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胎儿开始的邪神养成日常》 第1章小邪神洛璃(6.20~6.24试水PK中,求最新章追读~) “唔~” 什么东西正在摸自己? 洛璃迷迷糊糊之间,只看到周遭一片暗淡的红色,眼前一切都是灰蒙蒙的看不清楚。 “我……我这是在哪里。” 想开口,洛璃却发现自己似乎连嘴都没有。 短手短脚,肚子上还有个脐带。 不过洛璃却很快发现了一处光源。 随着那光源而来的,似乎是一只手? 仔细一看,明显是一只女人的手,洁白纤细,光滑如玉,皮肤弹指可破。 如果她不是直接伸进肚子里抚摸自己,那可能会更赏心悦目一些。 “卧……槽!” 洛璃惊的双目圆瞪,不知道自己是来了什么邪门的世界。 自己现在九成九还是个尚未成型的胎儿。 而自己老娘似乎用手插进肚子里,直接用手在摸尚未出世的自己? 与此同时,一阵悦耳的摇篮曲传来。 显然自己‘母亲’的心情很不错,正准备哄腹中的自己安静睡觉? 但不管怎么说,随着那摇篮曲的回荡,洛璃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能够冷静考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叮,最强邪神养成系统绑定中……】 【宿主:洛璃】 【种族:???】 【身份:禁忌(未出世之邪神)】 【体质:0.5】 【精神:1.0】 【邪神值:100点】(吞噬世间万物皆可获得邪神值。每消耗十点邪神值可随机抽取一份天赋技能)】 随着系统面板浮现而出,洛璃也大概知道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自己估计是赶上穿越了,而且还绑定了一个系统。 …… 曼陀寺。 方圆数百里凶名赫赫的活人禁地。 如果说低级的恐怖是大人会拿它来吓唬小孩子。 那更恐怖的存在,是连说出口,听入耳,都要吓得惶惶不可终日。 因此有关曼陀寺的详细传说早已丢失。 唯有一部分村中老人还记得有关这鬼寺传闻的只言片语。 但他们也都是一致的对此讳莫如深,不肯多言半句。 当地的普通居民也只知道这地方凶险的很,但凡进入之人从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直到昨日,一伙打家劫舍的马贼自外乡流窜而来。 横行乡里,恣意妄为。 并且选择了看起来僻静无人,却有偌大一座庙宇的曼陀寺作为老巢。 当然,附近的居民不可能蠢到主动提醒他们。 直到他们鱼贯而入,在曼陀寺住下之后。 当晚便是惨叫连连,哀嚎声响了一晚。 就连凌晨的雾气也被染成了血雾,几十具全无生机,被剥去人皮血肉模糊的尸体被串在寺外树梢之上。 一时之间,附近的百姓对这曼陀寺的畏惧更深了三分。 而与此同时,寺内也的确不时有影影绰绰的诡影一闪而过。 除了诡怪之外,各种模样骇人,比噩梦还要恐怖百倍的邪异生物也不时出现。 在这浑浊乱世之中,如此一座魔窟不知道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积累了多么浑厚的怨气。 寺院正中央的大雄宝殿之内。 佛像被一块厚重的黑布蒙上,看不到黑布之下佛祖的真容。 而在佛像之前,一名体态妩媚动人的红衣女子正跪在佛像之前。 如果忽略掉她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容,以及浑身不时冒出的扭曲触手,以及那一身如影随形几乎形成实质版的恐怖怨气。 隐约之间,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传来那种扑鼻的血腥气。 诚恳完成祈祷后的红衣女子,将手直接插入腹部,无视流淌而出的鲜血,以及血肉模糊的伤口。 轻轻抚摸着胎中正在孕育成长的新生命。 充满母爱的宠溺道: “孩子,快快长大,平安出世吧。” “你可是注定不为天地所容的禁忌,娘亲期待着你出生的那一天……” 感受着来自母亲的抚摸,初步研究明白系统面板功能的洛璃,选择了抽取天赋技能。 【当前邪神值:100点】 【是否随机抽取天赋技能?】 无聊至及的洛璃,自然是选择了确认。 【叮,消耗10点邪神值,获得技能‘邪神之眼’】 【当前剩余邪神值:90点】 随着一道红光汇入洛璃体内,洛璃突然感觉眼前一阵明亮。 视野顿时开阔了许多。 “怎么回事,这视角好像有些不对劲。” 洛璃周遭的环境明明是温暖的子宫之中,昏暗狭窄。 但这崭新的视野却变得格外明亮,周遭的环境也变得十分清晰。 试探性的用手在脸前晃了晃,但那新生的眼睛却并未看到有什么手掌。 “不对,这眼睛好像没有长在我的身上?” 与此同时,曼陀寺内的无面女子,正在两名面容阴冷的侍女服侍之下褪去衣物。 准备浸泡在新鲜补充的血池之中恢复元气,弥补孕育腹中胎儿所留的气血亏空。 但就在此时,那两名服侍的侍女却突然面露错愕惊恐之色。 不敢置信的指着无面女子的脸庞。 无面女子眉头微皱,刚想开口,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直接凭空取出一面铜镜照了起来。 只见她原本没有面容的脸庞中心,赫然被划开了一道拇指大小的伤口。 一道狭长的眼睛出现在伤口之中。 那深邃的瞳孔好奇的左右打量,似乎是在观察周遭的一切事物。 面对如此诡异的一幕,无面女子不仅没有半点惊慌。 连原本紧锁的双眉,也瞬间舒展开来。 虽然没有五官,但欣喜之色却是溢于言表。 “好孩子,果然是天资不凡,没有让为娘失望。” 如此诡异的能力,也不枉她含辛茹苦多年。 不知道花了多少精元气血,浪费了多少生灵怨气。 将之孕育至如此地步。 看着无面女子大喜过望的表情,两名侍女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位大凶诡异虽然有人类的智慧,同时也因为天性的原因,对孩子有狂热的执念。 但这并不代表她拥有各种意义的仁慈善良。 若是这孩子是个人类,或者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诡异。 这位存在绝不会浪费大量元气,含辛茹苦的每日补给体内尚未完全成型的胎儿。 洛璃这时也发现了,自己刚刚获得的一只眼睛,竟然是长在了自己老妈的身上。 但不管怎么说,借着老妈的身体,自己终于能看到外界的场景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池子咕嘟咕嘟冒泡的血水。 “额……” 还真是个不好惹的邪门诡异。 洛璃咽了口唾沫。 第2章这还是个经营类的玩法? 随着【邪神之眼】的凝视,铜镜之中的无面女子头上也逐渐浮现了一个面板。 【姓名:洛雪】 【品阶:五阶(化神级)】 【种族:诡子母(诡异)】 【状态:异常(孕育邪胎中,诡力受限,全属性-80%,受到伤害+100%)】 【特质:爱子成痴(诡子不死,诡母不灭)】 【晋升途径:诡子母神(于至阴之刻,同化诞下的子嗣,子嗣天赋越高,晋升之后实力越强)】 此界修仙者与诡异的修为品阶为:一阶(炼气级)、二阶(筑基级)、三阶(金丹级)、四阶(元婴级)、五阶(化神级)、六阶(诡神级)…… …… 而随着洛璃转动眼珠,两名侍女也很快感到了一股被注视的感觉传来,身上不禁一阵恶寒。 但两名诡异侍女都不敢有丝毫妄动。 因为这注视她们的,可是自家主人的孩子。 她们主人可是五阶化神级的大凶诡异,是足以轻松灭绝一城生灵的恐怖存在。 与她们这种几乎没什么战斗力的一阶炼气级小诡异简直是云泥之别。 若非主人的庇佑,她们怕是早已被那些道士和尚给消灭了。 而洛璃也很快从她们两个诡异的身上看到了面板。 【幽魂】 【品阶:一阶(炼气级)】 【种族:幽魂(诡异)】 【晋升途径】 【1.吊死诡(以吊死过人的绳索,配合一口死不瞑目之人的腹中怨气即可晋升)】 【2.血衣煞(以死于新婚之夜的女子之血染遍全身即可晋升)】 伴随洛璃的视角逐渐拉远,她惊奇的发现自己这只眼睛竟然能遍览整个曼陀寺的环境。 包括每个角落里面栖息的诡异生物,布满血迹的地面,佛像后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甚至在她凝视片刻之后,整个曼陀寺的面板都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势力名:曼陀寺】 【部属:一阶诡异·幽魂15名、一阶诡异·行尸17名、三阶诡异·病痨诡1名、五阶诡异·诡子母1名。】 【资源:铜钱300文、纹银80两、腐烂尸体40具、无主孤魂30名、沾染怨气的诅咒之物10件】 “这还是个经营类的玩法?” 洛璃发现,随着自己察觉到曼陀寺的面板之后,整个曼陀寺似乎都已被列入了自己的监视之中。 【叮,任务发布:招兵买马】 【经历数次大战的曼陀寺实力已空前衰弱,大量被虚弱的诡子母吸引而来的诡异已蓄势待发,需要尽快增强曼陀寺的战力,迎接即将到来的不速之客。】 【任务目标:扩充10名以上诡异】 【任务奖励:血元果树3棵(成熟期)】 扩充诡异? 洛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试验了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了用法。 【叮,消耗一点邪神值,将一具腐烂尸体转化为一阶诡异‘行尸’。】 【当前剩余邪神值:89点】 伴随着一道暗红色光芒从天而降,汇入了一具腐烂尸体内。 经过片刻的摇晃颤抖,这具腐烂尸体竟然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体表逐渐生出了些干瘪的皮肉。 虽然看起来还是和干尸相差无几,但其内在已经化为了诡异。 诡异,顾名思义,不能以常理待之。 明明比普通人还要干瘪的身体却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力量。 而且最为特殊的,便是行尸已经具备了诡异强悍的生命力。 不管身体受了什么伤,流了多少血。 哪怕是心脏被破坏,脑袋被砍掉,也依旧能正常战斗。 想要让其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往往需要人类之中的修行者施法将之消灭。 或是用热油猛火将之焚烧殆尽。 “成功了?” 既然能成功,洛璃自然不再犹豫。 直接开始了下一轮的转化。 【叮,消耗四点邪神值,将四具腐烂尸体转化为一阶诡异‘行尸’。】 【叮,消耗五点邪神值,将五名无主幽魂转化为一阶诡异‘幽魂’。】 【当前剩余邪神值:80点】 此时刚刚在血池泡完澡,皮肤变得更加光滑白皙的洛雪,却突然感应到了什么。 下意识朝着殿外看去,只见大殿之外,十名诡异凭空浮现。 虽说对于五阶化神级的大诡异来说,区区十名一阶炼气级的小诡异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诡异诞生条件极为特殊,往往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产生。 她占据曼陀寺多年,才积攒下来这些部众。 如今这一口气诞生十名诡异,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此时,只见十名诡异如同被人操控一样。 同一时间朝着殿内的洛雪以五体投地的姿势叩拜。 洛雪第一个反应,是这些诡异自发向更强大的同类表示臣服。 但这个猜想立马便被她否决。 她很快便感应出了这些诡异臣服的对象并非自己。 下意识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洛雪没有五官的脸上,居然生动的透露出愕然的表情。 “这孩子竟然能引动天地降生诡异护持。” 这不由得不让洛雪联想到古老的传说中。 诡异本身乃是诞生自天道的错误之中,为天地所不容。 可在亿万诡异之中有概率诞生更为特殊的存在。 乃是脱胎于错误之中,不容于世的神,故名邪神。 神中的诡异,属于诡异的神,一切错误所结合而成的邪神。 想到此处,洛雪的脸上愕然之色渐去。 光滑的脸庞缓缓升起一个夸张的幅度。 两名伺候洛雪的侍女皆是脸色微变。 宁看诡哭,莫见诡笑。 更何况是洛雪这等足以屠灭一城的恐怖大凶诡异那扭曲阴森的笑…… “好宝宝,好宝宝,你果然没有让为娘失望。” 洛雪爱怜地抚摸着肚子中的洛璃。 脸上的笑容愈发的阴冷扭曲。 “待你出世之后,娘亲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天赋……” 洛璃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恶寒。 但当务之急,是先准备应对随之而来的袭击。 覆巢之下无完卵,起码要保住正在孕育自己的娘亲。 【叮,已扩充十名诡异,获得奖励】 【三株血元果树(成熟期)】 只见大殿之后的庭院之中,三株两人合抱的大树拔地而起。 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树杈之上则是挂满了殷红如血的果实。 每一颗都有核桃大小,鲜嫩欲滴,顿时使得曼陀寺内的众诡异都产生了莫名的渴望。 除了洛雪等特殊诡异之外,大部分诡异并不存在活人的智慧。 因此他们只会依循着本能朝着血元果树围拢而去,试图吞食树上的果子。 原本曼陀寺中的诡异是要四处游荡,根据各自的习性狩猎食物。 或是血食,或是怨煞之气,或是瘟疫病气。 但随着洛雪孕育诡胎之后,状态极差,实力大打折扣。 受到本能吸引的诸多诡异都会自发成群结队的前来,夺取洛雪体内孕育的诡胎。 第3章无视诡异的晋升条件 因此洛雪只能命令麾下的众诡异,固守曼陀寺,能撑多久算多久。 实在不行,也只能让腹中诡子提前出世。 纵然先天不足,后患无穷,也好过母女二人同赴黄泉,当了人家的美餐。 但如今这血元果树结的血元果却蕴含精纯血气。 正好能用来充当一众诡异的食粮,避免他们因为长久得不到食粮补充,而不断被削弱。 若是长久大量的服用这些果子,甚至能帮助他们缓慢增长实力。 因此,洛雪自然不可能让一众诡异竭泽而渔,直接把血元果树分食殆尽。 如此天材地宝,自然是需要有效率的合理分配。 于是以此地之主的身份,直接让曼陀寺一众诡异停手。 并命令几名幽魂,负责采摘其中一株树上的血元果。 不多时,便采摘下来整整三大筐的血元果。 然后取其中两筐将之平均分给寺内所有诡异,剩下的一筐则是被送入了殿中。 至于剩下两株树的血元果,则是留作接下来一段日子的消耗。 在洛雪服下血元果之后,洛璃也果然感应到一股精纯的血气自脐带汇入自己体内。 帮助洛璃幼小的身体更加茁壮的成长。 【叮,获得5点邪神值】 【当前剩余邪神值:85点】 而在此刻,洛璃也再次看到了面板的提示。 【叮,发布临时任务:觊觎者的袭击】 【怀孕之时战力大减的诡子母,吸引来了一群不速之客,请保护诡子母的安危,击溃来犯之敌。】 【奖励:邪神值100点,纹银500两】 来了! 随着洛璃心念一动,归属于她的十名诡异同时进入了战斗状态。 而随着那十名诡异出现异样,原本正在消化血元果的洛雪也反应了过来。 她自然不会怀疑是这十名诡异出了什么问题。 而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自己腹中孩儿的指示和预警。 果然,下一刻,洛雪也察觉到了来自远方的诸多异样躁动。 “有敌来袭!” 洛雪赶紧操控着一众诡异手下,前去抵御来袭的敌人。 同时心中也不免震惊。 自己腹中之子尚未出世,感应能力竟然都超过了自己这个五阶化神级诡异? “数量好多。” 洛璃以邪神之眼细心观察,发现此时的曼陀寺外,少说有三十多名诡异来袭。 模样也是千奇百怪,种类繁多。 不由得让洛璃咂舌,诡异竟然能分出这么多特别的种类? 不过幸亏这些诡异大多实力不高,除了个别几个二阶筑基级诡异之外。 剩下的几乎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一阶炼气级小诡异。 而且这些诡异虽然目标一致,但他们并无什么智慧,只有诡异最基础的怨毒本能。 因此他们并不会采取什么计策,彼此之间也谈不上什么合作。 相互之间能不杀戮起来便是好事,更谈不上什么配合。 而洛雪虽然受限于腹中胎儿的缘故,难以亲自上阵斩杀这些不知死活的小诡异。 但拥有超越一般诡异的智慧,却使得洛雪能让己方数量并不占优势的诡异,很快便来到了上风。 首先是二十多名行尸,堵在了进入曼陀寺必经的几处狭窄地段。 利用【行尸】的生命力拖延他们的前进。 而剩余的二十多名【幽魂】并没有肉身,正面作战虽不是其他诡异的对手。 但她们却能蹲守在暗处,利用自身的优势和地利,不时偷袭正在赶路的一众诡异。 而且洛雪还预留了一支由三名行尸和五名幽魂组成的后备队。 专门用来针对一部分没有肉身或具有飞行攀爬能力,绕过了阻击队伍的诡异。 只不过与凡人之间的战争不同,大部分诡异并没有智慧和恐惧一说。 因此在战斗之中都是舍生忘死,全然无视自身的伤势。 哪怕被利爪穿胸而过,也要拼命咬断对方的脖子。 洛璃看着寺外那千奇百怪面目狰狞丑恶的诡异来袭,心中却没有半点恐惧和不适。 “奇了怪……难不成是这一世来自诡异的血统,让我没有了普通人的恐惧?” 就在双方杀的如火如荼,战时焦灼之时。 只听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大殿之中传出。 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咳的仿佛喘不过来气一样,听得洛璃都不禁感到一阵牙酸。 生怕对方把肝都咳出来。 只不过随着这咳嗽声传播开来。 洛璃发现袭来的诸多低级诡异也都被染上了一层病色。 哪怕是没有血肉之躯的无形诡异,或是模样与生物完全没有联系的奇异怪物。 都在此刻变得病恹恹的,澎湃的杀意也大打折扣。 有几个诡异甚至开始剧烈的咳嗽或干呕起来,吐出大量鲜血和内脏。 “这是……病痨诡?” 洛璃可还记得,曼陀寺的面板之中。 自家老娘可是有一位实力不弱的得力手下。 三阶金丹级的诡异‘病痨诡’。 只不过洛璃倒是没有想到,这病痨诡的能力竟然如此强悍。 几乎可以算得上战略级武器,也怪不得自家老娘敢冒险赌一赌度过怀胎的危险期。 随着病痨诡出手,来袭诡异的状态都大打折扣。 战局瞬间倾倒,各种模样古怪的诡异被曼陀寺的诡异杀死。 骨肉吞噬殆尽,灵魂尽数吸收,连带他们身上的怨煞邪气也丝毫没有浪费。 洛璃也注意到了,许多一阶炼气级诡异在吞噬敌人之后,气息便会变得有些不同。 虽然品阶没有晋升,依旧是一阶炼气级诡异,但与之前的区别却是极为明显。 约莫两柱香的时间过去,战斗便已进入了尾声。 【叮,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入侵之敌已被全歼。】 【‘觊觎者的袭击’已完成】 【获得奖励:邪神值100点,纹银500两】 不过洛璃并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奖励。 因为她发现经过一番血战,曼陀寺中竟然有不少诡异可以晋升了? 【您麾下的诡异吞食了足够多的养分,已可以举行晋升仪式。】 【可升级诡异:幽魂X6、行尸X4】 洛璃心念一动,其中一名幽魂便走入了大殿之中。 朝着洛雪腹中的洛璃跪拜下来。 洛璃则是继续查看着对方的状态。 【幽魂】 【品阶:一阶(炼气级)】 【种族:幽魂(诡异)】 【可晋升途径:吊死诡、血衣煞】 【1.吊死诡(以吊死过人的绳索,配合一口死不瞑目之人的腹中怨气即可晋升】 【2.血衣煞(以死于新婚之夜的女子之血染遍全身即可晋升)】 【注:消耗5点邪神值,可代替一阶诡异的晋升需求。】 “只需要5点邪神值就能代替?” 相比起什么上吊绳、怨气,新婚之夜的女子血,这般要求苛刻繁杂的条件。 5点邪神值实在是显得太过廉价简单。 反正这次任务又奖励了100点邪神值,现在一共有足足185点邪神值。 先把面前的幽魂当做试验品,晋升一下试试看。 【叮,晋升‘幽魂’为吊死诡,消耗邪神值5点】 【当前剩余邪神值:180点】 洛雪正在疑惑这弱小的诡异为何突然进殿之时。 只见一道暗红色光芒从自己小腹处浮现而出,直接飞向面前的幽魂。 伴随着那一道红光入体,幽魂体内蕴含的怨毒之气愈发浓郁,魂体也逐渐凝实。 给人的压迫感也迅速飞涨。 惊的洛雪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庞,也显得格外呆滞。 随着红光消散,那幽魂也已顺利晋升为了一名‘吊死诡’。 原本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庞,此时却是被勒的满脸青紫,舌头被吐出三尺多长。 眼珠也因为充血而睁的老大,眼中的怨恨之色让人不敢直视,心有余悸。 【吊死诡】 【品阶:二阶(筑基级)】 【种族:吊死诡(诡异)】 【特质:纠缠不休(能以吊死自己的绳索束缚对方的行动,怨气不散,绳索不止。)、窒息(将自身临死前感受的窒息之感与对方同化,令对方沉浸在无法呼吸的绝望痛苦之中。若心志不坚之人,甚至会被活活憋死。)】 【可晋升途径】 【1、吞寿恶诡(以一名寿终正寝百岁老人之手骨,配合三颗不足月夭折婴儿眼珠即可晋升)】 【2、飞头蛮(以刑场使用过九十九次的鬼头刀进行斩首,头颅浸泡在七名颈断而亡之人的喉间淤血中,埋于地上七七四十九日即可晋升)】 虽然仅仅提升了一个品阶,但两者实力可谓是云泥之别。 “怎么回事……这‘幽魂’竟然自己晋升了?” 诡异虽然千奇百怪,无法以常理揣度。 但如果说诡异有一个共通的规则的话,那便是他们的晋升是有条件的。 无论这个条件是困难还是简单。 都绝对是他们绕不过去的坎。 尤其是幽魂晋升吊死诡的晋升条件,洛雪可是恰好知道的清清楚楚。 无论是吊死过人的绳索,还是一口胸中怨气,都是没有半点头绪眉目的东西。 再联想到自己腹中放出的那道暗红色光芒。 洛雪不免感到有些惊骇。 这孩子竟然能赐予诡异晋升,并且全然无视诡异的晋升条件。 这般威能,当真是名副其实的‘禁忌邪神’。 …… 战后的曼陀寺,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浓稠的血水顺着断壁残垣往下滴答,在青石板上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洼。 洛璃通过长在母亲洛雪脸上的那只“邪神之眼”,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座寺庙。 视线扫过满地狼藉,她冷漠地清点着刚才那场厮杀的折损。 行尸被撕碎了三个,幽魂被打散了五个。 对于刚刚起步的曼陀寺来说,这算是一笔不小的战损。 但洛璃的心绪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反正只要有系统在手,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低阶诡异炮灰。 她心念微动,调出系统面板。 直接消耗了5点邪神值。 暗红色的光芒自虚空中垂落,精准地砸在地上五具腐烂尸体上。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随之响起。 那五具原本已经残缺不全的尸体,皮肉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起来。 干瘪的躯干重新被诡异的力量填充,晃晃悠悠地从血泊中站直了身子。 全新的五具行尸,瞬间补齐了战损。 洛雪正浸泡在血池之中,立刻感应到了院中凭空生出的诡异气息。 她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庞上,肌肉诡异地扭曲着,硬生生裂开了一道代表着笑容的弧度。 苍白如纸的双手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好孩子,竟有如此神通。” 洛璃没有回应母亲的夸赞,而是将注意力转回了系统面板。 经过刚才那场血战,活下来的诡异吞噬了足够的血肉。 名单上,除了先前那个已经晋升成吊死诡了的幽魂。 还有足足五名幽魂和四名行尸也已经亮起了可晋升的光芒。 洛璃盘算了一下自己那干瘪的钱包,最终还是暂且按下了批量晋升的念头。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剩下的邪神值还得留着应对突发状况呢。 她转动邪神之眼,视线越过大雄宝殿,落在了后院之中。 那三株系统奖励的血元果树,正稳稳地扎根在怨土里。 粗壮的树干上血光流转,宛如人的脉络般搏动着。 树冠之上,殷红如血的果实鲜艳欲滴,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洛璃粗略估算了一番。 这三株宝贝,每个月至少能稳定产出九十颗血元果。 这可是维持曼陀寺诡异忠诚与战力的绝对命脉。 正所谓母女同心。 洛雪显然也清楚这果树的价值。 她从血池中直起身子,随口唤了一声。 阴暗的角落里,立刻飘出一道佝偻如枯骨的破烂身影。 正是三阶金丹级诡异,病痨诡。 他捂着嘴,撕心裂肺地咳嗽了两声,带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灰色病气。 洛雪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去后院镇守血元果树。” “胆敢擅闯者,直接杀无赦!” 病痨诡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连头都不敢抬,佝偻着身子领命退下。 安排好后院的防务,洛璃觉得有些手痒。 她看了看面板上剩下的邪神值,决定再随机抽取一次天赋技能试试。 随着10点邪神值被扣除,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叮,消耗10点邪神值,获得天赋技能:邪神之触。】 下一瞬,异变陡生。 洛雪那原本平滑白皙的腹部,毫无征兆地裂开了数道细小的血口。 没有鲜血流出。 取而代之的,是数根暗红色的肉质触须,如同破茧的毒蛇般从伤口中探了出来。 那些触须在半空中狂乱地舞动着。 触须的末端,甚至生着一圈细密锋利的口器。 口器一张一合之间,竟发出了类似人类婴儿啼哭的凄厉声响。 第4章好邪恶的邪神之触 跪在血池边伺候的两名幽魂侍女,哪里见过这等骇人的场面。 本就虚幻的魂体瞬间被吓得剧烈激荡,仿佛随时会溃散一样。 她们死死地跪伏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抖如筛糠,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然而,作为母体的洛雪却感觉不到丝毫痛苦。 她不仅没有惊慌,反而爆发出一阵极其阴冷诡异、却又透着真切慈爱的笑声。 随后,洛雪她伸出那双沾满血水的苍白双手,试探性地去触碰那些挥舞的血肉触须。 邪神触须仿佛有灵性一般,顺势缠绕上了她的手指。 那生着口器的末端收敛了锋芒,像只撒娇的小幼兽,在她的指尖亲昵地蹭弄着。 “真乖。” 洛雪笑得愈发疯魔,神情中的狂热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洛璃则趁机测试着这项新技能的极限。 心念一动,缠绕在洛雪指尖的触须猛地暴涨,瞬间延伸至十丈开外。 根据系统说明,这东西不仅能作为武器来战斗,还能直接吞噬血肉与怨气,将其转化为邪神值。 洛璃毫不客气,直接操控一根触须扎进了身旁的血池里。 触须末端的口器猛地张开,像个无底洞般贪婪地吞噬着池中的精血。 随着咕咚咕咚的吞咽声,面板上的邪神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跳动。 一点,两点,三点…… 直到足足涨了5点邪神值,洛璃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触须。 就在这时,曼陀寺外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异响。 洛璃立刻调转邪神之眼,朝着寺外的方向远眺。 只见幽暗的树林中,影影绰绰地亮起了数十道贪婪的目光。 刚才血元果成熟时散发的异香,终究还是飘出了寺外。 这附近数十名零散的野生诡异,全都被这股香味吸引,正流着哈喇子朝曼陀寺聚拢过来。 洛雪自然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冷笑一声,周身的怨气瞬间暴涨,正欲下令让全寺诡异出去清剿。 一只暗红色的触须却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轻轻扯了扯她的大红衣角。 洛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腹中胎儿的意图。 她收敛了杀意,重新靠回血池边,静静看着洛璃的表演。 洛璃直接越过母亲,向刚才新转化的十名诡异下达了指令。 她要用这批生力军去迎敌。 一来是为了实战检验新军的成色,二来,也是为了拿这些野生诡异,试试自己【邪神之触】的威力。 战斗在寺外的槐树林中瞬间爆发。 没有战前叫阵,只有最原始的撕咬与屠戮。 新转化的行尸不知疼痛为何物,如同铁塔般顶在最前面,硬生生抗住了对面野生诡异的冲击。 而那些没有实体的幽魂,则借助槐树冠的掩护,在半空中来回穿梭。 每一次俯冲,都能精准地撕下敌人的一块魂体。 这两支队伍虽然刚组建不久,但在洛璃的绝对掌控下,配合得竟有几分默契。 洛璃冷眼旁观,像个耐心的猎手一样。 就在一头一阶野狗诡异被行尸逼得露出破绽的瞬间。 洛璃终于动了。 一根暗红色的血肉触须宛如毒蛇出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瞬间跨越十丈距离。 “噗嗤!” 邪神触须精准无误地洞穿了那头诡异的胸膛。 末端的口器猛地张开,死死咬住对方的核心。 不过眨眼之间,那头一阶诡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连皮带骨、连着魂魄吞噬得干干净净。 连一滴血都没落在地上。 系统提示音清脆悦耳: 【叮,吞噬一阶诡异,邪神值+3。】 好邪恶的邪神之触! 这一幕实在太过骇人。 剩余的野生诡异终于感受到了源自本能的恐惧,发疯般地转身想逃。 但洛璃怎么可能放过这些自己送上门的邪神值呢。 只见,数根邪神触须同时从虚空中探出,如同死神的锁链,在树林中疯狂追击。 一头接一头逃窜的诡异被邪神触须缠住、拖回、吸干。 凄厉的惨叫声在槐树林里此起彼伏,又迅速归于死寂。 清场完毕。 洛璃看了一眼最终的结算面板。 这一波单方面屠杀,一共收获了27点邪神值。 加上之前的结余、补战损的消耗、抽技能的开销,以及血池里吸来的5点。 当前的累计邪神值,稳稳地停在了197点。 【当前邪神值:197点】 钱包鼓了,洛璃花起钱来,自然也不需要再束手束脚。 她毫不吝惜地圈中了系统面板上那五名已经满足晋升条件的幽魂。 意念点下确认。 25点邪神值瞬间扣除。 随后,五道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在槐树林中冲天而起。 当光芒散去,五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之中。 她们的脖子上紧紧勒着粗糙的麻绳,面色青紫,舌头吐出三尺多长。 眼珠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向外暴突,死死盯着下方的土地。 十分顺利的就晋升成了,二阶筑基级诡异,吊死诡。 加上之前晋升的那一名,曼陀寺的二阶战力,瞬间暴增至六名。 这股强悍的怨气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连带着整个曼陀寺上空的血云都翻滚得更加剧烈。 洛雪靠在血池边,感受着寺中节节攀升的恐怖气势。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欣慰与骄傲。 她双手死死地捧着腹部,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那阴冷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的最深处飘上来,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吾儿,当真不凡。” “娘亲定要让你平安出世。” “哪怕……要屠尽这整个苍玄界也在所不辞。” …… 与此同时。 距曼陀寺三百里外,青石镇。 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穿堂而过,卷起破败道观里的一地枯叶。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火星子偶尔溅落在生满青苔的地砖上,转瞬即灭。 玄真子盘膝坐在蒲团之上,指尖死死捏着一卷泛黄的密报。 他白发白须,满脸褶皱里刻着岁月风霜,此刻却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身为清虚观的长老,四阶元婴级大修士,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露出过这般凝重的神色了。 “师尊,可是曼陀寺那边有变?” 明心跪坐在侧,试探着问了一句。 她一身整洁的青色道袍,眉眼生得清冷,神色向来沉稳。 旁边的二弟子明尘却是个按捺不住的性子,早就伸长了脖子往那密报上瞟。 玄真子没有答话,只是将密报抖开,掷入火盆。 火舌瞬间吞噬了纸张,照亮了上面残留的字迹——曼陀寺异动频繁,血光冲霄,疑似有大量诡异孕育而出。 “曼陀寺那头五阶化神级的诡子母,最近怕是有什么大动作。” 玄真子声音沉得像块石头,砸在空荡荡的道观里。 明尘霍然起身,一把按住腰间剑柄,二阶筑基级的法力隐隐激荡。 “区区诡异邪祟,何足惧哉!” “师尊,弟子愿领道兵连夜拔营,定将那鬼寺踏为平地,扬我清虚观威名!” 第5章放长线钓大鱼 听闻此言,玄真子猛地抬头,手中拂尘重重敲在青石砖上,砸出一道白痕。 “无知!” “你当这五阶化神级的大凶诡异是泥捏的不成?” “那诡子母当年屠尽满门监斩官兵,一身怨气凝如实质,连苍梧山的大妖都不敢轻易招惹她。” “哪怕她如今怀胎虚弱,战力大减,要捏死你一个小小的二阶筑基,也跟碾死一只蚂蚁没啥两样!” 明尘被骂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坐了回去,剑柄却抓得死紧,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明心贴心的端起茶盏,替玄真子倒了杯热茶,顺势将话题拉了回来。 “师尊息怒,我看师弟也是除魔心切罢了。” “依弟子之见,强攻绝非上策,不如我们先遣几名精锐斥候探明虚实,再做定夺如何?” 玄真子接过茶盏,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几分。 “斥候就免了,那地方怨气冲天,派人去就是送死。” 他将茶盏搁在矮几上,干枯的手掌探入宽大的袖袍。 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被他托在掌心。 镜面古朴,边缘刻着繁复的八卦阵纹,隐隐有流光在铜锈间流转。 “这是总观赐下的仿制【照妖镜】,可窥百里之外的邪祟动向。” “待为师亲自看上一眼,便知那鬼寺里究竟藏着什么猫腻。” 玄真子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精血抹在镜面之上。 口中法诀飞速念动,干瘪的双唇碰出晦涩难懂的音节。 青铜古镜陡然悬浮于半空,散发出幽冷的青光。 镜面原本浑浊的铜锈如水波般翻涌退散,一团浓重的血色雾气渐渐显露出来。 雾气被法力强行拨开,曼陀寺那破败的轮廓跃然镜上。 只看了一眼,玄真子那张老脸便彻底变了颜色。 镜中的曼陀寺上空,血气冲霄,怨云密布,几乎要将天穹压塌。 翻滚的血气中,密密麻麻的诡影来回游弋,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那些阴暗的角落里,分明蛰伏着数道令人心悸的强横气息。 “不对!” 玄真子声音发紧,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这情报简直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衰弱之象?曼陀寺的实力比情报中强了数倍不止!” “单是二阶诡异,老夫便看到了数名之多!” 明心和明尘闻言,也顾不得尊卑规矩,齐齐凑到古镜跟前观瞧。 就在三人凝神细看的瞬间。 镜面中的血气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中裂开。 一只巨大的、暗金色的竖瞳,毫无预兆地填满了整个镜面! 那只竖瞳冰冷、漠然,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它仿佛隔着百里之遥,穿透了虚空,反向凝视着镜子外面的这三个人! “退!” 玄真子厉喝一声,猛地挥出拂尘卷住两个徒弟,连滚带爬地向后暴退。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道观里炸响。 悬浮在半空的青铜古镜剧烈震颤,镜面正中央,竟硬生生崩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细纹! 法宝反噬,玄真子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而明心和明尘跌坐在地。 满身大汉,握剑的手抖得连剑都拔不出来了。 曼陀寺,大雄宝殿的血池旁。 洛璃慢条斯理地收回了邪神之眼。 她连翻个白眼的力气都省了,心中只有无尽的嘲弄。 区区一个四阶元婴修士,手里拿着个破烂法宝的仿制品,也敢来窥伺她这尊未来的邪神? 真是不知死活。 要不是隔着百里距离太远,她刚才那一眼,就能让那老道士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洛雪敏锐地察觉到了腹中胎儿的情绪波动。 她苍白的手指轻轻抚摸小腹,声音里透着病态的温柔。 “乖孩子,怎么了?” “可是有不长眼的东西扰了你清梦?” 洛璃现在的形态发不出声音。 她心念一动,一根暗红色的触须从洛雪腹部的血口中钻出。 触须末端柔软地贴上洛雪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 道门。 洛雪愣了一瞬,随即仰起头,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那笑声如夜枭啼鸣,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激荡,震得血池里的水面都翻起波浪。 “道门……好一个道门!” 她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庞诡异地扭曲着,森然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娘亲当年屠灭那帮监斩官时,顺手也捏死过不少碍事的牛鼻子老道。” “那帮伪君子的血,可比凡人鲜美得多。” “他们若是敢来,娘亲便将他们的皮剥下来,给你做个摇篮。” 青石镇的破败道观内,气氛已降至冰点。 玄真子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迹,当机立断将裂开的古镜塞进袖中。 他一把抓住明心和明尘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捏碎两人的骨头。 “曼陀寺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百倍!” “那只诡异竖瞳……绝不是那头五阶诡子母能拥有的力量!” “此事已非我等能插手,你们二人即刻上马,连夜赶回清虚观求援!” 明心面色惨白,却还保持着一丝理智。 “师尊,那您呢?” “为师要留守这青石镇分观。” 玄真子咬着牙,死死盯着曼陀寺的方向。 “总得有人在这里盯着那群怪物的动向,否则苍梧山周边百姓必遭大劫。” “快滚!再晚就来不及了!” 明尘还想说话,却被明心一把拽住。 两人对着玄真子重重磕了个头,转身冲出道观。 两匹快马冲破夜色。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砸出急促的脆响,踩碎了小镇的死寂。 夜风如刀子般刮过两人的脸颊。 可那股被暗金竖瞳盯上的阴寒感,却像毒蛇一样缠在他们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两人的心中皆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仿佛身后的黑暗中,随时会伸出一只触手将他们拖入深渊。 百里之外。 洛璃的邪神之眼,正静静地锁定着那两骑狂奔的背影。 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派出手下的诡异,在半路上将这两人撕成碎片。 但她不急于截杀。 杀两个跑腿报信的小喽啰,又能榨出几滴油水?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对方既然盯上了曼陀寺,那总观的精锐必然会倾巢而出。 那些高阶修士的血肉和灵魂,才是真正能让她吃到撑的极品养料。 洛璃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回了系统面板。 大战在即,手里多攥几张底牌总是好的。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再次抽取天赋技能。 【叮,消耗10点邪神值,抽取天赋技能。】 【恭喜宿主,获得天赋技能:邪神低语。】 技能说明立刻在脑海中浮现。 【邪神低语:可在目标心神中直接灌注声音,无视物理防御。】 【效果:动摇其意志,摧毁其心智,甚至可直接下达精神指令。】 洛璃满意地暗暗点头。 这可是个好东西。 杀人诛心,有时候比直接动手好用得多。 她又瞥了一眼面板角落。 【当前剩余邪神值:187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等那些道门的大鱼们,自己往网里跳了。 …… 第6章臣服还是魂飞魄散? 几天后。 曼陀寺南方三十里外,漓江如一条碧色绸带,蜿蜒穿过苍梧山脉的腹地。 江面看似风平浪静,倒映着惨淡的月光。 水面之下,却暗流汹涌,藏着生人勿近的阴寒。 漓江水底深处,有一处天然的溶洞,水流至此便打着旋儿汇聚。 这正是三阶金丹级诡异,水鬼娘娘沉烟的水府。 府中布置得别有洞天,以江底捞起的沉船残骸为梁柱,四周点缀着幽绿的水草与森白的珊瑚。 沉烟斜倚在水府正中的石座上。 她一袭水蓝色的衣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长发如海藻般蜿蜒而下,青白色的指尖正把玩着一颗殷红的果实。 这颗血元果,是数日前曼陀寺那场血战后,顺着地下水脉漂流而来的战利品。 沉烟将这颗鲜艳欲滴的果实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精纯的血气顺着鼻腔灌入四肢百骸,令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畅的呻吟。 她那一双青白色的眼眸中,毫不掩饰地闪过贪婪之色。 “这等好东西,若能得上一整棵果树的果子,何愁修为不涨?” 沉烟的指甲在石座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那头五阶化神级的诡子母,如今正怀胎虚弱,连出寺都做不到。”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猛地坐直身子,长袖一挥。 水府之中,暗流涌动。 十二道湿漉漉的鬼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齐齐跪伏在石座之下。 这些皆是溺毙于漓江的冤魂所化,全都是二阶筑基级的溺死诡。 在水中,它们神出鬼没,战力不容小觑。 沉烟冷冷俯视着这些手下,声音如江水般阴寒。 “趁着夜色,沿漓江北上,潜入曼陀寺。” “去探探那血元果树的虚实。” “若有机会,便直接连根拔起,带回水府!” 十二名水鬼齐刷刷地磕头领命。 它们的身躯在水中瞬间溃散,化作十二道毫无声息的暗流。 逆流而上,直奔曼陀寺的方向而去。 沉烟看着手下离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身形一晃,也化作一道隐秘的水波,悄然尾随在队伍的最后方。 曼陀寺内,大雄宝殿。 洛璃正通过长在母亲洛雪脸上的那只“邪神之眼”,百无聊赖地巡视着自家领地。 忽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南方水脉传来的一丝异动。 那是一种极度阴寒、带着浓烈水腥气的怨力波动。 洛璃心念微动,邪神之眼的视角瞬间拉近,穿透了重重夜色与地层。 漓江的地下水道中,十三道模糊的鬼影正在急速潜行。 最前方是十二个二阶筑基级的水鬼。 而坠在最后面的那道气息,明显要强悍得多。 “约莫是三阶金丹级的实力。” 洛璃心中暗忖。 若她有完整肉身,此刻必然已经挑起了嘴角。 曼陀寺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正愁没有高阶的诡异来当磨刀石。 这不,送上门来的经验值。 洛璃没有惊动正在血池中闭目养神的洛雪。 她按兵不动,甚至刻意收敛了曼陀寺外围的防线,任由这些水鬼顺着水道不断靠近。 曼陀寺南墙外,有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 枯井的底部,正连通着漓江的地下水脉。 水鬼们一路潜行,终于顺着水道摸到了井底。 为首的一名水鬼按捺不住贪婪,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扒在井沿上往外窥视。 只一眼,它便望见了后院那三株血光流转的血元果树。 殷红的果实挂满枝头,诱人的血气在夜风中飘荡。 水鬼大喜过望,水滴滴答答地顺着青白色的脸颊滑落。 它正要纵身跃出井口,去摘取那梦寐以求的果实。 却猛地对上了一双黄褐色的竖瞳。 井沿上,不知何时竟蹲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只猫脸老太。 这正是洛璃前几天刚收服的三阶金丹级诡异,猫脸诡乌婆。 乌婆满脸褶皱,却长着猫的口鼻与胡须。 她那双竖瞳中满是戏谑的冷光,死死盯着探出头的水鬼。 “小东西,偷东西可不好。” 乌婆咧开那张长满尖牙的猫嘴,发出咯咯的怪笑。 水鬼惊骇欲绝,本能地想要缩回井里。 但乌婆的动作比它快得多。 干枯的手爪猛地探出,指尖弹出寸许长的锋利指甲。 五道森冷的寒光在月色下骤然闪过。 “嗤——” 那名二阶水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当场撕成了数段。 魂体在半空中剧烈扭曲,瞬间魂飞魄散。 跟在后面的水鬼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血元果,转身便要顺着原路逃窜。 可它们哪里逃得出洛璃早有准备的天罗地网。 “动手。” 洛璃以邪神低语在众诡异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枯井四周,六道悬浮的白影悄无声息地现身。 正是曼陀寺的六名二阶吊死诡。 她们分守住各个方位,手中那根染血的粗糙麻绳如灵蛇般齐齐探出。 麻绳精准地钻入井中,将正欲逃窜的水鬼们一一死死缚住。 “咯咯咯……” 吊死诡们发出令人牙酸的笑声。 独属于她们的特质“窒息同化”瞬间发动。 被缚住的水鬼们顿时如遭雷击。 它们本是溺水而亡,对窒息有着本能的恐惧。 此刻那种无法呼吸的绝望痛苦被成倍放大,强加在它们身上。 十一名水鬼在麻绳的绞杀下疯狂抽搐,魂体濒临崩溃。 与此同时,枯井外围。 数十名行尸迈着沉重的步伐,将所有可能逃脱的出口封堵得严严实实。 退路尽断。 水鬼们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 洛璃冷眼看着这一幕,是时候收割了。 洛雪腹部的血口悄然裂开。 数十根暗红色的邪神触须如狂舞的毒蛇,直接穿透虚空,猛地扎入枯井之中。 触须末端的口器发出婴儿般的凄厉啼哭,精准地咬住了那十一名抽搐的水鬼。 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吞咽的声音在井底密集地响起。 短短几息之间,十一名二阶筑基级的水鬼便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系统的提示音在洛璃脑海中接连炸响。 【叮,吞噬二阶诡异,邪神值+30。】 【当前累计邪神值:217点。】 洛璃看着丰厚的入账,没有任何犹豫。 她立刻调出势力面板,锁定了那名最早晋升的二阶吊死诡。 曼陀寺即将面临更大的风暴,高端战力必须尽快提上来。 洛璃心念微动,在系统面板上果断点下确认。 一百点邪神值瞬间扣除。 【叮,消耗100点邪神值,替代晋升条件。】 【当前剩余邪神值:117点。】 曼陀寺后院,枯井之畔。 伴随着洛璃的操作,一道水缸粗细的血色光柱拔地而起,悍然撕裂了低垂的夜幕。 血光直冲云霄,将方圆数十里的残云映得宛如渗血的破布。 整座苍梧山的飞禽走兽都在这一刻伏地颤抖,连风声都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生生掐断。 那名刚被洛璃选中的二阶吊死诡,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这道狂暴的红光彻底吞没。 光柱之中,骨骼爆鸣声如炒豆般密集响起。 吊死诡原本干瘪的身躯在血光中剧烈扭曲、暴涨,骨架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撑开。 那条吐出唇外足有三尺长的猩红长舌,竟一点点缩回了口腔。 取而代之的,是头顶如野草般疯狂滋生的白发。 惨白的须发瀑布般倾泻而下,转眼间便垂落至地,将她大半个身子死死裹住。 待到血光敛去,原地只剩下一个佝偻如虾米的骇人身影。 透过白发的缝隙,隐约可见那张脸皮已层层叠叠地褶皱起来,形如风干百年的枯树皮。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刺骨。 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道灰白色的年轮在缓缓旋转,透着一股剥夺生机的死寂。 吞寿恶诡缓缓张开干瘪的嘴唇。 没有声音传出。 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波动,却如涟漪般瞬间荡开。 离她最近的几头行尸,原本还算饱满的干肉,竟在这无声的吐纳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生生凭空衰老了几分,最终化作一地齑粉。 洛璃视线穿透白发,落在那佝偻身影之上。 面板数据如水波般浮现。 【吞寿恶诡】 【品阶:三阶(金丹级)】 【种族:吞寿恶诡(诡异)】 【特质:寿元吞噬(凡被其领域触碰者,寿元如决堤之水,飞速流逝,至死方休。)】 大雄宝殿内,血池沸腾。 洛雪半个身子探出水面,苍白的手指死死扣住池壁,指甲几乎齐根没入青石之中。 她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庞对准了后院的方向,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狂喜。 三阶金丹级诡异,已然具备了战略级的威慑之能,足以改变一方战局的走向。 曼陀寺的底蕴,在这一刻,迎来了真正的跃升。 而一直躲在暗处尾随的沉烟,此刻正潜伏在井底最深处的水脉中。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感受着上方那股令人绝望的恐怖威压,浑身抖如筛糠。 沉烟知道,自己这一次,怕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十二名精锐水鬼,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全军覆没。 她咬碎了满口细牙,再顾不得什么血元果,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湍急的水流,拼命朝漓江方向倒灌而逃。 “来了还想走?” 井口上方,突然砸下一声尖锐的怪笑。 猫脸老太乌婆蹲在井沿上,黄褐色的竖瞳死死锁住水面。 “我家小主子还没玩够,你这水耗子急着去哪投胎?” 沉烟根本不答话。 她双手飞速结印,体内三阶金丹级的诡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连带着周围的水脉都跟着剧烈震颤。 水府秘术,水月镜花。 枯井中的水面轰然炸开,成百上千道与沉烟一模一样的水影,借着水势冲天而起。 这些水影真假难辨,宛如一场逆行的暴雨,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飞遁。 乌婆冷哼一声,干枯的手爪如残影般连连挥出。 锋利的猫爪撕裂空气,将扑面而来的水影挨个抓爆。 水花四溅,打湿了青石板,留下一地湿漉漉的痕迹。 可水影实在太多,乌婆一爪下去,全都是没有实体的死水,根本辨不出沉烟的真身藏在何处。 就这阻挡的片刻功夫,沉烟已借着水影的掩护,遁出了百丈之遥。 洛雪面部,那道暗金色的竖瞳冷冷一转。 洛璃发出一声无声的冷哼,视线瞬间拔高,俯瞰着整片苍梧山麓。 在邪神之眼的绝对真视之下,那些花里胡哨的水影全都变成了透明的虚壳。 唯独逃得最快的那一道水影之中,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那是血元果的气息。 沉烟身上,还带着之前顺水漂来的那颗血元果。 洛璃以邪神低语,将一道冰冷的指令直接砸进吞寿恶诡的脑海。 后院之中,吞寿恶诡佝偻的身形猛地绷直。 她化作一道灰败的流光追出,贴着地面狂飙,所过之处的草木瞬间枯黄。 满头白发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迎风暴涨,席卷了沿途的月光。 沉烟只觉背后阴风大作,回头瞥去,吓得肝胆俱裂。 那道灰光快得根本不讲道理,眨眼间已逼近身后。 白发无视了距离,如无数条毒蛇般穿透虚空,死死缠上了她的脚踝。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夜空。 沉烟被白发触碰的瞬间,只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抽离。 那是她的寿元。 原本光滑青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生出密密麻麻的褐色老年斑。 海藻般的长发寸寸枯黄、脱落,连同她引以为傲的容貌都在这短短几息间摧毁殆尽。 沉烟拼命挣扎,将三阶水鬼的诡力催动到极致,试图斩断那些白发。 水刃砍在发丝上,却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这便是三阶金丹级诡异的恐怖之处。 规则之力,根本非蛮力所能对抗。 眼看沉烟的魂体就要被彻底抽干,化作一捧飞灰。 洛璃的指令再次降临。 吞寿恶诡立刻停住了寿元吞噬,满头白发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一缕最粗壮的发丝,像拴狗一样死死勒住沉烟的脖颈,拖着她一路返回曼陀寺。 大雄宝殿。 冰冷的青石砖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水痕。 沉烟被重重甩在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 她浑身颤抖,艰难地抬起那张已经干瘪如老妪的脸庞。 大殿正中,洛雪一袭红衣,风华绝代,端坐在高高的白骨法座之上。 没有五官的脸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压迫感。 而真正让沉烟感到灵魂战栗的,是洛雪面庞中央那只暗金色的竖瞳。 那只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冷冷地凝视着她,仿佛在打量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臣服还是魂飞魄散?你自己选。” 洛雪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刺骨的寒意。 第7章外界影响与画皮诡来投 沉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如同枯树枝般的双手。 几百年的修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竟脆弱得像一张纸。 她用余光扫过大殿四周。 猫脸老太乌婆在磨爪子,病痨诡在阴暗处咳血,而那尊恐怖的吞寿恶诡此刻就站在她身后,随时准备一口吞了她。 就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凶神恶煞的诡异压迫感。 更别提,还有那只隐藏在暗处、能凭空造就三阶大诡的未知存在。 沉烟惨然一笑,所有的骄傲与野心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她艰难地翻过身,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属下沉烟,愿率漓江水府,效忠曼陀寺。” 洛雪直起身子,满意地发出一声轻笑。 “算你是个聪明人。” “自今日起,你仍旧镇守漓江,若有差池,这满寺的诡异,都会去你的水府作客。” 沉烟身子一颤,将头磕得更低。 “属下遵命。” 洛雪抬了抬手。 身旁的幽魂侍女立刻捧着一个托盘走下台阶。 托盘之上,静静躺着三颗殷红如血的血元果。 “主上赏罚分明,这三颗血元果,足以弥补你刚才被吞噬的寿元。” 沉烟捧着那三颗散发着浓郁血气的果实,眼底终于闪过一丝狂喜与敬畏。 她再一次重重叩首,彻底心服口服。 自此,整片漓江水域便彻底归属于曼陀寺麾下了。 …… 夜风凛冽,青石镇的破败道观屋顶上,玄真子盘膝而坐。 自那日以仿制版照妖镜窥视曼陀寺,被那只暗金竖瞳隔空反噬后,他便落下了心悸的毛病。 袖中那面裂开的青铜古镜仿佛成了烫手山芋,他再不敢轻易动用分毫。 然而今夜,根本用不着法宝窥探。 远方苍梧山麓的方向,一道水缸粗细的血色光柱悍然撕裂了低垂的夜幕。 那红光冲天而起,将满天残云映得宛如渗血的破布。 玄真子猛地睁开眼,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大腿,眼底满是惊骇。 这等惊天动地的异象,分明是诡异进阶的征兆。 而且,还是三阶金丹级诡异的晋升之光! 他在夜风中稳住心神,强压下喉头的腥甜,起手掐算。 越算,玄真子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便越发苍白。 曼陀寺的底蕴,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地步。 一头五阶化神级的诡子母坐镇,已是天大的祸患。 更别提那寺中还蛰伏着三阶金丹级的猫脸诡与病痨诡。 如今,竟又凭空多出一尊三阶大诡! 这等战力,已然堪比修仙界中底蕴深厚的中型宗门。 而更令玄真子如坐针毡的是,那冲天而起的血光中,隐隐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波动。 那是剥夺生机、吞噬岁月的法则之力。 新晋的这尊三阶诡异,绝非寻常邪祟,竟是触及了生死法则的恐怖存在。 玄真子长叹一声,只觉头顶悬着的利刃又下沉了寸许。 道门总观的援兵若再不到,这方圆数百里的生灵,怕是全要沦为那鬼寺的血食。 同一时刻,距曼陀寺两百里外的一处孤绝山巅。 夜雾缭绕间,一位身着青衫的剑修负手而立。 他身形挺拔如松,背后斜背着一柄古朴长剑,正遥遥望着苍梧山的方向。 此人乃是散修盟长老,四阶元婴级大剑修,柳青锋。 他生性桀骜,常年孤身游历天下,只为磨砺剑心。 此番恰巧途经这苍梧山脉,却撞见了这等百年难遇的奇景。 柳青锋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诧异。 “自带生死法则的诡异?” 他低声喃喃,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有点意思。” 世间诡异千奇百怪,但能触及时间与生死法则的,无一不是极品。 这等诡异若是能强行收服,炼入剑阵之中,必将成为修行路上的一大绝顶助力。 柳青锋心头火热,剑意隐隐勃发。 但他终究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能修至四阶元婴境,靠的不仅是天赋,更是审时度势的清醒。 柳清峰脑海中飞速闪过关于曼陀寺的传闻。 那地方,可是盘踞着一头五阶化神级的诡子母。 哪怕传闻说她正怀胎虚弱中,可五阶就是五阶,境界的鸿沟犹如天堑。 自己区区一个四阶元婴,单枪匹马闯进那等魔窟,和送死给对方加餐又有什么分别? 柳青锋松开了握剑的手,眼底的狂热渐渐褪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然。 “罢了,命只有一条。” 他轻笑一声,转身隐入夜雾。 “还是先在暗处观望一番为妙,这趟浑水,且看道门怎么蹚。” 距离曼陀寺最近的凡人聚落,名为白河县。 县令孙承宗是个饱读诗书的老学究,此刻正穿着皱巴巴的官服,在县衙后堂来回踱步。 他急得满头大汗,连头顶的乌纱帽歪了都顾不上扶。 后堂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县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连官靴都跑掉了一只。 “大人!不好了大人!” 县尉脸色惨白如纸,指着门外语无伦次。 “曼陀寺方向又现异光了!”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 “城里的百姓吓疯了,连夜收拾铺盖,已有数十户人家举家逃难去了!” 孙县令只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前日里道门的高人刚在县里盘桓过,说那地方大凶。” “今儿这诡异又连连进阶。” “我这白河县,怕是过不了几天就要成全是死人的鬼域禁地了!” 一旁的师爷眼珠子骨碌碌直转,赶紧凑上前去。 他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在孙县令耳边撺掇。 “大人,依属下愚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这鬼地方是待不下去了,咱们趁早收拾细软,跑为上策吧!” 孙县令闻言,猛地抬起头。 他那张老脸上涨得通红,一巴掌拍在案桌上,怒斥出声。 “混账东西!”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本官身为白河县父母官,岂是那种贪生怕死、弃城而逃的无耻之徒!” 孙县令他骂得正气凛然,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师爷脸上。 可若仔细看去,他那双撑在桌案上的手,却抖得连茶盏盖子都磕得叮当乱响。 白河县城西,有一座破落的尼姑庵。 庵堂内烛火昏黄,静慈师太闭目盘膝,手里捏着佛珠。 木鱼声笃笃笃地敲击着,在空旷的佛堂里回荡。 她试图用这平缓的节奏,去安抚满堂惶恐不安的信众。 佛像下方,跪着一名满面泪痕的粗衣妇人。 她哭得肝肠寸断,头磕在青石砖上砰砰作响。 “师太,求菩萨显显灵吧!” “我当家的前几日上山打柴,大雾迷了眼,误入了曼陀寺的地界。” “这都好几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连个准信都没有啊!” “我家里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娃娃,这可怎么活啊!” 妇人的哭诉声凄厉悲切,引得周围的信众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静慈师太敲击木鱼的手顿了顿。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那哭得快要昏死过去的妇人,沉默了良久。 最终,也只是停下木鱼,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阿弥陀佛。” “施主,节哀顺变吧。” 其实对方也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这苍梧山周边谁不知道那条铁律。 只要踏入曼陀寺地界半步者,从无生还之理。 那汉子,怕是早就成了诡异腹中的一摊血食了。 异象频发,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瘟疫,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外蔓延。 短短几日,便传遍了周边的所有村镇。 曼陀寺三个字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最忌讳,却也最热门的话题。 街头巷尾,总有老人压低声音,言之凿凿地传着各种隐秘。 “听说了吗?那曼陀寺里,可是有五阶化神级的诡子母在坐胎呢!” “等那怪物肚子里的诡胎真出了世,别说咱们这小县城。” “方圆千里,连根活草都剩不下,全得化作死地!” 恐慌的情绪如野草般疯长。 却也有那等要钱不要命的投机之徒,趁机招摇撞骗。 集市口,一个穿着破道袍的游方道士正站在长凳上唾沫横飞。 “各位乡亲!贫道不才,前日刚去那曼陀寺里走了一遭!” “什么妖魔鬼怪,在贫道这几张天师福利面前,全都不敢动弹!” “贫道可是全须全尾地退出来的!” “来来来,保命用的符箓,十文钱一张便宜卖了,先到先得啊!” 愚夫愚妇们被吓破了胆,哪里还分得清真假,纷纷掏出铜板抢购那几张破纸。 曼陀寺就像是一块万钧巨石,轰然砸入了苍玄界这潭死水之中。 千层涟漪激荡开来。 道门、佛宗、散修盟,乃至于大虞王朝的庙堂。 各方势力的目光,或是忌惮,或是贪婪,或是惊疑不定。 全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座沉寂多年的鬼寺。 …… 夜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吹过曼陀寺外三里枯林。 惨淡的月光被乌云切割成斑驳的碎影,投在满地腐败的枯叶上。 寂静中,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踏碎了枯叶的脆鸣。 来人身披一件宽大的黑斗篷,几乎将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她的步履轻盈得不似活物,脚尖点地,连落叶都不曾陷下半分。 随着她在林间穿行,那斗篷下的身形竟在月色中不断变幻。 前一刻还是个佝偻着背、步履蹒跚的垂暮老妪。 再走两步,身姿已拔高,化作身段婀娜的妙龄少女。 待到行至寺前百步,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缩动声。 她又缩成了一个扎着总角的垂髫小童。 曼陀寺那两扇满是斑驳铜锈的朱漆大门紧紧闭合。 门缝后,两尊干瘪高大的行尸死死守着入口。 它们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森冷的目光穿透门缝,死死锁住林中走出的身影。 来人在紧闭的寺门前停住脚步。 一双皓腕从黑袍中探出,轻轻掀开了遮住面容的兜帽。 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照亮了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面容。 眉若远山,唇点樱红,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媚意。 正是方圆百里内艳名与凶名齐飞的二阶筑基级诡异,画皮娘子红绡。 红绡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对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盈盈一拜。 “妾身红绡,慕名而来,求见曼陀寺之主。” 她的声音娇媚得能掐出水来,宛如黄莺出谷,在阴森的荒山中突兀又诡异。 寺门纹丝不动。 门后的行尸没有活人的智慧,自然不会答话。 它们只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威胁声,随时准备扑杀靠近的生灵。 夜风骤起,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撞在门板上,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红绡却不急不恼,唇角的笑意反倒深了几分。 她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袖笼中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锦盒。 双手捧着锦盒,她再次向前迈出半步,将手臂高高举起。 “初次登门,未敢空手。” “此乃妾身亲手炼制的美人面具,望贵人笑纳。” 锦盒的搭扣被她用指甲轻轻挑开。 盒底铺着上好的云锦,上面静静躺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美人皮。 那美人皮五官精致如画,没有一丝缝合的痕迹。 触手温润如玉,宛若活人的肌肤,甚至还透着一丝诡异的鲜活气。 这是她耗费数月寻找,又以自身怨气与秘法淬炼七七四十九日,方才得出的极品灵皮。 大雄宝殿内,血池上方的空气微微扭曲。 洛璃正通过长在母亲脸上的那只“邪神之眼”,将寺门外的情景尽收眼底。 暗金色的竖瞳在洛雪的面庞中央幽幽转动。 红绡的面板数据瞬间在洛璃的脑海中铺陈开来。 【姓名:红绡】 【种族:画皮诡(诡异)】 【品阶:二阶(筑基级)】 【特质:换皮易容、画皮幻术】 洛璃心头微动。 曼陀寺如今战力虽在稳步提升,连三阶金丹级的诡异都收服了数尊。 却极缺探听消息、潜伏暗杀的耳目。 这画皮诡的易容与幻术,简直是天生的刺客与斥候。 她立刻将招揽的意念顺着邪神低语,传给了血池中休养生息的洛雪。 第8章红绡臣服与胆小的翠儿 洛雪感受着腹中传来的波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庞上扯出一抹极度扭曲的笑意。 她抬起苍白的手指,随意地向殿外挥了挥。 候在殿门处的两名幽魂侍女立刻飘身而出。 沉重古旧的寺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向两侧缓缓敞开。 门后,两名脖颈勒着粗麻绳的吊死诡分立左右。 她们面色青紫,三尺长的猩红舌头垂在胸前。 死鱼般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的红绡,浓烈的怨气几乎要将人溺毙。 红绡被这两道充满恶意的目光锁住,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半分僵硬。 她从容地合上锦盒,拢入袖中。 提着裙摆,她款步迈过高高的门槛,走入这方圆百里的活人禁地。 穿过阴森的庭院,红绡径直走入大雄宝殿。 殿内没有点灯,唯有正中央那口沸腾的血池散发着暗红的幽光。 红绡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血池边那位风华绝代的红衣女子身影上。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骤然紧缩。 那是一个没有五官的女人。 平滑如白纸的脸庞正中央,硬生生裂开了一道血口。 血口中,一只暗金色的竖瞳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红绡行走江湖多年,剥过无数张人皮,也见过各色凶神恶煞的诡异。 但她发誓,自己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景象。 那只竖瞳里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将世间万物视为草芥的漠然。 目光扫过她的瞬间,红绡只觉从头到脚被浇了一盆冰水。 她引以为傲的画皮伪装,在这只眼睛面前仿佛成了透明的摆设。 连灵魂深处的怨念与贪婪,都被看了个通透。 洛雪一言不发,只是端坐在白骨法座上,静静地“看”着她。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实质。 三阶病痨诡在暗处发出的咳嗽声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庞大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在红绡的肩头,压得她膝盖骨咯吱作响。 逃跑的本能在脑海中疯狂叫嚣。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覆盖在骨架上的人皮在战栗,随时都会崩裂。 红绡死死咬住舌尖,借着那一点刺痛强压下恐惧。 她双膝一软,重重地拜倒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妾身漂泊无依,愿为贵人效犬马之劳。” “只求曼陀寺能赐一处容身之所。” 最后,红绡她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提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以及……每月两颗血元果。” 空旷的大殿内依旧死寂,洛雪连指尖都未曾抬起。 就在红绡以为自己触怒了这位五阶化神级大诡,准备拼死一搏时。 一道诡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的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极其稚嫩,带着雌雄莫辨的童音,却透着一股令灵魂颤栗的森然威压。 “容身可,血元果亦可。” 红绡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洛雪微微隆起的小腹。 传闻诡子母怀了诡胎。 难道刚才是那未出世的诡子在与她说话? 洛璃没有理会她的震惊。 【邪神低语】继续在红绡的脑海中回荡,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但孤要你每月上缴十张修行者灵皮,必须是五官端正,不得有半分破损。” 红绡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这位神秘莫测的小主子会提出什么苛刻的卖命条件。 却没想到,竟是索要修行者的灵皮。 制造灵皮,本就是她生前执念所化,是她最擅长也最热衷的乐子。 短暂的错愕后,红绡眼中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嗜血的精光。 她伏在地上,肩膀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随即红绡仰起头,笑靥如花。 “小主子的口味,倒是与妾身不谋而合。” “这笔买卖,妾身接了!” “莫急。” 洛璃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红绡的笑声。 “孤还要你即刻去办一件事。” “去青石镇,盯死一个名叫玄真子的老道士。” “孤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传过什么信。” 红绡认真地听着,正欲领命。 脑海中却再次炸响了一记重锤。 “事成之后,赐你晋升之机,也未尝不可。” 红绡的呼吸猛地一滞。 晋升之机? 诡异的晋升,向来需要极其苛刻的天时地利,以及可遇不可求的特殊材料。 她卡在二阶筑基级已经数十年。 为了寻找能让她突破的完美皮囊,不知杀了多少人,却始终摸不到三阶的门槛。 如今,这未出世的诡胎,竟敢轻描淡写地许诺赐她晋升? 红绡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下意识地想要质疑。 但当她的目光再次触及洛雪脸上那只暗金竖瞳时,所有的怀疑都被咽回了肚子里。 这等不容于世的禁忌存在,根本不屑于用谎言来诓骗她一个区区二阶画皮诡。 红绡收敛了所有的媚态与张狂。 她挺直脊背,双手交叠贴在地面。 对着洛雪的小腹,她郑重地叩下头去。 “妾身定不辱命!” 她没有再多问一句废话,起身倒退着出了大雄宝殿。 夜色依旧浓重。 红绡走出曼陀寺的大门,将黑色的斗篷重新披在身上。 她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轻烟,融入了茫茫夜色。 直奔三百里外的青石镇而去。 …… ……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苍梧山麓的晨雾还未散去。 曼陀寺外那片被血水浸透的枯林里,飘来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影子。 准确地说,那不是走过来的,而是贴着地面半尺高的距离,一路晃晃悠悠飘过来的。 来人是个穿着粗布丫鬟服饰的年轻女鬼。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双沾满黑红血迹的绣花鞋,脑袋低垂着。 裙摆下方空荡荡的,两只脚自脚踝处齐根而断。 伤口平整如刀切,没有血流出来,只往外渗着灰败的怨气。 翠儿生前只是个富户家里的粗使丫鬟。 因为生得有几分清秀,被主君多看了一眼,便惹来了主母的滔天妒火。 一盆偷窃主母首饰的脏水兜头泼下。 她被按在院子里,活生生剁去了双足,连滚带爬地被赶出府门。 十里山路,她硬是用双手爬完,最终失血过多死在了荒郊野外。 在化作诡异后,翠儿甚至连害人的胆子都没有。 只是浑浑噩噩地在山野间游荡,本能地循着同类气息最浓郁的地方靠拢。 此时的曼陀寺,经过连番大战与诡异晋升,怨气早已冲天。 翠儿就像只趋光的飞蛾,迷迷糊糊地飘到了那两扇朱漆大门前。 “嗬——” 门缝后,两尊高大干瘪的行尸猛地探出头来。 它们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喉咙里发出嗜血的低吼。 粗壮的利爪直接从门缝里伸出,死死拦住了翠儿的去路。 翠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煞之气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猛地顿在半空,怀里的绣花鞋抱得更紧了。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受惊的鹌鹑般在半空中瑟瑟发抖。 她身上没有半点诡异该有的戾气与凶残,只有无尽的怯懦与惶恐。 大雄宝殿内,血池沸腾。 洛璃正通过母亲脸上的“邪神之眼”,百无聊赖地巡视着领地。 暗金色的竖瞳幽幽转动,视线恰好落在了大门外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女鬼身上。 面板数据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姓名:翠儿】 【种族:绣鞋诡(诡异)】 【品阶:二阶(筑基级)】 【特质:循声索命、无声潜行】 洛璃看着面板,心中微微一动。 这小女鬼虽然是二阶诡异却弱得可怜,连给行尸塞牙缝都不够。 杀了她,也榨不出几点邪神值,纯属白费力气。 但她那两项特质,却引起了洛璃的兴趣。 曼陀寺现在缺的不是冲锋陷阵的炮灰,也不是镇守一方的大将。 缺的是一个能无声无息潜伏在暗处,随时传递消息、刺探敌情的贴身斥候。 这绣鞋诡的两种特质,行动间不带半点声息,简直是天生的暗探。 洛璃收回视线,心念微动。 一道冰冷雌雄难辨充满威严的声音,直接穿透重重院落,在翠儿的脑海中炸响。 “进来。” 翠儿吓得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惊恐地左右张望,四周除了那两头冲她呲牙咧嘴的行尸,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进……进去?” 她结结巴巴地念叨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但那道声音里蕴含的威压,根本容不得她拒绝。 两尊行尸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僵硬地收回利爪,退入阴影之中。 翠儿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抱着那双绣花鞋,战战兢兢地越过高高的门槛,飘进了曼陀寺。 穿过阴森的庭院,翠儿一路飘进大雄宝殿。 殿内昏暗,血池里咕咚咕咚地冒着血泡。 洛雪一袭红衣,端坐在白骨法座之上。 没有五官的平滑脸庞正中央,那只暗金色的竖瞳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五阶化神级大诡的恐怖威压如山岳般倾轧而下。 翠儿连头都不敢抬,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伏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她将头死死埋在双臂之间,声音细如蚊蚋。 “见……见过大人。” 洛雪靠在椅背上,苍白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敲击着扶手。 她对这种二阶的蝼蚁提不起半点兴趣。 若不是腹中孩儿传来意念要见这小女鬼,她早就下令让行尸把这废物撕了当花肥。 大殿内死寂了片刻。 那道雌雄难辨却透着森然威严的声音,再次在翠儿脑海中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为何会游荡至此?” 翠儿浑身一震,立刻将头磕在地上,连珠炮似的将自己的底细倒了个干净。 “奴婢名叫翠儿,生前是白河县王员外家的粗使丫鬟。” “主母嫌奴婢碍眼,诬陷奴婢偷了她的金钗。” “她让人把奴婢按在院子里,活生生剁了奴婢的脚。” 说到这里,翠儿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绣花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青石板上。 “奴婢是被赶出来的。” “奴婢爬了十里路,血流干了,就死在了这山里。” “奴婢不知道去哪,只是觉得这里亲切,就……就飘过来了。” 她泣不成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大殿内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在回荡。 洛璃听罢,沉默了许久。 她前世今生,最恨的便是这种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做派。 一个无辜的丫鬟,就因为主母的一时妒火,便落得个断足惨死的下场。 这世道,当真是比诡异还要浑浊不堪。 洛璃的视线落在翠儿那空荡荡的裙摆下方。 这小女鬼虽然怯懦,但言语间并没有那些厉鬼的狡诈与怨毒。 是个心思单纯的可怜人。 “别哭了。” 洛璃的声音在翠儿脑海中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冰冷的语气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悲悯。 “若孤给你一双新脚。” “你可愿留在孤身边,端茶送水,做些杂役?” 翠儿猛地止住了哭泣。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法座上那个没有五官的红衣女人。 又看了看女人无脸面庞上那只正盯着自己的暗金竖瞳。 新脚? 她做梦都想再站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 短暂的错愕后,翠儿拼命地将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 “奴婢愿意!” “奴婢什么都愿意!” “只要能给奴婢一双脚,奴婢生生世世伺候主子,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洛璃不再废话。 她调出系统面板,一顿操作。 暗红色的光芒自虚空中垂落,精准地砸在翠儿空荡荡的脚踝处。 “啊——” 翠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那道红光如同有生命般,将她的断肢死死包裹。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翠儿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裙摆下方。 那团红光中,血肉在疯狂地蠕动、重组。 森白的骨骼一点点延伸,经脉与血管如树根般交织缠绕。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功夫。 红光轰然散去。 一双全新的玉足,赫然出现在翠儿的断肢处。 肌肤白嫩如霜,足踝纤细匀称,连脚趾都透着鲜活的粉色。 与她生前完好无损时,别无二致。 翠儿呆滞地坐在地上。 她试探性地动了动脚趾。 冰冷的青石砖触感,清晰地顺着神经传导进她的脑海。 这不是幻觉。 她真的又有脚了! 翠儿激动得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猛地扑倒在地,对着洛雪微微隆起的小腹连连叩首。 “谢主子再造之恩!” “谢主子再造之恩!” 眼泪决堤般涌出,但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第9章三宗联手与纸人婆婆 洛雪靠在椅背上,感受到腹中传来的力量波动。 她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明显的不以为然。 “乖孩子。” 洛雪苍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小腹,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 “不过是个胆小鬼。” “你若是想要使唤丫头,娘亲去外面给你抓百八十个回来便是。” “何必为了这种货色,白白浪费你的神通?” 在她看来,这世上除了自己和腹中的诡子,其余皆是草芥。 为一个小诡异耗费力量,简直是暴殄天物。 洛璃没有回应母亲的抱怨。 她自有她的打算。 翠儿的战力确实可以忽略不计。 但【循声索命】配合【无声潜行】,能让她在任何复杂的环境中来去自如。 只要不被高阶修士的神识直接锁定,她就是曼陀寺最完美的眼睛和耳朵。 更重要的是,这小女鬼心思纯粹。 自己给了她一双脚,她便会死心塌地地效忠。 比起那些各怀鬼胎、靠实力强行镇压的高阶诡异,翠儿用起来反而更让人放心。 “起来吧。” 洛璃的指令再次下达。 “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殿内。” “寸步不离地守在母亲身旁,随时听候孤的差遣。” 翠儿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没有去穿那双染血的绣花鞋,而是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 走到洛雪的白骨法座旁,她规规矩矩地垂手而立。 原本怯懦的眼神中,多了一抹视死如归的坚定。 自此,曼陀寺多了一名贴身侍女。 她虽只有二阶修为,却成了这魔窟之中,离那尊伟大的禁忌邪神最近的存在。 …… 苍梧山以东八百里开外,云海翻腾。 清虚观依山而建,山门巍峨耸立,隐隐有道韵金光在琉璃瓦上流转。 这本是修仙界首屈一指的清净之地,今日却被急促的脚步声踏破了宁静。 明心与明尘星夜兼程,跑废了整整三匹上等好马。 两人衣袍上沾满了泥泞与夜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观中。 三清殿内,檀香袅袅。 观主玄清真人端坐于大殿正中的蒲团之上。 他乃是五阶化神级的大修士,虽已白发苍苍,面容却红润如童子。 一身素净的八卦道袍在周身法力的激荡下,无风自动。 听罢两个徒孙关于曼陀寺的狼狈禀报。 玄清真人闭上了眼睛。 他手中那柄常年不离身的玉骨拂尘,被死死攥在掌心。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眉头却已经拧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玄清真人沉吟良久,声音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 “诡子母本就是五阶化神级的大凶诡异,即便如今怀胎虚弱,亦非寻常四阶元婴级修士可敌。” “如今曼陀寺又多出几尊三阶金丹级的诡异,此事极为棘手。” 明尘跪在地上,急得眼眶通红。 他猛地往前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青石砖上。 “师祖!” “若任其这般坐大,待那诡子母腹中胎儿出世后恢复元气。” “曼陀寺必将成为整个苍玄界的心腹大患啊!” 玄清真人微微颔首。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 一道传音符箓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两道流光遁向天际。 他转头看向殿外的层层云海,定下了决断。 去请紫霄宫与天剑宗的两位故交前来商议,此等魔窟,已非清虚观一家能平。 三日后。 两道惊天长虹自天际掠来,稳稳落入清虚观后山。 紫霄宫宫主紫云真人,乃是一位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 她一袭华贵的紫袍,金线绣制的云纹在日下熠熠生辉。 手中握着一柄银丝拂尘,举手投足间尽显上位者的威严。 与她联袂而至的,是天剑宗宗主剑无双。 此人一身白衣,满头白发随意用草绳扎起。 他身形瘦削挺拔,整个人便如同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凶兵,锋芒刺骨。 这两人,皆是名震一方的五阶化神级大能。 清虚观密室中,阵纹流转,隔绝了一切探查。 三人围坐在一张沉香木圆桌旁。 玄清真人将青石镇的遭遇,以及曼陀寺的异象,事无巨细地盘托出。 紫云真人捏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 上好的骨瓷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她神色微变,眼底掠过一抹惊疑。 “能隔着百里反向窥视,甚至震裂照妖镜的仿品。” “这等手段,绝非寻常诡异所能具备。” 剑无双冷哼一声。 他将背后那柄古朴长剑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木屑横飞。 “装神弄鬼罢了。” “化神级诡异虽强,但她如今怀胎虚弱,战力十不存一。” “你我三人联手,何愁不斩?” 玄清真人摇了摇头。 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剑兄莫要轻敌。” “老夫怀疑,那诡子母腹中之子非同小可。” “极可能是传说中的禁忌邪神。” “邪神”二字砸下,密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紫云真人与剑无双的呼吸同时滞住。 他们脸上的傲慢与从容褪得干干净净,脸色齐齐惨变。 邪神,那是诡异中最为禁忌的存在。 上一次邪神出世,还是在上古巫道大战之时。 那场浩劫,险些将整个苍玄界毁天灭地,无数宗门道统在血海中灰飞烟灭。 紫云真人霍然起身。 她紫袍翻飞,眼中杀机再也按捺不住。 “若当真如此,绝不能让其平安出世!” “必须趁其未生,将那魔窟斩草除根!” 玄清真人压了压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老夫亦是此意。” “但诡子母过于狡诈,曼陀寺又是她的天然诡域。” “若在寺内强攻,代价太大,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须先设局将其引出曼陀寺,斩断她的地利,再分而击之。” 密室内的烛火摇曳不定。 三人压低声音,足足密议了两个时辰。 最终定下了一条环环相扣的绝杀之计。 由紫云真人以紫霄宫秘法,在曼陀寺外围布下绝阵【困龙大阵】。 以此切断诡域与外界的怨气勾连。 剑无双率领天剑宗剑修,从正面强攻寺门,吸引所有诡异的注意。 玄清真人则隐匿气息,伺机潜入,对诡子母发动致命偷袭。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玄清真人又唤来心腹弟子。 遣他连夜奔赴白马寺,去请那里的高僧大德前来助阵。 诡异天性最惧佛法。 若有高僧的佛光坐镇,此战必能事半功倍。 一时间,风起云涌。 道门与佛宗的高手开始向苍梧山方向秘密集结。 三宗联手之势,已然在暗中成型。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等大规模的调兵遣将,哪怕极力封锁,也终究走漏了些许风声。 距离清虚观三百里外,有一座名为落叶的小城。 城南的集市上,人声鼎沸,鱼龙混杂。 画皮娘子红绡提着个破旧的竹编花篮,在人群中穿梭。 她此刻扮作个卖花姑娘。 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却掩不住那段袅娜的腰肢。 发髻上斜插着一朵半开的桃花,衬得眉眼越发娇怯可怜。 她将那些走漏的风声,连同街头巷尾的只言片语,一一拼凑记在心中。 几名穿着清虚观道袍的年轻弟子,正结伴在街边采买干粮与伤药。 红绡低垂着眼眸,提着花篮凑了上去。 “几位道爷,买朵花吧。” 她的声音柔得像能掐出水来,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 领头的弟子本不耐烦,低头却对上了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 红绡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那弟子的衣袖。 画皮幻术在无声无息间悄然施展,迷了对方的心智。 那弟子只觉得眼前的卖花女,像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表妹。 几句软语温言的套话下来。 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快忘了,更别提什么宗门机密。 三宗联手、困龙大阵、白马寺高僧。 这些绝密的情报,被红绡借着美色,一字不落地套了出来。 入夜,城外破庙。 红绡褪去卖花女的伪装,恢复了那张倾国倾城的画皮容貌。 她盘膝坐在神台后,将套来的情报事无巨细地写在一张黄纸上。 写罢,她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纸鹤。 红绡将密信塞入纸鹤腹中。 指尖逼出一滴怨血,点在纸鹤的眼睛上。 纸鹤犹如活物般振了振翅膀。 趁着夜色掩护,它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朝曼陀寺的方向破空而去。 曼陀寺,大雄宝殿。 血池里的血水沸腾得愈发剧烈。 洛雪半个身子浸在血水中,正闭目养神。 一只巴掌大的纸鹤穿过重重怨气,轻飘飘地落在血池边。 洛雪脸上的血口悄然裂开。 暗金色的竖瞳幽幽转动,将纸鹤腹中的密信瞬间读取。 洛璃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 那稚嫩却透着森寒杀意的童音,在空荡的大殿内骤然炸响。 “三宗联手?” “来得正好,还省得孤一个个去找了。” …… 红绡传回的密信,在血池上方化为一撮灰烬。 洛璃的情绪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三宗联手,这阵仗确实足够吓人。 道门与佛宗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算准了自己母亲洛雪如今怀胎虚弱。 他们想趁着这五阶化神级大诡战力十不存一的空档,将曼陀寺连根拔起。 但他们算漏了一件事。 那便是洛璃这尊尚未出世,却已能掌控全局的禁忌邪神。 暗金色的竖瞳在洛雪面部幽幽转动。 洛璃没有丝毫慌乱。 她将邪神之眼的视线推向极致,穿透曼陀寺上空厚重的怨云,向外寸寸犁过。 大战在即,她必须在三宗杀到之前,尽可能地扩充手里的筹码。 视线越过苍梧山的重重叠嶂。 在距曼陀寺八十里外的一处荒村,洛璃的目光猛地顿住。 那里有一间门匾斑驳的废弃纸铺。 纸铺周围没有浓烈的血腥气,却萦绕着一股极度冷僻的诡力波动。 这气息非妖非魔,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古怪,绝非寻常诡异能有。 洛璃意念微动。 一直倒挂在大殿横梁上的猫脸老太乌婆,猛地睁开了黄褐色的竖瞳。 她舔了舔泛着寒光的爪尖,身形瞬间化作一道乌光。 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直奔那处荒村而去。 八十里山路,对三阶金丹级诡异而言不过须臾。 乌婆轻巧地落在那间纸铺残破的屋脊上。 猫爪扣住碎裂的瓦片,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探出半个脑袋,顺着屋顶的破洞往里张望。 铺子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逼仄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堆叠着扎好的童男童女、高头大马与四抬大轿。 满地的纸钱与纸衣被穿堂风吹得沙沙作响。 惨白的月光从破窗漏进来,正好打在那些纸人的脸上。 红脸蛋,弯月眉。 每一张用浓墨勾勒出的脸庞,都挂着死气沉沉的笑。 在这荒无人烟的死村里,显得格外诡异渗人。 乌婆从梁上翻身跃下。 脚掌落地的一瞬,连地上的浮灰都不曾惊起半分。 她正欲往里屋探查。 背后突然响起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像是粗糙的白纸在互相剐蹭。 乌婆猛地回头。 一个满脸褶皱、穿着花绿纸衣的老婆婆,正笑眯眯地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正是这纸铺的主人,纸人婆婆白姑。 “稀客稀客。” 白姑的嗓音干瘪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老太婆这里几十年没来过活物了,不知阁下所来何事?” 乌婆背上的毛瞬间炸起。 三阶金丹级诡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她十指弯曲,弹出寸许长、闪着寒光的利爪。 “装神弄鬼。” 乌婆冷嗤一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家小主子请你去一趟,识相的就自己走。” 白姑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改变。 她慢吞吞地将手伸进宽大的纸袖。 摸出一把不知绞过多少白纸的生锈大剪刀。 剪刀在枯瘦的指间灵活地翻转了两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老太婆腿脚不便,还是请你家小主子来这儿坐坐吧。” 话音落地的瞬间。 铺子里死寂的空气骤然凝固。 堆在墙角的数十个童男童女,连同那几匹纸马。 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纸张折叠的脆响在黑夜中连成一片。 几十双用浓墨点出的死鱼眼,死死盯住了场地中央的乌婆。 最让人背脊发凉的,是它们嘴角勾起的弧度。 和白姑脸上的笑,一模一样。 第10章厉兵秣马备战三宗 见到如此诡异的场景,乌婆心头猛地一凛。 猫的直觉告诉她,这铺子里的每一张纸,都是杀人的利器。 同为三阶金丹级,在对方经营了几十年的主场动手。 她有九条命,都未必够填这个坑。 乌婆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却迟迟没有扑上去。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 一道极其稚嫩雌雄难辨,却透着森然威压的童音,毫无征兆地在纸铺上空炸响。 “纸人婆婆,孤在曼陀寺恭候。” 洛璃的邪神低语,直接穿透了八十里的虚空,砸进白姑的脑海。 “你若不来,孤便放火烧了你这纸铺。” 白姑手里翻转的剪刀猛地顿住。 那张永远挂着慈祥笑意的纸脸,不可遏制地僵硬了一瞬。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四下打量,却根本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片刻后,她重新裂开嘴角,笑呵呵地将剪刀收回袖中。 “好大的口气。” 白姑拍了拍身上的纸灰。 “不过老太婆倒想瞧瞧,是哪位大人物有这般威风。” 半个时辰后。 曼陀寺,大雄宝殿。 沉重的朱漆殿门被阴风推开。 白姑拄着一根扎满白纸条的拐杖,颤颤巍巍地跨过门槛。 乌婆紧随其后,黄褐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她的后背。 两尊三阶大诡并肩立在血池前。 洛雪端坐在白骨法座上,没有五官的脸庞透着冷漠。 洛璃则通过长在母亲脸上的邪神之眼,静静审视着下方的白姑。 面板数据如水波般荡开。 【姓名:白姑】 【种族:折纸诡(诡异)】 【品阶:三阶(金丹级)】 【特质:折纸成兵】 洛璃心中甚喜。 这正是曼陀寺眼下最急需的诡才。 “三宗联军不日将至。” 洛璃的声音再次在殿内回荡,单刀直入。 “孤需要你的剪纸成兵之术,来扩充曼陀寺的兵力。” 白姑拄着拐杖,没有接话。 洛璃抛出了她无法拒绝的筹码。 “事成之后,孤可助你晋阶。” 白姑浑浊的眼睛猛地眯起。 她不顾洛雪散发出的化神级威压,直勾勾地端详着那只暗金色的竖瞳。 良久,她干瘪的嘴唇咧得更大了。 “成交。” 白姑将拐杖重重顿在青石砖上。 “反正老太婆也活腻歪了,临死前凑个热闹倒也不赖。” 契约达成,白姑正式归入曼陀寺麾下。 她没有在大殿多做停留,径直去了后院。 枯井旁,白姑盘腿坐下。 从袖中抽出那把生锈的大剪刀,又凭空变出一叠厚厚的白纸。 手腕翻转,剪刀咔嚓作响。 剪刀翻飞如穿花蝴蝶。 碎纸屑像下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落满庭院。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 一百零八个巴掌大小的纸人,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青石板上。 白姑深吸一口气,张嘴喷出一口浓重的灰雾。 灰雾笼罩之下。 那一百零八个纸人迎风暴涨,化作常人大小。 伴随着纸张崩裂的脆响,它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洛璃凝神看去,纸人士兵的属性尽收眼底。 【纸人兵卒,一阶炼气级实力。】 【特质:不畏刀剑,不惧水火,唯惧火攻。】 这批纸人的单体战力,确实比不上行尸那般悍勇。 但胜在材料低廉,成军极快。 这简直是一支不怕死、不知痛的完美消耗品。 “好。” 洛璃大喜。 这批纸人士兵,足以填补曼陀寺外围防线的空缺。 “继续剪。” 洛璃下达了死命令。 “三宗联军杀到之前,孤要看到三百纸兵。” 白姑笑呵呵地应了一声。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剪纸。 咔嚓。 咔嚓。 尖锐的剪刀开合声,在曼陀寺的后院响彻云霄。 彻夜未停。 …… 大雄宝殿内,血池沸腾的咕咚声成了曼陀寺里唯一鲜活的动静。 洛璃通过长在母亲脸上的邪神之眼,盘点着手里攒下的家底。 五阶化神级的母亲洛雪,虽是主心骨,但怀胎虚弱,战力大打折扣。 往下数,三阶金丹级的大将已有五位:病痨诡、吞寿恶诡、水鬼娘娘沉烟、猫脸老太乌婆,以及刚归顺的纸人婆婆白姑。 二阶筑基级的吊死诡,算上之前晋升的,共有八名。 一阶炼气级的炮灰,除了二十六名行尸与十五名幽魂,还有白姑新剪出的一百零八名纸人兵卒。 这份兵力,若是放在平日,足以横扫苍梧山方圆百里。 但洛璃很清楚,这次要面对的,是道门与佛宗联手的三宗精锐。 三名五阶化神级大能亲自坐镇,麾下更是元婴、金丹、筑基修士无数。 硬碰硬,曼陀寺这点家底,仍显得单薄了些。 必须在三宗联军杀到之前,将每一分资源都榨出最大的战力。 洛璃调出系统面板。 目光落在剩余的62点邪神值上。 “晋升。” 指令下达。 面板上20点邪神值瞬间扣除。 四道刺目的红光在大殿外冲天而起,精准地砸中四名一阶幽魂。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曲声,四名幽魂在红光中身形暴涨。 脖颈上凭空勒出粗糙的麻绳,面色青紫,猩红的长舌垂至胸前。 二阶吊死诡,再添四名。 曼陀寺的二阶战力,瞬间扩充至十二名。 洛璃的视线扫过资源清单。 库房里还堆着三十五具腐烂尸体,以及二十五名无主孤魂。 “转化。” 25点邪神值如流水般花出。 二十五名无主孤魂在灰光中凝结成半透明的魂体,飘入幽魂的阵营。 至此,邪神值仅剩17点。 洛雪敏锐地察觉到了腹中传来的力量波动。 她苍白的手指在血池边缘轻轻敲击。 “翠儿。” 一直跪伏在法座旁的绣鞋女鬼立刻膝行上前。 “主子吩咐。” “带人去库房,将那三十五具腐烂尸体全搬到血池边来。” 洛雪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是!” 翠儿领命,踩着那双新赐的白嫩玉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后院里,白姑的剪纸声已经响了两天两夜。 咔嚓。 咔嚓。 生锈的大剪刀在她枯瘦的手中翻飞。 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边的纸人已经堆成了一座惨白的小山。 整整三百名纸人兵卒,被灰雾催化后,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后院。 死气沉沉的笑脸在月光下透着令人胆寒的诡异。 漓江水府。 沉烟得了洛璃的死命令,已经将方圆百里的水域翻了个底朝天。 从成了精的水蛇,到江底沉了百年的浮尸。 只要是能喘气的、带怨气的,全被她用水脉强行拘押。 浩浩荡荡的水族大军,正顺着地下暗河,悄无声息地向曼陀寺汇聚。 苍梧山外围。 乌婆蹲在一棵百年老槐树的树冠上。 黄褐色的竖瞳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光。 方圆百里的野猫,全成了她的眼睛和耳朵。 树丛里、屋檐下、草垛旁。 无数双发绿的猫眼,死死盯着清虚观方向的每一条必经之路。 青石镇。 红绡依旧披着那身清虚观外门弟子的道袍。 她凭着画皮幻术,在联军的先锋营里如鱼得水。 哪一宗负责主攻,哪一宗负责布阵,行军路线如何。 这些绝密情报,正源源不断地化作纸鹤,飞向曼陀寺。 大雄宝殿内。 翠儿端着一盏温热的血茶,小心翼翼地奉到洛雪手边。 她动作轻柔地替洛雪揉捏着僵硬的肩膀。 虽是个二阶的小诡异,伺候人的手艺却是一等一的好。 洛雪紧绷的神色难得缓和了几分。 “你这丫头,倒是比那些没脑子的行尸顺眼些。” 而洛璃则看着面板上可怜的17点邪神值。 大战在即,留着也是生灰,不如搏一把。 “抽取天赋技能。” 10点邪神值扣除。 【叮,获得天赋技能:邪神甲胄。】 【效果:可在自身或他人身上覆盖一层暗红甲胄,大幅提升防御力。】 洛璃心中大定。 这简直是为这场防御战量身定制的神技。 她心念一动。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自洛雪腹部涌出,瞬间流转至她的全身。 流光凝结,化作一层半透明的暗红甲胄。 甲胄上的纹路宛如血管般搏动,与她那身大红嫁衣完美地融为一体。 洛雪低头看着覆盖在手背上的甲胄。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防御力。 她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庞上,浮现出极其明显的欣慰与骄傲。 “好孩子。” 她轻抚着小腹,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 “有你这般护着,娘亲便是对上那三个老匹夫,也有一战之力。” 洛璃没有停歇。 她将邪神甲胄催动到极致。 暗红色的流光接连飞出大殿。 精准地落在了病痨诡、吞寿恶诡、乌婆、沉烟与白姑的身上。 五名三阶核心战将,齐齐披上了这层坚不可摧的邪神甲胄。 有了这层防护,他们在乱战中折损的概率将大幅降低。 “传孤法旨。” 洛璃的邪神低语,在曼陀寺上空轰然炸响。 “三阶以上,大殿议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五道强横的气息齐聚大雄宝殿。 病痨诡捂着嘴剧烈咳嗽。 吞寿恶诡拖着满地白发。 沉烟浑身湿漉漉地滴着水。 乌婆蹲在梁上舔舐爪子。 白姑拄着拐杖笑呵呵地站定。 众诡聚首,整个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渣,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洛璃通过邪神之眼,将红绡传回的情报在众诡脑海中铺开。 “玄清真人,五阶化神,擅封印之术。” “紫云真人,五阶化神,擅阵法。” “剑无双,五阶化神,攻击最强。” 冰冷的童音不带一丝感情,将敌人的底牌扒得干干净净。 “此战,避无可避。” 洛璃开始排兵布阵。 “白姑,你那三百纸人兵卒,混编行尸,顶在最外围。” “正面吸引火力,死死拖住他们的先锋营。” 白姑笑呵呵地点头应下。 “病痨诡。” “咳咳……属下在。” “联军一旦入阵,立刻释放瘟疫。” “孤要他们还没拔剑,就先烂掉半条命。” 洛璃的视线转向暗处。 “至于吞寿恶诡,乌婆。” “你们二人隐匿侧翼。” “专挑那些金丹、元婴期的落单修士下手,抽干他们的寿元,撕碎他们的神魂。” “是。” 一老一猫齐齐露出嗜血的冷笑。 “沉烟。” “属下听令。” “我要你带着漓江水军潜伏地下暗河,断他们退路。” “只要有人敢退,就给孤拖进水里淹死。” 最后,洛璃看向白姑。 “你的纸棺封印术,留给他们的高价值目标。” “哪怕封不住化神,也要让他们的元婴修士有来无回。” 战术布置完毕。 大殿内死寂无声。 洛雪靠在法座上,苍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 “孩子。” 她轻声问道。 “对上三宗联军,你有几分把握?” 洛璃的邪神低语在母亲脑海中响起。 只回了一个字。 “十。” 语气笃定,透着将天地踩在脚下的狂妄,不容任何人置疑。 洛雪愣了一下。 随即仰起头,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那笑声中,有对腹中骨肉的骄傲,有对三宗联军的蔑视。 更藏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绝。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战局真的溃败,哪怕拼得魂飞魄散,她也要提前催生洛璃。 就算拉着整个苍玄界陪葬,她也要保这孩子平安出世。 大殿外的风,更紧了。 浓重的血腥气被夜风卷着,飘向苍梧山的深处。 距三宗联军抵达,预计还有几日。 曼陀寺上下,已然厉兵秣马,枕戈待旦。 一场足以载入苍玄界史册的惊天大战。 即将拉开帷幕。 …… 大雄宝殿内,血池翻涌。 洛璃通过长在洛雪脸上的邪神之眼,巡视领地。 视线越过大殿,投向后院。 三百名常人大小的纸人兵卒,整整齐齐地列在青石板上。 白花花的一片,宛如凡间送葬的队列。 每一张纸扎的脸庞上,都用浓墨勾勒着死气沉沉的笑脸。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纸人哗哗作响,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白姑拄着拐杖站在阵前,笑呵呵地向大殿方向躬身。 这批纸人单体战力确实孱弱,连行尸的蛮力都不如。 但洛璃要的便是它们的不怕死、不知痛,更不受任何威压与恐惧的影响。 三宗联军若是用大范围法术轰炸,这三百纸人便是最好的挡箭牌。 足以活活耗干那些底层修士的法力,为曼陀寺的高阶诡异争取一击毙命的契机。 第11章三宗压境兵临城下 与此同时,漓江水脉方向,传来一阵浓重的水腥气。 沉烟带着三十余只水属性诡异,顺着地下暗河潜入了曼陀寺枯井。 这批新兵多是些泡得发囊的浮尸、水鬼,还有几条成了精的水蛇。 战力堪忧,但在漓江水府和地下暗河的特定水域中,却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奇兵。 洛璃的视线扫过那几具滴着黑水的浮尸,心念微动。 “转化。” 五点邪神值瞬间扣除。 暗红光芒没入五具浮尸体内。 原本臃肿腐烂的尸身迅速干瘪,皮肉紧绷,骨骼发出一阵脆响。 不过眨眼间,便化作五尊不知疲倦的行尸,被直接编入外围陆军序列。 至此,邪神值仅剩两点。 大殿横梁上,乌婆倒挂着探下半个身子。 “主子,外头那些野猫传信回来了。” 乌婆黄褐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爪尖。 “清虚观方向集结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约莫五百之众。” “其中穿道袍的修士不下百人,剩下的,全是从周边强征来的凡人兵卒。” 洛雪闻言,暗金竖瞳中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五百凡人兵卒,在诡异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显然是清虚观拿来填命的炮灰。 “拿凡人的命来消耗低阶诡异的怨气。” 洛璃稚嫩的童音里满是讥讽,回荡在大殿上空。 “这便是名门正派的做派。” “满嘴慈悲,吃起人来比诡异还要不吐骨头。” 话音未落,一只巴掌大小的纸鹤穿透夜色,轻飘飘地落在血池边。 纸鹤腹部裂开,红绡传回的密报化作血字,悬浮在半空。 三宗联军的具体部署,已然清晰。 紫云真人领紫霄宫弟子,在外围布下困龙大阵。 剑无双率天剑宗剑修,负责正面攻坚,撕裂曼陀寺防线。 玄清真人则携清虚观精锐,隐匿气息,伺机偷袭诡子母。 更棘手的是,白马寺派出了一位四阶元婴级高僧,法明禅师。 这位禅师手里,还带着专门克制诡异的佛门重宝,降魔杵。 洛璃将邪神之眼的视线推向极致,穿透百里夜空,遥遥锁定清虚观方向的营地。 三宗联军看似气势汹汹,铁板一块。 但在邪神之眼的真视下,那些盘根错节的私心根本无所遁形。 紫霄宫看重的是曼陀寺的诡异秘宝,那三株血元果树,乃至洛雪腹中的邪神胎。 天剑宗的剑修们,不过是拿这满寺诡异当做磨砺剑心的踏脚石。 而清虚观,则是想借此除魔卫道之战,稳固自己苍玄界正道魁首的威名。 “各怀鬼胎,那便好办了。” 洛璃的指令顺着邪神低语,直接砸进潜伏在敌营的红绡脑海。 “去,给这把虚火再添点柴。” “孤要他们在拔剑对准曼陀寺之前,先自己狗咬狗咬起来。” 青石镇,联军营地。 红绡顶着一张清虚观外门女弟子的清纯面皮,端着茶水穿梭在营帐间。 她借着画皮幻术,悄无声息地变换着身份。 在紫霄宫的阵营里,她化作天剑宗的剑修,冷嘲热讽。 “紫霄宫这帮缩头乌龟,布个阵便想分走最珍贵的血元果树,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转过身,她又顶着紫霄宫弟子的脸,在清虚观营帐外大放厥词。 “玄清老道倒是会躲清闲,让我们在前面拼命,他倒好,留着力气去抢那诡子母的邪神胎。” …… 不过半日功夫,三宗修士之间的火药味便已浓烈到了极点。 若非上面几位化神大能强行压制,底下那些年轻气盛的弟子早已拔剑相向。 曼陀寺内,翠儿尽职尽责地履行着斥候的本分。 她踩着那双白嫩的玉足,毫无声息地在寺外十里范围内游荡。 哪怕是一片枯叶落地,一只夜鸟惊飞,她都会立刻将异动传回大殿。 洛璃控制着邪神之眼,收回视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等那三宗联军踏入这片为他们准备的坟墓,她便能敞开肚皮,吞噬那些修士的血肉与神魂。 血池中,浆水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 洛雪已经在池中浸泡了整整一日一夜。 她必须在联军杀到之前,尽可能地恢复几分元气。 哪怕不能重回全盛时期,至少也要积攒出能出手一两次的底蕴。 五阶化神级的战力,是扭转整个战局的定海神针。 随着最后一口精血被吸纳,洛雪缓缓从血池中站起身。 她大红的嫁衣上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水,周身的怨气比之前浓郁了三分。 那些扭曲的暗红触手也粗壮了一圈,在半空中狂乱地舞动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虽未完全恢复,但这股力量,已足够让她在这场死局中撕开一条血路。 洛璃感受着母亲体内汹涌澎湃的诡力,心头稍安。 “娘亲。” 洛璃的邪神低语在洛雪脑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 “三宗联军势大,若战局真的不利,咱们先走便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曼陀寺丢了便丢了。” 洛雪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那张洁白光滑的脸庞上,硬生生扯出一抹极度扭曲却带着无尽温柔的笑意。 苍白的手指覆上微微隆起的小腹,轻轻摩挲着。 “傻孩子。” 洛雪的声音不再阴冷,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慈爱。 “娘亲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她抬起头,虽然没有五官,却仿佛在凝视着殿外那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天空。 “但……” 洛雪周身的怨气轰然爆发,触手在半空中绞杀出刺耳的气爆声。 “谁要是想伤你,就必须先从娘亲的尸体上,硬生生踏过去!” …… 距曼陀寺五十里外。 三宗联军大营内,牛油巨烛将中军大帐照得亮如白昼。 玄清真人、紫云真人与剑无双三人,正围着一张羊皮地图面色冷硬。 “依我看,何须这般瞻前顾后!” 剑无双猛地一掌拍在案桌上,震得地图边缘的镇纸弹起老高。 “我天剑宗三千剑修已至,明日一早直接强攻寺门,以雷霆之势将那鬼寺碾平便是!” 玄清真人眉头紧锁,手中玉骨拂尘轻轻一压。 “剑兄稍安勿躁。” “那诡子母纵然怀胎虚弱,也是实打实的五阶化神,更遑论寺中还添了数头三阶金丹级大诡。” “若不先探明虚实,贸然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第12章大战起,血染苍梧(一) “两位莫要伤了和气。” 紫云真人把玩着指尖的银丝拂尘,适时出声打断。 “这曼陀寺的地形,倒像是个天然的瓮。” “不如我们兵分三路。” 她的指甲在地图上划出三道深深的白痕。 “天剑宗主杀伐,负责强攻正面,撕开防线。” “我紫霄宫弟子绕行四方,布下困龙大阵,断绝寺中怨气补给。” “玄清道兄与白马寺的高僧,则从后山小径潜入,直取那诡子母的首级。” 营帐角落里,一直闭目盘膝的法明禅师缓缓睁开眼。 “阿弥陀佛。” 他低宣一声佛号,从宽大的僧袍中取出一柄降魔杵。 杵身金光流转,隐隐有梵音禅唱在大帐内回荡。 “老衲这降魔杵,专克世间一切邪祟。” “那诡子母若敢现身,定叫她有来无回。” 翌日清晨,晨雾未散。 三宗联军拔营起寨,浩浩荡荡朝着苍梧山方向进发。 五百名被强征来的凡人士兵走在最前头,手里握着长矛,腿肚子却直打哆嗦。 在他们身后,百余名各宗修士脚踏飞剑,手执法器,旌旗蔽日,杀气腾腾。 沿途的村镇死寂一片。 百姓们早早关门闭户,将门窗用木板钉死,缩在床底瑟瑟发抖。 偶尔有几个胆大的汉子,凑到门缝前偷眼打量。 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们。 他们心里既盼着这群人能将那吃人的鬼寺彻底铲除,又怕战火烧红了眼,连带着将自己的村子也烧成灰烬。 白河县衙内。 孙县令听到联军出动的消息,如蒙大赦般长出了一口气。 他一把扯正头顶的乌纱帽,急声吩咐衙役。 “快!在县城门口摆上最高规格的香案!” “本官要亲自在这儿,迎各位仙师凯旋归来!” 他这边喊得震天响。 后堂里,那个尖嘴猴腮的师爷却正手脚麻利地将两根金条塞进鞋底。 包袱已经打好,就藏在后门的马车上,只等风向不对,随时准备跑路。 青石镇。 玄真子捏着刚收到的师门传讯符,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师尊有令,命我作为前哨,先行探明曼陀寺的最新动向。”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 捏了个剑诀,脚下飞剑发出一声清鸣,载着他化作一道长虹,直奔曼陀寺而去。 五十里路,不过须臾。 飞至曼陀寺十里外,玄真子猛地按下剑光,落在了一处隐蔽的矮坡上。 他并拢双指,在双目上飞快抹过,开启法眼向前方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便陡然凝滞。 前方的天穹仿佛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血红色的怨云剧烈翻涌,将整座曼陀寺死死罩在下方。 云层中,密密麻麻的诡影来回穿梭,发出令人牙酸的凄厉嚎叫。 这等规模的怨气,根本不是几只高阶诡异能凑出来的。 更让玄真子头皮发麻的,是那片血云的正中央。 隐隐有一只巨大的暗金竖瞳,正穿透重重雾霭,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 仿佛早已洞悉了联军的每一步棋,正居高临下地看一场拙劣的戏。 玄真子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道袍。 他强忍着掉头就跑的冲动,死死盯着寺外的布防。 朱漆大门紧闭。 高高的围墙上,几十头干瘪的行尸正在僵硬地来回巡视。 每隔十步,便笔直地站着一个惨白的纸人兵卒。 纸人脸上那死气沉沉的笑意,在血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渗人。 戒备森严,滴水不漏。 探明了情况,玄真子正欲抽身撤退。 脚下的泥土突然发出一声古怪的闷响。 他低头一看,原本坚实的地面,不知何时竟变成了软烂的黑色沼泽。 水腥气扑面而来。 “哗啦——” 泥沼中猛地探出十几双青白色的浮肿手臂。 指甲尖锐如钩,死死抓住了玄真子的脚踝,拼命将他往下拖拽。 “找死!” 玄真子大惊失色,反手拔出腰间长剑,对准那些手臂狠狠斩下。 剑光如雪,瞬间将几只手臂齐根切断。 黑色的腥臭汁液喷溅而出。 但下一瞬,泥沼中又涌出更多的手臂。 斩断一双,便生出十双,无穷无尽,宛如附骨之疽。 冰冷的寒意顺着脚踝直逼心脉。 玄真子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刃上。 “给我破!” 他厉喝一声,元婴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强横的剑气硬生生在泥沼中炸开一条生路。 他借着反震之力腾空而起,连飞剑都顾不得收,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片死地。 联军大营。 玄真子形容狼狈地扑进中军大帐,将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禀报。 紫云真人听罢,指尖的银丝拂尘猛地一顿。 “十里外便有水鬼埋伏?” 她面色阴沉如水。 “看来,曼陀寺早就料到了我们的行军路线。” “那又如何!” 剑无双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嗜血的狂热。 “区区行尸土遁,几只水鬼作祟,何足为惧!” “明日我亲自领剑阵开路,倒要看看这帮见不得光的腌臜东西,能挡我几剑!” 玄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战栗。 “剑宗主不可轻敌。” “弟子还在曼陀寺上空的血云中,看到了一只巨大的暗金竖瞳。” “那只眼睛……就像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此言一出,大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三位化神真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凝重。 法明禅师停止了拨动佛珠。 他双手合十,花白的眉毛紧紧皱起。 “阿弥陀佛。” “此乃邪神之眼。” “老衲曾在本寺的藏经阁残卷中,见过关于此物的记载。” 法明禅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帐内回荡,透着压抑的沉重。 “邪神眼开,百里尽收。” “只要被它盯上,世间无物可遁。” 紫云真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如此说来,我们刚才定下的三路合围之计,岂不是全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她猛地站起身,在案桌前来回踱步。 “敌暗我明,这仗还怎么打!” 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牛油巨烛燃烧的爆响声,一下下敲击着众人的神经。 第13章大战起,血染苍梧(二) 玄清真人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骨拂尘。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 “邪神之眼固然可怕。” “但那邪神毕竟尚未出世,只是一具受困于母体的胎儿,其能必有极限。”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老夫早年游历天下时,曾得过一门上古秘法。” “此法名为‘瞒天过海’,可短暂遮蔽一方天机。” “只要老夫施展此法,便能在那邪神之眼下,强行撕出一片盲区。” 剑无双眼睛一亮,握紧了剑柄。 “道兄的意思是……” “兵贵神速。” 玄清真人一字一顿,杀意凛然。 “等不到明日清晨了。” “今夜子时,老夫便开坛施法,遮蔽天机。” “我们即刻点齐精锐,趁夜色突袭曼陀寺!” “打那诡子母一个措手不及!” 战意在中军大帐内重新燃起。 三位化神大能与白马寺高僧齐齐点头,定下了这孤注一掷的死局。 夜幕降临,联军大营内刀剑出鞘,杀机暗涌。 一场足以将苍梧山夷为平地的血战,已在黑暗中拉开了弓弦。 …… 夜色浓得化不开,连星月都被厚重的乌云吞噬。 距离曼陀寺十里开外的密林中,三宗联军悄然驻扎。 玄清真人盘膝坐于阵前,从袖中请出一面古朴的八卦铜镜。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殷红的精血顺着指腹滴落,在镜面上飞速勾勒出繁复晦涩的符文。 口中念念有词,干瘪的嘴唇开合间,透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八卦镜冲天而起,悬停在联军上空的百丈高处。 一层如水波般荡漾的青色光幕倾泻而下,将五百余人的庞大队伍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生人的活气、法器的灵光,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在这光幕的遮蔽下消弭于无形。 曼陀寺,大雄宝殿。 洛璃正通过长在母亲脸上的邪神之眼,巡视着方圆百里的风吹草动。 视线扫过清虚观方向时,原本清晰的法力波动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遮蔽天机?” 洛璃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稚嫩的童音在空荡的大殿内回荡。 “就凭一面破镜子,也想瞒过孤的眼睛?” 她猛地催动邪神之眼,暗金色的竖瞳中血光大盛。 哪怕看不清敌人的具体阵型与兵力分布,但那团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法力源,依旧在真视之下无所遁形。 距离在飞速缩短。 “传孤法旨。” 洛璃的邪神低语,精准地砸进手下每一名高阶诡异的脑海。 “敌军已动,一炷香后兵临城下。” “白姑领纸人兵卒死守正门,行尸与吊死诡隐匿两侧。” “三阶诡异各就各位,不见孤的号令,谁也不许妄动!” 曼陀寺内瞬间沸腾。 没有喧哗,只有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与纸张翻飞的沙沙声。 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巨网,已在黑夜中悄然张开。 子时三刻,阴风怒号。 三宗联军犹如神兵天降,悄无声息地逼近至曼陀寺外三里处。 剑无双立于队伍最前方,背后古剑发出一声高亢的清鸣,悍然出鞘。 “天剑宗弟子听令!” 他剑指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眼中杀机毕露。 “破门!” 百名剑修齐齐捏动剑诀,上百道璀璨的剑光如流星雨般划破夜空。 剑气纵横交错,带着撕裂一切的锋芒,轰然砸在曼陀寺的大门上。 “轰——” 巨响震天,坚固的寺门瞬间炸裂成无数碎木飞溅。 顶在最前方的三百名纸人士兵,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狂暴的剑气绞成碎片。 白花花的纸屑漫天飞舞,宛如在这修罗场上下了一场诡异的丧雪。 剑无双冷哼一声,正欲提剑踏入这片死地。 后院的阴影中,白姑拄着拐杖,笑呵呵地走了出来。 她枯瘦的手指从袖中摸出那把生锈的大剪刀,对着漫天飞舞的纸屑虚空一剪。 “咔嚓。” 刺耳的剪刀声盖过了剑鸣。 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碎裂的纸片仿佛有了生命,在半空中急速拼凑、聚合。 不过眨眼功夫,三百名纸人士兵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死气沉沉的笑脸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的剑修。 “剪纸成兵!” 剑无双瞳孔骤缩,一眼便认出了这门失传已久的邪术。 “区区纸扎诡,也敢挡我剑宗锋芒!” 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连人带剑率先冲入寺中。 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挡在面前的数十名纸人瞬间被拦腰斩断。 然而,预想中的溃败并未出现。 那些被斩断的纸人根本没有死。 上半身拖着残躯死死抱住剑修的腿,下半身则迈着僵硬的步伐继续向前冲撞。 断裂的纸片边缘锋利如刀,在剑无双的护体罡气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堂堂五阶化神大能,竟被这群砍不死、杀不绝的纸片人硬生生拖住了脚步,一时之间竟无法脱身。 与此同时,寺门外的四面八方亮起了冲天的紫光。 紫云真人率领三十六名紫霄宫精锐弟子,已悄然落位。 三十六杆阵旗迎风招展,弟子们脚踏罡步,口中咒语如潮。 “困龙大阵,结!” 紫云真人拂尘一挥,一道倒扣的紫色光幕从地底轰然升起。 光幕将整座曼陀寺死死笼罩在内。 阵法成型的瞬间,寺内的怨气仿佛被抽干,所有诡异的动作都肉眼可见地迟缓了几分。 大雄宝殿内,洛璃透过邪神之眼,冷冷地注视着那层紫色光幕。 视线顺着阵纹流转的方向溯源而上,最终死死锁定了阵外的紫云真人。 “阵眼在她身上。” 洛璃的指令再次下达。 “吞寿,乌婆,破阵!” 话音未落,曼陀寺的侧墙轰然倒塌。 吞寿恶诡佝偻的身形如炮弹般射出,满头惨白的乱发如瀑布般迎风暴涨。 白发无视了距离,化作千百条毒蛇,狠狠砸在紫色的阵法光幕上。 紫云真人面色微沉,手中拂尘急转,大片紫光化作屏障死死挡住白发的侵袭。 第14章大战起,血染苍梧(三) 但就在白发与紫光接触的瞬间,紫云真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苦修数百年得来的寿元,正顺着那层光幕疯狂流逝。 原本光洁的面容上,竟隐隐爬上了几丝细小的皱纹。 “这是什么怪物!” 她惊骇欲绝,拼命催动法力试图切断联系。 就在紫云真人她心神失守的刹那,一道乌光从侧翼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扑出。 猫脸老太乌婆不知何时已绕到了她的后方。 锋利的猫爪闪烁着幽蓝的寒芒,直取紫云真人的后心。 紫云真人腹背受敌,只得强行撤回部分维持阵法的法力来护体。 “咔嚓——” 困龙大阵的紫色光幕上,瞬间崩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潜伏在暗处的病痨诡敏锐地抓住了这道破绽。 他佝偻着腰,捂着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 浓重的灰色病气顺着光幕的裂痕,如水银泻地般钻入阵中,迅速弥漫开来。 负责维持阵法的三十六名紫霄宫弟子首当其冲。 灰雾入体的瞬间,他们齐刷刷地弯下腰,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有几名修为稍弱的弟子,竟直接咳出了大口的鲜血,体内的法力运转顿时陷入了凝滞。 困龙大阵摇摇欲坠,光幕忽明忽暗。 紫云真人咬碎了银牙,一边抵挡寿元流逝,一边躲避乌婆的致命猫爪。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宗门威仪,朝着后山的方向厉声嘶吼。 “玄清师兄!” “你若再不出手,这阵便要破了!” “妖孽休狂!” 一声惊雷般的暴喝自曼陀寺后山炸响。 一道青色遁光撕裂夜空,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疾驰而来。 玄清真人终于出手了。 他双手疯狂结印,浑厚的化神期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一张足有十丈宽的金色巨型符箓在半空中凝聚成型,带着毁天灭地的煌煌天威,直奔大雄宝殿的穹顶轰去。 这是要擒贼先擒王,直接将诡子母与那未出世的邪神胎碾成齑粉。 “轰隆隆——” 金色的符箓如陨石般砸落。 大雄宝殿的琉璃瓦瞬间化作齑粉,粗壮的梁柱接连断裂。 整座大殿在恐怖的威压下轰然坍塌了一半,掀起漫天尘土。 联军修士们见状,眼中皆露出了狂喜之色。 在如此恐怖的符箓轰击下,那怀胎虚弱的诡子母绝无生还的可能。 然而,烟尘还未散去。 废墟深处,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恐怖怨气。 无数条粗壮如蟒蛇的暗红触须,如利剑般刺破了漫天尘土。 触须在半空中疯狂绞杀,竟生生将那张残存的金色符箓撕成了碎片。 狂风卷走烟尘。 大殿的废墟中央,那口沸腾的血池依旧完好无损。 洛雪一袭红衣,风华绝代,缓缓从血池边站起了身子。 她的周围满是断壁残垣,但她那娇媚的身躯却纹丝未动,连一片衣角都不曾沾染尘埃。 洛雪她抬起头。 那张没有五官的平滑脸庞上,正中央的血口彻底撕裂。 暗金色的竖瞳爆射出摄人心魄的寒芒,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玄清真人。 洛雪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周身的触须如群魔乱舞。 她的声音不再阴柔,而是带着从九幽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森冷与暴虐。 “牛鼻子老道。” “胆敢打扰吾儿安睡。” “简直罪该万死。” 玄清真人面色沉得滴水。 这妖孽分明正在孕期,气息虚弱。 可为何方才那一击,竟丝毫不逊于其全盛之时? 他咬紧牙关,心中暗自惊骇于这诡子母的深厚底蕴。 洛雪一步步踏出大殿废墟。 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胆敢打扰吾儿安睡,给我死。” 她脚下猛地荡开一层浓稠的血雾。 诡域【红袖招】轰然展开。 方圆百丈之内,天地变色。 无数暗红色的触手从虚空血雾中探出,狂乱舞动。 玄清真人不敢托大,双手飞速结印。 “清虚境,开!” 一层纯粹的青光自他脚下蔓延。 硬生生在血雾中撑开一片净土。 青光与血雾轰然相撞,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两位化神级大能的威压碰撞。 余波将本就残破的大殿彻底碾成齑粉。 洛璃通过长在母亲脸上的邪神之眼,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心念一动,将【邪神甲胄】的力量尽数集中。 死死护住洛雪的腹部与心脉。 同时,邪神之眼幽幽转动。 将玄清真人的一举一动拆解得清清楚楚。 “左侧三寸,法力运转有滞。” 洛璃的邪神低语在洛雪脑海中响起。 洛雪毫不犹豫。 漫天触手如毒蛇般直取那处破绽。 玄清真人面色一变。 道袍大袖猛地一挥。 九道明黄符箓破空而出。 迎风便涨,化作九条张牙舞爪的烈焰火龙。 “去!” 火龙咆哮着扑向洛雪。 洛雪冷笑一声,不闪不避。 数不清的触须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血网。 兜头罩下。 不过数息,九条火龙便被血网生生绞碎。 化作漫天火星。 就在玄清真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头顶的天空突然被一道璀璨的金色佛光撕裂。 “阿弥陀佛!妖孽还不速速伏诛!” 法明禅师不知何时已跃至半空。 他手持降魔杵,口中诵念《金刚伏魔经》。 携着泰山压顶之势直取洛雪头顶。 佛光普照,天生克制诡异。 洛雪闷哼一声。 身上仿佛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入。 连周身的怨气都不可遏制地溃散了几分。 洛璃眼神一冷。 她毫不犹豫地抽干了覆盖在洛雪身上的全部【邪神甲胄】之力。 暗红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在洛雪头顶瞬间凝结成一面厚重的暗红盾牌。 “铛——!”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彻苍梧山。 气浪翻滚。 降魔杵被硬生生弹飞。 暗红盾牌也随之发出一声哀鸣,碎裂成无数光点。 法明禅师在半空中连退三步,重重跌落在地。 他握着降魔杵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这怎么可能……” 法明禅师失声惊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那暗红色的甲胄,竟能凭一己之力硬撼佛门至高降魔法器。 第15章大战起,血染苍梧(四)端午节快乐!求点追读~ 洛璃并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看着孤的眼睛。” 洛璃的声音直接顺着邪神低语,在法明禅师的脑海中炸响。 洛雪脸上的暗金竖瞳血光大盛。 【邪神之眼】的恐怖威压如决堤的洪水。 顺着法明禅师的视线狠狠撞入他的神魂。 法明禅师身躯剧震。 他的脑海中瞬间涌入无数尸山血海的恐怖幻象。 凄厉的惨叫声,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不……不!”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手中佛珠散落一地。 佛心险些失守。 “大师稳住!” 玄清真人见状大惊,猛地掷出一道清心符。 符箓贴在法明禅师背上。 化作一股清凉之意护住他的心脉。 法明禅师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 虽勉强稳住了佛心,但神魂已遭重创。 短时间内再也无力提杵再战。 前方战场。 剑无双终于一剑斩碎了面前最后几十个纸人。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拦我!” 他双目赤红,剑光如长虹贯日。 直取大雄宝殿的方向。 “你的对手是我们。” 两道阴冷的声音同时响起。 吞寿恶诡拖着满地白发。 佝偻的身形如鬼魅般挡在前方。 乌婆则从右侧的废墟中无声扑出。 猫爪闪烁着幽蓝的寒芒。 一左一右,将剑无双死死夹击在中间。 剑无双怒极反笑。 “两头三阶的畜生,找死!” 他手中长剑一抖。 剑光分化。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顷刻间更化作漫天剑雨,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吞寿恶诡的满头白发被剑气斩得七零八落。 宛如漫天飞雪。 乌婆躲闪不及。 身上瞬间多出数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黑血直流。 “不过如此!” 剑无双冷嗤。 但他嘴角的冷笑还未完全绽开,便僵在了脸上。 吞寿恶诡被斩断的白发,竟在落地前重新疯长。 眨眼间又恢复了铺天盖地之势。 而乌婆身上的恐怖剑痕。 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咯咯咯……老身可是有九条命的。” 乌婆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再次合身扑上。 两人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住剑无双。 任凭他剑气冲天,也难以踏出半步。 紫云真人那边,情况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困龙大阵的光幕已经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病痨诡的灰色瘟疫顺着裂缝源源不断地灌入阵中。 三十六名紫霄宫弟子咳得撕心裂肺。 连站都站不稳,战力十去其九。 “哗啦——” 脚下的地面突然炸开。 沉烟带着水族诡异,引动漓江之水从地下暗河狂涌而出。 冰冷刺骨的黑水瞬间淹没了大阵的阵基。 阵旗接连倒伏。 紫云真人看着节节败退的弟子,脸色铁青。 “大势已去。” 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撤!” 紫云真人连招呼都没跟玄清真人打一声。 手中拂尘猛地一卷,将仅存的十几名弟子护在身侧。 随后,她化作一道紫光,头也不回地带着弟子朝着紫霄宫的方向狂遁而去。 阵眼一失。 困龙大阵发出一声哀鸣,彻底崩碎成漫天光点。 压在曼陀寺众诡异头顶的那座大山,终于被掀翻了。 “开始反攻!” 洛璃冰冷的指令传遍全寺。 压抑了许久的诡异们爆发出震天的嘶吼。 如潮水般扑向残存的联军修士。 玄清真人眼角余光瞥见紫云真人逃遁的遁光。 气得浑身发抖。 “这贱妇!竟敢临阵脱逃!” 他在心中破口大骂。 如今法明禅师重创,剑无双被死死缠住。 困龙大阵更是直接崩溃。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玄清真人孤立无援,已是进退两难。 退,他堂堂清虚观威名扫地。 进,面对越战越勇的诡子母,他毫无胜算。 洛雪敏锐地捕捉到了玄清真人他眼底的那一丝退意。 她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庞上,肌肉诡异地扭曲着。 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牛鼻子老道。” 洛雪的声音阴冷刺骨。 “既然来了,还想走?” 她抬起手,直指玄清真人的面门。 “留下来,给吾儿当养料吧!” 洛雪不再保留。 她将体内残存的所有诡力催动到了极致。 铺开的诡域【红袖招】骤然向内疯狂收缩。 漫天血雾与触手纠缠融合。 在半空中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血手。 血手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与威压。 朝着玄清真人当头抓下。 玄清真人瞳孔骤缩。 死亡的阴影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休想!” 他厉喝一声,将手中相伴百年的本命法宝玉骨拂尘狠狠掷出。 拂尘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化作一面光芒万丈的青色光盾。 勉强顶住了落下的血手。 “咔咔咔……” 血手五指缓缓收紧。 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青色光盾剧烈颤抖。 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顺着光盾的中心。 寸寸龟裂开来。 …… 玄清真人看着那寸寸龟裂的青色光盾,心头大骇。 今日之局已成死棋,若再死磕,千年道行必将折损于此。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半空。 双手飞速结印,施展出清虚观秘传的血遁之术。 “妖孽,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玄清真人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舍了玉骨拂尘,冲天而起。 洛雪冷哼一声,那张平滑的脸上扯出森然的弧度。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漫天暗红触须如狂龙出海,撕裂虚空,狠狠抽在那道血光之上。 “砰!砰!砰!” 接连三记重击,血光中传出玄清真人凄厉的惨叫与闷哼。 他硬生生扛下这致命的绞杀,借着反震之力,头也不回地遁出了曼陀寺的地界。 主帅一逃,清虚观的阵脚瞬间大乱。 明心与明尘面如死灰,一左一右架起重伤的玄真子。 两人连御剑的手都在发抖,拼了命地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狼狈败退。 前方战场,剑无双一剑劈开漫天白发,眼角余光刚好瞥见玄清真人败逃的血影。 他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心知大势已去。 “撤!” 剑无双不再恋战,剑气轰然爆发,逼退了如附骨之疽的吞寿恶诡与乌婆。 他纵身跃上本命飞剑,化作一道凌厉的剑芒,朝着天际狂飙而去。 第16章大战起,血染苍梧(五)(试水中求追读~) 另一侧,法明禅师面如金纸,被几名幸存的白马寺武僧死死护在中央。 他们连佛门重宝降魔杵都来不及捡,就跌跌撞撞地退出了这片修罗场。 来时旌旗蔽日、不可一世的三宗联军,此刻已作鸟兽散。 修士们跑得快,那五百名被强征来的道兵却成了待宰的羔羊。 失去主帅的庇护,他们在血域中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洛璃透过长在母亲脸上的邪神之眼,冷冷俯视着下方溃不成军的蝼蚁。 “一个不留。” 稚嫩的童音在曼陀寺上空炸响,透着不容违抗的杀伐之意。 行尸与纸人兵卒如潮水般涌出。 惨叫声、撕咬声、利刃切开血肉的闷响,在苍梧山的夜风中交织成最绝望的挽歌。 不过半个时辰,战斗彻底平息。 洛璃清点着满地狼藉,面板上的战果令她极为满意。 此战共击杀三宗修士无数。 其中一阶炼气弟子不计其数,二阶筑基弟子十五人,三阶金丹长老二人。 至于那些道兵,也足足留下了四百多具尸体。 “翠儿,带人打扫战场。” 洛璃下达指令。 “给我将所有修士与道兵的尸身,尽数搬至血池旁。” “是!” 翠儿领命,踩着白嫩的玉足,领着一众行尸开始搬运。 不多时,血池边便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尸山。 血肉化作养分,尸骨留作行尸,灵魂抽作幽魂,这才是最高效的资源利用。 洛璃心念微动,邪神触须从虚空中探出,毫不客气地扎入那堆高阶修士的尸身中。 系统的提示音如爆竹般在脑海中连环炸响。 【叮,吞噬完整三阶金丹级修士两名,获得邪神值400点。】 【叮,吞噬完整二阶筑基级修士十五名,获得邪神值750点。】 【叮,吞噬完整一阶炼气级修士二十名,获得邪神值200点。】 【叮,吞噬战场残余怨气与散碎魂魄,获得邪神值150点。】 洛璃看着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心头大快。 此战总计斩获一千五百点邪神值。 加上原有的两点结余,当前邪神值已暴涨至一千五百零二点。 这笔横财,足以让曼陀寺的底蕴发生翻天覆地的质变。 洛璃没有半分犹豫。 “系统,抽取天赋技能一百次。” 【叮,消耗1000点邪神值,百连抽开启。】 随着邪神值瞬间被扣除。 上百道刺目的红光自虚空中倾泻而下,如百川归海般汇入洛璃未成形的身躯。 【叮,获得天赋技能:邪神真身。】 【叮,获得天赋技能:邪神领域。】 【叮,获得天赋技能:邪神分身。】 …… 密集的提示音几乎要将她的脑海淹没。 海量的法则碎片与技能感悟在体内横冲直撞,洛璃的实力在一瞬间迎来了恐怖的攀升。 她甚至来不及去一一查阅这些新技能的具体功效。 眼下最紧要的,是将高端战力彻底巩固。 洛璃调出势力面板,目光锁定在三名战功最盛的二阶吊死诡身上。 “晋升。” 【叮,消耗300点邪神值,替代晋升条件。】 【当前剩余邪神值:202点。】 三道水缸粗细的血光冲天而起,将那三名吊死诡彻底笼罩。 骨骼爆鸣声中,其中两名吊死诡白发狂长,身形佝偻,化作了三阶的吞寿恶诡。 而最后一名吊死诡,则迎来了截然不同的异变。 血光中,她脖颈上的麻绳寸寸断裂。 一袭原本素白的衣裙,被凭空涌现的怨血染得鲜红欲滴。 三阶金丹级诡异,阴阳双煞,赫然降世。 她周身阴阳二气缭绕,那是死于新婚之夜的女子怨血和打光棍一辈子的单身狗怨气,痴男怨女,凶威冲天。 其专属特质【求不得】,可将鲜血化为实质的红线攻击。 正所谓,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凡被其触碰者,皆会陷入无边轮回幻境,在无限的情劫轮回中痛苦的抽干全身气血。 洛璃满意地看着多出的三名大将,继续挥霍着手里的资源。 “转化。” 【叮,消耗40点邪神值,将四十具残缺尸体转化为一阶行尸。】 【当前剩余邪神值:162点。】 四十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在红光中重新站起,被整齐地编入陆军序列。 至于剩下的三百多具道兵尸体,洛璃并没有全部转化。 “白姑,带人将剩下的材料搬入地宫最底层。” 洛璃的声音沉稳如水。 “用纸棺封存,作为日后应急用的诡异储备。” 白姑笑呵呵地应下,指挥着纸人兵卒开始干活。 大雄宝殿内,硝烟与血腥气渐渐沉淀。 洛雪重新靠回沸腾的血池中。 她一边汲取着池水恢复元气,一边用苍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庞上,透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吾儿今日,当真表现不凡。” 洛雪的声音不再像面对敌人时那般阴冷,反而带着几分真切的柔和。 洛璃在母胎中伸了个懒腰。 她操控着一根暗红色的邪神触须,从洛雪腹部的血口探出,亲昵地蹭了蹭母亲的手心。 “那还不是多亏娘亲挡在前面。” 邪神低语在洛雪的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罕见的俏皮与依赖。 “等我出世了,定要让娘亲天天躺着享福,把这天底下的好东西都抢来孝敬您。” 洛雪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她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咯咯的轻笑声。 那笑声虽然依旧带着诡异的阴冷,却破天荒地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与纵容。 殿内的幽魂侍女与跪在一旁的翠儿面面相觑。 她们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惊。 这位向来喜怒无常、残暴冷酷的主子,竟然会笑成这副模样。 曼陀寺外,硝烟渐渐散去。 残破的枯林在夜风中呜咽,仿佛在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惨烈。 此一战,曼陀寺以一寺之力,硬生生击退了道门与佛宗的三宗联手。 连五阶化神级大能都铩羽而归。 当明日的太阳升起,曼陀寺的凶威,势必如狂风般席卷整个苍玄界。 …… …… 一日。 仅仅只是过了一日。 三宗联军在苍梧山折戟沉沙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的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大虞王朝修行界。 曼陀寺这三个字,彻底成了悬在所有修士头顶的催命符。 第17章天下震动,人心惶惶(试水中求追读~) 云海深处,清虚观山门紧闭。 玄清真人枯坐在密室的寒玉床上,面如金纸。 洛雪临别前的那三记血手绞杀,硬生生碾碎了他千年苦修的道基。 体内的法力如漏风的筛子,怎么也聚拢不起来。 没有个三年五载的闭死关,他这身五阶化神的修为怕是保不住了。 观主重伤,清虚观当即宣布封山。 护宗大阵全面开启,暂绝一切外客。 紫霄宫的做派却截然不同。 紫云真人回到宗门后,对临阵脱逃之事只字不提。 她反而大张旗鼓地召集各方长老,将曼陀寺的恐怖夸大了十倍不止。 “那魔窟中孕育的邪祟,非倾国之力不可敌。” 紫云真人端坐在大殿之上,义正辞严。 一封盖着紫霄宫大印的飞剑传书,直奔京城而去。 名义上是警示天下,实则是借着这股恐慌,向朝廷狮子大开口。 她索要天价的剿魔军费,心里盘算的,却依旧是那三株血元果树和邪神胎的归属。 天剑宗的剑冢里,只剩下单调的磨剑声。 剑无双回来后便将自己锁进了剑阁,闭门谢客。 他整日坐在磨剑石前,一言不发。 门下的剑修折损过半,这笔血债成了压在他心头的巨石。 弟子们聚在阁外,听着那日夜不休的刺耳摩擦声,皆是忧心忡忡。 那磨剑声中透出的杀意太过冷厉。 生怕这位杀伐果断的宗主,就此生了心魔,走火入魔。 白马寺的钟声比往日敲得更急。 法明禅师把自己关在达摩院里,整整诵念了七七四十九日的《大日金刚经》。 木鱼敲碎了三个,才勉强将洛璃那只暗金竖瞳留在神魂深处的恐惧剥离。 白马寺方丈听闻战况,长叹一声。 当即下达了死命令。 寺中僧众,自此不得再踏入苍梧山半步。 修行界震荡,民间的传闻更是长了无数个脑袋,越传越离谱。 街头巷尾的茶馆里,说书人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那曼陀寺里坐镇的,是一头活了上千年的鬼王!” “什么鬼王,明明是那鬼母一胎生下了一百个鬼崽子。” “听说那些鬼崽子见风就长,把三宗的仙师全给活吞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吐出来!” 白河县衙内。 孙县令听着外头沸反盈天的传闻,双腿一软,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盯着头顶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良久无言。 冷汗浸透了官服的里衣,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半晌,他才哆哆嗦嗦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师爷。 “上次……上次你说收拾的细软。” “准备好了吗?” 师爷拍了拍鼓囊囊的袖袋,连连点头。 “大人放心,两辆快马轻车,就停在后门。” “只要那曼陀寺的怪物有一点往外跑的苗头,咱们立刻就走。” 乱世浑浊,人命如草芥。 与名门正派的恐慌不同,那些在夹缝中求生的散修与小宗门,却嗅到了别样的气味。 曼陀寺能以一己之力击退三宗,这等骇人的实力,简直是天赐的保护伞。 与其每天提心吊胆地躲避诡异和劫修。 不如直接投靠最大的魔窟。 活下去,比什么除魔卫道的虚名都重要。 不少走投无路的散修开始暗中打探,试图与曼陀寺搭上关系。 更有甚者。 那些原本就与清虚观等正道宗门有血海深仇的邪修。 直接将曼陀寺视为了天然的靠山。 一道道隐秘的遁光,正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朝着苍梧山的方向聚拢。 距曼陀寺千里之外。 鬼哭岭。 终年不散的阴煞瘴气中,白骨夫人素心端坐在白骨王座上。 她是一尊四阶元婴级的大诡。 听完手下小鬼报上的战况,素心莹白如玉的骷髅脸上,眼窝中的幽蓝火焰剧烈跳动。 那张没有皮肉的嘴骨开合,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能让道门吃这么大一个闷亏。” “这曼陀寺的主人,倒是个妙人。” 大虞王朝,永安城。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 当朝皇帝虞昭身着明黄龙袍,正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批阅奏章。 他虽已年迈,但帝王的威严依旧极重。 手里的朱笔停在一本折子上,迟迟没有落下。 这是苍州知州八百里加急递上来的密奏。 上面事无巨细地写明了曼陀寺一战的始末。 大虞王朝立国三百余年,如今藩镇割据,兵祸连结。 虞昭对各地诡异作乱的折子早就麻木了。 但这天下,还从未有过哪方诡异,能将三宗联军打得这般狼狈。 他放下奏章,伸手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来人。” 虞昭沉声开口。 贴身大太监立刻如鬼魅般从阴影中闪出,躬身听旨。 “传朕密旨,命钦天监即刻抽调精锐,死死盯住曼陀寺的动向。” 虞昭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眼底闪过一抹帝王的算计。 “再派人暗中接触。” “这等强横的战力,若能为朝廷所用,便是剿灭藩镇的一柄利刃。” “若不能……” 虞昭冷哼一声,杀意毕露。 “也要想尽一切办法,确保这把火,烧不到永安城来。” 太监领命退下。 御书房内重归死寂。 虞昭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转头望向窗外。 残阳如血,将天际染得一片通红。 “风雨欲来啊。” 老皇帝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沉沉的暮色中。 天下震动,连非人的存在也未能幸免。 苍梧山极深处的地脉中。 一头沉睡了数万年的五阶陆龟妖王,被那场惊天大战的余波惊醒。 它缓缓睁开苍老浑浊的巨眼,巨大的身躯在泥土中翻了个身。 地动山摇。 陆龟妖王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感受了一下曼陀寺方向残留的恐怖杀气。 “人族与诡异打生打死。” “关老子屁事。” 它嘟囔了一句,眼皮一耷拉,又沉沉睡了过去。 漓江下游。 水流湍急的险滩处,常年盘踞着一股穷凶极恶的水匪。 水匪头子正搂着抢来的女人喝酒。 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带来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消息。 漓江的真正主人,是曼陀寺的那帮怪物。 水匪头子手里的酒碗直接砸碎在甲板上。 “还喝个屁!” 他一脚踹开怀里的女人,扯着嗓子怒吼。 “拔锚!扬帆!” “连夜搬家!” 哪怕是去下游吃糠咽菜,也比留在这儿给诡异当口粮强。 外界的风暴越卷越烈。 而制造了这场滔天骇浪的始作俑者,此刻却悠哉游哉地听着母亲的摇篮曲睡大觉。 第18章势力膨胀,白骨来信(试水中求追读~) 曼陀寺,大雄宝殿。 血池里的浆水温暖而平静。 洛璃舒服地蜷缩在母亲洛雪的子宫里。 外界的纷纷扰扰,与她这个尚未出世的胎儿毫无干系。 她正饶有兴致地调出系统面板。 在那长长的一串百连抽奖励名单中,逐一检视着自己的新技能。 【天赋技能:邪神之握】 【效果:无视空间距离,直接捏碎目标心脏或神魂。】 【天赋技能:邪神领域】 【效果:释放邪神领域,对范围目标造成不可逆的精神肉体污染。】 【天赋技能:邪神契约】 【效果:与自愿者签订灵魂契约。契约一旦结成,对方将获得邪神的本源加持,战力迎来恐怖的飞跃。但代价是绝对的忠诚。若生出半点背叛的念头,契约便会瞬间反噬,令其形神俱灭,永不超生。】 【邪神分身】。 消耗邪神值,凝聚一具拥有本体三成战力的实体分身。 可用于刺探情报、迷惑强敌,甚至在必死之局中替死。 分身被毁,本体毫发无伤。 【邪神再生】。 只要邪神值不绝,这具躯体便近乎不死。 断肢重生,器官重塑,不过是转念之间的事。 配合上【邪神甲胄】的绝对防御,她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邪神传送】。 短距离的空间跃迁。 以目前的实力,最远可瞬息横跨百丈。 用来躲避致命一击,或是出其不意地近身刺杀,堪称神技。 …… 洛璃满意地无声轻笑。 那双短手短脚在羊水里轻轻挥动了一下。 这天下,四方来朝也好,群起攻之也罢。 终究是要踩在她脚下的。 …… 大战的余波渐渐平息,曼陀寺却满目疮痍。 那座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大雄宝殿,在化神期大能的斗法中塌了大半。 “十日之内,大殿必须恢复原貌。” 洛璃稚嫩却透着森然的童音,在废墟上空炸响。 翠儿立刻领命,指挥着数十具干瘪的行尸与纸人兵卒,日夜不休地搬运残砖断瓦。 白姑拄着拐杖,笑呵呵地走到废墟前。 她从袖中摸出那把生锈的大剪刀,几张白纸在指尖翻飞。 “主子莫急,老太婆这剪纸的功夫,搭个架子还是使得的。” 咔嚓,咔嚓。 剪刀开合间,一根根纸扎的红漆梁柱、雕花门窗纷纷落地。 白姑吐出一口灰雾,那些纸扎物件迎风暴涨,稳稳地嵌合在废墟的缺口处。 虽不如实木坚固,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诡异。 仅仅三日,大雄宝殿的主体便已修复完毕。 洛雪一袭红衣,风华绝代,懒洋洋地斜倚在新殿正中。 身下是一张白姑特意为她剪的纸扎摇椅。 摇椅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纸张摩擦声,晃晃悠悠。 “这东西倒是有趣。” 洛雪苍白的手指抚摸着椅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透出几分惬意。 “白姑有心了。” 白姑在下方躬身,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 “主子喜欢便好,老太婆这手艺总算没白瞎。” 洛璃蜷缩在母胎中,扫过系统面板。 是时候清点战后的家底了。 五阶战力,唯有母亲洛雪,虽在虚弱期,却依旧是定海神针。 四阶战力,目前空缺。 三阶大诡,已有八名。 病痨诡、三名吞寿恶诡、新晋的阴阳煞,再加上沉烟、乌婆与白姑。 二阶诡异,足有十八名。 十五名吊死诡与三名二阶水鬼,皆是中坚力量。 至于一阶的行尸、幽魂与纸人,数量更是庞大。 洛璃满意地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大殿角落。 那里堆成小山的,是从三宗修士尸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 三十七件流光溢彩的法器,二百余颗灵气四溢的丹药。 五百块晶莹剔透的灵石,以及二十余卷沾着血迹的功法秘籍。 “邪神炼化,开。” 洛璃心念微动。 一抹灰败的邪光如水波般荡开,将那三十七件法器尽数笼罩。 清灵之气被强行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血锈与冲天的煞气。 每一件法器深处,都被打上了不可磨灭的邪神印记。 “分下去。” 洛璃的邪神低语在殿内响起。 众诡异立刻上前,按功行赏。 病痨诡颤巍巍地捧起一只邪化后的紫铜葫芦。 他试探着将一口浓重的灰色病气吐入其中。 葫芦表面瞬间浮现出诡异的纹路。 “咳咳……好宝贝。” 他捂着嘴,眼中满是狂热。 这葫芦能将病气不断压缩存入,对敌时一次性释放,威力何止倍增。 三名吞寿恶诡佝偻着身子,各自领走了一柄邪化飞剑。 这飞剑虽没了活人御剑的灵动,剑刃上却淬满了阴毒的诅咒。 凡被此剑划伤,伤口便会不断腐烂,永不愈合。 阴阳双煞则捧起了一件暗红色的邪化嫁衣。 穿上身的瞬间,她周身的血光轰然暴涨。 三阶金丹级的威压竟生生拔高了三成。 洛雪靠在摇椅上,正看着部下们瓜分法器。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突然从虚空中飞出,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护心镜。 原本是紫云真人座下弟子的护身法宝,如今已被邪神之力彻底浸透。 镜面泛着幽冷的红芒,足以抵御一次致命攻击。 “娘亲,贴身带着。” 洛璃稚嫩的声音在洛雪脑海中响起,透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洛雪愣了一下。 她那张平滑的脸庞上,肌肉微微颤动。 苍白的手指将护心镜死死攥紧,随后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入心口。 “好孩子。”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感动。 这孩子得了满地的宝贝,第一个惦记的,终究是她这个当娘的。 “至于那些丹药与灵石。” 洛璃的视线扫过剩下的物资。 “诡异用不上,先封入藏经阁,留待日后。” 翠儿立刻领命,带着几名行尸将东西搬走。 洛璃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二十余卷功法秘籍上。 诡异自然无法修炼人族的功法。 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暗金色的竖瞳幽幽转动,视线如利刃般扫过那些书卷。 不过片刻功夫。 二十余卷秘籍的内容便已一字不落地刻入她的神识。 庞大的信息流在脑海中飞速拆解、重组。 三宗功法的破绽,如同剥光的橘子,清晰地暴露在她眼前。 “都听好。” 洛璃的邪神低语再次在众诡异脑海中炸响。 “清虚观的功法,重在封印与镇压。” “但他们施法前必须结印念咒,那半息的停顿,便是要他们命的破绽。” 众诡异屏息凝神,将主子的教诲死死记在心里。 “紫霄宫重阵法,看似坚不可摧。” “但阵眼便是他们的死穴,一旦阵眼被破,全阵不攻自破,甚至会遭反噬。” 洛璃冷笑一声,继续剖析。 “至于天剑宗,剑气凌厉,杀伐极重。” “但他们舍弃了防御,只攻不守。” “对付剑修,便用人命去填,耗尽他们的护体剑气,他们便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大殿内死寂无声。 众大诡眼中皆闪过嗜血的精光。 有了这些底牌,下次再对上三宗修士,便能如砍瓜切菜般轻松。 “红绡。” 洛璃下达了新的指令。 “你继续潜伏在青石镇,莫要暴露。” “孤要知道各大宗门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远在青石镇的画皮娘子,在脑海中恭敬地应下。 “乌婆。” 洛璃的视线转向横梁上的猫脸老太。 “三宗败退,这苍梧山周边必然生乱。” “那些走投无路的散修与邪修,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犬一样凑过来。” 乌婆倒挂在梁上,舔了舔锋利的爪尖。 “主子吩咐便是,老身这便去会会他们。” “去接触他们。” 洛璃的声音透着运筹帷幄的冰冷。 “用你的猫群做耳目,给孤仔细筛查。” “真心投靠的,引入寺中,赐他们一条活路。” “心怀鬼胎、想来占便宜的……” 洛璃停顿了半息。 “直接吞了,骨头都不必留。” 乌婆黄褐色的竖瞳里闪过一抹残忍的笑意。 “老身遵命。”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乌光,悄无声息地遁入夜色。 战后的曼陀寺,非但没有在三宗的围剿下衰败。 反而像一头吸饱了鲜血的凶兽,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疯狂膨胀。 洛璃蜷缩在母胎中,静静地注视着系统面板上节节攀升的势力数值。 而洛雪面部的暗金色竖瞳里,则透着睥睨天下的傲然。 “下次再敢来犯。” “定叫你们这群自诩正道的伪君子,有来无回。” …… 三宗联军败退后的第五日,苍梧山麓的血腥气仍未散尽。 曼陀寺外,乌云笼罩,阴气森森。 “扑棱棱——” 一阵骨骼碰撞的脆响划破死寂。 一只通体由森白指骨拼凑而成的信鸽,自阴风中穿梭而至。 它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的鬼火,稳稳落在曼陀寺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上。 信鸽那只由趾骨拼成的左脚上,死死绑着一卷暗红色的信筒。 翠儿正巧在门边清扫残存的纸屑。 她踩着那双白嫩的玉足,毫无声息地飘上前。 见到这诡异的骨鸽,翠儿并未惊慌,只是小心翼翼地解下信筒。 骨鸽完成使命,眼窝中的鬼火闪了闪,化作一堆骨粉散落在地。 翠儿不敢耽搁,捧着信筒一路飘进大雄宝殿。 殿内,血池翻涌。 洛雪半个身子浸在浓稠的浆水中,正在闭目养神。 “主子,有外头的信。” 翠儿跪在池边,双手将信筒高高举起。 洛雪苍白的手指微微一抬,信筒便自行飞入她的掌心。 她指甲轻轻一挑,信筒裂开。 里面掉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是用鲜血写就,透着一股经久不散的怨煞之气。 然而,这等凶煞之物上的措辞,却极为恭敬谦卑。 洛雪一目十行地扫过。 “妾身素心,鬼哭岭白骨洞主,久闻曼陀寺诡子母威名,仰慕已久。” “今闻贵寺力挫三宗,威震苍玄,妾身不胜钦佩。” “欲与贵寺结为友邻,共御外敌,守望相助。” “若蒙不弃,妾身当亲赴曼陀,面呈诚意。” “——白骨夫人素心拜上。” 洛雪看完信,随手将那张人皮抛入血池。 人皮触水即燃,化作一缕青烟。 “娘亲觉得此人如何?” 洛璃稚嫩却透着森寒的童音,顺着邪神低语在洛雪脑海中响起。 暗金色的竖瞳在洛雪面部悄然睁开,幽幽地注视着池面的涟漪。 洛雪靠在池壁上,修长的手指绕着一缕湿漉漉的乌发。 她沉吟片刻,那张平滑如纸的脸庞上透出几分回忆的凝重。 “鬼哭岭白骨洞,娘亲早年游历时曾路过一次。” “那地方阴气极重,寻常诡异都不敢靠近。” “这素心乃是前朝公主,国破家亡后被五马分尸。” “她化诡后怨气滔天,实力着实不弱,约莫是四阶元婴级的修为。” “前朝公主?” 洛璃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兴味。 “有意思。” “娘亲,若她真愿结盟,倒是一大助力。” “咱们曼陀寺如今虽兵强马壮,但四阶元婴级这个层面的战力,却是个空白。” “她若是肯来,正好补上咱们高端战力的空缺。” 洛雪微微颔首,对腹中骨肉的决断从无异议。 她抬起苍白的手指,凌空虚画。 一滴精血从指尖逼出,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枚血色符印。 “翠儿。” “奴婢在。” “将这符印打入一只幽魂体内,放它去鬼哭岭。” “告诉那白骨夫人,三日后,曼陀寺设宴相候。”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入夜,曼陀寺的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一阵阴风卷着枯叶涌入庭院。 白骨夫人素心,如约而至。 她并未以白骨真身示人。 一层精妙的幻术遮掩了森森白骨,化作一位端庄典雅的绝色女子。 素心身着一袭繁复华贵的前朝宫装,裙摆拖曳在青石板上,未发出半点声响。 她面色苍白如纸,眉眼间透着一股常年不苟言笑的冷傲与威严。 在她的身后,跟着一尊身高丈许的骷髅将军。 那骷髅将军披着残破的铁甲,手提一柄生锈的斩马刀,赫然是三阶金丹级的修为。 素心提着裙摆,款步迈入大雄宝殿。 殿内死寂无声。 血池的幽光将气氛烘托得压抑至极。 素心走到大殿正中,对着高坐白骨法座之上的洛雪,深深敛衽一礼。 姿态放得极低,挑不出半点错处。 第19章邪神契约,收服白骨(试水中求追读~) “素心见过诡子母大人。” “久闻大人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洛雪端坐在白骨法座上,风华绝代,一袭红衣如血般刺目。 那张平滑如白纸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连一丝客套的笑意都欠奉。 而素心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心底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她并未感觉到五阶大诡的威压。 但在洛雪光滑面部的位置,那道猛地裂开的血口中。 一只暗金色的恐怖竖瞳,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她。 素心感应到那道目光,心头猛地一凛。 身为四阶元婴级的大诡,她早已摒弃了活人的恐惧。 但在此刻,她竟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战栗感。 那道目光仿佛一柄剔骨的尖刀。 将她引以为傲的幻术层层剥开。 连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执念与不堪,都在这只眼睛下无所遁形。 大殿内依旧死寂。 洛璃通过邪神之眼,将素心的面板数据尽收眼底。 她没有拐弯抹角,邪神低语直接在殿内轰然炸响。 那声音稚嫩,却带着将天地踩在脚下的森然威严。 “白骨夫人,四阶元婴级,白骨诡。” “生前为前朝公主,国破后被敌将强占,忍辱三年。” “在敌将寿宴上下毒,毒杀满堂宾客一百七十三人。” “事泄后被五马分尸,怨魂附骨。” “化诡后,你屠尽仇敌全族,一人不留。” “孤说得可对?” 素心浑身剧震。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端庄冷傲的面容瞬间崩裂。 这些往事,是她心底最深的溃疡,除她之外,这世上再无人知晓! 这未出世的邪神胎儿,竟能一语道破她的根脚! 素心的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她再顾不得什么公主的仪态,整个人跪伏于地,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邪神大人在上,妾身不敢欺瞒。” “大人所言,字字属实。” 洛雪冷眼看着跪伏在地的素心。 暗金竖瞳中的光芒愈发深邃。 “你今日来此,说什么是仰慕威名,欲结友邻。” 洛璃的童音里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不过是扯谎罢了。” “你欲结盟,无非是想借孤的力,去报你那未完的仇。” “你的仇人虽已被你亲手屠尽,化为枯骨。” “但那敌将的后人,如今在大虞王朝仍身居高位,享尽荣华。” “你想灭其全族,斩草除根。” “对否?” 素心的指甲死死抠进青石砖的缝隙里。 幻术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隐隐溃散,露出半截森白的指骨。 她咬紧牙关,猛地仰起头。 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眸中,轰然燃起两团幽蓝的鬼火。 滔天的恨意与怨毒,将她那张绝色的面容扭曲得狰狞可怖。 “是!” 素心咬牙切齿地承认。 “妾身的仇人虽已死绝,但他的子孙却踩着我父皇的尸骨,加官进爵!” “凭什么他们能高高在上,享尽人间富贵?” “妾身要让他们也尝尝国破家亡的滋味!” “我要剥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将他们世世代代镇压在白骨洞底!” 大殿内回荡着素心凄厉的嘶吼。 洛璃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的发泄。 直到素心的喘息渐渐平复,重新将头磕在地上。 洛璃才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霸道。 “报仇可以。” “孤承诺,待孤出世,必助你踏平那敌将后人的府邸,了却你的夙愿。” 素心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幽蓝鬼火剧烈跳动。 狂喜还未蔓延开来,洛璃的下一句话,便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但作为交换。” 暗金竖瞳死死锁住素心的神魂。 “你须臣服于孤,奉孤为主。” “成为孤手中的一把刀!” “你,可愿意?”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洛雪靠在白骨法座上,冷眼旁观。 翠儿跪在角落,连呼吸都死死屏住。 素心沉默了。 她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良久不语。 身为前朝公主,她骨子里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 哪怕化作诡异,她也是割据一方的白骨洞主,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要她交出自由,奉一个尚未出世的胎儿为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素心脑海中闪过国破那日的冲天火光。 闪过那三年里生不如死的屈辱。 闪过五马分尸时,撕裂灵魂的剧痛。 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 若能复仇,区区颜面与自由,又算得了什么? 素心缓缓抬起头。 她撤去了身上所有的幻术伪装。 一具莹白如玉的完整骷髅,赫然出现在大殿正中。 骨骼上流转着金色的纹路,眼窝中的幽蓝鬼火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 她以白骨真身,对着洛雪腹部的胎儿,行了最重的主从之礼。 额骨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若邪神大人真能助妾身了却夙愿。” 素心的声音不再是那娇媚的女声,而是骨骼摩擦出来的沉闷声音。 “妾身愿奉邪神大人为主,万死不辞!” 大殿内死寂无声。 唯有殿外夜风穿过残垣,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 素心跪伏于冰冷的青石砖上。 她已化出白骨真身,眼窝中的幽蓝鬼火剧烈跳动,静静等待着那高位之上的宣判。 洛璃蜷缩在母胎之中,借着长在洛雪面部的邪神之眼,冷眼俯视着这具晶莹的枯骨。 “口说无凭。” 洛璃的声音顺着邪神低语,在素心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童音稚嫩,却仿佛带着不容直视的煌煌天威一样。 “孤欲与你签订邪神契约。” “孤助你复仇,你奉孤为主。” “若生二心,形神俱灭。” 素心没有半分犹豫。 她抬起森白的指骨,猛地划开自己光洁的眉心。 虽无皮肉,却有一缕最为纯粹的幽蓝魂火被她生生剥离出来。 那魂火是她性命交修的诡异本源,此刻却被她双手捧起,恭敬地举过头顶。 “请邪神大人为妾身种下契约。” 洛璃心念微动。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自洛雪腹部激射而出,瞬间裹住那缕幽蓝魂火。 光芒在半空中交织纠缠,凝结成一枚繁复诡谲的暗红符文。 符文成型的刹那,骤然一分为二。 一半没入洛璃体内,另一半则直直打入素心的眉心。 契约达成。 素心浑身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她只觉一股浩瀚而冰冷的力量,顺着契约印记轰然涌入四肢百骸。 那停滞了数百年的四阶元婴级修为瓶颈,竟在这一刻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素心大喜过望,额骨重重磕在地上。 “谢邪神大人恩赐!” 洛璃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契约既成,你所求之事孤已了然。” “那敌将的后人,如今在大虞王朝位居兵部侍郎,手握兵权。” “待时机成熟,孤定亲自助你踏平侍郎府,灭其满门。” 素心猛地抬头,眼窝中的鬼火因极度的亢奋而暴涨。 她虽有复仇之念,却被困于鬼哭岭,对外界朝堂之事知之甚少。 如今主子连仇家的官职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这让她如何不敬服。 洛雪斜倚在白骨法座上,苍白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扶手。 那张平滑如纸的脸上,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满意。 没想到这腹中的宝宝,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御下手段,玩得比她这个当娘的还要溜。 素心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缓缓站起身。 她侧开半步,让出身后那尊如铁塔般矗立的骷髅将军。 “主子,此乃妾身麾下骨将军。” “他生前乃前朝禁军统领,国破之日力战殉国。” “化诡后仍保有生前武艺,善使一双玄铁大戟。” 骨将军上前一步,沉重的步伐震得大殿地面微微发颤。 他抬起粗壮的骷髅手掌,在残破的胸甲上重重一拍。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殿。 骨将军单膝跪地,声音如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末将参见邪神大人!” 洛璃催动邪神之眼,视线扫过骨将军。 面板数据瞬间浮现在她眼前。 【骨将军】 【种族:骷髅诡】 【品阶:三阶金丹级】 【特质:铁骨铮铮、万夫不当】 洛璃暗自点头。 这等冲锋陷阵的猛将,正是曼陀寺目前急缺的。 “骨将军忠勇可嘉。” “孤赐你邪神甲胄加持,日后随孤征战,踏平四方。” 洛璃心念一动。 一层暗红色的半透明甲胄凭空浮现,严丝合缝地覆盖在骨将军的骨骼之上。 原本莹白的骨骼,瞬间泛起一层坚不可摧的暗红光泽。 骨将军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与防御,仰头爆发出一声长啸。 他再次重重叩首。 “末将愿誓死效忠邪神大人!” 随后,骨将军站起身来,站姿如标枪般笔直,俨然一副最忠诚的护卫模样。 洛璃转动邪神之眼,视线重新落回素心身上。 “素心,鬼哭岭如今有多少可用之兵?” 素心不敢怠慢,如实禀报。 “回主子,鬼哭岭共有四阶诡异一名,便是妾身。” “三阶诡异两名,除了骨将军,还有一位骷髅法师留守洞府。” “二阶诡异二十余名,一阶骷髅兵约有二百之数。” 洛璃在心中飞速盘算。 这股力量若是并入曼陀寺,曼陀寺的整体实力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尤其是高端战力的短板,算是彻底补齐了。 “甚好。” “你暂且回鬼哭岭,将麾下兵马尽数整编。” “随时听候孤的调遣。” 素心领命,带着骨将军再次行礼,随后化作一阵阴风,遁入苍梧山的夜色之中。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洛雪靠在摇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 她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你这小东西,对那白骨夫人倒是大方得很。” 洛璃在母胎中翻了个身,用短小的邪神触须轻轻蹭了蹭洛雪掌心的温度。 邪神低语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褪去了高高在上的威严,换上了软糯的撒娇。 “娘亲可是吃醋了?” “那邪神契约不过是拿捏手下的狗链子,哪里比得上我与娘亲的血脉相连。” “我对娘亲才是最好的,娘亲可是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 洛雪被这几句甜言蜜语哄得通体舒泰。 那张无面的脸庞上,竟浮现出一抹极尽温柔的笑意。 她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油嘴滑舌。” “等你真出世了,别忘了你今日说的话便好。” 一直跪在角落里充当背景板的翠儿,见主子心情大好,没忍住低头偷笑了一声。 洛雪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她连头都没回,宽大的红袖猛地一挥。 一股劲风扫过,翠儿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扇得在地上滚了三个圈才堪堪停住。 “没规矩的东西,也敢看主子的笑话。” 翠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回原位,死死磕头求饶。 洛璃见状,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家这老娘,对外人是真下得去狠手,脾气也是真差。 不过,只要对她好就行了。 洛璃收敛心神,将注意力转回系统面板。 经过这些天的折腾,她还剩下40点邪神值。 新的危机即将到来,每一分实力都至关重要。 “系统,抽取天赋技能。” 【叮,消耗10点邪神值,获得天赋技能:邪神感召】 【当前剩余邪神值:30点】 洛璃看着新技能的介绍,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曼陀寺的低阶诡异炮灰在之前的大战中损失不少,正需要大量补充。 “娘亲,我要施法了。” 洛璃轻声提醒了一句。 下一刻,她毫不犹豫地催动了【邪神感召】。 一道唯有诡异方能感知的无形波动,以曼陀寺大雄宝殿为中心,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十里。 五十里。 一百里。 …… 波动所过之处,乱葬岗里的腐尸猛地睁开空洞的双眼。 古井底的淹死鬼发出凄厉的尖啸。 游荡在荒野上的孤魂野鬼,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它们齐齐转头,望向苍梧山的方向。 那里,有一股令它们灵魂战栗、却又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那是属于邪神的召唤。 夜色深沉,苍玄界的浑浊大地上,无数黑影开始缓缓移动。 它们汇聚成溪,汇聚成河,最终化作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洪流。 朝着曼陀寺的方向,狂奔而来。 …… 第20章群诡来朝,修罗血玉(试水中求追读~) 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腥气,吹过苍梧山这连绵不绝的枯林。 无形的波动如巨石砸入死水,以曼陀寺为中心,一圈圈向外荡开。 最先踏出密林阴影的,是一只穿着囚服的无头诡。 它脖颈处皮肉翻卷,双手死死捧着一颗披头散发的脑袋。 那头颅上的眼珠子还在咕噜噜乱转,贪婪地窥探着前方的红墙古刹。 紧随其后的,是拖着大肚子的饿死诡、浑身结满黑冰的冻死诡、缺胳膊少腿的横死鬼。 形形色色的低阶诡异,像是被某种致命的香气牵引,如百川归海般汇聚到了曼陀寺的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翠儿捏着一支染血毛笔和一本空白发黄名册,此刻只觉得没穿鞋子的白嫩玉足,从脚底板直冒凉气。 她咽了口唾沫,强撑着不让自己身体发抖。 “排、排好队!” “挨个过来登记,报上死因和本事!” 翠儿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一只生前是个屠夫的恶鬼咧开满是碎肉的嘴,猛地朝翠儿扑了过去。 它根本听不懂什么规矩,只凭本能想吞了这个看似弱小的可口女鬼。 “砰——” 一声闷响。 那屠夫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了一滩黑水。 乌婆蹲在寺墙上,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尖残留的黑血。 她那双黄褐色的猫眼竖瞳冷冷扫过下方躁动的群诡。 “我家主子心善,给你们一条活路。” “谁若是不懂规矩,老婆子不介意多吃几口零嘴。” 三阶金丹级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方才还蠢蠢欲动的群诡瞬间安静如鸡。 它们本能地瑟缩着身子,乖乖在翠儿面前排成了一条长龙。 翠儿感激地看了一眼墙头的乌婆,挺直了腰板,提笔开始记录。 大雄宝殿内。 洛璃蜷缩在温暖的母胎中,借着洛雪面部的邪神之眼,将寺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八十三只。” 洛璃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这些新兵的归属。 她调出系统面板,视线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信息与特质。 “力大无穷、皮糙肉厚的,编入战兵营,交由吞寿恶诡们统领。” “身形隐蔽、速度极快的,编入斥候营,归乌婆管辖。” “至于那些会些旁门左道、缝尸补衣的,统统塞进后勤营,给白姑打下手。” 三言两语间,曼陀寺原本一盘散沙的诡异们,便有了森严的编制。 洛璃看着系统面板上刚刚跳动的数值。 方才感召期间,乌婆顺手捏死了几只不长眼的落单诡异,又给她凑了三十点邪神值。 加上之前的四十点,总计七十点。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光有编制不够,还得提拔几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基层军官。” 洛璃目光一凝,直接锁定了名册中十只煞气最重的幽魂。 “系统,消耗五十点邪神值,将这十只幽魂晋升为二阶吊死诡。” 【叮,消耗五十点邪神值,晋升开始。】 【当前剩余邪神值:20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曼陀寺上空的血云剧烈翻涌起来。 十道暗红色的光柱轰然砸向寺外排队的诡异群中。 那十只被选中的幽魂在光柱中痛苦地扭曲、拉长。 青紫的勒痕在它们脖颈处浮现,三尺长的猩红舌头吐出唇外。 二阶筑基级的气息如风暴般席卷全场。 前一刻还和它们平起平坐的其他低阶诡异,此刻皆被这股威压压得匍匐在地。 它们将头颅死死贴着泥土,喉咙里发出敬畏的低鸣。 “孤乃曼陀寺之主。” 洛璃的【邪神低语】穿透厚重的寺墙,在每一只诡异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既入孤麾下,孤便护尔等周全。” “但有异心者,形神俱灭。” “忠心效力者,皆有这登天晋升之机!” 大棒加甜枣,自古便是御下最管用的手段。 群诡齐齐叩首,再无半点不驯。 寺院的角落里,几位老部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病痨诡依旧佝偻着背,捂着嘴剧烈咳嗽了两声,眼底却闪过一丝安明。 吞寿恶诡三兄弟并排站着,看着自己手下多出的兵马,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透出几分战意。 阴阳双煞周身的阴阳二气翻滚得越发剧烈,似乎对这些新来的二阶同僚充满了挑衅。 沉烟站在水井边,水雾遮掩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若有所思的青白眼眸。 洛璃将部将们的小心思尽收眼底,却并未出声敲打。 诡异的世界本就弱肉强食。 只要不坏了她的大局,这种良性的争斗反而能逼着他们拼命往上爬。 洛雪靠在白姑刚扎好的摇椅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 她没有五官的脸庞微微低垂着。 曼陀寺如今兵强马壮,连三宗联军都铩羽而归。 她本该高兴的。 可不知为何,看着腹中这未出世的孩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心底竟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这孩子太聪明,太强大了。 强大到根本不需要她这个当娘的庇护。 等这逆天的禁忌邪神真正降世的那天,她这个区区五阶化神级的诡子母,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洛雪想到这里,手不自觉的握成拳,指尖甚至掐进了掌心的皮肉里。 “娘亲。” 软糯的童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洛雪微微一怔。 一条暗红色的邪神触须,不知何时从她腹部的裂口中探了出来。 那触须像个撒娇的幼兽,轻轻缠住了洛雪冰凉的小指。 “娘亲最近可是累了?” “等我出世了,娘亲只管躺着享福就好。” 洛璃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依赖。 洛雪心头猛地一颤。 那点患得患失的矫情心思,瞬间被这股暖流冲得烟消云散。 是啊,无论这孩子日后怎样。 她都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肉。 洛雪反手握住那根邪神触须,无面的脸庞上荡开一抹极尽温柔的笑意。 “好。” “娘亲等着那一天到来。” 夜色渐深。 曼陀寺内却亮起了点点幽蓝的灯火。 数百名纸人兵卒提着白纸灯笼,在红墙内外来回巡视。 新编的三营诡异各自归位,磨刀霍霍。 洛璃在母胎中闭上眼睛,开始休养生息。 这座原本死寂的偏远鬼寺,如今已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只待出鞘之日,便要这苍玄界,天翻地覆。 …… 曼陀寺地底深处,幽暗阴冷。 地宫共分三层,层层如坠九幽。 最底层的第三层,镇压着一件连五阶化神级的洛雪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上古邪物。 当年前朝的一百零八位佛门高僧,以毕生修为与性命为祭,在此刻下一百零八道金刚伏魔咒。 这一百零八道金光原本层层相扣,固若金汤。 然岁月剥蚀,佛法式微,时至今日,那封印已松动大半。 仅余九道伏魔咒还在苟延残喘。 先前三宗联军强攻曼陀寺,连番大战的余波生生震荡了地脉。 “咔嚓——” 一声闷响自地底极深处传来。 原本苦苦支撑的第九道伏魔咒,骤然碎裂。 一道发丝般的裂缝,在厚重的封印石门上悄然蔓延。 一股古老、邪恶且粘稠如脂的暗红气息,顺着裂缝缓缓渗出。 常年盘踞在地宫一层修炼的病痨诡,最先嗅到了这股不寻常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窝深陷的眸子,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拉扯声。 “咳咳……咳咳咳……” 病痨诡他佝偻着瘦骨嶙峋的身躯,撑着墙壁站起,枯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疑。 这绝非寻常地脉涌动的阴气,而是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与疯狂。 病痨诡拖着沉重的步伐,顺着石阶一步步朝地宫第三层挪去。 越往下走,空气便越发滞涩。 连他这等三阶诡异都觉得呼吸困难。 待他站定在第三层封印石门前,眼前的景象令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一百零八道伏魔咒,如今只剩下八道还在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犹如风中残烛。 石门中央的裂缝里,暗红色的雾气正丝丝缕缕地往外溢出。 触手冰凉,却又仿佛带着滚烫的恶意。 病痨诡不敢多做停留,捂着嘴剧烈咳嗽着,踉跄转身,直奔大雄宝殿。 大殿之内,洛雪正靠在白姑扎好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病痨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咳带喘地将地宫异变和盘托出。 “主子,那地宫石门封印……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洛雪没有五官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 但她周身原本舒缓游走的暗红触须,却在瞬间绷紧。 一根根触须如临大敌般竖起,末端的细小口器发出不安的嘶鸣。 她占据曼陀寺这么多年,那封印虽有松动,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摇摇欲坠过。 洛雪腹中,洛璃也猛地睁开了那只长在母亲面部的邪神之眼。 视线瞬间穿透大殿的青砖,穿透层层厚重的土石,直抵地宫最深处。 暗金色的眸光与那裂缝中渗出的暗红雾气撞在一起。 刹那间,一股苍凉、古老且极致疯狂的杀戮气息,如惊涛骇浪般扑面而来。 洛璃心头微凛。 那股气息竟让她这尚未出世的邪神都感到了一丝战栗。 更可怕的是,以邪神之眼的穿透力,她竟然看不透那雾气的源头。 连面板信息都无法完全显现,全是一片模糊的乱码。 这意味着,封印石门后的东西,品阶绝对在五阶之上。 至少是六阶诡神级,甚至可能更高。 “娘亲,那封印之下,到底藏着什么?” 洛璃的邪神低语在洛雪脑海中响起,稚嫩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洛雪沉默了许久,周身的触须缓缓垂下。 似乎在回忆一段极为久远的秘辛。 “修罗血玉。” 她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忌惮。 “那是上古巫道大战时期遗落的无上邪物。” “相传,乃是一位陨落的修罗神,其心脏不腐,历经万年化作的血玉。” “里面蕴含着无边的杀伐之气,以及那位修罗神的残魂。” 洛雪伸手抚摸着腹部,语调中多了一丝压抑的狂热。 “若是谁能将这修罗血玉炼化,便可获得修罗神的完整传承。” “娘亲当年之所以挑中曼陀寺作为巢穴,一半是为了这里的冲天怨气好给你养胎。” “另一半,便是冲着这修罗血玉来的。” “只要能将其炼化,娘亲便有十足的把握,一举冲破桎梏,晋升六阶诡神!” 话音落下,大殿内死寂无声。 病痨诡伏在地上,连咳嗽声都死死憋了回去。 洛璃心思电转,理智飞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修罗血玉固然是天大的机缘,但也是致命的催命符。 前朝一百零大位佛门高僧拼了性命才将其封印,可见其凶险程度。 连洛雪全盛时期都不敢贸然触碰,更何况她现在还怀着胎,实力大损。 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坐视封印彻底崩塌。 一旦修罗血玉破封而出,曼陀寺首当其冲。 连带着她和母亲,全都要给这邪物陪葬。 “娘亲,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洛璃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趁它现在还在封印之中,力量尚未完全复苏,我们强行将其炼化!” 洛雪浑身一震,无面的脸庞微微扬起。 “孩子,这太弄险了,娘亲怕护不住你。” “娘亲信我。” 洛璃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我有邪神之眼,可看破一切虚妄。” “待娘亲炼化之时,我便用邪神之眼助娘亲镇压那修罗残魂的侵蚀。” “我们母女联手,未必不能吞了这天大的造化!” 洛雪沉默地抚摸着肚子,感受着腹中传来的沉稳心跳。 良久,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阴冷刺骨,却又透着一股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气。 “好!” “我洛雪的女儿,生来便是俯视众生的存在。” “区区一块死人石头,娘亲便吞给你看!” 既然定下了基调,洛璃便不再废话,立刻开始排兵布阵。 “乌婆听令!” 蹲在房梁上的猫脸老太立刻跃下,恭敬跪伏。 “老奴在。” “即刻率领斥候营,将曼陀寺方圆五十里围得水泄不通。” “加强地面巡逻,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确保炼化期间不受任何外敌侵扰。” “老奴遵命!” 乌婆化作一道黑影,瞬间消失在大殿。 “吞寿恶诡!” “末将在!” 三名白发及地的恶诡齐齐上前。 “你们三兄弟亲自把守地宫入口。” “擅入者,无论人诡,杀无赦!” “遵命!” “白姑!” “老太婆在呢。” 纸人婆婆笑呵呵地走上前。 “立刻率领后勤营,去后院摘取所有成熟的血元果。” “备足分量,随时送入地宫,供娘亲补充元气。” “小主子放心,老太婆我这就去办。” …… 第21章修罗残魂,识海之战(希望能过试水吧~) 一道道指令被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 整个曼陀寺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远在漓江的沉烟也收到了纸鹤传讯。 她立刻潜入水底,监控整片水域的动静,严防有修士趁虚而入。 而鬼哭岭的白骨夫人素心,也在接到消息后,率领麾下精锐星夜驰援。 赶在天亮前,于地宫外围布下了一道森严的白骨防线。 …… 当一切部署完毕,已是翌日黄昏。 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夕阳的余晖洒在曼陀寺残破的飞檐与坍塌的佛塔上。 平添了几分不祥的肃杀之气。 秋风卷起地上的黄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大雄宝殿前,洛雪一袭染血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没有五官的脸庞微微仰起,似乎在感受着这世间最后的一抹余温。 随后,洛雪她迈开脚步。 在众诡异的簇拥下,缓缓朝着幽暗的地宫入口走去。 每走一步,她周身的血雾便浓郁一分。 通往第三层封印石门的路,幽深得仿佛没有尽头。 …… 地宫三层,死寂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黑褐色血痂,踩上去发黏。 洛雪停在封印石门前。 门后透出的气息古老且疯狂,仿佛蛰伏着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上古凶兽。 她没有五官的脸庞微微偏转,周身原本张牙舞爪的暗红触须,此刻竟像受惊的蛇群般蜷缩颤栗。 这是低阶生命面对高阶存在时,刻在魂魄深处的本能恐惧。 “娘亲莫怕,有我在呢。” 洛璃的邪神低语在洛雪心底响起,稚嫩的声线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这声音犹如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洛雪魂魄中的战栗。 洛雪冷笑一声,抬起那只惨白如纸的玉手,毫不迟疑地按在冰冷的石门上。 “嗡——” 石门上残存的八道伏魔咒瞬间被激活。 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低沉的梵音禅唱在幽闭的地宫中回荡。 仿佛有百位高僧同时怒目诵经,试图将这满身怨气的诡物逼退。 佛光如刀,狠狠刮擦着洛雪的血肉。 “一群死秃驴,活着的时候拦不住我,死了还想作祟!” 洛雪厉喝一声,周身怨气轰然爆发。 数以百计的暗红触须如狂龙出海,迎着佛光绞杀而上。 金光与血雾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咔嚓!” 第一道伏魔咒碎裂。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洛雪拼着损耗本源,硬生生用滔天怨气将那八道残存的佛门封印撕得粉碎! “轰隆——” 沉寂了数百年的封印石门轰然洞开。 一股浓稠如实质的冲天血气狂涌而出,犹如决堤的血海,迎面撞在洛雪身上。 洛雪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 “主子!” 一直守在后方的病痨诡与吞寿恶诡同时抢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抵住洛雪的后背,这才勉强卸去了那股排山倒海的冲击力。 密室不过三丈见方,中央赫然立着一座斑驳的石台。 石台上方,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玉石。 那玉石呈心脏形状,表面布满了宛如活物般的血色纹路。 隐约之间,竟能听到“扑通、扑通”的沉闷跳动声,仿佛有真实的血液在其中奔流。 洛璃长在洛雪面部的暗金竖瞳猛地收缩,邪神之眼瞬间看穿了这邪物的底细。 【修罗血玉】 【六阶诡神级奇物】 【说明:修罗神陨落后心脏所化,蕴含修罗神部分残魂与无边杀伐之气。】 【效果:可炼化。成功则获得修罗神传承,失败则被修罗残魂夺舍。】 洛雪推开搀扶的部将,一步步朝石台走去。 每靠近一步,那股斩天灭地的杀伐之气便浓烈一分。 凌厉的劲风刮过,竟在她那红衣之上割出无数道细碎的口子。 洛璃不敢托大,心念一动,立刻催动【邪神甲胄】。 一层暗红色的半透明甲胄自洛雪体表浮现,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紧接着,【邪神领域】无声铺开。 一个方圆丈许的小型诡域以洛雪为中心成型,生生将外围那狂暴的血气隔绝开来。 有了女儿的双重加持,洛雪顿觉压力骤减。 她行至石台前,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将那块修罗血玉握在掌心。 触手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 一股狂暴无匹的修罗残魂,顺着洛雪的掌心,犹如脱缰的野马般疯狂撞入她的识海。 洛雪浑身剧震,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的识海之中,原本平静的怨气之海掀起滔天巨浪。 血色浪涛中,一道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三头六臂的修罗神,通体赤红,面目狰狞。 六只犹如血月般的眼睛,死死俯视着洛雪渺小的魂魄。 “区区一介下等诡物,也敢觊觎本座的力量?” 修罗残魂的咆哮声如九天惊雷,震得洛雪魂魄几欲溃散。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便拿你的身体来赎罪吧!” 话音未落,修罗神六臂齐出。 六只犹如山岳般的巨手撕裂虚空,直直朝洛雪的魂魄抓来。 洛雪咬紧牙关,识海中的怨气化作无数触须,与那六只巨手死死缠斗。 可她终究怀着胎,本源亏空得厉害。 在六阶诡神级的绝对力量压制下,那些怨气触须被寸寸扯断。 不过喘息之间,洛雪的魂魄便被修罗残魂死死扼住了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洛雪识海的穹顶之上,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只冰冷、深邃、透着无尽威压的暗金竖瞳,在缝隙中缓缓睁开。 洛璃以【邪神投影】之姿,轰然降临母亲的识海! 那股独属于禁忌邪神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识海空间。 修罗残魂动作一顿,六只血眼同时瞪大,难以置信地盯着穹顶上的竖瞳。 “禁忌邪神?!” 但很快,修罗残魂便察觉到了端倪,放声狂笑起来。 “本座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原来只是个尚未出世的胎儿!” “连本尊万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也敢在本座面前逞威?” 洛璃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没有丝毫波澜,冷得掉渣。 “你也不过是一缕残魂,寄居在枯骨之中苟延残喘罢了。” “全盛时期,孤或许忌你三分。” “至于如今?呵呵。” 这声轻蔑的冷笑,瞬间点燃了修罗残魂的暴虐之气。 “狂妄!本座今日便吞了你这邪神之胎,重塑本源金身!” 修罗残魂舍了洛雪,六臂挥舞。 无边杀伐之气化作刀山剑林,铺天盖地朝穹顶的暗金竖瞳绞杀而去。 ……