” “前不久在吕州开发区主任任上,差点因为个人主见,强拆环湖餐饮,给当地经营者带来巨大经济损失,引发民众与政府的矛盾。” “吕州市委市政府念其不易,不作处分,将他降为区长、副主任,不入人事处分档案,结果又差点引发二次矛盾。” “那时候,沙书记和田书记应该都在吕州视察吧?可否知晓这点?” 方登高直视着沙鼠剂难看的脸色,直言不讳道,“再说回沙书记提到其在正处级打转二十五年,只因兢兢业业就要提拔为副厅,我更不能苟同。” “众所周知,我们的组织结构是金字塔形的,越往上位置越少,好同志该提拔不假,但不是每一个只懂得辛苦付出劳力的好同志都能得到提拔。” “我省有编制干部约40万人,约20万人中有一半往上十几年不升一步、大多一辈子困在科员,处级约2.5万人,其中副处升正处仅4.4%,正处升厅级更少仅1%。” “其他省份,包括沙书记任职过的汉江省和渤海省应该相差不多。” “难道常年不升的这些基层干部,就比这位易学习同志差吗?恐怕不见得,甚至他已经比一般人幸运太多。” “升不上去,完完全全是因为德不配位!” 方登高的话语还没让其他人消化完,随后又一指沙瑞金带回来的十张图和茶叶,“沙书记,我还想问问。” “干部配偶不得在干部管辖区域内经营生意,这位毛娅同志在金山种茶是在易学习任职时还是任职后?” “当然,这点我们可以适当理解。” “我真正想知道的是,这位毛娅同志卖茶的地点在哪里?金山茶山?还是在挂满行政规划图的家中?” “如果是后者,是不是代表卖茶之人能看到家中的规划图?” “这其中会不会涉及到行政信息和钱权的私下交易,明面上是卖茶、实际上卖的是行政规划的前瞻信息?” 方登高将目光再次看向田国富,“田书记,您身为省纪委书记,对钱权暗中交易有自己的经验,我刚才的猜测是否有道理?吕州市纪委和省纪委是否有介入调查?” 一连串的论证下。 方登高完成了从提出意见、到全面否决提案、再到违纪违法审查的全线斩杀,每一段都有理有据、紧扣规章程序,丝毫没有给亲爱的沙鼠剂留半点情面。 不,还是留了的。 毕竟最后问责的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 田国富有一点点死了。 又不是自己提出来的,为什么最后受伤的总是自己? 我不服! 田国富内心悲愤交加。 “这个…将行政规划图带回家中,确实不符合规章,但对于我们组织干部来说,工作生活不分家,也是有相当大一部分城市主管如此做的嘛。” 田国富穷尽脑汁,想着甩锅的措辞,“李书记,包括方常委你本身,都有这种习惯吧?” “有。” 方登高干脆地认了,“但规划图摆在书房,不会有商人到来,家里更没有做生意的配偶、孩子。” 方登高的意图,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不仅要毙了易学习的进步之路,还要查易学习和毛娅是否存在权财交易。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沙瑞金脸色涨红,他一个新来的省委书记提拔一个人很过分吗? 竟然从头到尾批判了一个遍,还要把他领出来的人选送进去。 沙瑞金气得浑身都在抖。 “那就表决吧。” 刘长生见班长不开口,他身为副班长自然而然地接过话题,“那针对吕州高新区区长、开发区副主任易学习同志…对了,沙书记,您打算提拔易学习同志做什么来着?” 刘长生看似轻飘飘的两三句话,比方登高的杀伤力还要大、还要狠,简直是把他这个省委书记的脸皮按在地上踩。 “既然易学习同志存在如此多的不足,那就算了。” 沙瑞金摆了摆手,强颜欢笑,“另外,还有一则人事调动。” “从最高检反贪局那边下来的。” 第106章 蔡成功黑夜出没 “这位同志是带着特殊使命来到汉东的,是最高检的领导与我谈论后,共同做出的决定。” “侯亮平,41岁,京城人,毕业于汉东大学政法系,就职于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拟任为我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因为是政法系统的干部,我已经与育良同志通过气。” 高育良笑着点了点头。 显然对于这时候,空降下来一个自己的学生很是满意。 “因为情况特殊,我并未召开三人小组和五人小组,如果各位感觉不符合流程的,可以举手否决。” “我们可以放到下次常委会再议。” 沙瑞金的眼神直勾勾落在林致远身上,这是对他省委书记权威的最后拯救了,如果背负最高检使命到来的侯亮平都被否决掉,他是真的一点颜面都没有了。 侯亮平? 会议室内的众常委除沙高林三人,没一个熟悉了解的,不由纷纷看向林致远。 “既然是卫检和最高检做出的安排,我没有异议。” 林致远淡淡道,随后举起了自己的手。 他一举手。 包括刘长生在内,其他常委相继举手通过。 该死! 可沙瑞金看得眼睛都红了,这一呼百应的场面不应该是他这个省委书记才应该有的吗? 林致远凭什么! “沙书记,我还有一个人事提名。”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昨天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同志和分管副检察长孙检就侯亮平同志调任汉东一事,与我通了电话。” “侯亮平同志虽是汉东出身,但远离二十年,对汉东事态并不了解,考虑到这一点,需要有一位经验老道的前辈及时指点迷津,也是为了更好打击贪污腐败,所以提议调任原省反贪局副局长吕梁同志为分管反贪局、反渎局的副检察长。” 高育良娓娓道来。 呵呵,这不就是又要职级待遇、还要功绩,最后还要人保驾护航吗? 常委们都是千年的狐狸,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以老带新,向来是我组织的优良传统。” 沙瑞金假模假样点了点头,“我同意。” 林致远不说话,只是不停地举手。 “那今天的常委会就到这。” 沙瑞金阴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侯亮平的空降不仅为他带来一位大将,更是他与高育良初步合作的基础,而且手握反贪局这柄利刃,意味着他的主动性更高了。 高育良同样笑了。 他兼任的政法委书记几乎成为摆设,祁同伟投靠林致远、彻底断去一臂,检察院因为陈岩石陈海父子的事情,被审计厅入住,几乎完全被废。 剩下的高院不堪重用。 如今侯亮平到来,他也算是拿回了一部分的权力。 而最重要的是,这次常委会试探到了林致远的底线,对于来自上面的任命,他不会轻易否决。 沙瑞金脚步故意慢了半拍,看着省府系一脉难看的脸色,这心里是真的爽。 只有田国富不爽地皱了皱眉头。 对于吕梁这个反贪局老资格,他早有招揽之心,打算将之推荐为省纪委驻省检察院的纪检组长,没想到直接被人捷足先登了。 罢了! 先对付林致远,那才是他们沙家浜的头号强敌。 沙瑞金的笑意一直维持到进入办公室前,便骤然不见。 脸色阴翳到能滴出水来。 从上而下的胜利,根本掩盖不了根本上的失败,他对汉东省委常委会根本没有半点的掌控力。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沙瑞金看到来电人信息,神情柔和了一分,来到窗边接起,“瑞金哥,我家老易的事情怎么样了?” “娅娅,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问这吗?” 沙瑞金有点不爽。 “瑞金哥,我不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点慌。” 毛娅善解人意的声音响起,瞬间完成了关怀角色的转化,“瑞金哥,你的声音有点哑,是不是遇到问题了?” “嗯!” 沙瑞金沉沉点头,“易学习的任命被否决了,常委副省长火力全开,炮轰德不配位,我刚来汉东没有根基,无能为力。” “而且…” “方常委怀疑你利用易学习在家里的行政规划图,以茶叶为掩饰,变相实行权财交易。” 沙瑞金眼中露出一丝试探的神色。 “我没有。” “瑞金哥,你是了解我的,我怎么会利用老易做这种事情。” “我卖的就是平价茶叶,有发票、有进账,我不会干这种违法违纪的事情的。” 毛娅急切解释道。 “嗯,我自然相信你。” 沙瑞金点头道,“但根据回避原则,严格算起来你不能在易学习的管辖区域内做生意。” “我会顺势安排国富同志派人调查,不要怕,他们懂得尺度的。” “这样还了你们清白,我也能找机会再次提拔易学习。” “你找的男人太蠢了,看好他、指点好他任期内的工作,如果档案上真有降职处理的记录,谁也救不了他。” 沙瑞金语气里多出几分严厉的警告。 “瑞金哥,我知道了。” “我知道老易不成器,我真的真的就求你帮他这最后一次了。” 毛娅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哭腔,“嫂子和孩子,身体还好吗?” “他们都很好。” 沙瑞金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 今天注定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天。 “老婆,我下楼丢垃圾。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带的,我一起带上来。” 三好夫婿侯亮平伺候好老婆孩子吃饭,顺便将厨房和客厅打扫干净,殷勤问道。 “买盒那个上来。” 钟小艾一身黑色丝绸睡衣,完美将身材凹了出来,看得泼猴心猿意动。 “好的,钟领导。” “我等下就打报告,两份行不行?” 钟小艾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入卧室,“三份打底。” 听到这。 侯亮平脸上的喜色变作痛色,连带着腰子都开始痛。 逃一样开门下楼。 将手中的垃圾袋精准投入垃圾桶,正要往药店走。 一道黑影从夜里窜射而出,如同野猪冲撞,将侯亮平强行拉入边上的绿化带里。 pS: 感谢水围天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为爱发电*2 第107章 走投无路的赌徒 “谁!” 侯亮平心中一凉,第一反应就是账本背后那些人开始报复了。 双手擒住黑影胳臂。 一个过肩摔将袭击者砸在草丛里,侯亮平飞扑而上,沙包大的拳头毫无顾忌倾泻而下,发出闷闷的痛击声。 “猴子!别打,别打了!” “是我!” 黑影突然开口。 “包子?” 这熟悉又陌生的声线和语气,一下子唤醒侯亮平尘封的记忆。 “是我!是我!” 黑影借着路边的灯光,显露出斑驳的面容,浑身上下都是黑色污迹,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汗臭,头发黏连在一起,胡子拉碴,好像有十天半个月没洗澡了。 “你怎么在这?” “汉东公安可是通报了全国公安系统,各地都在抓捕你。” 侯亮平微微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我…” “我本来是到京城来找你救助的,但大风厂事件爆发,我所有的银行卡都被冻结了,又被警方通缉,身上的现金花完,我根本没地方去。” “只能在你家小区外等着你。” 蔡成功被打得皮青脸肿,连开口说话都费劲,但还是一把抱住了发小的大腿,求助道,“猴子!猴子!现在…真的只有你能帮我了!” “看在我们小时候的情分上。” “我真的是被冤枉的,你帮帮我、帮帮我吧!我儿子还小、跟浩然差不多大,他不能失去爸爸。” 友情牌加亲情牌齐出,让侯亮平的愤怒消去大半。 “你还好意思说。” “如果不是你借了那么多银行贷款和高利贷,还组织员工暴力护厂,你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还害得陈岩石叔叔入狱,海子被双开,你还好意思求我帮忙。” 侯亮平一把扭住蔡成功的胳膊,“我现在就将你扭送去京城市公安局,发回汉东。” “猴子!” 蔡成功并没有挣扎,而是像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想发生后面的一切。” “银行贷款也好、社会高息也罢,甚至包括我找上京州副市长丁义珍共同经营煤矿,都是为了开源节流,给厂里的工人发工资发分红。” “我可以保证,我贷过来的钱没有一分用在我自己、我家人身上。” “若我想要变现、财富自由,趁着早年大风厂利润下降时,我就可以把厂子一把转手给卖了。” “可我没有!” “猴子你能明白吗?我没有。” “我蔡成功贪名求利,但我这颗心从始至终都是红色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厂里的工人。” “我是厂长、我是大股东,我要对厂里一千多号员工、一千多个家庭负责,你明白吗?” 蔡成功神情激动,歇斯底里吼道。 侯亮平动作微微一滞。 确实如蔡成功所说,他若想单纯谋利,早就可以把大风厂卖了,或多或少还能赚点。 起码不会像现在,背负了将近十个亿的欠债,到处东躲西藏。 “但违法就是违法。” 侯亮平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我知道,所以打定来找你的主意后,我就没想着要跑。” “你尽可以抓我。” “但我这次来是要向你这个反贪局侦查处长举报的,我要举报真正害大风厂资金断裂、被山水集团侵吞股份的元凶。” 蔡成功眼下青黑一片,面黄肌瘦,是真的跑不动了。 现在不仅是公安系统在抓他,社会高息那群人同样在抓他,他没力气跑了,还不如去牢里待着,起码基本的人身安全和一日三餐有的吃。 “谁?” 说到破案线索,侯亮平眼神一亮。 大风厂事件在汉东早有定性,但他如果手握翻案的决定性证据,无疑是打响第一枪的最好办法。 “欧阳菁!” 蔡成功解释道,“她是京州银行负责审批、放贷的副行长,同时还是现任京州纪委书记李达康的老婆。” “就是他突然断了我们的贷款,还通知了汉东其他银行存在风险,所以才造成集体断贷,大风厂因此还不上山水集团的六千万过桥贷款,才有了股权被吞的事情。” 侯亮平冷冷笑道,“包子啊包子,你还是从小就不老实,以为是汉东的案子,我真就不清楚了?” “明明是你自己借贷太多、大风厂资不抵债,方才触发得银行贷款风险提示。” 对这案子的来龙去脉。 因为陈海被停职的缘故,两人早有电话互通。 “屁,那都是借口。” 蔡成功却是不屑一顾,“欧阳菁和京州银行又不是第一次给我批贷款,岂会不知道我的情况,每次贷款我都是给了回扣的,贷一次就给欧阳菁五十万的返点。” “一共四次,每次五十万,银行卡开户用的是我妈张桂花的名字,我把卡号给你,你去查交易记录就行了。” 蔡成功全力反驳。 “前面都很顺利,偏偏这次在我跟山水集团借过桥贷款后、在光明峰规划爆出来后,欧阳菁就断了我的贷款。”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蔡成功眼中透露出浓郁的恨色,一口咬死了欧阳菁的问题,“猴子,应该不知道吧山水集团明面上的董事长和唯一股东都是高小琴,实际上山水集团是赵家的产业,赵立春老书记之子赵瑞龙的赵。” “而李达康早年曾是赵立春的秘书,换句话说,他们蛇鼠一窝都是自己人。” “摆明了设局坑害大风厂股权,从而获得价值十个亿的地皮。” “而李达康这个人更坏,他在京州任市委书记,有副市长贪污反腐败,四年前在林州任职,都要有副市长贪污跑路。” “这个人是穷凶极恶的惯犯,他老婆做这事根本不足为奇。” “汉东早有小道消息,说李达康女儿李佳佳在国外的留学费用都是商人王大陆出的,而且王大陆为了拉拢李达康,还给了25%的股份和一栋豪华别墅,欧阳菁就长期生活在那。” “猴子你是反贪总局的干部,你赶紧查,这个李达康肯定是有问题的。” “我求你了,那你一定要查他!” 第108章 第一次集体性团建活动 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 侯亮平的眼神猛然一亮,这可是一条大鱼,抓到他,何尝不能在近期内再进一步。 “包子,你确定?” “有其他证据吗?” 侯亮平迅速问道。 “李达康是什么人?副部级高官,我一个商人怎么可能直接握有他的罪证。” 蔡成功苦笑摇头: “但这个人我保证百分百是有问题的,他早年在岩台市金山县任职,修路死了人,结果他升职了;在林城担任市委书记,副市长贪污跑路,结果他又升职了;现在他是京州市委书记,手底下又有副市长贪污被抓、公安市局局长赵东来被调查出做油耗子保护伞被抓、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勒索投资商被抓,还有他手下的组织部长也不干净,与手底下的女干部牵连很深,听说时常拉人出去喝酒,不醉不归那种。” “这种事情,普通京州市民知道的都不少。” “何况陈海现在只是个双规,没进去,他手下的人手还可以用,你打电话给陈海让他们查查你就知道了。” “我敢保证,你一查一个准。” 蔡成功说得信誓旦旦。 侯亮平眼底光芒闪烁,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了。” 侯亮平终而点了点头,“包子算你运气好,总局已经任命我为汉东反贪局长,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抓住贪官污吏,还你一个清白。” “但现在…” 蔡成功闻言神色大动,干脆地将自己高高举到了面前,“我跟你去京城市局,我也实在跑不动了。” “好!” 侯亮平点了点头,“现汉东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是我大学老师,将你转入汉东后,我会打招呼优待你的。” 决定已下。 侯亮平干脆给钟小艾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后,将蔡成功扭送去了市局。 大概折腾了两个小时才重新回到家中,但钟小艾靠坐在床头,难得没有发作的迹象,而是用下巴一点床边。 侯亮平立马意会坐下。 “你那个发小,说话的可信度有多少?” 钟小艾语气里是满满的嫌弃之色。 “如果是寻常一真九假,但现在他已走投无路,起码有八分真。” 侯亮平想了想,认真道。 “蠢货!” 钟小艾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厉声喝道,“一个省委书记大秘出身的省委常委,可能有这么明显的破绽吗?” “我们监察室早就拿下他了。” “他敢这么做,自然是能确保自身不牵扯于其中的利益链。在这个时代背景下,上面对于经济干将的容忍度是很高的,你就算捅出来,最多也就是让他吃个处分,甚至拉不下常委的位置。” “而且我告诉你,李达康已经站位了林常务,你对他出手就是对林常务宣战,你认为你自己扛得住他的报复吗?” 侯亮平揉揉被踢的肩膀,讷讷不敢言语。 “有话就说,憋着给谁看?” 钟小艾又给了一脚。 “可你和爸不是告诫我,去了汉东要亲近沙书记吗?” 侯亮平有点委屈。 正反话都被你们父女说了,他还敢、还能说什么。 “让你亲近沙瑞金,不是让你给他卖命。” 钟小艾感觉胸口有点疼,“在账本事件中,秦家他们也只是说了句公道话,又不是全力支持我们钟家,没必要拼命。” “到了汉东,沙瑞金让你查什么,你就依法依规地查。” “但不在法规之内的,你碰都不要碰。” “林常务最重程序正义,只要你在规则内玩,他不会拿你发难。” “因为一个省委常委能在规则之内,被你一个副厅级的省反贪局长查办,就意味着他没有被保的资格。” 侯亮平恍然大悟。 比起岳父那种云里来雾里去的谈话,小艾的实在简单直白好懂。 “小艾,说起来。” “我们那位祁学长,如今好像也在林常务手下做事。” 侯亮平看似不经意地说道。 “那与你有何关系?” 钟小艾翻了个白眼,“你去汉东是做反贪污工作的,依法依规地做事不就好了。” “行了,我困了。” “你打报告去。” 中年夫妻早早入睡的时候,林致远、李达康、方登高、方武、祁同伟五人还在路边烧烤摊撸串喝酒。 本来还叫了刘省长和孙连城的,刘省长年纪大、睡得早,而孙连城还在机声轰鸣的工地上当牛马,蒜鸟蒜鸟。 酒精上头时。 方登高和方武两个方家兄弟抱头痛哭,恨不能当场结拜为同姓宗族兄弟,甚至煞有其事地说着自己是哪镇哪村哪一支的,真被找出来一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关系。 而李达康也有点脸红,用一堆骨头拼凑起京州地图对未来规划大谈特谈,挥斥方遒。 祁同伟刚接完电话回来,重新入座,悄然对林致远使了个眼色。 林致远看了看手机信息,点头重新摁灭屏幕,继续听李达康吹牛皮。 哎,别说。 红脸大嘴的达康书记,还有点魅魔风情,主要是那口若悬河、豪情万丈的模样,实在很有感染力。 时不时还蹦出几个金句。 比如‘法无禁止即自由,大胆尝试,大胆闯’、‘公生明,廉生威,为政清廉,才能取信于民’、 ‘我一肩挑起京州十一区,累啊’。 隔壁几桌的食客已经竖起耳朵,全神贯注侧耳倾听,不少人还拿出手机录了起来。 后面不远处的小金秘书,已经不忍直视,明天李书记崩不崩溃不知道、反正他要崩。 “小金哥!” 高声把一杯冒着气泡的啤酒递到小金面前,低声道,“只要你醉得比老板快,老板出丑就怪不到你身上。” “对对对!” “我们送你回去。” 其他几个小年轻相视一眼,纷纷露出坏笑。 两害相权取其轻。 干了! 小金秘书狠狠一眼扫了过去,拿起啤酒高杯与其他人相碰,嘿,他倒霉了,你们几个还想好不成。 全给我倒! 半个小时后散场时,场上站着的只剩下林致远、祁同伟和他的联络员小曹三人。 “靠!真穷!” 林致远不客气地摸入三个已婚男人口袋里,结果加起来还不到70块,连啤酒钱都不够。 特别口口声声要请客的李达康,全身家当五元整。 林致远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付了高达八百块的费用。 血亏! 再也不要跟三个穷鬼出来吃饭了。 第109章 网络经济初试水 第二天,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今天李书记请假了,没去市委。” 祁同伟差点没压住嘴角的弧度,将手机推到林致远跟前。 手机页面赫然是一个京州本地论坛。 此时被置顶的帖子:偶遇我们汉东领导集体烧烤摊撸串,后面跟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爆字。 评论五花八门: 「大领导也跟我们一样喝啤酒撸串吗?过于接地气了。」 「方省长和方市长太搞笑了,当场结拜。」 「说到搞笑,有我们达康书记搞笑吗?用最没表情的脸,说着最搞笑的话,我愿称他为京州金句王。」 林致远兴趣满满地翻动着评论,一夜之间李达康成功多出好几个外号:京州举重冠军、闯王李达康、廉政标兵。 怪不得连班都不上了。 啧啧! 毕竟达康书记是多要脸的一个人,他可以媚上、但万万不能悦下。 「已婚男人好穷,领导也一样。三个大男人加起来,不足七十块,我的笑点关不上了。」 「林常务是个例外,但我感觉他付钱的时候肝都在疼。」 「八百块!那是八百块!」 「这里我要批评某个祁厅长,竟然不知道提前把账结了。」 「热知识!干部私下吃饭,默认级别最高的付钱。」 「嘎嘎!散场前,我都没注意到后面的秘书组,喝得也是一个比一个凶,一人存活,其他人都趴下了。」 「第二天会不会被提干!」 林致远将手机推了回去,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波网络宣传还是很成功的,就是苦了达康书记他们三个。” 祁同伟最终还是没绷住,笑出了声,“这波成功塑造了汉东领导亲民、接地气的形象,相信李书记、方常委、方市长很乐意付出形象的。”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反正丢脸没你的份是吧? “你们那边发点力,试试网络引流的底。” 林致远随即转头,看向另一边不出声的小透明,旅游局长王海。 “注意,重点推广那家烧烤店,其他的不要推,就来个标题党,比如让汉东领导集体失态的烧烤店到底有多好吃。” “如果效果好,注意安排人手协助店铺,将它打造为一张短暂的旅游名片。” 王海猛猛点头,又有点犹豫,“京州的旅游景点真一个都不推?” “不推!” 林致远肯定道: “注意和市场监管局打个招呼,严禁物价临时上涨。” “谁坏我的事,我直接砸他饭碗。” “是!” 王海领命而去。 “你们公安厅也要联合市局加强巡逻,如果成了最好、不成就当一次演练。” 林致远又道。 “我们已经准备许久了。” 祁同伟肯定回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现在的市局局长是原公安厅的治安总队队长徐宝玉同志,专业能力过硬、性格稳健,他绝不会拖后腿。” 林致远点了点头。 “可惜啊,高级官员还是要保持足够的神秘感,不然真想每个城市都来一次。” 林致远感叹道。 身份让他们天然有种号召力,但一个天天在非官方媒体露面的官员,会因为失去神秘感获得民众亲近的同时,失去一定的权威性,于长久发展不利。 祁同伟像个合格的树洞,只倾听不发表任何意见,毕竟发展经济不是他的专业领域。 “祁厅长,我说这话不是白说的。” 林致远手指点着桌子,“商业4G的运用会催生出大量的自带影响力的博主和IP,关乎经济、同样也适用于科普和维稳,省公安厅要安排好人做这方面。” “但要记住网络是把双刃剑,它带来的巨大利益会影响人心,所以不要把处境和负责的人物固定,最好是轮流。” “个人账号注重打造IP形象,但我们不同,人民群众信的不是个人,而是我们身上这层皮。” “明白吗?” 祁同伟微微一愣后,才反应过来。 “以省公安厅做个试点,效果可行,就写个专项报告,递交给政法委、省府和部委,这是你实打实的政绩。” “不懂的就多问问专业人士,甚至可以遴选一些个人博主,开展私下的探讨会。” “这点面子,祁大厅长总有的吧?” 林致远直白问道。 现在的祁同伟哪都好,就是脑子转不过弯来,可能是年纪大了。 颇有老古董的味道。 “林省长,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应声道。 “林省长,我那位侯学弟明早就能到任,我们该以何种态度去对待?” 祁同伟转而问道。 如此长的时间,那些社会高息的人都能逼得蔡成功东躲西藏,何况是公安系统,早就发现了。 只是放在监控下,悬而未拿。 直到昨晚蔡成功顺利地与侯亮平会面,方才撤去了监视。 “他想查达康书记就查呗。” 林致远摊靠在椅子上,无所谓道,“让他查,甚至我们要帮着他查,帮他寻着欧阳菁那边线深查下去。 祁同伟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不通经济,但因为高小琴和山水集团的事情多与各大银行打交道,自然明白其中的水深。 侯亮平如果敢深究,恐怕整个钟家埋进去都不够填坑的。 “额…” 林致远摆摆手,“不要那么极端嘛,做好京州城市银行和六大行的切割,止步于此。” “我们动不了,但也要发出点声音,后面的事情才好做。” 祁同伟脑子动了,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还有吕梁…田国富书记,还在派人接触了吗?” 林致远问道。 “这个以前有,但常委会后就断掉了,现在在接触其他人选。” 祁同伟回道。 “让吕梁寻个好时机,主动靠过去。” 林致远指示道,“在侯亮平开始查欧阳菁以后,要保证检察院内部其他人没精力去协助他。” “八卦炉焚真火炼猴,齐天道位试真形!” 祁同伟感觉这火有点大,容易炼成灰,但他不敢说。 “你也注意点。” 林致远又看向对方,“达康书记身上不太干净,你也一样。” “雁过留痕!” “少去他面前晃荡,小心泼猴转身对你就是一棍子。” pS:感谢青浜岛的马招娣大大的花花 第110章 吕梁和老田成功接头 “田书记!” 省检察院的人对碰上的田国富纷纷打着招呼。 这两天。 田国富几乎是把省检察院当成了省纪委天天往这边跑,美其名曰纪委驻检察院组长退休,且前者处于关键时期,他需要在节骨眼上投入更多的精力。 搞得东道主季昌明,绕着他跑。 没办法! 看似都是副部级,一个是五人小组之一、一个是副部级地板砖,一旦对上铁定是曹公公吃亏。 “田书记!” 新上任的副检察长吕梁,主动打着招呼,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因为病痛问题常年蜡黄的脸上都多出来几分以前没有的血色。 “吕梁同志,在新的岗位上还习惯吗?” 田国富亲切问道。 毕竟这可是他早早看上的兵,现在拉拢不了,不代表以后不行。 待在检察院的前途,哪有在省纪委来得海阔天空。 “都是反贪工作,在老领域没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吕梁笑着回答,“要么田书记去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前任反贪局长陈海踩了红线,将公权变作私器,您是管纪律这块的,给我们上上课,清醒清醒脑袋,莫要重蹈覆辙。” “也好。” 田国富眼神一亮,对方这是有靠拢之意啊! 人嘛都是想要更多的,得到一样就想另一样。 “吕梁同志啊,你是省检察院的老人了,派驻检察院的纪检组长张随风同志到龄退休,但省纪委这边迟迟没有合适的人选,吕梁同志这边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田国富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茶,茶不是什么好茶,但心情美、喝到嘴里的茶水也是甜的。 “毕竟检察院跟纪检的工作都是类同的嘛,而且内部调动更懂里面的门门道道。” “您这么说,我倒还真有个合适的人选。” 吕梁沉吟一二,缓缓开口。 “哦,谁?” 田国富的心情更美了。 “反渎局副局长黄浩同志。” 吕梁探头探脑看了一眼门口,没听闻什么声音方才压低了声音道,“田书记,这位黄浩副局长以前跟我算是难兄难弟,年轻的时候系统内部论资排辈,等我们资历上来了,结果季检又喜欢任用年轻人。” “我们苦啊!” “吕梁同志,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田国富呵斥一句,但眼里却是笑的。 他既然都考量了吕梁这位原反贪局副局长,自然也考量过黄浩。 但在调查报告中,这位黄浩能力平平,完全是通过资历熬上来的,跟吕梁这种有能力、但缺乏资源而被耽误的完全不同。 “田书记,我检讨!我检讨!” 吕梁诚惶诚恐,连忙站直身体鞠躬道歉。 “哎,做我们这行的,嘴巴要牢靠。” 田国富示意吕梁坐下。 “是是是!” 吕梁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我也就在您面前抱怨抱怨。” “跟我说说这位黄浩同志的情况,有什么值得你推荐的?纪检工作是重中之重,可不能任人唯亲。” 田国富循序渐进。 “好的。” 吕梁神态拘谨了不少,“黄浩同志能力是有的,自从进入反渎局工作,一步一个脚印,就是…跟错了领导。” “哦?” 田国富兴趣更甚。 “黄浩同志当时的顶头上司,是如今的常务副检察长林检,不少案子都是他抓住的破案重点,但都被当做了集体功劳,结果就是领导步步高升,他反而原地踏步。” “说不合理嘛,也不是,毕竟都是在上级领导下完成的工作,可就是个人感到委屈。” “直到两年前林检从分管反贪、反渎的检察长升任为常务副检察长,才终于把他提为副局长。” “可棱角被磨平了,心气被磨灭了,年纪也上来了,进步的心思也就退了。” “在外人看来还是林副检提携老人,黄浩同志还要反过来感恩戴德,憋屈啊!” 吕梁心有戚戚。 若非这次突如其来的晋升,他也就是另一个黄浩。 “吕梁同志,这些年也很辛苦吧!” 田国富没有说更多,只是抬头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陈海的背景可不是林正法能比的,吕梁受到的压制只大不小,也就陈海本身能力不行,否则比黄浩还要小透明。 “都过去了。” 吕梁不敢说更多。 新上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乃是陈岩石养子、陈海义兄的事情,在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 而眼前这位田书记就是沙书记的头号马仔,他怎么敢说陈海的不好。 “组织的眼睛是明亮的,汉东也好、省检察院也罢,都不是一人一姓的家天下。” 田国富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吕梁眼神一亮… 但随后像是忌惮什么,又迅速黯淡了下去,双眼低垂、嘴唇紧抿,像是在恐惧什么。 “吕梁同志,你是有话与我说?” 田国富瞬间就嗅到了大案要案的气息,激动追问道。 反贪局收到的线索不少,如果有涉及省府一系的…那就赚大发了。 “没…没有…” 吕梁赶忙摇了摇头。 “哎,你是对组织失去信心了吗?” 田国富脸色一沉,这句话说得有点重。 “不是!没有!” 吕梁哪敢承认这个,连连摆手。 “那就言无不尽嘛。” 田国富神色和缓些许。 “田书记,我能相信你吗?” 吕梁没有直言,而是猛然抬起头来,与领导四目相对,眼中血丝密布,好像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田国富一惊,他竟然被吓到了。 “说!” 田国富有点气恼,他可是省纪委书记。 吕梁不再犹豫、径直从内兜里取出一支录音笔,放在了田国富面前。 “您先听听。” “其他您想知道的,我都告诉您。” 吕梁道。 田国富眉头一皱,缓缓打开录音笔,一男一女的声音轻轻传出: 男的卑微,女声跋扈! 若非田国富听出了其中男人的声音,还以为是哪家的耙耳朵丈夫。 “你们季检…” 田国富皱眉问道,“这个被称作老学姐的女人是谁?陆亦可是反贪局侦查一处处长那个陆亦可?” 第111章 吕梁疯狂上眼药 “对!” 吕梁毫不犹豫地点头,“就是高书记的大姨子、陆参谋长家那位,她也是刚刚退休的省高院民二庭庭长。” 田国富眼中原本吃到大案要案的欣喜一散而尽,只剩下烦躁。 高育良本就是他们沙家浜如今正在争取的盟友,可不好动手,何况还有一个军方体系的配偶。 不然陈岩石的昨天,就是姚心仪的今天,还可以趁机拿掉季昌明这个毫无底线的省检察长,趁机还上自己人。 但现在太难了。 “你这录音哪来的?” 田国富问道,“你不会在暗中监视一位副省级领导的行踪吧?” “我哪有这个能耐。” 吕梁苦笑,“几乎是常委会通过我任命的第一时间,不,那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这录音笔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至于办公室外走廊里的监控,说实话,反贪局里的那些小家伙一个个眼高于顶的,以前的陈海和季检都不放在眼中,我这办公室他们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进进出出,根本不知道是谁放的。” “事情涉及季检,审计厅又还在院里,我根本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去查。” 田国富倒不怀疑。 吕梁真有监视季昌明的胆子,也不会被陈海那个废物小点心压制这么多年了。 “你说…这录音是发了你一个人,还是很多人?” 田国富突然问道。 纪检和检察院收到的举报材料,为了提高举报成功率,很多当事人都是一式多送的,特别是这种行踪诡秘的匿名举报,不会寄希望于一个人。 “田书记,您的意思是…” 吕梁试探着问道。 “我担心啊!” 田国富幽幽一叹,“可能省府监察厅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监察厅只管政府行政人员不假,可与纪委一个班子两块牌子,仇天恨省长同样还是纪委副书记。” “原则上来说,他是能管的。” “而天恨省长知道,致远省长那边也知道了。” 田国富的眉头越皱越紧,以他对林致远的了解,如果他们反应慢上一点,就要迎来对方的迎头痛击,不说打死高育良这个政法委书记,起码会直接打死季昌明。 他们沙家浜准备不足,空出来的位置恐怕会落入省府一系手中。 毕竟近段时间,高育良刀刃向内、刮骨疗毒,汉大帮颇有人人自危的意思。 吕梁讷讷不敢言语,这种层次的话题他还没有资格参与其中。 “吕梁同志,你们季检为什么有点怕这位退休女法官?” 田国富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如果说吕梁怕,很正常。 毕竟对方有个专职副兼政法委书记的高育良、夫家条件也是不俗,可季昌明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仅因为老学姐的身份,就让季昌明畏畏缩缩,对一个副厅级退休干部畏畏缩缩? 参谋长老公怎么了? 又不是一个体系,何况你宝贝女儿还在我手下干事。 简直可笑! “哎,田书记。” 吕梁叹了一口气,“季检敬这位吴法官三分薄面的原因,其实跟黄浩不敢检举林副检是一样的。” “不是因为一个人、一个职位,而是因为一个姓、一群人。” 吕梁咬牙道,“田书记您虽在汉东待得久,但毕竟不是汉东本地人,您是不知道姚、林、赵、吴这几家,在汉东经营数十甚至上百年的人脉和背景。” 田国富惊讶挑眉,汉东本地家族的说法他还真是第一次听。 “姚家和林家、赵家三家专门耕耘政法系统,但三家更有偏重,姚家在法院、林家在检察院、赵家在公安系统,这个赵家不是找老书记的赵,我跟您说个人就知道了,前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 “而吴家就是高书记妻子吴桂芬吴教授所在的吴家,他们相对清贵,在教育系统打转。” 吕梁缓缓道来。 “等等!” 田国富打断吕梁,“不对吧,我记得事发前,赵东来就只是李达康书记的心腹,而且连个分管政法的副市长都没混上。” “因为老书记啊!” 吕梁却是自然答道,“一山不容二赵,赵老书记上位省长前,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当时的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梁群峰老领导。” “后来赵老书记上位成功,自然对政法系发动了清洗,首当其冲的就是公安系统的京州赵家。” “京州赵家元气大伤,一部分跟着梁群峰老书记转去了京城,方才有了安稳之所。” “赵东来就是从京城来的,至于是打回汉东的急先锋还是弃子,我就不知道了。” 吕梁补充道。 “陈家在检察院的影响力也不弱,但比起这三家还差远了,陈家就父子俩人、中间还有断代,姚、林、赵这三家可是接连数代人都在同一个体系内没断过,加上门生故吏简直可怖。” “检察院曾接到举报说,省厅的祁厅长大肆安排乡亲进入各地市局,但比起这三家算什么东西。” 吕梁发出轻蔑的嗤笑: “就比如我们反贪局内,有个叫林华华的小同志,27岁,综合科科长、实权正科级,她叔叔就是林正法林副检。” “能力平平无奇,办事马虎大意,还跟自己的属下搞办公室爱情,可却是早早解决了职级、待遇问题,这才是真正的闷声发大财。” “祁厅长啊也就吃亏在出身上,老丈人关系恶劣、高书记也不教教学生,不懂得这个道理,搞得人尽皆知。” 田国富赶紧止住了这个话题,祁同伟早在他的调查中,但林致远到来不久,祁同伟就清理掉了那些不合规招收的乡亲。 秋后算账,那样的吃相太难看。 若非逼不得已,沙家浜不想干这么没脸没皮的事情。 毕竟走到这个位置。 谁身上没几个黑料,根本经不起细查。 “录音笔,我带走。” 田国富将录音笔揣入怀中,告诫道,“你就当没这回事,谁都不要说、也不要泄露什么消息。” 吕梁跟着赶忙起身,急切问道:“田书记,那黄浩同志那回事?” “等消息!” 第112章 沙鼠剂要改建篮球场 出了检察院。 田国富可以说是马不停蹄,就直接奔省委大楼,找亲爱的沙鼠剂。 “国富同志,怎么如此着急?” 沙瑞金今天的神色还算放松,毕竟钟家的猴子明天就要到任了。 跟侯亮平的谈话。 沙瑞金都在心中做了好几次模拟,力图让侯亮平咬死浑身破绽的李达康,从而撕裂开坚不可摧的省府系。 “沙书记,您先听听这个。” 田国富直接掏出录音笔,给大老板放了起来。 “嗯?” 沙瑞金同样眉头紧皱,流露出深深的厌恶,陈岩石倒了、他沙某人还没倒呢! 这就想吃陈家血肉了? “这女人是谁?怎么敢以这种身份命令堂堂副部级的省检察长,干涉院委会议决定?” “录音中提到的这个亦可,跟陈海是什么关系?” 沙瑞金连连喝问。 田国富又将吕梁说的那些东西,经过三说版的中译中,说与大老板听。 “汉东四大家族?” 听完之后,沙瑞金都是懵的。 他离开汉东几十年,怎么感觉现在的汉东过于陌生了。 他一直以为这种土特产,只有京城那边才有。 “政法系统不同于一般干部选拔,侧重专业性,特别在上个世纪毕业包分配的情况下,的确容易出现扎堆现象。” “教育系统同样如此。” “而且时至今日,他们变得愈发壮大、也愈发隐晦,就比如陆亦可打破常规去了检察院反贪局,完美避开容易落外人口舌的血脉传承现象,但实际上换汤不换药。” “这才是一个退休法官,敢对现任检察长吆五喝六的根本底气所在,因为姚心仪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甚至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流水的检察长、高院院长,但万年不变一直在棋盘上的是他们。” 田国富难得十二分郑重地分析、讲述着事情的严重性。 “国富啊!” 沙瑞金感觉有点累,“我怎么感觉我们选择的这位光风霁月的大教授,身上的问题比李达康还要多、还要严重?” “司法线的天花板就摆在那里,比起其他实权部门不算强。” “最值得忌惮的赵家主力,早已不在汉东。” 田国富摇了摇头道,“沙书记,我担心的是这份录音落到了致远省长手上,他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击高育良的机会,甚至进一步牵扯到我们身上。” “我们必须得先下手为强。” “当然,我们也可以放弃高育良,先打死他这个墙头草。” 初步合作归合作。 但田国富想弄死高植物的心,就没变过。 “把高育良弄下来,然后呢?” 沙瑞金瞥了他一眼,“汉东如今的常委,已经有四个是空降的。” “高育良完蛋,大概率会从本地选拔,谁上来都不是好事。” “现在整个常委就你我背靠背作战,其他人大多倾向林致远,再上来一个,我们怕是要彻底沦为背景板了。” 田国富满是不甘心。 难道就要直接认输不成?或者拼尽全力保住一个不知道心朝哪边的高育良,不管怎么算都是亏本生意。 “呵呵!” 沙瑞金冷冷一笑,“国富同志啊,盯着省府那边,如果致远省长没动静,你就帮他一把,把录音送过去。” 眼底透出猩红的狠辣之色。 这本来是他的最后绝杀之术,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了。 “让致远省长,去查个底朝天。” “最好是由他掀飞高育良。” 沙瑞金笑了,但笑得冷漠至极,“在汉江踢领导,来了汉东又踢领导,我就不信上面对林致远的容忍度这么高!” “再不济。” “徐组长不是还在汉东嘛,把消息传给他。” “相信徐组长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毕竟那是阻道之仇。” 田国富浑身一颤。 这是要拿高育良做筏子,既铲除掉林致远这个最大威胁,又能顺利清洗掉赵家帮余孽。 不对!不对!不对! 应该是沙瑞金从未真的想过与高育良合作,只是唇亡齿寒,相互扶持罢了。 一旦有机会,就是绝对的背刺。 因为沙瑞金来到汉东有且唯一有的使命,就是抓住赵立春的把柄。 要挖赵家黑料,李达康和高育良都是绕不过去的坎,只是手段温和狠辣与否的问题。 但现在李达康有林致远的庇护,接引钟家赘婿到来是明面上的手段,一旦出现意外就是另一套绝杀。 用省府系来杀政法系,还要省府系维持政法系掌门人倒台后出现的空期混乱。 这比他的计划还要狠辣。 毕竟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位置、都是为了进步,而沙瑞金是不甘人下,在做最血腥的派系清洗。 不过也好… 嘿,他不喜欢口若悬河的大教授,更不喜欢泰山压顶的林致远,难道就喜欢这位刚愎自用的沙鼠剂了? 斗吧!斗吧! 协助沙瑞金打先锋只不过是表象人物,他来汉东啊只是做一只小信鸽而已。 最好打碎汉东! 这边阴谋诡计的时候,在隔壁办公室的气氛,有点古怪。 因为高声送来一张特殊的财务批条: 将省委大院的网球场,改造为篮球场的财务审批,由省委办公室发起、沙瑞金亲笔签字、体育局同意,现在来到了财务厅。 财务厅长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麻烦,就转给了省府办公厅。 这怎么能允许呢! 林致远神情严肃地问道,点了点条子问道,“用途变更的必要性说明呢?” “这…老板,没有。” 高声挠了挠头。 省委书记说要批座篮球场,下面的人谁会不知死活去拦着。 问起来了就说年久失修呗! 这种理由多的是。 “让财务厅把条子发回去,另外以我的名义依次问询体育局和省委办公厅。” “说不清楚。” “从这个月开始停发津贴,不知道现在财政紧要,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发展汉东经济的刀刃上?” “去将一座好的网球场改建为篮球场,这是在浪费纳税人的钱。” “整天就知道迎合某些领导的心思,这么会钻营,怎么不能把心思用在发展经济上。” “原话直发,一字不改。” pS: 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为爱发电*2; 有点卡文了,后面几章写得有点欢乐 第113章 小白:不好,这局冲我来的 省委办公室副秘书长胡东,接到高声的问责电话人都是懵的,然后听到没有正当理由,从今日起停发津贴,感觉天都塌了。 天啦噜! 也没人告诉他,班长和副班长的斗争已经到了这种水深火热的地步。 可更不敢当面反驳。 只能转告给了小白秘书。 “啊?” 白平安同样张大了嘴巴,他就没见过林致远这般管得多的常务副,那只是一座篮球场啊,才能花几个钱。 讨个班长开心,难道不值得吗? “砰砰!” 白平安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改造项目被打回是小事,最多丢点面子,可现在直接停发了省委办公室所有干部的津贴,那就是大事了。 搞不好下面人能活撕了他! “小白,有什么安排?” 刚刚送走田国富的沙瑞金,用清水洗了一把脸,见秘书敲门只以为有临时安排或者行程提醒。 “老板,省委大院网球场改造的事情,被财政厅捅到了林常务那,林常务直接打了回来。” 白平安战战兢兢说道。 “呵!” 沙瑞金发出一声嗤笑,这种小事也拦,林致远也太没风度了。 并没放心上。 但沙瑞金洗完脸,一见白平安满脸纠结之色,便知还有事情没完,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说!” “林常务斥责道不要为了迎合某些领导,钻营心思,还说…如果省委办公厅不能为网球场变更用途出具一份合理的说明书,即日起停发省委所有干部津贴。” 白平安厚重镜片后的小眼珠子一转,干脆将火力值拉到了最大的程度。 反正看现在的情况,自家老板和林常务的斗争也是停不下来了,不如干脆点,那样他承受的怒火也能小一点。 “就为了这么点小事,直接停发近两百位干部的津贴?” 沙瑞金终于尝到了来自财政铁拳制裁的威力。 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不仅是白平安,恐怕他这个省委书记都要被记恨,而这些怀恨在心的人如果在后续命令传达中稍稍扭曲下意思,那后果… 沙瑞金想想都感觉害怕。 “喂,致远省长,是我!” 沙瑞金转身就拿起了桌上的座机,熟练地拨出号码,满脸笑容、声音温和,“现在忙不忙,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聊聊。” “好好!” “嗯,我在办公室等你。” 沙瑞金挂断电话的瞬间,脸沉如水,转而看向白平安,“致远省长马上过来,你做好安排。” “是!” 白平安点头。 也就十分钟不到的时间,林致远已经翘着二郎腿、喝着慈心园,靠坐在了沙瑞金办公室的沙发上。 “瑞金书记,您有什么安排?” 林致远热诚问道。 “没什么大事情,就那个网球场的事情跟你聊聊。” 沙瑞金开门见山,“将网球场改为篮球场是我的意思,一方面呢是我个人比较热爱篮球活动,第二个也是我看省委的干部们久坐办公室,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腰背方面的问题。” “我的本意是让他们在工作的同时,活动起来,有一副强健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最好本钱嘛。” 沙瑞金知道白平安和省委办公厅的满意,都不能让对方满意,干脆自己认了下来。 “篮球运动强身健体,网球同样可以嘛。” 林致远笑意盈盈。 “哎,还是不一样的。” 沙瑞金心中早有腹稿,“篮球这运动,包括女同志都可以运个球,活动活动身体。但网球初学费用比较高,很多同志都没系统性学过。” “确实不一样。” 林致远点了点头,“篮球对抗相对更激烈,打球过程中摔跤、骨折的案例更多,我们让同志们动起来是为了强身健体,可万万不能影响了工作。网球多优雅多安全,又不涉及直接的身体强度对抗。” “致远省长此言差矣,网球受伤的人也不少…” 两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互不相让,反正管钱袋子的人就是不松口。 沙瑞金逐渐红温。 “要不这样吧瑞金书记,既然是体育项目,我们就通过比赛来决定好了。” “瑞金书记您亲自带一队人,小白秘书带一队人,打全场谁先拿到五十分谁就赢。” “您赢,那就改;如果小白秘书赢,就不改。” 林致远玩味道。 “好,一言为定!” 沙瑞金见林致远终于松口,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下来。 而且小白,怎么可能赢他? 他对小白的战绩,可是九十九胜零负! “那就现在?” 林致远再次确认道。 “好!” 沙瑞金一口应下。 “喂,刘省长!” “沙书记要和小白秘书来一场篮球赛,对对对,就现在,您赶紧过来瞧瞧!记得叫上登高他们一起。” “喂,达康书记啊!” “快来省委,瑞金书记要通过篮球与小白一决雌雄,你快过来看。” “潘部长!潘部长!” “省委有体育竞技比赛,你赶紧安排一组人过来,进行现场拍摄。” “对对对,瑞金书记亲自下场。” “带上高书记、田书记、温部长、左涛他们一起啊,让他们一起瞻仰下瑞金书记的球场风采。” “啊!” “沈司令就不用叫了吧?从省军区赶过来还挺远的。什么,你已经告诉沈司令了,好好好,比赛马上开始。” “你们快点啊!” 林致远还没走出办公室,就已经迫不及待呼朋唤友,短短三分钟不到省委省政府都已经得知即将有一场惊心动魄的篮球赛马上开始。 沙瑞金吞咽了下口水,玛德,这么多人过来看,万一输了多丢脸。 而且… 为什么那股熟悉的不安感又冒出来了! 沙鼠剂有点后悔! 没事情起什么抹除赵立春痕迹的心思,廖志平都能接受,自己为什么就接受不了。 可一言既出,已成定局。 沙瑞金只能把恶狠狠的眼神瞪向白平安,意思很明显,你们懂事点! 而刚得知自己要领队参赛的白平安,心底更惶恐,总有种颈上头颅不翼而飞的惊悚感。 单纯的直觉! 不好,这局大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第114章 欢乐篮球赛 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们,乌压压地在篮球场边上站了好几圈。 对,篮球场! 省委大院的运动场地自然不可能是一个,除此之外还有一座羽毛球场、步行道、健身路径区、室内小型健身室、台球桌和两三张桌的乒乓球室。 偏偏沙瑞金打定了心思,要把唯一的网球场改建成第二座篮球场。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 众领导对视之间,都透露出来同一个意思,这气度真小啊! “有趣!有趣!” 沈山河分享自己的独门瓜子,你一把我一把,和温一言勾肩搭背,对场上平均年龄起码差了15岁的两对人马指指点点。 嗯… 沙瑞金不知道咋想的,选的都是领导岗,而白平安装模作样一番后,干脆选了一些文职类的年轻人。 乍一眼看上去,瑞金书记雄壮粗大的胳膊,还真能以一挑二。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很闲: 田国富充当了裁判,仇天恨是副裁判,而分管文教卫体民生口的副省长鲁阳山拿着大喇叭充当解说员。 潘琳指挥着摄像组,全场跟随捕捉精彩瞬间。 “注意!注意!” “沙家浜和小白帮两队人马皆已就位,精彩比赛马上开始,请观众们敬请期待,不要错过每一个进球时刻。” 鲁阳山面向全场宣布。 但两个队名出来的时候,沙瑞金差点闪了老腰,取队名不问他本人意见也就算了,什么帮啊派啊的,传到上面去领导们以为他在汉东搞团团伙伙怎么办? 省府系的人都该死! 沙瑞金和白平安站在半场中线两侧,身为队长,自然要他们作为绝对的主角。 田国富一手托球,人还有点麻,至今不知道为何开启了这场莫名其妙的球赛,干脆闭上眼、顺从命运的安排。 篮球被高高抛起。 “主裁判发球了。” “当我们拭目以待到底是瑞金同志还是小白同志能够率先拿下球权!” 鲁阳山激情解说,“哦!瑞金同志宝刀不老,小白同志的弹跳力终是差了一点,球权被瑞金同志牢牢控制在手中。” “瑞金同志动了,小白队不甘示弱,队长小白和另一位队员共同包夹突进的瑞金同志,拦住了、拦住了。” “瑞金同志选择了传球,胡东同志拿到了球,两个人共同包夹造成了防御漏洞,没人防守胡东同志。” “胡东同志三步上篮了。” “不!” “小白同志好快的防守速度,从后侧方盖了过来,什么!胡东同志玩了一个巧妙的背后传花,骗过了小白同志。” “球又回到了瑞金同志手中。” “时间不多了。” “瑞金同志选择了三分线外远射,这球能进吗?哦,真可惜,打铁了。” “球的落向是小白同志。” “小白同志要拿球了,不,沙家浜队员好快的速度,三人齐争球!” “我的天!” “争抢过程中,球进框了。” “潘部长、潘部长,赶紧回放回放我们第一个精彩的进球时刻,相信不少观众都没有看清!” “什么!” “原来是抢篮板的过程中,球触碰到了小白同志的手背,滑入了篮筐!” “没关系!” “虽然这是一记乌龙球,但攻防的过程中充分体现了我们同志顽强拼搏的精神。” 沙瑞金脸色不好看。 虽然小白很懂事,为了让他赢第一个就是乌龙球,但能不能稍微体面些? “小白帮队员,再次开球。” “沙家浜早有准备,严防死守,噢、nO,球被中途抢断了。” “让我们看看这位英雄是谁,省委研究室主任许国梁同志。” “小白帮队员来不及防守,许国梁同志一个二分投射得分了。许国梁同志拿下了宝贵的第二枚进球,得分来到4-0。” “小白帮需要加油了。” “不过年轻的同志有活力、有朝气,经历一番风雨必能见彩虹,让我们为他们打气!” “小白帮,永不言败。” “…” “各位各位观众,比赛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地步,现在的比分是41-38,由沙家浜领先。” “但可以明显看到沙家浜的队员体能已经跟不上了,小白帮年轻气盛,在刚才的15分钟里连追18分。” 但随着鲁阳山这句话落下。 小白帮的众人好似潜能耗尽,一个个汗如雨水、脸色苍白,有个别更是双腿都在打颤,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好似年纪更大的不是沙家浜而是小白帮。 “你就为了看这场球?” 方登高捅了捅林致远好奇问道。 至于对比赛的结果毫无兴趣,这不是在一开始就盯死了。 省府系人马都在侧耳倾听。 “嘿嘿,为人民服务可是一项日久弥新的长久事项,一座篮球场无所谓,我只是想看看现在年轻干部的身体状况。” 林致远神情颇为开怀。 其他人点头,若有所思,眼底爆发出道道精光。 特别是李达康。 玛德这沙鼠剂,竟然敢安排人查他!还好林常务和祁同伟提前告诉他了。 “哦!我的天!” “瑞金同志再次截下了传球,现在小白帮后场空无一人,正在拼命回赶,瑞金同志的速度太快了,小白帮队员根本跟不上!” “球进了!” “好一个飞天灌篮,打出了老一辈的气势。” “比赛得分51-43。” “瑞金同志率先拿到第50分,杀死比赛,取得这次省委内部友谊赛的胜利。” “恭喜他们!” “同样请为小白帮的队员鼓掌,他们打出了年轻一辈不服输、顽强拼搏的优秀品质,只是比起沙家浜还是少了几分老成与厚重。” “但挫败只是一时的,蝴蝶飞不过沧海,谁又会忍心责怪他们!” “明天终将会是他们年轻人的。” “最后!” “再次让我们为今天的优胜者,沙家浜五位队员热烈鼓掌。” 鲁阳山脸色潮红,情绪饱满,有没有感动到旁边这群不可燃之物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解说爽了。 完美! “瑞金书记,辛苦了、赶紧擦擦汗。” “您放心!” “今天这场比赛充分让我看到了篮球运动的热血与张力,更看到了同志们团结协作的重要性,这个项目我同意了。” 林致远热情地拿着毛巾上前,不待对方回应,转头又看向了白平安,“小白今天打得也不错,也就比瑞金书记差了那么一点点,全场二号实至名归。” “不过你这脸色也太难看了。” “不会生病了吧?” 第115章 小白啊,记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来!来!来!” “赶紧这边坐。” 林致远一副古道热肠的模样,一把扶着白平安的胳膊,示意其坐在高声早已准备好的休息椅上。 “额?” 白平安都懵了。 自己真的不舒服吗? 没有啊,今天的运动量还不到平时的一半,沙鼠剂他们五个拉得很。 演戏比打球都累! “是啊!” 刘长生带着乌压压的一群人走了过来,像是在看动物园的珍稀动物,“年轻归年轻,身体可还是要保护好的啊!” “赶紧送小白,去医院检查一下。再看看其他同志,我看他们一个个脸色苍白的,可不能出事咯。” 白平安的脸更白了,连连摆手,“刘省长,我真没事。” “就是有点累。” “休息一会就好了。” 方登高幽幽开口,“小白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吧,我记得是四十岁整。是不是省委工作强度太高了?你反应这么大,其他几个小年轻也是?” “哎!” 李达康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当年也做过赵老书记的大秘,省委的工作强度有多高,我是清楚的。” “工作重要,身体也要保护好啊!” 李达康说着。 还俯身关切的拍了拍白平安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模样,尽显秘书帮帮主对同路人的爱护之情。 白平安面如金纸,嘴唇都开始哆嗦,他正值壮年、精气勃发,可省府系一帮领导人全部咬死他身体不好,这是想干什么? 果然他的直觉没错,这局就是冲着他来的。 不对! 不只是他,还有他选择的四个队友,能在这种比赛里被他选中的干部,要么是早早投靠了他和沙瑞金的,要么就是经营算计,懂得捧领导开心的。 不论是哪种,除掉了对沙鼠剂都是一种残酷的打击。 可他只是一个秘书,别人给面子叫声二号首长,不给面子就跟现在一样,一人一口一个小白。 他没破局的能力! “瑞金书记啊!” 林致远回身开口,“小白跟了您这么多年,他年纪不小了,考不考虑将小白下放到地方?” “如今汉东多地建设,需要的管理岗位也多。” “不然继续在省委工作,我怕小白这身体撑不住啊!” 林致远的话语真切而诚恳,但落在沙瑞金耳中却是歹毒无比。 欺天了! 欺负的欺,不是欺骗的欺! 林致远现在竟然连他身边的秘书,都想插手安排,简直胆大妄为! 不可饶恕! 而且在省委、在自己身边,自己大可护着白平安的安全,可下放呢看似机会、实则是一个坑,说不得就被人做局了。 然后通过把控白平安,一点点把自己的根挖出来,白平安可是跟了他好多年,有些事情可能比他这个老板知道的还多、还清楚。 但说白平安身体没问题… 那刚才的激情比赛,岂不意味着做戏?他同样要颜面扫地,还改变不了如今的局面。 “沙书记刚到汉东,白处长身为秘书,又要对接省委工作、又要随同视察基层,这段时间忙一点累一点很正常嘛。” 田国富心中惊呼不好,赶忙解围道,“随着局势清明,白处长进入正常工作、身体也就好了。” “对,田书记说的是。” 白平安猛猛点头。 “可小白啊,你这脸色也太难看了、嘴唇都在抖,会不会心肺不好?” 既然动刀了,哪能如此轻易放过机会。 刘长生一锤定音,“心肺不好可是大事情,不管是还是不是,一定要去医院检查检查。” “如果存在问题就及时治疗、工作方面适当减负,甚至休假也是可以的。如果没问题,那就再好不过了。” “沙书记,您说是吧?” 沙瑞金脸皮一抽,去了医院结果是什么还不是这帮本地土匪说了算! 可不准… 一个连专职秘书身体健康都不关心的省委书记,还有谁敢投靠? 过来当累死的牛马? “好,国富同志麻烦你亲自陪小白去一趟医院。” 沙瑞金咬牙说道。 田国富意会点头,他一定要盯死省府系的一举一动。 “那我也一起去。” 林致远积极举手,“毕竟是我提议的比赛,万一小白同志因此出了问题,我内心也过意不去。还有其他脸色不好的同志们,都一起去看看。” “行,那就这样吧!” 沙瑞金强挤出一抹笑容,“那就麻烦致远省长和国富书记了。” 沙鼠剂悔啊! 这次是真悔。 就为了一个网球场,竟然把自己从渤海带过来的白平安填了进去。 这比赛,他赢来有何用! 一场浩浩荡荡的省委篮球大赛结束了,以送五个小年轻去医院为果结束了。 听说回去不到半个小时。 沙鼠剂也去了医院,据说是不小心手撞到了桌角。 “喂,老林!” 一到医院,林致远面对田国富警惕的目光,干脆一股脑把人都交给了对方。 因为老学长打来电了。 “老学长,怎么说?” 林致远急急问道。 “成了,我拿着从老师那里骗…呸,老师鼎力支持的人才定向输送保证协议,去京城各大高校逛了一圈。” “每家保证今年输送过来的不少于30人,明年实习期学生的话还要看学生们的意向。” “另外…另外…” 吴春林像是得了什么癫狂之症,语气极为亢奋,“嘎嘎,青大那边主动找了我,我也就去逛了一圈。” 青大,京大的唯一对手。 京大重文,而青大重理,虽然国内排名京大还是毫无争议的第一,但国际排名青大已有赶超。 对青大学子来说,工作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编制和评优机会。 这几年青大在仕途上的投入迅速壮大,理工加强管理的能力,让青大学子在科技口、国企、地方主官、部委技术型领导上优势明显。 “他们肯给人?” 林致远都惊了,但更馋,谁不喜欢又懂技术又懂管理的干部呢。 至于京大叛徒… 他只是被动接收好不好,不要冤枉好人。 “52人!” 话筒里传出吴春林桀桀桀的古怪笑声,“都是理工科的。” 林致远大喜,随后又是一惊,“你快回汉东!” “青大肯给这么多人,老校长怕是知道了。” “别坐飞机!” “也别坐高铁!” 第116章 沙鼠剂手骨折了 “老板,林常务为什么不让我们坐飞机和高铁?” 小杨秘书问道,“既然要快速离开京城,不应该坐快的交通工具吗?” “你啊笨!” 吴春林解开西装纽扣,意气风发,“以老师的人脉和影响力,得知我们招揽了青大学子,怕是早就和公安市局打好了招呼,任何一个站点我们都走不出去。” “一抓到,就秘密逮捕。” “好好审讯我这个逆徒!” 小杨秘书表示不理解,“京大和青大的竞争是激烈了些,可不至于如此吧?而且我们不是刚走出青大吗?” “哼!” 吴春林不屑嗤笑,“你不懂!派别之争更甚于异端。” “但我不同,嘿嘿,来了汉大、进了学校,都是我的兵,以后不管他们能走到哪一步都得叫我一声校长。” “至于刚出青大…” “呵呵,赖校长自己就是最大的大喇叭,他从我打开了突破口,不得跟老师打电话炫耀炫耀。” 这京城啊,哪有老实人。 不过他也不是。 “小杨再开快一点,慢了他们要反应过来了。” 吴春林催促道。 “好的,老板!” 小杨不由紧张起来。 没错,开车的不是汉东驻京城的专职司机,而是小杨秘书。 因为… 他们今天开的就不是汉东驻京办的专车,而是东海的。 “还好…” 吴春林惬意地躺靠在座位里,看着飞速后退的街景,“还好老林的面子够硬,提前借了东海省的专车。” “拜拜了,京城!” “拜拜了,老师!下次见。” 吴春林成功出逃京城时,林致远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回到了省政府。 “情况怎么样?” 结果刚到七楼,林致远就见到了一堆翘首以待的吃瓜群众,就连沈山河都还在等结果。 “进来说说!” 刘长生淡淡道,但眼中的八卦之色丝毫不逊于其他人。 “给你们!给你们!” 省长办公室的沙发座位在这次迎来满员,就连几个秘书都留在了办公室里。 林致远甩出几份报告,“这是白平安他们几人的检查报告复印件。” 除刘长生和潘琳无人敢冒犯,其他人都是挤做了一团。不知内情的外人见了,还以为在打群架。 “我勒个去!” 刘长生看着手中检查单上密密麻麻的异常项目,不符合形象地爆了句粗口,少说十几种。 少见的像是什么阵发性心律失常、心脏神经官能症、躯体形式焦虑,常见的颈椎病、慢性胃炎、脂肪肝等等。 单一的病症都不严重,甚至很多都是复合病,可加在同一个人身上,几乎可以宣判一个人政治生命的结束。 因为谁都不知道,你的病会不会在重大场合下发作。 “致远,这是不是太多了?” 刘长生问道。 他们的本意是放逐白平安,不是把白平安做掉。 “我可没动手脚。” 林致远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快速道,“这就是白平安的身体检查报告,一字未改。” “林常务,我信你。” 潘琳点头道,“这都是办公室和重要文职岗位的常见职业病,白平安跟在沙书记身边这么久,确实容易患上这些病症。” 其他人纷纷点头。 这些毛病他们或多或少都沾几样,只是没这么全。 其实这么全也不要紧,但不能被其他人知道,偏生这次白平安的身体状况被林致远捅了个干干净净。 那白平安就要完蛋了呀。 一个省委书记来到汉东不到一个月,啥事情都没干成,先折了一个大秘可还行! “我们沙书记,应该会死保吧?” 方登高一语道破。 毕竟汉东这些人,哪怕是省委秘书处的,以沙鼠剂如今杯弓蛇影的精神状态,恐怕也信不住。 “咳咳!” 刘长生咳嗽了几声,训斥道,“白平安是沙书记的专职秘书,是留是去当然是沙书记说了算。” 沈山河不屑地撇了撇嘴,在点谁呢?别以为你是领导,我就不敢捶你哦! 我跟你可不是一个系统的。 “对,省长说的是。” 林致远点了点头。 他的本意确是拿掉白平安,可那针对的是一个身体健康、前途有望的二号首长,生病的二号首长就没那个必要了。 毕竟秘书不仅是心腹,更是资源,有一个病了的秘书占据着位置,可以免得沙鼠剂培养新人。 现在沙鼠剂情势不妙,不代表一直不妙,系统内永远不缺赌徒。 至于沙鼠剂会不会生出换人的心思,亦或者白平安的身体能不能抗住此番战役,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换人,他们就可以趁机招揽,达成的效果基本与放逐白平安一样;如果是白平安不争气,就给亲爱的杀鼠剂扣个不关爱下属的帽子。 怎么样都不会亏! 而且比起他们强行插手,还可以在上面少个逼宫的罪名。 “对了,沙书记好像手受伤的,去的也是同一家医院,怎么样了?” 温一言好奇问道。 “好像是轻微骨折了。” 林致远道,“毕竟是领导的事情,我也不好多问,只是在门外听医生说了那么一嘴。” “告诫沙书记毕竟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人,不要用手捶击桌面什么的。” 此话一出。 众人差点没绷住。 “走了!走了!” “你们的心肠太黑了,不能跟你们一起玩。” 看完整场热闹的沈山河施施然起身,把一手的瓜子壳扔进垃圾桶,拍拍屁股就走,还不忘对其他人指指点点,“特别是你,林常务。” 众人齐齐翻白眼。 就你冰清玉洁是吧,你真这么纯洁,能在这个位置上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老狐狸就老狐狸嘛,嫌弃什么聊斋。 不过他一走。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散了。 “省长,我也先回去处理公务了。” 林致远道。 “等等!” 刘长生却是一把叫住林致远,脸上神情变得郑重不少,“颜老给我打电话,说省委秘书长的人选,上面直接定下来了。” “谁?” 林致远好奇问道。 “渤海省府秘书长童立同志,也是跟随沙书记多年的老部下了。” “而且他不是一般的省府秘书长,横跨纪委、宣传、政府三个系统,先前职位不高,却是沙瑞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此番必定来势汹汹,不可小觑!” 第117章 老婆来汉东了 “小高通知下老张,送我去机场接人。” 林致远说道。 “好的,老板。” 高声满心疑惑,他也没接到消息说有什么值得自家老板亲自去接的大人物到来啊! 嗯?不对劲! 高声偷偷瞄了一眼老板的背影,西装好像熨烫过了,身上好像还有点古龙水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有。 怎么有种孔雀开屏的既视感? 难不成老板也没抵抗住…咳咳,高声在心中唾弃了一下自己,怎么能编排老板呢? 不多时。 汉O·00012的专车悄然驶出省政府大院,前往京州机场。 高声在窗口看着甚是遗憾,老板竟然不带他。 “老板,今天很帅!” 向来话不多的老张看了眼后视镜,难得开口夸赞。 “帅什么?” 林致远打开手机相机看了一眼,“年纪都一大把了。” “丑的老了才是老登,帅的老了那叫老帅。” 老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嘿!老张刚来汉东一个月,竟然学会说俏皮话了。” 林致远不可思议惊呼道。 “他们说,这样容易找到婆娘。” 老张叫老张,但年纪不大才三十,就是军队出身、性格木讷老实,看上去有些老成持重,显得过于成熟。 “可以!” 林致远比了个大拇指,还别说老实人说骚话,总有一种莫名的搞笑感。 “现在你家老板娘调来汉东,要不要帮你在宣传部门找个小姑娘?那里姑娘多。” 林致远挑眉蛊惑道。 老张瞬间红得像苹果,结结巴巴道,“再…再说吧…” “你脸红个茶壶泡泡!” 林致远翻白眼,“说了只是有机会给你介绍,人家能不能看上你这个傻大个还不一定呢?” “那不行。” 老张肯定道,“老板你说的,我跟你四年你就给我找婆娘,再过两个月,四年就满了。” “我没老婆,就找老板娘告状。” “嘿,你个老小子!” 林致远骂骂咧咧,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车子驶入机场专用停车场。 又等了二十来分钟,航班难得没有晚点。 “东方航空MU2862,京城至京州,航班已到达,落地时间10点15分。” 导航播报不久。 一个咖色风衣的倩影就飞奔了过来。 “学长,想我没?” 颜言径直撞入林致远怀中,一派活泼,看不出半点干部人员的稳重和是两个孩子妈的成熟。 “看样子在汉东过得还不赖,有打理、挺精致的。” 颜言抬头细细打量了几眼,满意点头。 “那是。” “不能给老婆大人丢脸。” 林致远抬手接过仅有的小包,其他的行李早几天就寄过来了。 “先回去休息,两个小时的航班也累了。” 转身之际,却见几个脚步匆匆的小年轻进入贵宾楼。 两女一男! “林…林常务…” 队伍里的男人认出了林致远。 “你们是…” 林致远真不眼熟,都是普普通通的西装西裤。 “林常务,我们是省反贪局的,过来接京城最高检下来的侯局长。” 小年轻迅速回道。 “反贪局?” 林致远了然,那带头的、脸色发臭的老女人就是陆亦可咯,另一个是林华华,眼前回话的是周正。 “你们随意,我和爱人就先走了。” 林致远淡淡道。 “他就是林致远?” 陆亦可看着离去的男女,神情不忿,如果不是这个空降的常务副,陈老不会坐牢、陈海不会被双开、检察院不会像如今这般憋屈,省反贪局更不会有一个什么空降的新局长。 “亦可姐!” 林华华拉了拉对方的袖子,提醒道,“人家是领导,比我们季检地位还高,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明面上起码的尊重还是要的。” “这位的气量可不大。” 林华华压低了声音,“听说沙书记就想把网球场改建为篮球场,他转手找借口把白处长送进医院了。” “谁进医院了?” 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三人大惊回身看去,才发现贵宾楼里多出了一个身穿皮衣、牛仔裤,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 年纪虽然上来了,但依旧可以看出几分痞帅的气质。 “你是侯亮平?” 陆亦可看着摘下墨镜的男人,肯定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在背后偷听别人说话是件很没礼貌的事情?” “那你在背后蛐蛐领导、给领导摆脸色就有礼貌了?” 侯亮平倒也不恼。 自从和钟小艾结婚后,他好久没看到过这种小辣椒了。 “你…” 陆亦可气急,巧言辩解道,“一府两院,检察院独立于政府体系,林致远是省府常务不假,可不是我们检察院的领导。” “嘿!” 侯亮平更乐了,“可别忘了林常务还是省委常委。你去问问老季、问问高老师,看林常务算不算你的领导?” “那也只是通过常委会的集体领导和协调,又不是真的管理。” 陆亦可呲牙道。 “行,算你说的对。” 侯亮平没再反驳,他刚才说那番话也只是试探试探小辣椒,毕竟在系统内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小辣椒的。 对方身为反贪局干部,更是他的直接下属,知道他的身份还敢如此叫嚣,显然也不是个普通货色。 他心中有数,也懒得绕圈了。 “陈海呢?” 侯亮平问道,“老同学重回汉东,他竟然也不来接我一下。” 说到陈海。 陆亦可一下子就没了精气神,“陈海他现在的情况,机场这种敏感的地方能不来还是不来的好。” “他在家里给你准备了接风宴,晚上下班后就可以过去。” “接风宴?” 侯亮平眼神一亮,“我好久没尝陈海的手艺了,走,我们现在就去陈海家。” “不行。” 林华华和周正急了,连连摆手,“侯局,今天是你第一天到岗,季检还在院里等你呢。” “哎!” 侯亮平拒绝道,“我才刚过来,不得让我先休息一天。” “老季如果有事情要吩咐,我给他打个电话,我们一起到陈海家里边吃边聊。” “好!” 陆亦可像是想到什么,一把拦住还想劝说的两人,“我们去陈海家聊。” 第118章 沙鼠剂的首席大脑到位 这一天,汉东群英荟萃。 不仅仅是泼猴侯亮平来了汉东,吴春林逃出京城的重重包围,顺利从北燕省机场起飞落地京州,杨万里则从欧罗巴意气风发而回。 “沙书记,你的手?” 童立在来的路上,就知道了沙瑞金受伤的消息,但看到打石膏的右手还是抽了抽嘴角。 这沙鼠剂,怎么年龄越大脾气反倒愈发暴躁了? “童立啊,汉东这帮本土派太不规矩了!先是卡我的审批、又停省委的津贴,然后用一场结果早已注定的比赛结果,企图对小白出手!” “这群人胆子太大了!” 沙瑞金拉着心腹的手,诉苦道。 “我用第一条提案冻结126人名单,他们不肯;我要提拔易学习,他们还不肯;我现在就是想改个篮球场,他们都不肯。” “我还能算是一个省委书记吗?我还是一把手吗?” 童立好像看到了沙瑞金眼角,似有晶莹的水光飘过。 “沙书记,田书记怎么说?” 童立冷静地抽回手,不着痕迹地擦了擦,说实话有点嫌弃。 但这是老板。 一个把他从暗无天日的县纪委拉出来的老板,从那天起,他就是沙瑞金最忠实的干将了。 “可有抓到什么?” 童立再次问道。 “没有!” 沙瑞金烦躁地说道,“这人天天就是听说、据说、有人说,汉东其他人都叫他三说书记了。” “说起什么都能唠两句,但一问实证,啥都没有。” “也不对!” “他前两天倒是交给我一支录音笔,但却是汉东本地家族和检察院季昌明之间的,我要他干嘛!” 童立眼中眸光闪烁。 “沙书记,小心点这个人跟我们不是一条心的。” 童立冷静分析道,“他来大半年了,手上又握着省纪委、还有张家帮助,怎么可能没一点线索?大抵是您未到汉东前,他掌握了不敢发作而已。” “但林常务先您一步空降,收服李书记和祁同伟,怕是抹掉了不少的线索,他原本掌握的证据无用了。” “甚至连高书记,都开始与不稳定因素做了切割。” 沙瑞金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我同意把侯亮平调过来不是好事?” “不!是好事!” 童立又摇了摇头,“侯亮平出身最高检、又有钟家照拂,性格嘛自负而轻狂,最适合做您手中的尖刀。” “但是…” “查李达康…查赵家怕不能如您所愿。甚至我研究林常务的办事章程后,发现防御不是他的性格,侯亮平一股脑查下去恐怕最后只能葬送了他自己,甚至牵连沙瑞金您。” “还有那份录音出现的时间,太巧合了,我感觉有点不对。” “吕梁可能有问题,莫名其妙被提拔,莫名其妙拿到了录音,沙书记别忘了吕梁同样是本地派。” “他在反贪局功绩赫赫乃至熬垮了身体不能进步,很大程度上是为陈海同志让路的结果,以您和陈岩石、陈海的关系,吕梁多年积攒的怨气,天然就不会亲近我们。” “所以我猜测…” 童立神色郑重地看向老板,“侯亮平和吕梁的进步本身就是一场局,用来让你和本地世家对上的局。” “本地世家高层力量可能不强,但经营数十年,影响力蔓延至汉东方方面面,二者一旦对上,沙瑞金您也不能轻易处理,那样您就会陷入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中。” “林常务则可以腾出手来,全力发展汉东经济、做实GDP增长,那样您就成了他的对照组。” “林致远,真该死!” 被童立全盘一点拨,沙瑞金自入局后一直不清醒的脑子渐渐活了过来。 “不止如此。” 但童立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像是一盆盆冷水从头浇下,“要查李达康,根据您之前收集到的情报分析,其为人几乎冷漠无情,心中唯有进步和经济发展,与外界利益纠葛甚少,极为爱惜羽毛。” “这样近乎苦修僧般的人物,从他身上是极难寻找到突破口的,必然要从旁切入,有两个:一个是李达康手下层出不穷的贪官污吏,一个是他妻子欧阳菁。” “前者他愿意配合调查,最多断绝前途、很难将之真正拉下马,所以侯亮平的查案重点不出预料肯定会滑落向欧阳菁。” “但欧阳菁先前所在的是银行系统。” “哪怕只是城市银行,其中也藏着巨大的风险,万一引爆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又是一个惊天巨雷。” 童立一条条抽丝剥茧分析着,亲爱的沙鼠剂越听越心惊。 玛德,自己就想夺个权,体验体验封疆大吏的风光无限。 对方竟然想让他死! 林致远你的心,怎么如此歹毒! 恶贼! 畜生不如的东西。 还好把童立调了过来作为首席大脑,不然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其实没必要跟林常务斗的。” 童立突然停顿片刻说道,“他太年轻了。” 是啊太年轻了! 沙瑞金为之沉默,他今年五十七、就连童立都有四十九。 “这问题我在京城就想过。” 沙瑞金坦然一笑道,“数十年奋斗如一日,好不容易来这山顶一览众山小。但还没来得及浏览大好河山,就要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一个小辈,童立同志你甘心吗?” “反正我是不甘心的。” 童立点了点头。 能来到这个位置的谁不是人中龙凤,凭什么我要矮你一头?我带领下的汉东,难道一定比你治下的差吗?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那就争,争一世功名!” 童立冰冷开口,再无半点劝阻之意,“既然林常务想让我们去对付本地世家,足以说明其难缠之意。” “而姚林赵三家盘踞根本盘乃是政法系、包括吴家,都与高书记关系密不可分。” “书记您的计划可以再完善下。” “借侯亮平查案,不仅要让高书记成为林常务的绝对路障,更要牵出本地家族的标签,一网打尽。” “如此汉东政法系彻底崩盘,纵使林常务有天大手段,同样要为大局买单,最终黯然退场。” 沙瑞金皱眉,“可现在整个汉东都知道侯亮平是我和最高检要来的人…” 第119章 童立的出谋划策 “也可以是林常务的人…” 童立嘴角勾勒出一抹残忍的笑意,说道。 “嗯?” 沙瑞金不解,“怎么说?” “沙书记您认为按照原计划查下去,那只泼猴会不会栽跟头?如果他栽了跟头,您保不保?” 对于这个答案明确的问题,沙瑞金深深思考了许久方才说道,“钟家女婿肯定有些能耐的,但在林致远面前还是太嫩了。但正因为前者,只要不是捅破天的大坑,我肯定也是要保他的。” “但如果您不保呢?” 童立反问。 “你是说侯亮平会去投靠林致远?或者林致远主动招揽他,以期获得钟家的友谊?” 沙瑞金眼神一亮。 “不错!” 童立点头道,“您越是保侯亮平,其他人越会以为他是您的人,可不保还打压呢?” “可钟家那边?” 沙瑞金皱眉道。 “我来前秦老与我说过了,钟老更进一步的事本就不确定,这次被那些人报复,彻底没希望了。” “进不了那一步。” “钟老也没比赵副职现在的情况好多少。” “何况现在是钟家求着秦老他们,一个赘婿和我们孰轻孰重相信钟老是明白的。” 童立自信满满地说道。 可! 沙瑞金沉吟良久,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以他自己的策略谋划,除非动用终极杀招,他真不是林致远的对手。 何况对手还是一群人。 “沙书记,除这番布置外,我们不能一味防御,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童立继续进言献策,“我需要宣传部门和省纪委的帮助。” “帮助倒不是问题。” 沙瑞金微微皱眉,“只是现任宣传部长潘琳,有些靠向林致远。” “这我知道。” 童立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潘部长之所以倾向林常务,只因为颜老的独女、林常务的妻子,即将在省宣传部门任职。” “二者并无实质性的利益取向。” 嗯? 沙瑞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堂堂省委常委的妻子来汉东履新,他竟然不知道。 “咳咳!” 童立提醒道,“部委空降的常委夫妻档虽然需要省组织部门、省纪委备案、初审,且向当地省委领导人签字,但任命文件下来的时候,汉东省委是刘省长在主持工作。” “而且颜言同志只是拟提拔为正处级干部,不需要过省委常委会的。” 他怎么感觉亲爱的沙鼠剂来了汉东后明显变笨了,难不成是提前老年痴呆了? 如果真是这样,可必须得死守秘密。 “行!我也不过问你的集体计划了,但不要让我失望。” 沙瑞金果断道,“需要的支持,尽管来找我。” “好的,童立必不让您失望。” 童立起身保证道。 “嗯,准备下明日的上任仪式和省委常委会。” 沙瑞金提醒道。 而不停被人念叨的林致远今天选择了翘班,还在陪颜言逛街。 说是翘班。 实际上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老林,我回来了。” 吴春林声音中还带着难以遏制的兴奋劲,“你去哪里了?好大的胆子,工作时间竟然翘班。” 林致远直接将手机拿得远远的,递到颜言跟前。 颜言登时意会,“吴学长!” 电话那头愣了好久。 “小学妹!” 吴春林恍然大悟,“我就说这工作狂魔怎么不在办公室?原来是你过来了。” “细细算算时间,你比预期的还晚了几天。” “是啊是啊!” 颜言点头,“我都跟学长好久不见了,吴学长能大发善心,跟我们一天相处时间吗?” “这话说的。” 吴春林很不满意,“我这个组织部长难道是破坏我们同志夫妻关系的恶人不成?” “我今天保证不再打搅你们的好事。” “而且我还把同样在找你家好学长的杨万里同志拦下来,我这个老学长够仁义了吧?” “谢谢吴学长。” 颜言笑道,“我和学长正在逛街,这样我买点酒菜,晚上的时候你和嫂子过来,我和嫂子好多年没见了正好叙叙,你们呢也有时间聊工作。” “这个主意好。” 吴春林一口应下,“不过今天找你学长汇报工作的人应该不少,你们多买点菜,我让你嫂子过来帮忙。” 颜言挂断电话,仰头问道,“来了汉东,怎么感觉你比以前还忙?” “没办法!” 林致远双手一摊,“整个汉东省府和十三市的发展都在我肩上扛着呢。” “耶?” 颜言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厉害了我的学长,你才是汉东举重冠军啊!” “肩挑京州全市发展的李达康书记,都要排在你后面。” 林致远惊讶,“你也知道这个梗了?” “老古董学长!” 颜言无语道,“现在网络消息的传播速度很快的好吧,特别是你们这帮神秘的省委省政府领导集体亮相的视频。” “你们现在可都是网络红人了。” “就像京州举重冠军李书记、异父异母方家双雄、有点不懂事儿祁厅长、豪气云天金主任。” “名号一个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最重要的是大家觉得汉东的领导班子很开明,都在问汉东的旅游攻略、想来汉东游玩,还有的想尝尝能让领导们钟情的烧烤摊子有多好吃。” 颜言笑着回应,还拉了拉林致远的袖子,“学长你也有个外号哦,想不想知道叫什么?” “一掷千金?” 林致远臭美道。 “呸!” 颜言对林致远的不要脸嗤之以鼻,“明明是痛失八百林常务!” “现在的网友人均大才。” 听到这个外号,林致远脸上的肉都抖了抖,“早知道就大气点了,给自己安个好人设。” “可惜,我兜里真没钱。” “那八百,我一个人都可以花好久了。” 颜言哼哼唧唧捶了几下,明里暗里抓住机会要零花钱是吧? “走,买菜去。” “今天的菜味道真不错,海子你的手艺又进步了。” 侯亮平不吝啬地夸赞道。 在家里只有他下厨的份,哪有机会吃别人做的,家常菜在特殊的心理加持下也变得珍馐般美味无比。 “哎!” 陈海叹了口气,“我现在这样子,除了钻研厨艺、照顾小皮球,还能做什么?” 第120章 聚会版省委大乱斗 “我吃好了。” 陆亦可径直起身,看向林华华和周正,“你们俩呢?” “啊?” 林华华还在大快朵颐,听到大姐头的问号,抬起来的脸上满是迷惘。 “陆处,我们好了。” 周正倒是灵光,一把拉起林华华提出告辞,“侯局、海哥,我们就先随陆处回局里了。” 三人快速离去。 “我还以为这就是个娇蛮大小姐,没想到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侯亮平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神色郑重地看向陈海,“海子,你和陈叔叔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们是被纯粹冤枉的,林常务在部委任职两年,行事霸道了些,但做事最谙程序正义。” 陈海喉咙动了动。 “有部分…” 陈海低下头去,“我不否认老头子和我做出了一些事,比如大风厂事件、比如我在老头子举荐的线索投入过多的精力和费用,但亮平您是了解我和我爸的,其中不可否认有私心的存在,但我们真没想干坏事、做坏人。” “我爸那么大年纪了,难道真为了那几个钱,毁掉自己最重视的半生清誉吗?” 侯亮平静静地听完所有,才摇了摇头,“陈叔叔那没办法,他知情并参与大风厂暴力抵抗拆迁、给市局赵东来打招呼,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至于其他的分红、诈捐、住养老院、疑似勾结养老院实控人这些罪名,在重大罪名面前反倒微不足道了。” “就算你能证明没有主观倾向,甚至推翻这些罪名都没用。” 陈海本就是政法出身,自然是知道的。 “但海子你…” 侯亮平话锋一转,“不是不能救,哪怕反贪局经费增长,只要你办法程序无错,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你拉过来。” “重回行政岗不太可能,看能不能转个事业编或者工勤编、非编制国企,那样对小皮球的成长也好。” “谢谢你,亮平。” 陈海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这也是极难的,需要撤销组织和刑事两大宣判。 “海子,这也需要你从中努力。” 侯亮平郑重说道,“这次我会协调京城公安系统将蔡成功转回汉东由省检察院关押受审。” “他告诉我了一件事。” “他说大风厂被集体断贷的直接原因是京州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她没批京州城市银行的贷款,还通知了兄弟银行。” “而且他给欧阳菁分四次、每次五十万,送过回扣。” “而大风厂事件中最关键的,就是那明面上价值十个亿的地皮。” “蔡成功怀疑是山水集团高小琴,联合赵瑞龙、李达康、欧阳菁、陈清泉等人联合做的局,先是过桥贷款、后银行贷款,导致大风厂股份易主,同时京州法院快审快判,迅速在法律上走通程序。” “海子汉东的事情你比我了解,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陈海沉默了许久,因为寻常的事情不用他说,侯亮平也是知道的。 而其他… “李书记不太可能参与,他很是爱惜羽毛,当年在吕州和高老师搭班子时还因为不肯批赵瑞龙的美食城项目被调去了林城。” “不过欧阳菁…” “这个人你可以查查,她作风很是奢靡,正常工资是支付不起她的生活品质的。” “她还长期住在王大陆提供的豪华别墅里。” 侯亮平眼神一亮。 王大陆和李达康夫妻俩的关系,陈海之前跟他说过一嘴。这王大陆的发家,会不会跟李达康的庇护有关系? 如此查起李达康,就有了两条线可以进行。 “海子,这条线索很有用。” 侯亮平信心满满,好像看到了将一位副部级大员拉下马的那天。 “高老师如今是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你不管是要查欧阳菁还是李达康,都要得到高老师、沙书记乃至整个常委会的授意。” 陈海提醒道。 “我明白。” 侯亮平点头,“不然也不会中午就来你这,晚上我就去找高老师聊聊。” 一饭毕,一饭又起。 12号楼迎来了最热闹的一天,吴春林的妻子李慧来得很早,帮着颜言和保姆准备晚饭。 其后刘长生、方登高、李达康、潘琳、温一言等人拖家带口而来,还有一个只带了嘴、两手空空的杨万里。 “桀桀桀!” 吴春林雄踞一方,古怪大笑,那得意的模样将刘长生的势都压了下去,“老林,我的道成了。” “老头子还安排人抓我,嘿嘿,我一个简简单单的暗度陈仓、金蝉脱壳就溜出了京城,去学校上一两个月的课就可以上岗了。” 李达康和杨万里眼神纷纷一亮,立马开口。 “安排到京州来,京州正是大换血的时候。” “去个屁的京州,被腐败吗!那都是朝阳、都是花朵,来我吕州,好吃、好喝供着。” “我吕州不差钱,不像某个省会,空有数值,口袋空空。” “尼玛!” 李达康死亡回头,但看到杨万里鼓鼓囊囊的西装,登时又憋了回去。 从心,是一种选择。 “嗯。” 方登高果断加入战场,“京州不错、吕州也好,但省政府的平台愈发海阔天空嘛。老吴,人我们省府都要了。” “淦!” 两个世仇相视一眼,径直飞扑过去,将大言不惭的方某人死死压制,“人都要,你们省府有那么多位置吗?就敢要那么多宝贝。” “先干死这个姓方的。” 刘长生默默坐远了一点,他可是老胳膊老腿,被三个莽汉碰到了多不好。 他可不想成为骨折省长。 “老方别怂,老李腋下有漏洞,攻其短缺。” 边上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温一言正在逐步变成沈山河的模样,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而一堆疯子里,唯有一人格格不入,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潘琳部长的老公,夏晨宇。 一个社恐的研究员! “姐夫,别紧张。” 林致远搭上对方肩膀,“这群玩意就这德行,你习惯习惯就好了。” “习惯个屁!” 潘琳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一个橘子砸在林致远后脑勺上,“别带坏我老公。” “呦呦呦!” “我~老~公~” 第121章 温一言的跨省战略 潘琳一句话,像是钥匙打开了不知名的机关。 原本乱叠成山的男人们纷纷抬头,阴阳怪气地重复着。 “吃饭了。” 欧阳菁退下寻常的华丽潮服,洗手作羹汤,眼神古怪的扫过笑得见褶不见眼的李达康,真是没想到这个男人还会这么开心的笑。 发自内心的笑。 而不是职场上的那种刻意逢迎的讨好。 这一切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了,好像是那晚喝得五迷三道的晚上,一身酒气地被司机送回来。 在厕所吐了好久。 已经忘记如何照顾家人的自己,蹲在旁边照看了大半夜,李达康一边吐一边跟她说着当年的事。 絮絮叨叨,没头没脑。 欧阳菁已经想不起是什么内容了,但那天晚上的李达康就笑得很开心。 就像当年追求她时,那个在沙滩上捡贝壳告白的傻小子一样。 第二天起来。 李达康难得请了个假,不像单位里传言的那样是被网友的评论羞的,以李达康的性格发现自己能有巨大的流量,只会加快谋划流量变现,带动京州经济发展。 那天跟她去机场接了回国的女儿,一家三口去了景区散步。 回家后。 待女儿回房休息,拉着她说了很多的对不起,也是从那时起李达康的心态好像彻底变了,变得年轻了。 欧阳菁目光移向边上。 不只是李达康,往日喜怒不形于色的常委们好像都变了,连矜贵优雅如贵妇人的潘琳部长气急了也会爆粗口。 “大老爷们别坐着了,请挪动下你们金贵的屁股。” 省长夫人王翠兰狠狠瞪了一眼丈夫,开口道。 “吃饭吃饭!” 一群人嚣张的气焰顿时收敛下去,对于这位气势十足的老太太,他们还是又惊又怕的,毕竟是山城女人。 动起身来,真会抽人。 不过私下纷纷朝刘长生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家有暴龙,日子怕是不好过哦。 今天的人数有点超标。 干脆男人们一桌,聊工作、谈规划,女人们一桌聊聊孩子、说说美容护理。 “青大、京大有几个理工科宝贝疙瘩,先留在省府,其他的你们两家分一分。” 林致远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方、李、杨三人对视一眼,没问题,只要自己家里有就行。 “你们小心点,这次来的不只有猴子,还有个面冷心黑的狠角色。” 刘长生提醒道,“上级空降的新任省委秘书长童立已经来了,这人起点不高,曾在汉江某县纪委任职,被沙瑞金提拔后,由纪委转宣传,后随同调任渤海省传常务副市长,地方政绩干得很不错。” “以前职级不高,却是沙书记在地方上的首席军师大脑,而且精通组织和地方政府规则,工作扎实。” “如果不是前期蹉跎了几年,恐怕也是位全国级的种子选手。” 众人好奇抬头,看向刘长生和吴春林。 毕竟对于一个外省调来的干部,也只有这两位最是清楚底细了。 “我知道的不多。” 吴春林耸肩回答道,“我只知道童立同志许是因为纪委出身,对对付腐败、违法违纪干部抓得很严,而且很会利用舆论对冲清除腐败干部带来的不好影响。” 腐败? 所有人的目光又是一转,全部投向了李达康,杨万里眼中尽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李达康:啥意思? 都看我干嘛! 整个汉东就我一个人手底下有贪污腐败份子吗?你们为什么老揪着我不放? 这当然不是。 但谁不知道李大书记手下那是一茬接着一茬地往外长。 “看来我们的沙书记来势汹汹啊!” 林致远笑道,“老李你要小心哦。” 侯亮平从司法线出手,而新任省委秘书长则可以从内部强行撕裂开来。 “切!” 李达康不屑一切,如今的京州市委和部门一把手已经被彻底清醒了一遍,在赵东来、丁义珍、张树立之后,他又干掉了组织部长花幸福。 现在的他,是无敌的。 至于为什么能抓到花幸福,还多亏沙瑞金在常委会上提到了程景涛,结果李达康回头一看,自己手底下那个才是真坏。 幸好… 当初沙瑞金狼狈而走,根本没在京州市多待,一不小心漏掉了真正的把柄。 但也只是把柄… 有岩台的事情在前,花幸福还停留在拉女同志喝酒的时间阶段,并没能更进一步。 “让他来!” 李达康信心满满,现在的他自信自己是无敌的。 漏洞一清。 他什么都不缺了。 “那我也给你们汇报一个好消息。” 温一言笑嘻嘻说道,“我已经通过云滇省的统战部长和他们的主要班子成员达成了一箩筐方案的初步意向。” “主要是经济、科技、文化三块。” “我跟你们说道说道。” “第一经济,主要是对高原农产品、热带农产品、旅游三大块;” “第二文化,主要为教育对口帮扶、宗教整治、祖籍寻根等;” “第三科创,云滇矿产资源丰富,特别是硅矿、铝土这类资源,我们可以做个硅铝新材料中试基地。” “通过这三方面,我们可以打造出全国第一个跨区域统战机制平台。” “而做成这只需要小小帮助就能完成。” 温一言带着希冀的目光,看向刘长生和林致远,他现在就差了一点政策、人才和小钱钱的支持。 “听上去不戳。” 杨万里多余问上一句,“不过你为什么不找隔壁的汉江,千里迢迢找云滇?” “额!” 温一言表情一黑,“汉仔他不肯听我的。” 想起这个就气。 同为汉字辈,汉江竟然敢忤逆汉东了,真是个孽子。 还好汉仔在内部口碑不好,16个小弟里有六个跟着汉东混。 “要多少人?” 林致远突然问道。 温一言脸色微僵,完蛋,被看出来了,这份统战方案里投入最多的不是现金,而是人才。 “大概…可能…也许…” 温一言高昂的头低了下去,“要五百人!” “去你丫的。” 吴春林将碗筷往前一推,起身一脚就飞了出去,“老子悬崖边上走了一圈,好不容易骗回来三百来个,你张嘴就要五百!” “你怎么敢的!” 第122章 隐形植物人高育良 “不是…误会了…” 温一言抱头求饶,解释道,“这五百人是我们出一半、云滇省出一半,我们主要支援的是职教老师、联络员、宗教专项人员、调研组和在岗督办人员。” “专业高端人才很少的。” “这还差不多!” 吴春林甩了甩手,将人从地上放了起来,“宗教人员的你自己去找,其他的…呵呵,每年10万补贴一个人,这笔钱你们统战部门出。” 统战部门每年的经费都算少的,但通过工商联和汉东民企能撬动的资金却不少。 “好!” 温一言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咬牙答应。为了进步,拼了! “那专项费用,同样由你们部门自己出。” 林致远幽幽补了一句。 嘿嘿,省府一年的钱就那么点,何况这都十一月份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妈了个巴子。” 温一言急了。 一个野猪冲撞直接压了过来,双手掐住某个吝啬鬼的脖子左右摇晃,“打钱!” “狗东西,给京州给老李就是几十亿上百亿地送,老子一毛钱没有是吧?” “与云滇的统战项目初期规划是2.5个亿,起码你要出两个小目标。” “不给我就掐死你。” 狗屁!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还两个小目标,两百五十万要不要?” “成交!” 温一言果断松手,一点都没被挑衅到的冒犯。 汉东是对口支援大省,本就有专项资金扶持,统战部足够背书立项拿钱。 不过这两百五十万… 嘿嘿! 到了他手里,就能程序合法合规筹措到两千五百万甚至更多的投资,要的就是一个省府牵头的名义。 两相一加… 规划上的方案可以丢掉了,他要来个震撼云滇兄弟的超级豪华版本。 林致远:? 这次大意了,没有闪。 “嘎嘎!” 杨万里表示很乐,这狗东西终于有人制裁他了。 “吕州不一样嗷,我们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所以…” 杨万里嘚瑟笑道,“我打算提前计划。” 此话一出。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打算做什么?” 李达康有点慌,吕州可是唯一能在GDP威胁到京州的逆子。 “你们那段视频我看了,感觉很不错。” 杨万里挑眉道,“我打算直接在吕州复刻一波,在京州吃完流量红利后,直接把流量接过来。” “嗯?” 李达康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不敢一泄到底,“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杨万里的笑容愈发变态,“这几年百姓们的腰包也算是鼓起来了,有更多的精力去追求些额外的需求。” “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才是我们应该追求发展的重点嘛。” 尽管杨万里说得含糊不清,但看对方那变态的笑,大家或多或少也猜到了些什么。 “咳咳!” 刘长生介入提醒道,“赚钱很重要,但我们还是要遵纪守法的。” “那可老正规了。” 杨万里不满嘟囔道,“嗨,我是那种人吗?” 难说! 其他人的神色一言难尽。 “老林啊!” 杨万里悄悄挪了挪凳子,挤进林致远和方登高中间,熟练得勾肩搭背,“你和祁同伟的关系一直不错,帮我借点人呗?还有我听说你和军方还有那么点关系,再帮我问问他们有没有空出来的人手?” “不说其他!” “薪水方面肯定是不会亏待他们的。在役的不行,退伍的我也要。” “我们吕州还可以帮忙解决一波退伍人员再就业问题。” “不用感谢我们。” “只要他们出人就好了,保证给他们照顾得好好的。” 不行! 林致远一口拒绝,这也太丢脸了。他有点担心上面那几位大佬,直接提着西瓜刀杀来汉东。 “求你了,老林!哥!爸爸!” “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 外面夜色渐黑,但依旧能听到从12号楼里传出的欢声笑语。 “看到了吧?” 沙瑞金站在阳台上看着灯火通明的地方,牙根都差点咬碎。 团结班子里的同事,这不应该是他该享受的光环吗?怎么全被另一个人拿了去。 童立站在身侧冷冷地看着,“一时的狂欢罢了。” 同样看着12号楼的,还有高植物。 “夜深天寒,早点休息吧!” 吴慧芬来到身边,给高育良披了一件外套。 “好热闹啊!” 高育良喃喃道。 “那不一样。” 吴慧芬回道,“你是将要落下的夕阳,人家是正午的太阳。听说,那位颜小姐今天也到了。” 话语直白而残忍。 高育良久久没有回话,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我想再站一会。” “好!” 吴慧芬没什么犹豫走了。 高育良深深看了一眼离去的背影,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没有任何标识的烟,还是半月前林致远送的。 云雾缭绕! 高育良站在白雾里,在这次愈演愈烈的汉东风暴里,他能做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对手都是一个个带着特殊历史使命到来的省委大员,现在的班子里有班长为首的沙家浜、兵强马壮的省府系、超然物外的省军区,还有他这个格格不入的孤家寡人。 真是可笑! 他这个一月前还被视为廖书记接班人的资深本土专职副兼政法委书记,转眼间就成了边缘化的人物。 唯二的靠山… 师兄不能轻易出面,而赵家龟缩不出,或者说赵立春在上面跟秦家、张家打得死去活来,无力他顾。 在汉东的布局,也全顺了林致远的意,甚至想将他当做赠品送过去。 他似乎真的要成为过去时了。 沙家浜看似拉拢、实则随意当做棋子,省府系看似不闻不问,却在步步蚕食政法系统内部。 烟的红点照亮脸庞。 高育良冷硬的脸上,缓缓展开一丝诡异的笑。 这样好啊! 谁都没把他这个省三放在眼里。 “亮平,老师这么多学生里最中意的不是祁同伟、更不是陈海,而是你啊,看似莽撞实则刀剑跳舞的你。” “你可不要让老师失望啊!” 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金枷自己开了,玉锁老师就要靠你了。” “我最满意的学生啊!” “齐天大圣!” 第123章 沙鼠剂感觉自己又行了 上午。 老熟人上级组织部门周副部长从京城而来,在上任仪式上宣布了童立担任汉东省委常委、汉东省委秘书长的任命。 匆匆而来、匆匆而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沙书记,您找我。” 侯亮平接到白平安的通知,赶到省委大楼。 在沙瑞金面前,这位钟家长信侯好像瞬间没有了居高临下的傲气,规矩入座,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摆在腿上,好似课堂上认真听讲的三好学生。 “侯亮平同志,不用刻意记,记在心里就够。” 沙瑞金温和笑笑,但说出的话却很有重量,“想必你也知道,在我还未抵达汉东前,汉东就接连发生了大风厂事件、矿工新村事件等一系列事情,涉及到大批京州干部和政法干部落马。” “所以我一到汉东不敢耽搁,立马与国富同志下基层考察,一直在全省各区县走访调研,不摸清实情不敢乱拍板。” “这些都是汉东为我这个新上任的省委书记送上的见面礼,没办法,我只能照单全收。” 侯亮平附和笑笑,并没开口。 沙瑞金继续道,“你们最高检秦局长提前跟我沟通,敲定由你空降汉东出任省反贪局局长,对我们汉东反腐来说,是雪中送炭。” “我和省委对你们反贪局工作有三条明确的铁规。” “第一条:反贪办案上不封顶。 无论涉案人员职务高低、身居什么位置,查到谁就办谁,一查到底绝不妥协。 第二条:反腐下不保底。 既要重拳打虎,也要从严拍蝇。基层蝇贪体量不大,但啃食群众利益、败坏风气,大小腐败一律不放过,没有下限豁免。 第三条:现行、存量腐败一并清查。 到如今依旧顶风作案、不收手的现行贪腐必须优先严查;过往遗留历史腐败、存量案件,只要证据确凿,照样依法立案查办。 汉东贪官不存在安全着陆一说,不管依附哪个派系、哪座山头,涉案必查。” “亮平同志,可明白吗?” 沙瑞金问道。 “请沙书记放心,我一定依法依规,唯证据办案。” 侯亮平保证道,“这也是高书记昨天就叮嘱过我的,政法条文无情,但维护的是有情的芸芸众生,而不是一己私利。” “育良同志把你教导得很好。” 沙瑞金意味不明地笑笑,“放心去查,只要在规则之内,无论遇到什么阻力都可以来找高书记、来找我!” “时间不早了。” “今天童立同志刚到,还有一场常委会要开。后续具体办案,你们反贪局、检察院内部细化落地即可。” 沙瑞金抬腕看表,下了逐客令。 “谢谢沙书记支持!” 侯亮平点头致谢,在走出办公室时与刚来的田国富擦肩而过。 “沙书记!” “您让我找的人,找到了。钱秉正,现任协会秘书长、二十二年前曾任林州市委书记,后因与赵立春阵营不合,被平调至省协会,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对汉东了解甚深,且对赵家帮充满怨憎。” 田国富淡淡看了一眼这位长信侯,便快速来到沙瑞金跟前。 “好!”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不靠谱的三说书记终于干了一次实事。 “易学习那边呢?” 沙瑞金转而又问,“省纪委和吕州市纪委调查情况如何?” “没发现不妥。” 田国富说道,“我们严格审查了易学习夫妇乃至亲朋好友的银行流水,又对比了毛娅卖茶的票据。” “那茶也就是200多一斤的普通茶。” “算不得贵!” “唯一麻烦的,可能就是省府系会紧抓卖茶地点在易学习主管地区这事。” 呵呵! 沙瑞金不屑笑道,“省府系敢抓着这一点不放吗?他敢抓,其他不说,先把赵立春及其子女抓了再说。” 组织干事的配偶和直系亲属不得在主管地区经营虽是明文规定,可实际上都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罢了。 就像要斗倒赵立春。 贪污受贿这罪名能写在判决书上,增加刑期和罚款,但不能是将他拉下来的决定性证据。 田国富默默点头。 正因为知晓,所以他才一点都不慌张。 “仔细想想,还有没有漏洞?” 沙瑞金告诫道。 省府系那群狗东西,上次没能直接干掉他推荐的易学习,这次肯定会卷土重来的。 “好的,沙书记。” 两人连同童立,一起迈步走向会议室,好巧不巧与乌压压一群人的省府系在门口相撞。 沙瑞金看得心痛。 特别是组织部吴春林、宣传部潘琳和统战部温一言,这三人该为他马首是瞻才对,结果现在全跑去了对面。 “沙书记先请。” 刘长生主动退了半步,在外面还是要维护班长面子的,但关起会议室的大门,就要看沙鼠剂自己识不识相了? 原来当班长的感觉,如此美妙。 怪不得赵立春昔日,始终牢牢把持着省委省政府不肯放手。 会议室大门敞开。 只有高植物和沈山河,像是两个老实人早早到场,一前一后、连说话都不方便,显得有些寂寥。 当然要忽略掉沈山河嗑瓜子的声响。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沙瑞金入座开始了本次的常委会流程,“万里书记从欧罗巴成功带回招商项目书,春林部长也从京城各大高校招来了大量的新鲜血液。” “同样是今天,童立同志受上级任命、履新省委秘书长,成为汉东第十三位常委成员。” “童立同志,我再次代表汉东班子对你的到来表示诚挚的欢迎。” 台下鼓掌同时响起。 “感谢组织、感谢沙书记和刘省长的支持,我必不辜负组织和领导们、同志们的信任,为汉东发展做出一份自己的贡献。” 掌声再次鼓动。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精致而温和的笑容,让人看不出真实的想法。 “上次会议上,方常委提到易学习家中摆放行政图纸容易与毛娅的茶叶生意形成权财交易。” “省纪委相当重视,立马配合吕州市纪委进行了调查工作。” “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巨贪大恶,但也不能冤枉勤勤恳恳的老实人。” 沙瑞金转头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请您就这件事向常委们讲解一下此事。” 第124章 我能干他吗? “沙书记、刘省长,以及各位常委。” 田国富将文中的调查资料发放下去,“省纪委就易学习夫妇一事做了深入调查,二人及其关系密切的亲朋皆无大额财产来历不明,茶叶价格符合市场且二人生活标准符合薪资收入,不存在所谓的权财交易关系。” 田国富还特意朝方登高那边,扬了扬手里的资料。 “事实清晰、物证俱全。” 沙瑞金见省府系一言不发,接过话题,“易学习同志在底线方面,是组织中经得起考验的优秀同志。” “还有就方常委,上次提出易学习同志在吕州交通局长和开发区主任任上能力不够,或者说好心办坏事的情况,我并不否认。” “但我们也要尊重事实。” “易学习同志在正处级岗位上一干就是二十五年,但并无重大过错记录在案,就说明他在绝大部分岗位上或是兢兢业业或是颇有成绩的。” “为了保护我们的同志,我呢这段时间也询问了一些易学习曾经的老领导和同志。” 沙瑞金打着石膏的右手摆在桌上,怎么看都有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所以,我打算请其中一位同志过来讲讲,带大家了解一个不一样的易学习。” 沙瑞金不看其他人的反应,径直对坐在会议桌末席的童立使了个眼色。 童立起身打开会议室大门,一个与高植物、温一言年龄相仿的中年干部走了进来。 “绝大多数常委应该对钱秉正同志不陌生,现任省协会秘书长、曾任林州市委书记,当年易学习正在道口县县委书记任上。” 钱秉正微微欠身,入了早就准备好的位置。 方登高等人纷纷对视一眼,这沙鼠剂好贪的心,不仅要保住易学习两夫妻的政治清白,而且竟然还没放下提拔之心。 “领导们,道口是林城地区最穷的一个县。” 钱秉正将一张巨大的地图摊开在会议桌上,颜色早已失真,但道口‘县扶贫示意图’五个大字依旧清晰。 “当年易学习任职期间,跑遍了图上每个自然村和扶贫点,组织道口建筑队伍走出去,靠劳动力转移,终于道口成为了小康示范县。” “现在的道口县更是早已闻名远方的建筑之乡。 钱秉正得到童立的指示,话语精炼但直指重心,经济发展。 最大程度点出了易学习的政绩。 钱秉正又转头看向方登高,语气恭敬而言辞充满攻击性,“方常委说的交通改道一事,我也关注过。易学习同志遵循规章制度的行为固然刻板,但那条公路却是吕州后时代廉政建设的重要起点,意义深远。” “或许有功有过,但我始终觉得易学习同志在任上的功始终是大于弊的。” “方常委认为呢?” 钱秉正最后贴心地反问了一句。 呵! 方登高不住嗤笑,回身看向林致远,那意思很明显,“我能干他吗?” 林致远默默点了点头。 “方常委有不同意见,可以说嘛!这笑又是什么意思?” 钱秉正惬意说道。 好似一个老练的猎人在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登高同志,有什么尽管直言而为。” 沙瑞金接话道,“毕竟我们身处的位置不同,对一个人、对一件事的看法都是不一样的。” “将心中的想法都说出来。” “其他常委才能更好评判易学习同志的功过是非。” 好! 方登高径直起身,目光睥睨,“既然沙书记让我说说,那我就简单聊聊自己的看法。” “首先钱秘书长请先认清你的身份。” 方登高直接指向钱秉正的鼻子呵斥道,“你能列席常委会,是沙书记让你来谈对易学习看法的,不是让你来质问我的看法的。” “我的看法就一个词,不行!” “一条造价3个亿的老城区主干道,就因为他一个人的想法,整整多出上亿的费用。” “这踏马不是贪污,胜似贪污。” “有钉子户怎么了?在场哪位主政一方时没碰见过钉子户,有谁是跟他易学习一样一根筋搞到底的?” “上次我给他留面子。” “那这次我就直白地问问,这多出来的上亿费用去了哪个施工单位?又是被谁拿走了经费?其中易学习跟道路施工单位有没有利益勾结!” “这就是我不提拔、不重用的理由。” “钱秘书长听明白了吗?” 方登高半点没给这位老前辈留面子,一把抄起扶贫图砸在对方脸上,“现在我想反问下钱秘书长,既然易学习在道口县干出了这么大的政绩,怎么没见你这位市委书记出面提拔提拔我们的好干部易学习同志?” “不想提拔?” “还是当年就已老眼昏花,看不见这个兢兢业业、政绩扎实的好同志?” “回答我!” 钱秉正将脸上的地图一把扯下,脸上红辣辣的疼,不知道是地图打的、还是被无形大手抽的。 这剧本不对啊! 省府系不应该质疑易学习其他岗位任职情况,然后他拿着一张纸地图慢慢辩驳吗? 怎么一下子就扯到了他头上来? 年轻人不讲武德,竟然欺负我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同志! “那是因为易学习刚在金山县受到处分,我是想将他放在下面多历练历练。” 毕竟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脑子一转就想到了借口。 末了末了。 钱秉正又补充一句,“后来我被调回省政协任职,这件事也就搁置掉了。” “不对!” 吴春林突然道,“不好意思我插句话,当年钱秘书长从市委书记调为省协会秘书长的任命很少见,所以我担任组织部长后特意调取查阅过。” “那时,组织上是给了钱秘书长两个月的工作交接期的。” “钱秘书长难道没想过拉易学习这种好同志一把吗?您调来省协会时,已经是易学习任职的第三个年头,组织处分早过期了。” “还是说当年38岁就晋升正厅级市委书记,一路披荆斩棘上来的秉正同志,连这点魄力都没有了?” “你可是当初的全省标杆啊!” pS: 感谢鹅额111大大的点赞; 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为爱发电*3 第125章 想送田国富去学校回炉重造 钱秉正的脸色蓦然刷白。 他自己是怎么上来的、自己还不清楚吗?纯粹是吃了特殊时期的红利。 除了学历和年纪,在同一时代根本就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 吴春林在这个时候特意点出来,就是要让他难堪。 摆明了就一个意思: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提问题,我懒得回答,直接把提问题的人彻底解决掉。 此时在这偌大的会议室里,他和口口声声维护的易学习就是一个鲜明的对照组,为什么他口中能力卓绝的易学习升不上去,就是被他这种毫无亮眼政绩的人占掉了位置。 想提易学习可以,自己先下去吧! 吴春林这轻飘飘的三两句话,杀伤力比方登高指着他名字骂还要难堪,这是从根本上否决掉他存在的政治意义。 以为投靠了沙瑞金就能混个副部级的退休待遇,呵呵,你的正厅级都保不住了。 坐在最后的童立眼神闪烁,他听懂了另一层含义,那就是赵立春当年对钱秉正调去省协会没一点问题。 这不是打压异己,而是拨乱反正。 想通这一点。 童立对神色难堪、还想示意维护一二的沙瑞金摇了摇头,这局败了。 沙鼠剂牙关紧咬,将饿狼般的眼神对准田国富。 该死!该死!该死! 本以为不靠谱的三说书记终于靠谱了一回,没想到带上来一个隐形炸弹。 一个年龄、一个出身、一个正厅、一个政绩,将钱秉正压得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瑞金书记!” 林致远开口道,“我也想邀请一个人列席这次的常委扩大会议。” “谁?” 沙鼠剂立马警惕起来。 “仇天恨同志。” 林致远回道,“如今易学习同志是吕州高新区区长、开发区副主任,身为区政府主管,正是监察厅的关注对象。” “上次会议您说要安排省纪委审查易学习同志,我也怕对其本人造成不好的影响,他又是吕州的正处级干部,所以我和万里书记电联后,特意嘱咐天恨同志做了详细调查。” 林致远将正处级二字咬得极重,好似在嘲讽一个处级干部有什么资格三番两次摆到省委常委会上来讨论。 “瑞金书记,不妨听听另一类调查报告?” 林致远发出邀请。 一个没办法拒绝的邀请。 “好!” 沙鼠剂只能祈祷老天爷保佑,田国富真真真真能靠谱一次。 可胸腔里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了。 会议室大门打开。 仇天恨拿着一份份复印好的报告,踱步而入。 “各位领导,监察厅就吕州高新区区长易学习和妻子毛娅涉嫌权财交易调查一事,做简单汇报。” 仇天恨脸上无波无澜,像是个机器人一派威严,“其一,未发现易学习和毛娅名下有重大不明财产,且茶叶价格符合金山茶市场价格;” 此言一出。 最欢喜的莫过于,被沙鼠剂死亡注视的田国富,他就说省纪委和市纪委调查不会出错吧! 但不及喜悦绽放。 “其二,调查中发现易学习以招商为名头长期接受商人宴请,在组织八项规定出来后依旧维持;” “其三,根据调查二深入发现,易学习与两家公司关系密切,其中一家为筑乡建筑公司,乃易学习在道口县任职时参与组建、大力扶持的建筑公司。” “在那以后长期与易学习捆绑,参与老城改造、道路修建等各地项目,包括方常委曾提及的主干道择道项目,最终的施工方都是筑乡建筑公司。” “第二家是红酒贸易公司,主要进口国外高端红酒。” “主要实控人同样来自道口县,最初是一帮不愿意做劳力的年轻人组建起来的。根据多位线人消息,易学习的招商宴上不见白不见黄,只有红酒。” “他甚是偏爱。” “且我们细纠红酒公司流水名目,发现凡是购买毛娅茶叶的大客户,在其后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内都会去红酒公司买一批高端红酒,每次支付金额高达数百万。” “酒茶的价值,跟古董字画一样很难用市场价衡量。” “易学习和毛娅,极有可能就是以卖茶为遮掩在倒卖行政规划信息,而购买红酒只是一个名目。” “最关键的证据链,监察厅还未完善。” “其中涉及商人向在职官员行贿,按照程序该交由检察院反贪局跟进、固化证据链后,交由法院审判。” 仇天恨像是没有感情的诵读机器,将报告上的主要内容,一一道出。 说是没有完善证据链,但敢在常委会上说出来,九成八是翻不了案的。 “什么!” 沙瑞金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同样惊讶的还有曾为老搭档的李达康,易学习那个傻头傻脑的一根筋,竟然也学会了这个,手段还如此精妙。 不对!不对劲! 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好陌生。 “天恨省长,现在能确定易学习和毛娅中谁是主导者吗?” 李达康问道。 “李书记,还未查清。” “需要省反贪局进一步介入,深度调查。” 仇天恨摇头。 完了! 沙鼠剂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一次金额就高达数百万,这二十多年该有多庞大的流水。 “看样子,又是一个小官巨贪的典型。” 方登高不加掩饰地嘲讽道,“田书记,你们省纪委的业务能力是不是不太行啊!这个查不出来、那个也查不出来。” “你来汉东都大半年了。” “到现在正儿八经关押受审的厅局级领导也就一个刘新建,还审到现在都没结案。” “到底是能力出现了问题?还是思想出现了问题?导致沙书记的判断连续出问题,你是要负责任的。” 方登高句句见血,“能力不够还好、起码能学,如果是后者那就危险了。” “实在不行要不先去学校上上思想课,让高书记这个大教授亲自为你洗涤一下心灵,确保错误思想不再继续?” “这个主意,我看可以!” 林致远点头,“最近省纪委的工作实在太差了,要不我们做个意见会商,由组织部门形成‘履职不胜任’初步调研材料,上报上级纪委和上级组织部门?” 啊啊啊啊啊! 第126章 找沈山河聊聊天 田国富土拨鼠尖叫。 这特么跟直接干掉他有什么区别?而且为什么兜兜转转又把火力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是无辜的! 田国富只能惊恐地把求救目光投向亲爱的沙鼠剂,救救我!救救我! 前面嚣张跳脚的钱秉正更是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太凶残了,这帮人抬手就要干掉一个省纪委书记、五人小组之一,他这个边缘化的协会秘书长简直是误闯高端局。 “国富书记和省纪委的工作确实存在疏漏,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童立开口。 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承认了不足之处,但随即话锋一转,“可现如今的局面,反倒做实了汉东某些干部腐败成风的事实,况且国富书记接手省纪委工作也就半年,对于这些隐藏至深的大老虎、小苍蝇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如此环境严苛的情况下。” “我认为省纪委还是需要国富书记坐镇才对,不然省纪委缺了主心骨,省委也会少一把反腐反贪的利刃,那些大贪巨恶愈发肆无忌惮。” 童立的语气坚定、表达明确。 田国富查不出易学习有问题他们认了,但易学习在汉东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你们同样没查出来,大不了大家一起被问责。 “童立同志说的是。” 田国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立马起身鞠躬道歉,“省纪委这段时间以来工作存在疏忽和漏洞,我道歉!我请求省委予以我相应的处分。” “林常务、方常委,你们怎么说?” 沉默许久的沙瑞金,再次开口,面色阴沉如水、眼神阴翳似狼,隐约可以看到根根红血线,像是被谁刨了祖坟。 方登高还想说什么。 看到林致远的眼神示意,索性又瘪了回去。 “国富书记,纪委工作办的是法规法纪、遵循的是组织思想,你真确定不去学校加加油充充电?” 林致远点名问道。 “致远省长,现下汉东事务繁忙、一时脱不开身,等环境风清气正时,我一定主动申请去学校听课学习。” 田国富立马回答。 虽然林致远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好像有他一时半会没听明白的内容,但现在这个时间段去学校学习,无论主动还是被动,他的前途都要完蛋,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去代表会和协会。 他怎么可能同意! “好。” 林致远点了点头,“我尊重国富书记自己的想法。” “童秘书长刚来汉东,但对汉东情况了解颇深啊。” 林致远看向后者。 “为组织、为人民做事自然马虎不得,我想林常务来汉东时,应该也是一样的心态吧。” 童立坦然回应。 “自然。” 两个人随意交谈着,好似这里不是常委会议室。 第三场由沙鼠剂主导的省委常委会,在逐渐缓和的气氛里散场。 后面过了温一言提出的跨省统战平台方案和京州、吕州几项提案,主要是项目落地审批,以及两项人事任命: 拟提拔京州光明区委书记、光明峰项目总指挥,为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分管原岗位职责; 拟提拔吕州常务副市长袁良,为吕州市委常委、副书记代市长。 沙家浜主动出击、栽跟头在前,且二人政绩扎实、作风清廉,根本说不出反对的一二三四,通过得很是顺利。 “来来来,沈哥。” 林致远热情地招呼着沈山河落座,双手奉上一次性纸杯,“你喜欢的五十二度白开水。” “你可不要让我犯错误。” 沈山河警惕地把杯子推远了一些,无论是平日见到的、还得老领导嘱咐的,他都不想和林致远走得太近。 心太黑了! 他一个武夫玩不过人家。 甚至他都怀疑林致远想把他灌醉,从而让他签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沈哥,别紧张。” 林致远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拿出一盘色泽诱人、香味扑鼻的卤料和一碟花生,正是喝水的黄金搭档。 “别这样,我更紧张了。” 沈山河手习惯性地搭上了腰间,没摸到熟悉的手感,又马上收了回来,呵呵冷笑,“有话直说,你的东西我可不敢吃。” “当年东海的申屠吃了你一只烧鸡,到现在还在被人念叨。” “嘿,沈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林致远干脆把椅子拉了过来,两人相距不过双拳,“你就说申屠老哥有没有进步?” 这话… 沈山河哑口无言。 当年在东海时,林致远全力推动‘只跑一次’,干着活的时候顺便落实了退伍军人的再就业和一系列福利保障。 而最出圈的是一条广告视频,(退休)军人优先窗口。 吃了林致远一只烧鸡的戎装常委申屠作为主角亲自上演,讲的是一个因伤退役的老军人车站买票回家的片段,本着服务百姓的念头,本来排在前面的老军人一再主动给老幼妇孺让位,结果引来一群无素质人群插队,导致车票没买到。失望之际,被车站工作人员接引到全新窗口,后补车票、圆满回家的小故事。 但因为视频中申屠饰演的主角对插队的退让,让申屠多了个申窝囊的标签。 一开会。 其他人开口就是申窝囊又来了。 甚至有些老领导对视频情节很不满、那一段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认为丢了军人风骨,对林致远和申屠大批特批。 先前与之建立起来的关系,迅速崩溃,甚至闹到最后有点难看。 “你们自己说的,欠我一个人情还做不做数?” 林致远问道。 “你想做什么?” 沈山河的后背紧紧贴住椅子。 “嘿嘿,很简单。” 林致远松了口气,还好这群人没翻脸不认人,“跟你们借点人,在不在职的都行,但有一点,男帅女美。” 借人? 这问题不大,可加上后面那个就大了。 “你别给我搞有的没的?” 沈山河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颤音。 “想什么呢?”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就是老杨那边提了个方案,要搞网络旅游经济。” “景要美,人更要美。” “还要护游客安全,这不,老杨想来想去,直接出动你们的人最方便最安全了。” 第127章 都是林致远逼我们这么干的 沈山河迷迷瞪瞪地回了省军区。 一下车就觉天旋地转,有点昏沉,差点没趴倒在地上。 “老沈,你又喝多了?” 幸好身后一只强而有力的胳膊,将他顶了回来。 “喝个屁!” 沈山河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周围,拉着来人就往办公室里跑。 “咋了咋了?” “你青天白日遇上鬼了。” 沈山河摇了摇头,“政委,比遇上鬼还麻烦,林致远主动找我了。” 林致远? 汉东省军区政委邵青华微微一愣,这名字在他们系统还是很有名的,毕竟放在当年也是一大功臣。 “要帮忙,那就帮呗。” 邵青华不在意,就算是常委会上投票站队,只一次上面也不会找他们麻烦的。 “他找我们要人。” 沈山河古怪地看了一眼政委,“要俊男靓女,去搞网络旅游经济。” 咳咳! 邵青华一阵咳嗽,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啥?” 旅游就旅游咯,能关他们啥事情。 沈山河又把林致远和杨万里的旅游计划说了一遍,“好家伙,好一个景美人也美。” 呸! 这不就是那什么皮什么肉生意嘛! 一个主管全省经济发展的常务副省长、一个负责一市政务的市委书记,到底是怎么凑在一起想出这种馊主意的? 简直丢人! 还是丢他们的人,帮吕州赚钱。 可能不帮吗? 现在退伍军人还吃着林致远留下来的制度红利呢,啥都不干也太不是东西了。 “在伍的不能动。” 邵青华态度明确,“你不是说他们给了部分军转干的名额吗?转过去的就归他们管,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剩下的都是自由人,看那些小崽子自己的选择。” “起码给林致远办事,加上吕州有钱,薪水待遇不会差。” “好,就这么办。” 沈山河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拉上对方来办公室商讨,“老邵你统计下这期要退的人员名单,管他好的坏的全送过去。” “还有既然是搞网络经济,上面那几位迟早要知道的。” “我俩统一好口径。” “问起来就一口咬死是林致远挟恩图报,逼我们这么干的。” 沈山河脸上忧愁散尽,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 “理当如此!” “嘿嘿!” 邵青华也笑了,举手与之击掌相庆。 省军区每年队伍那么多人,虽然退伍军人就业帮扶中心能吸纳一批,但压力终归是越来越大的。 现在不是有冤大头自己出现了。 嘎嘎! 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老沈,演技越来越好了。” 邵青华不满道,“差点连我都被你骗过去。” “彼此彼此!” “下次这常委会换我去参加。” “那不行!”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 “啊!” 沙鼠剂怒气攻心,一拳头锤在桌面上,砸得砰砰作响。 “沙书记,保证身体。” 童立无奈劝道,“林常务就是故意那么说的。” 右手已经骨折了,捶这么用力,万一左手也骨折了那可怎么办! “呵!” 沙鼠剂笑得狰狞。 常委会散场都散场了,林致远还要假惺惺靠上来,特意嘱咐童立,“童秘书长啊,可还要辛苦你多操劳,沙书记伤了手、小白又积累成疾的,省委办公室的重担可都压在你一人身上了。” 想起这个。 沙鼠剂就愈发暴躁了。 他是伤了、不是死了,不知道真相的外人听了还以为他这个一省大员住进了ICU重症抢救室。 “童立,你说我是不是该把常委会给关了?” 沙瑞金认真问道。 来到汉东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召开了三次省委常委会,干事情那真是干一件废一件,到现在举手附和的,他通过的提案数至今还未开张。 反观对面,干一件成一件。 这也就算了。 今天这会开的,就差直接宣判易学习夫妇的罪名了,还差点把田国富一起送进去。 “沙书记,您累了。” “休息会吧。” 童立耐心地劝诫着,他家老大连这话都说得出口,是真昏头了。 “我不累!” 明明是十一月上旬的天气了,沙瑞金却感觉燥热得很,扯了扯衣领子。 “小白的身体状态,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沙瑞金转了个话题问道。 小白今天秘密去医院复检了,到现在应该出结果了才对。 “真的。” 童立点了点头,“都是很常见的职业病,唯一的麻烦就是被林常务捅了出来,白秘书很难走得远了。” “不影响日常工作就行。” 沙瑞金却没放在心上,白平安做统筹协调、文字工作是一绝,但务虚不务实,对地方经济发展却不理解,所以一把年纪还未下放。 他对白平安的规划很清晰,自己能走到哪步他就带到哪步,以后自己要退了就继续在省委内混资历。 所以前途… 咳咳,不好意思,威胁不到白平安。 白平安的终极目标就是混到资深的副厅级秘书,运气好的话转闲职正厅,为自己儿女走仕途打好根基。 沙家浜并没有表现出来得那么急。 至于骨折… 本来是做戏给上面看的,没想到一拳头捶下去捶在了桌角。 真骨折了! “还有田国富那个白痴,我真的受够他了。” 沙瑞金咬牙切齿,对田国富的恨意甚至要超过林致远,玛德自己每次丢脸都跟这家伙脱不了关系。 “改下计划。” “让林致远干脆踢了他,我们再换人过来。” 沙瑞金逐渐暴躁。 “额!” 童立全当老板来了大姨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继续询问道,“沙书记,要不要协调下反贪局那边,让侦查一处跟着侯亮平全力追查,侦查二处负责易学习的案子?” 侦查一处的人在陆亦可带领下,脑子是没脑子的,但有背景、有莽劲,一旦介入进易学习的案子,那就真的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 “好,就这般办。” 沙瑞金真的感觉疲惫,挥手示意童立出去,但童立打开办公室门的刹那,再度开口,“若事情没有回旋余地,让易学习全部扛下来。” pS: 感谢枫林园的雪拉扎德大大为爱发电*2; 感谢小小怪’、下士大大为爱发电*3; 第128章 季昌明要辞职 “老季!” 侯亮平风风火火一把推开检察长季昌明的办公室门,“我要查两个人,你帮批下调查令。” “你这泼猴!” 季昌明端着茶杯,笑骂了一句,看不出一丁点的不悦,问道,“你这上任第一天,就要查谁?” “王大陆和欧阳菁。” 侯亮平肯定道。 “谁?” 季昌明震惊,欧阳菁是谁? 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妻子,且不说李达康本身有多大的能量,其现在还是省府系的顶级战将。 得罪李达康,就意味着得罪林致远,得罪汉东半数以上的省委常委,那他这个副部级地板砖还要怎么活? 玛德! 知道这猴子能搞事情,一来汉东就给他整个大的。 不行!不行! 这个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不能做了。 “你可知道这两人与李书记的关系?” 季昌明问道。 “我当然知道。” 侯亮平丝毫不放在心上,一个汉东野生的副部级而已,查的就是他。 “老季,你不会是怕了吧?” 侯亮平笑着反问,“别担心,沙书记昨天就与我说过了,针对汉东的贪腐乱象,本次行动上不封顶、下不设限,苍蝇老虎一起打。” “既然沙书记有指示,自然是听省委班子的意思走。” 季昌明点了点头,他等的就是这句。 “为什么查他们俩?” 季昌明提笔签字,但签完后将两张调查令压在了掌下,“万一李书记或者林常务打电话过来询问,我总要知道缘由吧?” “毕竟检察院的审计工作,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侯亮平沉吟一二,林致远不是李达康,该给的交代肯定要给的,“我将大风厂事件的主要涉事人蔡成功从京城带了过来,他举报给欧阳菁送了两百万回扣,而欧阳菁又与李达康长期分居,住在王大陆的豪华别墅里。” “此番调查一来是查实真相,二来若传言非真,也可以给李书记一个清白。” 行! 季昌明点了点头,将调查令推了过去。 侯亮平心满意足地离开。 而季昌明死死盯着他的后背,古怪一笑,“谁说这猴子不守规矩了?他是太守规矩了,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可你钟家都惹不起的人,我一个要退休的小老头惹得起吗?” 季昌明手速极快打开文档,一篇文件在键盘敲击声中浮现而出: 省委、省委组织部、省人大常委会、最高人民检察院: 本人季昌明,现任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党组书记、检察长,副省部级,1981年参加工作,现年59周岁。 … 去他的省检察长、去他的副部级干部,哪有平安落地重要。 “侯局,我们先找谁?” 林华华看着侯亮平拿着调查令回来,脸上满是幸福,有事做就能升职、升职就能加薪、加薪就能跟周正早点结婚。 “为什么要分开?” 侯亮平反问道,“欧阳菁和王大陆关系密切,我们抓任何一个,另一个都有可能得到消息。” “所以我们一起抓。” “陆亦可你带着林华华、陈群芳去传唤王大陆,周正你跟我去找欧阳菁。” 侯亮平迅速安排着工作。 “你们三个去大路集团找王大陆,我跟你去找欧阳菁。” 陆亦可却是不同意,直接做出了新的人手安排。 “你这人…” 侯亮平又急又怒看了一眼半步不肯退让的陆亦可,好像体会到了其他人碰上他的憋屈感,“好,行动起来。” “陆亦可陆大处长,我服你了。” 侯亮平骂骂咧咧开动汽车,“除了我家小艾,你还是第一个让我服气的女人。” “犟得跟头驴一样。” “谢谢夸奖!” 陆亦可轻蔑一笑,惬意地靠在副驾驶位上闭眼小憩,“我说侯局你除了蔡成功的口供,还有其他证据吗?”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小心你跟陈海一样,被扣个以权谋私、滥用经费的名头。”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侯亮平得意一笑,不再言语,驾驶着车子直扑京州银行。 但心气落了空。 两人走出京州银行总部,欧阳菁竟然离职了,提出离职程序到现在将近一月的时间,早就交接好了所有的手续。 而那时… 侯亮平还在京城,全力追查赵德汉贪污受贿的线索。 赵德汉? 侯亮平陡然一惊,这种感觉好熟悉,像是走入了早已编制好陷阱的洞穴。 汉东不会有第二套账本吧?! “有人给欧阳菁扫尾了。” 陆亦可同样意识到了里面的严重性,京州城市银行身为地方国企,副行长离职是需要经过审计的,更要将一系列材料上交到汉东金融监察局。 欧阳菁正常离职,意味着她的书面材料,得到了审计厅、国资委、国家金融监察分局三方的共同认可。 现在抓她,就是挑战已明确的既定事实。 “亦可,查下欧阳菁的出入境记录。” 侯亮平快速说道 “没有出境记录。 ” 陆亦可迅速给出了明确的回答,“欧阳菁…搬回了市委家属院。” 什么! “如果住市委家属院的话,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侯亮平眉头深深皱起。 哪怕他们手持调查令也没用,他们一去就会引发市委家属院其他人的恐慌。 做这事。 侯亮平很熟悉。 在京城有钟家保着他,可在汉东、在京州,刚来的省委沙书记都不一定扛得住李达康的报复。 但要放弃… 这般肥美的果实钓在眼前,放弃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亦可,给欧阳菁打个电话。” 侯亮平迅速冷静下来,做出新的安排,言语中尽是杀气,“直言我们的身份和目的,要求其遵循保密条例,将她约出来,找个隐秘的地方谈话。” “答应最好。” “要是不答应,她不给我们反贪局面子,我们也就没必要给她留面子,直接上门传讯。” “我们正规流程办案,李达康身为组织的高级干部还敢公然违法庇护不成!” “我倒要看看这位京州市委书记,还在不在以沙书记为核心的汉东常委领导之下?” 第129章 钟家:你敢查,我就敢死 “你们反贪局找我?” 欧阳菁戴着墨镜、挎着小包,踩着小步子走进一间清静的咖啡馆。 侯亮平和陆亦可对视一眼,都感觉不对劲。 这姿态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找她一样。 “是的。” 侯亮平伸出手,“欧阳女士,我们有些关于你任职期间的事需要过问。” 欧阳菁摘下墨镜,瞥了一眼侯亮平伸出的手,没握,自顾自在两人面前坐了下来。 “我的离职审计才过去几天。” 欧阳菁反问道,“你们反贪局的人就找了过来,是不信任审计厅?还是不信任京州银行和省金分局?” 起手就是一顶帽子扣下来。 果然… 侯亮平心中了然,对方果然是做好准备的。 “离职审计是离职审计。” 侯亮平不接这天大的帽子,直言道,“现在找你谈话,是因为我们得到了新的线索。” “欧阳女士,根据反贪局查证的消息,你女儿李佳佳在灯塔留学,直到前段时间才弃学回国。” “是啊!” 欧阳菁点了一杯咖啡,慢慢搅动勺子,“那怎么了?” “灯塔自费留学可不便宜。” 侯亮平继续道,“本科四年各种学费加生活费,起码得30到40万打底,而你和李书记的工资、以及你平时自己的花销。我们算过一笔账,并不足够支付。” “然后呢?” 欧阳菁嘴角不自主绷紧,停止了搅动勺子,抬头对视而去。 “反贪局得到举报线索,大路集团的王大陆长期供应李佳佳的花销,且你自己同样长期住在王大陆提供的豪华别墅里。” “同时。” “反贪局比照大路集团和李书记的升迁轨迹,发现二者高度重合,从金山县到吕州,最后将集团公司总部定在京州。” “如此多的巧合。” “我们不得不怀疑,王大陆与李书记之间是否存在利益关系,且欧阳女士你就是中间的利益置换者。” 啪啪! 欧阳菁轻轻鼓起了掌,“不愧是反贪局的精英,目光如炬、洞察秋毫,但我不打算回答你的问题。” “欧阳女士!” 陆亦可皱眉,压低的声音大了几分,“你这是公然抗拒审查,如果你不愿意在这里说,我们可以将你带回检察院。” “呵!” 欧阳菁不屑冷嗤一声,“我女儿出国留学怎么了!法律不允许吗?汉东省干部女儿、省委常委儿女,只有我家女儿出国吗?” “侯局长你恩师高育良的女儿、也就是陆处长你的表姐,高芳芳不也在灯塔?” “她留学的时间可比我家佳佳时间长多了,从本科到现在的博士,十几年都在外面。” “查别人前,先把你们家里的事情先查清楚。” 欧阳菁如同一匹护崽的母狼,恶狠狠看向身前的两人。 “哼!” “我表姐可是学霸,本硕博年年奖学金,还给家里转回过10万美金,可不是你女儿能比的。” 陆亦可讥笑。 “呵!” 欧阳菁半步不退,“谁告诉你她年年奖学金的!你高姨夫?还是你小姨吴大教授?” “骗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一起骗了。” “高芳芳有两个当教授的爸妈,成绩是从小不错,但她更偏重艺术,想做歌唱家;这个不错,仅仅只是同类艺术生中。” “而且我告诉你!” “她在高二时少女怀春爱上了某个天天辅导她学习的师兄,但被师兄拒绝,为此沉沦了很久。” “包括出国,都是因为这段情伤。” “而且你知道一个艺术生突然转去陌生的生物专业,有多难吗?” “我不否认她确实有能力有冲劲,可她本科阶段跟佳佳一样上的都是自费公立。” “每年学费和生活费高达30万左右。” “那时候高书记还只是吕州市委书记、没入常,吴慧芬也才副教授,他俩一年工资合计十万。” “你去问清楚,本科4年整整八十万的缺口哪来的?” “再来聊我的事。” 欧阳菁咖啡也不喝了,直接拎包起身,“呵,侯亮平是吧?” “想靠这点问题拿我,先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靠着做赘婿入门的奴才,也敢来质疑我家老李的为官为人,通过我来查他的廉洁问题。” “你配吗!” “打电话问问钟小艾,她老子钟明德敢不敢、有没有这个胆子查这事?” “只要你敢查。” “我清清楚楚把佳佳学费的所有明细摊到你这个大局长面前,顺带向你举报几十上百个同类型的案子。” “我让你查个爽快!” 欧阳菁高跟鞋踩击地面的踏踏声,清晰地响起在两人耳畔。 卡拉! 店门被一把拉开。 “我知道你们肯定去找大陆了,大陆同样是组织出身,最是清楚法规法纪,对于合理的审讯审查自当配合,但你们省反贪局若是审讯逼供、影响大路集团正常经营。” 欧阳菁顿住脚步,回身看向侯亮平和陆亦可警告道,“我欧阳菁,就实名去省纪委、去上级纪委举报你们公权滥用、排除异己。” 砰! 店门被重新合上,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侯陆两人却还坐在位子上,呆若木鸡,被欧阳菁说出的一个个消息冲击得脑子发昏。 查一个欧阳菁,竟然反倒牵扯出了高育良身上可能存在的问题。 不!不止一个高育良! 甚至高育良在那群人中,可以说是排不上号。 向来自信满满的侯亮平脸色刷白,哪怕是被当面斥为钟家赘婿的怒火,都没有现在心中的恐惧来得多。 以今年为限。 往前倒推二十年,都是留学热,出去留学的人数… 欧阳菁口中说的几十上百,连尾数都够不上边。 只要他敢抓着这条线查下去。 钟家就敢死给他看! 这比赵德汉的账本还要恐怖,而且不同于上一次,这次是他主动跳进来的。 陆亦可同样有点慌,但她脑子里全是小姨和表姐可能牵扯其中的严重性,连便宜姨父都没空想,更何况其他人。 稍稍冷静后。 陆亦可问道,“侯局,我们还查吗?” 第130章 李达康给我打钱 “达康,是我。” 欧阳菁回到市委家属大院后,立马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我和反贪局的见过面了,也将你和林常务教我说的说了。” “嗯,好!” “我知道,我不会掉入他们陷阱里的。” 李达康挂断电话。 “林常务,这次多谢你了。” 李达康站起身来,朝对面的人深深鞠了一躬感谢道。 “这是做什么?坐!” 林致远笑道,“你真想感谢,就去谢谢吕梁同志。若非他提前告知,否则也不能精准把握他们上门的时机。” “是!” 李达康点头,随即义愤填膺道,“这京城钟家出来的猴子,一点都不懂规矩。身为吕副检察长分管下的反贪局长,传讯调查竟然不告知上级领导。” “简直放肆!” 林致远不在意笑笑。 得了沙鼠剂的首肯,季昌明都管不住泼猴,吕梁怎么可能做得到。 “京城来的猴子嘛,霸道一些也很正常。毕竟打猴,还要看看猴主人的颜面。” 林致远继续批着文件。 “但猴子就是猴子,哪怕他是齐天大圣,同样翻不过您的如来神掌。” 李达康真心实意道,“幸亏您从外部撕开了局面。佳佳的学费确有王大陆支持,哪怕后补了借条,落在别人手中终归不好看、辨不清。” “而您出手后。” “佳佳的事,就变成了不可逾越的禁忌雷池。” “这样我身上的压力,也更少了。” “还是要注意。” 林致远头也不抬,提醒道,“那猴子被惹急了,可不会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我明白,致远省长。” 李达康再次起身,提出告辞,“您先忙,最近京州多了不少外地游客,我去看着点。” “好!” 林致远点头,“记得将游客的意向、分布、人流期,与旅游局一起对照下,将分析报告同步给万里书记。” 省反贪局。 侯亮平和陆亦可刚走进来,就被吕梁挡住了去路。 “你们俩做什么去了。” “现在反贪局外勤出差,不需要向我这个分管副检察长报备了吗?” 吕梁拿着保温杯,低声斥道,“大路集团的老总王大陆是京州乃至汉东有名的优秀企业家、慈善家,税收完善、经营守法,同时积极为社会负责,这样的企业家你们竟然不经过我的审批,擅自立案调查。” “侯亮平、陆亦可,这就是你们身为组织干部该有的办事态度!” “吕副检察长,我们办事自然走正规程序,这是季检签字的调查令。” 在看不起的欧阳菁那吃瘪,侯亮平本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气,现在还要被一个同为副厅级的吕梁教训,火气更大了。 侯亮平干脆将调查令塞进了吕梁手中,身形前倾,好像他才是那个领导,“吕副检察长,现在我们可以查案了吗?” 吕梁脸色难看。 哼! 侯亮平直接带着陆亦可错身而过,直奔关押着王大陆的审讯室。 “看什么看?” 吕梁朝着张望过来的一双双眼睛,脸色发青,气急败坏怒斥道。 随后转步走向检察长办公室。 这一幕落在反贪局其他人眼中,无疑是吕梁溃败后的告状,但没人注意到他嘴角一闪而逝的诡异弧度。 “侯局,你刚才太过分了。” 陆亦可提醒道,“吕梁毕竟是反贪局的老人,现在又是分管反贪、反渎的副检察长,闹大了他颜面扫地,我们也不好受。” “我去找老季签字,老季也没说什么。” 侯亮平不屑一顾,“而且欧阳菁明显知道我们要去,我怀疑就是他在通风报信。” 陆亦可没有反驳。 确实欧阳菁的反应表现得太好了,对他们的出现时机把控得太过精准,检察院内肯定是有内鬼的。 审讯室被打开。 王大陆坐在审讯椅上,但没手铐、马甲之类的,证据尚未确凿,只能依法调查问询。 “侯局、陆处!” 正在审讯的林华华三人,赶忙起身让位。 “王大陆,曾任金山县常务副县长、现大路集团董事长,没错吧?” 侯亮平坐下,直接进入问话环节。 “显而易见,是的。” 王大陆惬意地靠着椅子。 “我们得到举报线索,举报你与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存在长期不正当交易,请你如实回答我以下问题。” 侯亮平说道。 但声音里多出一分急躁,对方这副做事无愧的模样,他很不喜欢。 “问!” 王大陆抬了抬手。 “第一,请介绍下为何你的公司经营地点与李达康的调职地点高度一致?第二,你名下的豪华别墅为何长期供给欧阳菁居住?第三,线人举报线索中提出,你曾赠送25%的股份和一套别墅给李达康夫妇,是否涉及行贿?” “请你依次如实回答问题,所有证词都会清晰记录。” “可以。” 王大陆点了点头,“首先,我并不否认自己的业务经营范围长期与李书记任职地点一致,因为李书记的存在,可以确保我在市场经营中取得平等竞争权。仅此而已,其他的我从未直接或间接利用李书记的影响力违规获得好处。” “第二个和第三个问题,可以一起回答。” “我确实想过赠送李书记夫妇25%股份,但不只是李书记、还有吕州开发区的易学习易区长。” “因为我当年背了处分、下海经商的启动资金,是李书记和易区长东拼西凑给我的五万块钱。 两位领导并没有图谋回报,但我个人始终铭记于心,所以在事业有成后,打算将原始股的50%赠送给二人。 但他们都严词拒绝了,连借我的五万钱都没有要。 后来我心里难安,又找到了李书记的妻子欧阳和易区长的妻子毛娅想转赠别墅。 二人同样拒绝。” “但后来,李书记和欧阳的夫妻关系因为李书记升任要职、越来越忙顾不上家庭,而欧阳呢她年纪虽然上来了,但始终是小女孩的心性,早年又跟着李书记在金山县里打转,吃了很多苦,认为李书记不顾家庭和女儿。 二人矛盾不断加剧。 后来佳佳出国留学,而欧阳和李书记的关系再次恶化,欧阳干脆就搬了出来。” “但欧阳本身经济条件不差,说实话对物质有点挑剔,对外面的居住环境不满意。达康也不放心欧阳一个人独自在外面生活,所以主动找到我以租借的名义,将别墅租给欧阳暂住。” “达康工资不高,又要支持佳佳留学,一时拿不出钱,所以都是跟我打了借条的。” “借条还在我家中。” “承诺在佳佳完成学业后,将每月工资分批打入,作为租赁费用的偿还。” “佳佳前不久回来。” “我已经收到了达康的第一笔还款,你们要查查吗?” pS: 感谢天壤之别的泽伽德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吃威化饼吗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荣坑大大为爱发电*3; 感谢用户21708991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中心城的舒压达人锈锈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白日梦探险家!!!大大的催更符*5。 第131章 侯亮平:我有一个新idea “租…租借别墅?” 负责审讯的反贪局众人都愣住了。 “是啊!” 王大陆理所当然应道,随即脸上又露出一丝矫揉造作的肉痛之色,“11年以20万一年租给李书记的。” “结果现在市场价都涨到30万一年了,你们能不能帮我跟李书记说说,后面两年适当涨点房租?” 林华华差点没绷住,被陆亦可一眼瞪了回去。 “严肃!” “这是反贪局审讯室,不是讨价还价的地方。” 侯亮平强行将氛围拉回审讯状态,“你说达康书记,给你打了第一批租赁费。” “嗯!” 王大陆肯定道,“上个月12号打给我的,我还记得是13000块。他自己留了五百,说是要留着带佳佳染头发。” “按照每月还我一万三,李书记需要还5年。” “那可不是五年的事。” 侯亮平放柔了语气,笑着接话,“按照商业利息贷款,那至少要加30万的利息了。” “话是这么说的。” 王大陆点头,“但我跟李书记、欧阳也算是认识快三十年的老朋友了,怎么还能去算利息。” “三十年的老朋友!” 侯亮平惊叹道,“那可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毕竟人的一生,也就两三个三十年。” “那可不是。” 王大陆大大咧咧说道,“想当年在金山县…” 说到这。 王大陆像是意识到这是哪里,赶忙闭紧了嘴巴。 看来蔡成功说的是真的,这王大陆还真给李达康扛过雷。 但侯亮平神色丝毫不变,继续循循善诱,“有李书记照拂,王总的生意应该顺利很多吧?” “侯局长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王大陆还是很有警惕心的。 “难道不是吗?” 侯亮平丝毫不急,“大路集团原来只做食品生意,现在都开始涉及金融、地产、红酒了。” “就拿房地产来说吧。” “大路集团第一个项目,就是李书记在林城任职时的项目吧?” “你说那个啊!” 王大陆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侯局,你是不知道。” “当年林城煤矿坍塌死了很多人,又因为林城地下都是矿洞,很多地产公司都不肯接手。” “李书记亲自过来劝说,我才同意的。我当初可是把全部身家都压了上去,还好最后成了。” “王总帮了李书记这么大的忙,李书记事后就没给王总行个方便。” 侯亮平抓住机会问道。 “行个屁!” 王大陆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气急败坏道,“李达康就是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狗东西,林城的局面一稳住,就敞开怀抱去拥抱那些大地产公司了。” “我只能跟在后面喝喝汤。” “不过…” 王大陆说到这,微微停顿了片刻,“也不能说什么好处都没得到。” “哦?” 侯亮平眼神一亮。 说了这么多废话,重点终于要来了吗? “侯局你有查过房产的案子吗?这里面的水太深了,那些大公司和本地派根本不当人,什么黑手段都来。” “大路集团如果不是因为李书记的关系,得到了平等竞争的机会,连后面的汤汤水水都喝不到。” 王大陆感叹道。 就这? 侯亮平眉头一皱,这不是他想要的啊! 他要的是李达康为了私情,给王大陆大开方便之门,才有了后续的一切。 “侯局!” 王大陆告状道,“你们真要贪腐,就应该好好查地产,里面的弯弯绕绕…那一个叫精彩!” “停!” 侯亮平也明白了,这老小子就是在溜着他玩,冷冷说道,“地产有没有问题,我们会去查,但这不是今天的重点。” “因为林城的遭遇,所以你才将大路集团的总部迁移到了李书记任职的京州?” “有这方面的原因。” 王大陆老实点头,“还因为京州是汉东的省会城市,政策和人都是最透明的,结果又碰上了一个丁义珍。” “哎!” “大路集团的地产业务一直处于吃又吃不饱、饿又饿不死的程度。” 侯亮平感觉头疼。 这王大陆兜来转去,每一个最终去向都是死胡同,丁义珍、丁义珍被抓了,说地产水深、只要不是白痴都知道里面的水深火热。 “麻烦王总了。” 侯亮平起身,“今天的问讯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不过后续可能还有传讯的需要,请王总务必配合。” “好的。” 王大陆无有不可,“配合组织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何况我也是组织的一员。” “周正,送王总回去。” 侯亮平指示道。 “就这样放弃?” 陆亦可不甘心道。 除了抓贪官污吏,更因为只有将李达康拉下马来,做实其与丁义珍违法犯罪确有关系,逼迫大风厂员工绝望反抗,才有机会推翻陈海父子的旧案。 “还能怎么查?” 侯亮平烦躁反问,“这家伙也是组织里出去的,懂审讯流程、又没实证,滑溜得跟泥鳅一样,一点有用的东西都问不出来。” “其实也不是。” 陆亦可反驳道,“他不是说了地产的水很深,而李达康拉动GDP发展最擅长的手段,就是大搞房地产开发。” “就像落马的丁义珍。” “当初作为李达康的心腹,主持的就是光明峰项目和老城改造。” “我不相信,李达康真就一点牵扯也没,哪怕没有经济往来,肯定也是有收益的。” “还有欧阳菁。” “我们只查了李佳佳学费问题,但蔡成功说的回扣却没查。” “我查过了蔡成功提供的四张银行卡里,其中一张还有五千块没动。” 侯亮平摇了摇头,“回扣的事不能深查,就是因为这,我才绕了个弯去查的李佳佳学费一事。” “地产同样如此。” “侯局,你怕了?” 陆亦可惊诧道。 她看到侯亮平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有背景、且把破案立功写在脸上的同类人,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忌惮。 侯亮平没回答。 以前他当然是不怕的,只要不招惹那些特殊的人和事,钟家可保他横行京城,但经历了赵德汉账本后。 先是岳父的痛批,后有钟小艾的耳提面命。 终于让他知道了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东西,是钟家都不能去碰。 “这俩都不行。” 侯亮平突然回头,眼睛里冒着光,“但你给了我一个新思路…” 第132章 小贾想做田书记的贴心小棉袄 “什么?” 陆亦可激动问道。 “隔墙有耳。” 侯亮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关掉了审讯室内的摄像录音设备,才道,“法律里有一条罪名叫做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我们不知道证明欧阳菁有没有收受贿赂,我们只需要做实她的实际支出与收入匹配不上就好了。” “银行系统的事,我们不敢涉及。” 侯亮平冷笑道,“但我们不敢的事,欧阳菁难不成就敢了?” 陆亦可点头,此计可行。 而且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没有任何的风险。 只要证实欧阳菁贪污受贿,李达康与欧阳菁的夫妻关系就会成为最好的传导媒介,到时候上级纪委派人核查。 不信李达康不交代点什么出来。 就算真如蔡成功等人所说,李达康本身极度爱惜羽毛、没有间接索贿的证据,同样足以斩断李达康的前途、乃至于摘掉如今的乌纱帽。 李达康权势一倒,根本不担心有没有人过来踩他一脚。 “侯局、陆处,我们该怎么做?” 林华华兴冲冲问道。 “我们今天已经传讯了欧阳菁和王大陆,必然会引来李达康…乃至某个常务副的警惕。” 陆亦可冷笑一声,“那我们干脆不要通过任何渠道接触其他人,给他们一个放松警惕的假象。” “陆处长,跟我想一块去了。” 侯亮平笑道,“林华华、陈群芳你俩调查下欧阳菁最近一个月内出入场地的监控视频,把每一天的衣服、鞋子、包包、首饰乃至可能用到的化妆品全部记下来,结合如今的市场价整理出一个详细的账单。” “与欧阳菁这几年银行工资流水,做个对比图。” “记住!” “每一天哪怕换了一个戒指、一对耳环,也要罗列出详细的时间、地点、品牌、款式和价格。” 侯亮平快速吩咐道,又转头看向陆亦可:“你还有没有补充的?” “我在侯局的基础上,再加两点。” 陆亦可沉吟片刻,认真说道: “第一,欧阳菁脸上明显有动刀的痕迹,无论是医美手术,还是后期维持,都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第二!” “据我所知,欧阳菁是个人老心不老的小姑娘,十分追求浪漫的爱情故事和一些半岛明星,可能会为偶像产生颇大的经济支出。” “你们要里里外外将欧阳菁这个人看清了、摸透了,把她身上每一笔花费都算出来。” 林华华和陈群芳爽快领命。 “陆亦可,我们的速度要快。” 侯亮平见其他人都出去了,方才告诫道,“我们谁也不知道欧阳菁是什么时候开始清扫尾巴的,但大部分监控视频只会保存一个月。” “我们多拖延一天,她身上的证据就会少一分。” 我明白! 陆亦可狠狠点头,为了还陈海一个清白,她一定发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手段,把李达康拉下马来。 不同于反贪局内的重新挑选路线,省纪委书记办公室里,田国富过得很是哀伤。 他发现了… 自从袁立到来后,自己这个首席大将的地位可以说越来越低了,甚至亲爱的沙鼠剂开始看他越来越不顺眼。 怎么能这样呢? 虽然自己这段时间办的事那叫办一件坏菜一件,但不应该还是杀鼠剂最爱的先锋大将小甜甜吗? 沙鼠剂您变心了。 渣男! 一接回朱砂痣,就忘了他这个糟糠妻。 田国富越想越委屈,对、他是没办成事,但抛开现实不谈,沙鼠剂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明明自己找来半年,掌握了大量赵家帮成员的黑料证据,你为什么要赖在京州,不能早点空降。 甚至比林致远还晚了大半个月。 明明自己知道林致远不好惹,分明是沙鼠剂指示自己去试探的,结果现在坏了事情,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推。 还有易学习… 那是他自己不深查吗?查不到吗? 还不是顾忌您老人家的名声和威望,现在又全部推到了自己头上。 哎,心累! 田国富感觉自己很苦,这世间竟无一人懂自己! 还有那群本地派! 一点规矩都没有,动不动就把他往死里打,没错,说的就是方登高和林致远两个孽障,竟然想把他往学校里送,还敢建议形成‘履职不胜任’建议书。 这比送他进秦城,还要侮辱人。 彼其娘之! 田国富光是想想都感觉可怕,他那位毒蛇般的老丈人如果知道这个消息,怕是会被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比如像林城时期。 当年为了求老婆保他,他付出了太多。 到现在回想起来,都感觉舌头发麻、腰膝酸软,主要是老婆的份量,他现在年纪大了,实在承受不起。 哎! 也不知道麻杆岳父,怎么能生出一个猪猪老婆的,关键丈母娘年轻时候也不胖啊!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 总感觉很危险。 “田书记…” 小贾推开办公室门,探进来一个脑袋,汇报道,“省反贪局侦查二处,已经到吕州开始立案调查了。” “您有没有其他的指示?” 爱怎么查,就怎么查! 田国富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小贾退下。 但向来听话懂事的小贾这次没走,反而关切问道,“老板,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小贾可以为老板全力分忧的,或者老板不介意的话说给我听听。” 省纪委是讲纪律的部门,田国富不喜欢其他副部级领导一样,让小贾秘书叫他老板。 但今天听到,反而有些舒心,就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孩,回到家中,发现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在关切地问他有没有受委屈,而不是问他在外面赚了多少钱。 “有心了。” 田国富的脸色和缓不少,虽不亲近,却也是自己亲自挑选的秘书,“但这问题,你解决不了。” 嗯? 田国富忽然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好像以前发生过。 哎! 这不就是前段时间,统战部门突然传出来的小故事嘛: 温部长忧心长叹气,小叶秘书善语宽人心。 小贾这是把他当NPC在刷? 第133章 田国富有点想搞事 田国富有点生气。 上位者的心思和情绪,岂能由从属者妄自揣摩,但怒气很快又消散了下去。 领导和秘书的关系,在系统内的亲密度不下于师徒乃至父子。 不管愿还是不愿。 从领导选择秘书起,两人就是利益捆绑体,不存在所谓的解绑权。 除非领导踢掉秘书,给上面留一个无法驭人的坏印象; 或者秘书做吕布背刺,不得好死! “过来,坐下。” 田国富招招手,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看得小贾秘书都有些不自然。 “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说不定还真有好想法。” 田国富说道,“今天这些话呢,也就我们两个人私下说说,你感觉为难或者不方便的,就当没有发生过。” “老板,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贾郑重表示道。 “别紧张。” 田国富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缓缓说道,“你应该也知道的,我在常委会上被林常务和方常委批斗得厉害,甚至沙书记都对我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我呢,也不否认。” “省纪委这段时间做的工作确实不到位,可我也有自己的难处、作为一个纪检干部的难处。” “我们纪检不是清道夫,将河道里所有的肉食种全部清除,而是一个平衡器,要保证肉食、素食、杂食乃至河道环境保持在一个整体利好的局面。” “这一点很困难。” 田国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是啊!老板说的是。” 小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外人都以为我们只管摘帽子,可谁又知道保稳定、促发展、稳根本都与我们息息相关。” “我们要考虑的实在太多了。” “做好客观的,还要考虑领导的心思,这个不能查,那个不能碰,我们容易嘛我们。” 知己啊! 田国富感觉被人说到了心底里,眼眶都开始发热。 不对! 这批话,是小贾秘书的身份该说出口的吗? 田国富的眼神瞬间眯了起来,危险地扫向小贾,可小贾好似浑然不觉,还在侃侃而谈,“老板你是不知道,我家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在县里工作,当个什么文职竟然也敢谈几十万,结果被抓,证据确凿。”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是您秘书。” “求到了我父母那里,哭天抢地的,希望我大人大量能放了他们儿子。” “我算个屁啊算!” “我能越过法律法规擅自免罪嘛,我自然不会帮忙,闹到最后,在老家宣传我无情无义,搞得我和爸妈名声都臭了。” “有家不得回。” “一群不懂法的混账,还以为是以前的封建王朝呢。” “老板,我们太苦了,要顾大局、顾领导,临了临了还要顾下级稳定、顾亲朋好友。” 说着说着。 小贾秘书没忍住,鼻子一抽,两滴晶莹的泪珠飙了出来,胸膛一起一伏的。 “哎!” 田国富眼中的警惕散了三分,起身拍了拍小贾的后背,“我们是组织的干部,背负着特殊的使命,遵守着组织最后的法律底线和道德底线,自然是要比其他人更累些的。” “老板,我知道。” 小贾眼睛通红,声音闷闷的,“就是有时候一个人会感觉有些委屈,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只做自己本分的工作,就像省府只管经济发展和稳定、宣传做好新闻、文化?” 田国富听到这,微微一愣。 “都一样的。” 田国富安慰着小年轻,“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你只看到了自己的难,却没看到别人的苦。” “难不成组织部门只要选拔出工作能力最优秀的那批人就好了,还要看道德与素质。” 哎,又不对啊! 不是小贾秘书做聆听的树洞嘛,怎么还倒反天罡,让自己安慰起他来了。 不过… 这感觉好像也不差。 来了汉东以后,他一门心思扑在抓赵家帮问题和等待沙瑞金到来上,好像连基本的培养心腹都没做过。 “嘿嘿,老板。” 小贾秘书不好意思挠挠头,坦然道,“本来我想像小叶秘书安慰温部长一样,安慰安慰老板您的,刚才好像一时情绪激动,搞反了。” “行了,回去好好工作。” 田国富坐回椅子上,“如果感觉压力大,我就给你批几天假,出去放松放松。” “那可不行。” 小贾秘书马上道,“等我回来上班,您不得有新秘书了。” 被小贾一番突如其来的插科打诨,田国富心底那份紧张和压抑反倒是散了不少。 “做纪检的本职工作…” 田国富喃喃低语,“我也想做啊,可我来汉东的初衷和目的就是偏的。” “不!现在已经不是我想不想做的事情了,是我必须要做。” 田国富回想起省府系的步步紧逼,自己绝不能再做那和稀泥的事了,不然他们是真能趁机干掉自己。 对比起进步,好像现在保住位置更重要。 玛德! 该死的林致远!该死的方登高!沙瑞金也该死! 自己不知不觉竟然站到了悬崖边上。 田国富像是想到什么,眼底闪烁起凶狠的红光,拨出一个号码,“秦拙锋同志,我是田国富。” “对!” “你们研究好天恨省长提交上来的对易学习夫妻的调查报告,这次务必协助省反贪局一查到底,我要案件清清楚楚的。” “对,协助反贪局。” “我们纪检只提供违法违纪的确凿证据链,只做组织纪律方面的审查,刑事案件就应该交给相关部门去负责。” “不要因为我们是纪检系统,就一定要去占据办案的主导权。” “就这样。” 田国富挂断电话,嘴角噙着一个冰冷的笑容。 嘎嘎! 沙鼠剂啊沙鼠剂,白月光什么的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就让她背负起自己该背负的责任吧。 怎么能让易学习一个人扛两座大山呢! 京州市委。 “你说京州这两天进来多少人?” 李达康不可置信地看向方武。 “周六18000,周日12000。” “三万人次左右!” 方武肯定道。 三万人! 嘎嘎嘎嘎! 这是人吗?这都是钱啊! pS: 感谢秦陵的姬挽歌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毛石路的奕平川大大为爱发电 第134章 网络经济起水花 “仔细说说!” 李达康惬意地靠进椅子里,眯着眼睛问道。 “好的,李书记。” 方武郑重汇报道,“这次的人流潮还是因为李书记你们上次视频引流来的,所以以热爱上网冲浪的年轻人为主,其中又以爱凑热闹的大学生最多,所以消费能力不算太高。” “烧烤饮食连带住宿、交通、特产、商超全链条人均综合消费570元左右,拉动总营收约1.7亿元左右。” 方武对数字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这还不多?” 李达康惊而起身。 “额!” 方武挠了挠头,怎么感觉李书记对自家旅游业收入一点都不了解,“我们京州全年旅游业收入约1500亿,平均下来每天4亿,确实不算多。” “4亿、两天1.7亿,我们这是降了?弄巧成拙了?” 李达康的心情像是在坐过山车,一上一下的,激动的红润变成无力的苍白。 啊! 方武又是愣了。 “不是啊!” 方武赶忙纠正道,“这3万人和1.7亿总营收,是我们根据寻常人流规则大致估算出来的。” 自从欧阳菁搬回家后。 方武总感觉李书记有些愣愣的,每天都很累,像是被妖精榨干了精气,连脑子都跟浆糊一样。 旅游业收入可是占京州GDP总量的百分之六左右,如果旅游业营收突然降了好几个亿,他早就苦着脸来报丧了。 自己这般镇定,一看就是好消息。 “下次说话别大喘气!” 李达康的一颗心终于安全落地,恶狠狠瞪去一眼,叮嘱道,“记得让市场监管局看死全行业的物价和质量,如果有人敢拖后腿搞坏了这波发展,那我就砸了他的饭碗。” 明白! 方武点点头,他一直盯着呢。 “但我们遇到了一点问题。” 方武纠结道。 “有什么问题?” 李达康皱眉问道,这可是京州年末冲刺的关键增长点。 马虎不得! “是这次的旅游重点有些不同,大多数人都是冲着李书记你们用过餐的烧烤店而去。” “我们一开始打算分流的。” “但旅客们不肯,宁肯坐在外面被冷风吹上几个小时都要吃那家的,说是必须得尝尝省委常委吃的烧烤是啥滋味。” 方武苦兮兮回道。 “这很严重吗?” 李达康真的不是很理解,在他看来这不是烂在锅里吗?就是时间回报率长短的小事儿。 “有点严重。” 方武点头道,“其一,不能将烧烤转化为我们京州的一块饮食招牌,流量全部集中在一家,但一家小店别说后续,现在就承接不了人流的尾数。” “这样一来。” “我们几乎错失了人均五十元的烧烤营收。” 方武汇报道,但声音越说越低: “不过第二个问题,更严重。” “烧烤店老板不想干了。” 啊? 李达康又是一愣,这世界上还真有人连送上门的钱都不想赚? “累!累得受不了。” 方武无奈道,“老板本就是京城本地人,拆迁户,家中好几套房,开烧烤店是爱好、也是为了自由。” “但现在自由没了,爱好也没了。” “烧烤店规模不大,每日承客上限也就千人左右。” “老板本就散漫,寻日里接客三四百人已经算是多的了。” “现在天天满员,就两天,老板的腰已经直不起来、胳膊已经麻了。” “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 方武真的很无奈,如果是其他的,他还可以逼一逼,但这性命攸关,有万一就好事成了坏事。 “不是安排人去帮忙了吗?” 李达康问道。 “帮了!帮了!” 方武回道,他可不背这个锅: “从采购、到腌制、到穿串,我们全部代劳了,现在老板唯一的任务就是烧烤,如果不是吃饭睡觉、拉屎撒尿不能替代,我们都恨不得一起做了。” 听着方武的汇报。 李达康也是无奈了,这确实已经做到了极致。 早知道去家大店了。 都怪小金! 说什么那家店用料扎实、老板用心,烧烤手艺乃是京州第一流,他就带着林致远他们去了。 结果就这? 烧烤摊老板可以休息,但起码也要等食客愿意接受其他店铺才行啊! “等等!” 李达康对方武说了一句,随即拨出号码,铃声还在响,但脸上的冷然已经化作了热情的笑容,“致远省长,是我达康。” “遇到问题了?” 林致远了然般问道。 “对对对!” “致远省长洞若观火。” 李达康迅速把困境说了一遍。 “烧烤老板暂时不能歇。” 林致远迅速做出了决定,“安排两个医生给老板做下身体检查,确保其健康无恙。” “不管有没有问题。” “先挂两瓶水。” “然后让市宣传那边拍个采访视频,记得要真实,让老板把自己的苦楚和不容易说出来。” “最好再隐晦地表达下,现在开店身不由己的感觉。” 李达康听得懵懵的。 这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 “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短时间内食客大概率只增不减。” 林致远道。 “可这也增不了了啊?而且后续反噬怎么办?” 李达康不明白。 让他拆拆拆,再擅长不过了,但这小种经济他是真不懂其中的门门道道。 “我给你发了个视频。” “你看看!” 李达康点开林致远发来的视频,赫然是那间烧烤店,但主角不是老板: 老板支撑不住,在旁休息指点,烧烤摊前变成了几个手麻脚乱的年轻人,动作生涩像是小孩子,但偏偏一个个神色紧绷,身姿挺拔如松。 视频弹幕飘飞,都在笑话兵哥哥好好笑,但演技还得练。 一看就不是烧烤学徒。 “看到了?” 林致远的声音再次传出,“他们就是下一个流量关注点,给他们来个魔鬼训练,尽快出师。” “分散到各个烧烤店去。” “记住联系一波自媒体,对着他们进行直播、切片,维持住他们身上反差感带来的热点,形成集体性关注。” “以最快的速度,将游客的关注点从烧烤老板转移到他们身上,带动京州烧烤业的全面发展。” “然后隐身撤退。” “明白?” 第135章 林常务外访之后 “今天的省委省政府,很热闹啊!” 仇天恨站在窗前,看向隔壁省委大院那边,省委干事们明显带着放松的轻快之意。 “大概是那位,感觉自己又行了吧。” 祁同伟恭敬地站在身后。 “呵呵!” 仇天恨不明意味地笑了笑,冷然开口,“林常务、方常委今天刚走,他们真的是一分钟都不愿意忍耐。” “那就按照计划走。” “给他们刚涨起来的气焰,狠狠削下去。” 祁同伟点头。 “刘省长和林常务将暂时主持省府日常工作的任务交给了我,那林常务回来前,我不允许汉东乱。” 仇天恨转身看向这个省厅厅长,“让你手下的人马全部动起来,记住内紧外松,他们看到机会,才有动手的胆气。” “林常务信任你,我也就把机会给到你。” “不要让我失望。” 这话是叮嘱,也是警告。 “我明白,仇省长!” 祁同伟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保证道。 他明白这位仇天恨省长并不喜欢、甚至厌恶他,如果没有林致远的接纳,根本不会将任何表现的机会给到他身上。 没办法… 这是职位造成的天然对立局面。 一个不上位副省长的省公安厅厅长,尴尬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厅长是一个、主管政法的副省长是另一个。 厅长因为没有副省长的名头,天然挨了检察院和高院一头,在部委里也站不住跟脚;同样不兼任公安厅长的政法副省长也从仅次于常务副的序列掉到末位。 这种副省长一般是用来安排即将退休的老同志用的,但仇天恨年富力强,他今年才48、晋升副部两年,显然是不甘心长时间待在这种岗位上的。 加上祁同伟此前直接向高育良汇报工作,仇天恨对祁同伟的不满早已达到了顶点。 祁同伟走出了办公室。 仇天恨没去管这位祁厅长是怎么想的,林致远和方登高这次去灯塔的行程在7-10天,看似不长的时间里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这次不仅是祁同伟的机会,同样是他的机会。 林常务略过排名靠前的分管城建的副省长,将临时主持日常的任务交给他,压力真的很大很大。 省检察院。 “好的,沙书记。” 侯亮平接听着来自沙瑞金的工作问询电话,脸色因为激动而显露出不正常的红润,“我明白,我一定抓紧这段时间,将搅乱汉东生态的大老虎控制起来。” “是是是,沙书记教训的是。” “我口不择言,维持体系廉洁是反贪局持之以恒的日常工作,绝不会因为某个人某件事而改变。” 电话挂断。 侯亮平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好似某座压在身上的五指山都没了。 走回反贪局内。 将侦查一处所有人,都叫到了自己办公室里面。 “呦!” 陆亦可精神状态显然不好,眼下是黑眼圈,脸上痘痘都爆了好几颗,所以一进来就是阴阳怪气,“案子查不出来,侯大局长还有心情乐呢,是你家钟小艾钟太后给你打电话了?” 林华华等人双肩一抖,但脸上绷住了,在短短一秒内回想了人生种种不愉快绷住的。 “陆亦可,你中午吃的是砒霜,还是耗子药,也不怕毒死自己。” 侯亮平恼羞成怒。 虽然他是钟家赘婿,靠的是老婆扶持,但你不能这样说出来。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林常务和方常委外访招商去了,计划为期十天左右。” 但见陆亦可满脸讥诮还想开口,侯亮平直接转移了话题。 “真的?” 陆亦可听到这话,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 先是审计、再是陈海、后又有欧阳菁和王大陆背后的影子,陆亦可已经从潜意识里把林致远当成了挡路的大山来对待。 “沙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 侯亮平肯定道,“林常务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起飞了。” “我让你们整理的有关欧阳菁的大额不明财产线索怎么样了?” “已经整理出来的,证据必须完善完备。” 侯亮平问道。 “这是自然。” 林华华开口邀功道,“我们和陆处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连续看了好几天,晚上睡觉都是对着电脑睡的。” “干得不错!” 侯亮平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姑娘干大事不行、毛毛躁躁的,但给领导乃至同事提供情绪价值是第一流的。 “大致的情况和金额数量,跟我说一下。” 林华华眼珠子一转,不再开口,将发挥的空间留给了顶头上司。 “这几天,我们调取了欧阳菁在公共场合出现的所有视频,对她的着装、首饰、包包、场所等做了一系列的金额统计。” 陆亦可回答道,“欧阳菁的生活作风极为奢靡,单上月定制高端衣裙金额就有五万元,加上零散的单衣、丝巾之类,在八万元左右。” “奢侈品包包,买的倒是基础款,总价在7万元左右。” “小首饰,2万元。” “定期美容、SPA、健身、护肤品等,加起来5万元左右。” “下午茶等小型聚会,1万元。” “日常支出,8千元。” “总计在23-25万元。” “对比我们拿到的薪资单,欧阳菁的消费超出收入一倍有余,这还没算给李佳佳回过去的1万五。” “相关证据,我们已经做了保存。” 陆亦可语气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侯大局长,这些足够我们将欧阳菁正式立案了。” “好!” “干得漂亮!” 侯亮平同样兴奋,“我这就找老季,批条子。” “侯局。” 周正举手,弱弱开口提醒,“季检察长听说今天一早就去了省委那边,找高书记汇报工作,到现在还没回来。” “如果我们要第一时间批复调查令的话,只能去找吕梁吕副检察长。” 侯亮平兴奋的神色瞬间冷淡下来。 “我去找他!” 对于保留没用的面子,还是去拿实打实的政绩,侯亮平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好样的!” 陆亦可赞了一句。 第136章 欧阳菁一人团灭反贪局 出乎意料之外。 吕梁只问了一句证据是否充足,就点头签字批复了调查令。 侯亮平此时的情绪很复杂,但拿着已经到手的调查令,还是让陆亦可通知欧阳菁来一趟省反贪局。 “你们还真够可以的。” 欧阳菁神情说不出的古怪,“为了查我,竟然将我出入地点的监控视频倒查了一个月。” “反贪反腐就是我们的工作,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们都会将每一个贪官送进该去的地方。” “你虽然不是编制内人员,但也是公职人员,我们省反贪局一样可以查。” 陆亦可微抬着下巴说道,又伸手将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照片递了过去,“当然因为现在的监控大多只保存一个月,你可以辩解为上个月集中性消费,当然我们也可以上门去查实证。” “到那时候。” “面上难看的就不只是你,还有李达康李书记了。” 陆亦可像是拿捏死了对方的软肋,说出的话字字句句说着公正法理,却从骨子里透露出一股自上而下的傲慢。 让人感觉不适。 “说说吧!你现在的支出已经远远超出了你的正常收入,赃款是从哪里来的?” 陆亦可问道。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查?就跟出国留学一样?” 欧阳菁身体往后一倾,靠在审讯椅上,双手交织放在翘起的膝盖上,常年在高位任职养起来的气场,竟丝毫不输于陆亦可,甚至带着老人看小辈的轻蔑。 “严肃!” 陆亦可脸色一愣,“这里是省反贪局的审讯室,一切回答从实从法,不是给你耍嘴炮、做辩论比赛的地方。” “哦!” 欧阳菁了然,“原来是你们自己不敢查,需要通过我这嘴来说。” “那就如你们所愿。” “我承认,我收了贷款回扣。” 欧阳菁平静点头,甚至不疾不徐地自行陈述着,“这些年我拿到的回扣大约有两千万,其中大风厂的蔡成功给了我200万。” “你们应该就是通过他的证词,开始调查我的吧?” 成了! 欧阳菁的承认,让他们脱离了最可能遭遇的危险。 陆亦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赃款呢?对你行贿的人又是谁?李书记对此是否知情?” “我这些年大概花掉了1200万,剩下八百万你们自己查。” 欧阳菁神色依旧,双手一摊,随意道,“至于行贿的人,我也可以告诉你们。” “不过我只说一遍,可要记清楚、记仔细了。” “林华华、陈群芳,一字不漏记下来。” 陆亦可吩咐道。 “林中科技董青,借贷三亿,回扣0.8%;” “汉园地产顾北楼,借贷2.5亿,回扣0.6%;” “青桥地产陆无成,借贷1.6亿,回扣0.7%;” 欧阳菁如数家珍般,一条条报着,像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等等!” “你说谁?” 陆亦可猛然回身,打断了欧阳菁的供词。 “陆处长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了?” 欧阳菁脸上绽开一丝璀璨的笑容,贴心地重复道,“我刚才说的是青桥地产陆无成!这次,陆处长听清楚了吗?” 陆亦可脸色铁青。 “陆处?” 林华华和陈群芳发现了陆亦可脸色不对,就要起身。 被一只挡了回去。 “你确定?” 陆亦可冷冷道。 “自然!” 欧阳菁耸耸肩膀,“青桥地产就一小破公司,若非陆无成有位前途远大的堂哥、系统内的京州法院大法官嫂子,我又怎么会同意这笔借款?” 陆亦可整个人都在抖。 陆无成是他父亲的堂弟,因为父亲常年不能回家、母亲又忙,陆亦可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由这个被长辈骂作没出息的堂叔带大的。 他竟然也卷入了进来。 怪不得…怪不得… 欧阳菁早就知道了自己与堂叔的关系,自己已经不去问那明显对不上数额的回扣了,没想到还有坑。 “陆大处长!” 欧阳菁继续说道,“现在我提供的涉案人中,有你的血缘亲戚,你是不是该根据回避原则回避?” “就像你们侯大局长一样。” “今天再进来,知道我会投诉他一样,乖乖地待在监控室里看着一举一动,而不是作为一个主审站在这审讯室里。” 欧阳菁看向某个监控,她知道侯亮平一定在看着。 “我犯了错,该被审被查被判,但如果让另一个犯错的检察官来审我,我也是不服气的。” 欧阳菁像是个贵妇人,慢悠悠地说道着,但带着近乎不容违逆的强势。 “陆处?” 林华华不安的唤了一声。 “我让周正进来,你们继续审、如实记录。” 陆亦可攥紧了拳头,开门走出审讯室。 至于陆无成… 陆亦可没去怀疑事情的真实性,对方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必然是有切实证据的。 “你收受各大企业信贷回扣,你的先生李达康书记是否知情?” 林华华待周正进来,定了定心神,继续问道。 “呵!” 欧阳菁嗤笑道,“佳佳回国前,我们分居都快四年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以他的性格,若是知道早就离婚与我做出切割了。” “当然…” “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信。” “可以随便去查!” 欧阳菁无所谓道。 说到这。 欧阳菁像是想到什么,“你叫林华华,林正法副检察长的那个林?” 林华华眼底闪过慌乱,不安道,“你…你想说什么?” “那恐怕你也要回避。” 欧阳菁笑道,“林中科技董青,他老婆是林副检察长的表妹,以你的年龄恐怕得叫他一声表姑父?” “所以…请吧!” 欧阳菁抬手一指门口。 “你姓陈?” 不待林华华说更多。 欧阳菁的眼睛已经瞄准了下一个人,陈群芳: “这个年纪能做到正科级也不是普通人吧?前省协会陈主席与你是什么关系?” “我…我…” 陈群芳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 “你不肯说,那肯定是有关系的喽。” 欧阳菁眼中闪烁着戏谑的笑容,同样一指门口,“你也请!” pS: 感谢杨树下的死耗子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点下赞我看蔽了么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天壤之别的泽伽德大大为爱发电; 感谢毛石路的奕平川大大为爱发电 第137章 李达康的报复 “周正,结束本轮审讯。” 侯亮平的声音通过设备响起,“依法将欧阳菁女士收押。” 好难缠的女人! 顺水推舟之下仅凭自己手中掌握的贷款信息,就将省反贪局侦查一处的全部干事击溃,统统排除在了查案权限之外。 什么?还有周正… 周正表示在如今的时间节点里,完全可以不把他当人用。 “侯局、陆处…” 突然被牵扯到案子里的林华华和陈群芳都有点慌,不安地唤了一声。 “你们!” 侯亮平气得发抖。 整个侦查一处竟然一个个来头都挺大,随随便便一件案子,就叫他们全军覆没。 “你指什么指!” 陆亦可不耐烦地打掉对方指指点点的手,“你自己同样不中用不是吗?跟蔡成功不清不楚的。” “什么叫不清不楚!” 侯亮平怒吼,“我们就只是发小,还是不常见的那种。” “你们呢?又是什么情况?” “都给我说清楚!” 侯亮平是真的恼火,好不容易抓到了欧阳菁的罪证,竟然无人可查! 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死。 “陆无成是我堂叔,我小时候是堂叔带大的。” 被揪住痛点。 小辣椒陆亦可同样神色变扭,“我只知道堂叔开了个小公司,但我真不知道他还借了银行贷款,给了回扣。” “林副检察长是我亲叔叔。” 林华华举手道,“可我不喜欢走亲戚,连哪个表姑嫁了那董青都不知道。” “我们是一大家子人。” “真的,侯局。” “从我爷爷那辈起就是分房不分家,家里表姑少数有十来个。” 林华华感觉很委屈,莫名其妙就成了回避人员。 “那个我知道。” 向来干练的陈群芳绞着手指,“我爷爷退休前是省协会主席,除我叔伯姑姑外,还收养了几个养子。” “顾北楼就是其中一个。” “他从小就不好好读书,跟不三不四的社会人员混在一起,还带坏了好几个叔伯,刚成年被我爷爷断绝关系了。” 此话一出,连反贪局内部的人都惊了。 省协会虽说是闲职,可省协会还是四套班子之一,一个省至多四个的正部级之一。 转岗前。 起码也是位专职副书记。 “你爷爷是陈国华陈老?” 陆亦可确认道。 陈群芳点了点头。 “行了!” 侯亮平感觉头大,这群人的背景一个比一个大,特别是陈群芳,钟家也不愿意轻易招惹这样的老资历。 “首先确保你们清正廉洁,其次这个案子你们不要参与其中了。” 侯亮平决心已定,“周正,后面这个案子你来跟。” “侯局…” 周正浑身一个哆嗦,连连摆手。 “不要怕!” 侯亮平拍了拍周正的肩膀,“我和你们陆处长不能直接参与,但会在背后给你指导,关键时候我也会抽调二处的人协助你。” “好…好的。” 周正颤颤巍巍应下。 领导都这么说了,他又有什么权利说不。 “可侯局,我后面的工作该怎么推进?” 周正满心绝望。 难不成要查实欧阳菁供出来那些人的行贿实证吗? 他不要啊! 没听林华华说她家分房不分家吗? 他主导案件推进,抓了一位表姑父,本来就不同意两人交往的林家长辈,还能同意两人继续吗? “为什么要现在查?” 侯亮平轻笑,想想都知道里面有问题,轻则让反贪局内部支离破碎、重则牵扯出一桩桩重案。 听到这话。 陆亦可三人的神色明显放松了一些,但又听侯亮平道,“现在不查、不是以后不查,我们是做反贪工作的,任何违反法律法规、行贿受贿的各界人士都是我们的调查对象。” “好的,侯局。” 陆亦可点了点头,听懂了。 这是让他们进行及时的切割,不要牵扯到自己。 打一个时间差。 至于隐瞒是不可能瞒住的,欧阳菁的供词清清楚楚,而且现在分管反贪局的还是吕梁这位不对付的老同志。 “好了,打起精神来。” 侯亮平击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将欧阳菁的证据链和供词再做下完善、固化,交由周正提起公诉。” “我们必须尽快推进到下一个环节。” “确定欧阳菁的罪证。” “在伺机抓取终极目标的破绽,我不相信李达康面对妻子被起诉,真能做到心如止水。” 侯亮平冷声道。 “好!好一个侯亮平、好一个反贪局长、好一个钟家赘婿!” 李达康连说四个好,胸膛起伏不定,这是真的被气到了。 “达康书记,保重身体。” 吕梁将录音笔收了回来,劝诫道,“您这样,欧阳女士和佳佳都会担心的。” “我要他死!” 李达康闭上眼深深吐了一口浊气,但那双死鱼眼再次睁开,眼中全是血丝,更加可怕了。 野猴子,就是野猴子! 沐猴而冠依旧是顽劣不堪的野猴子,口中讲着规矩,实际上最不懂规矩,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全是利益算计。 摆在面前的人不查,偏偏要把火烧到他这里来。 呵呵! 李达康嘴唇黏连,却扯出一抹残忍的笑。 “那就先拿个前省协会主席祭旗。” 李达康冷漠说道,“仇省长和祁厅长那边准备好了吧?” “只差一根导火线了。” 吕梁点了点头。 “那就做!” 李达康下定了决心。 “好。” 吕梁起身,“达康书记那我先回去了,我不能出来太久。” “辛苦。” 李达康起身相送,“我以人格保证,此次结束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达康书记…” 吕梁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说道,“季昌明可能受不住那只猴,想提前下班。” “我们还得加快速度。” 办公室门刚刚关上。 李达康就回到座位,拨出一个号码,响了十来声才被接起。 “达康,有什么事?” 赵立春声音里藏着难掩的疲惫,却也中气十足。 “老领导,我想请您帮个忙。” “他们盯上欧阳了。” 李达康不由自主站直了身体,恭敬说道。 “要怎么办?” 赵立春没有任何的犹豫。 “我想请您施压,将纪委田国富暂时拖住。” 李达康道,“其他的,我自己都能做。” 哈哈! 赵立春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当年林城那个小田?他抓了新建,几次三番充当尖刀,我现在暂时扛住了。” “报复起来。” “谁也不能说什么。” “达康你尽管去做!” 第138章 赵立春点拨老下属 “谢谢老领导。” 李达康感觉眼眶有点酸涩,老领导还是如同当年,像一座大山庇护着他。 老领导知他冷漠无情、爱惜羽毛,在拒绝赵瑞龙的湖上美食城后,没有一棒子打死,而是给了另一条路。 去林城、去那个百废待兴的林城,做真正的一把手,在外人看来是发配、是决裂,但却是最适合他的路。 于废墟中大刀阔斧! 同时也补全了他没有做过地方一把手的缺陷,对,在林城前,李达康因为金山县的事件从来没做过真正的一把手。 “一个秘书,半个儿。” 赵立春的声音依旧温润,“新建如此、你也是如此,你们在我心中的重要性从来不比瑞龙低。” “老领导,您当年是不是就有预料了?” 李达康颤抖着问道。 “我的路子太僵化了。” 赵立春叹了一声,“军转正后,我一直就在汉东徘徊,京州市长、京州市委书记、常务副省长、省长、省委书记,我从来没跳出过这个池塘。” “你去吕州那年,我刚接任省委书记,意气风发、会当凌绝顶,可心中也怕,一直停留在汉东,是我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劣势,那时我心里就隐隐有了不安的感觉。” “我也知你性格。” “干脆将你从赵家派系分割出去,但你又是我大秘出身,之间的关系斩不断理还乱,同时我也可以将高育良代表的梁系和政法系兵不血刃地收过来。” “那样我若出事。” “你也可以迅速切割,再加上你的经济发展能力,哪怕不能再进一步但也不会差,可以成为瑞龙他们的托底。” “不过终究是太顺了。” “让我迷失在权力的旋涡深潭当中,心思越来越大,没了最初的信念。” “甚至…” “我在得到高育良提名被毙、林致远空降的消息时,我以为是有谁盯上了我的道果。” “也不能说全错。” “像那秦家、张家,还有现在的钟家。” “可我忘了一点…” “我已是副职,无论是提我、还是动我,他们几家都没有那个资格,需要那几位的点头。” “上面不是有几位对我不满意。” “而是…” “整整两届对我不满意。” 赵立春的声音好像变得愈发疲惫了。 “老…领导…” 李达康恐惧的咽了咽喉头。 这跟下了死决有什么区别! “不要紧张,达康。” 赵立春安慰道,“上面有上面的意思,这点风声透出来才引来了群狼环伺,可狼就是狼,阴狠有余、手段不足,上面不是很满意。” “也幸亏林常务扶了一把。” “所以我才有了现在的喘息之机,上面还在给我机会,不然我已经在秦城了。” 说到最后。 李达康似乎还听到了老领导的笑声。 “达康啊!” 赵立春再次说道,“凡事都要对比出来的。” “这次不仅是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那些恶狼搞出的动静越大越乱、越是不堪,反倒凸显得我这个大恶人也不是那般恶、那般坏,最重要的是不那般蠢了。” 李达康勉强平复着心情。 这次他听懂了。 上面看重的是汉东这个经济重镇的纯粹性,至于谁来当班长无所谓。 可现在想当新班长的人太差劲,让上面很不满意,甚至放松了对老领导的压制,以换取更平稳的过渡。 这也是上面将林致远空降下来的主要原因:经济大局不乱、平稳向上,那百姓的生活就会向好发展,社会长治久安。 “我明白,老领导。” 李达康郑重点头。 “你变了很多,以前显得太独、独在这条路上是走不远的。” 赵立春笑道,“但你能为欧阳的事情给我打电话,说明你心中还是有情的。” “我作为你的老领导,再给你上最后一课。” “情是我们最大的破绽,但也是我们最锋利的刀。” “我当初让瑞龙回汉东,其实存了舍瑞龙保自己的心思,瑞龙是我的儿、是我的情,但这份情的重量比不上赵家的生死存亡。” “抓对自己的情。” “这份情不是你心中最重视的,但它一定在你身边,可能是一个人、一件事,甚至是一种品德。” “这个东西,万人万象。” “我无法教你抓住它,但抓住了,你才是真正攻无不克的最强姿态。” “你不一定无敌!” “但要对付你的人,必然也要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点…” “育良做的比你好,他已经步入了情的第二层。” “你要小心!” 李达康怔愣了好久,连电话何时被挂断的都不清楚。 情? 他还有那玩意吗? 妻子说他无情无义,心中只有功名利禄;女儿说他抛妻弃子、冷血凉薄;下属说他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林致远同样批评他,只知道摘桃子,对手下人少了一份领导的担当与责任。 哪怕如今欧阳菁搬回来了,但李达康很清楚,自己骨子里还是没变。 就如同欧阳菁的受贿,他做了那么多可以把人保下来的。 但他没有。 因为欧阳菁去了反贪局做实证词,才能把计划进行下去,从而利益最大化,最后同样能保欧阳菁平安,可伤害已经造成。 甚至刚才的怒火,也只是因为侯亮平这只泼皮猴子紧抓着他不放。 所以… 他这样的人,心中真的会有情吗? 还是说… 无情也是一种情。 无情?无情! 李达康像是修仙顿悟,他想到了赵立春的舍小保大、想到了最近异常低调的高植物,眼中的眼神越来越亮。 呵! 他一个无情之人,抓什么情! 有情当做无情刀,上斩苍穹下劈地。 李达康嘴角挂起莫名的微笑,他悟了。 随手提笔在纸上写下高育良的名字,狠狠点了又点,“高书记啊高书记!最近的事太多、你又太低调,低调得连我这个老对手都差点忘了你。” “还好有老领导提醒。” “呵,还想飞出老领导的掌心,纵然老领导被困浅滩,依旧是洞若观火的存在。” “既然是你学生惹出来的麻烦。” “那你就给我进来吧。” “记得说谢谢!” 第139章 注意,常成虎出没 “陈公子,您终于来了。” 常成虎谄媚得像只笑面虎,一路小跑着上前,为车里的贵客打开车门,左手小心翼翼掩住门顶,生怕来者磕了碰了。 “嗯,不错。” 从车上走下来的年轻人,也就二十五六左右,神色如常,但眼中自然而然透露出对他人的傲慢,笑着点了点常成虎,“小虎子懂事。” “有幸跟陈公子做事,自然进步飞快。” 常成虎笑如娇花盛开。 只是这笑,放在一个圆墩墩、满脸横肉的光头中年男人面上,着实有点视觉不良。 “顾总,在里面等您了。” 常成虎压低声音道。 “去见见小叔。” 陈群山点了点头,一马当先朝着前方的豪华私人会所走了进去,身后还带着五六个保镖。 保镖身后,才是亦步亦趋的常成虎。 直上顶楼。 “小山,不是让你注意低调!” 早已等候在此的汉园地产老总顾北楼,看见侄子的做派,当即就是眉头紧皱一顿呵斥。 “嗨!” 陈群山不以为意,一屁股在男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还不是京州最近不太平,小叔我也是为我自己的安全着想。” “来我这,不用带。” 顾北楼的声音柔和些许,但还是强硬说道,“最近省公安厅配合京州开展的扫黑除恶余波还没过去,新来的省委书记又重用纪委和检察院,能少引起他们的关注就少点关注。” “这么严重?” 陈群山诧异道。 他寻常在魔都和国外,京州还真不常来。 “张树立、花幸福、丁义珍、赵东来,正厅副厅级领导扫了一大片。” 顾北楼回道。 “小叔,我知道了。” 陈群山立马意识到了严重性,点头保证道。 “小叔,沙书记重用检察院…” 陈群山眼中闪过算计之色,“姐姐就在省反贪局,我们有没有机会靠过去?登上新船?” “来之前。” “我可听说了,现在的汉东常务副省长壮得厉害,省府系势大,沙书记日子并不好过。” “我们此时过去,也算雪中送炭了。” 顾北楼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这话你该去跟你爷爷说,我们陈家一切重大决策权都在他手里。” 顾北楼开了瓶红酒,倒上,“你小叔我只负责做生意赚钱。” “爷爷他年纪越大,胆子越小。” 陈群山撇了撇嘴,“哪会在大局未明之前,做出决定。” “可他也忘了。” “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的价值来得高,就像当年,所有的政治资源都用来扶持了他的老部下,叔伯们一个进入体系的都没有。” “若非如此。” “我姐若有父辈蒙荫,哪用得着被一个副检察长的侄女压上一头。” 陈群山很是不满道。 现在的陈家就只有一个陈群芳在体制内,也不过一个小小的科员,这让陈群山很没有安全感。 偌大的陈家像是一只病虎,看似威风凛凛,但陈家实质上的掌控力越来越弱。 “老爷子是何等人物,是真正从风雨里闯出来的人物,就你这龟孙也敢评头论足。” 顾北楼冷哼一声,训斥道,“他老人家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自有考量。” “那是他口重!” 陈群山反驳道。 但见顾小叔的手摸向腰间的皮带,很是明智地转移了话题问道,“京州真还有发财的机会?” “自然!” 听到正话,顾北楼手停了下来,“京州大批官员下马、又经历了一轮长久的扫黑除恶行动,上面和下面都被清洗了一遍,空出来很多位置需要人接手。” “加上京州光明峰项目、老城改造持续推动,近期还有两条地轨线增设,这都是机会。” “哪怕前期的拆迁工作,都能大赚一笔。” “只要拿到项目。” “基本上跟拿着麻袋装钱没什么区别。” 顾北楼解释道。 “那笑面虎又是怎么回事?” 陈群山问道,“以前小叔你不是看不上他吗?” “以前看不上是因为京州难搞,竞争大、赚钱难,有他没他一个样。” 顾北楼抿了一口酒,“但现在我们需要借助下他表哥的力量。” “光明分区程度?” 陈群山皱眉道,“可他就是一个副处。” “够了。” 顾北楼平淡道,“我这次只打算去争一争前期工作,光明分局局长的位置刚刚好,能帮我们压下那些下九流。” “能信任吗?” 陈群山再问。 “我查过程度的背景。” 顾北楼确认道,“他虽是汉大毕业,但没搭上高育良学生的顺风车,算不得汉大帮的成员,所以位置不上不下。” “被困在分局局长的位置上多年,以前常成虎主动来接触我们,也是他的授意。” “投机倒把式的人物。” 陈群山轻蔑地评价道。 “这样的人,好用!” 顾北楼也笑了。 “这两天我就让常成虎带我在京州遛遛,如果没问题,我回去跟爷爷、叔伯他们商量。” 陈群山点头道。 省委大楼。 “亮平同志,做得很好。” 沙瑞金一直不好看的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按照程序流程推进下去,不要怕遇到阻扰和困难,对,我和省委都是你正常工作的压舱石。” “好,继续深入挖掘。” 电话挂断。 沙鼠剂脸上再次春风拂面,看向对面的童立笑道,“这钟家女婿手下功夫还是不错的,第一次出手折戟沉沙后,没有消极,竟然直接通过最原始的办法,再次确定了欧阳菁的罪证。” “人已经正式立案扣押了。” “找到突破口,拿下李达康指日可待。” “但…” 沙瑞金蓦然抬头与童立投来的视线对上,两人异口同声道,“太顺了!” “如果我没猜错,省府系那边要动手了。” 童立补充道。 “可那又如何?” 沙瑞金笑容不减,“成与不成,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砰砰! 办公室房门敲响,白平安探入半个身子,“刘省长打来电话,提议召开临时性省委常委扩大会,扩大人员: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同志。” 第140章 季昌明上公堂 “瑞金书记,很不好意思。” 刘长生在会议室门口惬意地拉住了对方的手,致歉道,“本次提议召开常委扩大会议,事情紧急,我都忘了向小白秘书说明理由。” 那你现在倒是说啊! 沙鼠剂内心无语。 “瑞金书记现在人多眼杂,我们会上直接讨论。” 刘长生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各种不要脸的借口连出,就是不说有用的。 “好,我们先开会。” 沙瑞金和童立对视一眼,笑着回应。 呵呵! 你不说,难道我们就猜不到了? 今天的会议室内格外的空旷,林致远和方登高刚走、杨万里远在吕州自然不可能赶过来,而吴春林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 沙鼠剂心情很好。 这少的都是省府系的人马,换而言之,就是他沙家浜迎来了史诗级加强。 我有大将童立窥破尔等诡计在前,又有双雄相助,这一战我怎么输? 沙鼠剂美滋滋想着。 “长生省长,这次常委会的主题是什么,还需要你来向同志们说明。” 沙瑞金将主导权让给刘长生。 “瑞金书记、各位同志。” 刘长生当仁不让地开口道,“本次常委会扩大会议,是因为监察厅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但因为被举报同志不隶属于政府编制,我当即与该同志上级领导求证。” “发现该同志正在进行离职申请谈话,且上级领导同样收到了举报材料。” 刘长生没有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直接点名道,“育良书记、季检察长,二位说说情况吧。” 在场不知情的潘琳、温一言和沈山河三人,纷纷行注目礼。 好家伙! 季昌明你个老东西,竟然想在被举报前跑路。 哎,不对! 为什么你们都一副平静的模样,好家伙,就我们仨是蒙古人。 不玩了! “季昌明同志?季昌明同志身为省检察院检察长、党组书记,副部级干部,按照程序该由省纪委发起程序,上报上级纪委处理吧?” 潘琳可受不了这个委屈,径直开问。 “根据监察厅和天恨同志的反馈,说是举报人在很早以前就把举报材料交给了检察院内部和省纪委,迟迟没有得到反馈,才转而寄给了监察厅和政法委。” 刘长生回答道。 田国富微微一愣。 不对啊,他是拿到了举报季昌明的录音,可那是吕梁给他的! 省纪委可没收到第二份举报材料。 其中的言语之差,带来的结果可完全不同,偏偏他又反驳不了。 后者那已经涉及到了省纪委内部的懒政怠政、甚至是包庇问题。 “田书记啊田书记!” 温一言凉凉开口,“怎么又是你们省纪委,原来不是查不到巨贪大恶,而是违法包庇啊!” “我…” 田国富刚想开口辩解,就被刘长生一把打断施法前摇,“省纪委的问题大家心中都有数,今天暂且不讨论,只说季昌明同志本人的问题。” 有数个屁啊! 田国富心中悲愤。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被拉踩已经成为了每次常委会召开的必备项目。 而且… 是谁都能对他踩上一脚的地步。 这群人是真想弄死他! 沙书记您就睁开眼好好瞧瞧吧,满堂佞臣,快!快救救您亲爱的小田田啊! 沙瑞金全当没看到。 现在的田国富,在他这里已经没有重要性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路边一条,只要没被省府系一把搞死,就这样吧。 分担火力。 就是你田国富现在唯一的价值。 但沙鼠剂还是不由握紧了左拳,现在的走向有点不对啊,季昌明为什么好好地要辞职? 而且根据童立的分析。 省府系针对季昌明的发难,应该在侯亮平触及银行系统或者地方派系本质利益时,这提前太多了。 沙鼠剂不由将目光瞥向心腹大将,在这偌大的会议室里,也只有童立能给他些许的温暖了。 童立平静无波,态度明确: 以不变应万变,适时而动。 两人配合多年,沙鼠剂瞬间意会,将一颗提起来的心又放了回去。 “长生省长,举报材料是什么?可证实真实性与否?季昌明同志,你又犯了什么错误?” 沙瑞金出声,推动着进程继续走下去。 “举报材料是一份录音笔。” 刘长生将录音放了出来,“已经由省厅鉴定,没有编辑、修改的痕迹,同时也做了声源对比,确认录音中的两位涉案人身份准确无误。” “一位是季昌明同志。” “另一位是已退休的省高院法官姚心仪同志,她是录音中提及到的省反贪局侦查一处处长陆亦可的母亲,同时也是我们高书记的大姨子。” “姚心仪和吴教授是表姐妹关系。” 高育良纠正道。 一字之差,带来的关系可截然不同。 但这也不对啊! 潘琳和温一言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但见刘长生都没继续开口,他们也就干脆不问。 沈山河:? 明明是三个人的游戏,你们俩竟然不带我玩。 可恶! 会议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说实话,季昌明承认情适当庇护陆亦可这问题不大,可麻烦的点在于,举报时间在省检察院接受审计期间。 前任反贪局长因为公权私用刚被下掉。 身为反贪局重要干将的陆亦可有没有参与其中,就变得扑朔迷离了。 “各位领导,我检讨。” 季昌明满脸苦色,自己终究是没逃过制裁的铁拳,但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解脱之色,“陆亦可的母亲姚心仪是我学姐,在工作早期给予了我很多帮助和指导。” “所以在她找我帮忙时,我也存着保护年轻干部的私心,通过内部会议,将没有明确证据证明陆亦可清白的情况下,将其完全摘了出来。” 啧啧! 这说话的艺术,私心和保护年轻干部是怎么能结合在一起的?不愧是汉东出了名的不粘锅、老狐狸。 “季检察长,有无证据明确证明陆亦可参与陈海案件之中。” 童立开口了。 但不是为了拉拢季昌明和高育良,纯粹省府系要做的,他就要插上一脚。 而且… 问的合情合理,在规则之内,进退有度,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开口而陷入被动局面。 “没有。” 季昌明点了点头,赶忙说道,“正因为这个,所以我才将人保了下来。” “那也在规则之内嘛。” 童立笑道,“毕竟我们国家和组织向来讲究的是疑罪从无,避免被坏分子肆意攀咬,不然我们的干部还如何开展工作。” 咚咚! 刘长生却在此时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第141章 高育良你这个乌龟王八蛋 “在这里,我要补充一个情况。” 刘长生无情揭露,“根据检察院系统内部同志证实,陆亦可对陈海开展过长期追求,多次请假外出帮忙照料陈海的儿子陈东,这个情况到现在还在持续。” “季昌明同志,在院内调查中是否考虑过这个因素?” “另外。” “已确定反贪局内部林华华和周正系情侣关系。” “呵!” 李达康冷笑一声,“季昌明同志你们省检察院真是好样的,女处长追求上级局长、女科长和男下属谈恋爱。” “检察院是什么地方?” “国家法律监督机关,最应该懂法律、讲流程的地方,现在倒好率先不守规矩了。” “而且据我了解,这不是初犯吧。” 李达康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比刘长生还响还硬,质问道,“常务副检察长林正法是林华华的亲叔叔,陆亦可更是高书记的表外甥女。” “高书记!” “这个外甥女没出旁系血亲三代吧?为什么不回避?” “达康书记,别急嘛。” 高育良手指一点镜框,笑道,“汉东领导及亲属的回避原则确实不够完善,就如达康书记是京州市委书记,而欧阳菁女士在京州城市银行任职一样。” 怼得漂亮! 沙瑞金和田国富心底齐齐惊呼,妙不可言。 还是老高强! 面对李达康的发难,直接踹掉了对方脚下踩着的凳子,拉回同一个起跑线。 快!准!狠! 沙瑞金默默叹息,如果不是林致远那么难对付,选择高植物做盟友不比某个白痴好多了。 啪! 李达康将手中的钢笔往桌上一丢,眼中布满血丝,厉声低喝道,“所以我老婆被你们检察院抓进去了,高育良你个乌龟王八蛋,怎么不把你那个大姨子和外八路的外甥女送进去。” 抓…抓了! 除知晓内情的沙瑞金、童立、刘长生,其他人纷纷一惊。 欧阳菁不算大人物,可那也是李达康的老婆,省检察院竟然说抓就抓。 虽然不违反程序。 可今天能抓欧阳菁,明天是不是就能直接把他们的配偶也抓了。 这怎么能允许! “李书记,我…我没下这个命令。” 季昌明本就不好看的脸上血色褪尽,急忙辩解道,“我一早上就来了高书记这,今天一条相关命令都没有签署过。” “咳咳!” 高育良接话道,“来的路上,我已经电话联系过分管反贪局的吕梁同志,他说是欧阳菁涉嫌收取银行贷款回扣,省反贪局已经拿到了确定的线索,欧阳菁本人也承认了。” “达康书记,我知道你很生气。” “但这是两码事,不要混为一谈嘛。” 呵呵! 李达康却是冷笑。 “谁说欧阳菁自己承认了?证据呢?” 李达康径直从早已准备好的文件中,抽出一份朝高育良那边扔了过去。 “大教授,别以为只有你会打电话。” 李达康死鱼眼里透出冷冽的杀意,“我以汉东省委、京州市委书记的身份,同时也以欧阳菁丈夫的身份,向吕梁同志问询了详细的情况。” “第一,欧阳菁被省反贪局扣押超过四个小时,无人知会与我这个当事人的配偶,属于违纪违法; 第二,欧阳菁交代的行贿名单,与负责审讯的陆亦可、林华华和陈群芳三人拥有重大利益牵扯,在欧阳菁支出回避原则后,侯亮平示意其干部立马中断了继续审讯; 第三,反贪局在拿到证词后,对于供述的行贿受贿案件和行贿当事人置之不理,单方面推动欧阳菁一人的立案调查; 其中涉及到反贪局领导滥用职权,违法庇护其系统内的干事人员,达成实质性犯罪;” “第四点,欧阳菁无罪。” 李达康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既然无罪,反贪局为何扣押欧阳菁不放?为何几次三番找上欧阳菁?” “哼!” “我想来想去,我和欧阳菁触犯的法律法规也就只剩下没有遵循回避原则这一条了。” “如今欧阳菁还在检察院的滞留室。” “高书记!” “你什么时候把人送进去?还是说高书记,打算把政法委书记的位子让出来,不再兼任。” 李达康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饿狼,逮谁咬谁。 沙瑞金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高育良身上,希望他再上演一个凌厉反击。 但高育良却在此时沉默了。 片刻后。 高育良起身将手中的文件,推给了座首的沙瑞金。 沙鼠剂:? 沙瑞金疑惑归疑惑,还是将文件接了过去,结果抬头就是上级纪委的红头文件: 详细讲述了欧阳菁将在京州城市银行四年任职上的所有受贿金额,以及向上级纪委的坦白和具体款项,包括缘由和经过。 文件背后附带了一份转账证据。 欧阳菁将两千余万的信贷回扣,全部打进了上级纪委的账户里,与欧阳菁坦白的金额分毫不差。 上级纪检在文件第二页,加上了内部的调查报告,并且通知京州市纪委做了备案。 第七副书记亲自开口,鉴于欧阳菁同志工作的特殊性和初衷,以及秉承初衷不改的坚定信仰、且情节较轻,积极补足款项,对过程中所犯的些许错误既往不咎。 责令京州市纪委,将欧阳菁的这部分档案永久封存。 淦! 沙鼠剂的五官都差点迷成一团,感觉牙酸得厉害。 一个小小城市商行副行长的事情,竟然直接越级上报给了上级纪委! 李达康你够狠的! 沙瑞金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刘长生,干脆将文件直接交给了童立。 童立看到文件的第一眼,同样震惊,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他猜到了省府系有应对之法。 却万万没想到是直接把把柄越级上交,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赌了进去。 “所以李书记,欧阳菁同志真的拿回扣了?” 童立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童立同志,我纠正一点。” 李达康严肃说道,“我和我妻子欧阳菁都是宣过誓的组织干部,一辈子忠于人民、忠于组织、忠于国家,我们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坚守自己的原则底线。” “欧阳菁已委托我,将八百万余款上交,同时补足一千两百万空缺。” “对上了组织的账目。” 童立眼珠子却是一转,问道,“1200万的补足?” 第142章 田国富找爸爸 “恕我直言。” 童立清了清嗓子,直言发问,“欧阳菁在银行系统的年薪虽高,但也很难凑到1200万吧?” “那是以前。” 李达康撇去一眼,“天山资本集团看重欧阳的能力,一直都有在联系,欧阳从京州城市银行离任后,会在明年二月底正式成为天山资本在东海分公司的总经理,年薪八百万左右。” “这也是我们夫妻俩,有信心以这种方式坚守底线的心气所在。” “童秘书长,还有疑问吗?” 天山资本! 身为一省常委,几乎没人不知道这四个字的含金量,地地道道的含金量。 除了一本万利的投资回报,它的背景人脉更是深不可测,甚至恐怖。 曾经某个大孙子说了句‘想要’,然后他爷爷还有他全家都滚蛋了。 现在… 李达康竟然跟天山资本搭上了关系,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该是上次京城之行的事。 难不成是林致远牵线搭桥促成的? 童立了解过,最近李达康只和林致远为了地铁线审批,去过一次京城。 “没了。” 童立微笑点头,“达康书记和欧阳菁同志坚定的信仰之心,令我大有收益。” 呵! 李达康对这种毒蛇理都懒得理睬,现在不发难,只因为还没摸清对方根脚和路数,目光直接扫向高育良和季昌明,“高书记、季检察长,说话!” “我马上责令反贪局放人,并向欧阳菁女士赔礼道歉。” 季昌明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只感觉退休的日子离他越来越远了。 “侯亮平如何处理?” “陆亦可、林华华、陈群芳三人如何处理?” 李达康步步紧逼。 “这…” 季昌明额头冒出来的冷汗越来越多,其他三人先不论,侯亮平名义上可是由沙瑞金和最高检领导磋商后邀请过来的。 处理侯亮平岂不是得罪两个超级上司,他不就是承受不住这,才选择的提离职。 “陆亦可三人既然与欧阳菁同志的供词涉案人相关,那就依法依规回避嘛。” 高育良悠悠然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至于她们本身有无利益牵扯,再由检察院内部或者省纪检介入调查。” “至于侯亮平同志…” “他和蔡成功有些许关联,但说到底也不过就是难得相见的同窗,算不得必须要回避的亲密关系。” “可以从反贪局侦查三处,抽调部分人手,配合侯亮平开展相关调查。” “而本次对欧阳菁同志采取调查审讯措施,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双方信息不对等导致的,不能将所有的错误都按在他们头上。” “毕竟证据无错、程序无错,不是吗?” “就由季昌明同志,在检察院内部开展一个思想检讨会议,当众做一下批评好了。” 高育良春风化细雨,三言两语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好似刚刚的种种矛盾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沙书记、刘省长,你们的意思呢?” 高育良问道。 “小惩大诫,倒也符合组织一贯的做事风格。” 沙瑞金点头道。 他巴不得如计划般省府系集火侯亮平,但面上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季昌明同志!” 刘长生却是不客气,“您身为检察院的老同志、检察长,该做好表率作用才是。” “不要因为私情。” “轻易叫外人影响了你的判断,这才是对法律法规最大的维护之情。” 季昌明连连点头: “沙书记、刘省长、各位领导,我一定在思想检讨会议上,带头反思不当之处。” “希望真是偶然。” 李达康沉寂片刻后,再次开口,“顺便将那位大法官姚心仪一起查查,查清到底是护女心切、一时口不择言,还是像某位陈姓老石头,退而不休,通过自己影响力严重干预干扰司法进程和组织内部决议。” 沙瑞金、高育良和季昌明齐刷刷行注目礼,季昌明又赶忙低下了头去。 论一句话得罪三个人。 但李达康毫不在意,继续说道,“我申请省纪委全程介入其中,避免检察院内部产生包庇行为。” “另外,我对田书记的能力高度怀疑。” “申请由监察厅的李国华同志主导,监察厅虽主要负责政府干部,但李国华同志也是省纪委副书记,有权暂时接任田书记主持工作。” “毕竟田书记实在太忙了。” “整天不知道在省纪委办公室,琢磨抓哪个坏蛋分子,始终不曾出手。” 李达康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茶。 常委会开始将田国富拉出来踩一顿,现在要结束了再拉出来踩一顿,首尾相称正正好。 该死!该死!该死! 田国富差点把牙齿都咬碎掉。 这常委会不能开了,有事没事就打他几拳、踩他几脚,下个月就是14年最后一个月了,他的绩效考核会被写上什么评价想都不敢想。 田国富刚想开口狡辩,就接收到了沙瑞金和童立双双投来的死亡射线。 孤立无援!孤立无援啊! 明明最霸道的林致远和最泼皮的方登高都不在了,他竟然还要继续这份屈辱。 啊啊啊啊! 这破汉东,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那就举手表决吧!” 刘长生直接一锤定音,结束了这场闹剧。 全票通过! 田国富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明明是踩自己的鞋底,自己还要主动吻上去。 会议散场。 田国富甚至连沙瑞金都没有理会,一溜烟就出了大门。 其他人齐齐翻白眼。 这还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组织干部吗? “田书记,您慢点。” 健步如飞的小贾秘书发觉自己竟然跟不上肥墩墩的老板,连连提醒,“小心台阶。” “小贾,让我一个人静静。” 田国富直接关上办公室门,将小贾隔绝于外。 “爸!” 田国富拨通了一个号码,五十来岁的中年老登硬是没压住声音里的哭腔,他太委屈了,实在心里堵得慌。 “爸,汉东这群土匪欺负我!” “沙瑞金也不帮我。” “爸,救我啊!” 丢人! 话筒里传出一道阴柔尖锐的男声,只听声音就让田国富浑身打了个哆嗦。 第143章 你要做一个孤臣! “因为你这个好女婿,我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你三说书记好大的声音啊!” “我这个纪委副书记,都被你压得喘不过气来。” 话筒里声音里的寒意,越来越深。 田国富的双腿不住打起了拍子,连最初被汉东常委围攻带来的委屈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爸…爸,不是这样的。” 田国富努力辩解着,“是真的…真的有人要害我啊!” “还有沙瑞金那个不争气的。” “每次失利了,都是我来受罪。他们不敢以下欺上得太过分,我就成了那个出气筒。” “爸,我苦啊!” 田国富哭声里的凄凉,堪比孟姜女。 “废物!” 张老重重哼了一声,“我当年将你拉进纪委的时候就提醒过你,做纪委的第一步不是查人,而是查自己。” “自己要有无漏真身,你怎么到现在一点进步都没有。” 张老话语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真正的混元无漏,你以为做到不贪不占就足够了?你的立身之本是纠正违法违纪!” “但凡你争气点。” “谁敢来攻讦一位省纪委书记!” “先天不败的局面,硬是被你玩成了一坨屎。” “还有脸哭!” 田国富像是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连一个反驳的词都不敢说了。 他知道自己的老丈人嘴有多毒,舔下嘴唇,都能毒发七八次那种。 正因为嘴毒,平常受害者颇多,这次被人通过他抓住了反击的机会,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而且是在他上月刚刚晋升的风光时刻。 “对不起,爸!” 田国富心真的累了,“爸你骂我吧,我都听着。” “骂你有什么用。” 张老嗤道,“把汉东现在的局面跟我说清楚,特别是你自己的困局。” “谢谢爸!” 田国富瞬间满血复活,他有救了。岳父大人没有放弃他! 田国富迅速把汉东如今的格局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并且成功把自己刻画成了一个无辜的受气包。 “嗯?” 张老突然喊停,惊咦了一声,“你是说林家小子让你去学校学习?” “是啊…” 田国富现在想起来还是满心悲愤。 “那小子还是厚道的,没打算赶尽杀绝。” 张老却是不怒反笑,只是这笑声像阴鹫令人不寒而栗。 “啊!” 田国富懵了,“难道我应该去?” 蠢货! 张老低声喝骂,“你脖子上顶的是脑子还是胎盘?半句人话听不懂。” “林家小子是在给你下最后的警告,让你离沙瑞金远一点。” “做好自己该干的本职工作。” “结果你连这点暗示都听不懂,猪脑子都比你好使。” 田国富委屈。 “可上级派我来汉东的第一任务,就是协助沙瑞金清除掉赵家帮啊!” “我跟沙瑞金前期天然一体的…” 田国富叫屈。 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 出工不出力,躲在沙瑞金背后当老六,就是岳父的意思,但他不敢。 他也知道岳父的意思。 张家放在京城顶多算个二流,他岳父又因为那张嘴在正部级兜兜转转快十年,时间不多了,张家拉不动他更进一步了。 他想走到岳父这个层次,唯有火中取栗,方能博取一线生机。 “田国富你这个草履虫精转世,我问你你的上级是谁?老子是不是你的上级!” “我不能直管,我说句话不行?” “我是哑巴吗?对,我是哑巴,被你个脑干缺失的毒哑的。” “麻了个巴子!” “你给我滚回京城来,老子的腰带已经饥饿难耐了。” 爸!爸!爸! 田国富连连求饶,他老丈人可是真懂点捆绑和鞭法技术的,“我错了,爸!” “我后面一切听您指挥。” 一声声满怀亲热的爸爸终于把张老愤怒的理智拉回来一些,怒斥道,“纪检工作是查不法违纪的。” “林家小子那边的人有问题,要查!沙瑞金那边的人就全没问题了?”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特别是那个童立,给我盯死他!” 张老的声音逐渐染上真正的寒意,“他是老纪检出身,对你的想法不说全部、起码能猜个七七八八,而且出身低、手段狠,你玩不过他。” “至于你的任务…” “沙瑞金要清除赵家派系的根本盘,难道以林家小子那性格就能容忍赵家继续盘踞汉东了?” “只是清理程度不同而已。” “蠢货!” “明明什么都不做就能赢的局,玩成这副德行。” “你儿子以后没个好的前程,都是你造的孽,张家迟早要败在你手里。” 明白!明白! 田国富连连点头。 “爸,我已经在做了。” 田国富当即告知了,命人钉死毛娅的事情,又保证会在这次反贪局调查中保持绝对的中立态度,积极帮助李国华的工作。 “嗯?” 张老惊咦,“你还有这份心思,倒也难得。” 田国富不敢说话。 他严查毛娅,就单纯小心思作祟想报复一把沙瑞金。 “爸,其他呢?” 田国富虚心请求,顺便转移话题。 “左右开弓,当个喷子。” 张老无情道,“火力全开,找线索、抓证据,打林致远的省府系、同样要打沙瑞金的沙家浜。” “做个孤臣!” 什么? 田国富浑身一颤。 得罪省府系他已经这么惨了,还打沙家浜,那他不得成为一具标本? “谁让你兄弟姓猪!” 张老的火再次被点了起来,“现在你已经被林家小子摆到了台前,所有人都看着你,你不想死就只能做孤臣!” “你唯一的优点,就是胆子小。” “不敢做触碰红线的事。” “这是保命符。” “只要站在本职上,沙瑞金动不了你、林家小子同样动不了你。” “能明白吗?” “蠢货!” “这也是林家小子,几次三番警告你,想让你去做的事情。” “你去做了。” “林家小子不仅不会动手,还会保你。” “但你继续跟在沙瑞金身边,林家小子还没动刀,沙瑞金就会宰了你。” “白痴!” “努力转动下你打结的脑子,能明白老子说的话吗?” 第144章 季昌明在发飙 “我明白!我明白,爸!” 田国富生锈的脑子在此刻转得格外快,连连点头,“我现在已经完全暴露,成为了所有的靶子,省府系不会放过我、沙家浜不会帮我。” “我只有做孤臣,全面启动省纪委的监督权,让上面看到我真真正正在做事,监督两位霸道作风的领导不越轨、不犯错,有了利用价值,才能在这次的洪流里有一席之地。” “爸,我真的明白了。” “希望真是如此。” 张老冷哼一声,但也算是接受了废物女婿的中译中式理解,毕竟还能看清自己的价值所在,就不是完全的废物。 “行了。” 张老疲惫地叫停,“有空就把茴香接去汉东,天光那孩子也去了学校,总让茴香一个人在家也不是事。” “林家小子,就比你懂事得多。” “把老婆孩子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你呢工作工作不行、家庭家庭顾不上。” “一坨烂泥。” “爸,手上的事忙完我就接茴香过来,我之前也是考虑到汉东不安全。” 田国富挨打立正。 “嗯…” 张老应了一声,“最近注意点,赵立春腾出手来了!” “他两个亲家在找我麻烦。” “你拿了刘新建,赵立春不会让你好过的。” 什么! 田国富又是一震,这倒霉消息怎么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了。 前面赵立春一直没动,他还以为赵立春穷途末路,或者忌惮老岳父现在的位置呢! “爸,您能不能?” 田国富求救道。 “救不了!” 张老直接拒绝道,“真以为赵家两位亲家是吃素的,他们虽不会全力出手,但也够我喝一壶的了。” “我没空管你。” “但赵立春也不会直接弄死你,顶天让你脱掉一层皮,让你脑子清醒清醒。” “这是好事。” “免得你今天明白、明天糊涂的。” 田国富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忙音,欲哭无泪,他这次是真的醒悟了啊! 为什么老岳父都不信他? 不行!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赵立春的手段他前几年就尝过厉害了,他必须得救一救自己。 “小贾!小贾!” “别叫我老季,我该叫你老侯才对!” 季昌明常委扩大会议一结束,就像是百米冲刺直接杀回了大本营。 大发雷霆! “侯亮平你现在厉害了啊,审案子审到一半就直接停止,强行压着流程向下走。” “怎么?” “当检察院是你家开的?” 向来是老好人模样的季昌明,现在脸红脖子粗的,直接当着反贪局所有人的面,将泼猴喷了个劈头盖脸。 “老季!” 侯亮平到现在还是懵的,伸手抹掉脸上的唾沫,声音大了几分。 心中怒火熊熊! 就一个快退休的省检察院检察长,不供着他这金疙瘩宝贝也就好了,竟然这么不给留他面子。 信不信让我家小艾查你,老东西! “老季是你能叫的吗?” 季昌明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他完了,还顾忌什么钟家不钟家的,“论年龄我比你长了快二十岁,论组织关系,我是你领导的领导,一点规矩都不懂!” “直呼领导姓名。” “你在反贪总局,也是这么叫秦局的!还是来了汉东,认为我这个检察长领导不了你!” 泼猴还口一句。 季昌明立马有三五句怒斥跟上,有理有据,喷得侯亮平节节败退。 但老好人领导的突然叛逆,也让侯亮平清醒了一瞬。 “季检察长!” 侯亮平脸色绷紧、双拳紧握,“仗着私人关系和您的大度,我缺乏尊敬、这个问题我认。” “但欧阳菁的事情,我做得没错,我是终止了调查,那是因为现在的证据足够对她立案调查了。” “这是她亲口承认的。” 侯亮平将欧阳菁亲自签字的审讯记录递上,“她任职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四年里,收取包括蔡成功在内多位商人的贷款回扣,我们掌握的证据,足够坐实其利用职权贪污受贿。” “呵,多位商人是谁啊!” 季昌明冷笑一声,瞬间叫侯亮平神色大变,“你审一半结束,就如此肯定人家说完了全部的情况。” 他没接审讯记录,反手把一份文件塞进了泼猴手中。 “什么!” 侯亮平翻开文件,瞳孔巨颤,“怎么会这样?” 正是李达康提供的那份上级纪委认定书。 “既然是你审讯了欧阳菁的贷款回扣一事,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继续查吧。” 季昌明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另外!” “常务副检察长林正法、反贪局侦查一处处长陆亦可、反贪局综合科科长林华华、反贪局侦查员陈群芳因为与相关涉案人员存在亲属关系,全部先行暂停职务、接受调查。” “由你反贪局局长侯亮平,从侦查三处抽调人员,继续调查涉案人员。” “原侦查一处其他人不得参与。” “同时由监察厅厅长、省纪委副书记李振华同志介入,调查检察院相关干部履职情况。” 这… 不相当于拆了侦查一处? 怎么能允许! “老…季检察长,我们还要查大贪巨恶呢!不能暂停我们的工作。” 陆亦可等人听到这话,心中瞬间慌了,赶忙从边上跑了过来 “呵!” 季昌明冷冷扫过这群昔日爱将,眼底只剩下冷漠,“不只是你们,还有陆亦可你母亲姚心仪同志,有人举报她利用自身影响力干扰组织内部决定、退而不休,同样要接受审查!” 若说陆亦可先前还只是焦急和不耐,现在就是脸真正白了又白。 “季检察长,我妈是法官,她怎么会…” 陆亦可想辩解什么。 “她影响干扰的人,就是我!” 季昌明话语简短而冰冷,“拜你们所赐,我今天去政法委是找高书记申请提前内退的,但现在…” “我一样要接受纪检审查!” “陆亦可同志,现在还有问题吗?没问题,就从现在起,不准再接触一切工作文件、交出通讯设备,其他人签保密协议,在位置上等待纪委到来。” “少做少错!” “若无错,纪委和省委领导都会为我们证明清白。” 陆亦可脚下一阵踉跄。 第145章 姜太翁钓鱼愿者上钩 汉园地产集团大厦。 “常成虎,你个废物这点事情都干不好!” 陈群山将一杯官窑茶盏狠狠砸了过去,滚烫的茶水泼了常成虎一身,但常成虎依旧笑呵呵的,低眉顺目。 不敢露出半点痛色。 “你那个分局表哥这么没面子?就只是跟京州常务副市长要一条老城区地铁的拆迁工程,都拿不到手?” 陈群山眼底尽是暴躁,再无初见时的温文尔雅,像是褪下羊皮的恶狼。 “我表哥说,方常务很固执。” “他是完完全全将老城改造项目和两条地铁线,当成了他的进步筹码,不允许出现点滴的差错。” “特别有丁义珍落马在前。” “现在汉东特别是京州体制内,都在夹紧尾巴做人,方常务不愿去冒这个险,错失进步的机会。” 常成虎回答道。 用词严谨,不敢错半个字。 “进步?” 坐在办公桌后的顾北楼轻笑一声,“方武已经是京州常务副市长,正厅大圆满级别的人物。” “说实话。” “按照京州在汉东的政治和经济地位,除了市长的位置,调去吕州外的地级市做市委书记、去省厅做一把手,都算是降职使用,远不及现在前途远大。” “可吴雄飞市长还在。” “要么去外省、要么原地不动,哪来的进步说法。” 顾北楼淡淡道。 他三言两语就道尽了职权的含金量和前途发展,显然对体制内很是了解。 “标准的官话套话。” “程局还是没能入方常务的眼啊!常总,既然如此,我们陈家与你们两兄弟的合作也只能暂时放放了。” 顾北楼摆手,下达逐客令。 笑脸相迎的常成虎脸上瞬间变成惊恐,连忙说道,“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 “我表哥在稳定光明区治安和打掉丁义珍和赵东来的事情上是有功劳的,方常务也是认可的。” “方常务早透露过了。” “他只要工作干得漂亮,流程合规,至于交给谁做不是做。” 顾北楼和陈群山对视一眼,都清楚了彼此的意思。 “哦?” 顾北楼适当出声。 “方常务早把竞标各方的资料给了我表哥,京州市政府的程序我们改不了,这些公司参与与否,难道我们还改不了吗?” 哈哈哈! 顾北楼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常总过来坐,果然没看错你们兄弟俩。” 常成虎战战兢兢沾了半个屁股。 “小虎子!” 陈群山眼底一片阴寒,“你确定,姓方的只要权、不要钱?” “嗨!” 常成虎鬼鬼祟祟叹了一声,小心道,“上位不就是那点目的。” “我表哥许诺了这个数。” 常成虎比出大拇指。 “好大的胃口!” 陈群山讥笑道。 顾北楼同样眉头紧皱,这条老城区地铁线的工程量极大,拆迁总费用接近百亿,不用说也知道必然受到纪检部门的重点关注,一个点已然不小。 加上其他牛鬼蛇神。 他们能拿到的实质性利益看上去挺大,但比例却是不高了。 “陈少爷、顾总放心,这笔钱我们来出。” 常成虎咬牙道,“只求老领导帮我表哥说句话,我表哥在分局的位置上待的时间太久了。” 两人了然。 早在合作之前,他们陈家就已经把常成虎和程度兄弟查了个干干净净。 92年高育良被梁群峰点将进入仕途,而程度93年考入汉东政法系,别说读高育良的研究生,连课都没蹭上一节。 所以程度看似出身汉大,实际上连汉大帮的边边都没摸到,还不得原来的市局赵东来喜欢,爬到光明分局局长的位置,已经是终点了。 恨不能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点,不断往上爬。 而且在他们的调查中… 常成虎这个二流子,借着表哥程度开起来的拆迁公司,这几十年加起来估计也就上亿的利润。 可以说,程家兄弟为了这次机会是完完全掏空了自己,来求陈家说句好话。 副处到正处…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极大的提升,可对陈家,呵呵,都不需要老爷子开口,下面的门生故吏就能办了。 “行!” 顾北楼对陈群山使了个眼色,豪爽地一拍对方的肩膀,“常总如此爽快,我们陈家同样爽快,干了!” 京州市委家属院。 被周正恭恭敬敬亲自送回来的欧阳菁,推开家门,没看到表妹兼保姆的杏枝和女儿李佳佳,沙发上只有那个不该在家里的男人。 没看公文、没有研究行政规划图,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喝茶。 身形落在欧阳菁眼中,格外挺拔。 人老了不帅,年轻时也没帅过… 可欧阳菁却觉这比自己追剧的男主霸总还来得迷人。 “你该计划了?” 欧阳菁放下手中的包包,重新恢复镇定。 按照原计划。 她应该要在反贪局待上几天的,直到侯亮平去查供词里的那些人或者田国富经受不住摧残,主动将录音的事情爆出来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达康联合仇天恨出手,将侯亮平他们赶向临近深渊的方向。 现在她提前被释放,加上周正脸上藏不住的慌张,不用想也知道提前出手了。 “受了一趟惊吓,先喝茶压压惊。” 李达康递过茶杯,并没有回答问题,自顾自说着,“我让杏枝带佳佳去郊区玩了,佳佳不知你的事,也没必要告诉她。” “其他的,我来处理就好。” “你收拾一下,尽快去天山资本东海分公司任职,把佳佳带过去也行。” “好!” 欧阳菁没继续问了,嘴角带着久违的笑意。 现在的李达康眼神更冷了,但心好像暖了些,对家人的温暖。 她也是他的家人,对吧! “我把佳佳一起带过去,还有小天一起,他俩关系从小就好。” “如果可以。” “他们在一起,我也放心。” 欧阳菁说道。 小天是王大陆的儿子,比李佳佳大了一岁,之前同样在灯塔留学,同时负责打通灯塔红酒酒庄的货源。 一年前回国。 已经是大路集团红酒贸易公司的总经理,也算是人中龙凤。 李达康摇了摇头,“他不行!” 起码现阶段不行。 第146章 姚心仪被盘 侯亮平呆坐在会议室里,还有点懵,不明白为什么一下子都变了。 欧阳菁无罪释放。 反而是查案的陆亦可三人,外加一个林正法、一个姚心仪被下令审查廉洁问题。 “侯局!” 周正推门而入,“监察厅的李厅长和纪检小组的黄组长来了。” 不等回话。 就有一只大手抓住了周正的后衣领,将之扯到了边上。 两道厚重的黑影相继而入。 “京城来的侯亮平侯局长?” 李国华似打量般将目光扫了过来,声音带着严肃,但莫名得让侯亮平感觉很不舒服,像在当面讥讽他是上不得台面的钟家赘婿。 “我是。” 侯亮平起身,“二位到来有何贵干?” “侯局长,我们也是老熟人就不兜圈子了。” 黄浩拉着李国华自顾自坐下,笑呵呵的模样如同弥勒佛,但小眼珠子里透着精光,“我和李书记看了对欧阳菁同志的审讯记录,欧阳菁同志提及到了董青、顾北楼、陆无成三人,后续为什么没有对三人做出进一步调查?” “是否顾及与反贪局其他干部有瓜葛,不想进一步调查?或者方便她们做出切割?” “没有。” 侯亮平生硬回道。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在京城办了那么多案子都没被审讯过,结果来了汉东才几天,就有了这种待遇。 手下人还全散了,无人可用。 “在得知情况后,我立即停止了相关人员的审讯工作,之所以没有进行深度调查,一来是因为时间不够、二来是因为除欧阳菁的口供外,其并没有提供任何的实证。” “黄组长,你此前身为反渎局长,应该明白办案的时候最是忌讳分摊力量去处理突发的并生案子,所以我的做法是先行集中有限的力量,将欧阳菁的证据链完成固化。” 随着谈话深入。 侯亮平逐渐活了过来,不复最初的僵硬,双手交叉、身子前倾,不像是一场谈话,而是分功劳的报告会: “当然我没有放弃并生案子的想法,考虑到涉及反贪局干部的亲密关系,我让她们先行做了个人证明材料。” “这不刚开始季检就从省委回来了,将我好一通斥责。” “至于双方的深入关系…” 侯亮平说话微顿,双手一摊道,“你们也知道的,我刚来汉东任职,对这里的人际并不了解。” “李书记!” 黄浩笑着转身,“侯局不愧是最高检下来的干部、又是高书记的学生,做事懂规矩、一举一动皆遵循流程,我看是没什么问题了。” 李国华点头认可。 “我们就先走了。” 黄浩又突然像是想到什么, 出声问道,“侯局,你会继续调查董青三人的行贿案子吗?” “自然!” 侯亮平点头,“反贪局干的本来就是反贪污受贿工作,无论是谁、违法必究。” 好! 李国华脸上露出一丝渗人的笑,“我和黄组长会持续关注此事的。” 两人快速离去。 侯亮平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一拳捶在桌子上,玛德他又被人阴了。 不过这次还好… 只要欧阳菁不乱说话,这件事查三个倒霉蛋也就过去了。 他家小艾压得住! “侯局!” 被丢在门口的周正再次小心翼翼探入半边身子,开口唤道,“侦查三处的人已经到了,在会议室内等您。” “知道了!” 侯亮平只觉得一阵发燥,“你先下去。” 而刚刚离去的李国华和黄浩像是凶神恶煞的黑白无常,游走在整个检察院中。 包括但不限于拜访了季昌明、林正法、陆亦可三人,最终走进了曾在不久前欧阳菁来过的审讯室。 姚心仪很是平静地坐在那里。 “看来姚法官的心情,还不错?” 黄浩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当不得黄组长一声姚法官,我已经退休了。” 姚心仪一头短发,配合修身的格子大衣显得很是简洁干练,眼神锐利,一点都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深邃。 “姚法官不愧是老政法人了,很懂组织对干部的规定,但是…” 黄浩的声音,蓦然冷了下来,“姚心仪同志,你做出来的事情可不像你说的这般明白?” “黄组长,我不明白。” 姚心仪拢了拢大衣,目光碰撞但分毫不让,“两位纪检领导让我来反贪局,该是查到了牵扯我或者我家亦可的问题。” “不妨说得明白些!” “我也不至于慌乱间回答错了问题。” 好棘手的家伙! 黄浩心中一惊,将姚心仪带到反贪局审讯室、且特意晾了一会,就是他特意为之,不想没给对方造成半点心理压力。 啪嗒! 李国华径直抛出了录音笔的存在,开门见山,“录音笔中的女声是你吧?姚心仪同志。” “是我!” 姚心仪眼神一眯。 她和季昌明的私下谈话竟然被人录了下来,更落到了纪委手中。 “那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李国华继续问道。 “我确实因为亦可的事情约见了季检察长,但绝非以学姐的身份强压,而是亦可确实没有参与,或者从纪检的角度来说,没有证据明确证明亦可参与陈海案件,故而有了些许小心思。” 姚心仪诚恳认错,一副立正挨打的乖巧模样,“我知道我的行为不存在不当之处,但我爱孩子、保护孩子是母亲的天性。” “组织可以予以我处分。” “我都接受。” 李国华却是冷冷一笑: “保护孩子不是滥用影响力的借口,就像当初的陈岩石以保护大风厂工人合法权益的借口,组织工人暴力抵抗拆迁一个道理。” “其核心都逃不过退而不休、滥用职权。” 姚心仪脸色终于变了。 陈岩石现在是什么人,武装反动分子,跟他一个罪名… 某种意义上已经表达了态度。 这次绝对不是简单的谈话、审讯,在明面上走一个过场了事,他们是真的想要彻底摁死自己。 不!不好! 她不过一个退休法官,压死她有什么用。 姚心仪心底拔凉,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 第147章 是否利用了你丈夫的影响力? 果不其然。 恶魔般的低语再次响起。 “陆亦可有无参与其中,不是你说了算、也是她本人说了算,一切事实由陆亦可的实质性接手案件出发。” 黄浩肥嘟嘟的脸上展开憨厚的笑容,“还是说陆亦可跟你详细说过这些事情?” 当然不是! 姚心仪嘴唇颤抖。 她能承认吗? 一旦承认,要么陆亦可违反检察院办案的保密协议,无组织无原则,哪怕查到最后陆亦可真没参与其中,她也完蛋了。 最好的结局就是调去闲职单位的闲职部门,过完一辈子。 对! 检察院的档案室都轮不到她去。 还有一种情况,则是她有意从陆亦可嘴中套取办案信息。 真是这样… 她直接进去坐牢,包括他丈夫陆无锋的前途也完蛋了。 “那就回到第一点,以事实说话。” 黄浩像是高明的棋手,通过一枚枚棋子将看似镇定的姚心仪缠上道道蛛网,令其动弹不得,只能随波而下。 “陈岩石在陈海任职期间上报线索323条,其中立案74件,涉及省直机关、省属国企、商业行贿、非法集资、上市公司等等一系列领域,其中大部分归属侦查一处职务领域,但在实际办案中,74个立案全部由侦查一处完成,包括后续的侦办、起诉等环节。” “我询问了侦查二处和三处的部分同志。” “他们统一表达了陆亦可积极揽活的态度,出于内部关系考虑,继而由侦查一处办理。” “就组织法律法规的角度来看,我想向你这位大法官咨询下,陆亦可算是越权行事吗?能否从客观角度证明其存在强烈的主观意识去帮助陈海处理陈岩石的举报线索,从而获取陈海的个人好感?” 黄浩的问话很温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戳在姚心仪的心里。 “我退休前是民二庭,对此不是很了解。” 姚心仪尽力平复着慌乱的情绪,但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但亦可绝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孩子,她这么做也许只是为了替省反贪局的同事分担工作。” “呵!” 李国华大手猛拍桌子,“陆亦可都三十六了,还孩子呢!” “侦查处的职责在反贪局、在检察院有着明文规定,不得擅自插手、需做书面报备,经反贪局局长签字同意后,再汇报给分管副检察长甚至要上报检察长、党组开辟备案、审批。” “我们可没在陆亦可的工作程序中,找到半个字的审批流程。” “包括上任反贪局长陈海的。” “所以在你未获知办案详情、亦不知晓程序是否存在的情况下,你一个副厅级退休待遇的省高院民二庭法官是怎么敢利用个人影响力去干扰季检决定的!” “说!” “正处级法官、副厅级退休待遇的你,如何敢影响、确认能够影响季检?” 李国华眼神微眯,话语里透出一股似存不存的浓烈血腥味,“你是不是利用了你丈夫陆无锋同志的影响力?” 姚心仪脸上血色褪尽。 果然还是来了! 他们这群豺狼虎豹根本看不上自己这个副厅级退休干部,他们真正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的丈夫。 而自己也好、陆亦可也罢,都不过是一个抓手,可自己丈夫跟他们又不是一个系统,根本不存在利益纠缠,为什么要死咬着不放? 除非… 姚心仪始终挺拔的身子,像是在瞬间被人抽走了骨头,差点踉跄栽倒在地。 李国华和黄浩纹丝未动。 如同生死判官。 居高临下冷眼瞧着她的丑态。 “没有!” 姚心仪勉强寻回一丝气力,坐稳身形,辩解道,“我丈夫不是一个系统的,根本影响不到季检察长的判断。” “请李厅长谨言慎行,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我对亦可的信任,基于母亲对女儿的爱护,以及作为一位组织干部对一手教导起来的新干部的信任。” “我承认自己在这件事上存在问题。” “但母亲对女儿是人之常情,所以我以自身身为纪检同校学姐、以及早期给予季检工作上帮助的情份,约见了季检做出一个相对利好的判处。” 姚心仪说得很是坚定。 眼神决绝。 大有一种他们再敢把话题引向陆无锋,就一头撞死在审讯室,大家一起同归于尽的决心。 李国华和黄浩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轻蔑的嘲讽,威胁查案的纪检负责人好大的胆子。 “自然如此。” 黄浩开口接话,“纪委是一个讲法律法规、讲事实依据的监督机构,我们提及陆无锋同志是基于现有的情况做出合理的推断,但没有进一步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也不会污蔑任何一个好人。” “这话说与我们自己听,时刻警醒,同样也是说给姚心仪同志你的。” “程序就是程序,程序规则面前不谈情感,只谈对错。” “姚心仪同志你认为呢?’” 黄浩反问。 姚心仪的左手握紧成拳,攥得死紧,她听懂了言外之意。 陆家这次好不了。 陆无锋会怎么样尚不清楚,但她和陆亦可跑不掉了。 不死也要褪一层皮。 但妻女同时出事,陆无锋的结局又能好到哪里去! 还有她大女儿、二女儿及夫家,又该如何应对? 姚心仪沉默不言。 现在这种情况下。 说与不说都是错,说了什么也都是错,不如不说、少错。 “姚心仪同志,此事暂时到这里。” 黄浩合上身前的审讯记录本,却又拿出了第二份调查文件: “经线索举报,你丈夫陆无锋的亲堂弟陆无成,为了银行1.6亿的信用贷款向某负责人行贿112万。” “姚心仪同志,你是否知晓此事?” 陆无成这名字一出来。 姚心仪的脑子都是懵的,她根本没有得到一星半点的消息。 这当然是某位吕副检察长的功劳,陆亦可等人根本不敢在反贪局内通过任何通讯设备联系家人。 至于外勤… 不好意思,侯亮平和你们侦查一处今天的任务就是审讯欧阳菁。 毕竟人是你们亲自叫过来的。 第148章 不知道就是最大的破绽哦 “我不知道。” 姚心仪几乎是本能回道。 “不知道?” 黄浩眉头一挑,“陆无成虽不是直系亲属,但也在三代旁系血亲之内,从事的房地产开发,更在你和陆亦可的可职权覆盖领域之内。” “你说你不知道。” “不会是刻意隐瞒吧?” “无论是陆亦可,还是你退休前的个人廉政档案里可都没有关乎他的备案。”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们不是一般的旁系亲属,关系极为密切。” “陆亦可包括你另外两个女儿,幼年乃至读书时期都受到他的长期照料。” “我们还查到一点。” “你大女儿、二女儿结婚、生子,陆无成都给包了大额红包。” “虽然退了没收。” “但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他的经济来源?” 黄浩幽幽问道。 在来这之前。 他们已经把全部反贪局内的全部涉事人以及其他干部都问了一遍。 陆亦可两个姐姐结婚的时候,她早已工作,因为前二者非是体制内工作,加上那时监管不严,不少人都去参加过。 “我不知道。” 姚心仪硬邦邦说道。 呵! 黄浩冷笑。 死鸭子嘴硬罢了。 明明心里门清,面上却要装出一副清高模样,在这方面某位李姓人物很有话语权。 “那档案上为什么不写?” 李国华斥道,“陆无成青桥地产开发公司可不是一天两天,已经在五年以上,整整五年你们都没进行过哪怕一次的报备!” “怕丢面子。” 姚心仪却是道,“陆无成人如其名,一事无成,从工作开始整天偷鸡摸狗的。” “我丢不起那个人。” “除了给他照料亦可三姐妹的照料费和生活费,我从来没问过他的具体情况。” 组织干部讲究先治家再治国。 姚心仪说出这番话,可以说在猛抽自己的嘴巴子,但种种权衡之下,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哦,是吗?” 黄浩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如此看不上这个陆无成,竟然还把自己三个宝贝女儿都交给了他照看?如此放心?” “实际动作好像与你的口头表达不符合。” “没什么不符的。” 姚心仪快速回道,“他行事不三不四,但最讨小孩子喜欢,三姐妹都喜欢这个堂叔,我工作又忙,实在需要一个人帮忙照顾。” “而且他对他堂哥,也就是我丈夫很敬畏,没那个胆子教坏我的女儿。” 好! 黄浩点头,表示认可。 与李国华对视一眼,再次收拾起审讯记录和相关文件,起身道: “姚心仪同志,基于你主动承认利用自身影响力干扰组织决策,所以我们会对你依法收押。” “至于构不构成实质性违法违纪,那需要上级和法院的审判了。” “所以…” “要请姚心仪同志到省纪委滞留室,先待上一段时间。” 话音落地。 两人已经先后走出审讯室。 “李书记,可有深入调查的方向?” 黄浩笑盈盈问道。 “看来黄组长是有了。” 李国华收起审讯室内冷面判官般的森寒,笑着说道。 “那不妨一起说。” 黄浩打趣道。 “民二庭!” 两人异口同声,彼此对视一人又笑了。 姚心仪避而不答看似一步好棋,实质上却是臭棋篓子的操作。 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 “陆无成开的是地产开发公司,这种公司多的是劳务、经济甚至刑事纠纷,去负责相关案子审判的民二庭,大概率会有新的发现。” “希望我们这位姚法官,没直接经手审判,或者像这次这样,通过其他人插手有关陆无成和青桥地产的相关案子判罚。” “不然…” “她就老惨了,晚节不保。” 李国华肯定地点了点头,“这位大法官的控制欲可太强了,直接审不太可能,可不插手更不可能。” “李书记,英雄所见略同。” 黄浩笑得更欢了。 灯塔。 林致远和方登高,刚到酒店准备休息一下。 手机打开。 密密麻麻的消息涌了进来,大多都是汉东常委们各种古怪表情包。 最有信息量的竟然还是周涵的一句留言:达康书记发飙了。 短短七个字,林致远就从里面嗅到了腥风血雨。 方登高探头过来瞧了一眼,莫名其妙说了句,“不知道田国富有没有被打死?” 咳咳! 虽然开会必踩田国富一脚成了惯例,但不要这么光明正大说出来嘛。 还是在异国他乡的。 “看什么八卦,我们是来工作的。” 林致远收起手机。 “对对对!工作!我热爱工作!” 方登高立马会意,闭嘴不再谈论这些事情,不安全。 在向总领馆经商处报备后。 没有休息。 一行12人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和腹稿,前往了TSl的全球总部,第一天上午只是单纯的破冰交流,在TSl亚太负责人的带领下,参观了一楼展厅,交流初步建议。 用餐后。 方才进入真正的工作流程,参观整体车间、上下游产业链走访。 一切照着正常访问流程走。 但方登高和随行人员很忙碌,他们需要将见到的所有一切记录下来,为后续的磋商提供足够的数据支撑。 第二天。 继续上下游产业链的走动,以及产学研和政策智库拜访。 第三天。 对接加州地方政府与经贸团体,搭建上层沟通渠道。 第四天。 全团汇总整理、材料固化,梳理整趟出访所有成果。 第五天。 终于开启和TSl高层的第一轮闭门会谈: 汉东代表充分讲解了汉东优势,TSl提出诉求,同时说到了令代表团皱眉的一点,工厂产能饱和,短期无意海外建厂。 与前半年放出的风声截然不同。 但林致远没有叫停。 代表团开启应答博弈:法务、经信官员拆解国内产业政策红线,提出分阶段折中方案,试探美方让步空间。 吃过工作餐后。 大团拆分,精准对接不同业务模块,提高效率。 如产业建厂、政策法务、供应链配套小组。 但越是深入进行。 汉东代表团遇到的阻力开始剧增,TSl从上到下都从骨子里透出排斥情绪,最可怕的这不是有意为之,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拒绝。 “这次我们恐怕悬了。” 方登高附耳说道。 第149章 你是林还是姓李? 林致远起身。 对TSl老总发起了单独密谈的邀约,对方考虑一二后选择了同意。 这场一对一单独谈话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但二人走出会议室后,汉东代表团见到的就是一个喜笑颜开的国际友人。 全然不负之前的抗拒。 方登高甚至从他脸上品出了一丝轻松加愉快的神态。 “回去吧!” 林致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其他人说道。 但车到中途。 林致远带着方登高上了另一辆车,并没有回代表团入住的商务酒店。 “林常务、方常委,一切都准备好了。” 方登高迷茫地打量着环境,只能认出这是一座地下车库。 “哝,看看记清楚了。” 林致远将一份手写文件递给对方,“有人问起来,就说是你和我一起协商的,不要说漏嘴了。” 啥? 方登高满脸迷惘,一边跟着接应人员上了电梯,一边打开手中文件: 汉东对TSl的初步协商报告。 汉东承诺: 一、以天山资本的名义向TSl超级电池工厂注资十亿灯塔币; 二、批复一系列用地,七通一平,承诺拿地即动工; 三、以天山资本的名义买地、建厂,承担一切相关费用; 四、落地合规的产业周期税收减免、研发费用抵扣等产业扶持政策; 五、产业链配套布局,包括但不限于充电桩在内的配套推广、电池电芯等产业的提前配置; 六、承诺每年对电车的宣传费用,包括TSl在内不低于一亿元; TSl承诺: 一、接受合资政策,只接受天山资本作为合作股东,承诺占股不低于10%、最高不得超过30%,且只有分红权、没有管理权; 二、承诺向汉东政府控股企业,转让落后TSl现生产主流两代的所有技术和专利; 三、除核心工程师和管理层,全部聘用本地员工,且定期向汉东输送一批TSl优秀员工; 四、承诺在工厂建设完毕以前,先行设立销售中心; 五、协助汉东建立一系列新能源车标准规范。 玛德! 这是啥?是谁把这掉脑袋的东西塞到了我手里? 死远点! 方登高差点没控制住,当场给林致远来个爆扣。 “你给我干什么?” 方登高不停搓着手臂,汗毛都立起来了。 “额!” 林致远邪魅一笑,“等会我被骂的时候,有人帮我一起分担下。” 滚粗! 方登高起身就是一记飞踢。 林老贼! 老子不发飙,你怕是不知道江东霸王的厉害。 林致远往侧边一转,抬脚踹在方某人后背,正好电梯门开启,整个人圆溜地飞了出去。 “呵!” 林致远双手插兜从旁走过,发出不屑的嗤笑,“小小江东杰瑞,安敢叫嚣?” “靠!” 方登高揉着屁股起身,“你一个东海的也逃不了。” 两人走入一间安全屋。 进入的刹那。 一块大屏亮起。 方登高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口水,双膝打摆,屏幕上都是一位位他也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大人物。 “小子入座吧!” 屏幕中心位置的王总开口,“还有旁边那个姓方的小子,我们等你们的消息许久了。” 先前嬉皮笑脸的方登高,在接下来两个小时里比鹌鹑还要鹌鹑,只要没被点名,他绝对不会放出一个音。 但不说话不代表没事情。 因为他还有一双听力良好的耳朵,某些话他是听都不敢听。 特别是那份初步意向书拿出来后。 一个个气沉若渊的老领导纷纷红了脸,像是要吃人,开口便是,“你踏马到底姓林还是姓李?” “抢着去送钱丢脸。” “我看你是经济搞久了,浑然忘记自己身处在一个姓社的国家,举手投足间都是姓资的恶臭。” 开口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 把汉东老领导赵立春拎过来,放这群人面前都只有挨骂陪笑的份。 “老东西,我姓什么爸妈天定,用得着你个老东西来置喙!” 惨遭围攻的林致远掏了掏耳朵,逮着最先开口的那人、只打一个,“你的姓倒是很符合你的气度,你跟我说说呗,你是西宫太后的孙子,还是她本人的转世。” “天天这个不行,那个不许的。” “坐井观天!夜郎自大!” “师夷长技以制夷不懂吗?睁眼看世界不懂吗?落后就要挨打不懂吗?” “落后的环节不付出点代价,别人这么好心能帮你?” “你心肠这么好,把你存了一辈子的养老金和大别墅,给我用用呗!” “生在新社会、新时代,整天用之乎者也看事情,搞闭关锁国那套,你是想复辟还是干嘛!” 林致远火力全开,一喷十二,打趴下一个、继续怼下一个。 两个小时的视频会,一个半小时都在听林致远喷粪。 方登高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一个人为什么可以勇成这样? 每一招都是必杀技,每一个字都是帽子工厂、每一次抬手身前的桌子都要遭受一次摧残,打完收工的时候,实木桌已经裂了半边。 “老东西们,现在学会说人话了吗?” 林致远开了矿泉水润润喉,“一次性说干净说清楚了,免得老子在前面冲锋陷阵,你们在背后捅我刀子。” “你!你小子放肆!” 最先开口那个老头捂着胸口,气得吹胡子瞪眼,“谁背后捅刀子了!老子最恨的就是叛徒!” 咳咳! 王总咳嗽了两声,示意停止争吵。 但脸上带着明显愉悦的弧度,显然是看大戏看爽了。 若非跨洋视频不能白开,恐怕还不会这么快叫停。 “致远,说说你这么做的必要性。” 王总问道。 “好的,王总。” 林致远脸上终于有了正色,缓缓说道: “其一、自然是为了新能源车制造的全套技术配置。我国的汽车因为发展史,三大件长期落后于国际一流品牌,而新能源车或者说电车是我们唯一弯道超车的机会。” 王总还有不少领导都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们如此重视,集体开启视频谈话、关注进程的主要原因。 通过引进一头鲶鱼,不,应该是巨鳄,倒逼国内的新能源车升级,而不是为了拿补贴去造车。 “但我更想要的是TSl的本质。” 林致远继续说道。 第150章 你敢教我不敢学 “我花上百亿买的是TSl的工业生产逻辑。” 一言出,八方皆惊。 “TSl的新能源车确实不错,但现在也不过就是新兴企业,连财报都是负的。” 当即有人嗤笑。 林致远理都没理他,径直看向王总郑重说道,“不同于现在的从业者做类比思维,在前代做小幅度改良试验,TSl现在遵循的是简单粗暴的物理学第一性原则,即把任何复杂行业拆解到不可推翻的基础物理、化学、原材料公理,抛弃所有‘历来如此’的陋习重构方案。” “这套逻辑通吃所有理工科领域。” “比如高不可攀的航天、军工,都是通用的,可以大幅度降低研发成本,极限大约可以到10%。” 王总倒吸一口凉气。 说技术他不懂,但他是管财政统筹的,如果真能成,各个行业每年节省下来的费用都不止这些。 “再则,TSl现在做的是新能源车,不代表他们只能做新能源车。” “电芯电池的发展可以运用于诸多领域,机器人、无人机;” “海量的驾驶数据可以用来孵化未来的人工智能大模型,近可以实现智能驾驶的跨越,远可以重构卫星布局、天基武器部署。” “此外。” “TSl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极致的扁平化管理模式、现金流反哺研发模式、制造工程能力复用等等。” “这些都不是单纯的钱能来衡量的。” 王总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权衡着某些考量,很久后方才问道,“股份的事情能不能再商量下,五五,不足的部分由国资来补足。” “魔都不是已经来过了吗?” 林致远耸了耸肩,早在今年四月份魔都就组织了一次来TSl的访问。 “给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王总皱眉道。 “厂就在汉东,有什么好可怕?” 林致远反问。 王总沉默了。 其他人也沉默了。 “我原则上同意你的协商方案。” 王总再次开口。 原则上同意一般代表不同意,但林致远无所谓,王总能说出同意两个字就够了。 一锤定音! 哼! 与会的其他人别过头去,收拾着桌上的文件纷纷离去。 只留下王总一人。 “你小子,就会给我找麻烦!” 王总狠狠瞪来一眼。 “嘿!” “您老这话说的。” 林致远得寸进尺,挤眉弄眼,“挨骂的是我、掏钱的也是我,事情还办成了。” “天山资本的钱,也是国家的钱。” 王总嗤笑。 “领导你这就不讲道理了。” 林致远嘴角一抽,天山资本可是他们几个千辛万苦养大的亲崽。 “谈好事情,就抓紧回汉东。” 王总不接话,顺便转了一个话题,“你离开当天,京州那边就闹起来了。” “让他们给我老实点。” “不然,呵…” “我一巴掌拍死他们。” 林致远:??? 那群妖魔鬼怪总不能直接把京州献祭了吧? 但林致远没得到答案。 王总直接挂断了跨洋视频,只留下一句,你自己回去看。 呼! 屏幕熄灭的瞬间。 方登高狠狠松了一口气,这压力也太大了。 “老林,我服了。” 方登高比出一个大拇指,这次是真服。 他连怼个沙瑞金都还需要拉个田国富指桑骂槐,林致远直接面对面怼十二位副职,真乃人间第一勇士。 看来在汉东。 林致远顶天使出三分力,就已经打得沙鼠剂落荒而逃。 “老方,我想学吗?” “我教你啊!” 林致远一把搂过方登高的脖子,谆谆教诲,“怼他们你就得死咬一个人,在他们没咬死你之前,你就不停发帽子压断他们的脖子。” “等他们都服了。” “不呲牙了。” “你再将他们拉回你擅长的领域,用你丰富的经验kO他们。” “怎么样?很简单的。” “学会了吗?” 方登高脸皮紧绷,这学习…林致远敢教,他都不敢听啊! “老林,你就不怕他们给你穿小鞋?” 方登高忧心道: “万一半年后投反对票!” “你的年龄优势就没有了。” 上位省长要通过内选和代表会两道流程,内选不通过,上代表会的资格都没有。 而林致远历任三省常务副和发改委副主任,年龄和资历是优势,但再上不去就是死亡判决了。 伤仲永… 在组织内不是个例而是常态。 “那我以后日常就三件事。” 林致远并不在意,“吃饭、睡觉和举报,天天举报他们和他们的徒子徒孙。” “我起码有二十年的时间。” “慢慢玩。” 额! 方登高挠头,他总感觉林致远真正的底气并不在这。 但显然不适合问下去了。 汉东,林致远离开的第二天。 北楼是顾北楼倾尽财力打造的私密会所也是山庄,比山水集团还要奢华三分。 “杨叔、王叔!” 顾北楼双手搭在两位西装革履的老人肩上,好似他才是那位长辈,“这次老城地铁线的拆迁项目,我陈家志在必得。” “如果两位叔父能高抬贵手,配合汉园城建完成招标,叔父们的那份大礼肯定少不了。” “不错。” 陈群山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傲慢,一人压着两个年长些的中年人,“陆总、许总,我们陈家不是霸道不讲理的家伙,我们有口汤,定然也少不了你们的份。” “两千万!” “除了配合招标,你们四家什么都不用干,每家都能得到两千万!” 这个数字着实不小。 可桌上的四位客人,脸色却是一个比一个阴沉。 他们什么身份! 要么是京州本地的城投大亨,要么是城建巨鳄在汉东、在京州的负责人,什么时候吃过这般威胁。 一条内城地铁线,握在手中。 他们能够得到的利润,最少在这个数的十倍以上,心中如何能够不愤怒。 可陈家的影响力太大了,他们都不敢轻易得罪。 不是怕眼前两个没规矩的小喽喽,而是对那位陈家老爷子的敬畏。 “顾总、陈公子,我答应了。” 陆无成率先没经受住压力,开口认可了这个方案。 第151章 嘿,我侯亮平最擅长拿熟人开刀了 陆无成比起其他几家,根本不在一个体量之上。 稳妥的两千万,比其他什么都好。 “陆总快人快语。” “我敬你一个。” 陈群山端起红酒杯,与陆无成碰了一个,“陆总,带我向陆主任问好。” “一定!一定!” 陆无成满脸笑容。 其他三人脸色微变,不着痕迹对视了一眼。 主任这个称呼很有意思。 一把手可以是主任、秘书联络员也可以是主任,总之面对体制内的陌生人,你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职位时,叫一声主任准没错。 “陈公子,你与陆总说的陆主任是哪位?” 被压着肩膀的许总小心试探道。 “汉东省的陆主任还能有哪位?” 陈群山桀骜一笑,“自然是省发改委的陆无为陆主任。” 其他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的含权量,可是比号称正厅大圆满的省公安厅长本职还要高。 特别是现在汉东,省府系强势。 说不得哪一天见到,就变成陆副省长了。 原本心中对陆无成同席的不满,瞬间转化为一丝友善的笑容,做地产生意根本离不开发改委这个部门。 “顾总和陈公子的提议,我答应了。” “以后还要请陆总多多关照。” 三人纷纷举杯。 “好说好说!” 陆无成举杯回应。 宾客尽欢,闹到深夜方才离去。 “陆叔,这次多谢你了。” 陈群山看向大厅一角,赫然是最先离场的陆无成去而复还。 “哪里的话。” 陆无成打了个酒嗝,拍拍陈群山的肩膀,“我们汉东世…几家同气连枝,帮你们也是帮我。” “无成,三千万灯塔币已经打到你海外的账户里了。” 送客的顾北楼走了进来。 “多谢!” 陆无成寒暄一二,踉跄着走出会所。 “老板!” 黑长直的秘书立马搀扶着老板,坐入车内,自己从另一边上车。 “解酒药,吃了好受些。” 秘书温言软语,看得陆无成食指大动,双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老庄还在呢。” 秘书娇笑连连,“我们回家?” 这句话却像是一个开关,瞬间让陆无成被酒色填充的脑子清醒了过来。 一把推开小秘书。 “去机场!现在马上!” 陆无成冷声道,“买最近一班飞国外的机票,去哪里都行。” “你俩跟我一起走。” “我的护照都带着吧?” 秘书闻言又惊又喜,连忙应答,“老板你的护照向来是随身携带的,可我们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变天了! 陆无成靠坐在后排,幽幽一叹: “自从那个林常务空降后,我大哥在省府里的地位一降再降,不要说升、能保住现在的地位都不错了。” “这样一来。” “我还怎么在汉东混。” 陆无成没啥能力,向来靠的都是自家大哥那点关系拿拿小工程小项目、帮忙做点牵线搭桥的事情。 大的向来不敢碰,也不会拖累到大哥。 但这次陈家找上他。 蛋糕太大了。 他没忍住。 也想趁着老大还在位置上,抓紧时间多捞一笔。 陈家的三千万加上自己多年积攒的二千万,整整五千万灯塔币足够他在海外逍遥后半辈子了。 跑路为上! “不好意思,陆总。”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车子里,“你怕是走不了了。” “你不是老庄!” 陆无成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骤缩,惊恐道,“你是谁?” “公安厅,祁同伟!” 驾驶位上的人摘掉帽子,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陆无成,能让我亲自出手,你载得不冤。” “你们!你们!” 陆无成胸膛剧烈起伏,到现在了哪还能不明白,“你们早就盯上我了?不,你们的目标是我大哥?” “你们省公安厅没资格动我大哥。” “我大哥什么都没做,是我打着他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 “要抓就抓我一个人。” 陆无成声嘶力竭地嘶吼道。 “呵!” 祁同伟轻嗤,“还挺讲手足之情,不过你大哥的事儿有监察厅李厅长亲自在办。” “对了。” “友情提醒,你那位好堂嫂和好侄女已经进去了,你们陆家一个都跑不了。” 此话如惊雷炸响。 陆无成白眼一翻,整个人昏了过去,而小秘书缩在后排角落里瑟瑟发抖。 省反贪局。 昨天晚上给钟小艾打过电话的侯亮平,再次满血复活。 钟小艾的意思很清楚,不要去碰银行系统,其他的随便查,姓陆、姓陆、姓陈都无所谓。 一干人等,违法必究。 钟太后都发话了,那他长信侯还怕什么,一扫颓废做回自己。 今天一早就对抽调过来的侦查三处,一一分配了调查目标和调查方向,同时严扣人际关系,跟三家有一星半点联系的全都不要。 哦,你说人情关系? 他长信侯最擅长的就是拿熟人开刀、充当自己的政绩,还有他跟陆亦可他们很熟吗? 他才来汉东几天。 堂堂省反贪局局长、副厅级组织优秀干部,怎么会跟犯罪嫌疑人有所牵扯。 笑话! 都是他进步的资粮罢了。 “有没有查到什么信息?” 侯亮平这次直接抽调了侦查三处的三位副处长,力求以最快的速度结案,免得再次被做局陷入泥潭。 “有的,侯局。” 其中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因为他们查着查着查到了一块去。 “陆无成,青桥地产董事长兼总经理,未婚无子女,但有一位亲哥哥是省发改委主任陆无为。” “他借着兄长的关系,长期游走在地产商、城建公司中间,贩卖一些内部消息,由此获利。” “公司主业反倒承接的都是小工程,但公司股东复杂,都是各方公司小额持股,股份加起来不到百分之十,但金额几十上百万不等,更像是一场利益输送。” “此外。” “这两天他与另一位调查人汉园地产董事长顾北楼交往密切。” 另一位副处长接话道,“今晚顾北楼还邀请了包括陆无成在内多家城建公司老总,在私人会所碰头。” “且我们查到汉园地产控股的城建公司,有意竞标老城新地铁线的拆迁项目。” “今晚邀请的城建公司同样如此。” 第152章 侯亮平这波终于爽了 “有没有调查到他们碰头做了什么?” 侯亮平眼神一亮,兴奋问道。 可惜对方摇了摇头: “地点在私人会所,我们很难介入其中。而且商业宴请是寻常之事,我们也不好直接调查。” “新地铁线招标会什么时候?” 侯亮平并不失望,继续追问道。 长年在反贪一线工作的经验,告诉他里面藏着重大的线索。 “三天后。” 这么快? 侯亮平惊讶,新地铁线路的勘察哪个不是一年半载才能完成的。 “侯局,这个我知道。” 对方回道,“李书记对地铁线早有规划,就等着项目批复了,所以二次勘察速度很快。” 侯亮平点了点头,对此他也不放在心上,“你要紧盯竞标会结果,以及严查汉园地产和今晚与会者的相关账号信息。” “还有你的任务。” “严查陆无成曾经倒卖的信息资料,着重查证陆无为主任是否有意向外透露。” 侯亮平下达着一条条指令。 嘿! 只要能证明陆无成的白手套身份,他就能抓掉一个正厅级的省直干部。 至于会不会得罪省府系? 侯亮平的想法只有一个,他这不是在与省府系或者说与林致远作对,而是在为林致远去疮拔毒。 他侯亮平,可是不可招惹者的贴心小棉袄,是他们最好用的尖刀利刃。 沙鼠剂能用,林常务也能用。 刘省长… 算了,他太老了。 就不在他身上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了,毕竟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 “那个董青呢?” 侯亮平的思绪及时回转,看向最后一位副处长问道。 “董青的公司名为科技公司,实际上就是个空壳公司,挂靠在某家国企名下,做的金融投资平台,类似于我们熟知的p2p,主要做的就是融资和投资,回报高达10%是银行存款年利率的两倍。” “公司原本在吕州昊县发展。” “两年前由京州吴雄飞吴市长以优秀范本企业的名义接洽引入。” 汇报的副处长说到这,特意停顿为侯亮平解释了一下京州近几年的发展格局,“京州作为汉东省会城市、GDP龙头,离不开房地产和金融两大板块的支撑。” “李达康书记大开大合,以全面京州规划大力推动老城改造、新城区建设,以房地产为托底,全面推动各大市场繁荣。” “而魔都经大毕业的吴雄飞市长,更喜欢发展金融领域,致力于将京州发展成为灯塔那样的城市。” “吴雄飞市长去京城学校学习前,最重要的两大政绩,一个是已经随中福集团暴雷的长明保险,另一个就是林中科技。” 副处长瞄了一眼侯亮平。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个人感觉林中科技就是下一个长明保险。 甚至更惨。 因为长明保险是前期的资本积累带着黑暗和血腥,后期业务已经走通,资金也没被卷走,但林中科技… 想想这两年p2p的疯狂,看似一片繁荣,实质上就如空中楼阁没有任何的依托,像是在空中爆开的烟花,璀璨之后尽是灰烬。 现在还能活… 单纯因为相关部门权责不清,看似能管实则不能碰,更不想碰。 “融资、投资、高额回报?” 侯亮平皱眉沉思,“有没有涉及非法集资的问题?” “很难查实!” 副处长摇了摇头,“现有法律法规对非法集资的定义有四,且要同时满足四点:1、非法性即无金融牌照;2、公开宣传募资;3、承诺保本付息;4、面向社会不特定大众吸资。” “而以林中科技为代表的P2P式金融平台,更像是一个信息中介,我们现有的法律根本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和归属。” “极难去查证。” “且像林中科技投资者回报快、回报稳,如果我们想要立案调查,恐怕第一个抵触的不是公司本身,而是那些投资者。” 侯亮平惊讶。 他长期在最高检反贪总局任职自然知晓P2P,但他主要查的是贪污问题,其中的门门道道他还真没深入了解过。 看来又是一个浑水潭。 但侯亮平眼中冒出精光,浑水潭意味着没规矩约束,没规矩压着,他长信侯需要怕什么。 一个字,查! “你就从现在开始,做三件事。” 侯亮平迅速整理着脑中思绪,做出指示: “第一,整理出一份林中科技近两年来所有的投资项目,以及募资金额、分红情况;” “第二,时刻注意林中科技近期有无超出以往的增募情况,特别是董青个人及家属的海外转账情况;” “第三,核查林中科技借贷目的和借贷总额,密切对照林中科技的实际投资收益。” “高!实在是高!” “侯局的三条切入点都打在林中科技的要害上,不愧是最高检出来的优秀干部。” 副处长登时眼神大亮。 “不值一提。” 侯亮平嘴角微勾,来汉东后的第一波逼终于是让他装上了,爽! “我虽然没处理过单独的商业案件,但说到底,所有案子的基本逻辑是共同的。” “金融案件瞬息万变,一定要抓细抓快。城建招标案子同样如此,你们给我牢牢盯死三天后的竞标会。” “直觉告诉我,那天我们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所有人起身应和。 隔壁副检察长办公室内。 吕梁惬意地抿着茶水,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完完整整传送了侯亮平主导的会议纪要。 “嘿,这泼猴竟还有几分真本事。” 吕梁嘴角勾勒出一丝愉悦的弧度,“不过亮平同志你要努力啊,陈林姚吴本土四家只是第一关,后面是盘踞顽固势力的第二关。” “等你闯过前两关,第三天还有两个终极bOSS在等着你。” “加油吧,勇者。” 计划正常进行,一切顺利。 吕梁编辑完信息将之发送给了两个人,一个暂时主持大局的仇天恨,而另一个是京州光明分局局长程度。 明白! 十秒钟不到,两条同样的简短回复先后发送过来。 第153章 达康只想要罚款金 这三天。 整个汉东系统透着一股自上而下的沉寂,无风亦无波,平静里又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悚。 当然这种感觉只针对于省直系统。 比如省检察院,每个人都老老实实地完成着手头上的工作,下班时间到了在工位上也不敢离去。 京州市委市政府却是如火如荼,很多干部都在忙着地铁线拆迁项目招标会的筹措和布置。 两条地铁项目,分别竞标且同时进行。 京州市委市政府突如其来的公告影响了不少公司的决策,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要有取舍,且全力以赴。 在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方武看着一个个神色郑重的地产公司负责人入场,对李达康比了个大拇指,“李书记这招妙啊,既筛除了浑水摸鱼的家伙,又叫真正有实力的公司不敢做一点保留,必须拿出最大的诚意来参与其中。” 呵! 李达康冷笑连连,目光扫过数人,死鱼眼里投射出冰冷的寒光,“该不老实的还是不老实。” “不过他们选错了地方,敢在我李达康负责的京州弄虚作假、串标勾连,那就让他们进去尝尝牢饭的滋味。” “将录音和海外账户的转账信息,交给反贪局那边,做得仔细点,不要让那猴子发现了。” 方武点了点头,“程度同志在全程把控,他给我立了军令状,一旦出错他提头来见。” “嗯,这个小同志还不错。” “他这么多年还是副处吧?” 李达康点了点头。 对程度因为大风厂事件的原因,影响颇深,而且这人又得林致远看好。 李达康微微思量,“市局是不是还缺了一个副局长?” 哦,李达康这铁公鸡居然肯拔毛了? 方武颇为惊诧。 “李书记您忘了?” 方武提醒道,“前段时间孙连城同志提议程度升任分管政法的副区长,个人行政级别已经解决了,跳了两级、如今算是副局级干部。” 此副局级非彼副局级。 副省级城市的特殊职级,职级上仍是正处级,但地位堪比普通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了。 “而且…” 方武挠了挠头,“祁厅长也有打算把程度同志调去省厅培养。” “呵!” 李达康不屑冷哼,“他祁同伟敢跟我李达康抢人?” 方武不敢接话。 现在的祁厅长可不是原来那个有权不知道咋用的祁同伟了,万一自己说坏话传到对方耳朵里,对方真能叫他一件事都干不成。 “怂包!” 李达康骂了一句,率先走入一号招标室。 哎,惹不起! 方武他又能有什么办法,无奈耸耸肩,转身走入另一侧的二号招标室。 整个招标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竞标老城区地铁线的二十二家中,除了四家不懂事、连材料都不完整的参与户外,其他十八家都给出了自己的报价。 其中五家外来户以低价竞标,触发85%的红色警戒线被作废。 本省中型公司七家报价下探至86%-91%,包括汉园地产在内的四家老牌企业报价稳健,流出的利润额度较高,控制在92-96%。 汉园地产控股的汉园城建作为唯一一家出到92%的招标企业,依据报价打分、业绩打分、维稳方案打分三个板块,毫无争议地拿下了本次竞标。 “感谢李书记选择我们汉园城建。” 顾北楼热情地跟李达康奉承着,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们必不会让市委市政府失望的。” “希望如此。” 李达康的态度平淡,来这真好似只为了确保招标会的正常进行。 顾北楼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对方的态度不对劲。 纵使避嫌,也不该如此冷淡。 “走,先回公司。” 顾北楼快速走出交易中心,回头对身边的秘书低声吩咐道,“找下群山在哪里,让他回来!” “再联系下杨总、王总和许总。” “还有陆无成。” 秘书快速应道。 但刚到门口就有三五个西装革履、胸配徽章的男女挡在了面前。 “汉园城建的顾北楼顾总吧?” 侯亮平不待对方问话,直接将调查令举到了跟前,“我们是省反贪局的,接到线索、举报汉园城建串标围标,麻烦顾总跟我们走一趟吧!” 反贪局?侯亮平! 顾北楼脸色一变,反贪局有动作、陈群芳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但脸色很快恢复正常,“侯局长,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汉园城建本次投标,合规合法,不存在什么违纪行为。” “合不合规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法律。” 侯亮平伸手指了指外面的车,“这毕竟是在公共场合,顾总还是留点颜面为好。” 狗屁颜面! 他刚刚中标近百亿级大项目,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带走,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检察院来得快,去得更快。 但风波在目睹者的言语下快速传播开来,却又戛然而止,因为他们发现检察院来的不止一波人。 汉江城投京州负责人杨乾雄、东海高投京州负责人王礼学、京州交投负责人许一山,全部被带走调查。 这四家正是本次招标,最有竞争力的四家。 不少人心有惶惶,快步离去。 “啧啧,这猴子的速度够快的,手段也够狠。” 方武看着楼下的动静称奇,“人说带走就带走,真的是半点面子都不给留。” “等反贪局的调查结果立案。该进去的进去,该处分的处分,该罚款的罚款。” 李达康死鱼眼里波澜不惊,“另外组建第二次招标会。” 哦,为了罚款! 方武眼神一亮,怪不得李大书记愿意搞这么一场注定没结果的招标会。 就算按千分之几的罚款算,一家中标、三家串标,那也有几千万。 现在的京州穷啊。 可太缺这几千万了,说不得里面还能有他这个月的工资。 罚!必须狠狠地罚! “李书记,这顾北楼涉及到京州的全面发展计划,我这心里不放心啊!” “要不!” “我去跟吕副检察长商量下,要求反贪局从快从重审查,尽快给外界一个回复?” 方武小心问道。 第154章 来自吕梁的温暖指示 爽! 侯亮平带着人回到检察院,脑海里还在细细品味在交易中心门口的无限风光,以及众人眼底的恐惧。 没错! 他侯亮平,汉东检察院的正义之星,就该如此享受光芒万丈。 喜欢正义,同样享受荣耀。 但一张不合时宜的臭脸突然映入眼帘,如同晚上做梦想梦到的是钟小艾,结果出来的是她妈一样惊悚。 侯亮平整个人立地后跳一步,小心脏扑通扑通乱掉。 不好… 是心悸的感觉。 “侯亮平,来我办公室!” 吕梁阴沉开口。 玛德不就一副厅,嘚瑟什么,搞得自己不是一样,天天在自己面前摆脸色。 分管了不起啊! 侯亮平心中炸呼,但脚下很乖巧地跟上了脚步。 这省检察院终归是不一样了。 老季不给他面子,其他人更不会给,万一在外面撕破脸皮,难看的还是自己。 “吕副检察长,有什么指示?” 侯亮平双手抱胸,撇嘴问道。 “侯亮平你他妈是猪脑子吗?你要调查令,我给你批调查令,结果呢现在办的都是什么事?” 吕梁将桌子拍得邦邦响,“在交易中心门口,当着那么多参与招标会的国企、私企负责人的面,带走顾北楼四人。” “很威风?很嘚瑟?” “让你侯大局长狠狠长了脸是不?懂不懂什么叫政治影响、懂不懂什么叫经济稳定?” “懂不懂我们做反贪反腐工作的本质是什么?是为社会稳定、经济繁荣保驾护航!” “不是你一个人的政绩秀场!” “更不是让你去把天上飞的黑鸟捕干净,只留下一层不染的白鸟!” 吕梁的神情阴鸷得像要杀人,口水飞溅,“你在最高检学的就是这无法无天?还是你老丈人叫你的就是这般行事跋扈?” “我…” 侯亮平被点破心思,当场有的慌。 但反应过来后,心中是有被当场拆穿的羞恼:“我是反贪局长,自然要抓贪污腐败分子,保持经济增长、社会稳定那是政府部门的工作。” “而且…而且…” “如果那些人心里没鬼,他们怕什么!” 侯亮平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对,心中的底气越足,“如果真有人不满或者跑了,不就摆明此地无银三百两,做贼心虚呗,我们更应该抓着他们查。” “骗骗自己也就算了。” 吕梁讥讽地扫来一眼,“你在我面前讲光伟正,装尼玛呢装!” “留学、银行、房地产,有哪一个是你敢查的!” 侯亮平脸色一阵骚红。 底裤都被人扒了。 “这三个但凡你敢去搞一个,我都不兴说你,这副检察长的位置你来做。” “但现在…” “没那个胆,装什么大尾巴狼。” “钟家赘婿,呸!算什么东西,天天被你自己婆娘压一头,如果我是你我他娘的都没脸出门见人。” 吕梁嘴毒得像是吃了两斤砒霜,“你倒好天天拽得二五八万,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倒插门一样。” “忘了问你,你儿子姓侯还是姓钟啊?” “如果是跟你姓,我好心提个建议啊,趁早改,跟他妈姓有面,跟你姓说不得长大了也是倒插门的命。” 吕梁你他妈… 侯亮平脸色涨红,一扯领带,就打算上前干架。 咔嚓! 吕梁平静地拿起桌上两颗文玩核桃,微微用力,核桃顿时像是纸糊的一样碎了一地,同时打散了对方脑子里的愤怒。 真核桃! 不是那种手剥的纸皮核桃。 侯亮平咽了咽口水。 “姓侯的,怎么要跟我干一架?” 吕梁来到跟前,亲切地拍了拍泼猴的长脸。 “没!没有。” 侯亮平选择了从心。 这是真他妈吓人。 “刚才李达康李书记、暂时主持省府日常工作的仇天恨省长,先后打电话过来,对我劈头盖脸一阵好骂。” 吕梁哼笑道,“京州本就是多事之秋,好不容易有点新局面,差点又被你毁了。” “风头还他妈你一个人出完了。” “老子只配挨骂!” “侯亮平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在汉东省检察院办事、在汉东省反贪局办事,你最好给我遵守这里的规矩。” “再敢胡作非为,我下次捏碎的就是核桃,是你的脖子。” “反正我都要被你带着玩完了,拉个垫背的也不亏。” “受不住…” “去求求你老婆老丈人,把你领回去京城。” 吕梁满是杀意。 “吕检,我知道了。” 侯亮平马上改了说话语气和态度,对面这小老头是真的暴躁。 “你小组里会进来一名纪检小组的干部,后续的一切我和黄组长都会密切关注。” 吕梁摆手赶人。 该死!该死!该死! 侯亮平走出办公室后越想越窝火,他在大佬林立的京城都没受过这种委屈,现在…现在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分管副检察长拿住了。 “侯局!” 侦查三处的人一见侯亮平这脸色,立马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愣在这干什么!” 侯亮平怒斥,“现在立刻马上,提审我们带回来的四个人,就从那个顾北楼开始。” “好的,侯局。” 其他人闻风而逃。 “顾北楼,趁早交代你的问题。” 侯亮平推开审讯室大门,连声客套的顾总都不愿意叫了。 “侯局,对你的说法我不明白。” 顾北楼无辜说道,“我最近一直在筹备招标会的相关事宜,将老城区地铁线项目作为公司最后一个季度和明年的重中之重。” “为什么事情是值得劳烦反贪局出马的?” “你不知道,那我帮你好好回忆。” 侯亮平径直取出一个黄色牛皮纸袋,隔空飞了过去,“说说吧,招标会之前为什么要约见其他城建公司老总?” 顾北楼打开一看,赫然是一张张他迎接陆无成等人的照片,还有他送人离开时相互勾肩搭背的。 “正常的商务往来,这也不行?” 顾北楼反问。 “你约见三位国企干部出入高档私人会所,时间点正好卡在招标会前,怎么解释?” 侯亮平步步紧逼。 “侯局,我还是那句话正常商务宴请。” 顾北楼拿出其中一张照片,高高举起,“我那天还约了青桥地产的陆总,可不是专门宴请竞标单位负责人。” “没有真凭实据。” “侯局这般指控我,我是要请律师的。” 第155章 我批不了,你去找老沙和老高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来你是感觉自己利用海外账户与他们进行利益输送很自信啊!” 侯亮平冷笑,“但有没有考虑过你的海外账户早就在相关单位的监控之下了?” 什么! 顾北楼的脸色终于变了。 怎么可能? 国内想要追查海外账户,从立案到追踪确认起码得2-3个月。 但地铁线拆迁项目审批下来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 反贪局哪有时间去查!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 “好一个侯局长,我认栽。” “我承认通过海外账户转账的方式,诱导其他三大城建公司的负责人放弃本次竞标。” “我有罪!审判我吧!” 顾北楼看清文件上的账户信息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认了。 干脆利落,行事果断地放弃了自己。 呵呵! 侯亮平却是冷笑连连,眼中浮现出一丝嗜血的猩红,从拿到那份海外账户的详细资料时,他的目标就变了。 一个民营地产、城建老板有什么好查的,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可海外账户背后表达出的信息就很有意思了。 “我们查到。” “你的海外账户会定期向一家离岸公司以虚假交易的方式输送利益,而那家离岸公司又套了数层外壳,掌握着一个家族信托基金。” “信托基金定期向某些子账户定期支出,这个基金是不是陈家在掌控?” 侯亮平冷声问道。 “侯局,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顾北楼一改之前认罪的态度,但这样越是验证着侯亮平的猜想。 “陈群芳说你因为年少不学好、带坏兄弟,被收养你的陈国华陈老断绝了关系?” 侯亮平的语调完成了从平和到高昂质问的全面转化,而每一个节点都精准踩在对方心坎上: “你到底是在羞愧,无颜面对抚养你成人的陈老?” “还是说你所有的行为其实都是在陈国华的指示下完成的,你是在庇护他?” 你放屁! “姓侯的,你算什么东西。” 顾北楼神色狰狞、脖间青筋突起,暴怒不已,“陈老是汉东风雨里走过来的老前辈,为汉东发展流过血流过泪,更是正部级退休的高级干部。” “我承认自己没学好,有愧于陈老的教育,但你怎么敢的!” “区区一个反贪局长,也敢拿我做筏子攻击陈老!” “我要去京城告你!” “我要去最高检告你!” 愤怒的咆哮回荡在幽静的审讯室里,绕梁不绝。 “你看你又急!” 被骂的侯亮平没有任何的羞恼,反而有种愉悦,对,就是这种感觉! 聆听腐朽者绝望哀嚎的美妙之音。 就连之前被吕梁贴脸开大的憋屈和恼火,都在这声声哀鸣中变得不值一提。 “我作为组织培养的干部,时刻坚守着身为反贪局长该有的道德和素质。” “对陈老的推测,完全基于你和陈群山的亲密关系,毕竟举报照片清晰地显示了陈老的孙子陈群山与你共同宴请城建老总的画面。” “所以我是合理的推断。” “如果对陈老的名声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你这个罪魁祸首当应当好好反省自己。” “是你的所作所为,给陈老的名声带来了污名化的结果。” “陈老在那个艰苦岁月养大你这个作恶分子,不如养一块叉烧。” 顾北楼气得浑身都在抖。 “如果不想陈老积攒了一辈子的清白名声都毁在你手上,那就老老实实地交代自己的违法行为。” 侯亮平先是抬脚将之踩进臭水沟,再以绝对正义者的身份审判道。 “侯局,顾北楼的供述能信吗?” 审讯室的大门被关上。 侯亮平和负责侦查顾北楼的副处长张天翼先后脚走出,最终还是顾北楼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责任。 “呵!” 侯亮平不屑笑笑,反问道,“一个真脱离了陈家的孤儿,没有人脉、没有资金、没有学历,能将一家地产公司做到如此规模?三家国企老总会因为一个民营地产老总放弃如此大的竞标项目?” “侯局英明。” 张天翼真诚地奉上马屁。 “少说这些虚的。” 侯亮平脚步微顿,吩咐道,“你去办几件事情。” “把陈家包括陈国华在内,所有人的信息调出来,包括工作、收入、生活水平等等,都不要放过。” “这个所有人要包括陈国华的养子们,甚至是陈国华儿女的养子。” 张天翼若有所思,赶忙点头,“侯局,您是怀疑陈家是家族式腐败犯罪?” “这个还不好说。” “你先去办。” 侯亮平摇了摇头,“我找沙书…,我先去找吕副检察长汇报工作。” 再次提及吕梁。 侯亮平的脸色又不好看了起来,玛德沙书记给了他查案的权力,但这份权力在失去季昌明的保驾护航后,可以说步步维艰。 他毫不怀疑,自己敢略过吕梁直接找沙书记汇报工作,吕梁就能以他不服从领导为由捅到高育良甚至省委那里去。 玛德! 真憋气! 侯亮平的心情极为不美妙,而且功劳这东西多过一个环节,就要多匀出去一份。 该死啊! 自己辛辛苦苦查的案子,可能功劳大头全是别人的。 想念小艾的第n天… 砰砰! 侯亮平再不爽,依旧只能敲开了吕梁的办公室门。 “有收获?” 吕梁眉头一挑,开门见山问道。 “顾北楼对行贿国企城建公司老总供认不讳,同时对海外账号、离岸公司、信托基金负全部责任。” “吕检,这是他的证词和签字。” 侯亮平将审讯记录交了过去,但吕梁看都没看。 这玩意… 狗都不信。 “说说你的计划。” 吕梁直接道。 “我想向高书记和省委,申请对前省协会主席陈国华及其子女发起调查。” 侯亮平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我原则上支持。” 吕梁很爽快,将审讯记录退了回去,淡淡道,“但现在季检察长和林副检察长都在接受调查,无法主持工作,我事情比较多、还要配合李厅长和黄组长的调查,实在有心无力。” “这样吧!” “你直接去找高书记或者沙书记。” 第156章 高院终究还是卷进来了 嗯? 侯亮平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这是不分功劳了? 汉东这群土匪有这么好心? 侯亮平心思急转,但猜到吕梁同样不想担责,呵呵,之前把自己骂得跟龟孙一样,结果呢!自己怂得像条蛆。 区区前省协会主席,都怕得跟遇见豺狼虎豹一样。 懦夫! 耻与尔同为反贪出身。 侯亮平心念通达,对吕梁刚刚生出的畏惧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以往那种不自知的傲慢。 拿起审讯记录转身就走。 潇洒至极! “这就是底气吗?” 吕梁看着侯亮平离去的背影,突然有点明白季昌明为什么喜欢用这种出身极高的年轻人做反腐反贪尖刀了。 确实够勇,无所畏惧。 且因为良好的生活条件,对于世间的不平事有种扳回正轨的信念。 不过既然是尖刀… 向外也向内! 高干子弟身上的傲气,以及裙带的家族关系,很可能就会如同这次,导致全军覆没。 路子没错,但背景要求必须更高。 出了检察院,直奔省委。 但站在省委大楼下,侯亮平难得的迟疑了。 按照惯例。 他应该去找专职副兼政法委书记的高老师汇报工作,但来都来了,找老大不比找老三好使,而且以陈国华的退休级别待遇,找高老师还不一定好使。 心念转动间。 侯亮平已经按下了电梯按钮。 “亮平同志,这是有了收获?” 沙瑞金笑意盈盈地接待了这位反贪局长,交易中心的事迹传得很快,他也得到了消息。 “是的,沙书记!” 在省一面前,侯亮平表现得很规矩,恭敬递上对顾北楼的审讯记录。 “虽然顾北楼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从常理角度来看,我不觉得他有能力单独完成这一切。” 侯亮平言辞凿凿。 “你是怀疑陈国华老同志?” 沙瑞金挑眉问道。 他和童立猜到省府系给他们挖了一个大坑,但着实没想到起手就是一个正部级退休干部。 玛德这什么意思! 含沙射影警告他正部级不算什么,今天借你们的手干掉一个陈国华,明天就干掉你沙瑞金? 沙鼠剂很生气。 “亮平同志啊!” 沙瑞金手指一下接一下点着审讯记录,沉吟道,“一个正部级干部涉嫌腐败、立案调查这影响力不小啊!哪怕是退休干部,也很容易给汉东带来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 “纵然我身为省委书记也不得不考虑这份影响,所以我不能立即授予你查案的权力。” 侯亮平:? 这沙书记是不是不太行,查个退休干部还磨磨唧唧,顾头又顾尾的。 “不过嘛…” 沙瑞金像是没看见对方的神色变化,继续道,“陈老是陈老、顾北楼是顾北楼,其他人又是其他人,我准许你沿着顾北楼这条线先行检索、梳理案情。” “但速度要快。” “你今天在交易中心带走人的事,可是连我这边都听说了。” “若陈家其他人真有问题。” “比如这个陈群山得到消息,怕是早就通知本家了。” “所以你要快更要稳,最重要的是做事要符合程序,不要被人抓了把柄,反而使得自己陷入囹圄。” 沙瑞金细细提点着。 以钟家的能量,查一个退休的省协会主席不算大事,但侯亮平的极限还没到,万不能轻易折损在了这种地方。 “沙书记,我明白。” “陈家出身体系内,极懂程序正义,我不会贸然行动的。” 侯亮平神情顿时多云转晴,只要能查案、功劳大大的就行。 “好,你先回去吧。” 沙瑞金抬手送客,“关于陈老的事情,我还需要和其他常委协商一二。” “省委通过决定后,我再告知你。” 一人走,一人来。 “看看,钟家女婿送过来的、省府系原本给我们准备的大礼。” 沙瑞金将文件递了过去。 好家伙! 童立看到涉及人物也是瞳孔一颤,要搞事还是汉东厉害啊,他在渤海省待了快十年都没遇见这么狠的操作。 随便一抛,就是一个前主席。 “省府系怕是早就盯上了陈家,只是他们不好轻易动手,就扔给我们来。” 沙瑞金懊恼。 这种省府系主动抛出来的,大概率是跟赵家没关系的,相当于是打白工了。 “沙书记,开个临时常委会吧。” 童立提议道,“一来正部级当归属上级纪委查办,我们无权处理;二来也可以拉着整个汉东省委分担风险;三嘛…” 童立点了点陈国华的履历一栏,上面清晰地标注着陈国华曾任汉东专职副书记,兼学校校长,“这位恐怕又是一个高书记,门生故吏不少,拿下他我们也可以提拔一些自己的人手。” 沙瑞金点头认可。 省高院。 李国华身前的桌子上摆满了案卷卷宗,都是涉及青桥地产的。 准确说间接涉及。 陆无成的胆子相当小,公司承接的小工程项目十分干净,无欠款、无质量审查不合格,在浑浊不堪的行业里别树一帜,简直是白莲花般的存在。 但他如此。 不代表青桥地产那些小股东名下的地产、城建公司如此,密密麻麻各种起诉,行业内能踩的坑都连着踩了好几遍。 而对于这些涉及公司。 民二庭大多都是轻拿轻放,与同类案子形成鲜明对比。 “曾院长,您瞧瞧面对同一类案子形成两种截然不同判决结果的原因是什么?” “采用了什么法律法规?” “也许是我眼拙,没看出其中的门门道道。” 李国华说的很是客气。 可省高院院长曾佳在这大冬天里不断冒出汗来,整个后背黏糊糊的。 “不止于此。” 纪委驻省高院纪检小组组长胡庆前,补充道,“高院面对同样的案子,对大型企业的执行力度逐年放轻,而对中小型企业却是愈发严苛。” “曾院长,我想了解下这是什么趋势?保大管小?” 曾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玛德! 到底谁才是领导,谁才是副部啊,自己竟然在一个正厅、一个副厅面前汗流浃背。 “额!” 曾佳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稳下来,“这件事我们高院内部会进行审查,到时候一定给省委省纪委一个满意的交代。” “哦!” 李国华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左手压住桌上的案卷,“事有轻重缓急,曾院长可一定要分清楚啊!” 第157章 田国富你在干什么! “好好好!” 曾佳连连点头,只想赶快送走这个瘟神,至于因为这件事会送走多少人,他已经顾不上了。 手下人平时反正也不听话。 送走就送走呗! 他正好可以借这次机会,将自家屋子清扫清扫免得总有人搞团团伙伙,弄得整个省高院乌烟瘴气的。 “好!” “那我等曾院长的好消息。” 李国华干脆起身,像是想到什么又问了一句,“三天的时间够吧?” 三天后… 林常务大概就要回来了,可不能让领导看到一个乱象丛生的汉东。 汉东必须天朗气清! 省委会议室。 沙鼠剂颇为无奈地走入这间令人生理不适的房间,本以为林致远外访后,能将常委会频率降下来,没想到已经是第二次了。 哎! 人生如此多艰,来汉东后更是难上加难。 “同志们,这次召开常委会是因为省反贪局的侯亮平同志提交了一份审讯报告。” 沙瑞金打开今日话题,目光扫向李达康,“亮平同志查到老城区地铁线拆迁项目的中标方汉园城建,与其他三家国企城建负责人私下利益交换,以换取中标资格。” “海外账号和转账记录明确,涉事人供认不讳。” “但在查案中发现。” “其人身份特殊,乃是汉东前省协会主席陈国华老同志的养子,且其控制的立案公司连接着一个家族信托基金。” “疑似与陈国华老同志本人有关联。” “涉案金额重大。” “所以我召集大家共同协商下,是否按照流程上报上级纪委,还是继续沿着现有线索深入调查确定证据后,再行上报?” 沙瑞金扫过全场,将诸位常委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 “咳咳!” 刘长生清清嗓子接过话题,“对于陈国华同志,可能部分常委不太认识。” “我给大家介绍下。” “陈国华同志今年67岁,曾任汉东专职副书记,后转入二线、任省协会主席。其人在工作中的评价颇为两极分化,有人说他过于传统、是新时代里的旧人,也有人说他是汉东的压舱石,为汉东培养了大量的优秀干部。” “这可能与他出身教育系统有关。” “但可惜的是…” “他为汉东培育了人才,自己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有三个养子却没一位进入仕途的。” 刘长生点到为止。 常委们纷纷了然。 不进入体系内,还能做什么,大多数都创业当老板去了。 而商人嘛多有些模糊地带。 “沙书记、刘省长,根据中管干部条例,我们地方上无权查处陈国华同志的事务,理应上报。” 田国富举手开口,“但在上级下达明确指令前,我们可以根据陈老的人际关系进行边缘性查验。” “凡是涉及陈老的,暂且搁置。” “等待上级下派人手。” 咦! 众常委纷纷侧目,这话是田国富能说出来的? 今天的三说书记不对劲! 开会进场的时候,好像都不是跟沙鼠剂一起来的。 但田国富说完,就低下了头去盯着小本本,搞得本本上有颜如玉一样。 沙瑞金倒是没多想,只以为对方是在附和自己。 “田书记今天说了一次人话。” 温一言嘿嘿笑道,“但据我了解,陈老退休后回了楚州老家,包括他的子女都在楚州发展。” “是不是可以动用下楚州公安进行相关调查?” 不妥! 童立摆手道,“如果陈老真有问题,楚州的某些干部恐怕有待考察。” “那就让省厅经侦总队下去秘密调查。” 刘长生开口道。 涉及公检法本该是高育良的主观领域,但高植物只笑看着讨论的继续,面对其他常委投来的目光温和应对。 “既然如此,我们举手表决。” 沙瑞金加快流程。 总感觉会议室内凉嗖嗖的,浑身不舒服,还是快点结束为好。 全场通过! “那今天的会议就到…” 沙瑞金正要宣布散场,却见田国富径直站起了身来。 “沙书记稍等。” 田国富手中捏着一份报告,说道,“我还有事情要汇报。” “国富同志请说。” 沙鼠剂不满地坐了回去。 “针对之前常委会上,仇副省长和监察厅提出的易学习夫妇权财交易的事情,省纪委联合反贪局做了新一轮的调查,结论已经出来了。” “我在会上,向沙书记、刘省长和各位同志做个汇报。” 田国富面向大众,也不待其他人反应,当众宣读道,“易学习利用行政规划图勾结商人做利益交换一事证据确凿,且过程中极其狡猾,利用金山茶叶做媒介、以红酒贸易为掩盖,在二十年里先后收贿达四千六百余万。” “且违规扶持道口县筑乡建筑公司,多次将重大工程转交筑乡公司承接,受贿八千余万。” “金额巨大、情节严重,吕州市纪委已对其进行双规处理,移交吕州市反贪局做证据链固化,随时移交市中院。” 沙书记悄然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易学习还可以,将所有的罪责都扛了下来。 不错!不错! 尽量给你减点刑期。 “易学习的配偶毛娅经审讯后,确认其全程知情,且是这桩权财交易案的主要谋划者、执行者和监督者,供词清楚、证据确凿,现已移送吕州市法院。” “吕州市法院在省纪委和反贪局监督下,将本案作为典型,加快加严进行判决,认定毛娅犯行贿罪的共同犯罪,主观性极强属主犯,金额巨大、情节严重,判处无期徒刑、没收违法所得,毛娅表示不上诉。” 田国富像是一台冰冷的报告机器,宣读完了文件上的所有内容。 “什么?” 沙鼠剂突闻噩耗,差点没控制住情绪,惊而起身。 “沙书记,您是对这份吕州市中院的判罚有异议吗?” 田国富将手中的报告递了过去,热切说道,“如果案子判决有问题,还请沙书记告知!我们在不违背原则和法律法规的情况下,尽量调整。” “正好高书记是政法大教授。” “我们正好可以从犯罪动机到结果逐条梳理下,算是给在场的同志们一个宝贵的学习机会。” “沙书记,您说呢?” 第158章 大喷四方田书记 我说个屁! 沙瑞金双眼充血,神情瞬间变得狰狞如阴湿厉鬼,田国富这个乌龟王八蛋到底在做些什么? 为了保住毛娅。 他怕蠢货东西听不懂,都明牌说了推到易学习一个人身上,他现在竟然还敢盯死毛娅的罪状。 他怎么敢的! 他怎么敢的! 沙瑞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沙书记,您昨晚是不是又通宵工作了?脸色这般难看。” 童立心底大呼不好,第一时间就离开座位跑了过来,扶着对方的肩膀。 双手微微用力。 好让沙瑞金冷静下来。 “童立同志,我只是有点低血糖犯了,头昏,没事了。” 沙瑞金登时清醒过来,拍了拍童立的手,示意不用担心。 还好!还好! 沙鼠剂还没为了一个女人,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童立心底松快不少。 但能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精,其他几人纷纷互相对视一眼,这沙鼠剂的反应不对劲啊! 难道对易学习爱得如此深沉? 不对!不对! 先前沙瑞金的脸色好像是听到那个叫毛娅的女人认罪伏法后,彻底绷不住的。 莫不成… 想到这,大家又互相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吃瓜之色,嘿嘿,他们好像抓到沙鼠剂了不得的大瓜咯! 淡定!淡定! 当沙瑞金重新抬起头来,常委们还是不动如山的常委。 该死! 可越是这样,沙瑞金就越是明白他们懂了。 这样毛娅就不能保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放弃她了,想必再来一次,她也是能够接受的吧? “田书记,我没意见。” “既然证据链充分,那就依法审判。” 沙瑞金朝田国富挤出一丝难看且杀机凛冽的笑容,怎么这是在报复他前面不帮忙?呵呵,连给领导做挡箭牌都不愿意,你还想进步? 搞笑! “初见易学习,他憨厚老实,不懂变通但做事坦诚,真以为他是被埋没的好干部。” “没想到却是个假面分子。” “我差点提拔重用这样一个干部,是我身为省委书记的失职,我在这里向诸位同志道歉,必将严格反省自身。” 沙瑞金用手支撑桌子站起身来,朝所有人一鞠躬,将架势做得足足的。 乍一看去。 堂堂省一,身姿尽显沧桑。 好一个沙瑞金! 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心黑手辣,怪不得你能坐上这个位置。 常委们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瑞金书记何出此言。” 刘长生笑着接话,安慰道,“有些人本就鬼魅心思,嘴上说着仁义道德、心里都是利益算计,这样会伪装的人又如何能够完全避免。” “在座的包括我在内。” “又有谁没看错过几个人,将不该起来的干部提拔到了不属于他们的位置。” 嘿! 老刘喜欢发帽子归发帽子,但还是个体面人。 沙瑞金脸色好看不少。 “确实!” 可不待他接话下台阶,田国富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易学习这个干部在汉东兜兜转转了二十多年,在场多数同志都做过他的领导,比如高书记。” “可大家或许都发现了他的不足和问题。” “却没有一个领导。” “直面指出他的德不配位,将他放在正处级实权岗位上是一场灾难,他不该在这里。” “反而是听之任之。” “让他继续在同级别岗位上打转,错误越来越大。” 田国富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常委,语气中带着训斥般的压迫,“在这里我特别要点名批评不在场的方登高方常委。” “他是最直观发现易学习问题的,身为领导却没有反馈给组织部,这是重大的失责。” “应该好好反省。” “我们做领导的,不是把基层的干部提上来了才叫做事,把不属于这个层级的干部降下去,那样我们省心、干部自己安心,也叫做事。” 田国富一番长篇大论,侃侃而谈,火力铺开覆盖全场。 所有人都懵了。 今天的田国富是想干嘛? 先是背刺沙鼠剂,让沙鼠剂恨得咬牙切齿;再是影射全场,全场就全场呗,偏偏还要点名拉个方登高出来。 这不是把沙家浜和省府系都得罪死了。 谁告诉你纪委书记是这么当的?过了今天,明天不要活了啊? 沙鼠剂甚至开始反思自己。 哎,难不成真是自己不管不问,压力太大把对方逼疯了? “沙书记,你是省委书记兼人大主任,掌握人事大权,下次提拔干部要擦亮眼睛哦!” 田国富再次开口。 得了! 沙瑞金心底咆哮,果然还是个该死的玩意。 “还有其他常委也是。” 田国富像是没看到对方吃人的目光,再次转移目标,“在这里毫不避讳地说,我批评的就是你们两个,高书记、李书记。” “政法委干部一团糟。” “陈海公权私用、肖钢玉收受贿赂、陈清泉…嗨,我都不兴说他,还有现在的反贪局侦查一处,没几个干净的。” “别光想着提拔你汉大学子了,组织内的好干部多的是。” “还有你,李达康李书记。” “手底下的干部跟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地腐败掉,是你眼瞎心盲还是不想管、放任他们自由发展!” “林城如此,现在的京州还是如此。” “幸好有方武、孙连城这批组织内兢兢业业的好干部顶上。” “李书记,如果我是你,我早就站在省委大楼门口当众做检讨或者直接辞职不干了。” “说是经济闯将。” “你发展出来的那点GDP都被大贪巨恶吃掉了,京州百姓的生活能向好发展吗?别是向着火药桶上发展!” “口袋里的钱包没鼓起来,还要天天担惊受怕哪天醒不过来了。” “还有省组织部…” “吴春林部长今天不在,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他就是吃干饭的。” “这段时间都多少个厅局级干部出问题了。” “行了,今天我就说这些。” “散会!” 田国富说完最后两个字,把早就收拾好的文件往腋下一夹,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一地鸡毛的其他人。 目瞪口呆。 第159章 田国富:我好爽啊! 这发展对吗? 再说了省委常委会,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省纪委书记来说散会了。 包括沙瑞金在内,其他人面面相觑,这田国富不会真疯了吧? “散会!” 沙鼠剂真的没精力想这么多了,在童立的搀扶下,率先离开。 “嘿,被骂傻了?” 大手拍在呆若木鸡、一动不动的李达康肩上,温一言挤眉弄眼调笑道。 “没,只是有点懵。” 李达康甚至连红温都没有,刚才田国富点名的又不是他一个。 论起严重程度。 不在场的吴春林,才是最惨的。 嘎嘎! 温一言笑得像个大傻子,“让你们整天逮着老田欺负,这不疯了一个,大家一起遭罪。” “说得你没欺负一样。” 李达康翻了个白眼,快速起身,既然反贪局那边对招标会有了定义,那就要忙着回去进行第二轮招标。 对了,还有罚款。 等下回去就督促对三大城建国企下罚款单,搞经济、钱才是最重要的。 被确诊为疯魔的田国富,愉悦地哼着小调,溜溜达达走楼梯回了办公室。 “小贾,我真爽啊!” 田国富一进办公室,就往大沙发上躺倒,惊出雷霆语录。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小贾秘书满脸黑线,他都不知道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 实在不明白自己老板,作为常委会唯一指定受气包,今天怎么一朝翻身了。 他偷偷瞥了其他常委们的脸色。 不难看… 但说不出来的奇怪。 “来,坐!” 田国富拉着小贾在身边坐下,亲切地搂住了肩膀,像是无良大哥对小弟的炫耀,“我今天大发神威,一喷所有。” “美哉!美哉!” 小贾终于在老板的吹嘘中,了解了情况。 “老板威武霸气!” 小贾眼中冒出崇拜强者的光芒,双手比赞,“老板您身为纪委书记,放开自身枷锁,哪怕沙书记和刘省长对你也得退避三舍。” “今日一战。” “看来日还有谁敢对您呲牙。” 不错!不错! 田国富对自己这个小秘书是越来越顺眼,好像比自己儿子也大不了几岁,年轻小伙看着就是亲切,“今日只能算作开门红。” “其他常委都不是好对付的。” “我今天能揪着他们的错处发难,明天就能反过来继续扒拉我的三说流派。” “哼哼!” “好一个三说书记,他们竟然敢叫我三说书记,怕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听说、据说、有人说,还不是给他们留面子。” “既然不要。” “那就干脆让他们全都没脸。” 田国富浑身气质一变,霸气侧漏。 “小贾,你附耳过来。” 田国富道,“为了保持战果,我作如下指示,你记一下。” “第一,充分发挥省纪委对市纪委、部门派驻纪检小组的业务指导,充分整理他们移交上来的重大线索,抓取里面的紧要信息;” “第二,将目光聚焦于京州和吕州。这两者城市地位在汉东独树一帜,我们必须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比如京州的光明峰项目、老城改造、地铁项目、新能源车项目,吕州的自动化外企项目落地,每一笔资金往来,我都要清清楚楚。” “第三,专项突破楚州。以我多年的纪检工作经验,那个陈国华绝对不干净,公安厅的调查归他们,我们省纪委也不能落下,从省里出人,秘密筛选、联系楚州市纪委值得信赖的同志,抽丝剥茧,将陈家人查个一干二净。” “第四,省纪委首要之事就是同级监督,上至沙书记、下至普通副部级干部,但凡有线索,一律上报给我。我亲自来查!” “第五,刘新建和高小琴不能再拖了,纯属浪费时间。根据已有证据,上报归档,移送检察院。” “暂时就这些。” “小贾记清楚了吗?你重复一遍。” 田国富准备如火如荼大干一场的时候,侯亮平已经干上了。 陈海家中。 “猴子,你踏马来汉东不是帮我的吗?” 陈海双拳紧握,胸膛起伏不定,怒吼道,“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查着查着、反而去调查亦可她们了?” “我…” 被当面点破,侯亮平感觉还有怪不好意思的。 砰! 一道黑影急速在瞳孔里扩大,沙包大的拳头狠狠捶在了脸上。 侯亮平脚下踉跄。 “陈海你疯了,打我!” 侯亮平感受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心中怒火熊熊而起。 “打的就是你。” 陈海盛怒出手,一脚踢在腹部,将人踹飞倒地,趁机欺身而上,拳头如疾风骤下。 “侯亮平你就是个小人。” 陈海一边打一边吼,“你要查案,我把自己的线索全交给你,还让亦可她们配合你办案。” “现在亦可她们一出事。” “你这个当领导的,掉过头来就要查她们,把她们当做你的政绩功劳。” “你好狠的心!” 侯亮平抓住机会,双手擒住陈海腰身,一个鲤鱼打挺甩了出去,局势两极反转,骑在上面的人换了对象。 “我一直都有在查。” “我是想立功、想进步,可也想为你这个好兄弟翻案。” 侯亮平的拳头更硬更快,根本不是最近这段时间被酒精掏空的陈海可比的,“可是呢我什么都查不下去。” “李达康是省委常委我查不了,欧阳菁被护得跟铁桶一样,我屡屡受挫。” “查人不成!” “你手下那群不争气的废物,还被欧阳菁指控回避。” 侯亮平越说越气,下手更狠。 “我查欧阳菁千难万难,反过来倒好,陆亦可、林华华、陈群芳…一查一个准,身上脏得跟粪坑里爬出来一样。” “陈海这就是你带的兵。” “跟你一样。” “经不住考验!真应了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 原本还在挣扎反抗的陈海听到这话,眼神陡然放空,再无了一丝气力。 任由拳头落在脸上、身上。 “我狠心!” “我才来汉东几天,我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我是做反贪的。” “她们自己身上干干净净,我能查她们吗?我查得到她们吗?” “陈海,你告诉我!” 第160章 我不是能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面对质问。 陈海沉默,像块老顽石。 “你回答我!” 侯亮平双手提着衣领将人拎了起来,怒吼道,“你们都叫我猴子,可我终归不是那个大闹天宫、敢教日月换新天的齐天大圣,我这个不敢查、那个不敢碰,可我始终守护着自己的底线,不该碰的我一个不碰。” “陈海,你呢?” “告诉我,二十年后的你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侯亮平声声质问。 “人心是偏的,它长在左边。” 陈海终于开口,泪水从肿胀的眼角滑落,“我、你还有祁同伟号称汉大三杰,可从学校里开始,我就知道我的能力不如你们。我能有今天是我爸和我姐换来的。” “面对我爸的要求。” “你说我能拒绝吗?我真的真的只是在走程序办案子,可我经不起念叨,他在我耳边多念叨几次,我就让下面的人深查一分,然后经费就出问题了。”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公权私用。” 陈海举起颤颤巍巍的双手,好像是说服了自己,“我没错、我只是涨了一千多万的查案经费,我没有谋私,我比起其他人好太多了。” “猴子,你面对你岳父、面对钟小艾提出的要求难道就不会答应吗?” 陈海哭着质问道。 侯亮平看着手里泪流满面的陈海,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将人往地上一丢,坚定道,“我爸和小艾从来不会提这种无理要求。” 因为他们都办不成的事,他侯亮平能做到什么。 “陆亦可她们呢?” 侯亮平蹲下身来问道,“你身为她们的局长,你到底知不知道她们可能牵扯到的问题。” “你问,就是不知道。” 陈海惨然一笑,“知道反贪局干部为什么大多高干出身吗?” “我向老季提的、老季认可了。” “我自己就是高干子弟出身,太明白不过了这个战线上只有我们才能走得更远,比起一把无惧无畏的尖刀,尖刀上带的那点蛛丝尘埃不值一提。” 侯亮平怔愣片刻,心头明了。 在陈海和季昌明眼中,背景深厚、底色纯白的高干子弟只要肯举起尖刀,他们根本不会在意他们身上缠了多少的丝线。 本质上就是用职位做诱饵,去换取一波人对付另一波人。 侯亮平眼珠一颤。 钟家赘婿出身的他,不也是如此吗? “陈海,以后我不会来找你了,我想你也不想见到我。” 侯亮平重新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服,“但对于陆亦可她们的事,你最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你不想害死更多的人。” 陈海没有起身,低低应了句,“我知道的。” “也就与你说。” 一个前反贪局局长,窥探省检察院内部消息的事情传出去,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传信那个人,紧接着就是对检察院的又一轮清洗,那会是真正的大清洗。 叮铃铃! 侯亮平口袋里的手机,没有征兆地响了起来。 “沙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侯亮平看清来电人,一边赶忙接起,一边走向屋外。 房门被拉动的声音,异常清晰,与办公室门截然不同。 “亮平同志,你不在检察院?” 沙瑞金问道。 “是!” 侯亮平没有犹豫,放轻了声音,“沙书记,我来陈海这儿了。” “正打算走。” 沙瑞金爽朗的声音响起,“我听说过,你和陈海是大学室友,我没打扰你们朋友叙旧吧?” “正好。” “我说点事。” 沙瑞金直入主题深处,“亮平同志,我这边刚刚结束了常委会,常委们一致同意由公安厅经侦总队派人去楚州核查陈家详细情况。” “我想让你跟着一起去。” 侯亮平迫不及待地表达了愿意的决心。 “这是一场硬仗。” “且因为你当众带走调查顾北楼,陈家肯定有了警觉,注意便衣简行,不要让陈家发现你的行踪。” “陈家子女经商众多,经侦会负责接手这一部分。” “但陈老曾任学校校长,有一批提上来的门生故吏在楚州任职,你的首要目标是他们。” “争取摸清他们所有人的底细,真存在问题,就不要放过哪怕一个。” “证据链必须清晰。” “但陈老是正部级退休的中管干部,汉东方面不能直接调查,注意调查尺度和深度,涉及到陈老的一律不要碰。” 沙瑞金耐着性子,手把手教导。 如果再来个欧阳菁那种… 他真的伤不起了。 “沙书记放心,我一定遵从您和省委的指示。” 侯亮平保证道。 “好!” 沙瑞金很开心。 先不说侯亮平办事结果如何,单这底气满满的信念就带给他十二分的情绪价值,立马给予了口头上的高度肯定。 “亮平,把扩音打开。” 沙瑞金连称呼都变得愈发亲切了,声音柔和道,“我要和陈海聊聊,你不用回避,在场做个证明,无关于公事。” “好的,沙书记。” 侯亮平应道。 “瑞…瑞金哥!” 陈海颤抖着声音开口,说实话,他与这位并不熟悉。 早在他牙牙学语的年纪。 沙瑞金就早已离开了汉东,连工作、结婚都没再与陈家联系。 “海子,我昨天去看了阿姨。” 沙瑞金的话语里带着兄长对幼弟般的温和,“阿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小皮球也需要人照顾,你要振作起来。” “你四十一了。” “不是十四岁的孩子,还需要别人来迁就你的情绪。” “不要再让我和阿姨失望。” “就这样。” 沙瑞金挂断了电话,话筒里只传出嘟嘟的盲音。 侯亮平冷冷地扫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陈海,没说什么,打开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一声厚重的关门。 隐约还可以听见侯亮平似乎拨通了谁的电话,在热情攀谈。 “喂,老学长。” 侯亮平的声调甚是愉悦,轻轻道,“听说省厅要派人去楚州办事?” “对,是这样的。” “老学长,我呢也领了任务要去楚州走上一遭。” “省厅人马能不能顺道送我一程?” “感谢老学长。” “等我从楚州回来,一起吃个饭。” 第161章 侯亮平悄悄潜入,打枪的不要 “谢队把我放这里吧。” 侯亮平一看入了楚州市内,当即朝着副驾驶的省厅经侦总队队长谢怀安说道。 “好,靠边停下。” 谢怀安对开车的同事道。 “侯局长,按我多年探案的经验,楚州之事应不安稳,你要多加小心。” 谢怀安关切说道,“若遇到麻烦之事,你马上拨打我的私人号码。” “还有不要轻易相信楚州的人,哪怕他是市反贪局的。” “我明白!” 侯亮平点了点头,果断推开车门下车,“谢队,麻烦帮我向祁厅长再次表示感谢。” 车子逐渐远去。 在转角处没了影子。 “嘿,我这老学长面子还挺好用。” 侯亮平咧嘴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顿时把懒散的笑意憋了回去,呢喃自语,“看样子这步棋走对了。” “把沙书记安排我来楚州的行动,透露给老学长、就是透露给林常务和省府系。” “卖了好。” “我得到省厅的保护顺利进城,没有引起丝毫的怀疑,而且是省厅送我进来的,自然也要保证我的安全。” 想到这。 侯亮平忍痛将嘴角的弧度勾了出来,自得道,“猴子啊猴子,这般聪明你不进步谁进步?” 双手插兜。 侯亮平穿着一身牛仔夹克、腋下夹着公文包,走出了比二流子还二五八万的步子,直扑不远处的一间棋牌室。 烟雾缭绕,堪比乌云压顶,笼罩在麻将桌上,侯亮平一手夹烟、一手推牌,“杠,胡了,杠上开花!” “给钱!” 侯亮平兴奋拍桌。 “狗屎运!” 同桌三个人骂骂咧咧,但打开钱包却发现囊中羞涩。 现金没带够! 对面伸手要钱这叼毛,输只输小的,赢却是把把都是大的。 谁家好人这么玩牌! “兄弟,能不能记个账,老哥几个今天钱实在是没带够。” 一个黑壮黑壮的老哥开口道。 “那怎么行!我跟你们熟吗?” 侯亮平登时不干了,但眼神时不时扫向对面脖子上挂着小拇指粗的大金项链。 “嗨,兄弟别看了。” “假的。” 黑壮老哥见他眼神,一把将项链扯下丢到他面前。 果不其然。 侯亮平拿起金项链,就发现无论手感还是分量都不对劲。 “兄弟,这就是我们在外充门面的假玩意,哪个大傻子光天化日把钱挂脖子上玩。” 黑壮老哥嘿嘿一笑。 “你倒也老实。” 侯亮平干脆把牌往前一推,整个人倾倒后靠在椅子里,一只脚没规矩的搭在扶手上,“你们几个应该是做工程的吧?少说也是个包工头。” 黑壮老哥三人相视一眼点头,“我们也就揽点活计,维持家庭温饱。” “这不巧了。” 侯亮平笑道,“我也是。” “实不相瞒我是从北边白山省过来的,听说你们汉东最近大工程很多,京州、吕州那种地方我不敢去,就来楚州碰碰运气。” “今天的账我可以免了。” “你仨商量下匀点小工程给我,挣不挣钱无所谓,甚至你们的点、大老板们的点我都可以出,就想在楚州立下来。” “你们也瞧见我脸上的伤了。” “被人追着打的,就想要个安稳的落脚点。” 侯亮平开门见山,提出要求。 “这…” 三人明显犹豫了。 “都踏马大老爷们的墨迹什么墨迹,老子又不是要你们的命根子。” 侯亮平脸色瞬间阴沉,一股长期搏斗在一线的凶戾之气喷薄而出,“不给工程,那现在给钱。” 黑壮老哥三人一抖。 玛德! 看这势,说他是杀人如麻的凶徒他们都信。 “老弟,莫生气。” 黑壮老哥安抚道,“这真不是我们给不给的问题。” “你也说了,要个小工程而已。” “换其他地方,我们当交个朋友送给你都行,但这里是楚州…不行!” 黑壮老哥瞄了一眼紧闭的包厢门,轻声说道。 “为什么?” 侯亮平眉头紧皱,“难不成楚州的大老板们都清白无瑕,连送上门的钱都不要?” “那倒不是。” 三人齐齐将上身靠了过来,“楚州的规矩严。” “工程做不做?交给谁做?” “那都是要张市长说了算的,张市长会将每年的项目量分层级安排下来,每家公司都有相应的等级,大型工程给一级、中型给二级、小型工程给三级,像余下来的边角料才会交给我们这种四级来做。” “但哪怕是我们这种四级,也是要经过张市长和他手下人批准的。” “谁做哪个工程、能赚多少钱,他们清清楚楚,外来人不取得张市长认可,同样接不到一个项目,也不允许互相转让。” “不止我们工程如此,其他利润颇高的行业都是这般” 侯亮平大感匪夷所思。 “难不成那种大人物还会见我们这种小喽喽?” 侯亮平瞪大了眼睛问道。 “当然不可能。” 黑壮老哥给了一记无语的白眼,“张市长日理万机,怎么可能见我们!” “当然是下面人。” “这你们也能同意?” 侯亮平很不理解,这种制度完全固化了利益阶级,根本没有半点晋升空间。 相当于你爹是老总,那你就是老总;你是包工头,那你儿子也只能当个包工头。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三人不以为然,齐齐反问,“我们有那个身家资本往上爬吗?” “现在就挺好的。” “起码有个养家糊口的活计。” 侯亮平这才彻底了然,看似僵化的制度下看似极不公平,但实际上也确保了网络里全部人的利益,基本盘稳如泰山。 其中大多数人反而成为了忠实的拥趸,如眼前三人。 唯一难受的只有普通百姓。 他们也被另类地钉死在了打工上班的无限循环里,找不到一点向上走的机会。 “像你如果要成为四级工程商,必须得过了安副区长那关。” 黑壮老哥解释道。 “安副区长又是谁?” 侯亮平满脸迷茫,像是误闯进来的小白。 “当然是我们楚州区的安来安副区长,他分管区城建,是张市长安排的三四级考核人之一。” “楚州四区三县,每一地区都有一位负责人的。” 黑壮老哥回道。 “带我去见见安副区长。” 侯亮平的眼神大亮。 第162章 局中局中局 看着眼前的洗浴城。 侯亮平于风中凌乱,不是见那个安副区长吗?怎么还来洗浴城了。 “这可不是沐浴更衣。” 黑壮老哥嘿嘿一笑,勾肩搭背揽着侯亮平直入其中,“说起来也巧,我们安副区长跟你还算老乡。” “不喝酒不抽烟,哎,就好搓个澡。” “现在这时间点,晚上九点。” “想必也下班了。” “在这能遇见他的概率,比在那都大。” 那走! 侯亮平嘴角一翘,说起来,这大冬天的来了汉东后还没搓过泥,平常没啥感觉一念想起来还真觉浑身不得劲。 没办法… 他的根虽是汉东人,但身早在京城摸爬二十年,很多的习惯都变了。 落后半步的黑壮老哥三人,在侯亮平背后悄然对视,点了点头。 “人呢?影子都没见到。” 被麒麟臂大叔搓完澡的侯亮平感觉浑身轻盈,身上就裹了一件浴袍走来走去,眼神乱扫。 “在的!在的!” 黑壮老哥在旁说道: “我们这是二楼,安副区长在三楼还没下来呢?老弟再等等。” 三楼! 侯亮平大呼卧槽,原来喜欢搓澡搓的是这个澡。 “三位老哥,跟我说说安副区长的爱好呗!我等下也好投其所好。” 侯亮平拉过三人。 “这…”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只蹦出两个字,“听话!” 听话? 侯亮平似解不解。 “张市长喜欢长治久安,所以下面的人就喜欢听话的。” 黑壮老哥附耳道。 “那周书记呢?” 侯亮平心底感到一丝古怪,这张市长在三人口中出现的概率也太高了。 虽说政府管财政,但说到底市委书记才是那个一把手。 但这话入耳。 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老弟,在楚州有一句话。” 黑壮老哥拍拍侯亮平的肩膀,“铁打的张市长,流水的市委书记,能明白这个意思吗?” “这已经是张市长任职的第十个年头了,即将跨入第十一个。” 哦? 侯亮平惊咦。 “我不是太懂里面的道道,但超任职年限了吧?” 侯亮平问道。 “嗨,这换其他地方是事。” “但这是楚州。” 黑壮老哥有种与有荣焉的傲慢,比了个大拇指高高扬起,“知道张市长的老领导是谁吗?我们楚州乃至汉东的镇海神针,陈老!前省协会主席!” “也就陈老向上打个招呼的事儿。” “其他人睁只眼闭只眼,这事就过去了。” “上面真要追究,那提市委书记嘛。” 陈老? 侯亮平适时皱眉。 “老弟你如果真想在楚州落脚,那可别招惹了陈家人。” “我之前说的一级企业,陈家就占了四个,其他的要么本地国企、要么就是外来的通天巨鳄。” “其中又以陈家大爷控制的陈氏集团最为鼎盛、横跨各大领域,汉园、寻金、西洋船三家分别从事地产城建、金融、高端海外贸易,都是行业龙头。” “不过…” “这几年汉园顾总越来越多的精力,放在了发展京州那边。” “毕竟省会,体量更大、机会更多,超级项目那是一个接一个。” 黑壮老哥侃侃而谈。 “等等!” 侯亮平眉头深锁,像是在森林里迷了路的外来者,“不是说陈家吗?这顾总又是何方神圣?” “嗨,忘记给老弟你说了。” 黑壮老哥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包括顾总在内,汉园、寻金、西洋船三家老总都是陈老的养子。” “说是早年间就断绝了关系。” “但你懂的。” 黑壮老哥挑挑眉,给了一个辣眼睛的眼神。 “你俩别说了。” 另一个老哥提醒道,“安副区长下来了。” “哎,不对!” “今天安副区长怎么没跟我们打招呼,直接走了。” “难不成区里出事了?” 等侯亮平过来的时候,只能扒拉着二楼扶手,看到一个黑色人影急匆匆出了一楼大门,随后车子疾驶而去。 “往常安副区长从三楼下来,都会在二楼聊聊拉近感情的。” 黑壮老哥说道,“这也是我们提升好感、推荐新人的一个机会。” “牢弟这我可没骗你。” “你大可寻其他人问问,只要是生意场上的,大伙都是知道的。” “谢过哥哥们了。” 侯亮平径直回身走向更衣室,“既然安副区长走了,我也不待了。” “今晚老弟我请客!” 侯亮平穿上自己的牛仔服,牛逼哄哄地走了。 “彪哥,这小子没问题吧?” 其他二人凑到了黑壮老哥身边问道,他们这个圈子岂是这么好进来的,准入考核就是一场大背调。 从来到洗浴城开始,每一步都是在试探,搓澡习惯、楚州详情,凡是踩错一个,侯亮平今晚就走不出这洗浴城。 “口音有点怪!” 彪哥摇了摇头,“但说话习惯、生活方式确实都是北方的,这很难改。最重要的是这小子身上那股要吃人的气势,说他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我都信。” “老子站在他面前,像是只温顺的小绵羊。” 另外二人点头,又为难道: “但这样的人,安副区长怕是不会接受?” “那关我们屁事。” 彪哥不耐烦地摆摆手,“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再凶猛的野兽也有困住它的囚笼。” 换好衣服。 彪哥一个人晃晃悠悠坐上车,抬头看向后视镜的时候,原本的神情瞬间化作一丝讨好的笑容,“夏…夏局!” “事情办得怎么样?” 楚州市公安局副局长夏玮,笑意盈盈地问道,配合其圆润的脸庞,好似一尊弥勒佛。 “您老交代的事,肯定办得妥妥的。” 彪哥差点没在驾驶座上跪下,“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将楚州现在的格局现状都交代给了侯局长,还特地点出来了安来副区长。” “您瞧!” “我都直接把他带来这洗浴城了。” 行! 夏玮点了点头,“这次的事儿算记你一功,如果侯局长再来找你,你大可以再帮帮忙。” “好嘞。” 彪哥一听记功眼神都亮了,“夏局您就看我的吧。” “我一定帮侯局把楚州摸得透透的。” 第163章 我们是平凡但也伟大的反贪战士 走出洗浴城。 侯亮平从牛仔服衣兜里摸出一把钥匙,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车。 车子悄然启动。 “嘿,找老学长帮忙果然没错。” 侯亮平打开手机,GPS随时定位着目标人物的方位,但他没跟上,而是驶向了区委区政府边上一座高端小区。 车子完全熄灭。 侯亮平像是幽灵,躺靠在座位里,高度刚刚好,能让他看清小区门口的状况,又不容易被人发现。 “谢队他们能在楚州如鱼得水,看来公安系统还在掌控之内。” “反倒是检察院和法院…” 侯亮平思量着接下来的计划,眉头紧皱,陈国华和陈家有问题已经是明确的了。 但前者能通过市长张雪阳和一堆黑白手套,完成对楚州商业的全方位垄断,不可能没有反对者。 可汉东省委省政府层面却听不到风声,意味着司法层面没有丝毫的问题。 陈家没问题,有问题的只能是检察院和市中法院了。 “这楚州真奇怪。” 侯亮平呢喃低语,“照道理来说,公安身为一线执法者,向来都是政法系受侵蚀最严重的板块,楚州反而是倒过来了?” 临近十一点。 楚州区副区长安来的车,终于进入了小区当中。 侯亮平比照路线图,将安来到过的位置一一记录下来。 市直机关集资大院,那是市长张雪阳的住址; 江山别墅区,如果经侦总队给的信息没问题,那里是陈家的地盘; 区政府,这个不用多说。 “看来是我抓了顾北楼,让陈家上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侯亮平自得一笑。 车子再次启动,跨越整个楚州区转入一座政务板块房改房老小区。 车牌早已录入道闸系统。 自动开闸。 门口的安保多看了一眼,却是连保安亭都没出来,任由车子进入小区。 房皮脱落。 楼道里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道,令人感到不适。 阴影里显出一道疲惫的中年男人身影,腰背佝偻,双目无光、眼下乌青,像是一具行尸走肉麻木地活着,手颤颤巍巍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向锁孔探去。 啪! 一只有力的大手,兀然从阴影里伸出抓住了开门的右手手腕,带着整个人猛然后扯,后背沉闷地撞击在墙壁上。 枯败的中年男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死寂的眼底终于爆发出剧烈的挣扎与求生之意,但身子刚动就被以更强的力道压了回去。 臂膀如同铁钳死死扣住了中年男人的咽喉,动弹不得。 “别乱动,你也不想惊动你早就休息的妻子儿女吧?” 侯亮平警告道。 嗯? 怎么感觉怪怪的! 算了,现在先控制住眼前这个男人比较要紧。 这极具杀伤力的话,几乎在瞬间摧毁了中年男人的反抗意志。 侯亮平将人拉上楼梯口,直上天台。 “楚州市反贪局长汪涧同志,对吧?” 侯亮平低头,注视着被丢在地上的男人,句式是问句但语气是肯定句。 “你…你是谁?” 汪涧惊恐地后退。 这个称呼太体制内了。 “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也算是你的上级领导。” 侯亮平从内兜里掏出证件,借着皎皎月光举到了汪涧眼前。 让对方好好看清楚,看仔细。 “侯局长…那个抓了顾北楼的侯局长?” 汪涧的神色刚松缓下来,又立马紧张了起来,甚至恐惧更甚。 “你怕什么?” 侯亮平蹲下身来,“只要你还是组织的干部,对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我…” 汪涧数次开口,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很疼吧?” 侯亮平突然问道,目光落在对方常年被长袖遮住的苍白手臂上,那是一道道刻痕,看结疤后的伤口形状是自己动的手。 汪涧闻声,连忙将提起来的袖子拉了下去。 “你有中度的抑郁症?而且你不敢让别人发现,所以你没有割手腕选择了胳膊?” 侯亮平再问。 “我没有。” 汪涧如同受伤的孤狼,从咽喉深处低啸出声,“我是一个合格的组织干部,反贪局长,冲锋在第一线的反贪战士。” “绝不可能是一个精神病人。” 侯亮平沉默片刻,就地坐在了汪涧身边,背靠着斑驳的天台墙壁: “你怕自己失去价值,他们会杀人灭口?” “可你又觉得愧对组织信任、对不起身上这身衣服,相互拉扯之下,将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侯亮平说得很肯定,肯定中又带着某种安抚,非是专业的感同身受,而是一种自信。 能以自身之力,捅破笼罩在头顶乌云的自信。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才38岁、比我还小三岁,可你现在这副模样,出去跟别人说你是我爸都有人信。” “不用急着否认。” “我在最高检到地方协助办案的时候回来,见过你这样的多位反贪干部,善良的心灵与世俗的污秽相撞,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我记得最小一个才25岁,出学校没几年。” “进了一个魔窟。” “短短两三年身形单薄,后来我们破案后,他就自杀了。” “跟你说这个,可能太远了。” “京州中福知道吧?” “纪委书记田园同样看不惯董事长林满江和石红杏的腐败行径,重度抑郁,最终从医院窗口一跃而下。” “但我要跟你说的,不是去死、去折磨自己。” “那个25岁的小伙子在我们到来后,积极配合调查、提供线索,见黑夜转晴天后含笑走的。” “田园不是找死,他最初的目的应该是用自己的死,来引爆系统内的调查,将坏人绳之以法。” “知道我为什么找的是你吗?” “我来楚州前看了反贪系统所有的人员资料,你是让我最满意的那个。” “选择当懦夫?” “还是跟我拼一把,和我一起揭开楚州的黑幕?我很有自信,因为我是最高检来到汉东省反贪局的侯亮平!” 侯亮平朝对方举起了一只手,邀请道,“你要成为我的战友吗?” “你…” 汪涧深呼吸了一口气,近乎结结巴巴地问道,“不怕…我…出卖…” “赌了!” 侯亮平洒脱一笑,主动与他握在了一起,“能和老婆孩子关系好的,一般不会是坏分子。” “放心!” “天没那么黑,我答应你会保护好家属,但你也要振作起来保护自己和家人。” “我们是平凡但也伟大的反贪战士,永远不要因为坏分子伤害自己。” 第164章 令人绝望的恐怖楚州 “来一根?” 侯亮平递过烟和火机,自己已经享受地眯了起来。 他是一个烟鬼。 但在家里,他连一丁点的烟味都没有。 咔嚓! 火机的小火苗跳动在黑夜里,像是破开黑夜的一束光。 “侯局长,你不怕吗?他们好强大的,只手遮天。” 汪涧问道。 “知道我为什么无惧无畏吗?” 侯亮平咧嘴笑道,“因为我岳父比他们更加强大。他们敢掀起黑暗动乱,我岳父就能斩断万古。” 岳…岳父? 汪涧麻木的脸上,在此刻格外精彩。 “嗯!” 侯亮平得意点头,“你上司我啊,就是别人口中的倒插门女婿,攀上高枝的凤凰男。” 汪涧无法理解。 一双眼珠子在削瘦的脸庞加持下,愣愣地看着对方,像是索命报仇的厉鬼。 “别这么看我。” 侯亮平吐出一个烟圈,笑道,“嘿,别人也就背地里骂我一句,心里还不是嫉妒得要死。” “什么长信侯、侯嫪毐,哼,伤得了我分毫嘛。” “侯局,你也很疼吧?” 汪涧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撩开长袖遮掩的手臂,上面是十来道划痕,左臂有、右臂也有,但每一处是致命的。 他怕死,他不能死! “疼?” 侯亮平仰头望天,忽地嗤笑一声,“好男儿从不惧回头看来时路。” “有我老婆和岳父的庇护,你不敢查的案子我敢查,省院检察长不敢查的案子我也敢查。” “哈哈哈!” “当然我也有不敢的。” “但这就够了,我能抓掉更多的大贪巨恶、拨开人民群众头顶的乌云。” “不少人说我不知维系社会稳定。” “可我就是要抓、狠狠地抓,那些都是趴在国家和人民身上吸血的寄生虫,面对这些寄生虫要留什么面子,里子都被掏空了。” “所以…” 侯亮平嘴角绽开一丝血腥的笑容, “我喜欢在他们最风光的时候、在开放的场合抓,让那些没被抓出来的贪官污吏知道,还有人盯着他们。” “我也许抓不了每一个。” “但我会抓住我能抓的每一个,无论他是谁,发小、朋友、亲戚或者其他的。” “就像这楚州的陈家。” “嘿!” “我猴子何尝不能做一次齐天大圣,金箍棒捅他个玉碎苍穹。” 月光落下,拂过侯亮平藏在黑夜里的脸庞,狰狞可怖,不像平常的玉面小生,更如地狱修罗。 “侯局…” 汪涧没感到害怕,反而主动握紧了两人相握的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怎么结巴了?” 侯亮平嫌弃松手,但随即又是一笑,“我感觉这样的你很好。” “这些话,以前都藏在心里,这是我第一次说出来,因为你是话不多的人。” 好! 汪涧重重点头。 “能跟我说说陈家是如何笼络起楚州现在的铁壁体系的吗?” 侯亮平终于转回了正题。 “陈国华…” 汪涧艰难吐出那个名字,“他在任专职副书记时,正处于体制改革时期,专职副书记不入常、不掌握实权,只作为省委书记的副手。” “作为补偿。” “专职副书记兼任学校校长,在那两年里陈国华选取了一批老部下进学校学习,为后续的提拔作基础。” “而张市长就在陈国华老家这边任职,干脆就将他留了下来,陈家子弟以回馈社会的名义回乡发展。 后来其退居二线、却也升任省协会主席,主席实权不高,却也是相对于省委常委而言的,他趁机安插了大量的人手。 面对这样一个将要退休的老领导,几乎无人反对。” 汪涧说得很慢、很艰难,“由此陈家在楚州构建起了第一代体系,陈家得到快速发展,短短几年时间内超过之前数十年,又用庞大的利益笼络关键岗位上的干部。” “不对!” 侯亮平却是摇头,“涉及到的人群太多了,陈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不到。” “因为还有姚林二家的支持。” 汪涧肯定道。 姚?林! 侯亮平眼神一凝,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 “姚家和林家,数十年发展在司法线上,本身家族人才济济、还培养了无数寒门子弟,根基深厚,但司法线清贫,两家需要钱,而陈家需要人脉,一拍即合。” 汪涧解释道: “检察院、市中院都在他们手上,陈家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哪怕走正规流程也搞不赢,弄不过。” 怪不得…怪不得… 偏后勤的司法烂在了公安系统前面,原来本身就是腐败之源。 “张市长只是明面上的定海神针,真正的蛛网正是这两家结起来的。” 汪涧继续说道。 “你本身也属于检察院系统,可清楚烂掉的人大概有多少?” 侯亮平声音中多出一分紧张。 “大半!” 汪涧浑身开始颤抖,“只要身上有份领导职务,陈家就会根据职级和实权给他们送钱。” “中院应该也是如此。” “市委和市政府,我就不太清楚了。” 丧心病狂!简直丧心病狂! 这三家是要联合起来,将楚州经营成属于他们的独立王国。 “侯局!” 汪涧突然伸手拉了他一把,“他们很多人都是汉大帮的,你千万要小心。” 汉大帮? 侯亮平略有恍惚。 他来汉东这些时间,自然也听闻了这个传说帮主是自己高老师的汉大帮。 但他很了解高老师,毕竟是差点成为他岳丈的人。 汉东皆道李达康爱惜羽毛,却不知高育良更甚,对外那是一点黑都不愿意染上的纯白,所以对这种无法无天的事绝不可能参与其中。 到了那种层次。 争的是更上一层、争的是传承有序,落下面子去为了碎银几两点头,太难看了。 “你有没有证据?” 侯亮平直击核心所在。 “没有!” 汪涧摇头道,“陈家对没明确站队的干部发钱,用的都是正儿八经的补贴名额,在发两三个月后,会突然断掉,再由他们的人来找你单独谈话。” “就算现在去查。” “这笔钱都是名正言顺的,根本查不了。” 第165章 温部长巧使连环计,林常务误上断头台 “有意思!” 侯亮平笑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行贿方式,给新人来个三个月岗位补贴,愿意靠拢的就转地下、不愿意的就舍弃,钉死在某个岗位上。 如果有人想举报。 结果就是发现全部人都拿了补贴,不过职级不同,拿到的份额不同而已。 无用的支出看似庞大,可对比陈家实质上得到的相比,不过九牛一毛。 这是有高人指点啊! 说起对法律法规的了解,整个汉东谁比得上司法线上的林姚两家。 “我要你帮我一件事。” 侯亮平请求道,“帮我尽可能联系还没有腐败的基层干部,团结起来。” “每多一个人,我们就多一份信息。也许不经意的一句话,就是我们需要的。” 汪涧点头接下了任务。 “好了,过十二点了。” 侯亮平拍了拍汪涧的肩膀,“早点回去休息,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保…重! 汪涧发出无声的两个字。 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对方的行动,只能道一声最诚挚的关怀。 楼梯灯年久失修。 侯亮平拾级而下,身子渐渐被黑暗磨灭,直至完全消失不见,只听得见脚步声。 最后。 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两百公里开外的省委大楼今夜灯火通明,因为林致远提前回来了。 而且刚在魔都机场落地,就连线刘省长协调召开临时常委会。 别说沙家浜和高植物,就连省府系都感到惊讶。 “恭喜致远省长,拿下TSl的招商。” 沙鼠剂心底很不爽,玛德该死的林致远又做成了一件震动上级的大事,而他依旧困守在省委大楼里,可面上还得堆起关切的笑容。 这就是成年人的体面。 真恶心,我呸! 魔都也是个不给力的,早了汉东大半年的时间过去接触,结果叫林致远截了胡。 没用的东西! “谢谢沙书记的关心。” 林致远脸上还有明显的疲倦,手指敲击着桌面,“不过我这次提议刘省长协调召开常委会,不是为了TSl的事情。” “细说!” 坐在最末尾的沈山河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白开水,兴趣盎然接话道。 其他人齐齐投过去一眼。 好家伙! 你这是真把常委会当成戏台班子了,是吧?! “京州很热闹啊…” 林致远叹了一句。 啊? 执笔低头随时准备会议记录的李达康,迷茫地抬起头来,不是?京州又发生什么了! 他这个省委书记不知道,刚出海外回来的林致远反倒先知晓了。 李达康穷尽脑海,最近跟京州有关系的也就自己老婆和招标会的事了。 这事本就在计划当中啊! “王总在听完我的工作汇报后,还要特意警告一句。” 林致远继续说道。 “致远省长,我检讨。” 李达康抬起一半的屁股,在听到王总两个字的时候,直接快人一步站了起来,九十度弯腰鞠躬道歉。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操练过千百遍。 王总… 其他人的脸色同样一变,能被王总特意提起的坏事,那他们岂不是集体芭比Q了。 “致远省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王总亲自过问?” 沙瑞金急忙问道。 天可怜鉴! 他整天在办公室里坐蜡,鞭长莫及,能在京州鼓风捣雨的只能是省府系那群土匪流氓。 这个常委会,不会是林致远想要祸水东引,栽赃嫁祸吧? 淦! 除了老神在在的刘长生,哪怕一起回来的方登高都是伸长了脖子,同样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起码要死得明白些吧… “达康书记这是干什么,坐下。” 林致远无语地瞥去一眼,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搞清楚啥事情了嘛你就检讨! 汉东天塌了… 你也去检讨啊! 林致远幽幽的眼神一路扫下去,最终定格在一个像是痔疮发作不安分扭动的人影身上,咬牙切齿道,“温一言你他妈跟老子站起来,说说你这段时间干的好事!” 嗯? 一个个问号飘了起来。 谁都没想到罪魁祸首,竟然是温一言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 怪不得曾经的吃瓜二人组之一,今日这么安静。 感受着一道道投来的死亡射线,温一言差点没一屁股滑坐到桌子底下。 “我就在搞我的跨省统战体系!” 温一言还想辩解一二。 “来来来,你跟我、跟大伙说说你是怎么搞跨省统战的?” 林致远气笑了。 被王总点名批评着实事情不小,又发生在京州,害得他马不停蹄跑了回来。 本以为是李达康或者仇天恨他们玩过火了,可接连了解后发现不对,计划没超出预期。 直到看见温一言请教问题的短信,这才抓到了真凶。 “上次和云滇统战搞得很愉快。” 温一言接替了李达康起身站军姿,“我想着再接再厉,然后就跟汉江那边的小马他们联系了下,没想到非常热情。” “然后我就有了新想法。” “搞跨省统战,不如搞个多省融合统战平台,现在就只有两个,而且汉仔还不同意,我就想着再找下东海那边…” 后面的话不用说下去了。 沙鼠剂眼中不住浮现一丝恐惧,不是,老弟你真的只是想搞统战平台吗?不妨把话说得再清楚些。 咦! 坐在温一言身边的沈山河,连白开水都顾不上拿,抬起椅子就往五步开外挪。 其他人被误伤最多十五年,他可是要喝蛋花汤的。 吃瓜兄弟,以后再也不见! “林常务,我不按规划在做吗?” 温一言委屈。 “我踏马什么时候跟你订过这规划,死远点。” 林致远骂骂咧咧,“你想做就做,还拿着我的名头去接触汉江和东海,如果这次不是巧合飞了灯塔,我都不知道要唱多少年的铁窗泪!” 这家伙才是真杀器。 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拿着名号在外坑蒙拐骗,沃柑! “写10万字忏悔书,明天直接去京城做检讨。” 林致远感觉有点累了。 心累! “那我的统战平台还可以做吗?” 温一言像是倔驴,又问了一句,“林常务,我真的在执行规划方案啊。” “南边…” “南边我已经联系上了,真的。” “再给我一点时间就能搞定了,让我晚点去京城能行吗?” 第166章 温一言,你欠我一杯茶 林致远神色一动。 这就联系上了? 林致远掏了掏耳朵,生怕是自己这几天太累幻听了: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啊? 温一言挠了挠头,“我说我联系上南边了,额…准确说是他们有人联系上我了。” “来来来!” 林致远残留着愤怒、羞恼、愣怔的脸上瞬间绽开如花儿般的笑容,大跨步起身来到温一言身边,双手搀扶着温一言的手臂重新坐下,声音极尽温柔,“温部长,站着说话多累。” “您坐着说!” “我站着听就好了。” 温一言还有些懵逼,刚才不是还要把他押送进京城吗? 这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咳咳,小林啊!” 温一言摆摆手,轻描淡写道,“我刚才说得有些急,口渴了你去跟我倒杯水。” “你亲自倒的,甜!” 虽然不知道南边在林致远心中到底有什么样的地位,但总算是拿捏住这狗东西了。 呵呵,刚才还敢凶他! 给我当孙子去吧。 “好嘞!您稍等,我去去就回。” 林致远一溜烟跑出了会议室,不知所踪。 这对吗? 看着狗腿模样的林致远,其他常委们特别是沙鼠剂目瞪口呆,这可是林致远哎,何时如此伏低做小过? 温一言到底干了什么! 这个南边? 又到底是哪个南边。 “老弟,你干啥事了?” 沈山河不知何时从五步之外挪了回来,一脸旺盛的八卦求知欲。 呵! 温一言下巴微抬九十度,嘴角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生生偏转过头去。 林致远不是东西! 你更不是东西! 说好的吃瓜兄弟,结果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从今日起割袍绝交。 沈山河不死心,还想探听点什么。 会议室大门再次打开。 林致远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张茶吧,高声小心翼翼护着一个小瓷瓶,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茶叶给我,你出去吧。” 林致远接过小瓷瓶,示意高声先出去,转身又是灿烂又明媚的笑容。 “温部长,条件简陋委屈您一下。” 林致远烧水摆弄茶具一气呵成,“不过茶绝对是好茶,我从我爸那里偷过来的。” “就这点份额。” “还是老领导送我爸的。” “您尝尝!” 小瓷瓶打开里面的茶叶窸窸窣窣,甚至能数清有几片。 林致远取出一半,投入盖碗,润茶冲泡分茶,茶香四溢,飘散在整个会议室中。 很香! 其实在听到茶来历的时候,就已经闻到浓浓的茶香味了。 “温部长,您尝尝!” 林致远笑容愈发灿烂。 可温一言不笑了。 玛德这种大宝贝都掏出来了,如果等下自己的答案不能让林致远满意,温一言都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去京城汇报工作的机会。 “喝啊!” 沈山河乐不可支,看着几次举杯欲饮又放回的老伙计催促道。 “你不喝,给我尝尝。” 方登高伸长了脖子,他是真想知道这茶啥味。 “催什么催!” “烫嘴不知道。” 温一言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乱跳。 “致远啊,我也有点口渴。” 刘长生突然开口。 温一言瞬间回头,果然还是老省长仁义啊,不像旁边这群畜生除了切割,就会拱火。 刘长生接收到腻歪的眼光,赶忙撇过头去。 误会嗷! 他是真口渴,绝不是想知道这茶啥滋味。 沙鼠剂咂咂嘴。 他也想喝。 这玩意他几位养父和岳丈都没份额,可他不好意思开口。 “好嘞,省长。” 林致远麻利起身,为刘长生倒上一杯,路过沙鼠剂身边时,又放下一只杯子,“瑞金书记您也尝尝味儿。” 哎! 懂事儿。 “那我可有福尝到颜老的份额了。” 沙鼠剂端起茶杯,还真别说,林致远野是野了一点,但这规矩是真没话讲,如果第一杯茶倒给的是自己就更妙了。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突然有点小感动。 “达康书记,这两天辛苦了” “琳姐,听说这茶美容养颜你多喝两杯。” “国富书记,听说你这两天很勇。” “登高来一杯醒醒神。” … 林致远挨个给所有常委分了一圈,人手一杯。 分茶硬是被分出来犒赏三军的架势。 果然… 姓林的还是讨厌。 沙鼠剂立马收回了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妙感觉。 “温部长,要续杯吗?” 林致远第三次笑容满脸站在了温一言身边,亲切问道。 “不,不用了。” 温一言连连摆手,刚才囫囵吞枣一口气全干了,只觉得烫,其他啥滋味都没尝出来。 “那现在说?” 林致远温柔问道。 “说说说,我这就说。” 温一言心头了然,却也理解,这事儿不是一人之力能够办成的,需要整个汉东省委的协助。 “我联系了东海省统战那边,老吕、哦就是东海省统战部长,把我好一顿痛批。” “这回肯定是他跟上面告的状。” “不过这老小子心不算太坏,答应了与汉东、汉江、云滇联合四省之力开展寻根寻祖活动。” “然后还没开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南边去了。” 温一言拼尽所有脑力,将叙事线拉长,但该短的还是短: “有几个在汉东投资的商人,来找了我。” “我就跟他们聊了聊我们即将上线的政务平台寻亲板块,又聊了聊招商投资的事情。” “到现在还没回复我。” “就这样了。” 温一言双手一摊。 算了! 刚才嘚瑟了,没想到林老贼玩这么大,直接把他架起来了。 “哦!” 林致远点了点头,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温你这也不行啊!还得多多努力才行。” “从现在起你欠我一杯茶。” 亲爱的温部长到满是嫌弃的老温,林狗贼你的情绪转化这么丝滑吗? 温一言满头问号。 “林常务、吴部长,南边莫非是那?” 童立终于开口了。 怪不得温一言到处勾三搭四,没被王总一巴掌直接拍死。 此言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对!” 林致远像是啥都没发生过一样,端着茶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上面对它的看重,大家都是清楚的。” “还请各位常委配合好温部长的工作,尽量满足一切所需。” “当然了。” “温部长做不到还浪费资源的话,直接送京城吧。” 温一言:淦! 第167章 吴春林失联了 这是…架桥? 童立眼神猛然一颤,万万没想到温一言和林致远偷偷摸摸在搞这么大的事情。 而且… 这个主意肯定是林致远出的。 而且这么重大的计划,林致远竟然直接就当着所有常委的面说了出来。 好强大的自信心! 好霸道的决心! 我的沙鼠剂哟,你为什么偏要头铁去对撞这么一个年富力强的对手? 如果他不是他的一束光,他真的要跟其他常委一样去投靠省府系了。 但现在… 大不了秦城再会。 “林常务,说南边事前保险起见,我们要不先签份保密协议?” 童立真诚地建议道。 这是警告沙鼠剂不要一时头脑发热,去坏了心事,但王总关注到温一言的时候,就代表此事已经入了上级的眼。 同时也是避免被林致远做局给坑了。 “童秘书长提醒得对。” 林致远笑着应下。 他对这位渤海来的省委秘书长是真的越来越好奇了,心细如发、手段果决,步子大胆走、做事留三手,自身又没有大问题。 这样的人才不入彀中,只跟在沙鼠剂身边出谋划策,实在太浪费了。 想要! 刷刷签字声中。 保密协议签署完毕。 “温部长,麻烦讲讲你的后续计划,省委各部门好提前做好对接和帮扶。” 童立第一时间开口。 这种紧要关头,是真不敢让沙瑞金说话。 “好的。” 温一言站起身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林致远一阵挤眉弄眼,方才朗声汇报道。 “第一步计划,我刚才已经和诸位常委说到了,寻根寻宗。” “寻亲计划虽在上个世纪就已开展,但因为老一辈离世、技术落后等原因,部分人一直迟迟没有结果甚至很多人没想参与。” “第一,我计划联合公安和当地部门以现代化鉴定技术,配合数据库检索,反向推断出真正的故乡所在,帮助他们寻找到亲人; 这部分将会在线上政务平台开启、跟进和结果。” “第二,京州最近火热的网络旅游经济带给了我全新的启发。 想以宣传部门和旅游局为前哨,尝试开辟各地旅游特色,如风景、美食、文化等等。 毕竟这些人都未能找到的故乡,大多都是偏远地区甚至是荒废地区,可以将当地经济抬升起来。” “第三,互助计划。 南边虽小,但不得不承认他们在某些科技领域和人均经济有巨大优势,我尝试配合招商部门引进科技和现金流投资,且我们市场广大,可以接受他们的部分过剩产能订单;” “第四,统战计划。 在前三步走踏实的基础上,进行全民层次的文化、意识、经济大交流。” “汇报完毕。” 温一言心情忐忑,准备迎接其他人的盘问。 “既然没人开口。” 老神在在大半场没什么存在感的高植物发话了,“大规模交流势必带来摩擦甚至碰撞,我们的执法标准该如何定义?” 这个问题相当刁钻,既立足于政法委的痛点,又将后续可能存在的锅提前丢了出去。 啊? 温一言有点慌,这个问题老师没教过啊! “育良书记开玩笑了。” 林致远背靠座椅,“都是一国人,何须两种法,顶多就是根据发生地点不同适当调整。育良书记你说呢?” “好的,我明白了。” 高育良镜片后的眼睛一闪,好绝妙的回答,堵死了他所有二次发难的可能性。 毕竟这话都出来了… 谁敢说个不字! “政务平台上线还要数个月,温部长在这之前你计划如何提前开展工作?” 既然有人打了头阵。 李达康也是问出了核心问题。 “直播!” 温一言将目光移向潘琳,“现在直播兴盛,我打算通过直播和摄像两种形式,记录下每一桩寻亲之旅。” “愿意公开的就直播,不愿意的就摄像留影,既能吸引大波流量,同样也是一份留档,避免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责任推诿之事发生。” “考虑到用人关系,所以前期的量必然需要控制,同时为后来者提供模板参考,确保好事不会变成坏事。” 温一言沉吟片刻,回答道: “同理寻亲者在前期也需要控制,毕竟人从一方来、面向八方去,我们管得了汉东管不了其他兄弟省份,这也是我做跨省统战平台的初衷。” 这相当于上了两道锁,保险归保险,但前期速度必然会放缓。 沙瑞金和童立沉默得像两尊雕像。 这是省府系推动的事情,且难度巨大,没必要参与其中。 万一搞砸了,他们要吃瓜落。 若是成了… 他们是举过手的,功劳就必须润一部分出来,甚至份额不小。 这就是一把手的优势所在。 问话一轮轮继续。 就在即将收尾的时候。 刷! 田国富举起了手,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我没什么问题。” 田国富倘若面对,甚至还笑了笑,一派如岳临渊?的宗师气度,“但有一个要求。” “田书记请说。” 温一言咋舌。 这田国富是真不一样了,放在以前,除了老阴比发言哪敢开口。 “整个计划中,必须要有纪检小组的派驻确保所有行动依法依规。” 这是想插一手? 还是单纯恶心人? 但林致远和温一言相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 这种行动说实话,他们也慌。 省纪委的进入,反倒是给了他们一层护身符。 “本应如此。” 温一言点头。 常委会全体通过。 “诸位,春林部长去哪了?你们能联系得上人吗?” 林致远看着全场唯二空出来的座位,杨万里是远在吕州赶不回来,但吴春林就是直接失踪了,他都联系不上。 留言信息也没他的。 “行程报备是魔都。” 身为负责对接省委各大部门的童立,快速回复道,“吴部长每天都与左涛同志有联系,但也只是单向联系。” “我尝试过他的电话。” “同样打不通!” 我靠! 林致远嘴角一抽,人才引进机会不会刚开始就夭折了吧?还有老学长,不会被沉黄浦江了? 第168章 汉东类人群星闪耀 一时之间。 林致远竟不知该为自己哪个猜测感到忧心,真烦啊! “春林同志,不是去魔都高校对接优秀大四学生的实习工作了吗?” 沙瑞金有点慌。 万一一个省委常委在自己任期内失踪,跟宣判自己死刑有什么区别。 哪怕出差也不行啊! “额!” “吴部长还是有消息在的。” 童立都感觉到了头疼。 省府系这帮人咋这么会惹是生非? 先是李达康搞出三个倒霉蛋、后是温一言差点捅翻天,现在吴春林倒是没直接祸害其他人,可他把自己搞得不知所踪。 “这跟失踪了有什么区别?” 沙瑞金先是习惯性举起刚拆封的右手,继而换成左手狠狠拍桌,怒吼道,“怎么能允许这种情况的出现!” “左涛不是能联系上吗?” “让他上来。” 童立赶忙劝住暴怒的沙鼠剂,“那是单向联系,左涛同志同样联系不上人的。” “小叶是跟春林部长一起出去的吗?” 林致远问道。 “是的。” 童立给出肯定的回答。 林致远立即拨出小叶秘书的号码,铃声响了几乎半分钟才被接起。 最先从话筒里传出来的就是剧烈而急促的呼吸,隐约还可以听到让人停下的追击声。 还有不要跳之类的喊话。 一下子就令会议室里众人屏住了呼吸,生怕漏掉一丝关键信息。 “林常务,我们在京大。” 小叶显然是知道林致远最想问什么的,快速汇报着情况。 京大? 这个回答反倒说蒙了一群以为两人遇险,准备随时联系魔都派遣救援的常委们。 “小叶,我来说!” 吴春林沙哑的怒吼之音从旁传出。 “老林,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吴春林的声音极尽悲愤,却又透露出一股压抑的兴奋劲,搞得林致远都摸不清对方到底啥情况了。 “老子被常松柏那个老不死的乌龟王八蛋给坑了。” 京大老校长常清,号松柏居士。 “七天前。” “我刚到魔都大学想干波大的,结果连王校长的脸都没见到,就被请出了校门。” “又转头去了交大、旦大、理工大,无一例外全部被扫地出门。” “我在王校长家小区门口蹲了三天,终于在前天夜里让我逮住了他。” “他交代得清清楚楚。” “常松柏那老家伙给排名前百的高校都打了电话,给我下了封杀令,说我坑骗京大学子。” “我鈤他个板板仙人。” “这口气我能忍?我忍下了,还是汉东吴春林?” “我昨天大清早就杀回了京大。” “嘿嘿嘿!” 吴春林邪恶的笑声传荡开来,“我连续两天混进了学校,这老头百密一疏,给其他学校封得严实,京大却松得很。” “我就和小叶躲在角落里,逮捕落单的大四学生。” “老林,你瞧怎么着!” “我一天就签了四十个!整整四十个我们京大的学弟学妹,白纸黑字,签了字按了手印那种。” “比他上次抠抠搜搜放出来的还多。” “嘎嘎!” “里面还有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大宝贝,老林,你那个线上政府平台可以加快进度了。” “等我回来,你记得给我磕一个。” “不过做人不能太得意。” “我这不就被学生举报了,竟然说我像骗子,我证件都掏出来给他看了。” “玛德!” “常老头正在发动全校的安保和学生追杀我和小叶,不过有什么用呢!” “我一个围墙翻越,直接把一群人甩在了后面。” 吴春林喋喋不休地炫耀着自己的战绩,但小叶秘书惊恐的尖叫声传了过来,“老板、老板,那边有学生追过来了。” “学生在哪?人多不多?” “就三个!” “桀桀桀桀,三个人就敢来抓我!小叶,把实习合同书拿出来,我非得让他们签了再走不可。” “什么?脸有点嫩,不像大四的?” “没关系,先签了再说,大不了我等他们两三年。” “老林,我挂了。” “等我再给你拉三个大宝贝过来。” 嘟嘟嘟! 手机忙音响起在会议室里,但会议室一片沉默。 无人开口说话。 沙瑞金几次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消息,吴春林没遭遇歹徒。 坏消息,吴春林才是那个歹徒,还在疯狂祸害可怜的京大学子。 “致远省长啊,你们拉人是这么拉的吗?” 沙瑞金还是感觉该说点什么,不然太尴尬了。 林致远沉默地收起手机。 虽然人憎狗嫌是早就预料到的,可这事情恶化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而且吴春林的骚操作,完全打乱了原来的计划,如同一辆失控的火车鬼知道它能跑到什么地方去。 还有吴春林口中那个计算机专业的大宝贝,不会是早被定下的圣子圣女吧? 计划有变! 还一次性变了两个。 “沙书记,我能说我不知道吗?” 林致远疲惫地搓了搓脸,但脸上的震惊迅速被一抹古怪而扭曲的笑容取代,“潘部长,快,出一篇报道。” “就说京大天才学生加盟汉东,汉东计算机工程发展将迎来划时代突破云云。” “还有五十京大学子集体空降汉东。” “不要用官媒。” “但传播范围一定要广。” “在报道结尾,着重感谢一下常清校长对汉东的大力支持。” “记得分两篇,两篇末尾都要感谢。” “把所有的变数锁死。” “千万不能让春林部长卓绝的成果付诸东流,春林部长的牺牲是值得的。” 这话说的… 哪怕省府系嘴角都不住抽动,好家伙,这是默认吴春林壮烈牺牲了是吧? 而且! 你还记不记得这是常委会,有会议记录要交上去的。 “等等!” 李达康突然开口。 嘿嘿! 李达康见到众人投来的目光,老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扭捏的不好意思,“致远省长,在吴部长牺牲前,能不能让他再帮京州拉一批理工科的高才生。” “京州太需要他们了。” “京州百姓太需要他们了。” 得! 本以为这家伙有什么妙招,没想到也是个火上浇油的。 沙鼠剂感觉暗无天日。 他本以为自己的对手是一群城府深厚的怪物,结果是类人群星闪耀。 苟日德! 第169章 好想动用一票否决! 想到这。 沙瑞金心更累了。 玛德自己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竟然还斗不过这群类人生物。 岂可修!岂可修! “致远省长,春林同志这种做法是不是不太好?” 沙瑞金挺直腰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批评道,“京大是我国高校的标杆,如此对待京大学子,纵使能拉来一二学生,但以后呢?” “我们汉东会不会成为京大学子的禁区?会不会成为全国高校的禁区?” “汉东未来需要的高端人才还如何引进?如何维持汉东在全国序列中的发展?” “我认为你和春林同志的思想出现了问题,急于求成,而将巨大的隐患卖给了未来,这是不理智的。” “同样是自掘坟墓的。” 沙瑞金毫不犹豫地发起了进攻,玛雅,被京大拉黑还不如吴春林遭遇歹毒壮烈牺牲。 “林常务!” 童立见老大擂鼓了,清了清嗓子,跟上进攻的号角,“沙书记的话或许严苛了些,但极为深刻,你们这么肆意妄为的行事是要成为整个汉东的罪人的。” “如果日后汉东的发展停摆,那你和吴部长就是首恶。” “与其不顾一切去追求外省高校人才,不如重点培养以汉大为主的本地高校毕业生,他们才是汉东未来新的种子。” 然后呢? 林致远双手一摊,反问道。 “汉东现在的问题是汉东需要人才,大量的人才。” 林致远双手抵在桌上,上身前倾如同将要扑杀的恶狼,“京州的城建改造、线上平台、新能源、网约车平台、金融管理,吕州的智慧城市打造、高端精密制造、自动化产业升级,都需要大量的人才,我们不去抢不去争,就干坐在家里天上会掉馅饼吗?” “童秘书长,你告诉我!” “是不是以为达康书记索要人才的话是在开玩笑、很幽默?” “那我告诉你。” “京州起码有上千人的专业岗位空缺,其他的不说,线上政务平台和网约车平台各需要一批高管运营,麻烦童秘书长帮我找人。” “TSl京州分厂建设,需要一位建筑专业和一位相关技术的大拿,麻烦童秘书长帮我找人。” “新能源在七大核心领域有多样不足,后续智能驾驶系统方面更是人才匮乏,麻烦童秘书长找人。” 林致远接连三个‘麻烦’,彻底将童立架在火堆上烤。 “最紧急的,要在十二月底前到任。” “童秘书长神通广大,请麻烦帮我匹配到合适的人选。” 林致远真诚发问,“童秘书长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明确的回复?三天行不行?太急?那一个礼拜。” 啧啧! 田国富惬意地盘踞在自己座位上,喝了一口茶水。 针不戳! 原来以前自己被省府系围攻的时候,是这种视角,惨、太惨了。 如果换做自己… 恐怕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不过现在嘛自己早已不是沙家浜帮主的挡箭牌,这罪就你们自己受着吧。 “林常务,你这是在胡搅蛮缠。” 童立不是田国富,神情不见丝毫慌乱,哪怕被动反驳依旧有理有据: “招新干部是组织部门的基本工作和任务,林常务你指定由我这个省委秘书长来负责,莫非是认为汉东省组织部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还是说林常务认为,组织的框架体系已经落后过时,应该重新分配常委和各部门的任务?” “A部门可以随手涉及B部门的工作,B部门可以将自己不想干的工作都给C部门来处理。” 好家伙!好家伙! 一番话成功化解进攻,反手给对方扣一顶分化盟友、背弃组织初心的大帽子。 省委秘书长是个人才啊! 沈山河看得眼睛大亮,这大晚上的破会没办法,呷了一口茶水,啧啧,茶水就是没52度小香水有滋有味。 “呵!” 林致远不屑嗤笑,“到底是谁在质疑组织部门的工作和方式方法?整间会议室里只有沙书记和童秘书长你二位吧?” “又是谁在插手第三方部门工作方向,无视省委各组织架构?” “在招新和引入人才这方面,春林部长说排第二,谁敢排第一。” “提出问题,不解决问题反而解决正在努力解决问题的同志,童秘书长你到底是解决问题,还是放任问题的继续存在乃至扩大不良影响。” “张嘴闭嘴不良影响。” “童立同志啊,你这位纪委出身、从未任职过组织部门的秘书长,倒是比省组织部门一把手的春林部长更懂怎么招新、用人。” “在汉东任省委秘书长太屈才了。” “我看应该向上建议,把你调去上级组织部门任副部长,才能把你独到的眼光发挥得淋漓尽致。” 林致远却像是抓住了机会,好一顿输出,核心观点就两个:要么给我拉来人,要么就别哔哔。 童立嘴角一抽,玛德漏洞是真会抓,语速也是真的快。 一顿突突突,机关枪都没你打得利索。 又来了! 沙鼠剂感觉又吃了一泡屎。 省府系就喜欢阴阳怪气玩影射这一套,他被提及的次数仅为一,但却被密密麻麻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咳咳! 刘长生习惯性战术咳嗽,待所有人都看来以后,“嗯,我们组织讲究的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春林部长作为省组织部门一把手,我感觉他对事态格局是有把控能力的,而且春林部长还是常校长的关门弟子,同为京大学子,我相信他会以尊重、惜才的态度去对待愿意来到汉东建设的优秀学子们。” “常校长想来也只是在敲打敲打春林部长,所以瑞金同志、童立同志,我们不妨先看看春林部长后续的行为轨迹。” “时刻关注。” “若真有失控脱轨的趋势,我们再及时叫停如何。” 沙瑞金和童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语。 言辞看似公正,实实在拉偏架。 更见鬼的是。 在省府系壮得厉害的常委会上,哪怕举手走流程,同样拉不住。 好气哦! 好想动用一票否决。 第170章 老仇,你想不想进步? 常委们稀稀拉拉地走出会议室。 沙鼠剂心头窝火。 但终究还是没动用一票否决,不值当不值当,一来吴春林这次闹出的事指不定如何收场,二来动用一票否决,就意味着他身为省委书记失去了对省委常委会的掌控力。 额… 这一点,只要上级稍稍翻阅会议记录就能知道,但可知道归知道,说出来他真就里子面子全没了。 回到办公室。 除了身边跟着的常委们,仇天恨、祁同伟等人早已等候多时,都是过来汇报工作的。 省府系只有两人提前离场。 一个刘省长年纪大不能熬夜、加上这几天劳心劳力,一散会就表示不陪林致远听取汇报了。 还有就是方登高,眼皮子打架,早在会议上就撑不住了。 否则今天也不至于这般没声音。 “潘部长先请,女士优先。” 潘琳面对一群大老爷们的谦让也不客气,第一个敲门而入。 “林常务你交代给我的任务,我真扛不住。” 潘琳叫屈道。 如果常校长真存了清理门户的心思,她一个省宣传部长顶上去不是在送人头吗? “放宽心。” 林致远劝慰道,“告诉你一个消息,老学长不仅是常校长的关门弟子,也是硕果仅存的弟子。” “只要常校长不想断了传承,现在这也就是明面上的小打小闹。” 啊? 潘琳一愣。 “常校长早年有心仕途,根本就没带几个学生,结果仕途没想象得顺利,磕磕绊绊回了教育系统。” “另外。” “我们喜欢老校长老校长地叫,但老校长也就比学长大了七八岁,比起师徒更像兄弟。” “所以明白了吗?” 林致远挑眉解释道。 他承认吴春林跑步很快,可常校长真下杀手,哪里逃得出如来神掌。 京大的安保处站着的,可不是保安。 哦,另一对高育良和祁同伟师徒组合!不,更加亲密。 “我有数了,回去就安排人发报道。” 潘琳了然。 “还有一件事…” 潘琳脸上有一丝犹豫,“童秘书长刚来不久,就拿着沙书记的命令从省电视台抽调走了一批人。” “保密级别极高。” “我也就没有过问。” 宣传?电视台!纪检! 林致远快速将三个关键词串联起来,一道灵光划破黑暗的意识海,爆了句粗口,“他大爷的!姓童的不会是想搞那个吧?” “什么?” 潘琳不明所以,问道。 “没什么!” 林致远摇了摇头,最初的震惊之后露出真诚的笑意,“童秘书长初来乍到的,如果他有要求,潘部长可一定要好好帮我们的同志一把。” “装神弄鬼,知道了。” 潘琳无语,转身就走。 一双招子转来转去的,不知道又要坑谁一把。 第二个进来的是仇天恨。 他在这几天帮忙暂代省府日常工作,若非潘琳事急,第一个该见的是他。 “李书记启动计划后。” “包括姚心仪在内所有涉及的人员都在纪委留置室接受审查,季昌明本身没太大的问题且有意要退,高书记按照惯例先行驳回了。” “陆无成因为顾北楼串标的事情,被祁厅长亲自出手拿下,如今在省厅。” “陆无成的亲哥、省发改委陆无为暂时被监察厅控制,已经掌握了初步证据。” “而楚州那边,经侦总队的谢组长过去进行初步调查,不过沙书记将侯亮平一起派了过去,另外田书记也安排了省纪委副书记秦拙锋同志前往。” “董青因为顾家的事情,暂且搁置,尚未深入调查。” 仇天恨汇报着这段时间的主要情况。 “陆无为证据确凿就依法依规走流程,将其双开。” 林致远手指敲击着桌面,缓缓下达指示: “省发改委主任这个位置很重要,你留意下有没有能力强、底线牢靠的同志可以顶上来。” “姚家和林家等楚州事情结束一并处理掉,记得第一时间将姚心仪的处理结果上报。” “记得盯死董青和林中科技,包括汉东全省其他P2P公司的资金流向,监控相关高层的出入境情况。” “钱不能外流,人也不能跑。” 汉东省内的P2P发展对比其他省份并不过分,属于省内就能完全控制的类型,风险不算大。 但说到这里。 林致远突然停顿了下来,直勾勾地看向对面的仇天恨,“天恨啊,怕不怕危险?” 仇天恨不明所以。 “那想不想进步?” 林致远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想! 仇天恨这次没有任何的犹豫,狠狠点头。 但是汉东省内… 适合他长期发展的路线太少了,往省府线发展,上面有方登高;往政法线发展,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是最好的,但祁同伟现在算自己人不合适,另一个可能性是老季,但说实话检察院检察长也就那样,与他现在的情况只能是半斤八两。 “P2P平台,想来这段时间你也有所了解了,这就是一个利用虚假高额回报骗取投资者本金的新世纪庞氏骗局。” “但利用监管漏洞,发展得如火如荼。” “涉及其中的金融恐怕高达万亿级别,参与其中的牛鬼蛇神不计其数,你说它万一爆了是多大的危险?” 林致远循循善诱。 “您的意思是,让我接手查处P2P公司?” 仇天恨反应很快。 “对!” 林致远嘴角露出笑意,“汉东省内压力不大,正好可以跟你练练手。” “同时你可以先做一份对P2P平台的全方位报告,言明它的危害,结合实质性证据链进行提交上报。” “自下而上推动全国性的清扫处理。” “而你身为发起人,又是政法精英出身,可以借此进入到专项工作小组深造。” “如果我没猜错。” “大概会由银监会为主导单位,你可以争取下副主席的位置,级别不变,但从地方上升到了部委。” “借此向金融监管线大步迈进,同步对接中央政法委、公安部经侦、最高法、最高检,获得大量人脉积累,冲击第一副主席。” “向前可以继续发展正职,向后可以转政法线,如政法委副秘书长、两高。” “你感觉这条晋升线怎么样?” 第171章 拉国安做保镖 仇天恨喉头滚动。 落在他耳中的声音已经全变了,变成了恶魔的低语。 规划得如此完美,他该拿什么去说不? “林常务,危险呢?” 仇天恨并没有被冲昏头脑,毕竟这案子一开始可是打算交给侯亮平去做的,可以说全都是坑。 “你不都清楚吗?还问我。”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这项目做得这么大,鬼知道有哪些人在里面做背书,如果你答应接手,意味着你要迎接来自黑暗中的所有恶意。” “包括死亡的可能性!” 利益产生暴力,这句话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自己考虑清楚。” 林致远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平稳气息,“向上赌一把,可能会给自己甚至家人带来危险。” “不要小觑他们的凶狠。” “你面对的可能不只有黑乎乎的枪口,还会是手雷炸药。” “如果求稳,那就尽可能往政法委的方向发展。” 说完之后。 林致远没有催促,甚至没有去看对方,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仇天恨解读出另类的暗示,从而搅乱他的内心选择。 万一行动中出现意外,今天的一切很可能会成为仇恨的根源。 那不是林致远想要的。 “林常务,我答应了。” 仇天恨的决定出乎意料得快,恐怕连一分钟都没到,“我儿子女儿都在龙工大上学,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 “但我妻子还有双方父母,就要麻烦林常务了。” 对于仇天恨的家庭信息,林致远早已知晓,这也是他提出这套晋升方案的关键因素。 其他人真不敢插手。 “确定?” 林致远不厌其烦地再次确认。 一言既出! 仇天恨冰块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笑意,但目光坚定。 “我是林致远。” “齐厅长麻烦来一趟我办公室,对,就现在。” 林致远用座机拨出了一个号码,径直说道。 齐厅长? 仇天恨第一反应是祁同伟,但很快反应过来不是,祁同伟就在外面。 而同音的又是厅长的,只有那位。 大概十分钟后。 办公室外隐约有嘈杂声起。 一个体型不下于杨万里的壮汉,敲门而入,浑身透着一股如出鞘利剑般的锐气。 仇天恨眼神一凝,果然是他! 国安厅厅长,齐峰。 “林常务!” 齐峰恭敬地敬了个礼。 身为国家的特殊部门,国安必须保持纯洁性,受上级垂直领导,财政权和人事权都在上面,而不是省里。 说实话常务副省长的级别,还没资格受到国安的特殊对待。 但话又说回来。 汉东省公安厅前面带着前缀,要受省委政法委的统筹协调,而现在的汉东省委显然是眼前这位林常务说了算。 “齐峰同志,坐。” 林致远开门见山,“天恨同志要执行一项危险任务,可能会涉及到境外渗透势力的强烈报复,所以我想请国安厅协调人手在暗中保护天恨同志和他的家人。” 境外渗透势力?报复? 对对对! 就是万恶的境外势力! 仇天恨常年冰块般的脸上浮现一丝明显的错愕,但像是想到什么,神色陡转。 等齐峰满脸狐疑地目光扫过来时,只看到一脸忧色。 “可否询问下是什么任务?” 齐峰的怀疑不降反升。 虽说自从这位林常务来了汉东后,一直不太平,可也没听说过境外势力的事情,而且有什么任务是需要一位副省长亲身犯险的。 “齐峰同志,任务重大还需要保密。” 林致远自然地摇了摇头,但话锋却是一转,“但我可以告诉齐峰同志,天恨同志可能受到的危险不限于绑架、车祸、枪击甚至是炸药。” 前三个还好。 齐峰在听到炸药两个之后,眼神瞬间亮了。 “保护期大概要多久?” 齐峰再次确定道。 这次林致远没有再越俎代庖,而是看向了仇天恨本人。 “至多一个月。” 仇天恨给出一个确定的时间,“但我家里人的保护要半年以上。” “好!” 齐峰点头,“我会就此事向上级做个任务备案,如果没有驳回,明天就可以开始保护行动。” “不过仇省长需要跟我们协调好所有行程规划,且减少不必要的外地拜访。” 事情对接完毕。 齐峰就像他这个人冷硬,直接离开了。 “常务,我还有一件事情汇报。” 仇天恨犹豫道,“在陆亦可等人被纪检滞留调查的时候,检察院内部有干部违背保密协议,将消息传给了陈海。” 这份犹豫不是什么亲密关系,而是一种潜规则,斗而不破的潜规则。 现如今陈岩石进去了,陈山退伍、陈阳降职回到汉东。 可以说陈家其他人都废了。 现在还要将陈海送进去的话,难免会踩到某些人敏感的神经,说不定会成为复仇乱战的导火索。 “将这条消息告诉沙书记,额,今天时间不早了,明早再说吧。” 林致远看了一眼腕表,已经过十点了。发个善心,让沙鼠剂睡个好觉。 “还有报信人查出来了吗?” “同样交给沙书记,转达我的意思,依法依规处置。” 仇天恨点头表示明白。 这是让沙书记亲自出手处理掉自己人,同时也是对陈海最冷酷的警告。 不老实的机会只有一次,但这次不老实一样要付出代价。 仇天恨工作汇报完毕,却见京州霸王李达康和汉东温侯祁同伟竟然在相互谦让,都表示对方先进去汇报工作。 “祁厅长,林常务叫你。” 祁同伟立马起身整了整褶皱的衣服,对两人各自点头示意后,昂首阔步走进了办公室。 “林常务…” 祁同伟快步上前敬礼。 但林致远迟迟没有出声,那双因为疲惫映出几道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住春风得意的祁厅长。 “林…林常务…” 祁同伟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不见,不安地又唤了一声。 “你去见过陈阳了?” 林致远不知意味地开口。 陈阳在三天前,被调回了省宣传工作,跟颜言一个部门。 祁同伟‘刷’地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是的,林常务。” “陈阳同志二十年后回到京州,难免人生地不熟,我本着老同学和本地干部的情分去看望了她。” 第172章 田书记,来开一把 “还算老实。” 林致远收回了目光,点头示意对方落座。 “林常务放心。” 祁同伟坐姿笔挺,不敢让腰身有半分弧度,“我现在家庭美满,妻子、儿子都在身边,人生已得十二分满足,绝不敢有任何不轨想法。” “说说楚州的事情。” 林致远抬手压下,对于陈阳这个传说中的白月光他也就提一嘴,压压祁同伟身上浮躁的气息。 “好的,林常务。” 祁同伟递过手中的文件,汇报道,“楚州现在完全身处于,陈家和姚林两家以财权为基础、制度为枢纽构建起来的扭曲环境。” “姚林从专业司法角度,为陈家构建出一套成熟的行贿体系和商业竞争托举,而陈家以金钱回馈两家,包括依附于他们的企业和官员。” 制度? 林致远轻声呢喃,细细品味着这个用词。 “是的,制度!” 祁同伟神色愈发郑重,“本质是一套以近十年构建起来的利益裙带关系。” “商业方面,陈家占据绝对主导。” “陈氏集团在关键领域形成跨行业实质性垄断经营,占比超过50%,剩下份额以等级的方式,将不同的国企、私企乃至个体笼络在内,近乎无法晋升、完全固化,但只要进了这个体系,就可以称作楚州的成功人士了。” “同时在薄利行业放任自由经济经营,以此换取商界其他利益集团的容忍;” “体系之内更有姚林两家人脉作为根基,包括陈国华余威、门生牢牢把控实权。” “不断以金钱等引诱关键位置负责人堕落,从而拉入团伙。” “市检察院和市中院是重灾区,应该有一半以上的领导职务变节了。” “纪委和组织部门同样如此。” “在体系内他们采用了更严苛的包容并蓄,不加入可以,但势必会逐步边缘化,最后惨淡离场。” “只有少部分人还在抗争,大多成了混日子、上班熬下班的混子。” 祁同伟的声音逐渐低沉,他是经受过的,一个人面对外界大势的反抗太过弱小了。 动弹不得! 没有同流合污已经是他们道德的极高展现。 不!不只是他们。 祁同伟的手中摸索着一张纸条,寥寥几语:楚州有诡,速救! 而这条纸条的主人是楚州市委书记,楚南河。 上次因为PPT造车事件,被林致远打电话叫过来训斥的时候,以书写检讨为由夹带上来给林致远的。 一个市委书记、地级市的一把手,被逼到要用这种方式求救,跟落在歹徒手中的人质有什么区别。 简直无法无天! 林致远当即下令省公安厅秘密彻查,才挖出了绝大部分的内里。 祁同伟最先查到的是退休的省协会主席,利用自身影响力大肆捞钱,让整个商界拜码头已是骇人听闻,不想越挖越有料。 楚州的问题已经不是塌方式腐败的问题,而是一座城的沦陷。 “这个案子的侦破难点在哪里?” 林致远再问。 “证据!” 祁同伟不加犹豫说道,“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司法线上的姚林二家盘得一清二楚,就像是某些企业平账。” 知道它有问题,但账面上就是清清白白,动不了真凶。 “陈家行贿线是用的岗位补贴名义,而拉入阵营后的海外账号我们并未能够找到,包括此前查到的海外家族信托基金,那个账号也只是顾北楼等三个养子联合供养,陈氏本身掩藏的海外账号和家族信托依旧没有线索。” “排查起来极为困难。” “普通民众不知情、妥协者知情但不知内情、倒戈者被陈家护得甚是严实,我们现在的证据链最多只能抓三个养子,陈氏集团都动不了。” 祁同伟将案件中的难点一一道出,眼前这位可是经济、政法双学位博士,说不定能另辟蹊径。 “司法那边的商业竞争判决,有没有问题?” 林致远问道。 突破林姚两家和突破陈家是一样的,东边不亮西边亮。 “我看了几份卷宗,说实话以我的能力找不出问题所在,如果不看普遍性的结果和利益结项甚至很是公允。” “但就是这一份份公平的判决,铸造起来了坚实陈家利益的护城垒壁。” 祁同伟感觉羞愧。 这一幕与陈清泉判罚大风厂股权归属极为类似,但现在,对方有着十几个甚至几十个陈清泉,水泼不进,难以找到突破口。 “真是群麻烦的东西。” 林致远揉了揉太阳穴,“纪委和侯亮平那边有突破吗?” “省纪委副书记秦拙锋,携省纪委意志直接入主市政府,清查汉园地产招标项目,约谈相关负责人,结果与收获暂未可知。” “侯亮平随怀安同志一起进入楚州的,后孤身行动,接触了几个建筑行业的小包工头,又去见了楚州市反贪局长汪涧。” “小包工头里有一个是我们的线人,将楚州的部分消息告诉了他,而汪涧算是妥协派。” 祁同伟理了理思路,汇报道。 两路人马,两种方式! 都是聪明人。 秦拙锋打明牌确保人身安全和查安全,而侯亮平选择了剑走偏锋,这是最可能查出罪证的路子。 “国富书记,我是林致远。” 林致远再次拨打了桌上的座机,“有没有空来我办公室聊聊楚州的案子,好,我在办公室等国富书记。” 祁同伟听清通话人就是一惊,虽然他听说了田国富最近性情大变,但直接与其合作是不是不太妙? 毕竟省府系可把他打得老惨了。 “以利合不以喜恶相背!” 林致远看到对方脸上的震惊,教训了一句,“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祁同伟乖乖点头。 五六分钟后。 田国富如约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林常务,祁厅长也在啊!” 出乎祁同伟的意料之外,田国富满脸笑容地打着招呼,但笑里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祁同伟很早就在田国富身上感受到过的无形气场,但后来节节败退,灰头土脸的,这股势也散了。 但现在… 这股感觉又回来了。 第173章 想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国富书记。” 林致远给田国富倒了一杯茶,叹道,“祁厅长刚刚向我汇报了楚州陈家的案子,很棘手啊!” “所以我想请国富书记和省纪委帮帮忙,帮忙破开楚州的僵局。” 嘿嘿,你林某人还有求我办事的一天! 田国富嘴角挂着愉悦的弧度,心情前所未有的美妙,“严抓法规法纪、超出干部底色本就是省纪委的基本工作,林常务何必客气。” “但实不相瞒。” “秦拙锋同志已经下去了,但到楚州后尚未查到任何线索。” “我也正头疼着呢。” 林致远笑了。 田国富这老狐狸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合作可以,但省纪委要吃大头,而且如果惹出了意料之外的麻烦还需要别人来扛。 真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我是这么想的。” 林致远直接开口说道,“现在的楚州很板正、铁桶一块,与其我们自己去查线索,不如施加压力,让他们内部乱起来。” 哦! 田国富眉头一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省厅经侦看似是本次查案的主力,但不能轻举妄动,楚州大环境会乱、乱则生变,所以最好是当一个计时器和验证者。” “将所有的精力,聚焦于陈家核心圈的每一个人身上,记录下陈家的一切应激反应,等待其他线打出缺口,然后第一时间配合收网。” “秦拙锋同志领导下的纪委调查小组是本次行动的一把尖刀所在。” “但现在的目标不对。” “虽然我们是因为顾北楼在京州的串标围标案起手,但在他们大本营的楚州却很难调查出东西。” “查招标本身,不如查查它的上下游体系。” “上游环节,比如谁提议了这个项目、谁定的参数、谁做的评标委员会名单、谁签的字。” “下游环节更多,比如每次招标的竞标单位是哪几家、竞标金额是多少、中标评价标准是什么。” “我们来玩一场统计学的游戏,十年、整整十年,我不相信他们能始终如一、将每一份的数据都当作第一次来对待。” 林致远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本次前往楚州的,除了纪委和省厅,还有反贪局。” “侯亮平同志是位有冲劲、有信仰的好同志,如今行走在第一线破案。 在陈家经营楚州的十年里。 各行各业制度化、等级化严重,这是一个完美的运行工具。 但这种僵化的体制下,进步是难如登天、退步却是随时可能存在的事情,把十年里衰败的各行各业的企业名单查抄一份交给亮平同志,相信以他在最高检磨砺出来的查案能力,必然可以追查出有效的线索。” “而以陈家的势力,必然可以察觉出这第二柄尖刀的存在。” “双管齐下,压力剧增。” “我们静待陈家是稳坐钓鱼台,亦或者投鼠忌器。” “他们稳,我们就更进一步。” “他们乱就看是想逃、还是想拼,到那时省厅经侦就可以动了。” “当然这些提前都建立在陈家有鬼的前提下,说不定,是我们因为一颗老鼠屎误会了一门有德之家。” 呵呵! 田国富和祁同伟听到这最后一句,嘴角齐齐一抽。 他们又不是小孩子,早就不听童话故事了。 “林常务不愧是政法博士,对于侦破大案要点也是成竹在胸。” 田国富笑着接话。 在林致远的规划中,省厅经侦隐于幕后注定吃不了大头,而在一明一暗两把尖刀中,侯亮平才是那个陈家致命点,所以风险也就被移出去了。 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三人达成一场愉快的跨系统携手合作,唯一的蒙古人只有远在两百公里外的侯亮平。 田国富潇洒走人,身上颇有一种不羁的感觉。 “林常务,李书记还在外面。” 祁同伟看着起身要离开的林致远,赶忙提醒道。 “嗯,我知道。” 林致远关了办公室的灯,“我和达康书记,去街上走走。” “那我跟着您二位,顺便向您汇报下省厅网络账户打造的事情。” 祁同伟瞬间就想起了上次撸串的事情,又想到市局方面的汇报,明了恐怕还是旅游经济的事情。 “滑头!” 林致远看了一眼对方,现在的祁同伟逐渐褪去青涩、染上了一丝成熟干部的油滑。 不管心里想的是什么。 但嘴上说出来的,永远是官话、套话儿。 “嘿嘿!” 祁同伟尴尬笑笑,“我这不是想跟着两位领导再学习学习,提升下个人素质嘛。” “想跟就跟吧。” 林致远和等候区沙发上的李达康打了个招呼,这次没带小高和小金。 三人就在大街上走着。 “致远省长,您的手段真高啊!” 李达康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就我们上次撸串那视频,到现在为止在网络平台上的点击量已经超过十亿次,转发量近百万。” “来京州旅游的人次相较去年同期多出两百八十万人次,直接间接拉动了近10亿元。” “不仅增加了京州人民的收入。” “也大大宽裕了市政府的钱包,让我们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对于京州市委市政府来说,税收并不如李达康说得那般多。 但现在的京州各个大项目破土动工,处处都要钱,财政吃紧,哪怕多出一粒米都是香甜美味的。 “要抓紧时间。” 林致远看着街边多出来的烧烤摊,笑着道,“京州有了成效,万里书记可不会干看着。” 李达康笑容瞬间消失。 苟日德的杨万里,苟日德吕州,好想一把抓住顷刻炼化它。 “我会努力,把人留在京州的。” 李达康看着街上一个个嬉笑打闹的游客,肯定道,“我们京州可不是区区吕州能比的。” “达康同志,在京州也四年了吧?” 林致远突然说道。 “是…是的!” 李达康脸色一抖,似乎猜想到了什么。 “那有没有想过?走出京州、走出汉东,去其他地方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也许…” “对达康同志来说,愈加海阔天空嘛。” 第174章 点石成金的手法 “李书记运道真好。” 祁同伟看着李达康神思不属离去的背影,羡慕地感叹了一声。 “羡慕他雷上长了个京州?” 林致远闻言瞥去一眼。 “林常务,我不是这意思。” 祁同伟嘿嘿一笑,眼角的褶子都变形了,“外人都只道您点石成金,没想到这个成金的点,不止于一地、更是一人。” “方常委、李书记、杨书记、吴部长、温部长,就连田书记都在您的调教下重回正道。” “而且我听说刘省长他老人家最近的精气神也是好的不得了,腿不疼了、腰不酸了,心脏不难受了,天天往京州的开发区里跑。” “想必也是在林常务的指点下,找到了活出第二世的不死药。” 祁同伟显然是下了功夫的,对省府系顶梁柱们的变化娓娓道来,极为了解。 “什么话都敢讲!” “你还好大的胆子,竟然打听省委常委的工作轨迹。” 祁同伟连连摆手,“我可不敢,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哦!” 林致远挑眉问道,“那就是又想进步了?” “想,又不想。” 祁同伟点头又摇头,“林常务,最近这段时间跟着您、跟着仇省长学习,我也意识到了很多不足的地方,知晓自己没那个能力。” “真上去了。” “未必是好事。” “不过我也真的很想进步,这两年里我肯定会让林常务看到我的工作成绩和我的个人素质提升的。” “算是说了句人话。” 林致远终于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笑容。 初升的晨光破开寒冬里黑沉的天空,照落在一辆停在某处施工工地外的车里。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搅醒好梦。 侯亮平睁开眼睛,酸胀肿痛,带着通宵一夜的血丝,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半! 睡了一个半小时。 “喂,谢队!” 侯亮平接通手机,声音沙哑,甚至有点像公鸭嗓。 “没睡?” 谢怀安同样疲惫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出来。 “睡了两个钟。” 侯亮平整个人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瞬间进入工作状态,“谢队,可是有了重要发现?” “对!” 谢怀安肯定道,“想必侯局长也发现了吧!这楚州好难缠的,像是一块铜墙铁壁。” “不过我们经侦总队也不是吃素的。” “我们连夜调查了一批人,他们都是近几年因为公司经营不善而层级跌落的人,我相信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不过刚刚好祁厅给了我电话,让我们去负责另一方面的任务。” “不知道侯局有没有想法?” 侯亮平没有接话,反而笑了,“哦,好巧。” “我同样连夜奔走了楚州各区县在建的工地,同样发现有二级甚至三级、四级分包商因为劳工薪资问题和项目款因为上级故意拖延而层次下降的公司和个人。” “而且我发现很有意思的一个点。” “那就是虽然每年都有下降的公司和个人,但每个层次的数量整体没变,这意味着有新进来的人顶了他们的位置。” 新增?! “侯局你的意思是…” 谢怀安何许人也。 省公安厅的经侦总队大队长,二十多年的从警生涯破获的案子无数,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对,外来者。” 侯亮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声音同时变得高昂亢奋了起来,“这意味着陈家已经不满足于楚州一市之地,在不断向外扩张。” “或者说…” “在外地有与陈家差不多体量的黑恶势力,与他们结成了同盟。” “但这个可能性不大。” “风险太高,一来容易与陈家形成角力之势,二来容易引起上级的注视。” “所以我的猜测更倾向于,陈家在批量性地吸收中小型企业和家族势力。” 侯亮平说得有理有据,令人无法反驳。 嘶! 电话那头的谢怀安倒吸一口凉气,我勒个乖乖,他们省厅可是集合了一个团队的力量才能这么快查出来的。 可侯亮平呢? 单枪匹马一个晚上,就靠着巡查建筑工地、加上个人经验和推测,就拿到了这么多信息。 不愧是与他们祁厅并称为汉东三杰的人物,这专业能力没得说。 “我个人十二分赞同侯局的推测。” 谢怀安的语气多出几分真诚,不再是因为上级下达的任务而与之产生交集的生疏。 “但此案牵扯到前省协会主席,干系重大,证据必须落地,而非我们个人的经验论断。” “侯局,我已经将经侦查到的信息发送到你的手机上。” “情况紧急。” “只能托付给你了。” 谢怀安郑重道。 “嗯?” 侯亮平眉头紧皱,很是不满道,“老学长到底给你们下达了什么任务?放着如此重大的案子不查?” “暂时无法相告。” 谢怀安敬佩归敬佩,但立场半步不退,“我只能说我们还是在查这个案子,省厅绝不会在关键时刻当逃兵。” “好,我明白了。” 侯亮平语气减缓。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楚州,他还需要倚仗省厅经侦的渠道和支援,不好一杆子得罪。 “侯局,你刚才提及到的新增名单最晚今天中午就会发送到你手机上。” 谢怀安继续说道,“同时告诉侯局一个消息。” “除了我们省厅和你,省纪委的秦拙锋秦副书记已率队于昨天下午正式入驻市政府,他们会通过汉园集团名下地产和城建公司参与的招标项目为突破口进行全面审查,给我们创造机会。” “如果遇上不可预测之事。” “若省厅支援无法及时到达,侯局可以前往市政府求助。” “秦书记的联系方式,刚才已经随同资料发过来了。” 明白! 侯亮平点头道。 去市政府那是最后的路子。 一旦过去就意味着他这柄暗刃全面暴露,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可以。 “侯局,这个案子结束。” “回了京州,我请你和祁厅一起喝酒。” 谢怀安笑道。 “乐意至极!” 侯亮平笑了。 他对这个谢大队长,同样很有好感。 但现在… 办案! 第175章 又一个赘婿? “彪子,带我去你们工地上转转。” 侯亮平巴适地靠在副驾驶上,昨天一起炒麻将、洗澡的彪哥三人陪同。 “猴哥!” 彪哥开着车,余光瞥了过来,小心问道,“没问题、没问题。” 说话时。 彪哥眉头狠狠一皱,嘴型过大牵动了嘴角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半个小时前。 侯亮平在洗浴城门口蹲到了他们,开口就是要钱或者拿工程抵。 自以为摸清了侯亮平的底子。 其他两人想当一把本地刀枪炮,强行平账,结果被齐齐拖到了边上的小巷子里,来了一场惨绝人寰的痛殴。 招招不致命。 但拳头死命往痛感最敏感的侧腰等地方招呼,其他两个现在还趴在后座疼得直不起腰来。 “猴哥!” “我仨名下的工程,只要您能看上的,尽管说。” 彪哥一脸肉痛赔笑道。 “嗯?” 侯亮平似笑非笑瞥去一眼,“说得好像你肯给,我就能接手一样?” “那明面上自然是不能的。” 彪哥嘿嘿一笑,“可上面有张良计我们也有过墙梯啊!工程项目挂我们名下、款项进我们账号,但只要我们把钱转给了猴哥您,这项目不就还是您的。” “这也行?” 侯亮平愣住了。 他一个检察官就算是查案,通常也是盯着上面的管理层,鬼知道里面还有这种道道。 “嗨!” 彪哥自然回道,“像我们这种四级标准的包工头在楚州市有近一万五千人,只要能根据要求保质保量地准时完成,上面的大老板们谁会在意。” “像安副区长亲自盯,也是那些有资质企业的挂靠分包和总包们。” “那就是说,你们昨天带我去见安副区长,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侯亮平冷笑一声。 “不算全假,半真半假。对,半真半假!” 彪哥赶忙改口。 “我哥三人,是楚州第一批四级包工头,是真认识安副区长的。只是家底在这,做不大,就混口饭吃。” “安副区长时常会在洗浴城聊聊。” 彪哥感觉脸上又痛了起来,“不过我们确实也没想将您,真的介绍给安副区长。真的,只骗了您这点。” “真就这一点!我发誓!” 侯亮平没开口说话。 但心底悄然记下了这件事,这同样是一个突破口。 “你们有这么好心?或者说项目到了你们手里应该也就赚个抽佣的劳务费,其他人为什么愿意接手你们手里的活?” 侯亮平问道。 “这个嘛…” 彪哥沉吟片刻回道: “一来多赚点少赚点的事儿,总比一般人打工上班来得强,我们也能躺着赚钱。” “二来。” “其实很多都是周边地区的,从我们手中买个入场券的资格。” “这里层级纵然固化,也排外…” 彪哥放低了声音,“但也不是针插不进的,只要展示一定的实力和诚意,上面的大佬也会抬抬手放进来。” “比如说有人接了十个四级包工头的活,上面就有可能给个三级建筑商的资格。” “当然这个还需要额外获得大老板们的认可才行。” “不然,也就只能做一辈子的分包。” 侯亮平眼神一亮。 这倒是与楚州层级中的新增对上了。 二十分钟后。 车子进入项目施工工地,四人下车,彪哥递过一顶红色安全帽。 “猴哥,您戴上。” 彪哥自己同样戴上小红帽,解释道: “在楚州搞工程,工地上的规矩极严,就算不是工人要求也是一样,不然被上级抓到直接罚款,若自己手下的人出了事情,啧啧,那真是要脱一层皮的。” 侯亮平看看手中的帽子,倒是乐了。 不愧是林姚两大司法线家族,规划底层规则的楚州,屡教不改的工地安全问题倒是在这得到了强有力的解决。 侯亮平戴上帽子抬头看去,这是一座古镇影视城在建项目,大片仿古院落、古街主体工程同时开工在建。 “嘿,猴哥那起码是二级建筑公司才能有的份额。” 彪哥伸手拉了拉有些入神的对方,讪讪笑道,“我在这拿了个砖石砌筑的小包。” “一共十八人。” 侯亮平点了点头,看向某片古院仿造上挂着的牌子,“这个江东市鸿盛建筑公司就是你刚才说到的那样承包上来的?” “对!” 彪哥回头看了一眼,“这家可是个狠人,两年前进来的,直接大手笔要了五十来家三级建筑商的活,硬生生把自己抬了起来。” “哦,看来也是条过江猛龙。” 侯亮平点头,话题无缝切换,“楚州一市的项目就那么多,越来越多的大公司进来还够分吗?” “这啊…” 彪哥摸了摸疼得厉害的嘴角,继续解释道,“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有两个原因。” “楚州这几年发展挺快,各地都在动工项目极多,比前几年翻了好几倍。” “另外。” “我们的层级固化虽然厉害,但每年终归有几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落下去,下去了几乎没上来的。” “空出来的位置,自然要有人顶上。” “所以我们倒也没听过因为项目分配发生剧烈冲突的,或者是我们层级太低,没资格知道。” 彪哥一副小老板安然自足的模样。 “那跌下去的倒霉蛋们呢?” 侯亮平饶有兴趣地问道,“这种层级差距下,每一级的利润都是天壤之别吧?” “应该是不甘心的吧?” 彪哥和其他两人对视一眼,“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啊!我们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四级,没升过也没跌过。” “不过我们几个现在少说百来万一年利润有的,突然回去叫我们打工,大概会接受不了。” “肯定受不住啊!” “我们都啥年纪了,这大肚子,难不成还能去工地上搬砖吗?” 其他两人纷纷开口。 “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人老费。” 彪哥若有所思道,“老费当年可是嚣张得很,都快步入三级行列了。结果他的好大儿出去旅游一趟,染上了赌博,我嘞个龟龟那是输得倾家荡产。” “现在一家子全靠他老婆娘家那边在救济,也幸亏娶了个好老婆。” 好老婆? 侯亮平对这个词很敏感。 “对!” 彪哥道,“她老婆啊是恒心制药的大小姐,年轻时候被老费狗熊救美了一把,硬是把大小姐娶到了手。” “啧啧!真叫人羡慕。” 第176章 赘婿的相互碰撞 恒心制药? 在工地逛了一圈的侯亮平拒绝了三人的邀饭,直接查起了获取到的关键信息。 楚州数一数二的大型药企。 在楚州这家药企最出名的不是他家公司的药物疗效有多牛逼,而是一场场豪门恩怨。 比如凤凰男上位,原配车祸、老丈人家企业改名换姓。 又比如2+1、2+2、3+1,每年成功上位一个,而这个成功率已经保持了惊人的十三年。 这么多的夫人上位,带来的是八子八女整整十六人。 加上原配的两子一女。 十九个孩子同在一个屋檐下明争暗斗,时不时闹出几个新闻。 私生子倒是没有。 因为有私生子女的,往往在下一年或者后两年成功上位了。 而老费费无极,迎娶的就是原配女儿,正儿八经的企业大小姐。 照理来说迎娶豪门千金,费无极早就不用去干什么包工头的活了,但事实上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而不好过的根源所在就是老丈人、恒心药企董事长周世芳的有意打压。 许是牢记自己的来时路。 周世芳不允许包括费无极在内所有女婿的发展壮大,又不至于让他们受罪。 甚至… 费无极的儿子染上赌瘾,背后隐约就有这位的手笔。 侯亮平立即从内部系统查到了费无极如今的住址,驱车赶往。 落脚小区并不寒酸。 在楚州算得上中高端的商业房小区,设施配套完善,称得上该有的都有的。 侯亮平在小区外的河道上找到了目标人物,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正在垂钓 ,满头花白、眼下有深深的乌青,有着毫无生机的死气。 “嘿,老哥这地咋样?” 侯亮平提着桶、背着渔具走了过去,还往费无极的桶里瞄了一眼,“这白条不错啊!” “这次总算是没上当了。” 费无极只转头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继续钓着自己的鱼。 “老哥,来一根。” 侯亮平极为自来熟,就在边上安营扎寨下来,一切准备就绪,从裤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谢谢。” 费无极愣怔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烟。 陌生男人之间特别是中年男人,没什么开局是一根烟不能打破的。 “老哥,住这边?” 侯亮平唠家常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这儿房价不便宜吧?小老弟我真是羡慕老哥你们的生活,六十退休就可以美滋滋钓钓鱼、接孙子孙女上下学,这辈子都值了。” 费无极无神的眼底掀起一阵阵波澜,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我才四十七,没退休。” 不待侯亮平酝酿情绪,又紧接着说了第二句,“但现在跟退休也没什么区别了,没活干!也干不了啥活!” “老哥是遇到困难了?” 侯亮平适时问道,“你尽管说说,如果老弟我帮得上忙的,看在我们都是钓鱼佬的情分上,在所不辞!” 嗯? 费无极这次深深地看了一眼他。 “爱钓鱼的,心都不会脏。” 侯亮平却是眉头一挑,给出了一个跳脱的答案。 “你这小兄弟倒是有趣。” 费无极身上终于多出几分活人气,烟雾在身前弥漫开来,面容神情半隐半现,“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老哥你耳朵真灵。” 侯亮平赞道,“我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本想在楚州落个脚。” “结果来了好几个月,半点事情没做成,就染上了钓鱼。” “这破地方规矩真多,还不如我老家。” 侯亮平骂了句脏话,但声音很低、听不清。 “你去过工地上?” 费无极的视线落在侯亮平的鞋上,“你还是趁早回去得好,或者去其他地方,楚州不适合你。” “老哥你这是有故事啊!” 侯亮平眼珠子一转,透出几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精明,“耳朵灵、眼也尖,老哥莫非知道点内情?给我讲讲呗。” “我苦死了。” “都说南方开明,我就来这碰碰机会试试能不能做点什么,结果我走了几个月,那是门路、门路找不到,关系,哎,那就更不用说了。” “饭吃了、澡洗了、歌唱了,后续就没有后续了。” 侯亮平像个怨妇喋喋不休。 “你找的谁?” 费无极问道。 “张阿彪、贾无名、蓝田他们三个!” 侯亮平恨恨道。 “呵,他仨!” 费无极嗤笑道,“三个全凭运气好、跪得快换来富贵日子的家伙,你姓他们不如信一头猪。” “可我溜了一圈,也只有他们三人愿意陪我讲讲。” 侯亮平无奈道。 “老哥,你这般了解是不是也是做这的?能不能帮我拉拉线?” 侯亮平后知后觉惊喜道。 “你看我这样子算能成事吗?” 费无极双手一摊,将一身失意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嗨!” “老哥你这啥话。” 侯亮平极尽奉承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呸,瞧我这嘴不会说话,大概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侯亮平鱼竿一甩、鱼也不钓了。 “老哥你有人脉!” “而我呢…” 侯亮平牙根紧咬,像是拼上一切的赌徒,“身上还有三千万。” “说实话。” “我是被人从老家赶出来的,不成功便成仁。” “老哥,怎么样?” 费无极听到三千万的时候,眼神陡然一亮。 京州,奥体中心。 “学长,还要背嘛!” 颜言趴在背上,双手搂得紧紧的,不肯下来。 “都要到检票口了。” 林致远无奈道。 “那有什么关系?” 颜言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幽兰香气随着说话的热流打在耳朵上,痒痒的。 “是不是怕被人看到背老婆,丢了你林常务的脸?学长,你不爱我了。” 背!背!背! 林致远无可奈何,简直是遇到了天生克星。 自己容易嘛! 出了一趟跨洋远差,好不容易得到两天休假,结果不仅腰子要受罪,心灵和耳朵都要经受一阵摧残。 林致远看向奥体中心的售票处,今天是足球杯赛决赛轮的第二场。 鲁阳山听说他喜欢看球场,就送了两张票过来。 算了… 还是给颜言找点事情做做,免得一直摧残自己。 第177章 为了活着,我提议举办汉超联赛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林常务,你这算不算涉嫌滥用职权、违规谋取人事利益?” 潘琳搭着二郎腿靠坐在椅子里,气势十足,一派优雅贵妇模样,发出质问。 林致远面前摆了一份计划报告:论互联网发展对体育文化宣传的机遇、挑战及工作建议。 这份报告是前两天看完球赛,林致远回去写给颜言上交部门的,结果转头又出现在了自己桌上。 “额!” 林致远巧言辩解道,“这份报告是颜言同志依托自身在上级宣传部门工作的经验,且在参考线下网络流量对经济、文化的影响力,并结合线下体育比赛得出的工作结果。” “我承认,其中有我的部分建议。” “但不能因为颜言同志是我的妻子,就全方位抹杀她的个人付出嘛。” 潘琳呵呵一笑。 在颜言刚来的时候,因为她的京大出身和人际关系,哪怕在林致远率先表达出要兼顾家庭的情况下,依旧寄予众望。 但时间一长。 潘琳就发现了不对劲,颜言不是没有能力,文字功底极强、基础任务完成得也很扎实,但是职责之外的工作那是一点不碰。 一到下班点。 第一个提包跑路的就是她,休息日找她不是在跟欧阳菁逛街刷剧,就是跟省长夫人插花学烘焙。 这样一条咸鱼,让她看完一场球赛后写一篇专项计划报告,不如说天塌了更可信。 她敢打包票: 整篇报告除了签名,没有一个字是颜言自己完成的。 “那你就说能不能办吧?” 林致远选择放弃治疗,颜言的性格完全被吃透了。 “这不是能不能办的事情?” 潘琳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按照你的…,不,计划书上的规划,汉东十三市各出一支队伍,常规赛主客场单循环,得有78场球赛吧?淘汰赛的八强赛、半决赛主客场双循环、决赛单场决胜,得有13场吧?” “训练、比赛、休息,加起来不得七八个月才能结束?需要有人长期跟进、分配报道资源,这需要一大笔经费啊!” 潘琳说了一大堆。 终于图穷匕见。 “林常务,你是最知道宣传部门经费的?我们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核心思想就一个,要钱! “一千万,爱要不要。” 林致远也干脆,“多的不用退,少的我也不补。” 潘琳心底盘算了一下。 有的赚! 省宣传部门只要做好省级层面的宣传就好了,包括京州在内的十三市让他们自己出钱去。 还能拉一拉赞助,做点商业对冲! 这一千万… 起码能赚八百万! 颜言这条咸鱼也被拉去锻炼了。 “行!” 潘琳笑得灿烂。 “我答应了,并且会安排颜言同志作为相关任务小组的副组长、一线负责人,全权处理。” 林致远舒了口气。 他算是活下来了,不至于英年早逝。 “哎!” “你有点不对劲,林常务。” 潘琳眸光扫来,落在林致远双手捧着的保温杯上,又移到脸上,脸色不正常的发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办公室空调温度这么高,林常务你不会是虚吧?” “老子有的是力气,虚?谁虚了!” 林致远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抬手将办公桌捶得砰砰响。 “正常!正常!” “我能理解,林常务年纪也不小了,工作强度大、久坐办公室,还有个年轻漂亮的老婆需要心疼。” 潘琳挑了挑眉头,“累一点是正常的。” 什么叫累一点? 那是很累,休息了两天堪比地狱,他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 老婆叫他亲亲学长哎。 但这能在潘琳这朵霸王花面前承认吗?坚决不能! “林常务别急嘛。” 潘琳笑得更开心了。 “我急了吗?” 林致远面红耳赤。 “我认识一个老中医,能治。” 潘琳话锋突变。 “经费再加两百万!” 林致远羞恼顿收,“潘部长,我感觉近现代中医有点没落了,必须正面、客观、公正的大力宣传。你把老中医的联系方式发我,我先去试试真假。” 行行行! 这大概就是中年男人最后的尊严所在了。 砰砰砰! 鲁阳山敲门而入。 “林常务!啊,潘部长也在。” 鲁阳山有点小激动。 现在省府系的高层一个个都在林常务的点石成金之下,有了自己的发展之路。 不再因为有限的晋升位置,感觉前途无望,而死气沉沉。 嘿嘿! 现在招他过来,是不是意味着轮到他进步了。 可惜啊! 看来上次的省委篮球赛,还是不够激情四射。 不然林常务还能更早注意到他。 “阳山同志,来坐!” 林致远直接将计划报告书递了过去,“为了进一步挖掘网络经济、也是为了体育和体育精神的宣传,潘部长向我提交了这份报告书。” “你是分管体育方面的副省长,来掌掌眼、说说你的看法。” 网络?体育?文化? 鲁阳山若有所思地翻开报告书,额,果不其然,这哪是什么宣传部门的计划书,字里行间透露出强烈的林致远个人色彩。 小拇指偷偷掀开最后一页,报告人:颜言。 嘿,实锤了! “业余足球联赛…城市大战…” 鲁阳山眉头松了又皱、皱了又松,“林常务,恕我直言:一群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踢球很难有高水平,观众会买账吗?会不会适得其反,反而引来社会上的舆论抨击?” “阳山同志!” 林致远没有直面回答,反向提问,“现如今国内足球专业比赛的水平,对比世界层次观赏性高吗?球迷肯为现在的比赛买单吗?” 这两个问题一出,鲁阳山亚麻呆住了。 毕竟国内足球比赛的水平,该知道的都知道,但架不住这是全场第一的赛事,支持的观众就是多。 “既然都踢不出高水准的赛事,不如让普通人来,观众们也更有代入感。” “相较起某个体坛巨星扩大体育影响力,普通人参与的比赛不是更能发挥、弘扬拼搏不息、更高更快更强的体育竞技精神吗?” 林致远反问道。 第178章 鲁阳山也有一颗进步的心 “林常务这话深刻啊!” 鲁阳山憋了半天说出一句,其后奉承之话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什么真正把人民放在了心上,什么是懂得百姓喜闻乐见的组织优秀干部,三五分钟不带一句重样。 “得!你们聊,我们宣传部门做好后续的推广、跟进和营销。” 潘琳实在听不下去,翻了个白眼,优雅起身便走。 “行了行了,阳山同志。” 林致远趁机叫停对方,天天这么捧着,哪个干部经受得住这种考验。 “你估摸下举办这种赛事,大概需要多少费用?” 林致远问道。 “这省里大概需要出4000万左右,各市的总支出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毕竟计划中选取的都是业余选手都算不上的足球爱好者,一来现有俱乐部需要重新招人、二来为了提高赛事观赏度,肯定要安排专业训练的,教练、场地、设备都是钱。” 鲁阳山预估道,“最重要的是,这种类型的比赛我们可能找不到投资商。” “财政拨款没有问题。” 林致远却是神色平定,肯定道,“我再跟你确认下几个重点。” “第一,球员选取。” “以省市体育局的名义,向学校和社会招募球员,每支球队包括领队、教练、队医、队务在内应保持人数在30-50之间,每队注册球员不得超过三人,包括退役球员;” “第二,球队归属。” “城市球队挂靠市体育局名下,第一届不找俱乐部参与,在第一届结束后由拍卖形式确定球队归属,球队起拍价依据最终名次确定;” “第三,盈利问题。” “汉东城市联赛举办的初衷是宣扬体育精神,但它亦是一个项目,项目就要盈利。 阳山同志你可以先行接触汉东省的企业,协商各项赞助事宜。 如果赞助不理想,立马通知我,赞助的事情我来解决。 汉东联赛的举办时间初步确认在明年四月到十月,比赛期间不允许球队和球员私自接触商谈,违者永久拉黑。 一个球员就拉黑一个,一支球队就拉黑一支笔,同时记入所属体育局所属年终考核。 同时入驻球员必须管理好自身形象,从而开发个人IP、球队IP,进行深层次的新媒体营销,赚取利润。” “第四,联赛性质。” “汉东城市足球联赛不属于体育模式,定义为旅游专项项目,汉东省委省政府就是最高决策,不接受所谓上级单位的指导。” 鲁阳山心中一惊。 最后一条明显是在预防被人摘桃子,但同样的,表达了林致远对汉东联赛的看好。 林致远什么人? 全国顶级的经济规划师,向来操刀的都是省级项目,区区一个足球联赛不过是小意思。 嘿嘿! 鲁阳山没绷住,嘴角翘起了弧度,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进步之路。 “想什么呢,阳山同志?” “这般开心。” 林致远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为汉东人民即将有这么闪耀的球赛而感到由衷的开心。” 鲁阳山擦了擦嘴角,生怕流出不争气的泪水。 “球赛是一回事,能不能打造成汉东文化旅游的一块名片又是一回事。” 林致远提点道。 “阳山愚钝。” “还请林常务莫要嫌弃,指教于我。” 鲁阳山蓦然绷直了身体,认真得像是课堂上的好学生。 来了!来了! 天可怜见! 林常务的点石成金之术,终于轮到他鲁阳山了。 进步指日可待。 “近些年来,文化已经成为了旅游的固定捆绑对象,越来越多的游客也愈发看重山水风景外的精神洗礼。” “根据去年下发的‘上级关于地方政府职能转变和机构改革的意见’,在新时代背景下,地方职能要顺势而变。” “汉东联赛就是一个契机。” “阳山省长不妨主导从市县级层面,将旅游和文化合而为一,统筹推进市县一级文化、旅游、体育资源融合发展,自下往上推动发展,建立起省级文旅融合产业发展方向。” “这是阳山同志你分管体育领域下的顶层设计,属于省级层面体制机制改革,未尝不能成为你的重要政绩。” 林致远像是一个老师、一个解惑者,娓娓道来。 鲁阳山听得脸颊发热。 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林常务,做好这些我能获得进步的机会吗?” 鲁阳山咬牙问道。 这种问题是极为不成熟的,万一传出去,肯定会在上级挂个难堪大用的标签。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鲁阳山年纪不算小,过完年就54了,还能拼搏几年。 可在各有绝活的汉东大舞台,他面对头顶这些群星,是真的争不过。 “阳山同志啊,你怎么越来越像以前的祁厅长了?” 林致远呵斥一句。 鲁阳山却是不忧反喜,自己人才恨铁不成钢,外人谁管你死活。 “我检讨,我太不稳重了。” 鲁阳山笑呵呵回道。 “你有宏大的追求目标和积极进取的心,是一件好事。” “但要沉下心,不要像年轻小伙子莽莽撞撞的。” 林致远抬手虚点着对方,“现在有两个方向,比较适合你的长期发展。” 两个? 有一个他就烧高香了,还买一送一。 不敢想!不敢想! 等下回去就打电话,问问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 冒青烟好像不太够用,直接烧起来吧! 相信十八代列祖列宗为了他这个麒麟儿,愿意付出这点代价的。 “第一个,体育总局。” “这条路子相对简单,以你前面规划中的两大成果,平调去任副局长很简单,然后就是熬两年,竞争竞争局长的位置。” 嘿,第一条就是正部级。 鲁阳山心头大喜。 但念头稍稍一转,就把这条路子给毙了。 一来这个岗位局限性太小,内部圈子沉淀、太乱;二来汉东联赛定义的是文化旅游项目,如果他想上位,必须付出一些代价。 那岂不是让林常务吃亏。 这怎么能允许! 还有最后一个念头一闪而逝。 他就算真有机会去竞争唯一的正部级职位,可他又能给林常务反馈一些什么。 对林常务来说,近乎为零。 “林常务,我想听听第二条发展路线。” 第179章 来竞争来高考啊 “那当然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了。” 林致远呷了口茶,“你是分管文教卫体的副省长,联赛和文化旅游的建设工作会让你变得更高更壮,但却像个右腿极为发达的跛子。” “你的本职工作也得做好。” “第一条路线只要你有合格分就行,但第二条你最起码得要有优秀之姿。” 鲁阳山皱眉深深思索,三五分钟后才再度开口,“林常务,对于医疗卫生方面,我倒是不担心。” “第一,按照规划下个月底能确保完成城乡居民大病保险全省全覆盖,是汉东头号医改成果;” “第二,县级公立医院综合改革全省全覆盖,汉东是全国首批全覆盖省份;” “第三,75%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推开家庭医生签约,汉东北是薄弱之处,但汉东还是全国最早大面积推行家庭医生的省份之一;” “第四,基层公卫硬件标准化收官: 全省数字化预防接种门诊批量建成、43项免费公卫服务城乡均等化落地,累计建成32个国家卫生城市,数量全国第一。 农村无害化卫生户厕普及率、城乡居民健康素养大幅提升。” 林致远听着汇报点了点头。 卫生医疗不能说有创新性突破,但都走在全国前列,与汉东的战略地位和经济发展地位是相符合的。 “我看了你的工作报告,一系列配套政策要加快出台。” 林致远支持道,“医疗纠纷第三方调解、医疗责任保险全面覆盖、平安院长长效机制、单独两孩配套妇幼保健体系,这些都要加快步子,在你的年度工作总结里落下重要的一笔。” 鲁阳山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但对于文教卫体里最后的教育工作,鲁阳山是真的头皮发麻。 教育向来是汉东的长项,和隔壁东海一样是出了名的强和卷,但有时候强是优势也是劣势。 继任者把事情搞砸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想要更上一层楼也是难如登天。 “根据今年五月印发的‘汉东省深化教育领域综合改革实施意见’,明确了今年教育工作主要围绕管办评分离、义务教育均衡、普惠学前、高校协同、职教创新五大改革方向开展,作为全省教育改革总抓手。” “但说实话。” “我们汉东今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果, 全省剩余11个县区还未通过国家均衡验收,我还被上级点名批评了。” 鲁阳山弱弱说道,很委屈。 这种教育工作成果在全国已属第一线,但在上级眼中全是问题,工作落实依旧不够细致,不够完美。 汉东地位,明确了汉东必须走在最前沿的位置。 “对于教育均衡验收问题,省府会下拨一批六亿的专项整改整治资金,明年确保有30亿配套农村薄弱学校改造资金进入。” “但阳山同志,单单只有钱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要你用你的肩膀肩负起这项重任。” “你以分管副省长的身份,与未通过验收学校的各县县长和分管副县长签订一份责任书,全力改造改善汉东北部教育问题,缩小县域校际差距。” “年底前,我要看到显著成效。” “明年年中,我要得到全省65个县区通过上级验收的消息。” “能做到吗?” 林致远低喝,像是居高临下的猛虎,令鲁阳山浑身一颤。 “保证完成任务。” “若不成,我提头来见。” 鲁阳山腾地一下站立而起,拍着胸脯立下了军令状。 “别老是生生死死的。” 林致远收回目光,“你是副省长,不是街头的热血青年,热血青年在这个时代也不许打架斗殴。” 鲁阳山嘿嘿一笑,连忙应是。 “我最近啊跟年轻人一样爱上了网上冲浪,看到不少有趣的话题。” 林致远突然话锋一转。 啥? 鲁阳山瞪大了眼睛,眼底都是迷惘不解的神色。 “不少外地网友羡慕我们东部的教育资源,认为同区一战,并非不能与汉东学子在高考一决雌雄。” 林致远坏坏一笑,“我深以为然,毕竟高考讲究的就是优胜劣汰。” “何况汉东又不是东海,高校资源丰富,大家喜欢来就不要拦着嘛。” “给他们一个平台。” 鲁阳山琢磨出一丝味道来,试探性问道,“林常务您的意思是,开通异地高考?” 异地高考,这两年很火。 最先是由渤海省提出来的,但由于缓期两年执行,第一颗桃子反而是被黑河省吃到了。 “对!” 林致远笑着点头,“他们的胆子太小了,不如我们来点彻底的。” “比如全面开放随迁子女就地本省参加高考,将限制放宽到高二或者高三必须要有一年在汉东有完整学籍在读历史;” “比如外省学子志愿异地来汉东高考,签署汉东高考科目须知。” 鲁阳山倒吸一口凉气,这步子会不会太大了。 他倒不是害怕本省学子受到什么冲击,而是担心那些脑门一热的家长和学生在成绩出来后接受不了结果,好事成了坏事。 汉东卷可是全国出了名的难哦。 最后死得很惨。 复考对于绝大部分的家庭和学生来说,都是重大的经济和心理压力负担。 “找找相关的司法工作者嘛,打印一箩筐的协议,有意向有志愿的就签。” “家长签,学生也签。” “谁签字,谁负责!” “我们只是一个平台的提供者,顺应民意而为之。” 林致远小熊摊手。 “好的,林常务。” “我这就去准备。” 鲁阳山看得眼角直抽抽,这副模样太流里流气了。 “等等。” 林致远叫住起身的鲁阳山,“这是保证外地学子的权益,内部学子也不能落下,说到底问题的本质是教育资源分配不均衡。” “这样…” “你在内部达成下定论,和省内重点高校协商开放一批贫困县专项名额。注意,人与材料一定要对得上。” “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方案就叫农村定向招生专项计划吧。” 第180章 老板我们要跑路吗? 京城。 吴春林叉着腰喘着粗气,眼神却是凶狠地看向前方的京大围墙。 苟日德! 真的追。 “小叶,把手机给我。” 吴春林声音低沉得紧。 “好的,老板!” 小叶毕竟年轻,一趟长途逃亡下来,额头发梢微湿,整了整小西装颇为体面。 嘟嘟嘟! 吴春林嘴角带着难压的弧度,又有一丝怨憎,神情十二分扭曲,手中快速拨出一个号码。 “喂,抓不到我吧!” 吴春林几乎在电话接起的一瞬间,嘴巴就像是机关枪突突往外直冒,“老家伙我不就要你几个人嘛?玛德竟然给老王他们打电话封杀我,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没完,其他地方我挖不到人,我亲爱的学弟学妹们一个都别想跑。” “我告诉你。” “你完了!” 哼! 一声轻蔑的笑。 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你怕是忘记上次怎么逃出京城的了?” 老校长提醒道,“孽障,需要我给你回忆回忆吗?” “老东西你这是滥用职权,我要去海子里告你。” 吴春林想起上次京城各个路口设卡、临时突击检查的大动作,气得更狠了。 幸亏自己料事于前、用了东海驻京办的专车。 有人脉了不起啊! 这还是京城呢。 “今夜值班的书记知道是哪位吗?我告诉你啊,公安部的郝部长!” 老校长慢悠悠说道,“你昨天签掉的计算机工程天才黄雨轩,恰好就是公安部网络中心预定的人才。” “你正好汇报下自己的作案动机。” 玛德! 吴春林啐了一口唾沫。 “老家伙我还是不是你的宝贝徒弟了?还记不记得我是你硕果仅存的关门弟子。” 既然硬得不行… 吴春林语气蓦然低落,鼻音浓重伴随着阵阵压抑的哭泣,“我就想签几个宝贝疙瘩到汉东,你竟然都不支持我的工作?还封杀!” “我还这么进部!” “你忘了,忘了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姐他们去秦城、燕城前,让你照顾我的嘱托了。” “你没心没肺啊!” “你个老不死的,是不是得把我也送进去你才开心?” 吴春林肩膀一抖一抖的,站在黑夜里鬼哭狼嚎。 “孽徒,别给我提那几个孽障!” 老校长愤怒咆哮,“我就是太惯着你们了,让你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什么事情都随着你们搞。” “我他妈的才五十八。” “为了给你们擦屁股,活成了八十五的鬼样子。” “我仕途不顺,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千辛万苦为你们筹谋,就希望你们几个孽障别跟我一样坎坷,结果呢从老二开始带了个好头,一个个都进去了。” “你大师兄都正部了。” “四十六岁的正部,可心歪了,去地方任职两届不到就被送了进去。” “我就想着让你走稳些。” “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要去找青大的人!” 老校长声声咆哮,直直撞入吴春林心口。 “可我有什么办法。” 吴春林以一种‘我知道你不好受、但我更不好过’的语气反驳道,“汉东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第一次常委会就要冻结廖书记留下来的126人晋升名单。” “整个常委会只有老林能帮我硬扛。” “老林付出那般大的代价,帮我反驳省委书记的第一次提案,我肯定要回报他啊!” “老林有大志向,想将汉东打造成全国领先的发展先进省份,需要大量的财政和人手。” “财我帮不上,我本职工作里的人总要搞定吧?” “可汉东缺人啊!” “我不得四处拉人头,您老人家还抠抠搜搜的,我不得团结一下所有可以团结的友好单位?” 吴春林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道,“说到底还是老家伙你的错,不是你不帮我、还封杀我,我能走到这一步吗?” 好!好!好! “还是我错了。” 老校长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巧舌如簧、你能言善辩、你口若悬河,你尽管来带走你的学弟学妹们!” “但如果被我抓住。” “老子把你吊在校门口上抽。” 手机通话被直接挂断,只传出阵阵的忙音。 “老板,我们是不是完蛋了?” 小叶秘书问道。 吴春林把手机丢了过去,抹了一把脸,看不出刚才通话时的半点愤怒和埋怨,“小年轻,一点都不懂。” “你以为我打这个电话,是为了炫耀战果?是为了刺激老头子?是为了哭惨?” 吴春林摇了摇手指,“都不是,我是在告状。” 小叶有点理解,又不是很理解。 “知道我们做人事工作的干部,最重要的品德是什么吗?” 吴春林又问。 “一双发现人才的火眼金睛?” 小叶秘书试探问道。 “那是技能。” 吴春林没好气给了他一脑瓜崩,“品德当然是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啦。” “哦,我明白了。” 小叶恍然大悟,“您再给沙书记上眼药。” “还不算笨。” 吴春林嘿嘿笑道,“老家伙听到是沙家浜开的团,肯定会去给秦家他们找麻烦;同时呢也会放松对我们的限制,让我们再捡一批漏。” “老家伙职级不高,这几年人脉关系却壮。否则也不能把大师兄送到那个位置上,现在来对付几个离休小老头刚刚好。” “赵老书记跟他们打得正酣。” “任何势力介入,都会打破平衡,秦家为了自保肯定会对老家伙做出妥协,到时候就用秦家的人脉再给我们输送一波人才。” “嘎嘎!” “老子实在太聪明了。” 小叶脸上的疑惑却是不减反增,“那为什么您一开始不告诉老校长?那要不是会省去很多麻烦?” “你懂什么!” 吴春林转身一脚就朝他屁股踹了过去,“京大学子乃人中龙凤,除了没心思仕途的,大多早被各方预定了。” “我们过去要人就是虎口夺食,老家伙也不好办。” “这能要到多少。” “但现在我们先抢一波,老头子再安排输送一波,我们拿到的人是不是更多了?” 小叶感觉对,又感觉不到。 但反驳不了,只能乖乖点头请示道,“老板,我们现在要跑路吗?” 第181章 组织部门不养闲人 “跑个屁!” 吴春林怒瞪过去一眼,“身为优秀的组织干部,一座山摆在了面前,你要做的不是绕过去,而是发挥愚公移山的精神,铲了它。” “因为它挡的不只是你,更是千千万万的后来者。” “老家伙哪怕心底想帮我,明面上肯定是能不同意的。” 吴春林双手抱胸,眺望京大,“我们要想个合理合法的途径搬开老家伙这座大山。” “比如华夏政法大学。” 小叶听到这话,脑海里立马回想起华夏政法大学的种种特别之处。 “别想了!” 吴春林打断小叶思绪,“我去这主要两个目的。” “其一,根据汉东传过来的消息。” “姚林两家肯定要完蛋了,政法系肯定会空出来大量的位置,汉大政法系一家独大不好,我们要找找外来户制衡一下。” “其二,嘿嘿,政法大学现在的校长陈怀中也是京大出身,而且从年轻时候开始就跟老家伙不对付。” “陈校长本来是能笑话老家伙仕途不顺的,偏偏他要下去打个样,结果也是个倒霉蛋。” “被老家伙一直压制到现在。” “找他刚刚好!” 小叶却在此时举起了手。 “说!” 吴春林疑惑挑眉道。 “老板,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找一位老领导。” 小叶发言。 “谁?” 吴春林挑眉道。 “汉东前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梁群峰。” 小叶点名,“上次您和林常务谈话的时候,我记得梁老书记来了京城多年,想必很有人脉,想来比我们盲目拉人要强。” “另外。” “姚林二家就是在梁老书记任期内壮大起来的,梁老书记不得表示表示对我们拨乱反正工作的支持?” 小叶勇敢开麦。 “小叶啊小叶,你路子还挺野?” 这次吴春林是真的震惊了。 “想法不错。” “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就交给你去做。” 吴春林不待小叶反应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小叶目瞪口呆。 我? 我一个副处级的小秘书,去问副部级退休了、当过政法泰斗的梁老书记那要人。 这跟九头虫让奔波儿灞去干掉孙悟空,有什么区别? “别慌!” 吴春林安慰道,“梁老书记这个人,最要面子了。” “当年祁厅长在汉大操场上跪求梁璐,他都能捏着鼻子认下,不会为难你一个小辈的。” “如果他不答应。” “你就直接躺他们家门口,耍泼打滚闹上一闹。” “记住啊!” “跟梁老书记说清楚,赵东来那一系的赵家人不能要。” “老板,我不…” 小叶秘书都快哭了。 “小叶你也跟我好几年了吧?这件事办成了回去就给你提正处,办不成…呵呵,收拾收拾准备去基层锻炼提高下自己的业务能力。” “汉东组织部门不养闲人。” 正处? 淦,小叶我啊才三十六岁。 “老板!” 小叶稍息立正,敬了个假把式的礼,“我办不成这事,您就当没我这个秘书吧!” “我下半辈子就在梁书记家门口定居了。” “好样的,别丢份!” 吴春林满意极了,顺手开走了在场唯一一辆车。 毕竟总不能老板打车,秘书开车吧。 京城的夜好冷! 小叶抬头看看乌漆嘛黑的天空,又看了看冷色调路灯照耀的大街,朝着吴春林离去的方向打了套王八拳。 跟了一个这样的领导,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桀桀桀桀! 吴春林你儿子最好别落我手心里,不然老惨了。 “小叶啊小叶!” 吴春林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人影,莫名感叹了一句。 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吴春林随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过分?哪有过分,明明是力度刚刚好。 不逼迫一把。 一直待在象牙塔里怎么能快速成长起来,不成长起来,自己又怎么把他当成自己的接班人。 车子很快驶入政法大学。 “嘿,老狐狸。” 吴春林看了一眼直接放行的门卫室,心中骂了一句。 对方显然是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来找他。 直奔校内家属院。 打开后备箱拎出大堆的礼品,在家属楼安保人员惊诧的目光下,直奔校长陈怀中家中。 房门开着。 “小师叔!小师叔!” 吴春林的嗓门在黑夜里格外响亮,“亲爱的师侄来看您老人家了。” 呸! 粗壮的嗓音从内屋传了出来。 精壮精壮的中年大汉一身睡衣出现,左手举着哑铃、右手翻读着某政法类文献资料,嫌弃地看了一眼大包小包挂满身的吴春林,“门带上,我怕丢人。” “我就知道小师叔,是给我留的门。” 吴春林带上门,一脸谄媚模样小跑着来到壮汉身边,帮着取下手中哑铃。 “要多少学生,自己说。” 陈怀中看了眼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年龄还大的师侄,爽快开口。 “这个您老看着办,一大家子我要,一个两个我也要。” 吴春林愈发谄媚。 “呵!” 陈怀中冷笑,“别把跟老狐狸学的那些诡蜮心思用我身上,不好使。” “汉东是不错,但跟京城没得比。” “不会有那么多学生乐意去。” “真的!” 吴春林保证道,但随即口头一变,“就是那个,成熟的司法线干部,您老人家有没有值得信赖的同志交给汉东?” “我要的人比较多。” “比较多是多少?” 陈怀中眉头狠狠皱起。 “检察院线150人、法院线同样150人。” 吴春林直接道。 啪! 陈怀中手里的政法文献掉落在地,眼睛瞪大如铜铃,“你们汉东政法系统天塌了?” “还没!还没!” 吴春林赶紧道,“不过也快了。” “说说!” 对方眼中却闪烁起精光,满是求知欲。 “嗨,这个不好讲。” 吴春林却是摆摆手道,“小师叔,这三百人可是最差都是副科级,不差吧?” 陈怀中点了点头。 的确! 政法大学出去的本科生起码也要熬三年才能提副科级,还要看有没有位置和名额? 为了职级提升外调。 选择外调的不少,去哪不是去,起码汉东是出了名的富裕省份。 工资和津贴足够高! “还有您老想不想进步?” “想不想干掉我那个逆师,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